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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起云梦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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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宁为太平犬，不为乱世人

已是深夜，宁安城里却灯火通明，好几处的房屋都燃起了熊熊的大火，不断有惨叫声和哭嚎声响彻夜空。街上到处游荡着三五成群身着铁衣的兵士，时不时狂笑着追着惊惶的平民百姓从火光下路过。

    唯有城北漆黑一片，只因此处是贫民所呆的地方。而在贫民区最肮脏破烂的角落里，有一间屋顶破了个洞的茅屋，一个衣衫褴褛的七八岁孩子正守在铺于地上的破席旁边，看着破棉被里的枯瘦老人悄悄抹着眼泪。昏沉的月光照在老人面上，竟是一片灰色！

    一会儿，老人悠悠醒转，浑浊的眼睛看到了坐在身边的小孩儿，想抬起手来摸摸他的头发，才发现自己已经没有了力气。

    “清……咳咳，清欢……”老人气若游丝地唤了一声。

    小孩儿忙扑到他的面前，急声问道：“老头儿，你感觉好些没？”

    “傻孩子！”老人面带责色地看着他：“城都破了，你怎么还没走！”

    “我、我……”小孩儿嗫嚅两声，却一脸倔强地说：“你在这儿，我哪儿都不去！”

    “糊涂！糊涂！”老人气得大喘起来，脸上闪过一缕红晕，竟是突然精神了般，一下坐了起来。小孩儿赶紧过去扶他，却被他使劲往外推：“快走！快走！你这破孩子怎地就不听话，老头儿我马上就要死了，你还管我做甚！”

    小孩儿紧眠着唇，不肯说话，也不肯走。

    老人无奈，知道说了也没用，还是趁着自己还有最后一口气交待好后事吧。他颤颤巍巍地伸手进怀里，摸出一本纸质发黄的书：“拿……拿着！这是我祖传留下的神书，你收好了。”

    小孩儿接过书，却只是顺手塞进自己怀里，着急地道：“老头儿，快睡下！别多说话，免得伤了精神。”

    老人轻轻地摇了摇头：“再不说就没机会了！你一定要把书收好了，这本神书是我柳家祖上传下来的，据说照着书里修炼后可以长生不死，成神成仙。本想等你长大再给你，谁知这么快……你记着，这书不要让外人看到，免得招来杀身之祸！拿着快走吧，到庆城去！”

    见小孩儿点头了，他才叹息一声：“快走吧孩子，当年在破庙里捡到你也是我俩的缘份。我养了你四年，给了你活命的机会，后来我瘫了，你四岁就开始天天跟着一群大乞丐头子抢吃食，也养了我四年，现在又给我送终，已经还了恩情。以后咱桥归桥路归路，咳咳……”

    他脸上的红晕在快速地消散，气息极速微弱下去，目光溃散地望着屋顶：“想我柳元城少年富贵，也曾鲜衣怒马，后来为求修仙散尽一切家财，老了竟沦为乞丐。哈哈哈，一切都是命啊……”

    声音渐渐微弱下去，直到一切归为平静。

    小孩儿呆呆地看着他浮上死灰的老脸，脸上泪痕满面，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那种无言的悲痛更加催人断肠。

    一会儿，渐渐停止流泪的小孩儿脸上浮现坚定的神色，他跪在老人身边，用棉被把他枯瘦的身体都包裹起来，艰难地拖到了墙角，拿来一些稻草严严实实地盖上去，然后跪下“砰砰砰”地嗑了三个响头，便不再停留，转身就出了破茅屋，小小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小孩儿，大名柳清欢，从出生就被遗弃，被老乞丐柳老头捡到，从小就在宁安城的乞丐窝里讨生活。如今长到八岁，身量却瘦弱得像六七岁的孩子。

    如今宁安城被楚月国攻破了，柳老头又死了，他在此地再无牵挂，得赶紧逃出城去。

    他专捡屋檐下的暗处走，因为从小便在城中走街串巷的乞讨，他对宁安城里的大小道路十分熟悉，数次躲过迎面而来的兵士。

    转过一个街角，柳清欢机警地倾听着周围的声音，正准备穿过大街，突然快速缩了回来，将小小的身影全部隐在了墙角的阴影里。

    就听街那头传来了女子凄厉的哭喊声和男人兴奋的狂吼，柳清欢小心地探出头去，便见一家大户人家的大门半掩着，一个喘着粗气的兵士正将惨叫的女子抵在门上快速动着，旁边还有两个兵士帮忙扯着女子白花花的手臂和大腿。

    “草你娘的赵老二，快点儿！老子还没尝过大家小姐呢！”其中一个兵士红着眼催着。

    “对，你他娘的都干了半刻钟，这娘们儿都快被你弄死了，还有完没完！”另一个兵士也不满地说道。

    柳清欢不忍再看下去，他人小力微自身难保，只得选择眼不见为净。绕到另一条街，又七拐八拐地穿过数条巷子，只要再转过这个街角，城门便到了。

    只是往城门处一看，几乎绝望！

    只见城门口守着大批的楚月国兵士，想逃出去根本不可能！

    正不知如何是好时，便见街那头一大群骑着高头大马的护卫拥着八九辆马车出现。

    “什么人！”城门口的兵士大喝一声，齐齐亮出长枪对着渐渐接近的队伍。

    车队不紧不慢地直走到城门口才停下，护卫中跑出一匹马，亮出一块木牌，大声道：“我家主人为太白山付家家主付青山，与你军陈河陈大将军为至交好友，现有急事需出城去，你等快快放行！”

    那守城的兵头原本因落了个没啥油水的守门任务正在郁闷，见到对方马队里那几辆马车，除了两辆看着像是住人的外，其他几辆全装满了物资，已经馋得都快流口水了。又掂量了一下双方的实力，对方最多不过三四十人，而他在此处的兵士有近三百，所以也不看那木牌，大喝道：“我管你是太白山还是太黑山，竟敢借陈大将军的名义，信不信我立马斩了你！想出城可以，马车和马全部留下，人走！”

    此话一出，那护卫脸色一变，厉声道：“这位兄弟，我劝你最好还是去问问！陈大将军现正在城外收整兵马，跑一趟也耗费不了多少时间，免得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兵头眼珠子滴溜溜转动，看着那些马车实在是舍不得，心想就算是真的，陈大将军要怪罪也是以后的事，到时把得来的财物与那些手下分一点，大家一起来个死不认账还能怎地！便耍横道：“看来你们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兄弟们，抄家伙！”

    “哗啦啦！”两方齐齐亮出武器，气氛瞬间剑拔弩张，只听一声大喝“上”，便战在了一起。

    柳清欢目不转睛地看着，兵士那边人数多，但付家这边个个身手矫健，几乎以一敌三，打得那些兵士节节败退。

    他一转眼，发现一直守在马车旁边的护卫已只剩下两三个，还都目不转睛地关注着前方的战况，将一辆运货的马车露了出来。

    他心里一动，略微踌躇了下，便伏低身子一声不响地往马车靠近。直到走到马车尾部，依然没有被人发现，吱溜一声就钻到了车底，攀在了车厢下面。

    只听外面乱哄哄又打了一刻钟，便听有人大叫“陈大将军来了，还不快快停手！”刀箭声渐渐停了，有人在低声交谈，离得太远他也听不清。不大一会儿，马车重新开始往前开动。

    直到出了城门，柳清欢才悄悄松了一口气，想着找个合适的时机就离开这辆马车。只是这些车都被团团围在中间，他根本找不到机会。

    车队直走了大半个时辰，突然慢了下来，渐次停住。柳清欢心里一喜，却突听有人敲着车壁道：“你小子还准备呆在车底多久？”

    那人说完就站在马车边等着，一会儿，一个破衣烂衫的毛头小子期期艾艾从车底钻了出来，黑亮亮的眼睛瞅着他。

    “看什么看！还不快滚！”大汉撇了他一眼，喝道。

    柳清欢如蒙大赦，恭敬地行了个礼，连忙跑远，只听得身后传来大汉粗犷的大笑声。

    离开车队后，他在路边找了棵大树，爬了上去。此时正值五月中旬，天气越来越热，便是露天睡觉也不怕着凉，柳清欢便将就在树上凑合一晚，直到第二天天蒙蒙亮后，才起身赶路。

    因宁安城破，通往庆城的路上全是逃难的人，他混进人群中，跟着往前走。饿了就去地里挖野菜吃，渴了便去山溪里喝水，两袖清风，无依无靠。

    那付家因带的东西多，而且车里似乎还带了女眷，所以即使有马也跑不起来，也在这路上和着难民的队伍慢慢前行，他家家主是一蟒袍大汉，常骑着马跟在车边，面色冷峻，身上带着肃杀之气。

    柳清欢便跟在他家车队后面一路尾随，只是时不时会被之前发现他的大汉踢一踢屁股玩笑两句，他也不恼。

    这一年已现了大旱的征兆，先前靠近宁安城还好，因宁安城临着重峦叠嶂的横芜山脉，比别处都要好一些。可是越往东走，离得横芜山脉越远，越旱得厉害，连野菜也见少了。而且逃难的人也越来越多，一路上遇上的小村子，地里都干起了巴掌宽的裂缝，十室九空。

    好在再走几天就能到庆城了。庆城是大月国一个大城，常年有军队驻扎，所以到庆城应该就安全了吧。

    这天行到巳时，阳光毒辣辣地射下来，晒到皮肤上竟有刺痛之感。往庆城的大道上尘土飞扬，难民们一个个都灰头土脸，神情疲惫。身上汗水如瀑，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很快就结出一层盐粒。

    由于天气越发炎热，难民们改了赶路的时辰，现在他们每天寅时出发，巳时休息。到下午太阳没那么毒辣了再上路，一直走到亥时才结束一天的赶路。

    此时众人都躲在树下或草丛里小憩。柳清欢靠着一株枯死的树勉强避暑，一花白须发的老头歇在他不远处，一直在念叨什么“天下大旱，战乱纷起，这世道要乱了……”，听得柳清欢也心浮气躁，睡不安稳。

    突听得天上传来呼啸声，他懒洋洋地抬起眼帘，却不想看到一幅奇异的画面。

    只见从极远的天边出现三个人影，一前两后，都如仙人一样飞在空中，风驰电掣般朝大道这边奔来，又不时有各色炫目的光霞在三人之间迸发，看得柳清欢眼花瞭乱。

    地下的难民们察觉到天上的动静，都仰着脖子看，一个个惊得目瞪口呆，连那正吃着饭的都大张着嘴忘记了嚼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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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人间祸难

到得近处，只看见那飞在前面的是一位穿着青色衣袍、二十多岁模样的年轻男子，速度极快，边飞边往身后射出火球。

    后边追击的两人都穿着一个样式的黄色衣袍，一位是留着胡须的中年男子，另一位却是长相清丽的年轻女子。两人一边闪避一边回击，紧追不舍。

    那青衣男子一挥手，打掉来袭的一抹墨光，突然停了下来，转身对着身后二人道：“你二人追了这长时间，是想死吗？”语气十分平静，倒像在闲谈今天天气不错一般。

    中年男子手持一支毛笔，挥动间就有如墨的灵光浮现，不断地向青衣男子甩出一条条如锁链般的墨光。听到这话他神情略微扭曲，狂笑道：“林焕之，你不是号称单系火灵根的绝世天才吗，怎的还被我等追得如丧家之犬！你青玉派的结丹真人已带人逃离青玉山，你若是束手就擒，我就留你一个全尸！”

    “师兄，别跟他废话！”旁边的年轻女子喝道，手中一方炫丽锦帕，挥舞间带出耀眼的七彩霞光：“他是青玉派筑基期第一人，手段高强，师兄千万要小心。”

    “任他什么第一人，也不过筑基后期。”中年男子不屑地撇撇嘴：“我俩与他同阶，怕他做甚！”

    那青衣男子面瘫着一张脸，也不接话，挥手间就把对面二人的攻击一一接下，再一扬手，一把赤色羽扇浮现在手中。

    离得老远的柳清欢只觉四周“轰”的一下温度猛增，仿佛置身火炉之中，瞬间逼出一身大汗，先前还觉得毒辣的日光这会都觉得温和了。

    “赤凰离火扇！”只听那追击的女子一声惊呼，骤然后退。

    中年男子也是面色一凛，但转念一想，不由讥讽道：“林焕之，你想唬谁！你被我们追赶了这半天，灵力定没剩下多少，赤凰离火扇又是结丹期才能使出的法宝……”

    只见青衣男子抽动了下嘴角，似乎是笑了一下，也不等中年男子说完，只轻轻一扇。一片大火呼啸着从扇中扑腾而出，那火光发白，仿佛轻云般转瞬即到了中年男子身前。

    脸上犹带着嘲讽神色的中年男子，连带正下方惊呆的难民们一起，连声惨叫都没发出，就消失在灼白火焰中。

    那年轻女子见机极快，先逃一步，倒是出了火焰的范围。可还没等她循去，一支火焰箭光瞬息而至，穿胸而过。

    此女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就如断线的风筝从天空直坠地面，却在半道上，就烧得一丝灰都不剩。

    高高悬停于空中的青衣男子衣袖翩飞，手中羽扇已消失不见，微一招手，两个小袋模样的东西就从刚才死去的两人所在位置飞到他手中。他发出一声哧笑，把小袋收起后转身朝东北方向迅速离去，从头至尾没有朝地上呆怔的难民们看过一眼。

    这一切发生得犹如电光火石，青衣男子消失后，难民们才反应过来。一时哗然！有大哭自己无辜受难的亲人的，也有指天大骂的，更有那事不关己兴致盎然的：“仙人啊！我看到仙人了！”

    柳清欢若有所思地看着青衣男子远去的方向，原来真有修仙的仙人，莫非柳老头所言是真的？出神地想了半天，很久才回过神来。

    这天就在难民们一边讨论仙人一边赶路中结束。不管仙人们如何，他们这群命贱如蝼蚁的凡人，最大的困境却是眼前的天灾人祸。

    如此又行了两天，眼看要到庆城了，却突然遇到了从庆城方向奔来的大量人群。原来，前两天有大批仙人在庆城开战。神仙打架百姓遭殃，庆城被火烧水淹了大半城，死了好多人。如今庆城已被楚月国来的仙人占领了。

    这个消息的到来，从宁安城一路逃到这里的人们沸腾了。

    原以为到庆城就能安稳了，谁知前方更加凶险，之前那青衣男子举手抬足间，几十人的性命就灰飞烟灭，可见这些仙人们根本不在意他们这些凡人的性命。

    “我的娘啊，这还让不让人活了啊！”有人当即坐地大哭，周围响起一片叫骂声。有咒骂楚月国的，也有骂仙人的，更有那气愤难当的大骂大月国当权者都是狗（和）屎（谐）。可是又能怎么办呢，就算骂翻了天，也没人听得到。

    前路已绝，退无可退，难民们一时绝望得不知该何去何从。还是从庆城逃出的人说，往通达城去吧，据说那里没有战乱。

    通达城，远在东北方向，却是更远，要走上一两个月才能到。而且一路山高水深，险恶无比。难民们无可奈何，惟有回转来路。

    气氛越发紧张，吃食也不太够了，许多人都开始忍饥挨饿。更有那带的粮食不够的富户，拿出金银找周边人买吃的，哪里又能买到。金银再多，也饱不了肚皮不是。只可惜这大把金银撒出去，却买不来平日嫌弃的粗陋吃食，也让人不由得唏嘘。

    时至盛夏，天气越发酷热。一路行来，以前绿色的青山都变成了黄色，神洲大地遍布焦土。食物慢慢消耗殆尽，饿疯了的人群慢慢连树皮都不放过了，更有那偷盗强抢之事也越来越多，特别是护卫不足的富商大户们，惨遭乱民们的洗劫。那些乱民在太平年代可能是热情诚信的马夫，可能是勤劳老实的农户，可这天灾人祸把人隐藏的恶都逼了出来。他们不仅劫财，还杀人，最惨的是那些贵妇千金，曾经的鲜妍明媚在匪徒眼里就是悲惨的缘由，那夜空下凄厉的惨叫能撕碎整个人性。

    屋漏偏逢连夜雨。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疫病在难民中间悄悄流传起来。头天还好好的人，第二天就烧得全身通红，发病的人却还神志不清地乱喊冷得要死，同时伴有头痛如劈，腹痛泄泻，没两天人就没了。

    一时人人危之。

    柳清欢的情况只比一般人更糟。吃的是早就没有了，野菜更别提，连苦涩刺喉的树皮草根，只要是能吃的，他都已吃遍。可是如今连树皮都快要吃不到！前面走的人把这一路所有能看到只要能吃下肚的东西都扒得精光，剩下的那丁点，他又人小体弱，争抢不过其他人。身边发病的人也越来越多，走着走着倒下去就再爬不起来，也不知是病的，还是饿的。

    有时他想干脆一死百了拉倒，总好过肚肠空得绞痛。而离通达城还有大半个月的路程，这漫漫长路就如天堑般，横在生与死之间。

    这天大半夜才停下来歇息，柳清欢一头栽倒在路边，他已有两日滴米未进，只喝了几口水，已饿得头晕眼花。

    像死尸似的躺了半天，总算缓过来些，可是全身虚软，没有半分力气。也许明天，也许后天，他就会跟那些倒在半途中的人一样，死在这路上，尸体在太阳下暴晒，被野狗啃食，被风沙掩埋。

    柳清欢平静地想着，心里如荒野般空无。柳老头，你且等一等吧，说不定很快我就能追上来了。

    正出神之际，只觉有手在他胸腹处寻摸。今晚月色朦胧，月光下一个瘦得皮包骨的男人正低头在他身上摸索，柳清欢没有力气动弹，也懒得挣扎。男人摸到他的颈脖处，大约摸到了脉膊，低声咒骂了一声“娘的竟还没断气”，然后蹒跚离开，往下一个目标走去。

    听到那人的咕咙，柳清欢不寒而栗。他突然想起最近夜里偶尔看到的那些可怕的事。他能接受被野狗啃食，但绝不想被同类吃掉！

    这一夜，注定不平静。

    平日里，为了安全，柳清欢都尽量靠近付家的马车休息，今晚亦然。因之前的微末交情，付家那些护卫大多认得他，所以见他并不靠太近，也不驱赶，反而有时还给点吃食与他，不然他早就饿死了。

    正半昏半醒之际，隐约听到左侧的杂草丛中传来极低的话语声，他原本也没有在意，却突然听到“付家”两个字。一激灵，他醒转过来，打起精神仔细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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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夜袭

“人都安排好了吗？叫瘸子注意点，别被付家的守卫发现了。”左边草丛后面传来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

    “老大放心，都安排好了。瘸子盯着呢，发现不了。”另有一人低声回答。

    “别大意，那付家是硬茬子，付青山更是一身横练功夫登峰造极，我们虽然聚集了八十几号绿林好汉，又雇佣了些亡命之徒，也不见得抢得到上头吩咐的东西！”之前那人又低声道。

    “老大，那些雇来的帮手有些不服管教……”

    “奶奶的！不用管他们，只要别闹事就行，一会安排那些人冲在前面……”

    两人又低声说了几句，第一个男人的声音道：“现在都去歇着，凌晨动手！”

    柳清欢等了半天，确定那两人已离去，才小心地爬着向前。

    他爬得很慢，尽量不发出太大的声音。

    付家今晚选了一处靠近山壁的地方歇息，马车都被围在中间，外层全是护卫。因离得近，他很快就爬到了那些护卫处，此时一个靠坐在石头上的护卫已注意到动静，因认得他，所以只是皱着眉看着他。

    柳清欢爬到他脚下：“大……大爷……行行好，给点吃的吧。”一边说着，挣扎着仿佛想要站起来，结果没站稳直接倒在护卫身上。

    柳清欢连忙凑到那护卫耳边低声道：“快去通报你家主人，我有要事相告！”

    那护卫本想推开他，听到这话一愣，抓住他的衣服便骂道：“你这小叫花又来讨食！要不是家主对你有几分宽纵，看我不抽你！跟我去见主人，至于给不给的我可做不了主。”拉着他就往正中走去。

    来到一辆马车边，护卫轻敲了敲车门，里面传来一声低沉的问话。车门打开，着一身白色里衣的付家家主皱着眉打量柳清欢。

    护卫凑到其耳边耳语了几句，付家家主又看了柳清欢一眼，说道：“上来吧。”

    柳清欢与护卫钻进马车，他只将之前听到的几句话和情景完整不漏的复述一遍，并不妄加猜测。趁对方沉思之际，柳清欢用眼角余光打量马车内部。

    外面看着普通的马车，内里却很宽敞，装饰舒适而不奢华，很是稳重深沉。靠里铺着被褥，一张小几固定在床前，上面摆着一盏烛台，另有一本摊放着的书籍。

    “此次多谢你来示警。”这时，付家家主说道：“不知小哥叫什么名字？”

    “小子姓柳名清欢。”柳清欢忙收回打量的目光，低下头说道：“却是不敢承大人的谢。这一路要不是大人准许我靠近马车范围，又多得各位护卫大人的庇护，不然我早不知饿死在哪个荒山野岭了。”

    神情严峻的付家家主目光渐渐温和，又多说了几句话，这才低声吩咐护卫几句，让先带他下去，想是要去安排后续事宜。

    那护卫将他带到另一处马车。这次出来应门的是一位黄衫丫鬟，见到柳清欢吃了一惊，护卫跟她低声说了几句，便离开了。

    黄衫丫鬟笑着把他让进马车，一位端庄娴静的夫人披着外衣坐在靠里铺的褥子上，只见褥子内侧，酣睡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

    付夫人笑吟吟地道：“地方狭小，小哥请先在这里坐一坐吧。”又吩咐黄衫丫鬟给他拿吃的，打量着他的身量，又翻出一套青色的衣物来：“这是犬子新做的一套衣服，原本是做大了准备明年再穿的。小哥试试看是否合身。”

    柳清欢坐在门边的小几上狼吞虎咽地吃着饼，听到这话，连忙停下推拒，看着那布料极好的衣物，再想到自己身上脏污不堪，越发自惭形秽。却被旁边的黄衫丫鬟笑道：“小哥可是嫌弃我家夫人给的衣服不好？”

    柳清欢见推拒不得，只得收下。他这些天来第一次吃了个八分饱，不敢再多吃，不舍地将剩下的几块糕点用纸包好，放进小包袱内。

    黄衫丫鬟见了，又拿出一盘糕点给他包好。柳清欢感激地谢了又谢，便选了靠近车门的一角坐下来闭上眼睛，静静等待。

    烛火熄灭，气氛沉寂。车外很是安静，现在距离凌晨还有两个多时辰，也不知付家家主会如何应对夜袭。柳清欢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浮现了很多念头，不知不觉间竟睡了过去。

    他是在一片喊杀声中醒过来的。第一反应就是冲到窗前，掀开帘子一角往外看。

    此时正是夜晚最黑暗的时候，付家马车四周却燃起了无数火把，把这一片照得宛如白昼。柳清欢心跳如鼓，仔细分辨外面的形势，不由舒出一口气来。付家家主果然不是等闲人，这火把一照，匪徒想偷袭是一点空子也没有了。没了先手优势，那些匪徒便只能硬冲。

    只见付家家主一身蟒袍被护体真气鼓得胀起，刀剑砍到他的身上只听到一连串“当当当”似敲击在铁石上，毫发未伤。他挥舞着一把大刀，几乎是一刀一条人命。

    其他的护卫也是极为厉害，都是一个对俩，还游刃有余。柳清欢略微放下点心来，却忽见远处有一亮点一闪，却是一支铁箭穿云破月而来，直扑付家家主的后背。

    同时，几条人影从人群中暴起，也扑向付家家主。这几人一出手，便知是武功高强之辈，竟硬生生地将他缠死在了原地。

    柳清欢心里焦急，正欲大叫提醒，就见有一人从侧面飞身纵起，在下面的人头上一点，身体斜飞出去，手中的大刀如惊天霹雳般闪电劈出！

    那支带着肃杀而来的铁箭正好被大刀劈中，爆出一团耀眼的火星，便偏离了方向。与此同时，只听远处一声惨叫，躲在暗处射箭的人便身首异处。

    接下来的情势开始一面倒，随着付家的人优势越来越大，柳清欢也放下了悬着的心。他这才注意到在他们这辆马车旁，一直守卫着几个护卫，把车护得严严实实。

    柳清欢对着车前的马发呆。他知道付家所带的马很多，一路上都靠着杀马维持着生计，只是没想到这会儿还有马。只见那马通体枣红色，即使是瘦骨嶙峋，也能看出昔日神骏风采。它十分安静的被套在车前，嘴里慢悠悠地嚼着地上的干草，对周围的打打杀杀不理不睬。

    “小哥醒了，也来吃点东西吧。”付夫人在他身后说道，招呼他过去。

    柳清欢回头，心情终于放松了下来，也有闲心打量车内了。

    那位黄衫丫鬟也在窗边往外观瞧，圆圆的脸上不时露出紧张的神色。付夫人穿戴整齐，神情镇定地坐在几边看着付家小公子吃东西。

    那小孩大约六岁，长得机灵可爱，一双灵活的眼睛转来转去，趁他母亲转身或不注意之时，就要掀开窗帘往外瞧一瞧。看柳清欢望着他，还朝他眨了眨眼睛。

    柳清欢坐到付家小公子对面，对着给他拿吃食的黄衫丫鬟不好意思地笑笑。

    外面的喊杀声渐渐停歇，来犯的匪徒大多都被诛杀当场，有那奔逃得快的，护卫们也不去追，将地上的尸体一具具拖到一堆，准备等下烧掉。

    柳清欢一边吃着东西，一边想着接下来的路要如何走。不知他去求付家家主收他当个仆从，对方肯不肯……正出神间，马车突然一阵乱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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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落崖

只听车外传来一声惊怒地大吼，还有马的狂嘶乱叫。

    原来有一匪徒中了一刀却并未伤到要害，一直趴在地上装死。这人本是那伙要偷袭付家的人雇佣而来，中了一刀后受伤不轻，一时逃不出去，又不肯再起来卖命，便干脆趴在一个死人下面装死，只等付家走了他好脱身。谁知付家竟没事干的来清理尸体，这一路上随意倒伏的尸体不知有多少，谁有那闲心去管，这付家真是吃饱了撑着。

    又见先前被护得严实的马车，那马车上定是有付家极为重要的人，此时来犯都被打退，马车周围的护卫也大多去帮忙清理现场，守卫十分松懈。

    眼见得快要被发现了，他心一横，想着要死也要拉个陪葬的，又见付家竟然还有马这种宝贵的东西，这人都快活不下去了，这马却活得比人还舒坦，实在惹人眼恨，所以爬起来就给了拉车的马一刀。

    那马腰腹受了一刀，不由大痛，扬蹄长嘶，发狂地拉着马车在人堆里乱跳，周围被踢伤踩伤的护卫倒了一地，一时没人敢近前。

    马车很快就冲出人群狂奔出去，车内传来惊慌的女人叫声，听得那匪徒哈哈大笑，然后就被一脚踹翻在地，乱刀齐下。

    且不说这头付家家主和护卫们焦急地追赶马车，此时的马车上已是乱成一团。

    剧烈的颠簸晃得人站不住脚，因事发突然，付家小公子当时正坐着吃饭，猝不及防下一头撞在车壁上，脸上血哗地流了下来。

    付夫人拼命地爬过去抱住他，只顾慌乱地喊叫着他的名字。黄衫丫鬟趴在地上动弹不得，而柳清欢当时反应迅速地一把抱住了矮几。放眼窗外，荒山枯树急速后退。

    “付夫人！”柳清欢强忍内心的慌乱，着急大喊：“快抱着小公子跳车！这前面山的转角处就是悬崖！”

    付夫人却没有反应，抱着没有声息的孩子哭喊。

    柳清欢没办法，艰难地挪到她面前，探探付家小公子的鼻息，大叫：“付夫人，没事，小公子只是晕过去了。快抱着他跳下去，再不跳就来不及了！”

    听到这话，付夫人总算有了些反应，黄衫丫鬟已爬着打开了车门，两扇车门乱晃，只见前面拉车的马腰上插着一把刀，正狂喷着鲜血，而前方悬崖已现。

    柳清欢和黄衫丫鬟帮忙扯过棉被，一把包住小公子。付夫人挪到门边，回头喊道：“你俩也快点跳下来。”说完，咬一咬牙，侧身就滚了出去。

    “快！”柳清欢喊道，却见黄衫丫鬟缩在门边，看着一晃而过的山石，脸上露出惧怕的神情。柳清欢大急，眼看悬崖即至，拉扯过黄衫丫鬟，也顾不得再看，闭着眼睛就往外跳。

    下一刻，马车已冲出悬崖，直直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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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清欢再次醒来时，已是第二天黄昏。山风吹过，他挂在半空中的藤蔓网里无力动弹分毫。全身上下无处不疼，动动手臂，左臂更是传来钻心的疼痛，只是不知道有没有受内伤。

    想起昨晚，柳清欢不由得苦笑，终究是迟了一步。

    当时他和黄衫丫鬟慌乱中跳车，直接撞在路边的树上，两人被撞得分散开，黄衫丫鬟还好，撞向了树的另一侧，而柳清欢却撞向了悬崖这一侧。

    他反应迅速地抓住了崖缝中的杂草，只是强大的冲击力让他根本稳不往身体，依旧往下直滑。好在他人小身轻，悬崖上丛生的草木又极多，一路缓冲下，直到摔进一团藤蔓网里昏了过去。

    这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境况，就算是成年人也一样束手无策。柳清欢虽因从小四处乞讨学得几分机变聪敏，终究只是一个八岁的孩子。

    往上，落日的余晖洒在悬崖的顶上，显得高不可攀；往下，幽深的峡谷起码还有二三十丈才到地面，看得人心惊胆颤，更何况此时他全身都痛，根本移动不了分毫。

    一时万念俱灰。想起过往，小小的柳清欢眼泪不由流下来。

    从一出生，就被抛弃，襁褓中就开始忍受生命带来的艰辛。宁安城的乞丐窝只是一处房顶破了个大洞的低矮茅屋，坐落在城里最偏僻的角落，冬日飘雪，屋里冷得像冰窖；夏日漏雨，潮湿得能长蘑菇。柳老头和他一老一小，只能呆在最阴冷的角落里窝存。

    柳老头年轻时也曾是大户人家的公子，每日走马观花，过得好不潇洒，哪里想到年老时竟落得乞讨的境地，好在他识文断字，偶尔给人写点书信代个笔，倒勉强能糊口，只是年老体衰，又常年睡卧在那样的环境里，得了严重的风湿，膝关节肿得跟馒头似的，渐渐瘫痪不起。

    柳清欢四岁时就开始跟着其他乞丐在宁安城里流窜，像只小饿狼似地才抢下勉以为生的吃食。只是眼见他大些了，唯一给过他温暖庇护的柳老头却又去了，又逢战乱饥荒，生命之于年幼的他来说，除了艰难饥苦，难见暖色。

    就这样望着天渐渐灰下去，月亮升起来，柳清欢也哭累了，怔怔地望着天，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天已大亮，他也感觉好了很多。好死不如赖活，既然摔下悬崖他都没死，说明老天还不打算收他，古人言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指不定他还要长长久久地活下去！

    身上的疼痛也减轻了许多，柳清欢打叠起精神观察四周的环境，往上爬是不可能的，太高，以他的体力恐怕支撑不住。但要是攀着藤蔓下到悬崖底下倒并不是想象中那么难，而怎么从这一团乱藤网中脱身还更难些。

    柳清欢试着去解身上缠着的藤蔓，只引得藤网一阵乱晃，吓得他立马停住一动不敢动，往下看一眼都觉得眼晕。

    只好慢慢地挪动身子，一寸一寸先从藤网里解脱出来，如此已是累得大口喘气。稍歇了会，才小心翼翼地攀着藤条往下走，花了半天时间，才下到崖底。

    柳清欢瘫倒在地，喘了半天才平复过来。接下来就是要寻找出路。只是他一路上跟着难民走，自己却并不认得去往通达城的路，就算知道，绕过山想要追上付家所在的那支难民队伍，那也是不可能的。

    没有付家的庇护，他一个小孩在那些饿疯了的难民眼中，指不定就是一块送上门的肥肉。如此这般只能另想出路了。

    突回想起在路上曾听人说往北走上几天就是横芜山脉的支脉。

    横芜山脉是一片绵延千里的巨型山脉，横亘在云梦泽大陆西部，一座座高大的山峰彼此相连，将整个大陆的西半部分的地势陡然抬高。山脉内古树参天敝日，各种凶猛的珍禽异兽不计其数，进去的人往往九死一生。

    可是这人间早已生灵涂炭，又哪里有安全的地方？反而是大山大岭往往生命力极为惊人，或许进入其中他还有活命的机会。

    柳清欢打定主意，决定转向往横芜山脉去，只是目前最紧要的还是得先走出这条峡谷。

    这谷下很是阴凉，两边的山壁把大部分暴烈的阳光都遮挡住，所以这里的草木也有了一线生机，长得茂密蓬勃。

    柳清欢边走边寻找能入腹的，走着走着突然顿住脚步，狂喜地大叫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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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又遇仙人

他想到了那辆同样坠入峡谷的马车！赶紧四处寻找，又站到高处张望，终于在一块大石后发现了踪迹。

    马自然是死得透透的，马车也四分五裂，木板飞散了一地。柳清欢手脚并用的冲过去，在破碎的车箱里翻找出了一个小包袱，里面是一套青色的小孩衣裳，并一包散碎的糕点。饿极了的他也不管手上满是泥土，抓着糕点就往嘴里填。吃完糕点，又找到一个水囊，总算解了渴。

    吃饱喝足，柳清欢才有闲心开始翻找马车残骸。这辆马车是付夫人所乘，上面的东西自然是精致美观，且一应俱全。

    共清出两副上好料子的被褥，其中一副被划破了好大个口子，另一副倒是完好的。又有两大包各色糕点，虽摔碎了，但因外面的包袱没破，也留存了下来。还有一些珠宝首饰和衣物散落各处，想来是付家母子及黄衫丫鬟的。在一个破碎的木匣子里又翻出几张银票和一些银两，大约几百两，都保存完好。至于其他茶具碗盘灯盏等等，大都破损严重。

    果然天无绝人之路。柳清欢把两副被褥收好，又找出付家小公子的一套衣物比划一下，有点小了，还好他现在瘦得只剩一身排骨，勉强能穿，叠好后和糕点一起塞进了包袱里，想了想，又把那叠轻巧的银票收起来。其他的首饰银两等就没有必要带了，他整理好后塞到一个树洞里。

    弄好这些，他才去处理那具马尸。食物，才是最宝贵的。他把马身上插着的刀拔出来，就用那刀开始割肉，剩下的内脏骨头他现在也没容器处理，直接掘个坑埋掉。只是如今天气炎热，就这么放着，没两天就得长蛆。

    柳清欢琢磨着，在一块大石头上升起一堆火，先把肉切片，再架在火上烤，这样烤起来干得快。

    很快，浓郁的肉香盈满鼻间，柳清欢馋得口水都流了下来，边烤边吃，直吃得嘴角流油肚腹溜圆。

    花了整整两天时间，总共烤了四五十斤肉干，却还剩下许多。

    柳清欢傻眼，他没想到那马瘦骨嶙峋的，肉却不少，想来瘦死的马也比狗大得多。过了这两三天，即使谷内阴凉，未烤制的马肉也渐渐发臭，心疼得柳清欢恨不得变成铁胃，一下全吃下去才好。

    经历了两三个月的极度饥饿，突然一下多了这么多食物，但又吃不了只能看着发臭，真可谓天意弄人！且即使现有的肉干再加上被褥等物，靠他手提肩扛，如何也拿不动的。

    他把主意打到了那辆摔碎的马车上，那些小的木块在这两天中都变成了柴火，剩下的部分都是比较大的。挑捡出其中最适合的一块木板。这一块应是马车顶部盖子的一部分，三尺见方，成拱形，用来装东西拖着走倒是正好。又找了两根结实的藤蔓缠于木板前方做成背带状，这样他就能轻轻松松地将藤蔓负于两肩拖着走了。

    干完这些，柳清欢终于能歇歇了。他在谷内找到了一条小溪，溪水只有薄薄一层，好在水流不息。扯了块破布，沾着水勉强擦一擦身体。

    当他脱掉那已成布条的衣服时，才发现自己身上哪里还有一块好肉，特别是左肩，跳马车时正好撞在树上，好大一片吓人的青紫。万幸的是没有骨折，不然一只手臂他可不知如何从悬崖中间爬下来。

    擦完，换上那套青色衣裳，挺合身。然后在一块山石上铺好被褥，就着漫天的繁星满足又疲惫地睡去。

    第二天，修整了一夜的柳清欢精神抖擞地将打包好的马肉及被褥等物放到木板上捆好，拖着就走，一路北去。

    连走了七八天，已是一山复一山，进入了横芜山脉的边缘。路上也遇到过几个小村子，只不过村人们都逃避灾荒去了，剩下一间间空屋留在原地，凄凉至极。而越临近横芜山脉，便是荒村野田也都绝迹。

    这天行到半路，突然“轰”的一声巨响，吓得柳清欢连忙顿住脚步。

    抬天看天，要下雨了？可晴空万里，连丝云都没有。接着又一声巨响，却是从山那边传来的。

    柳清欢犹疑半响，不知那面是怎生情景，竟弄出如此惊天地动的动静。在原地徘徊数息，终究没忍住好奇心。

    前面就是山的拐角，柳清欢将肩上的藤条卸下，将木板拖到草丛里放好，这才顺着山根转过去。拂开挡住视线的枝叶，便见在对面山顶上，一青一黄两个身影正打得不可开交。

    那青衣人浑身罩在电光里，仿佛天神般凌空站立，身周一团团的白色雷球，煞是威风。另一个身着黄色衣袍的虬髯大汉相对而言就比较狼狈，操纵着一块巨大的龟甲抵挡着不断袭来的电光。

    两人看来已是打了不短时间，以两人为中心的山头几乎被移为平地。

    又是仙人打架！柳清欢咋舌，虽然离得远，但还是小心地把自己隐藏在茂密的枝叶后边。他可还记得上次那个青衣人一抬手，几十个难民就灰飞烟灭的事。

    而且这两人的服饰跟上次那三人相同，看来这两边的势力就跟大月国和楚月国一样正在进行战争。

    此时场上的情景已发生了变化，只听得虬髯大汉一声大吼，一块巨大的山石就凭空出现在青衣人头顶。

    青衣人连忙扔出一金灿灿的圆环，圆环滴溜溜转动间越涨越大，瞬息飞到大石下方，抵住大石的下落。他身形一闪，人已到了另一处，再一招手，圆环迅速缩小回到手中。只见圆环上裂纹密布，显见是废了。

    大石“砰”地一声砸到地面，震得整个山头都跳动了几下。虬髯大汉冷哼一声，往地上一指，无数的石箭从土里疾射而出。

    青衣人大喝，双手往胸前一合，一团噼啪作响的电球浮现而出，两手一分，电球就幻化成一张纵横交错的电网，将袭来的石箭纷纷笼罩住。

    顿时炸裂声不断传出，场中立时石粉弥漫。

    虬髯大汉正待再掐决，突然猛一回头，龟甲瞬间浮现在自己身后，人也急速退开。

    却还是迟了一步，一道迅疾电光闪过龟甲，直接击中虬髯大汉半边身体，电得他须发澎张，身体抽搐，猛地砸向地面。而原本他所在的位置，青衣人的身影慢慢浮现而出，手上的动作却不停，雷光闪烁间，一团隐隐带着紫色的光球慢慢凝聚。

    把地面砸了个大坑的虬髯大汉见此，眼中不由露出恐惧的神色，连忙操纵着龟甲覆住自己全身，又一连在自己身上拍了好几张防御符。

    那紫色光球似慢实快地落到龟甲上，却没有爆裂开来，而是像水似的熔入了龟甲，眨眼就将龟甲熔出了个大洞。

    苦苦支撑的虬髯大汉满面焦黑，心里已是一片绝望，今日只怕是凶多吉少！想到这里，几乎咬碎了一嘴的钢牙。

    柳清欢正看得啧啧称奇，这些仙人的手段真是厉害，抬手就是电闪雷鸣惊天动地，心里不由得十分羡慕。

    这时，却见对面山头突然爆出一团白光，然后柳清欢就如被一把铁锤直接拍在面部，“咚”地一声栽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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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坐忘长生经

却原来是那虬髯大汉情知打不过，又逃不掉，一怒之下愤然自爆！

    而原本胜券在握的青衣人猝不及防下，仓促间祭出一把青色大伞挡在身前，只是在自爆的威力下，青色大伞就如普通雨伞一般直接碎裂，青衣人也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

    柳清欢在地上缓了许久，才感觉略微好点。刚撑起半身，便觉喉头一甜，吐出一口血来。

    离得这么远，竟然还被殃及池鱼，他不由得暗暗叫苦。仙人打架危险至极，看仙人打架更危险十分！以后要是再遇到这种热闹，他可不敢再看，绝对要第一时间走得远远的。好在吐出那口血后，胸口反而没那么憋闷了。

    再看对面山头，柳清欢大吃一惊。只见对面山头硬生生的被削去了一层，以山头为中心，周围的树木辐射状整齐地倒伏于地。

    乖乖！这是干啥了，这么大阵仗！

    柳清欢踌躇不定，又等了半天，对面山头上一直没有动静。好奇心又止不住的冒出来。又等了会儿，还是决定去上面看一看。于是他猫着腰弓着背，一步一顿地往山上爬去，时不时还停下来听一听动静，生怕那两个仙人突然飞出来一巴掌拍死他。

    到得山头，但见上面平坦得都能跑马，只在正中间有一大坑，坑内焦痕处处，什么也没有。柳清欢站在坑边张望，一边在心里猜测当时所发生的情况。

    看完大坑，又四处转悠，在平台边沿处，发现一具被炸得千疮百孔的青衣尸体。

    尸体双目圆瞪，犹带着不可置信的神色。而那个虬髯大汉不见踪影，想来要么已经走了，要么就死了。只怕后者居多。

    柳清欢蹲在尸体跟前观瞧。

    这几个月他见的死人数不甚数，各种惨状皆有，所以早已没了惧怕之心。而且死人并不可怕，活得凄惨的活人才更可怕。

    只不过先前见这青衣人雷光盈身、威风八面，这会却同命如草芥的难民们一样曝尸于荒野，人生之无常，常常让人防不胜防。而不管你身前多少风光，死亡终会把平等带给每一个人。

    “嗯？”柳清欢轻咦一声，扯下尸体腰间挂着的一只小布袋。他记起第一次遇到的那个青衣人，临走之时特地收走了另两位黄衣人的小布袋，这只倒与那两只一个模样。

    他将小布袋拿在手里端详。用的是褐色的某种兽皮制成，巴掌大小，表面绣着精致的云纹，倒跟荷包有几分相似。而且鼓鼓囊囊的，显见里面装了东西，可是拿在手里却轻如无物。

    他捏住袋口想打开看看，却发现根本打不开。想了想，直接揣进了怀里。既然连仙人都要这种小布袋，他先留着，等以后再慢慢研究。

    又打量青衣人全身，没再发现其他东西，只是在其胸口部位，掩在破烂的青色衣袍下的，一张露出一角的纸引起了柳清欢的注意。

    他对着尸体拜了拜，才把手伸进他胸口摸出了那张纸。

    纸上一面有字一面无字，边缘残破。柳清欢自小跟着柳老头也学了很多字，拿起来凑近了看，勉强分辨出抬头五个模糊的瘦劲清峻的古字，轻声念了出来：“坐忘长生经。”

    他一愣，从怀里又摸出一本书来，只见封面上赫然也写着“坐忘长生经”！

    这本是柳老头临终前交给他的，被他千叮万嘱一定要藏好的“神书”，此刻竟然在一个仙人身上发现了同样写着“坐忘长生经”的残页！

    难道这真是一本神书？！柳老头说的都是真的？柳清欢惊疑万分。自从拿到此书后，除了看了眼封面，他便再没翻过，不过是当做柳老头留给他的念想而已。

    此刻他迫不及待地把残页和书并排摆在地面，对照着念出来：“人之所贵者，生也；生之所贵者，道也。人之有道，如鱼之有水……”

    越念越激动，这张残页上的内容果然与他手上的《坐忘长生经》内容一模一样！而且残页上很多字都已模糊不清，边缘更是缺失了一些，反倒不如他手上的这本全，就像是有人凭借着回忆写出来的，有几处字眼还回忆错了。上面的内容只有《坐忘长生经》第一页的上半段，而整本经书却足足有十几页，且每一页都绘有各种姿势的人形图案，人形身体内还画着一条条细线。

    如今天色已晚，他强行按捺住激动把书和残页都收好，准备离开。又看了眼那具青衣尸体，要不是他，他还会继续“空有宝山而不识”，于是就地掘了个浅坑把他埋了。

    尘归尘，土归土，生前再多风月，死后终是一把黄土。下辈子打架时，要么一下把对方打死，要么别动手，别逼得人家跟你同归于尽，把自己也给填进去了。

    如此这般，天色已黑。柳清欢找到自己的东西，修整了一夜，第二天继续上路。

    时间已近八月，天气依然酷热难当，柳清欢在茫茫大山中穿梭，食物暂时不缺，水源却是难找。他已进入了横芜山脉，此处的确要比山外的情景好一些，至少还能看到一点绿色，偶尔也能见到些兔子之类的野物。

    柳清欢已是极为疲累，走得不想再走，准备找一个合适的地方暂时存身。

    这天到得一处山坳里，见一条细细的溪流从此流过，不由大喜过望，急忙拿出干瘪的水囊装水。

    一阵风过，他抬起头闭着眼睛感受这难得的凉风吹过，再睁开眼，不知何时起天上已聚起大片乌云，很快就黑压压的铺满了整个天空。

    要下雨了！他赶紧找躲雨的地儿，赶在雨下来前终于在半山腰处寻到一个小小的山洞。此时已是风声大作，吹得人站立不稳。

    山洞掩在一棵大树后面，位置极隐蔽。要不是他在此处摔了一跤，正好摔在洞口，还发现不了。洞口很小，勉强能容他半蹲着钻进去，他原来只想钻里面躲避一下风雨，谁知往里走了十来步，洞道一转，出现一个三四丈宽一丈来高的大洞。

    洞内并不黑暗，靠右侧洞顶上有一缺口，光线从笼罩在缺口处的叶子缝隙里漏进来。地面左高右低，满地乱石。

    柳清欢稍稍打量一下，赶紧又钻出洞去，把行李都拖进洞里来。因那块拱形木板太大拖不进去，只好先弃置一边。寻了左侧一块相对比较平整的石头放下行李，柳清欢长舒一口气，这才有心情等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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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引气入体

不多会儿，大旱了三个月的雨伴着惊雷闪电瓢泼般倾泻下来。他当即欢喜地跑到右侧缺口下，就着漏进来的雨水搓洗身上积存了两三个月的脏污。洗完后顿觉浑身清爽舒畅，连日来的疲惫也轻了不少。

    这一夜，他枕着雨声，梦着漫山遍野的绿树红花，睡了一个舒服的安稳觉。

    只是没想到这场雨下了整整五天五夜，却丝毫不见小！

    柳清欢坐在洞内的石头上，从缺口向外看着灰暗的天色，唉声叹气不已。这一整年真是天灾人祸一样不少，要么旱个不停要么下个不停，老天是要整死人啊！

    还好这石洞左高右低，漏进来的雨水在下方积了个小潭，多余的都浸入了山石中。

    这几日，柳清欢也没闲着。他已打定主意就在此处安家，自然要好好打理一下山洞。

    把左侧的石头能搬得动的都扔到右侧，搬不动的就用来当桌子板凳，勉强平出一块空地来。又把被褥衣物洗了，晾在插在地上的树枝上，等干了铺到大石上，以后再铺上一层干草，就是一张舒适的床了。

    马肉还有些，他一路上很节省，食物暂时是不缺的，等雨停了再去山里找些吃的，应该不会太难。

    可这雨再这样下下去，却极有可能形成洪涝，前两天他钻出洞外看了看，山下的小溪已涨成一条河。古人言：大旱之后必有大涝，大涝又多伴着瘟疫，而人越多的地方越危险，他只身一人在这荒山野岭里，倒不用担心这些，只是想到此时的通达城却不知怎生一个情况，又想到不知付家可安全到达通达城。

    只原本他还只打算在此躲过战乱和饥荒就出去，如今看来，还得多住些时日了。

    无事可做，柳清欢便想起《坐忘长生经》。他将残页和书都拿出来，又对照着看了一遍，确定《坐忘长生经》才是真正的原本，便收起残页，只看书。

    只他一个小乞儿认得字已是难得，这书上的文字又极是隐晦深奥，读得他一个头两个大。

    大雨终于在第八天小了下来，只是依然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

    走出山洞，只见雨中的大山朦胧高耸，空气清冽，带着初秋的凉意。山上干得半死的树木杂草得了滋润，都染上了水灵灵的新绿，仿佛能看到它们在雨中惬意地伸展着枝条，舒爽地伸着懒腰。

    不久，他便在山下的小溪旁发现了一片野芋头地，又在山后找到一大片山栗子树，各种野菜在雨后都纷纷冒了出来。山里的野物也渐渐多了起来，偶尔会在溪边看到有动物的脚印。有一次在山中采蘑菇，竟遇到一只黑熊，吓得他掉头就跑，好在离得远，黑熊并没有追上来。

    之后柳清欢进山时更加小心谨慎，不仅时时带上那把刀，也不敢没事就在山里乱逛了。

    他找了块大石堵在山洞口，又把那块拱形的木板支在洞顶的缺口上，这样既有光照，又能挡风雨。又在溪边挖了几个陷阱，偶尔倒是能逮到只野兔之类的小动物，如此终于不再为了吃食发愁，只专心研读经书。

    《坐忘长生经》开章先讲道，学道之初，要须安坐，收心离境，不著一物，入於虚无，心於是合道。因为境为心造，只有收心，使其一尘不染，超凡脱俗，才能向静和虚无的心体回归。信敬、断缘、收心、简事、真观、泰定、得道，一共七大层次，才能坐忘收心、主静去欲。

    接下来就开始讲如何修道，如何感应天地之间的气，如何将气引入自身来修行。

    柳清欢看不大明白那些道文，但旁边的经脉图却是一目了然。

    他依样画葫芦地依着图中所示盘着双腿坐下，去感应所谓的气，但只坐了半个时辰，便觉双腿发麻，人也再坐不住，连气息也紊乱了。

    不过他每日里除了张罗吃食之外也无他事，加上对修成仙人的热望，便乐此不疲地打坐。一个月，两个月，如此枯燥的事竟然让他一直坚持了下来。

    到得第三个月，柳清欢已能一坐两个时辰也不会觉得累，呼吸吐纳也开始跟得上书中所写。

    虽然气依然没有感应到，但在打坐的过程中，柳清欢越来越感受到心灵上的平静，便自觉大有进益，每日里将大把时光用于打坐上。

    直到多少年后，再回想起这段时光，柳清欢才发觉：他一生颠沛流离居无定所，唯有在这个山洞时心境最是安稳平和。山里寂寞，却也安静，尘世的喧嚣已远去，小小的柳清欢常常爬到洞口的大树上，在鸟叫虫鸣声中读着经书，又于树下打坐，心里如明镜一般不染尘埃。

    冬去春来，转瞬便是半年过去。

    这日清晨，柳清欢盘坐于洞外大树下，正按照经书上所示呼吸吐纳。

    初升的太阳缓缓从东边升起，带着暖意的阳光透过枝叶洒在他身上。

    时值三月，万物新发，绵延的青山中绿树成荫，红的黄的各色开得绚烂的野花铺满整个山野，绽放着朝气蓬勃的生命力。

    微风轻柔地拂过，柳清欢缓缓闭上眼睛，身心慢慢进入空无的境界。

    也不知过了多久，小腹丹田处一丝暖意突然出现，越来越多，直至汇聚成流，在他的经脉中循环往复。

    那带着淡淡青色的暖流所过之处，五脏六腑都被滋养，直到汇入头顶的百会穴，又回流往下，慢慢回到丹田。

    柳清欢缓缓睁开双眼，目光清澈明净，又静坐了一柱香的时间，才从玄妙的境界中回过神来。

    眼前的景色还是原来的景色，却又有些不同。他看到远处一株野草上，一滴晶莹的露珠慢慢从叶尖滑落；大树的枝叶在晨风中摇曳，叶子上的脉络清晰如在眼前；一只蚂蚁高举着一颗种子，钻进地上的小洞里。

    柳清欢扬起嘴角，喜悦涌上心头。他似乎无意中达到了书上所说的引气入体，从此真正踏进修行的门槛。

    低下头，才注意到全身都覆盖了一层油腻的黑泥，闻着腥臭无比。

    柳清欢连忙爬起身往小溪冲去，也再次发现身体比以前轻快了很多，跳得更高，跑得更快，似乎连力气也大了不少。

    在小溪里把自己洗净后，柳清欢迫不及待地回到山洞口坐下，想要再次感受身体里的暖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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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储物袋

闭上眼，平心静气，保持灵台清明，很快，他就感觉到了青色暖流就存在小腹丹田内，正自行地缓慢旋转。稍稍回忆了下残页上所画的人体路线图，将暖流引入自己的经脉，循着经脉游走。

    如此循环了一个大周天，柳清欢发现青色暖流又多了一丝，不由大为振奋。

    自此后，柳清欢每天都沉浸于修行当中。看着青色暖流越来越壮大，他便十分满足，同时，他也发现自己能随意操纵这股暖流。

    他试着把暖流注进眼睛，就会看得更远；流到手里，力气便越大；存于脚上，跑得就更快。只是用过之后，暖流就会变少，要经过一段时间才会恢复。

    兴致勃勃的柳清欢，乐此不疲地试验着青色暖流的作用，直到有一天，突然想到要是把它引出体外呢？

    说做就做，他顺手拿起那把刀口已经卷豁的大刀，慢慢地将暖流引到自己的手上，再试着往手中的刀上引。试了几次都不得要领，反而把自己弄得满头大汗。

    柳清欢停下来呼出一口气，灵机一动，想象着小草破土发芽的情景，这一次终于让青色暖流从指间钻了出来，附着在了刀把上。

    他轻轻挥动了下手，这暖流到了体外，似乎他的身体也因此多了一截似的，感觉很是奇异。接下来他试着将暖流一点点地覆住整个刀面，整把刀就像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青光，看着灵动异常。

    闭上眼，他能清楚感觉到刀的形状大小，甚至哪里有一个豁口都一目了然，就仿佛刀就是他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似的。

    自如地挥舞了几下，瞄到身旁的大树，想都没想一刀就劈了下去。然后他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从昏迷中醒来的柳清欢，只觉浑身经脉疼痛无比，经脉内空空如也，青色暖流更是一丝不剩。

    无人教导的他哪里知道，这是灵力耗尽的结果。只是此后他再不敢随便把青色暖流往体外乱引了。

    这天，在他整理衣物被褥准备拿去清洗时，从衣服里掉出一个小布袋。这小布袋早被他忘在脑后，他随手捡起来放在一边的石台上，就去溪边洗衣去了。洗着洗着，脑中灵光一现，把衣服一扔，急忙往山洞跑。

    他突然想到，那小布袋得自青衣人，明显是用来装东西所用。他以前死活打不开，但现在他跟青衣人一样是修行之人了，那么青衣人是如何打开小布袋的呢？

    跑回洞里，拿起小布袋，强压住如鼓的心跳，调动着青色暖流引到袋子上。这一次，轻而易举地打开了袋口。

    果然如此！柳清欢大喜，果然需要暖流的配合才行。下一刻，他将袋口朝下，准备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原来他想着这袋子这般小，也就装个小物件之类的，谁知一大堆东西从小布袋里哗啦啦倒出来，吓了他一大跳。

    回过神后，他从那堆东西中拿起一把剑仔细端详，只见这把剑长约三尺，宽约两寸，精美的剑鞘上刻着盘旋的纹路。将剑拔出，只见寒光滟滟，甚为锋利。哪个男孩儿会不喜欢武器，柳清欢笨拙地挥舞了几下，剑光雪亮，发出好听的清鸣声。

    又把玩了许久，他才将剑先放到一边，蹲下来整理其他东西。

    最后得出：共有长剑一把，香炉样式的炉鼎一只，书两本，各式成年男子衣物三套，玉匣一支，木匣两支，各式玉瓶五个，两张看不懂的符箓，另有一堆各种颜色大小的玉石，还有一些奇形怪状不认识的东西，看上去倒像是材料，就先放作一堆。

    没想到这小布袋那么丁点大，竟然装了这么多东西，柳清欢一边整理，一边啧啧称奇。

    整理好后，把其它东西都堆在一边，先拿起那两本书看。只见其中一本封面上写着《青玉派门规》，另一本叫做《云梦泽大陆地理志》。

    此后的日子，柳清欢一边修炼，一边看这两本书。

    《云梦泽大陆地理志》极有意思，上面有各个修仙门派所在的位置以及简略介绍，还有哪里产药草，哪里矿多，哪里有个地底迷宫，哪里又有个门派遗址，看得柳清欢涨了不少见识。才知道原来除了凡人的地界，修者的地界更为广阔。

    他自小生活的这片大地，被修仙者称为云梦泽大陆，据说是三千小世界中的其中一个。云梦泽大陆幅员辽阔，东部临海，西部多山，北边是看不到边际的冰雪世界，而南边是熔岩遍地的火海，横芜山脉就横在整个大陆的中西部。大山大岭之中灵气浓厚，驻扎着无数修仙门派的山门。

    柳清欢现在所处的位置，其实算不得真正的横芜山脉，只是在山脉最东边的支脉上。

    这本书，也略微提了提凡人国度，柳清欢找到了大月国所在地，就在横芜山脉边上、极小的一个点而已。在大月国旁边，用大一点的字写着青玉派三个字。再往西边一点，地图上划分了一个界限，写着楚月国及黄山派几个字。

    而不管是青玉派还是黄山派，在地图上都只占了极小的一块地方，和其中最大的一个叫少阳派的门派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青玉派自然是青衣人所在的门派，而黄山派应该就是着黄色衣袍的虬髯大汉所在的门派。两个门派紧挨着，也不知道因为什么打了起来，连带着他们辖下的大月国和楚月国都打得不可交。

    另一本《青玉派门规》，柳清欢只是大略翻了下。倒是这本书最后几页对他来说极有用处，因为上面有一些修仙界基本常识，以及灵力操纵的基础法决。

    他到此时才知自己体内的青色暖流被称为灵力，灵力越多，代表这个人的修为越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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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坐本还元

以灵力多少来划分等阶，分别为练气、筑基、结丹、元婴、化神，至于化神后还有没有，书上没写。而练气期分为九层，每三阶为一个大阶，以柳清欢刚引气入体的境界，算是练气一层，修行之路才刚刚开始。

    灵力之所以有颜色，是因为每个人的灵根不同。柳清欢的灵力是青色，说明他主要以木灵根为主。至于是几灵根，则需要专门的法器来测验才知道。

    灵根，也是决定一个人修行道路能走多久的根本。灵根越少，根体越粗壮，修炼起来灵力就越纯越多，修炼速度也越快。反之，灵根越杂，根体越细弱，修炼进境就会越难。

    灵根存于丹田气海中心，修士所修出的所有灵力都围绕着灵根缓慢旋转。练气期，灵力为气态，直到筑基液化，结丹丹化，都以灵根为中心基石才能建立起来，乃是一个修士最为根本所在。

    所以一个修士修行之路在出生的最初就已注定，且极难突破。当然，奇迹总是用来被创造的，修仙界也不乏因后天机遇导致灵根突变、或以大毅力突破灵根禁锢的修仙者，只是这种逆天机遇凤毛麟角，千万人中大约也就一两个能遇到。

    他记得第一次遇到的那个叫林焕之的青玉派门人，黄山派的人说他是火系单灵根的绝世天才，想来单系灵根是极为难得的资质了。

    不过，这些对于柳清欢来说都极为遥远。做为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修仙界新人，最为实用的反而是这本书上附带的灵力操纵口决，比如专门用来赶路的蹑云决。

    柳清欢每天修炼之余，就是练习基础口决。他之前自己胡乱试验灵力的方法，虽然不得章领，倒都能在书中找到详细的灵力操控方式。

    他也知道了那个小布袋其实就是修士用来装物的储物袋，收取的方法也极简单，柳清欢学会后，就将所有东西又装了回去，学着青衣人一样挂在腰间，如此倒是极为方便。

    那青衣人，修为应是不低吧！柳清欢猜测，这点从他储物袋中的物品就能猜测得到。那几样法器他一样都操纵不了，输入灵气也完全是泥牛入海。

    先前他以为是攻击类武器的长剑，其实只是一把飞行法器，以他低微的灵力，现在想要控制那是异想天开。

    那些颜色各异大小不同的玉石，大部分都是各种属性的灵石。灵石可以被吸收用于修炼，也是修仙界的货币。其中下品灵石三百四十五块，中品二十三块。柳清欢不知道这算不算多，但对于他来说已是一笔巨额财富。

    还有一种最小的玉石，却不是灵石，而是修仙者用来记录的玉简。他在《青玉派门规》上学到了读取玉简的方法，如此柳清欢又多了新的可看之物。

    玉简着实不少，里面就有青衣人的门派身份玉简。

    青衣人，本名许远，青玉派第十三代入门弟子，筑基中期，罕见的双系雷灵根，根质中上，资质上等，修习地级雷系功法九天奔雷术，修炼心法为青玉派入门心法《坐本归元》。

    “坐本归元……”柳清欢若有所思。

    不知道这《坐本归元》与《坐忘长生经》有何关系。

    他在那堆玉简中翻拣，果然找到了《坐本归元》的玉简，贴到眉心，文字直接浮现在他脑海里。

    仔细通读全篇，能十分明显的看出《坐忘长生经》与《坐本归元》应是一脉相承，只是《坐本归元》被简化了些，又改动了几处。以柳清欢目前的修炼水平，自是不能理解其中的差异倒底有多大。

    又有其他玉简，柳清欢只大至看了下，暂时用不上的都收起来，只有一枚为许远这些年的修炼心得，倒是让他受益匪浅，许多修炼中疑惑不解的地方也得到了解答。

    而且许远不仅留下了自己的修炼心得，还把自己的一些重要经历记录了下来，其中就有得到残页的经过。

    原来他两年前曾因追踪一只灵兽，无意中闯入一个地下迷宫，在历经各种危险后，得到了这张《坐忘长生经》残页，以及一个装有紫色沙粒、沙粒中藏着一颗黑色的松果样小果实的玉瓶。

    柳清欢在各色玉瓶中找到了这个玉瓶，拔开瓶塞看了眼，里面果然装着一种紫色的沙粒，星星点点煞是好看，一颗黑色的果实在沙粒中若隐若现。

    这黑色小果呈椭圆型，一寸大小，摸上去似木似石，外表看上去倒稀松平常，就跟外面松树上结的松果没什么太大区别。许远玉简内并未说这里面装的是什么，极有可能他也不得而知。

    而据许远后面的记载，他曾多方打探，终于弄清《坐忘长生经》的来历，乃上古传奇大能炼虚子所创心法。

    难道炼虚子姓柳？不然柳老头为么说《坐忘长生经》乃他家祖传呢？柳清欢暗暗猜测，又不由叹息。柳老头大约就是没有灵根吧，不然不会散尽家财求仙问道、又怀有这等神书，却依然没有引气入体。

    而传闻炼虚子资质惊人，一身法力浑厚无比，平生未逢敌手，直修到大乘后飞升而去。而他留下的原创修炼心法《坐忘长生经》在修仙界曾引起大批修士争夺。直至十万年前，上古修仙界爆发大战。

    那时云梦泽大陆的东边原本并不是海，而是整片东荒大陆，结果上古大能们在此开战，文始派的无极剑尊怒而一剑，劈出了茫茫大海，整片东荒大陆也因此沉入虚空，《坐忘长生经》就此下落不明。

    《坐本归元》就是后辈修仙者回忆《坐忘长生经》编撰而成，以修炼平稳法力深厚闻名，渐渐成为修仙界许多门派的基础心法。有意思的是，许远得到的残页也是《坐忘长生经》的修仙者回忆版本，只是比《坐本还元》更接近原本而已，但看他却贴身收藏，可见许远把残页当成原本了，所以才那么宝贝，可叹！而《坐本归元》为练气篇的修炼心法，而柳清欢手中的却是一本完整的修仙功法，能修炼直至化神境界。

    不过那都离他太过遥远，他才刚刚练气一阶，谁知又能不能修到筑基。修行路上意外重重，指不定一个小不心就身消道损，还谈什么长生与不长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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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爱恨生死

    修行之路极为枯燥，每日就是不断吸纳外界的灵气，一点点增加自身的灵力。所幸柳清欢早已习惯这种孤独，又对修炼极有兴趣，所以倒不觉得烦燥无聊，反而乐在其中。

    春去秋来，季节变换，落叶翩翩间，又迎来新的一年春天。

    不知不觉间，柳清欢已在此处居住了两年之久。山洞内也完全变了样，地面平整干净，一套像模像样的石桌石凳摆在当间儿。靠墙处一张石床，铺着丰厚的干草，上面的被褥虽已不新，却很是干净。

    已经十三岁的柳清欢长高了一大截，原本的衣物他早已穿不上，所以现在身上穿的是储物袋中的一套黑色玄衣，只是稍微有些大，柳清欢把下摆和袖子裁掉一截，勉强凑合着穿。因常年在山洞里打坐修炼，原来微黑的肤色也恢复白净，长相清秀，身量颀长，两年前的豆芽菜转眼间已是少年模样。

    右侧垒了一个小小的灶台，灶内填着木柴，发出桔红的火光。上面垛着一只双耳炉鼎，鼎内的山菇野鸡汤已熬得白浓，正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要是许远知道自己重金购制的炼丹炉被柳清欢用来炖汤，不知会不会气得从坟墓里钻出来掐死他。明明他的储物袋中就有一瓶辟谷丹，这小子竟然不远离人间烟火，还炖汤吃！

    此时柳清欢正坐在石床上打坐，沉浸在修炼中。这两年来，他绝大多数时间都用在修炼上，如今已是练气三层过半。

    练气期三个大阶，除了三、六、九阶有瓶颈之外，其余阶段都是积累灵力的过程。

    除了打坐，他在许远留下的玉简中找到一个记载五行基础法术的玉简，上面记载了如火球术水箭术之类的基础法术。

    柳清欢幻想着自己如林焕之那样，甩手就是一串大火球，所以兴致勃勃地练习火球术。练了十天半月，发现他最多能发出一个小火苗来，不由大惊失色，难道自己没有学习法术的天份？

    后来才忆起《青玉派门规》后面曾提到，学习五行法术是由灵根决定的。他没有火灵根，偏要去练火球术，自然是事倍功半。

    于是转而练习藤蔓术，这次果然顺利很多。藤蔓术，需借用植物种子，最好是韧性极好的藤蔓类植物的种子，以灵气激发种子的力量瞬间迸发，以此缠绕敌人，限制别人的行动。

    为此，柳清欢翻遍山野，不断比较，终于选出其中最有韧性的一种种子。这种藤蔓长于悬崖壁挂上，蔓如丝线，却出乎意料地极为坚韧，柳清欢把灵力注入刀中，都要两三下才能砍断。

    他曾用藤蔓术缠住一只黑虎，然后上前轻松一刀解决了它。当晚，柳清欢眉开眼笑地吃了平生第一顿炖虎肉。

    只是木系法术在杀伤力上比不得火系和金系，且藤蔓术仅有缠绕功能。

    要是用荆棘呢，藤蔓术不就自带伤害了？

    柳清欢摸着下巴想，只是他却未找到适合用来施展藤蔓术的荆棘种子，只好先作罢，留待以后遇到合适的植物再说。

    接下来他又练了其他几种法术。灵气护罩，将灵力形成一个护罩护住全身，能一定程度上防御别人的攻击，只是需要时时消耗法力。木刺术，以木刺作为攻击手段；土墙术，立起一道土墙在身前进行防御；水箭术，以水箭进行攻击。

    是的，柳清欢还是不死心，将玉简内的基础法术都试验了一遍，发现水系和土系法术，他练起来虽不如木系那么顺遂，但还算凑合。

    只是这是不是代表他是木水土三系灵根？柳清欢若有所思，三系灵根在修仙资质上只能说是很一般啊。

    他也常常深入山脉内练习法术的实战配合。横芜山脉里凶猛的野兽极多，为达训练目的，柳清欢主动去招惹一些据他观察后能应付的野兽，即使这样，有好几次也把自己置入了极为危险的境地，不过也因此实力猛进。

    山中两年，柳清欢过得忙碌又充实，从未感到孤独和寂寞。

    正沉浸于修炼的柳清欢突然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他刚刚似乎听到了人的声音，现在仔细听去，又仿佛并没有。

    柳清欢想了想，还是起身来，往洞外走去。洞道已被他在这两年中扩大到他能站立行走，只是洞口处依然和以前一样大小。他蹲下身，轻移开堵住洞口的石头。

    果然有人声！只是那声音听上去却十分微妙，是女子似痛楚实欢愉的呻｜吟和男子的粗喘。

    柳清欢皱起眉头，他虽少不更事，但自小便见了人间百态，自然明白这种声音所代表的含义。但无缘无故地这荒山野岭竟突然出现这种事，让他深觉不安。

    确定洞口周围并无异常后，他小心地钻出洞去，躲到洞外的大树后面往山下望去。

    空山寂寂，溪水潺潺，在山下小溪旁边的草地上，只见一对男女正抱在一起，欢、爱、声因山谷的回响，竟仿佛充斥了整个空间。

    柳清欢目光一凝！这两人是修仙者！而且从被随意丢弃一旁的衣物上来看，还是他最熟悉的青玉派和黄山派的人。

    柳清欢不由苦笑。怎么他到哪都能遇到这两个门派的人，打打杀杀就算了，竟然还搞到了一起，真是让人无语之极。

    如此不堪之景，还是不看为妙。他转身，正想回洞，谁知下一刻的情景让他突然顿住了脚步。

    山下两人哪里想到在这种地方会有人在旁偷窥。两人已到最后关头，那男子喘着粗气，动作越来越快，坐在他怀中的女子紧紧攀在他的身上，发出断断续续的娇吟。

    却听那男子一声低吼，突然停了下来。

    此时，变故陡生！

    原来眼神迷离的女子，目中已是一片冷然，紧搂在男子身后的双手中凭空出现一把匕首，毫不犹豫地刺进男子的后颈。

    “咯、咯……”原本正沉浸在失神中的男子捂着被刺穿的脖子，眼里全是不可置信，张嘴想发出声音，却只有大股的鲜血从嘴里涌出。

    女子面色冰冷，抬手拔出匕首，对着男子的心脏毫不留情地又扎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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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离开

柳清欢看得瞠目结舌，伏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一刀刺下，那男子立刻气绝身亡，赤（和）裸（谐）地倒在地上，大睁着双眼死不瞑目。

    而坐在他腰上的女子手握着滴血的匕首，也不起身，怔怔地望着前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好半天，才失魂落魄地站起身，玲珑有致的身体上沾满了男子的鲜血，她也不管，拾起地上青色的衣物开始穿起来。

    她的动作很慢，全身颤抖，目光一直停留在死去的男子身上。

    突然，一声仿佛从喉中硬挤出来的哀嚎传出，女子抱着衣物嘶心裂肺般哭起来。那哭声悲恸欲绝，响彻整个山谷。只听哭声，哪里会想得到前一刻她杀人时是如何决绝坚定。

    柳清欢暗暗叹息。恩怨情仇，生死难测，看来修仙者跟凡人并无不同，只要是人，大都陷在欲望中难以自拔。

    山下的女子渐渐停止哭泣。她用手中的衣服擦干净身上的血迹，从储物袋中又取出一套蓝色的衣裙穿上。随后一弹指，一颗火球落在男子尸体上，熊熊大火在溪边燃烧起来。

    女子脸色已恢复平静，只看了眼火光，再不停留，踩着飞剑飞速离去。

    其实只要她用神识一扫，便能发现离此不远的柳清欢。只是自始至终，她都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完全不知这一切都落到另一个人的眼里。

    柳清欢在女子离去许久后，才从树后走出，来到小溪边。

    除了烧灼的痕迹外，此处已无一物。

    他心中第一次泛起迷茫。

    年幼的他还不懂男女之情，对男女之间的欢（和）爱（谐）没有过感受，但他所见过的死亡却已不计其数。

    短短十一年的人生中，大多时候柳清欢都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活下去！为此已是拼尽全力。

    乞丐窝里常常有人在角落里无声无息地死去，冻死、饿死就不用说了，因没钱买药，小小的伤寒就能要了一个乞丐的命，就连柳老头都是因为风湿一步步严重直至瘫痪。而这些死去的乞丐，若有亲人或相熟的朋友，还能得破席一卷入土为安，有那孤寡无依的，死去好些时候才会被发现，也不过拖到乱葬岗就此了事。

    及至后来逃难，就见了更多的死亡，单单饿死病死都算是一件幸事，有那被抢被杀的、被折辱的、甚而被拆吃下腹的，人间惨状不过如此。又见了其他修仙者，见面不是你杀我，就是我杀你，哪里有半点仙人之姿，都是各自挣命求活罢了。

    今日所见女子杀人后悲恸难抑，引得柳清欢震惊之余，不由得思绪起伏。

    未引气入体前，他是无依无靠的小乞儿，艰难地在世上求生；误打误撞开始修行后，他想的是求长生，却从未想过求长生的道路上会遇到什么境遇。

    也许他有一天也会去杀人，抑或是被人杀。

    《坐忘长生书》上有言：生来死去，循环万劫。审惟倒置，何甚如之！又云：弃事则形不劳，无为则心自安，恬简日就，尘累日薄。

    柳清欢静立溪边，突然顿悟，体内灵力自行运转起来，快速地奔流在他的经脉内。等他从顿悟中醒来，惊讶地发现自己的灵力提升了好大一截，已达三阶顶峰，只剩下最后一丝禁锢就能突破到练气四阶，达到练气期中期。

    此时也无暇再细想，此地已是不可多留了，谁知那女子会不会折返回来。要是发现他就住在这里，肯定会想到被他看到一切。她的修为肯定比他高，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可不想让自己的生死落到别人的手里。

    回到山洞，柳清欢打量着居住了两年的地方，最后只将灶火熄灭，将炼丹炉连带里面的汤水都收进储物袋。

    他的所有东西都被收在储物袋中，如今只余一套半旧的被褥，却是没有必要再收走了。

    来到洞外，用大石封好洞，连带把洞顶的缺口也封住。柳清欢停在洞前，拍了拍身边的大树，多少日升月落，他曾坐于此树下专注于修炼。如今离去，却不知还有没有回来的机会。

    感慨一番，也不再多作停留，将灵气运到足下，往山外绝尘而去。

    柳清欢认准通达城的方向，一路疾行。此时已不同往日，两年前他千难万险躲避到横芜山脉中去，只为不在天灾人祸中死不得所，何曾想到有一日出山之时已是修行之人。

    因用了灵气于足上赶路，只用了三日，柳清欢已临近通达城。中间除了打坐回复灵力外，未作丝毫停留。

    顾名思意，通达城正处于南北东西交汇之地，四通八达，是大月国除都城大月都外最大的一座城。

    一路上，柳清欢已从别人的口中得知，战事已在三个月前结束，而大月国战败。大月皇室被杀，没被杀的也都被关了起来，如今大月全境都被楚月国占据了。

    而据柳清欢猜测，不是大月国战败，而是大月国背后的青玉派战败才是。虽然他所遇到的几个青玉派弟子个个强悍无比，但不知何原因，青玉派还是落败了。

    不过谁做皇帝谁当老大，对普通老百姓来说，远不如手里的饭碗重要。只要活得下去，普通人才不管当头的是姓王，还是姓李。若是换成异族，自是要拼杀到底的。但大月国的人与楚月国的人都是同族，平日里交往繁密，并没有什么隔阂，自然也没有深仇大恨。

    而新来的统治者也不会对他国之民大行杀戮，因为这些他国之民很快就会变成自己的国人。

    所以民间此时已慢慢恢复平常秩序。柳清欢一路行来，两年多前的大旱情景早已不见踪影，那些饿死在这青山绿水之间的人们，化成历史的尘埃，被历史遗忘，唯有通达城高大的城墙上残留的箭痕刀迹，还在述说不久前的战争。

    高高的城门前，进城的人排成长队。柳清欢排在一个挑着大筐山货的老农后面，慢慢跟着队伍朝前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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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通达城

进城时，守卫只是扫了他一眼，并未多说。

    通达城比之宁安城要大得多，南来北往的客商充斥着整座城，大道两旁鳞次栉比的商铺更是热闹非凡，来往的行人也极多，显得繁华无比。

    柳清欢走在城里的大道上，一边思索着以后的事。他只准备在通达城稍作停留，就准备一路往东去，跨越两个大州，就有修仙界最大的一座散修之城昊元城。

    目前他通过许远储物袋中的书和玉简，对修仙界只有个模糊的印象。既已走上修行之路，与凡尘俗世已是不同，早点接触修仙界对他只有好处。去昊元城，一是能增加见识，另一个他也需另找一处地方继续修炼。而一座全是修士的大城，总能找到适合的地方吧。

    想好之后，他决定先在通达城购置好长途赶路所需的物品再出发，此去路途遥远之极，凡人一生大概都不会出一个州，而他，要跨的是两个大州。

    抬眼间，见路边有一间成衣铺，便顺脚走了进去。店内已有几个顾客，店小二扫了他一眼，不冷不热地招呼了一声，回身继续跟身旁的一位妇人说话。

    柳清欢也不在意，先自己看起来。因大多数人都是自家买了布料制衣，所以成衣铺里也卖布料，并接受替人制衣。

    店小二送走客人，这才向他走过来：“不知小哥是要买布还是要成衣？”

    柳清欢算了下，要了两套他现下能穿的衣物，想着他这几年长得极快，就又要了几套以后要穿的。

    店小二倒没想到这少年一开口就是大生意，这才注意到他身上的黑色玄衣虽不大合身，但料子极好，连忙热情地迎着他到店内待客的椅子上坐下，又奉上茶水点心，这才去准备衣物。

    柳清欢心里略微感慨，面上却不动声色。

    只是没想到店内却只能立刻拿出两套成衣来，因他要的衣物大小不一，只能现做。

    柳清欢只好又挑了黑色、青色各两匹布，以及一匹棉布做里衣，又在店小二的极力推荐下，选了一匹银白色带暗纹的锦锻，订好衣服的样式，约定好五日之后来取，这才拿出从付家马车内得来的银票付了订金。

    从成衣店出来，柳清欢又买了大量的吃食及生活用品备着。虽然吃一粒辟谷丹就能顶半个月，可是对于修炼不久的他来说，一时还改不了吃饭的习惯。反正东西放储物袋里也不占地方，他连被褥都重新买了两副新的。

    采买好路上所需，已颇觉疲惫的柳清欢准备找间客栈先住下。如今他暂不缺少银两，而且这些凡俗之物对他也没有太大意义了，所以也不准备委屈自己。

    正左右张望之际，突然发现街的那头出现两个人，腰间挂着眼熟的储物袋。

    柳清欢目光闪烁，运起观灵术一看，那两人身上果然都带有灵力。

    观灵术，能察看别人身上是否带有灵力，是修仙者彼此确认身份的小法术，而且只要境界相差不远，同一大阶里都能看出别人的修为高低。

    那两人一个练气三层，一个五层，转身进了街边的一处店铺。

    这条街行人很少，两边的商铺也不多，距离城中心虽不远，但也极偏僻，柳清欢也只是信步走到此处。那店铺门面极大，只见当街两层楼面，一楼的门庭阔大，两只石狮子蹲坐于门前，门楣上烫金的四个大字“招贤汇德”。

    只是进出的客人却并不多，偶尔一两个，身上还都带有灵力。

    柳清欢驻足半晌，见并无其他异状，这才缓步走过去。

    来到门前，往内扫视一眼。只见一位老者正埋首于柜台后算账，右侧一溜花盆，花枝繁密，把其后的大堂内部遮掩得严严实实。

    这时里面走出一个大约十六七岁的小二，那小二见柳清欢驻足门前并不往里进，于是笑着迎出来：“客官可是要住店？”

    柳清欢沉吟一下，抬脚进了店内。

    柜台后的老者此时也抬起头来，打量他一下后，满脸堆笑道：“原来是位小道友。道友可是第一次来汇德楼？本楼是通达城唯一一家专门招待各路过往修士的店铺，所以道友若需投宿用餐，本店倒是极适宜的。”

    柳清欢看他一眼，这位老者修为在练气六层：“我却是第一次来，且给我开一间上房，再上一桌好菜。”

    老者放下手中账本，说道：“如今上房却是没有了，你也知道……”那老者向他一眨眼：“黄山派与青玉派大战虽已结束，但还有许多道友暂留在附近，所以如今只剩下中等客房一间，不知道友可愿意？”

    柳清欢无可无不可，就点头答应。于是老者吩咐一旁的小二先带柳清欢先去堂内就坐用餐。

    那小二引着他，绕过挡住视线的花木，来到右侧的大堂内。

    柳清欢抬眼打量这大堂。装璜极为精美，不过跟寻常的酒楼也相差无几，只是更富丽堂皇些。墙上挂着水墨的字画，角落立着插着鲜花的大瓷瓶，靠右侧摆着不少桌椅，此时正有几人坐着吃茶用餐，见他进来，也只是抬头略扫一眼，都不再理会。

    柳清欢顿了下，选了角落一张无人的桌子坐下。

    店小二递上餐牌，柳清欢有些讶异，只见上面除了普通的酒菜，还有一些被标注为灵食的菜肴，只是这些灵食后面的价格都是灵石，而且都不低，最便宜的都要两块灵石。

    “仙师可要尝尝本店特色灵食？”那店小二见柳清欢目光停在灵食上，机灵地介绍道：“本店灵食都是用灵材配置，灵材经烹制后，灵气温和，最适合修士快速地补充耗费的灵力。比如这道千山堆雪，用的是一阶三品的龙鳞鱼最细嫩的鳃边肉，味甘中正，肉色洁白，再烩以白玉灵菇，灵气温润，这种灵气吸收起来最快；又比如这道水气盈发，用的是水木莲和千叶芝，若客官身据水系灵根，选择这道菜最为适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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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散修之苦

那小二只是一介凡人，大概平日里常说，倒对各种灵食如数家珍。

    最后柳清欢点了两样普通菜肴，又点了一道回复木系灵气的灵食，和一碗用灵谷蒸制的米饭。就这个，就花去了他四块灵石，柳清欢暗暗心疼。

    许远留下的灵石他除了修炼到关健时用了一些外，平时都没舍得怎么用。

    饭菜很快送上来，柳清欢尝了下那道木系灵食，据说用的木灵果和青霖叶，清脆鲜美，入腹即化为一道青色灵气，补充着柳清欢因赶路而枯竭的灵力。

    他一边吃饭，一边暗中留意周围。

    除了他自己之外，在场还有其他几位修士，分作四个小团体分别坐于各方喝茶用餐。

    靠左侧窗户位置的，坐着三个二十多岁男子，修为都在练气七、八层，此时正在低声说话。

    他们右后方坐着一对男女。男的长得魁梧雄壮，练气六层，女的娇艳妩媚，修为为练气七层。两人显然关系匪浅，偶尔会说笑两句。

    中间位置坐着的是一锦衣中年人，修为在练气八层，手中拿着把扇子缓缓摇动，慢悠悠地喝着茶。

    在他斜后方坐着的是一个老者带一个小孩。那老者也看不出年龄，只不过修为却是在场诸位最高的，已到练气九层。他身边的男孩不过七八岁的样子，修为已是练气二层。

    而在右侧，却有一少年独坐一桌。那少年大约十四五岁，小小年纪竟然已过练气八层，此时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面前的那杯茶，不知在想些什么。

    柳清欢不由感慨，自己果然是井底之蛙，这两年还以为自己进境不慢，没想到一山只比一山高。

    吃到半途，从外面又进来两人，那锦衣中年人见了，站起来拱手道：“陈道友，吴道友。”

    那两人走到桌前坐下，彼此寒暄了几句，其中一个看似颇为粗犷的大汉拍着腿叹道：“这次可是做了赔本生意啊！谁想到那青玉派的弟子个个骁勇善战，极为难缠！”

    “早知如此，我兄弟三人却不该接黄山派这趟活儿，差点没把命赔在这里！”他旁边的年轻男子点头：“那青玉派虽败了，不过他们的结丹长老守静真人带着大部分精锐弟子脱逃而去，一时不知所踪。黄山派因此竟说我们这些雇佣来的散修没尽全力，不肯按约定地全额付灵石，只肯付一半！”

    “什么！这黄山派可是要欺人？”这时，窗边就坐的一男子插话道，他站起来先对之前说话的男子拱一拱手，又道：“我本也要去黄山派在此地的外设堂领雇佣酬金，道友所说可是属实？”

    此言一出，又有几人相和，看来都是此次被黄山派雇佣来对付青玉派的散修。

    “可不就是！”粗犷大汉站起来说道：“那黄山派仗着背后有少阳派撑腰，本想抢了青玉派新发现的灵石矿，谁知青玉派门下弟子个个法术高强，攻击犀利，打得他们一时没有还手之力，又邀请我等散修帮忙。谁知竟然事成之后想不认账，我可忍不下这口气！”

    柳清欢静静地听着众人的对话，慢慢理出头绪。

    原来此次两派大战，起因是青玉派在两派势力相交的横芜山脉中新发现了一处灵石矿。灵石矿之珍贵，于修仙门派不需多说，即使这次发现的只有一个储量不大的小矿，黄山派也不惜为此挑起大战。

    只是没想到青玉派极为难啃，黄山派虽然险胜，自己也被嗑掉了一嘴牙，门下弟子死伤无数。

    弄清大概的来龙去脉，柳清欢也懒得凑热闹了，吃完就招来店小二。

    那小二领着他往后面走，没想到这楼后方极大，都是一座座独立的小院，并不是柳清欢以为的一间间客房，全都罩在朦胧如纱的白雾中，让人看不真切。院与院之间由小花园隔开，花木葱笼，喷泉点点，格局十分雅致。各个小院隐在其中，互不干扰，极为幽静。

    小二将他引到一座院子前面，将一块玉牌递给他，说是这个院子的禁制令牌。

    柳清欢接过，想了想将自己的灵气注进去，对着面前的白雾一挥。只见一道白光从玉牌中射出，白雾上出现一个正好能容人通过的光洞。

    “如此，小的就先告退了”。引路的小二对他躬身说道：“仙师尽可享用院中的一切，若要用餐，可摇动院中的铃铛，自会有人送来丰盛的餐点，也可到前面大堂用餐。若还有其他要求，也可通过摇铃告知，本楼定会竭尽全力满足仙师的要求。”

    柳清欢对他点头致意，转身进入院中，身后的光洞渐渐消失。

    只见院内种满了紫藤花，此时正开得绚烂无比，一大片如云的紫色仿佛在燃烧一般。正面三间青墙黛瓦的房屋，柳清欢推开正屋的房门，正对门靠墙一张黄花梨木案，上设青瓷茶具、香炉，两边各有三张带几的靠背木椅，都是一水的黄花梨木。左右两间一间为书房，一间为卧房，书房后面又有一处静室，地上铺着精美的地毯，放着一个青锻的蒲团。

    连续运用灵力赶路两天，柳清欢已颇觉疲惫，于是转进卧房倒下就睡，直睡到第二天才醒来。

    接下来的几天，他大多时候都在静室里修炼，偶尔也去前厅坐坐，又遇到过一次那天所见的中年人一行。只是几人脸色都不太好看，显然去黄山派讨薪酬之事不顺利。

    也曾想过要不要寻一寻付家，但他已走上修仙之路，不宜与俗世再多牵扯。二来付家的恩情他已还得差不多，萍水相逢，自此各安天命罢，以后若还有缘再遇的话，若他力所能及，自然是能帮则帮。

    五日后，柳清欢一大早就去取了新做的衣物，看好了地图，出城往东行去。

    柳清欢的目的地昊元城，距离通达城极为遥远，地处云梦泽大陆中部，临着曲殇沼泽，是修仙界最大的一座散修之城。他也不急着赶路，距离太远，急也急不起来，所以白天运用蹑云决赶路，晚上就找一处僻静地打坐修炼。

    这天，正经过一片树林，从前方的大树背后转出两个人，挡住了柳清欢的去路。

    柳清欢心里一凛。这两人他见过，就是他第一天在汇德楼吃饭时，旁桌的一男一女。那男的长得粗犷高大，身材跟只熊似的，女的妖娆妩媚，扭着水蛇腰笑吟吟地向柳清欢走来：

    “小道友可叫我夫妇二人好等！姐姐我等在此处三天了，小兄弟才到，脚程可是太慢了哦。”说完还朝柳清欢抛来一个媚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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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打劫

柳清欢心知来者不善，但面上只做出懵懂无知的样子：“你们找我有事吗？”

    “跟个小屁孩穷嘴啥！”那男人粗声粗气地打断，从另一方向围上来。

    女人闻言一顿，向男人翻了个白眼：“你急甚？整天粗手粗脚的，跟个莽汉有啥区别？”又转头笑靥如花道：“小兄弟别怕，只是最近我夫妇囊中羞涩，想找小兄弟借点灵石花用，不知小兄弟可愿意？”

    柳清欢退后一大步，捂住腰间的储物袋，脸上露出害怕心虚的表情：“我……我没有灵石……”

    “哈哈哈，小兄弟可不老实啊。你那天面不改色就点了灵食吃，可见身家颇丰。”那女人大笑，又作叹息状：“可怜我夫妇二人辛苦多年，都舍不得花几块灵石只为吃一道灵食呢。”

    柳清欢这才明白今天这遭的根由，看来这两人那天就盯上了自己。可叹他一乞儿竟然也有被人抢劫的一天！而什么都不懂又一时贪鲜，不知不觉就露了财。看来还是太过大意了！

    不过这也不完全是因为柳清欢的大意，他从开始修炼，就在深山无人处，虽然许远的储物袋里东西不少，但大多都是筑基期才能用得上的，其中关于修仙界的基本常识却是一点没有的。

    所以柳清欢又怎会知道，散修的修炼资源极为稀缺，功法和法器都需自己购买，再加上日常修炼所需，灵石基本都处于入不敷出的状态。像他这样修为低微却一出手就是好几块，一般散修哪里舍得，他身边又没有厉害长辈跟随，自然被当成肥羊了。

    柳清欢心如电转，这两人一个练气六层，一个七层，今日只怕……

    只听“忽”地一声，再容不得他细想，一颗火球径直向他射来！那男的已是等不及，抬手又是一颗火球。

    柳清欢早有防备，脚上踩着蹑云决，往左腾挪连闪，手上的法决不停，一道土墙被强行从土里拉起，挡在了身前。只听扑的一声，一发风刃打在土墙上，直接将土墙击碎半截。

    柳清欢汗哗地流下来，这实力差距之大，完全不是他练气三层能抵挡的。

    那女人发了一记风刃却停了下来，笑得弯腰：“小兄弟真是可爱，反应倒是很快嘛，姐姐最是喜欢你这样的少年，不如小兄弟就跟了我吧。”

    那男人木着一张脸，对自己女人的话毫无反应，也不知是早已习以为常还是毫不在意，只是火球一颗接一颗地砸向柳清欢，砸得他在树木之间抱头鼠窜。火球砸到树干上还好，只留下一个烧灼的痕迹，却把地上的草丛燎了起来。

    “呆子！”女人连忙阻止男人，招出几颗水球把火浇灭：“你是想把我们自己也烧死在这不成？你看你选的这破地儿，我怎么就跟了你这么个傻大个儿！”

    柳清欢有了一丝喘息之机，他躲在一棵大树后，身上的衣服被烧得东一个洞西一个洞，不少地方皮肉也被烧到，痛得他直吸气。

    这时，只听得背后的大树一声难听的折断声，他不敢再停留，就地一滚，一记风刃擦着后脑打在对面的树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印迹。

    “求求你们别杀我！”柳清欢躲在另一棵树后带着哭音大叫：“我什么都给你们，求求你们……”一边叫一边抹着眼泪从树后面站出来，抽抽噎噎地伸手去解腰上的储物袋。

    夫妇二人对视一眼，都面露喜色。练气三层虽然不足为虑，但这小子若是拼命反抗，也会耽误不少功夫。在野外，拖得越久，越容易出意外，再加上此处离通达城极近，全力赶路的话只一天路程，通达城现在聚集了附近大量的散修和黄山派的人，若是有人正好路过此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们可不想成为那个用尽了灵力的螳螂。

    女人摇曳着腰肢向柳清欢靠近，假腥腥地笑道：“小弟弟这才乖嘛，来，把东西给姐姐吧。”伸手就来接。

    柳清欢一边抹着眼泪，一边递上储物袋，在女人即将抓住储物袋时突然一收手，退后几步，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不行！就这样交给你们，过后你们要不认账怎么办？你们要先发下血誓，拿到东西后保证不杀我，我才能放心。”

    “嘿！小兔崽子，还敢讨价还价！”男人不耐烦地冲上来，想要直接抢夺储物袋，被柳清欢大叫着躲开：“我就知道你们不是真心！肯定拿了东西就会杀我！那我情愿毁了这里面的东西！”

    说完手一翻，一张符箓出现在手中。

    两人脸色大变，连退几步。

    二阶爆裂符！那是筑基期修为才能炼制的符箓，却只需要极少灵气就能激发，所以许多修仙世家和门派会特地备上几张给小辈防身。此符威力极大，以他二人练气期的修为，在二阶爆裂符下绝对会被炸得连渣都不剩。

    这小子不知什么来路，身家这般丰厚。一枚二阶爆裂符就要二三十块下品灵石，两人虽心存畏惧，但财帛动人心，对他身上的东西更加眼红，也更势在必得。

    柳清欢见两人如此大的反应，知道自己赌对了。许远留下来的这两张符箓他虽不知道是什么，但他身上根本没有可以攻击的法器，法术又不堪一击，只好赌一赌以许远筑基期的身份，他的东西都不可能是垃圾，而他赌对了。

    那女人当即一把拉住男子，僵笑道：“小弟弟这是做啥？我夫妻二人何时说不肯发血誓了？”说着转头朝男人丢出一个眼色，娇嗔道：“相公，看你把小弟弟吓的！小弟弟别怕，我相公只是脾气比较急，人可是极好的。”

    两人当即指天指地的发了血誓。血誓是以修士的本命精血所发，对于修仙者具有极强的效力。

    柳清欢听得他们发誓，终于放下心地吐出一口气，收起了手中的爆裂符，将储物袋向前递出。

    女人面上一喜，赶紧上前去接。

    突然，她身后的男人发出一声惨叫。女人心中一惊，只见无数的藤蔓飞速窜起，沿着男人的身体疯狂地生长缠绕，男人拼命地挣扎，反而被缠得更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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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被救

女人的脚下也窜起藤蔓，她右手一翻，一把匕首凌空浮现，将向她袭来的藤蔓一一斩断。

    原来柳清欢早前借质疑两人诚意之事往后退时，就将藤蔓术所用的种子从指缝中悄悄滑落地面，又借两人心急地上前来拿储物袋之机，将两人引到种子所在位置，这时突然激发出来，果然打两人一个措手不及。

    趁此良机，柳清欢连忙拿出那张爆裂符，将灵气疯狂输入其中，朝男人掷去。男人全身都被束缚，这会刚挣脱出一只手来，见此目眦欲裂?，手一晃，一个小钟出现挡在身前。

    那小钟表面许多划痕，还有一处微有破损，想是被使用的次数不少。下一刻，“轰”地一声巨响，林中无数大树倒下，尘土翻飞，张狂的火焰四处迸发，瞬间一片火海。

    “啊！”鬓发散乱的女人发出一声尖叫，眼见着其丈夫被火海淹没。她当时斩断自己附近的藤蔓，正腾出手来准备一剑了结柳清欢，却正好见柳清欢激发了爆裂符，已是来不及阻止。深知厉害的她只得迅速往旁边退开，这才躲开了符箓范围。

    只是那男人却没那么幸运了，二阶爆裂符岂是一个本就有损伤的练气期法器能挡的，他正当其冲，被炸得面目全非。

    女人见自己丈夫转瞬横死，心中激怒滔天！只怪她夫妇俩先前看这小子修为只三阶，一直不当回事，又被眼前的利益迷红了眼，谁知一时大意竟然阴沟里翻了船！

    她抬眼找到正往树林深处逃的柳清欢，不再废话，操纵着匕首直击其背心。

    柳清欢听得身后传来破空之声，已是没时间闪躲，只勉强侧了侧身子，匕首“噗”地一声刺进他左肩，强大的力量带得他飞出去好几米，直撞断一棵树后，才重重摔在地上。

    柳清欢捂着左肩，鲜血从指缝中不要钱似的往外奔流，他右手连点，勉强止住血流的速度。不由心中苦笑，他一连激发数个藤蔓术，爆裂符更是吸走近半灵力，此刻他的灵力已所剩无及。即使他手上还有一张爆裂符，也没灵力激发了。

    眼见一串半透明的风刃已至眼前，柳清欢半边身子痛到麻木，已是闪躲不开。

    正在柳清欢绝望之际，突然一声嗤笑从右侧传来，仿佛有一阵微风吹过，那些看上去锋利无比的风刃就水过无痕般化在了风里。

    “你是何人！”那女人收回手，惊疑地向林子右侧喝道。

    柳清欢转头望去，林子右侧慢慢出现一个身影，身量不高，大约十四五岁。竟是他！

    来人正是那天独自一桌的沉默少年。少年缓步朝两人走来，十分悠闲的样子，嘴里啧啧有声：“啧啧！两个大人抢个小孩，竟然还被反杀一个，有意思。”

    女人防备地看着少年，这少年练气八层，何时出现的她竟一点没有发觉。她皱着眉头道：“道友，可是想管这闲事？还是想分一杯羹？”

    少年走到近处，听到这话，只似笑非笑地觑着她，手里把玩着一块灵石抛上抛下。

    女人脸色一沉，二话不再多说，抬手祭出一支玉瓶。瓶塞一拔，令人作呕的臭味瞬间弥漫而出，一团黑水从瓶中倒出，无数痛苦挣扎的人头浮在黑水里，嘶叫着冲向少年。

    少年面色一凝，冲胸前一点，一面镜子在少年手中轮转，洒出一片皎洁如月光般的光雾，罩住袭来的黑水。

    原本看上去厉害无比的黑水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被光雾迅速净化。

    “云水镜！你是云城世家的人！”女人惊呼，手上法决连变，那团黑水左冲右突，终于冲出光雾的包围，却只剩下一小团了。

    “你竟敢毁我的秽灵液！”女人心疼的收起那团黑水，这秽灵液作用甚大，是污人法器的极好手段，以前她夫妇二人用此灵液出其不意下，不知污了多少修士的法器，然后轻松杀人夺宝，却没想到今天会遇到属性相克的云水镜。

    只是今日之事眼见已不可为，云水世家是极为势大的修仙世家，这少年又不是好相与的，此地不宜久留，得找机会速速脱身才好。可恨还折了自己男人的性命！女人心头大恨，却已生了退意。

    她拔下头上的一枝玉钗，双手一抖，那玉钗瞬间幻化出无数支一模一样的幻影，密密麻麻齐射向少年。目光一转扫向周围，身形悄悄后移。

    “想走！”却被那少年看出了她的打算。少年冷哼一声，双眼突然转为白茫一片，里面隐见星辰闪烁，双手在胸前结出繁复印记，往外一推，无数冰针蓬射而出，玉钗幻影如雪般消弭，只剩下一支真身，在冰针下被刺得千疮百孔。

    冰针完全没受到玉钗的阻挡，直直射向那女人。

    “你是云家二少爷云铮！”那女人惊骇失色，一大团粉色烟雾从她所在之处腾起，迅速淹没她的身影。

    “哼！”少年不屑地撇撇嘴，目色雪茫，冰针激射进粉色烟雾，只听里面传来一声惨叫，等烟雾散去，女人死得已不能再死。

    少年手一招，两个储物袋从不同方向飞到他手中。少年“切”了一声：“这两人不知抢了多少人！”他一扬手，其中一个飞进一直在调息旁观的柳清欢怀里。

    柳清欢诧异地接住，想了想，捂着左肩走上前去深揖一躬：“多谢云道友相救……”

    那少年却不耐烦地一扬手，打断他的话，又上下打量他一番，冷笑一声：“蠢货！”说完也不看柳清欢惊讶的愣样儿，慢悠悠地转身往林外走去。

    柳清欢呆愣半晌，简单给自己包扎一下，这才追过去。那少年也不用蹑云术，只靠脚慢慢往前走，显得极为悠闲。

    柳清欢跟在少年身后走了一会儿，一时竟想不起什么说辞。两人默默往前走，柳清欢之前受伤颇重，正想着是不是找个地方先调息一番，就见前面那叫云铮的少年突然停下脚步，拧着眉回头看着他：

    “你跟着我干什么！哪凉快哪呆着去！”说完也不理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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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云铮

柳清欢挠挠头，也不好再跟着，还是找个地方回复伤势再说吧。

    绕过右侧一个小土包，他找到一处狭小的树洞，大小刚刚好能容他钻进去。用去尘术拂去洞内的枯枝败叶，稍稍整理下，准备就在这里将就一晚了。用石头把洞口封住后，柳清欢盘膝坐下，开始调理伤势。

    从储物袋中翻出一支玉瓶，只见玉瓶上写着“疗伤丹”几个小篆，里面有三颗褚红色的丹药。他倒出一粒服下，开始运转灵力行大周天。灵力行到左肩的伤口时，微微滞阻，好在在温和的丹药药力下，伤口在快速的愈合。

    行了五个周天后，柳清欢收势睁眼，只见满天星斗璀璨，已是半夜了。

    除了左肩的伤还有些疼痛外，灵力已恢复九成。柳清欢吁出一口浊气，这才觉得腹中饥饿。拿出一个馒头慢慢啃，脑中回想着白日里第一次与人交战的情形，紧绷的精神慢慢放松，疲倦席卷全身，靠着树干就睡着了。

    柳清欢是被饿醒的。醒来一看，外面天已大亮。

    检查了一下左肩的伤势，修行之后，人体的恢复能力大增，再加上许远留下的疗伤丹药极好，昨天看着那么严重的伤口，这会已经结痂了。动动左肩，除了略微有些不适外，已无大碍。

    柳清欢神清气爽地钻出树洞，大大地伸了个懒腰，整理一下睡了一晚有些褶皱的衣物，摸到怀里，摸到一只储物袋。

    这储物袋是昨天那对夫妇其中一个，被那少年扔给了他，看着要比柳清欢自己的要小，且破旧一些，里面容量也没那么大。往里打量一下，这应是那男人的，里面有几套男子衣物，一件丝质斗篷，下品灵石十几块，一支玉瓶。

    柳清欢拿出斗篷，这斗篷连带着兜帽，都用一种隐约带着紫色的白色丝线制成，袖口和领子缀着浅紫绒毛，下摆用紫色的丝线绣着繁复云纹，显得华丽无比，跟男人其他衣物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这不知是打劫谁得来的……”柳清欢咕咙，一想到那个壮得跟熊一样的男子披着一件这么精致华贵的斗篷，身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柳清欢抖了抖，把这么可怕的想象驱出脑海，他将斗篷一展，反手披上，可惜啊，他身量不足，斗篷直接拖到地上一大截。这斗篷不知什么做的，摸上去丝滑无比，仿若无物般。

    不过这不可能就是一件普通的斗篷吧，柳清欢思索了下，试着将灵力注入其中，然后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身体消失了！

    可以隐身的斗篷！

    神识外放，只见原地只剩下他的头十分怪异地浮在空中，脖子以下的身体完全不见了，把兜帽也戴上后，柳清欢从山洞倏然消失。

    有意思！用观灵术和探测术反复扫视自己所在的位置，原地空空如也，一丝灵力都没有外露。

    嘿嘿，逃命隐匿的利器啊！

    柳清欢满意地脱下斗篷，摸摸上面的精致云纹，干脆就叫这斗篷紫云篷吧。又欣赏了半天，这才收起。

    又拿出那支玉瓶，往里一看，柳清欢惊喜万分，里面装有两粒培灵丹！培灵丹是练气期可增加修为的丹药，正好适合他服用。

    因为许远作为筑基期修士，他的储物袋里东西倒是不少，但练气期能用的东西却没几个。丹药也有几种，除了疗伤丹解毒丹辟谷丹，还有一瓶雷灵丹，那是雷系增加修为的丹药，柳清欢木系，根本用不上。又有一瓶培元丹，更是筑基期增加修为的丹药，要是他服下培元丹，最大的可能是承受不住庞大的灵气爆体而亡。

    所以柳清欢是空有宝山却无福消受，如今得了两粒培灵丹，如何不心喜。他以前修炼，除了用过几块灵石冲阶外，大多是靠自己硬生生冲上来的，其中艰辛不足道也。如今修为已处在三阶顶峰，这些天一直卡在瓶颈上，如果借助丹药之力，应是能突破到四阶了。

    他也不去找吃的了，直接嚼了一粒辟谷丹，回到树洞打坐调整好状态后，倒出一粒培灵丹服下。

    丹药入口即化，化为一道温润磅礴的灵力，汇入柳清欢的经脉内。他不断运转着坐忘长生经心法，灵力在体内一遍遍地行着周天。

    丹田内的灵力越聚越多，原本淡淡的青色也有了一点变化，青色变得比以前深了少许，直到柳清欢觉得全身经脉微微一震，耳边仿佛听到泡沫小小的一声破裂声，冲破了一道看不到的障碍般，修为升到四层！

    柳清欢感受着体内充沛的灵力，心里十分满足，便不再久留，御起蹑云决，继续往东行去。

    走了两天，地势渐渐平坦，横芜山脉的支脉至此完全看不到了，到了缓缓的丘陵地带，视野也更开阔。

    ”咦？“柳清欢极目远眺，发现前面山坡处有个身影。仔细一看，却是那个叫云铮的少年。

    别人说他脚程慢，这少年比他还慢。

    少年显已发现了他，回头盯了他一眼，也不理他，继续不紧不慢走自己的。

    柳清欢想了想，追上去作揖道：“我叫柳清欢，再次多谢云道友前两日的救命之恩！”见少年还是不理他，又道：“云道友不知前往何处？如果是去昊元城，与我倒是同路，不如一起走？”

    少年斜着看他一眼，半天才道：“云什么道友！我不叫云道友，我叫云铮，别跟我扯那些酸字，跟个老头儿似的。”

    柳清欢讪笑一下，这少年好难接近。又听他接着道：“至于去不去昊元城，关你屁事！离我远点儿，我可不想当你的保护神！打架时连灵力护罩都不知道用的蠢货，修炼时连个防护阵都不知道设的白痴，以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柳清欢一愣，那天他的确忘了用灵力护罩。而阵法，书中倒提过，不过都是介绍门派时顺带提到的诸如十二神魔都天大阵之类的护山大阵。他一边感慨自己的见识实在太少，一边陪着笑脸问道：“防护阵是什么？”

    云铮以看怪物的目光看着他：“你是怎么修到练气三层……咦，四层啦！怎么修到练气四层还没死的？”

    柳清欢有意结交于他，于是也不隐瞒，干脆从他怎么看到有修士打架，怎么捡了修仙心法，又如何误打误撞走上修行之路，娓娓道来。

    云铮也懒得打断这个不知不觉把自己所有底都漏了的傻子，任由柳清欢喋喋不休，偶尔插上两句话，也是十分毒舌。

    两人直走到天黑才停下来找地儿休息。依然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这次是走到了一处河滩，柳清欢两三天没吃过什么东西，练气期还离不开食物，至于辟谷丹，那东西也不便宜，不能当饭吃不是。而且辟谷丹吃了虽然不饿，但他总有没吃东西之感。

    于是走入旁边的山林，不大会儿就抓回来一只野鸡和两只野兔，又顺带了些山菌野葱和山果。回到河边，见云铮正打坐，也不打扰他，自去处理食材。

    将野鸡去毛，屁股整个切掉，从开的小口处把内脏掏空，在水里洗净后，柳清欢拿出从通达城购制的瓶瓶罐罐各式调料，给野鸡肚子里填上香料，又将山菌野葱塞进去，没有荷叶，就揪了两张芦苇叶将鸡整个包好，然后在河边找到细腻的黄泥糊好，先放至一边。

    野兔就比较简单了，直接拔皮洗净，抹上调料。柳清欢在河边选了块干地，先将鸡埋入土中，再在上面升起一堆火，将兔肉架在火上烤。不一会儿，浓郁的肉香味就飘散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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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昊元城升仙大会

柳清欢做这一切时，云铮只是瞥了他一眼：修炼之人谁不是吃一粒辟谷丹顶半月饿，这小子还这么重口欲，一看就不会有大出息！不过别人的事他也懒得理会，自顾自调息。只是香味越来越浓，他便渐渐坐不住了。用神识一扫，嚯！那小子已吃上了，还吃得满嘴留油！

    他心里那个气啊！竟然不喊他就自己吃上了，当初他就不该多管闲事去救他！

    云铮正在肚子里大骂柳清欢，就听柳清欢叫他：“云铮，兔子烤好了，你要不要也吃点？”

    柳清欢喊了一声，见云铮闭着眼睛打坐不理他，也不好再喊。他挠挠头，大概只有自己吃不惯味同嚼蜡的辟谷丹吧。

    只是两只兔子一只鸡他也一下子吃不完。柳清欢一边啃着兔腿一边想：算了，吃不完留着下顿再吃好了。正想到这儿，就见云铮怒气冲冲地走过来，一把拿起另一只兔子，愤恨地大口啃上去。

    只是那只兔子刚从火上拿下来，还十分烫，云铮不提防下被烫得不轻，他又拉不下面子吐出来，只好将灵气运转到嘴里，这才好些。不过这兔肉怎么这么好吃？他以前吃过的灵食都不知多少，都没这普通的兔肉好吃！

    柳清欢见云铮吃得香，也十分高兴。都是半大小子，两人风卷残云般把兔肉吃得一干二净。柳清欢把火堆移开一点，淘出之前埋下的野鸡。

    野鸡外面糊的黄泥已干硬，把黄泥磕掉，掀开芦苇叶。柳清欢撕下一丝肉放进嘴里，嗯！鸡肉嫩而无渣，酥软嫩滑，带着野葱的浓香和山菌的鲜香，十分美味。

    最后野鸡在云铮和柳清欢的争抢之下被消灭殆尽，吃完两人还意犹未尽地舔着手指。柳清欢拿出洗好的山果，酸酸甜甜地正好解油腻。

    一顿饭吃得云铮眉开眼笑。吃完后，他拍拍肚皮站起来，拿出几张阵盘，在两人四周布下，然后打出灵力激发法阵，一道半透明的光罩升起。

    “这就是阵法啊！”柳清欢好奇地在阵中走来走去，一会伸手触摸光罩——手毫无阻碍地穿了过去，一会又去观察阵盘，整个一副土包子进城即视感，看得云铮朝天翻个白眼，随手丢给他一套阵盘。

    “哇！”柳清欢接住阵盘，惊喜地叫：“这是送给我的？”

    云铮忍无可忍，拾起一块小石子掷过去，直接在柳清欢头上打出一个包：“鬼吼鬼叫啥？不过一套最基本的防护隐匿阵而已，比这厉害的阵法我多的是！”

    “啊？你家是卖阵法的？”

    云铮一副见了鬼的样子：“你不会没听说过云家吧？云城世家，地处西南，云梦泽大陆最大的修仙家族，以阵法闻名，门内有灭天绝地诛仙杀阵、周天星辰护山大阵等自上古修仙界传下来几已失传的大阵。”

    “唔……这段话很耳熟，好像是《云梦泽大陆地理志》上的。”柳清欢摸着下巴，努力回想。见云铮一副要发飙的样子，赶紧陪笑：“那你布阵不是很厉害？”

    “这还用说！”云铮高傲地抬起下巴：“本人云城世家当代家主云凌峰之二公子云铮，身负最适合修炼阵法的灵犀之体，冰系变异灵根……”

    这晚就在两人一吹一捧之中度过。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结伴往东去。云铮虽个性高傲毒舌，但处世大方不拘小节，与柳清欢相熟后更是有变成话痨的趋势，柳清欢也因此对修仙界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云铮也是要去昊元城，因为一年后，昊元城会举行十年一度的升仙大会，各大修仙门派都会前往昊元城招收新的弟子。

    柳清欢眼睛一亮，忙问可有什么要求。

    云铮早知柳清欢就是一个土包子，懒洋洋地说：“每个门派的要求都不同，而且每次也会各不同，比如药王山，十九年前要求是根质中等以上、四十岁以下、至少在试炼中采到一株黄莲精，而九年前却只收带有火系灵根的、根质中等以上、且要采到两株火晶草才能入门。”

    他又如数加珍地说了许多升仙大会的事，又道：“你若想要加入门派，就得先想好要入哪个。升仙大会开始前几日，各门派都会贴出自己的试炼内容，你若觉得自己能达到对方的要求，就可以去报名。”

    “不过……”云铮微微挑眉：“每个门派的试炼都不同，有的大门派若有特殊要求的话还会有专门用于试炼的小幻境，且所有门派都是同一天开始试炼，所以想同时报几家是行不通的。”

    那就只有到昊元城后再做打算了。柳清欢沉思，加入修仙门派自然是比散修好得多，散修修炼之艰难，从通达城那些被黄山派坑了报酬却拿对方毫无办法的散修身上就可见一斑。

    只是门派要是那么好进的话，也不会出现大量的散修了。

    门派收人都会先看修炼潜质，也就是灵根以及根质，大门派一般只收三灵根以上且根质不能太差的，就算是一个小门派要求没那么高，但耐不住想进入门派的人太多，有时竞争反而比大门派更加激烈，因为这个世界上，平庸的人总是占大多数。而柳清欢到现在都还不知道自己的灵根和根质如何。

    云梦泽大陆上修仙门派无数，其中最大的四个门派分别为少阳派，隐仙派，紫微剑阁和文始派。这四大门派都是传承万年以上的修仙大派，底蕴深厚，门派内都有化神期的老怪坐镇。

    又有五大中等门派，分别为南无寺，药王山，天书院，云城世家，灵犀宫。其他中小门派就数不甚数了，诸如月剑门，白云山，星月宫，飞月楼，烈阳世家等等，各有各的势力。而黄山派，青玉派之类只能算不入流的小型门派而已。

    想到升仙大会的盛况，柳清欢不由心驰神往。现在距离升仙大会还有一年的时候，若全力赶路的话，他们两个月就能到达昊元城，时间极为充裕。

    两人用蹑云决白日赶路，晚上打坐恢复灵力，速度不算快，亦算不得慢。一个月后，两人穿过西陵州，进入中裕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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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蹄角兽

中裕州，有着整个云梦泽大陆最大的一片沼泽——曲殇沼泽。曲殇沼泽以前并不叫曲殇，古时称为云梦泽，这片大陆就得名于此。

    《云梦泽大陆地理志》上记载，此地在上古时期原本是一处海子众多犹如仙境般的修仙圣地，后来在封界战争中沦为主战场，山川崩裂、大地破碎，大范围的禁术引发了环境的剧烈变化，无数修仙者战死于此。云梦泽也再不复修仙圣境，只剩下一片凄凉恐怖的沼泽，名字也被改为曲殇沼泽，以纪念在封界战争中为云梦泽大陆牺牲的修仙者。

    不过岁月更迭，曲殇沼泽里慢慢聚集起大批妖兽，虽危险重重，但机遇无数，所以人气渐渐旺盛，吸引了大批修士来此猎杀妖兽寻找材料，就连十年一度的升仙大会的试炼也选择在了曲殇沼泽边缘地带。

    而昊元城，就临着曲殇沼泽的东面。

    这一路上，云铮的吃货本性彻底暴露，天上飞的，地上爬的，水里游的，只要他想吃，都会去抓回来然后扔给柳清欢。有一次他们路过一处小沼泽，云铮去沼泽里转了一圈，回来丢给柳清欢一条灵水鳄！

    灵水鳄，一阶上品水系妖兽，相当于练气期八九层，一身铁甲水火不浸刀枪不入，性格凶残好斗，极为难缠。

    柳清欢摊手，灵食他可不会做。

    “你就跟平常食物一样做法不就行了？”云铮丢给他一个“傻蛋”的眼神。于是两人吃了一顿炖鳄肉，竟然好吃得差点连舌头都一起嚼了，最后连汤也一滴没剩下。

    妖兽就是妖兽，即使柳清欢未必让灵水鳄肉的效用发挥了百分之百，但其中蕴藏的灵气也不少，让他当晚的修炼抵得上平日几天的成果。

    不过妖兽极为难寻，大多都聚集在一些诸如横芜山脉这样的崇山峻岭里，只有极少会单独出现在山外有人烟的地方。

    两人也并不是天天沉溺在吃上，每到夜晚休息时，柳清欢都会抓紧时间修炼，要不是他现在才炼气期，不睡觉不行，他都想整晚都用于修炼。

    而且修行之人的确不可多食烟火，食材中或多或少都带有杂质，对修炼并没有好处。所以柳清欢也只偶尔做上一顿。

    云铮也不勉强，有得吃时自然很好，没得吃也不强求，只是一路收集食材的习惯却越演越烈，搞得柳清欢和他自己的储物袋里都装满了各种肉块、野菜、山货。

    云铮也曾自己动手，奈何云铮大少爷只有吃的嘴，没有做的手，弄出来的东西惨不忍睹，不是糊了就是焦了。有一次柳清欢亲眼见他对准一整只架在木架上的岩羊直接丢出一张火焰符，然后连羊连木架都在大火中烧成灰烬，差点连山都给烧了。

    一旁的柳清欢看着讪笑的云铮无语，这家伙简直壕无人性！一张火焰符至少要三块灵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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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铮，你又干了什么！”柳清欢一边逃命，一边气急败坏地冲云铮大吼。

    “唉哟！”罪魁祸首云铮一不小心，屁股又被扎了下！他一手抱着一团白色的小东西，一手捂着屁股往前猛的一窜，瞬间超过了柳清欢。此时他衣衫也破了，发髻也散了，哪里还有清冷贵公子的派头。

    要问这两人怎地就一副逃命的架势，只要看看他俩身后跟着的浩浩荡荡的蹄角兽群就知道了。愤怒的蹄角兽们鼻孔喷着白气，两只硕大尖锐的长角往前顶着，追赶着二人抱头鼠窜！

    话说这天一大早，两人例行性的赶路途中，云铮例行性的去打猎，在一处河滩上遇到了一大群迁徙的蹄角兽，数量之多，少说也有好几万只，几乎把河滩挤爆。

    蹄角兽，只是一种普通的野兽，成年的蹄角兽身长能达丈许，体壮毛长，四只铁蹄一般的蹄子十分有力，头上两只长角更是杀敌的凶器，不过它们的性情一向很温和，是一种食草类素食兽类。

    云铮大摇大摆地出现在兽群边缘，蹄角兽群在云铮出现的时候微微有些骚动，它们本能的能感觉到云铮的强大，所有在他附近的兽群都往远离他的方向慢慢移动。对此，云铮自然没放在眼里，他自顾自开始挑挑捡捡。

    “唔，这只也太胖了，肯定都是肥膘！”

    “这只又太老了，肉太柴……”

    “哟，这只还带着崽儿呢，算了，放你一马吧。”

    挑选了半天，依然没找到满意的。这时，一抹白色的小小身影出现，在一堆或黑色或黄毛的大蹄角兽中间十分显眼。

    这是一只小蹄角兽，不过巴掌大小，显然刚出生没几天，长得极为漂亮，浑身毛发像白云一般松软，头上两只微微冒出头的小角更是让云铮萌得心都化了，两只纯净无暇的大眼睛灵动的东瞅瞅西看看，站都几乎站不稳地跟在一只黄色长毛的母兽身边。

    而之所以会引起云铮的注意，是它身上竟然有灵气波动。

    这是一只变异灵兽！

    可修炼的兽类分为两种，灵兽和妖兽，区别在于灵兽可被修仙者驯服，而妖兽不能。普通野兽在天时地利之下，也有非常小的机率会产生变异，是为变异灵兽或变异妖兽。通常来说，变异灵兽比一般灵兽更为难得，它们的能力也更强。所以云铮发现这只白色变异小蹄角兽后，笑得嘴都裂了。

    变异蹄角兽在修仙界是极为受欢迎的一种坐骑，它们的速度奇快，成年后正常速度都会比低品飞行灵器还快，若是精心养育，升阶的蹄角兽有很大机率还会出现极为实用的变异技能。比如现今星月宫宫主楚月卿就有一只可瞬间加速的三阶极品蹄角兽。

    确定了目标，下一部就是抓取了，云铮运起蹑云决直奔目标，吓得沿途的蹄角兽纷纷躲避。

    他嫌路上的蹄角兽碍路，但他也不是滥杀之人，只是用灵力拂开那些躲避不及撞过来的蹄角兽，直奔那只白色小蹄角兽。到了附近，隔空一抓，小兽就被裹在灵力里到了他手中。

    这小兽还在吃奶呢，只合掌大小，长得伶俐可爱。没想到体型庞大的蹄角兽在幼兽时期竟然会这般娇小！

    云铮满意地捧着小蹄角兽观看，突然发现周围的兽群似乎有异动。原本躲他都来不及的兽群突然停下了躲避的姿态，一双双大如瞪铃的兽眼愤怒地注视着他，头上的尖角也纷纷指向他，下一瞬，扬蹄朝他冲过来！

    云铮惊愕了一秒，还没明白过来就被炸了锅的兽群包围了。

    他慌忙间一连扔出几个冰锥术。

    冰锥术威力倒不错，一出手就直接放倒了最近的几只大蹄角兽。可是奈何兽群庞大，死了几只大约只是其中几万分之一。即使蚂蚁还能咬死大象呢，何况蹄角兽可比蚂蚁厉害多了，兽群跟突然吃错药了一样暴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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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追杀

大惊的云铮一手抱着白色小蹄角兽，一连丢出数个冰箭，又掷出几张爆裂符，炸得兽群开了花，就算这样，依然不能阻止发疯的兽群向他围攻过来。

    云铮只得炸出一条路逃跑，路上遇到了听到动静赶来查看的柳清欢。

    “云铮你又干啥了！”柳清欢见此情形吓了一跳，大群疯狂的蹄角兽奔跑起来的动静如山崩海啸，扬起的尘土遮天避日，气势极为惊人！

    云铮一阵风般越过柳清欢，拉了他一把：“傻子！还站着干啥，快跑！”

    于是，两个倒霉催的修仙者被一群普通野兽追得漫山遍野乱跑，这种奇景也是难得一见！而且蹄脚兽本就以速度见长，两人运着蹑云决竟然都甩不开它们。

    柳清欢在得知始末后，气得边逃边大骂。云铮理亏，也不回嘴，只是死死地抱着小蹄角兽就是不放手！

    柳清欢拿他没辙，见右前方不远处有道峡谷，脚下一拐：“这边！”

    两人齐齐奔入峡谷中，谷内地势狭窄，到处都是乱石，极大程度上限制了兽群的追杀。半个时辰后，跑得气喘吁吁的两人终于甩掉了兽群。

    柳清欢大口喘息：“你说你，什么不好惹，偏偏去惹兽群！它们每人踩你一脚，都能把你踩死！”

    “我哪知道它们会突然发疯！”云铮回道。

    “你说你堂堂云城世家的二少爷，被一群普通野兽追得屁滚尿流，说出去也不怕笑掉别人的大牙。”

    云铮不以为然地撇嘴：“不就一只小崽子吗，娘的，跑得我腿都快断了！”

    两人齐齐看向他手里的白毛团。原本乖乖的小蹄角兽这时突然挣扎起来，嘴里发出细细地叫声。

    “这么小！”柳清欢惊呼：“这小东西有什么特别的，让你宁愿让兽群追杀也要掳走它？”

    云铮紧紧抓着激烈挣扎的小兽，得意道：“这可是变异灵兽……”

    话还没说完，只见小蹄角兽见挣脱不开，阿呜一口咬住他的手指。只是它一嘴嫩嫩的乳牙，连个印子都没在云铮手指上留下。

    柳清欢看不过去，从云铮手里抢过小兽：“你没看这小东西都哭了，你这个罪魁祸首！”

    果然，小蹄角兽一双大眼里已蓄满泪水，要掉不掉的样子看着好不可怜。

    云铮啧啧称奇：“哇，小东西还会哭啊，有意思。”一边伸手去逗小蹄角兽。

    小蹄角兽一见他靠近，立马把头埋进柳清欢胸口，只把屁股对准他。

    “哈哈哈！”柳清欢大笑：“它还会记仇呢！”

    云铮尴尬地搓着手，正要说什么，突然神色一变，抬头望向天边。

    柳清欢见他脸色有异，也连忙回身看去。只见天边出现两个黑点，以惊人的速度往这边飞来，离得近些后，柳清欢发现那是两个黑衣人，这两人都是练气九层，脚下踩着一只小舟模样的飞行法器。

    “不好！快走！”云铮眼中闪过锋利光芒，他拿出一团棉花似的东西，往地上一抖，一只云朵就浮在了脚下，柳清欢连忙也跟着踩上去，站到了云铮身后。

    云铮打出一道灵力，云朵状法器升起一道透明护罩罩住两人后，转瞬即冲出峡谷。

    景色快速往后退，云铮黑沉着脸望着前方，之前的轻松表情已消失不见，眉心紧紧拧着，抿着唇一言不发。

    柳清欢神识扫向身后，那两个黑衣人果真追了上来，而且他们的速度更快，距离被一点点拉近。这样下去，被追上是板上钉钉的事！

    “云铮！”只听其中一个黑衣人隔得极远向两人喊道：“老祖有令，所有云家弟子速回家族！”

    见云铮不理不睬，速度反而再一次加快，黑衣人又大喊：“云铮，你是要抗命吗！那就别怪我们手下不留情了！”

    柳清欢眼见云铮额角青筋爆起，眉峰拧成一道锋利的弧度，双唇紧闭得几乎发白。就在柳清欢以为他会回骂出声时，只听他压抑着怒气的声音：“柳清欢，你来操纵云梭！”说完，以极快的速度把操纵口决说了一遍。

    柳清欢不知道他要干嘛，惟有极力配合。将小蹄角兽塞进胸前衣服里，两人换了个位置，柳清欢将自己的灵力打进云梭，神识接过云梭的操纵权。

    他从没控制过飞行法器，一开始几乎操纵不稳，云梭颠簸起来，速度也大减，已经能清楚看到黑衣人的衣饰面貌了。柳清欢压住焦躁的情绪，冷静地打出一道道操纵口决，很快，原本摇晃的云梭慢慢稳定下来，速度也进一步得到提升。

    他微微皱眉，发现体内的灵力消耗速度大增，翻手间已拿出两块中品灵石汲取灵气，同时神识还得密切关注身后的情景。

    云铮盘坐于他身后面对着后方，对黑衣人不断的隔空喊话听耳不闻，手握灵石专心回复灵力。

    两只飞行法器一前一后飞速划过天空，柳清欢全力催动着身下的云梭，即使他已将云梭的速度发挥到了最大，依然阻止不了对方一点点拉近距离。

    压抑的氛围笼罩着双方，黑衣人也不再浪费口舌，气氛一触即发。

    突然，剧烈的灵力波动从身后传来，柳清欢心里一紧，只见云铮双手掐决，嘴里念念有词，指间冰蓝色的灵光不断闪烁，一个冰风暴法术快速凝聚而出，高速旋转着扑向黑衣人。

    两只飞行法器的距离原本还不到法术能及的范围，不过因为是一前一后，又速度飞快，黑衣人猝不及防下，就如自己往冰风暴上撞一般。

    站在前面的黑衣人急忙往飞舟上拍了一掌，飞舟险之又险地绕过冰风暴，哪里想到迎面就撞进一蓬冰针里！毫毛大小的冰针闪着冰冷的淡蓝寒光，全数打在飞舟的护罩上，激起一片白茫。护罩闪了几闪，黑衣人急往飞舟里加大灵力注入，却听得他身后一声大叫：“小心！”

    一支巨大的冰箭穿过冰针激起的白茫，“呯”的一声正击在护罩上！飞舟的护罩再也支撑不住直接闪灭，前方的黑衣人脸色大变，已经来不及做不出反应，眼见冰箭直奔他的胸口。

    好在后面的黑衣人及时祭出一面黑色旗子，挡住了冰箭。

    等两人从一堆冰系法术中解脱出来，发现前面那只云梭已拉开了很长一段距离！

    接下来，只要黑衣人接近，云铮就放出一堆法术阻路，冷不丁的还会扔出一张符箓，可谓手段百出。黑衣人虽然尽力躲闪，依然会被拉开一段距离。

    云铮仿佛能预知到两人会如何躲闪一般，每次两人刚躲开一个法术，另一个法术长眼了般正好冲到两人面前，倒像是两人故意往法术上面撞一样。他的每一个法术或符箓都用得恰到好处，正正好能打到两人的痛处和死角，逼得他们不得不减慢速度躲避攻击。

    黑衣人几乎暴跳如雷，打又打不到，追又追不上，又被无数法术轰得一头包，惟有破口大骂，偏偏云铮一句也不回，让他们有一种使出全力打出一拳，却砸到棉花堆上的挫败感。可是即便这样，黑衣人依然紧追不舍！

    这一追，就日夜不停地追了两天。

    云柳二人其实也苦不堪言。柳清欢修为低，即使用着中品灵石回复，灵力也即将见底。而且柳清欢根本没有时间炼化灵石提供的斑驳灵力，几乎只是在他的身体里转了个弯就被直接使用在云梭上，这么做的后果就是柳清欢的经脉剧痛无比，没经过炼化的灵气富含大量的杂质，极为损害经脉。他咬牙硬忍着，而且！云梭不仅要以灵力维持飞行，同时还要以神识进行操纵，柳清欢继上次用菜刀砍大树后，再一次感受到神识被过度消耗带来的晕眩感。

    云铮更不用说，只要黑衣人一靠近，就得用法术阻挡，而且大多数时间都得用极耗灵力的大范围法术才行，单体法术极容易躲闪，只适合夹在大范围法术中用来偷袭。

    柳清欢也再次见识到云铮的土豪，大把大把的符箓跟不要钱一样往外洒，看得柳清欢肉痛不已！

    两人的神经已经紧崩到极限，此时已是疲累至极。

    不过即使这样，柳清欢也并未问云铮为何那两人会一直紧追不舍，有的时候，只需要去做就行了，就是尽了做朋友的最大本份。这两日，云铮一直黑沉着脸一言不发，倒与柳清欢第一次见他时的样子差不多了。

    只是这样消耗下去，两人灵力一完就毫无反抗的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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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逃命

柳清欢心里焦急，搅尽脑汁思索着如何才能逃出生天。那两人的修为比他们高，面对面打的话，云铮还好，但他绝对一个照面就会被杀。之前打劫他的夫妇俩六七层的修为，他都毫无还手之力，只是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而已，要不是云铮出现，他现在早死得不能再死。而练气九层的灵力厚度几乎是练气六层的一倍以上！

    此时他们正飞过一大片原始森林上空，后面的黑衣人又一次接近，云铮双手掐决，两手一分，一大片暴风雪扑腾而出，又丢出两张爆裂符。

    柳清欢看着茂密的森林心里一动，传音道：“云铮，坐稳了！”

    云梭一个急转，骤然下落，几个呼吸就沉入了绿叶之中。后来的黑衣人摆脱法术的阻碍后，也紧跟了下来。

    树底下光线幽暗，参天的巨树把阳光遮了大半，只留下一个个光斑洒落下来，鸟叫虫鸣轻轻，微风徐徐，一片宁静详和。

    下一刻，刺耳的呼啸声传来，林中的气氛陡然变得肃杀！

    柳清欢全神贯注操纵着云梭，在犹如迷宫般的树木间疾飞，那些树生长的位置毫无规律，若不小心撞上的话，以他们现在的速度，绝对会被撞得人仰马翻。只听得身后连声爆裂声响，沿途的大树被乱飞的冰刃一一砍断，横七竖八地倒下。

    倒下的大树阻碍了黑衣人的追击，两人不得不躲避，或用法术直接轰烂。如果光是如此也算不得什么，只微微给两人造成一点阻碍而已，问题是总会有意外发生。

    两人刚刚避开摔脸而来的几人合围的大树干，这时旁边看着好好的树突然断裂，粗大的树干直接抽在躲闪不及的飞舟上，把飞舟“啪”地一声拍到了地上！

    刚刚爬起来，一大堆乱藤从天而降，直接将两人埋在了最下面。

    只听得藤网下传来愤怒的狂吼：“云铮！我要杀了你！”随着怒吼声爆发的，是猛然喷发的火焰。

    云铮双目银白，脸上赤红如血，双手死死地握在膝盖上。

    云梭飞速穿行在林中，又飞了一段时间，后面的黑衣人终于被二人甩掉。不过那两人肯定不会放弃，而他俩已是强弩之末，必须得尽快找地方恢复已经见底的灵力。

    柳清欢刚松一口气，就发现身后的云铮突然倒下，要不是柳清欢及时拉住了他，他会直接跌落地面。

    “云铮！云铮！”柳清欢摇着他的肩膀大喊，只见云铮面白如浆，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探了探，发现他只是力竭，加上神识消耗过度造成的短暂昏迷，不由放下心来。

    柳清欢将他摇醒，直接把两块灵石塞在他手里！

    当务之急，得迅速找地方隐匿才行。扫视四周，柳清欢脚下一动，云梭急转向左面，直飞出两柱香的时间，越过一片灌木丛后，在一片红木林中落到地面。

    他从储物袋里拿出紫云篷，一把扯过云铮，将紫云篷罩在两人身上。

    紫云篷是成年男子的大小，罩住两个少年倒还算宽裕，两人屏息静气地等待着。

    不一会儿，果见黑衣人从后面追上来，两道神识如利剑般掠过两人所在位置，没有发现后，匆匆往右侧追去。

    云铮已稍稍缓过来些，微微一动，柳清欢连忙按住他，果然一盏茶后，黑衣人又回转回来，神识毫无死角地扫过每一寸地方，探测术和观灵术齐出。

    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两人大气不敢多出。直到黑衣人毫无所获走远后，才同时松懈了下来。

    柳清欢此时才感觉虚脱，几乎站立不住，他的灵力已严重透支，完全是靠强抽灵石的灵气在维持，浑身经脉仿佛要断裂般剧烈疼痛，能坚持这么久，完全就是靠意志在强撑！不过这会儿精神一松懈，整个人直接往地上栽去。

    云铮连忙扶住他，同时往他嘴里塞进一颗回灵丹！过了一会儿，见他面色稍有好转，才略略放心。

    两人也没有力气再移动，原地坐下，开始回复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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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的阳光透过枝桠洒落点点光斑，清脆的鸟叫声在林中盘绕，柳清欢缓缓睁开眼睛。

    一夜过去，他的灵力已经回复圆满，之前的疲惫也减轻了大半。拂掉指间已失去灵气的灵石碎片，见云铮还在打坐，柳清欢伸伸懒腰，也不打扰他。

    两人靠坐在一起，柳清欢轻轻抚摸罩住两人的紫云篷。

    从里往外看，紫云篷犹如半透明的蝉翼，撑起了小小的安全所在。这一夜，黑衣人数次到两人附近搜索，有一次更是直接擦着两人所在的大树飞过去，好在紫云篷经受住了这重重考验。

    这时只觉胸前微微一动，柳清欢低下头，见小蹄角兽把头探出他胸前的衣服，睁着琉璃般的大眼睛恹恹地看着他。

    这几日，一直呆在柳清欢胸前的小蹄角兽十分乖巧，即不乱叫也不乱动，显得灵性十足，柳清欢只在百忙之中塞给它几个山果，再没时间管它。

    只是他忘了，这小兽只能吃奶，根本啃不动山果，这会已经饿得半死不活了。柳清欢手足无措，翻了翻储物袋，哪里找得出有奶的吃的，想了想，试探着塞了一颗辟谷丹进它嘴里。

    小兽吃了辟谷丹，直接打了个饱嗝儿！看来还是有用的，柳清欢不禁为自己的机智点赞。

    黑衣人从后半夜开始就没再出现过，大约也觉得想找出他二人的踪迹很难，不如等待他们自动出现省事吧。他们总是要出去的，不可能就此躲藏下去。

    柳清欢将小蹄角兽放到身前的地上，它在地上摇晃了几下才站稳，然后撅起屁股……

    “……”柳清欢无语。等它拉完，在旁边掘了个小坑，把粪便埋了。

    “啧……”不知何时，云铮也停下了调息，一脸嫌弃地看着小蹄角兽。

    小蹄角兽见云铮看着它，转身一头扎进柳清欢的怀里，再次用屁股对着云铮！

    柳清欢闷笑，拍拍小蹄角兽的头。云铮满脸黑线，无语望天。

    “你从哪得来的冰晶雪蚕丝织就的斗篷？而且还是一整件！”云铮摸着罩在两人头顶的紫云篷问道，见柳清欢一脸问号，撇撇嘴：“冰晶雪蚕，三阶上品灵蚕，只存在于北境的琉璃幻境中。琉璃幻境五百多年才出现一次，每次出现必定引得修士蜂涌。冰晶雪蚕在琉璃幻境中心的雪桑林里才有，而且数量不多，要织成这么一大件，那可不知多少个五百年才凑得齐！”

    柳清欢惊叹：“这是我从你丢给我的那个储物袋里得来的，就是那对想打劫我的夫妇的储物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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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千木迷杀阵

“那对蠢货！空有宝山不识，竟然去打劫你这个小小的练气四层修士。”云铮不屑道：“就这一件斗篷，拿到昊元城的西泠拍卖会上去，就连元婴修士都会争相竞价！那两人也不知抢了哪个大门派的修士，才得来这么价值连城的宝贝！”想了想又道：“这东西你要小心，不是一般人能拿得出来的，以后尽量别在人前露出来。”

    “哦。”柳清欢点头，

    云铮又道：“不过，冰晶雪蚕丝因为太过稀少，又与寒冰蚕丝极为相像，都是白中带紫，一般人根本分辨不清两者的区别。”

    “那你怎么分清的呢？”柳清欢问道。

    云铮一副不想跟乡巴佬说话的模样，随便挥挥手继续说道：“寒冰蚕丝虽然也有隐匿的效果，如何比得上冰晶雪蚕丝！冰晶雪蚕因为处在极为寒冷的雪桑林中，又因天敌众多，所以其本身就是透明的，只有产卵时才会变成白色。它吐的丝不仅自带隐匿效果，还能隔绝神识灵气，就算现在来个结丹期修士，恐怕都很难发现我们！”

    “那又能怎样？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柳清欢意兴阑珊地说道。黑衣人此刻不知藏身何处，就等着他俩现身呢。

    云铮皱眉，两人沉默下来。

    “你不是会布阵吗？要是把黑衣人引到阵中呢？”柳清欢问道。

    云铮无精打采地摆摆手：“那两人也是我云家的人，是云家当家夫人派来杀我的，他们也跟我一样，从小学习阵法之道，一般的阵法很难困住他们。”

    柳清欢愕然，云家当家夫人不应该是云铮的母亲么？见云铮一副不想多说的模样，他也不好问。

    “不过！”云铮眨眨眼，嘴角勾起一丝笑：“作为云家这一代天赋最好的子弟，平日里能接触到的家族典藏秘笈的机会更多，其中有一些很是冷僻的阵法，我因为感兴趣，所以曾自己做过几套。”说着，他手上出现一大叠阵盘。

    “这是啥？”柳清欢好奇道。

    “嘿嘿，千木迷杀阵！”云铮指着周围的大树道：“此地木灵气充足，正是布此阵最好的地方。不过……”他停了下来。

    “不过个屁啊！这种时候了还卖关子，快说！”柳清欢用肩拱了他一下，催促道。

    “不过，此阵布置极为复杂，不是一时半会的事。”

    复杂也得布不是？两人低声商量一会儿，罩着紫云篷，云铮一边算方位，一边将阵盘一一埋下。柳清欢跟着他，警惕着周围，花了半天时间才把阵布好。

    “这也太庞大了吧！”柳清欢感叹。

    云铮得意地笑笑：“这可是我自己从古书上扒下来的，好不容易才制得这一套阵盘。”又说道：“我们得速战速决！那女人就是个疯子，指不定派多少人来杀我！我去把那两人引来……”

    如此这般，两人计划好，柳清欢将紫云篷交给云铮，叮嘱他千万要小心。云铮稍稍调息下，披上紫云篷，极快地消失在茂密的林木中。

    柳清欢运着龟息术，藏身于一棵大树下。龟息术是一种收敛自身气息的法术，只要不是特意搜寻，也能起到一定的隐匿效果。他不由有些担心，如何将黑衣人不起疑地引到阵中，并不是易事。

    云铮此时也在想这个问题。此刻他脸色阴云密布，之前在柳清欢面前还稍有掩饰，这会都显在了脸上。

    那两人算起来，也是他的堂哥。只是云家旁支甚多，年轻一辈的子弟更是数不甚数，所以他也只是和那两人打过照面，连名字都不知道。加上他的母亲身份微贱，即使他修炼天赋极好、修为进境最快，在族中很受长辈的重视，从小到大依然受了不少明的暗的欺辱。

    这次他暗中离家出走，其实是得了族中元婴老祖的首肯的。云城世家已威名赫赫了两千多年，外面看着还是花团锦簇，其实内里早已危机四伏。族里的修炼人才一代不如一代，已呈现了青黄不接的趋势，却还陷入各个派系的内耗斗争中。现存的两位元婴老祖，一位于五十年前在大殷废墟里失踪，一位在他离家前刚刚坐化，所以那两人一上来就说“老祖有令”，只不过是找的借口而已。而他的父亲、云家现任家主云凌峰现年已三百四十六岁，距离金丹期四百年的寿命大限只有短短的五十多年时间。

    如今外界还不知老祖坐化的消息，但纸包不住火，这事很快就会被人知晓。而没有元婴期坐镇的门派或世家，地位跌落已成必然。同时，还面临着既有利益将被环伺的其他修仙势力刮分的必然结果。

    而家族里的那些蠢货，这时候还在勾心斗角争权夺利！

    云凌峰的夫人陈雨瑶，金丹初期，出身于飞月楼，因他云铮天资卓绝，把她自己的儿子云镜比得平庸不堪，加上他又是卑贱的炉鼎之子，所以向来恨他入骨。在这种风雨飘摇之际，元婴老祖和他的父亲怕他遭了暗算，便让他离家去加入少阳派，少阳派有老祖昔日好友，多少能给他些庇护。

    但云铮有自己的想法，并没有往少阳派去。少阳派是如今最大的修仙门派没错，但门派中也是派系林立，人与人之间互相倾轧，比云城世家只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且陈雨瑶有不少同属飞月楼的姐妹嫁到少阳派，指不定在他自以为安全的时候就陷入重重危险之中。老祖的好友也许能保他一时，却不能保他一世。

    不如另选个陈雨瑶手还没伸进去的门派，可能还能护得他一时周全。只要给他修炼的时间，等他修为突破之后，以前的威胁自然就不成威胁了。他心中早已有定夺，所以半路改道前往昊元城参加一年后的升仙大会。

    以陈雨瑶小肚鸡肠的个性，绝不会只派出两人来追杀他，只怕这会儿都在去往少阳派的路上等着他呢。

    但是，现在那些人恐怕已接到他在此地的消息了。所以一定要快！

    云铮小心翼翼地走在林中，搜寻着黑衣人的身影，直走出很远后，才终于在一处山坡上发现了那两人的踪迹，那是阵法外泄出的极轻微的灵力波动，不刻意查探，绝对查不出来。

    此时，阵中的两人还不知道他们要杀的目标就在离他们不远处。

    云钰在防护阵里焦躁地走来走去，一刻也停不下来，见云锐一动不动如入定老僧般，不由抱怨道：“我们就一直等在这儿？那两人说不定已经跑了！”

    “你急什么。”云锐闭着眼，慢条斯理道：“这里视野开阔，一有动静我们就能看到。再说我在林中放置了很多测灵阵盘，除非他们纯粹用脚走出这片森林。这林子这么大，用脚走上十天半月都走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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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诱敌

云锐的信心十足，让云钰的不安反而愈加深了。云锐是个修炼狂人，常年呆在屋里修炼，很少在家族中走动，所以跟云铮接触极少，根本不了解他的可怕。

    云铮一出生，要不是因身怀灵犀之体，可能早跟他那炉鼎母亲一样，被陈夫人杀死了。灵犀之体，是一种极为霸道的先天体质，身怀灵犀之体的人天生就比别人更能沟通天地法则，在修炼中顿悟的机会也会多上很多。而灵犀之体附带的灵犀之眼能看破虚实，不被幻境所迷惑，更为离奇的是，他曾听说灵犀之眼有一定机率能看到还未发生的事情，也就是预知！

    原本他还不相信，以为是别人夸大其辞，毕竟预知可是极为逆天的。但这一路上，云铮那些犹如长了眼的法术攻击，似乎已经证实了这种说法。

    只是，虽因先天体质受到了家族重视，同时也占据了更多的修炼资源，因此云铮被很多人视为眼中钉，从小没少受其他同龄人的欺负，他的弟弟就是其中一个。再加上陈夫人暗里的教唆放纵，这个欺负更是变本加厉，有好几次，云铮几乎没被不知轻重的孩子打死。老祖和家主曾为此大发雷霆，处罚了其中闹得最凶的几个，可是明的不来来暗的，依然改变不了云铮悲惨的童年岁月。直到十岁那年，云铮突然爆发，以练气五层的修为，把那群少年引入自己布置的法阵中爆打了一顿，之后敢惹云铮的，就少了很多。

    短短几年时间，云铮就修到练气八层，在族中年轻一代中已经找不出几个能胜过他的对手。

    云钰心浮气躁之余，总有种不详的预感！他怀疑自己之前的判断错了，这一路上似乎是他俩迫得云铮只顾拼命地逃跑，但云铮真的就打不过他俩吗？

    难道……！云钰突然想到一个可能，全身如浸入一股冰水中。

    可是即使这其中有诈，此时他也不可能就此收手。陈夫人这次给出的奖赏，可是筑基丹！筑基丹一粒难求，族中虽然也会给有希望筑基的家族子弟赐予筑基丹，但狼多肉少，排在他云钰前面的人不知凡几，他今年已经三十九岁，卡在练气九层已经长达五年，纯靠自己的力量想要突破筑基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所以他根本拒绝不了陈夫人的这次任务，只要有了筑基丹，说不定他的修为还有进一步的希望。

    修仙之路上，会遇到各种致命危机，若因惧怕陨落身亡而不敢涉险的话，修为只会停滞不前。长生之路，每一步都是在与天争命！

    “来了！”突然，云锐一声低喝，猛地站起身来。

    云钰从沉思中抽回心神，往远处望去，果见云铮驾着云梭出现在森林上空，只是跟在他身边的那个练气四层的小子不见了踪影。两人迅速放出飞行法器，云锐依旧用的飞舟，而云钰用的是飞剑。

    他们原本为了节省灵力，也为了尽快找到云铮，所以用了陈夫人给的飞舟赶路，毕竟练气期用飞行法器，灵力消耗极大。两人本就不是家族重视的子弟，不可能有云铮那么多灵石直接补充灵力。就算是这样，他俩仗着灵力比云铮二人深厚，路上也用了不少灵石，直在心里连呼亏了。

    谁知云铮一照面连话都不说直接逃跑，他所用的云梭虽然没有飞舟快，但却比云钰自己的飞剑快了不止一点儿！两人只能乘在一条飞舟上继续追赶，过程中难免有束手束脚之感。

    两人飞上半空，朝云铮快速接近。

    云铮这时也发现了他们，神气惊慌了一瞬，脚下一个急转，躲过云钰的连串火箭，往来路奔逃。

    云钰控制着飞剑，顿了顿。见云锐踩着飞舟急追，瞬间已拉下他一大截，不敢再多想，连忙跟上去，一边给云锐传音：“小心有诈！”

    云锐根本懒得理云钰，操纵着飞舟跟着云铮沉入茂密的林木中。他祭出一把飞剑，手指往前一点，飞剑带出一道残影直取云铮背心。在他看来，云铮年纪小，虽有练气八层修为，又能有多少对战历练？云钰未免太过胆小，实在让人看他不起！

    云钰见云锐听不进去，只能暂放下顾虑，双手一轮，一只古旧铜钟祭出，追在飞剑后面向云铮发起攻势。

    云铮往前疾飞，见飞剑袭来，连忙在身后立起一面冰盾，随即甩手一个冰爆，将击碎冰盾的飞剑爆得偏离，斜飞出去。这时铜钟已至，听得“当”地一声，云铮神识突然一乱，脑袋仿佛被针扎了下激痛难忍，差点一头栽下云梭。

    他眼中白茫一闪，神识便重新凝聚回来，不由大怒！手一挥，一条冒着森森寒气的玄冰索出现，照着铜钟一鞭子抽过去！

    那铜钟被抽个正着，差点崩飞，云钰连忙掐决，铜钟绕了个大圈回到他手上，只是其上清晰可见一道印痕，让云钰直呼肉痛。

    玄冰索如灵蛇般一盘，结成一面盾，直接挡住再次攻来的飞剑，飞剑在盾上砍出一路火星；再一绕，飞剑再次被磕飞。

    三人边飞边激战，云铮利用树木不断卡位，又将玄冰索舞得密不透风，或缠或抽，可守可攻，端是厉害之极！如此飞出一柱香，已到了一片红木林中。

    云钰越打越心惊，越打越迟疑，云铮实力果然恐怖。

    这时，云锐一个火爆术，直接将云铮轰下了云梭，他不由大喜，手上掐决正准备再来一发，突听云铮一声大喝：“柳清欢！”就见周围景色突然扭曲了一下，云铮从原地骤然消失！

    云锐大惊，从小生活在阵法世家的他，马上就意识到他已陷入了某个阵法中！

    落后一步的云钰眼见着云锐从眼前消失，早有预感的他反而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慨，他一个止步，就准备抽身后退，却不想身后突然一股巨力！

    柳清欢从树后走出来，正好见到云铮将人推入阵中。他将控制阵盘递给云铮，之前就是他用灵力将千木迷杀阵启动的：“接下来怎么办？”

    云铮阴沉着脸，也不回答，指尖在阵盘上连点，就见千木迷杀阵中漫起茫茫大雾，将云锐和云钰的身影淹没。

    做完这些，他才松了一口气：“柳清欢，你在外面守着，若有情况就传音给我，我进去解决他们。”说完，他披上紫云篷潜入阵中。

    此时阵中已是另一番情景。

    浓浓的白雾屏蔽了神识，两人的神识只能在身周半丈内起作用。而视觉更是受到限制，目力所及处，流动的白雾犹如实质般，稍稍离开三尺就难见物什。

    “云钰，这是什么阵？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阵？”云锐惊慌失措道。一面大旗绕得他的身体快速飞旋，将迷雾驱散开，但不一会儿，驱散的迷雾又重新弥漫回来。

    相比云锐，被推入阵中的云钰要冷静得多：“目前还看不出来。”他手握罗盘，罗盘上的指针滴溜溜乱转，看得云钰眉头大皱。

    “云铮！出来！”云锐挥舞着飞剑，疯狂地大叫：“贱人！我不杀了你誓不为人……”

    云钰心内鄙夷，懒得理发疯的云锐，专心于手中的罗盘。一连打出数道法决，罗盘上的指针终于不再乱转，指向右侧。他心内一喜，正准备叫云锐，突然面色一变：“躲开！”身体一扭，一根比两人合围还要粗大的树干鬼魅般从右侧迷雾中出现，擦着他的身体无声无息地飞过，然后又消失在迷雾中。

    云锐冷哼一声，飞剑已倏地飞出，直击在向他袭来的一根同样粗大的树干，只听“呯”地一声，树干一头被飞剑击得粉碎，木渣乱飞间，就见飞剑抵在树干上，被树干带得不断后退。云锐全身一震，“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他身体一让，撤回飞剑，断了一截的树干没有了阻拦，从他身侧划过。

    云钰震惊地看着云锐，幸亏他闪得快，没想到这些树干冲击力如此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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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困杀

然而，这只是开始。更多的树干如幽灵般出现，空中地上，无处不有。两人不敢硬抗，使出浑身解数躲闪着。

    “云钰，快想办法啊！这些树干越来越多了。”云锐惊险万分地避过两根交错而来的树干，额头冷汗霖霖。

    云钰忍了几下，才忍住没有破口大骂，眼望罗盘，低声喝道：“跟着我！”脚下一转，步伐变得奇特，但每一步都刚刚好避开撞来的树干。

    云锐连忙跟上，他虽然也是云家人，但他的母亲让他不要为外物浪费时间，专注于修为提升就行，所以他一次也没参加过家族内的阵法讲学，现在只得依赖于云钰的解阵能力。

    “快到阵眼了。”云钰看一眼罗盘，说道：“这个阵法我以前没见过，现在只能以力破阵了。”

    正说着，突听嗖嗖作响，他大喝一声“小心”，古旧铜钟已出手，护住了全身。

    只见无数树叶簌簌而至，速度奇快地向两人射来，叶边锋利如刀锋，在铜钟上拉出一道道白色的印痕。云钰大骇，却听云锐惊叫一声，转头看去，就见云锐被无数树根缠满了全身，正拼命挣扎，他的飞剑快速砍着那些树根，只是树根太多，砍了一根又窜出一根，根本砍不过来。

    因练气期神识弱小，一次最多能操纵一件法器，所以此时云锐已收起大旗，只靠身上的灵力护罩根本顶不住树叶的切割，不过几下，树叶已在云锐身上拉出数道深深的伤口。

    云锐痛得大叫，飞剑越发乱舞，让原本想过去帮他的云钰都近不了身，云钰飞上半空，躲避着向他缠来的树根，不由大骂：“停下！你他娘的停下！不要用飞剑，用旗先护住全身！”

    “啊！”身上插着无数片树叶的云锐疯狂地大叫，手往腰间一摸，已有一颗黑色雷丸在手。手一扬，黑色雷丸激射而出。

    云钰看到那黑色雷丸，浑身寒气大冒，瞬间往相反的方法飞出。雷丸触地爆开，轰然大响中，云钰只觉身后被巨力推了一把，扑倒在地。

    树干、飞叶和树根都骤然消失，云钰嘴角溢血，勃然大怒地冲到云锐身边一脚踹在他身上：“你他娘的是不是疯了！是不是想炸死我！”

    云锐被踹得在地上滚了一圈，他吐出一口鲜血，抬手就是一发火球：“滚开！不用雷爆丸，靠你这么个没用的东西，几时破得了阵！”

    看着先前被炸散的浓雾再次弥漫回来，云钰忍无可忍，冷笑道：“不知你雷爆丸还有几颗，此阵还有数层杀阵，够不够一路炸过去的数量！”

    云锐脸色变得难看，反唇相讥道：“此阵简单得很，我的手段多的是……”不等他说完，就见云钰抬起一只手，示意他噤声。

    刚刚，云钰似乎听到了若有似无的“嗡嗡”声，只是再听，似乎刚刚的声音只是他的错觉般。

    云锐也侧耳听去，这阵中十分安静，哪里有什么声音！他拔着身上的树叶，痛得边拔边骂：“啊！痛死我了！云铮，不要落到我手里，落到我手里我就要一片片把你的肉切下来！”

    见云钰东张西望，不由讥讽道：“还有你，不要一惊一乍的！既然如此缩头畏脑，当初就不该接这任务！”他一边处理着身上的伤口，一边发泄着心里的不安和不满。要不是他平时一心修炼，很少与族中人来往，这一次任务又出得很急，所以一时之间又找不到搭档，不然他说什么都不会同意跟云钰这种人一起出任务。

    云钰心中大怒，这人简直是自以为是至极！整天光知道坐在屋子里修炼，一点实战经验都没有，临战时手忙脚乱混乱之极，仗着自己母亲是云家的结丹期真人，时不时还摆出高人一等的姿态！光有修为有个屁用，这种死修炼的，等会还不知道怎么死呢！

    云钰正准备回讽两句，若有若无的“嗡嗡”声再次响起，神识里更是出现无数绿莹莹的光点！

    “碧莹虫！”云钰骇然变色！大叫一声，连滚带爬地退出老远。

    也怪不得云钰惊慌，碧莹虫在奇虫榜上排第一百六十八位，只有米粒大小，飞行时接近无声，更重要的是它身带一种连修仙者都能毒倒的剧毒，只要沾染上碧莹虫一丁点毒液，如果不立刻服下金盏花的汁液，就算是修仙者，也很可能会毒发身亡！

    此刻他哪里有金盏花的汁液！更何况此处还是一大群碧莹虫！

    云锐内心正在对云钰大加鄙夷，此时见他如此慌乱，不由一愣，虽然听到“碧莹虫”三字，他一时竟没反应过来！就这短短一愣神的时间，碧莹虫已团团围上来，一只只趴到他的灵力护罩上，瞬间在上面落满一层，就仿佛给他的护罩披了一层绿衣服般。

    云锐立刻发现自己的灵力在快速流失，只见那些碧莹虫张着针尖大小的嘴，正在狂啃灵力护罩！他这才明白过来，心中大骇，条件反射般使出火球术，想要烧死那些碧莹虫。

    谁知火焰一落到碧莹虫身上，就如热锅浇了滚油般，绿色的火焰“呼”地一下高高腾起，每只碧莹虫都裹在绿焰中越发亢奋地张牙舞爪，绿焰由一点，迅速扩散到所有碧莹虫身上。

    云钰离得老远，都能看到一团人型的绿色火焰惨叫着在地上翻滚，心惊胆颤之余，不由大骂云锐愚不可及！连碧莹虫遇火更厉害的特性都不知道，真不知云锐整天在修炼什么！

    他倒是想救云锐，云锐的母亲是一个护儿心切的人，如果云锐死在这里，他母亲肯定会迁怒于他！他家这一支也就有个叔叔是筑基期，根本挡不住云锐母亲的报复。

    只是，云锐的愚蠢已断绝了别人救助的可能，碧莹虫虽凶狠，却极怕水，只要不沾上他们的毒液，用水一冲就能淹死一片，但裹在火中的碧莹虫戾气大增，一层薄薄的灵力护罩根本挡不住他们的啃噬，就像云锐一样，灵力护罩只几个呼吸就被啃破，无数米粒大的碧莹虫扑到他身上疯狂咬嚼，很快他就如一尊碧玉般毒发身亡！

    云锐怎么也不会想到，在他看来对付练气期八层的云铮，完全只是一次历练而已，他在家呆得腻烦，原本只是想出来游玩一番，顺便做个任务，所以根本没跟自己母亲说，免得被阻止。谁知竟然会命丧于此！

    “你要死也不要连累我，跟你一起出任务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云钰破口大骂，现在他不仅要破阵，还得提防暗中的偷袭，而且就算今天他有命活着出去，回到族中也要面对云锐母亲的乱咬！

    云钰觉得无比憋屈，强忍着满心的怒火，见那些碧莹虫身上的火焰慢慢消散，这才招出几个大水球，将所有碧莹虫淹死后，收起云锐的尸体。

    幸亏当初他没起一个人独吞功劳的贪念，在发现云铮时就已发出千里传音，很快就会有其他路的人赶来，只要坚持到他们赶来，云铮就插翅难飞了！

    他不知道此时的云铮已离开千木迷杀阵，拉着柳清欢驾着云梭已在三山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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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双头怪蛇

比起干掉谨慎小心的云钰，不知要浪费多少时间在此，当然是逃命更重要。云铮随手将一只灵兽袋扔给柳清欢：“给！把那小东西装里面，勉得碍手碍脚的！”

    柳清欢好奇地打量一番，这才把小蹄云兽装进去，又丢了两颗破了口的山果给小家伙喝汁，顺口问了一句：“你干嘛早不拿出来？害我揣了一路！”

    云铮摊手道：“早先这里面装着碧莹虫，现在碧莹虫都用了这才空出来。”又说道：“那对抢劫你的夫妻倒是干货不少，不仅有紫云篷，还有碧莹虫这等奇虫，倒省了我好大功夫。”

    说着把紫云篷还给柳清欢，想到云锐竟然用火去烧碧莹虫，不禁哈哈大笑，没见过这么蠢的人！他原本只想用碧莹虫打个出奇不意，谁知竟立了大功，让他节省了不少时间可用于逃命。

    柳清欢正翻着地图，道：“如果我们继续直接往昊元城去，路上少不得还有无数人等着追杀，看来必须得改道才行了。”

    云铮也凑过去：“改道却不太好办，你看！”云铮指着地图上的点：“往南是障气丘陵，蛇虫鼠蚁极多，我带的解毒丹不够，肯定不行；往北，得绕过曲殇沼泽。曲殇沼泽之大，等我们绕过去，一年时间根本赶不到昊元城！”

    柳清欢皱眉，看着地图上那条临着曲殇沼泽边缘通往昊元城的狭窄通道，北面极大一片是曲殇沼泽，南面画着山丘形状的是障气丘陵，中间靠近曲殇沼泽处有一条大江，名为天鸢河。天鸢河发源于横芜山脉，蜿蜒曲折直往东去汇入东海。顺着江走，可以直达昊元城。

    天鸢河盛产一种叫龙鳞鱼的低阶鱼类妖兽，只是别看这种龙鳞鱼只有一阶下品的修为，而且因味美常常被当做灵食佳肴，却最是凶残！他们成群结队地在江中游溯，只要发现江面上有任何物体飞过，管你是飞鸟还是修士，更不管打不打得过，都要像炮弹一样从水中冲上天，张着尖牙丛生的的狞狰大嘴咬往就不放，即使死了，尖牙都不会松上一松。仗着极为恐怖的数量，这些修为极低又极为难缠的鱼类，硬是霸占往了天鸢河，没人更没妖兽敢从江面上经过，同时也阻断了曲殇沼泽的南扩。

    他沉吟道：“要是我们直接进入曲殇沼泽往前呢？”说着，他用指在狭窄通道上面划出一条线，这条线几乎与通往昊元城的路平行往前。

    “你疯了！”云铮瞪着柳清欢：“我情愿去走障气丘陵，也绝对不去曲殇沼泽！曲殇沼泽之危险，不仅是妖兽众多，而且地形极为复杂，一不小心迷路的话，等于直接走进妖兽的口中！”

    他顿了顿，一脸嫌弃地看着柳清欢：“再说，以你练气四层的修为，进去就等于送死！”

    柳清欢撇撇嘴：“那也总比毒死好！危险是危险，但总还有一线生机。我还有五粒解毒丹，你觉得凭五粒解毒丹走得出障气丘陵吗？”

    云铮挠头，他比柳清欢还不如，身上也就三粒解毒丹。而且他非常明白，如果不改道，就绝不仅仅只面对两个人的追杀，以陈夫人的狠毒，不杀了他是不肯罢休的！

    如此看来，改道曲殇沼泽已成必然。

    他神色复杂地看着柳清欢。柳清欢完全是被他连累了，以柳清欢的机智，一个人走到昊元城要安全得多，只是现在他却不能抛掉柳清欢，陈夫人已经知道他俩在一块，再让柳清欢一个人走，无疑就是把他往死路上推。

    柳清欢看云铮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拍拍他的肩膀，就懒得再理他，转头继续研究地图。

    两人不惜耗费灵石彻夜赶路，两天后，已到了曲殇沼泽的边缘。现在时间紧迫，也不容他们迟疑，径直飞了进去。

    一进入曲殇沼泽，光线慢慢暗淡下来，随处可见大大小小冒着泡的泥沼，带着气根的树木扎根于沼泽中，一股腐败枝叶及烂泥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树底、水面上，大团大团的蚊虫在索绕盘旋。

    两人放慢速度，避开虫团之余，也要小心提防泥沼中可能突然爆起的危险。泥沼中，时不时会看到浑浊的水面下有东西在游动。柳清欢神识铺在身周三丈内，在这种地方乱用神识的话，极有可能会召来意外的攻击，所以只能小心翼翼地查探。

    随着深入，光线越发暗淡，一路上也曾遇到过不大不小的一些麻烦，不过好在有惊无险，他们也尽量不去招惹妖兽，能避开的都选择避开。

    很快，两人已进入沼泽的深处，来到一座大山前。云铮神识打过一遍，确定此处还算安全后，落到一块突起的大石上。

    下了云梭，云铮拿出一套阵法，绕着大石开始布阵。

    “这是什么阵？”柳清欢见不是以前他见过的防护隐匿阵，好奇地问道。

    “五行迷幻阵。”云铮一边埋下阵盘，一边简单道：“比防护隐匿阵更隐蔽，有一定的攻击能力。”

    等云铮布好，柳清欢飞到阵外一看，原本的大石已经消失，变成了跟周围的环境差不多的杂树，露着褐色的山石，打眼望出，看不出一丝破绽。

    云铮懒得理土包子柳清欢，开始打坐调息。两人为了避免灵力不足难以应对突发的危险，一路上交替着操纵云梭赶路，此刻灵力消耗甚大。

    回复满灵力后，继续深入沼泽。他们得谨慎地选择深入的程度，太深入，可能遇到的妖兽就越厉害，太靠外，遭遇追击的可能就大增。

    曲殇沼泽的妖兽是以修为强弱由内向外铺开，越往里，妖兽越强大，据说沼泽的最中心，还有四阶的妖兽存在。妖兽达到四阶，就相当于人类的元婴期。

    而对于修仙者来说，曲殇沼泽除了危险，还有无数的机遇存在。妖兽材料或其他灵草灵矿就不说了，最大的机遇是因此地以前为修仙圣地，曾驻扎了大量的门派。这些门派消失在封界大战中，但总有些东西会遗留下来，或法器灵器，或失传的修仙功法，隔一断时间就会爆出又有谁在里面得了什么逆天的珍宝，这才是引得无数人不顾生死之忧进入曲殇沼泽的最大原因。

    柳清欢二人志不在此，所以也不太过深入，只在外层一阶妖兽的区域前行。因安全所计，柳清欢一直都披着紫云篷隐身在云铮身后，免得有那想贪小便宜的妖兽见他修为低，上来偷袭。妖兽也是极聪明的，最是懂得怎么欺软怕硬。

    他们尽量绕开有妖兽栖息的地方，实在绕不开的，自然只有打一场了。

    这不，两人就跟一条蛇干上了！原本他们只是从一个水潭边经过，云铮还用神识深入潭中看过，发现没有危险后才从上方飞过，哪知水中突然蹦出一条蛇来，张着血盆大口直扑向两人。

    只见一道碧影从空中闪过，幸亏云铮一直保持着警惕，飞得也并不低，他脚下一踩，云梭往旁边一绕，险之又险躲过了攻击。再细看，不由吓了一跳：“双头怪蛇！”

    那蛇一击未中，落到潭外的乱石上，高耸着蛇头朝两人发出一声嘶叫。柳清欢扫过，这是一只一阶九品的妖兽，褐色蛇身上一圈圈暗黄的圆环，盘绕在一起好大一堆，却立着两只三角蛇头，一只头为黄色，一只头为蓝色，没有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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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与蛇大战

“哇！这蛇果然很怪！”云铮脑海里传来柳清欢的大呼小叫，两人一路上基本都用传音交流，这样既不会暴露柳清欢的存在，也更安全。

    云铮无暇理会柳清欢，因为那蛇嘶叫一声后，在地上一蹭，闪电般又弹射回来，这一次直接扑向云铮面门，一副不咬到人誓不罢休的样子。

    云铮不敢大意，右掌一挥，一片冰风出现，把双头怪蛇直拍向地面。那蛇在地上极怪异地一扭，原本在尾端的蓝色蛇头一甩，头已立起来，连珠炮似的喷出一道道水箭。

    水箭在半道上突然凝聚成冰，速度一下大减，云铮侧身躲过，驾着云梭落到地面。

    一时是走不了了，而在云梭上难免束水束脚，远没有蹑云决灵便，既然这蛇不肯罢休，那就只好把它打趴下才能脱身了。

    云铮手上一翻，玄冰萦已在手，一鞭抽过去，把再次射来的双头怪蛇抽了出去。

    那蛇被抽了一记，发出一声怪叫，落地后直接遁入土中。

    云铮心里一紧，这蛇竟然会土遁！他急往旁退，一只黄色三角蛇头探出地面，直咬向他脚踝。幸亏刚退开了一步，又有灵力护罩，那蛇咬到护罩上，尖牙直接在上面咬出两个洞来！

    云铮惊出一头冷汗，这一下要真咬脚上了，那半只脚都没了！他眼神变得凶狠，空中的玄冰索被一招收回，取而代之的是一把雪亮长剑。云铮手持长剑，向双头怪蛇一剑斩去！

    柳清欢披着紫云篷稍稍挪远一点儿避开正面战场，看着云铮将手中长剑舞得风生水起，与双头怪蛇战成一团。他还是第一次见云铮用剑，没想到他剑法也如此犀利。

    看着云铮打得痛快，他不由懊恼自己修为太低，连上场的机会都没有，真是憋屈得要死。

    那双头怪蛇也很是了得，仗着皮糙肉厚，两个头一个水属性能喷水箭，一个土属性能遁地游走，云铮一时竟拿不下它，只是它身上也已满布伤痕了，离被杀掉的命运已是不远矣。

    正当此时，柳清欢眼角余光一闪，不由惊叫一声：“小心！”与此同时，在云铮身后靠近水潭处，一道土墙骤然立起，将一道直冲向云铮背后的黑色影子阻了一阻。

    也仅仅是阻了一阻！不过如此已足够云铮做出反应，身形往右侧一让。那道黑色影子冲破土墙，从他左侧脸颊边上飞过，带动的强劲气流让他的发丝高高扬起！

    定睛一看，地上又多出了一条细长黑蛇，这条黑蛇竟是隐隐快突破一阶修为，即将进入二阶了！

    黑蛇阴冷的蛇眼往柳清欢处看来，它虽看不到柳清欢的存在，却从刚才的灵力轨迹知道了柳清欢的存在。

    从黑蛇出现，原本已是强弩之末的双头怪蛇突然精神了起来，两个蛇头同时高高仰起，对着黑蛇发出一阵难听的嘶嘶叫声。

    只可惜它高兴得太早了，一道迅如闪电的雪亮剑光突至，一举砍掉了两只蛇头！

    柳清欢和黑蛇齐齐呆怔，形势变化太快，他俩一时竟愣在当场。

    特别是黑蛇，要不是那个隐身的人类发出预警，云铮早就死在它的暴起偷袭下，就算偷袭不成，它们两条蛇对上一个人类，胜算也是极大的。至于柳清欢，他的实力从那个土墙术就已经暴露了，完全不被黑蛇放在眼里！谁知前一刻因它出现还振奋不已的双头怪蛇竟然突然身首异处！

    只见黑蛇缓缓转动着蛇头对准云铮，阴冷的蛇眼迅速暴怒发红，整个蛇头都立了起来！

    云铮脸上寒意森森，对黑蛇的暴怒视而不见，双手一挥，几张阵盘已飞向四面八方，手上迅速打出一道道法决。

    柳清欢目光一凝，知道云铮布阵需要时间，他将紫云篷一把扯下，同时手往储物袋上一按，手中已抓了一把种子。

    他将种子一扬，无数种子飞射出去洒了黑蛇一身，原本正要冲向云铮的蛇身不由顿了顿。那些种子一落地，无数藤蔓迅速窜起，齐齐缠向黑蛇。

    黑蛇大怒，这些低级的藤蔓术它只是轻微一扭就挣开了，现在它最恨的是云铮，那个弱小的人类等它把这边这个解决了，随便一口就能解决。正准备不管，就见柳清欢向它掷出一张爆裂符。

    爆裂符狂暴的灵力波动让黑蛇不敢小觑，一个扭动，往旁边躲去。爆裂符扑了个空，在空中直接爆开，火焰如爆炸般喷射而出，黑蛇只得退出更远。

    等爆裂符威力过后，它冷冷地撇一眼柳清欢，对他丢出的水箭木刺等低级法术根本懒得一顾，它的目标是立在那边的云铮，黑影一闪，电射向云铮。

    所以说同级的人类基本能猎杀比他们修为高一些的妖兽原因就在于此，妖兽虽然已开了灵识，哪比得上人类的智谋机变。

    要是一个人类在此，见云铮布阵，不管柳清欢再多干扰，也不会让云铮布阵完成；既然阻止不了阵法的完成，也会第一时间离开阵法中心远远的，哪里还会再自投罗网。

    黑蛇的下场自是不用多说，当晚，柳清欢云铮二人吃了一顿烤蛇肉、煮蛇肉羹、炖蛇肉汤，蛇皮、蛇胆、蛇牙、蛇血被当做灵材收好，真可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啊！好久没吃得这么爽了！”云铮吃饱喝足，满足地躺在水潭边谓叹。

    柳清欢躺在他身边，也享受地叹息一声。透过透明的阵法光幕，看着满是繁星的夜空，一边慢慢回味着白天的战斗场面。

    “对了，你白天使的那招天女散花是什么法术？”云铮问道。

    柳清欢愣了一下：“天女散花？”

    “就是无数藤蔓窜起那个。”

    “那就是藤蔓术啊！”柳清欢道：“只不过我一次激发了好多个种子。”

    “……”云铮差点被噎住：“你这个怪物！一下竟然能激发那么多个藤蔓术！”

    柳清欢诧异：“藤蔓术很简单的，需要的灵力也不多，为什么不能一次激发多个？你不能？”

    云铮暴躁道：“当然不能！练气期的修士一次最多能同时使用两三个法术，再多就不是灵力多少的问题，而是神识控制的限制。每种法术都需要神识的精细操控，就算是低阶的火球术，在火球激发出去后，也需要在火球飞行的过程中进行操控。一般的连发火球，并不是普通的火球术，而是火球术的进阶连珠火球术。法术越多，神识操控越难。”

    柳清欢茫然，没人跟他说过这些，他在练习时只是觉得多个藤蔓术缠住对手的成功率大些，激发种子后的操控也并没觉得有多么难。

    “你不会是天生的神识强大吧？”云铮来了兴趣，他想起上次遇到那对打劫的夫妇时，柳清欢也同时用了多个藤蔓术：“你试试，看用神识能覆盖多大的范围。”这是最简单测试神识强弱的方法

    柳清欢坐起身，将神识散开，神识以他为圆心，穿过阵法向四周发散出去，神识范围的一草一木全都如亲眼所见般出现在柳清欢眼前。一直展到极限，柳清欢估算了一下：“大约二十丈。”

    云铮嘴巴变成“O”型，他练气八层，目前的神识范围都只有二十丈左右，而柳清欢才练气四层，正常的神识范围一般只有六七丈左右，柳清欢的神识是正常范围的三倍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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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再次被鄙视的柳清欢

“你没练过专门锻炼神识的心法？”云铮问。

    柳清欢犹豫了下，他不确定坐忘长生经心法有没有增强神识的作用，于是摇了摇头。

    云铮见柳清欢的神色，以为他不想说，也不再追问。毕竟修士的心法是最核心的机密，不能轻易道与他人。

    夜晚的曲殇沼泽并不是安静的，除了鸟叫虫鸣，暗处偶尔也有普通野兽轻微的脚步声，背后的水潭也发出微波荡漾的水声，细碎的各种声音汇聚在一起，反而让这片原本恐怖诡秘的沼泽地透出几分宁静来。

    两人也不再说话，在这宁静的氛围里睡意渐渐上涌。柳清欢半睡半醒间，似乎听到云铮轻轻地说了一句“柳清欢，你很好”。

    他翻了个身，嘴里胡乱咕噜了两句，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意识很快就陷入了睡梦中。

    柳清欢能很明显的感受到，云铮对他的态度一直在变，不过是在向好的方向变化。从最开始正眼都懒得瞧他一下，中间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同生共死，到现在，云铮能放心地把自己的后背交给他。

    云铮此人，性格傲娇极难相处，且戒心极重，今日能在生死关头把信任交给柳清欢，已是极为难得。

    两个还没长成男人的少年，结识于微末，将在未来的修仙路上面临更多严峻的考验，大道通天，长生之路遥遥，而少年们已在静谧的星空下进入睡眠。

    第二天一早，柳清欢醒来，大大的伸了个懒腰。

    酣睡了一夜，现在他精神饱满灵力充足，浑身都充满了劲儿。他踢踢还在睡的云铮，见他睁眼，便自顾自走到水潭边洗脸。冰凉的潭水拍在脸上十分舒爽，更让他残余的睡意完全退去。

    洗完脸，见云铮还迷迷登登的，柳清欢也懒得管他，取出一只铁锅生上火，准备弄点早点吃。他突然想吃疙瘩野菜汤，于是从储物袋里翻出一袋面粉，和以前采摘的野菜。

    幸亏他在通达城采买了各种食材，也幸亏之前一路上云铮的食材收集僻，现在就算让他立马做一顿大餐都毫无问题！

    想到云铮的食材收集僻，就想到那只被他放在灵兽袋里的小蹄角兽。柳清欢赶紧把小家伙放出来，这一路上光顾着逃命，很少关注这小家伙，可把它在灵兽袋里憋坏了！

    小蹄角兽一到地上，回头就咬住柳清欢的手指不放，圆溜溜的大眼睛满是委屈！在柳清欢好言好语哄了好大一会儿后，终于宽宏大量地松开了自己粉嫩的牙龈。

    柳清欢正准备拿出辟谷丹，云铮突然向他扔来一只袋子。

    “这是啥？”柳清欢接住袋子，不解地问。

    “饲灵丹！给灵兽吃的。”云铮头也一回地说，走到水潭边洗脸。

    “……”柳清欢无语。既然你有饲灵丹，早不拿出来！不就因为小蹄角兽对你态度不好吗？那么大个人，还跟一只小奶兽计较，也不怕丢人！

    柳清欢倒出一粒，喂给小蹄角兽，见它抱着啃得十分欢喜，突然想到：“都忘记给你取名字了。云铮，你说给这小家伙取个什么名字好？”

    云铮洗完脸，看着又把屁股对着他的小蹄角兽没好气地说：“就叫讨厌鬼好了！”

    小蹄角兽发出抗议的呜呜声，柳清欢拍拍它的头：“干脆就叫初一好了，捡到它那天我记得是新月。”

    对于柳清欢所说的“捡到”，云铮冷哼一声：“随便！”

    于是被如此随便就定下了一个随便的名字的小蹄角兽，从此就叫初一了。

    两人迅速吃了疙瘩野菜汤，柳清欢收拾好厨具，将初一装进灵兽袋，招呼一声：“走吧。”

    云铮白眼一翻：“走什么走，还有好东西没拿呢！”说着，他走到水潭边，将神识探进水潭深处。

    柳清欢好奇地也将神识探下去，潭水极深，柳清欢神识探到极限，依然只见幽冷的潭水不见他物。

    “昨天的那条黑蛇叫墨锦蝰，最喜水灵兰，所以有墨锦蝰之地，必有水灵兰。而水灵兰是练制水系丹药极为珍贵的灵草。”云铮难得有兴致仔细给土包子柳清欢解说一番，听得柳清欢颇颇点头，心里想自己回头一定要买一本云梦泽大陆灵草、灵矿、灵材、灵兽、灵虫大全！娘的天天被云铮鄙视，以后他学会了也要天天去鄙视别人！

    见柳清欢开始解衣扣，云铮拦住他，诧异道：“你干嘛？”

    “下水啊。”

    “你是俗世的凡人吗？”云铮大摇其头，他套好灵力护罩，如履平地般走到水潭中间，缓缓往潭水中沉下去，

    柳清欢汗颜，他修仙时间不长，又很长一段时间独居荒野无人教导，所以很多日常习惯都还没有一个修士的自觉。他也赶紧套好灵力护罩，跟在云铮后面沉入潭中。

    透过淡青色的灵力护罩，看着潭水被隔离在外面，时而还有游鱼路过，柳清欢觉得十分新奇。这潭不大，但却极深，越往下越窄，两人下潜了半柱香的时间才下到潭底。柳清欢好奇地将手伸出灵力护罩外，被冷得一哆嗦，没想到这底下的潭水这般刺骨阴冷。

    潭底不大，只有三尺见方，潭壁都是一种黑色的石头，要不是云铮拿着一块发光的石头，这水下就会变得漆黑一片。柳清欢破罐子破摔地问云铮那块发光的石头是啥，云铮直接丢给他一块：“月光石。”

    柳清欢拿着月光石照了一圈，这潭下一眼就能看尽，只有一些普通的水草，并不见有水灵兰的踪影。正准备不耻下问，就见云铮在石壁上东摸摸西摸摸，终于探到一方孔洞。那孔洞极小，正好能容蛇钻进去，人却不可能了。

    云铮灵力涌上手指，轻轻一抽，就抽出一块石头出来。不大一会儿，一个容人钻过的洞就完成了。石壁后依然是水道，他率先游进去，柳清欢紧随其后。

    游了不大会儿，水道慢慢变宽，开始倾斜向上，直到最后两人一个挺身，已是到了一个石洞中。石洞入口半淹在水里，两人对视一眼，从水中走到干燥的石洞里。

    洞内一角有个窝，应是原来那两条蛇的居住之处。就在蛇窝不远处，一株长得极像兰草的植物生长在石缝中，叶子细长而婀娜，仿佛一位亭亭玉立的少女，散发着淡雅的清香。

    “竟是三百多年的水灵兰！”云铮大喜，拿出一只玉匣来。

    他正准备上前，又想起什么似的看向柳清欢：“昨日那些灵材全归你，等以后我们再遇到有好的灵草，你也先挑选……”

    柳清欢打断他，一摆手：“知道了，这对你有用，自是你取。”

    云铮这才上前，小心翼翼地挖出水灵兰，心满意足地装进玉匣中。

    两人得了好东西，也不再多做停留，沿着水道很快回到地面上。云铮拿出云梭招呼柳清欢上去，却见他站在一旁不动。

    “怎么？”云铮挑眉问道。

    柳清欢看着他说道：“我想我们就在这里分头走吧。”

    云铮一怔，看着他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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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分手

柳清欢转头望向远处，清晨淡淡的雾气笼罩着这片沧桑的沼泽，慢慢说道：“开始时我想得太简单了。曲殇沼泽比我想象的还要凶险。你也看到了，我修为太低，再跟你一块儿，实际只会拖你后腿。本来你自己一个人就得万分小心，如果再加上我这个累赘，遇到危险时可能我们两人都会折在这里面。”

    云铮不说话，看了他一会儿后，“哧”地一声，嘴角勾起惯有的嘲讽的笑：“你决定了？”

    柳清欢也笑了，上前捶他的肩膀：“其实是因为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老子是土包子，不跟你这个大家公子一块儿，免得丢了我们土包子的范儿！”

    两人互损几句，柳清欢压下离别的情绪，指了指南边：“我会向外围移动，到曲殇沼泽边缘顺着天鸢河往前走，那边基本只有一些小妖兽，安全不成问题。”

    “别靠天鸢河太近，那些鱼可不好惹。”云铮说道：“要是遇到云家人的追杀，就发之前我给你的传音符。”

    柳清欢学他的样子翻个白眼：“行了，我自己会处理，再怎么说我也有紫云篷。倒是你，他们的目标是你，你才该小心些。”

    “哧！”云铮不屑地撇撇嘴：“就凭云家现在那些窝囊废，除非来的是筑基期，不然该小心的是他们！”

    柳清欢解下灵兽袋：“初一就交给你了，别欺负它。”他伸手递过去，云铮却不接，一脸嫌弃地说道：“我可没那闲功夫养这小东西，你留着吧。”

    柳清欢看着他。当初他为了这只刚出生的变异灵兽，宁可让兽群追着跑，现在却说这话，可见不实了。

    “谢了，兄弟！”柳清欢拍了拍他的肩膀。

    两人不再多说，互道一句“保重”，约定在昊元城见后，便分头各行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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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城世家，主屋内。

    “我还没死呢！”伴着怒吼声传出来的，还有瓷器碎地的声音。庞大的威压毫无保留地从主屋散开来，让守在外面的两个筑基期修士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背上仿佛有座大山般压得他们抬不起头来。他们不是吓的，而是在金丹后期的威压下，根本毫无反抗之力。

    不过下一刻，威压消失，主屋再也没声音传出来。两个筑基期修士看向门窗紧闭的主屋，只见一个透明的光罩把所有动静都隔绝了。

    两人对视一眼，不敢多说，只默默守在屋外。

    屋内。

    云城世家当代家主云凌峰冷厉的目光直盯着对面的陈雨瑶。陈雨瑶金丹初期，所以在金丹后期的威压下勉强还能强撑住，她面上隐现一丝心虚，不过那丝心虚很快就被掩盖过去，带上温柔的笑意依偎过去，将自己那对呼之欲出的大胸贴到云凌峰身上，娇嗔道：“夫君，那么大火气干嘛，有什么事慢慢说嘛……”

    云凌峰冷冷地看着她，只看得她脸上的笑越来越僵硬，才勾起一边唇角露出嘲讽的笑，那笑如刀锋一般，带着刺人的寒意，吓得她不由住了嘴。

    云凌峰抬手捏住她的下巴，动作轻柔，就如以前跟她调情时一般无二，只是屋内的气氛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压抑得人喘不过气来。

    “你是不是觉得我云家怕了你飞月楼？嗯？”云凌峰俯在陈雨瑶耳边轻声低语，如说情语般呢喃缠绵，他用手拂着眼前这张如花般容颜，说出的话却跟他的动作完全不相符合，每个字都带着冰渣般。

    “夫君……”陈雨瑶连忙摇头，这么反常的云凌峰她以前没见过，心底泛起彻骨的寒意。她没想到云凌峰这次会这么大怒气，以往她背地里暗动手脚让人欺压云铮，他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

    不等她分辩，云凌峰手上一个用力，下巴传来一阵剧痛，让她痛得说不出话来，竟然忘记自己结丹期真人的身份，连一丝反抗都做不出来，只听情话般的呢喃再次从对方口中吐出：“你是不是以为以前我都放任铮儿让你欺负，你就觉得可以派人去追杀他？”

    云凌峰一字一顿地说道，话到末尾，原本压抑着的怒气沸腾高涨，他左手一甩，一耳光甩出去，大吼道：“那是我默许的！不经历磨砺就难成大气！”

    陈雨瑶就被打得扑到地上，嘴角溢出血来。

    “你敢打我！”陈雨瑶不敢置信地捂住高肿起的脸，再也维持不住脸上的面具，一脸怨毒地大喊：“对！我就是派人去追杀那个小贱货了怎么样！他早就该死了，要不是他，我的镜儿也不会被抢走一切！”

    “你认为是铮儿抢了镜儿的一切？”云凌峰怒极反笑：“你这个蠢妇！枉你修到结丹，跟世俗无知的妇人又有什么不同！镜儿虽资质平庸，我可曾亏待过他？！他所有的修炼资源是跟铮儿同样的，可他呢，整整比铮儿大了四岁，今年才练气六层！但就算这样，我可曾说过什么！我可曾断了他的修炼资源？”

    “那些本就全部就该是镜儿的！那个小贱货一开始就该死，他出生时我就该直接摔死他……”陈雨瑶已失去理智，如疯妇般大叫道。

    “好！好！好！”云凌峰已迅速压下怒意，对于这种冥顽不灵的人，还能跟她说什么。他面色平静得可怕：“既然你毫无悔意，那就去万鬼噬心阵里反省吧！”

    陈雨瑶震惊地看着对方，万鬼噬心阵是云城世家用来处罚犯了大错的云家人的，就布置在云家祠堂后面。进去之后得忍受万鬼噬心之苦，就算能活着出来，多半也疯了！

    她绝对不肯去里面受罚，再说她何罪之有！心下狠厉，一把拔下头上钗形灵器，就准备拼个鱼死网破，谁知一运灵力，发现自身灵力涣散完全无法聚集！

    这下她才彻底惊慌了：“云凌峰，你对我做了什么！”

    上座的云凌峰只冷漠地看着她。他们的结合本就是势力之间的利益交换，根本没有所谓的****之说，以往他把尊重与尊贵给予的是云城世家当家夫人，而这个当家夫人不一定非要是陈雨瑶。

    陈雨瑶连连催动灵力，却毫无动静，她色厉内荏道：“云凌峰，你不怕我飞月楼找云家问罪吗！”

    云凌峰轻飘飘地撇她一眼：“飞月楼？你以为飞月楼会为你一个假丹期的弃子得罪我云家？”见陈雨瑶因自己道破她一直极力隐藏的事实而面如土色，云凌峰神情阴鹫地道：“陈雨瑶！不要以为天下只有你是聪明人！我一直不计较，不代表我不知道！”

    衣袖一拂，原本紧闭的大门应声而开，运作的阵法出现一个光洞：“来人。”

    一直守在外面的两个筑基期修士不敢迟疑，连忙走进去，恭手等候吩咐，一敢往旁边多看一眼。

    只听上位缓缓说道：“把这个罪妇带入万鬼噬心阵，叫族中所有修士到云晖堂集合，我倒要看看是哪些人不在族中，说不出缘由的一律以家法处置！”

    下边的两人不由打了个冷颤，知道家主越是平静越是勃然大怒，不由在心底默默同情那些自己找死的年轻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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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诡异的大湖

且不说云家因当代家主的镇怒面临接下来的狂风暴雨，柳清欢与云铮分开后，就直往曲殇沼泽外围而去。

    外围环境要比里面好了许多，至少沼泽地没有那么密集，林中光线也好了很多，见着的妖兽也越来越少，修为也不高，大概在一阶三品以下，让柳清欢的压力大减。

    他直走到靠近盘龙江边沿才停下来，因云铮说过江里的龙鳞鱼十分厉害，所以不敢太靠近江边，保持着一个适当的距离继续东行。

    这两天他有幸见识了龙鳞鱼怎生厉害！江面上除了时不时见有龙鳞鱼高高跳起的影子，其他生物一概绝迹。不过偶尔也有那不知吃错什么药的鸟类愣头愣脑地从上空飞过时，就会见到奇观。那些龙鳞鱼就跟吃了兴奋果似的，呼啦啦蹦起一大片，争先恐后地咬向飞鸟。

    龙鳞鱼有一张与其身体极不相符的狞狰大嘴，开合时几乎能吞下比身体大数倍的东西，再加上满嘴交错丛生的牙齿，犹如一根根胡乱插放的利箭般，让人望之生寒。

    它们从手中蹦射出来的速度极快，像枚炮仗般直冲向天空，最可怕的还不是这个，而是即使你飞得再高，这些鱼竟然会用接力的方式继续往上跳，前面的鱼在后面的鱼自己上一蹭，仿佛踩在一块垫脚石上一样，“咻”地飞上天，直到咬到目标为止！

    别以为这就是龙鳞鱼的终极手段了，它们可是一阶三品的妖兽，除了会水系妖兽最基本的水箭外，它们的牙齿是可以当作利箭发射出去的！而且以它们的数量，一旦发射，那真是万箭齐发，极为壮观。

    这些鱼简直太恐怖了！

    柳清欢在看过龙鳞鱼捕猎后，不由得更加远离江面。好在只要不太靠近江岸，一般不会惊动它们，它们对岸上的东西似乎也没什么兴趣。

    除了偶尔会遇到一些小妖兽的袭击外，路上还算平静，云家的追杀似乎已经停止，至少柳清欢没有遇到，也不知云铮那边的情况如何，他微有些担心，不过想到云铮的身手，想来问题不大才是。

    离昊元城也越来越近。

    柳清欢扒开挡路的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只见树木环绕间，一个碧蓝的大湖出现在眼前。

    湖面很宽，仿佛一面清澈的镜子，倒映着悠悠的蓝天白云，微风轻轻拂过，湖面泛起粼粼波光，夕阳的余晖如碎金般洒在湖水里，景色美不胜收。

    湖中有一群水鸟在游弋，时而飞起时而落下，捕食着水里面的鱼，偶尔有野鸭叫声从湖边草丛里传出来，随着风声传出极远，好一副宁静悠闲的画面。

    柳清欢观察了半晌，确定四周暂无危险后，慢慢走到湖边，不远处的那群水鸟只是警惕地游远了些，便又叽叽喳喳地聚成一团。

    掬起一捧水洗脸，湖水清凉，将他一路而来的风尘和疲惫都洗了下去。柳清欢舒爽的叹口气，打量着这个大湖。湖水清澈而深幽，柳清欢用神识也没探到底，除了一些小型的普通鱼类，这个湖中没有龙鳞鱼或其它妖兽的身影。

    今晚就在此处歇息吧。在湖边选了一块空地，布下防御隐匿阵，开始回复灵力。入定中的他没发现，当阳光消失，黑夜来临时，那群水鸟呼啦啦全飞走了，一只也不剩。整个大湖陷入诡秘的安静中，围着大湖的林子里时常有觅食的夜行兽踪影，但那些兽类没有一个靠近湖边来。

    半夜，突然一阵震耳欲聋的声音传来，接着就是地动山摇！

    柳清欢从入定中惊醒，耳边只听得“轰隆隆”的巨响，周围的地面仿佛在颤抖般，让人完全站不住脚。神识一扫，便见旁边的大湖中心出现一个巨大的漩涡，巨响就是从漩涡中传出来的，湖水翻涌着被漩涡吸了进去，水位以极快的速度下隆，露出铺满淤泥的湖底，一些没随湖水退走的鱼在淤泥中跳跃挣扎着。

    柳清欢退到湖边的林子里，惊疑地看着湖水越来越少，不到一柱香的时间，中心的漩涡已沉到湖底，发出“啵”的一声空响，漩涡消失！

    完全没有了水的大湖呈倒锥形，深达几十丈，最下面的锥底是一个大洞，湖水都是从那里被吸走的。

    柳清欢来到湖边，今夜是满月，皎洁的月光照在原本是湖的大洞上，却穿不透那黏稠的黑暗，大洞显得深不见底，阴森可怖！一股阴冷潮湿的风从洞底吹上来，犹如巨兽张开大嘴哈出了一口腥臭难闻的气息，柳清欢激灵灵地打个寒颤，直往后退了几步。

    不一会儿，原本湖面所在处飘起淡蓝色的薄雾，将整个大洞掩盖在了雾气下方，如果从空中看的话，此处只见翻腾着的蓝色雾海，绝对想不到雾海下还有个诡异的大洞。

    柳清欢在蓝雾升起时就已退开，那蓝雾一看就有毒，而且似乎还有隔绝神识的作用。

    大湖周围此刻显得极为安静，不管是野兽还是妖兽，都离此远远的。这些兽类常年居住于此，对大湖的这些现象应是极为了解的，所以大湖有异样之时，它们都已逃离此处。

    柳清欢等了一夜，直到天将破晓时，大湖那边又传来轰隆隆的巨响，那些湖水都回来了！阳光一照，蓝雾也消失得无影无踪，水鸟成群结队地飞来落到湖面上，又是一副安乐详和的画面！

    要不是昨晚他亲眼所见，也会被眼前这一副画面骗到。

    “这大湖很古怪啊！”柳清欢望着湖水自言自语。

    这天，他没有继续赶路，而是留在了湖边，时不时注意着那些水鸟的动静。偶尔有野兽和一些低级的妖兽来到湖边喝水，也不去理会。

    太阳西斜，月亮高升，渐渐到了昨夜那个时辰。他跃到湖边一棵树上，静静等待着。

    半夜时分，只听湖中传来一连串轻微的咕咚声，湖中心泛起大大小小的气泡，随着气泡越来越多，原本平静的湖水慢慢改变流向，向着中心流去。水声越来越大，流速越来越快，很快，一个大漩涡再次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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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夜探湖底

柳清欢在此观察了三天，湖水也消失了三次。

    白日里，他曾潜到湖底，湖底呈漏斗型，最深处犹如一个深坑。奇怪的是整个大湖的湖底都不见有任何可供进出水的通道，连最有可能有通道的深坑里面，除了淤泥比其他地方要薄很多外，看不出丁点儿异处。那么，湖水是从哪里消失的呢？

    柳清欢百思不得其解。以湖水消失的速度，以及消失时必形成的大漩涡，不可能是几道小裂缝可以造成的。

    第四天，他拿出一把飞剑。这把飞剑也是许远的遗物之一，他一直没用过，因为它不是练气期所能用的法器，而是一把低级灵器。

    此剑长约三尺，宽约三寸，一拔出来寒光潋滟，锋利十足，实在让人难以想象它只是一把飞行器具。

    因灵器要求的灵力极多，一般要修士达到筑基期才有足够的灵力支撑灵器的使用，这也是柳清欢一直没拿出来用过的原因。

    而无论是法器还是灵器，都有几个分支，包括飞行器具、攻击类、防御类等等，各个分支本质上也有很大的不同。

    如果这把飞剑是攻击性灵器的话，柳清欢就算掏空自己也发不了一招，但飞行灵器要求的是灵力的持续性，所以只要不是长时间赶路，只使用一小段时间的话，应是没有太大问题。

    向飞剑打出一道灵力，柳清欢控制飞剑悬停在自己脚边，他第一次操控飞剑，飞剑又只有脚掌宽度，不像云梭还能轻松的坐下，有些没有把握。

    踩上飞剑，将自己的神识与剑联结在一起，心中一动，飞剑倏地飞出，速度快得倒把柳清欢吓了一跳，要不是飞剑自带一层防护罩，极有可能会直接摔下去。

    这速度，可比云梭快了好几倍！不过灵力消耗的速度也是好几倍！歪歪扭扭好不容易绕湖转了一圈，灵力就几乎用掉三分之一。

    又练习了会儿，直到能飞行自如后，柳清欢才停下来。

    等到月上中天，柳清欢已在湖边静静等候多时。

    不到一个时辰，海量的湖水再次被吸走后，柳清欢含上一颗解毒丹，踩着飞剑来到湖中心。

    此时蓝雾还没聚集起来，没有湖水的大洞无遮无拦地敞开着它幽深诡异的巨口，仿佛下一瞬间就要择人而噬般！

    今晚的月光明亮，柳清欢不再迟疑，踩着飞剑直往下沉去。

    往下，湖壁渐渐内收，犹如一只立放着的漏斗，只是漏斗壁上覆盖着黑色的淤泥，从淤泥中冒出一丝丝淡淡的蓝色烟雾。

    柳清欢揉揉眼睛，以为自己眼花了，随即意识到他是用神识在“看”。仔细看去，原来淤泥上生长着一些水草，蓝色烟雾就是从这些水草上发散出来的，因水草植株极小，看上去倒像是从淤泥中冒出来似的。

    柳清欢用灵力取了几棵，拿在手里端详。水草瘦弱纤巧，生长着几片细长枝叶，枝叶上带有极细的蓝色脉络，丝丝雾气从叶尖中钻出来，缓缓飘散到空中。他拿出玉盒，将水草收好，留待以后再研究。

    越往下，这种水草越多，特别是快到漏斗底部时，已是密密麻麻成片，蓝色烟雾也越来越浓，神识在这里已经完全用不上，用肉眼看，除了浓黑外，什么都看不见。雾气太浓，月光穿透不下来，人在雾中完全不可视物，柳清欢只觉自己犹如身处某处虚空中，头脑越来越昏沉，眼帘慢慢下阖……

    眼见他灵力开始涣散，意识慢慢抽离，脚下的飞剑也开始小幅颤抖……

    这时，他体内停滞的灵力突然加快速度，按照坐忘长生经心法自行运转起来，柳清欢猛地一激，身体一震，瞬间清醒！

    这一惊非同小可！

    柳清欢暗骂一声，内心后怕不已。没想到这蓝色烟雾如此霸道，他差点就在不知不觉中着了道。顾不得拭去满头冷汗，连忙拿出一粒解毒丹服下，不敢再多作停留，迅速往湖底飞去。

    到了湖底最中心的那个深坑处，此处雾气反倒没有上面那么浓，白日里满是淤泥的地方，出现了一个朝下的圆形洞口！足有五六丈大小，未流尽的湖水依然还在哗啦啦往下流。

    柳清欢只在洞口上方略停了几息，便御使着飞剑飞了过去。一进入洞口，翻腾的蓝色烟雾一下全部消失了，仿佛有层看不到的隔膜，将烟雾完全隔绝在上方，神识的限制也没有了。

    柳清欢用神识扫了一圈，没有发现阵法或机关的痕迹，当然也可能有，只是他的能力太弱，发现不了而已。

    如此看来，那些水草会出现在湖底，倒像是刻意栽种在此，只为了掩盖下方这个洞口的存在。

    思索间，柳清欢已落到垂直的洞口底部，在这里，洞道转了一个弯，直上直下的形状变成往北侧斜出。

    洞内除了一些残留的湖水外，别无他物。柳清欢把手放到洞壁上，摸着整齐排列的青色条石，心里大异。

    这条洞道、水草、以及这整个湖都有明显人力布置的迹象！

    时间紧迫，湖水会在破晓时分回流，留给他探索的时间只有短短只有几个时辰，知道此处是人为所为后，越发勾起他的好奇心。他收了飞剑，脚上御起蹑云决，往洞道内深入。

    也不知此通道通往何处，原本他还以为湖水消失，连通的是盘龙江，但往北去却是深入曲殇沼泽的方向！

    保持着警惕飞了一盏茶时间，青石洞道慢慢变窄，直到一丈左右宽时，左右两侧突然出现两个一模一样的洞口。

    柳清欢将神识扩大范围，只见这三个洞口在往前五丈后，又各分出三个洞口，再往前，九个洞口又一次分出支路……

    迷宫！整个地下通道，竟然是一处看不到尽头的迷宫！

    柳清欢站在三个洞口前，泛起了难。

    迷宫不是那么好闯的！如果继续下去，极很可能会迷失在里面，这个迷宫建在曲殇沼泽地底，而曲殇沼泽原是封界大战前上古修仙门派的山门所在，鬼知道迷宫里会有啥。他是好奇心重，但也没重到作死的地步。修为仅仅练气四层，才刚刚踏入修仙的门槛而已，只要来个稍微厉害点的妖兽，都能让他命陨于此。

    但叫他现在退回去，又不甘心。修仙者修的是性命，争的是天命，而机遇可遇不可求，是每个修仙者都极为渴求的，即使机遇常伴着致命的危机，修仙者也会不惜以命相搏，因为错过了可能就永远失去了求得长生大道的机会。

    柳清欢脑中飞快地计算着得失，只是此迷宫对于他来说，完全是个未知，可计算的东西太少，也许里面除了陷阱什么也没有。

    理智的天平开始倾向于按原路退回去，现在退走为时不晚，若等进去迷失在里面后，想退也退不了了。他的大脑内进行着激烈的挣扎，神识无意识地一遍遍扫过那些纵横交错的通道，一模一样的大小，一模一样的青色条石堆彻，一模一样遍布着水渍。

    水渍？！柳清欢一愣，想要抓住脑中乍现的灵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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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啪啪啪”作死

细细打量，那些水渍都是湖水曾流经这些通道所留下的痕迹。湖水在这几天每到半夜时会被漩涡吸走，通过这些通道前往不知名的远方，而在破晓时又会回流，重新充满大湖。

    那么，如果他在里面迷了路，到时只要顺着回来的水流走，理论上就可以重新回到大湖中！

    卧槽！此方法可行性十之八九，柳清欢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到泛起怀疑，这么复杂的迷宫就这么简单被他破解了？不太可能吧，当时设计这个迷宫的人智商会这么低？

    再仔细一想，才意识到是自己想岔了。设计迷宫的人是防止别人找到迷宫所要保护的终点，至于起点，你都被赶出去了，迷宫存在的目的自然达到了。

    当然，这其中还有一些他无法得知的原因。

    当年的迷宫，跟他现在看到的这些光秃秃的石道，是有很大的区别的。里面不仅布置了重重机关和御敌法阵，还有厉害的守宫妖兽。只是数万年过去，再厉害的机关都会在岁月的催残中失去大部分作用，再厉害的法阵如果不能保证灵气的补充最后都会土崩瓦解，再厉害的妖兽如果修不到大乘，迟早都要化成一堆白骨。

    不过，即使这种种手段都失去了效用，柳清欢在接下来的迷宫之行中依然会被打脸，而且会被“啪啪啪”打得吐血三升。

    没有了迷失之险，他大松一口气，觉得自己的脑袋暂时不会想要搬家了，终于可大胆地往里闯。

    摩拳擦掌一番，他止不住的有些兴奋，脱下脚上的鞋子，随便往身前一扔。

    干嘛？当然是扔鞋决定走哪条通道啊！

    要是云铮在此，一定会忍不住暴打他一顿！妈了个巴子的下里巴人，简直丢尽了修仙者的脸面！

    不过柳清欢对此没觉得不对，反而认为这是最省力的方式。在完全抓瞎的情况下，想要找到正确的路线难于登天，与其浪费无数脑力依然找不到正确的道路，干脆一点儿，随便走！走错了顺着水流回头再走！反正他现在时间多得是，离升仙大会还有八九个月的时间，不急！

    决定怎么走虽然有些草率，但行动还是要谨慎的。顺着“鞋仙”的指引，他开始用最笨的方法探索迷宫。

    仅仅一个时辰后，柳清欢就后悔了，因为他已经彻底被绕晕。没见过这么浪的“鞋仙”！择路标准简直天马行空，太超出正常人的思维范围，以至于他完全记不住来时的路！

    柳清欢叹口气！果然，以偷懒取巧的方式来走迷宫，就算他走上一百年，可能都只能在迷宫里绕圈。

    不过此时也只好先将就往前走，等湖水返回时带他回到起点，那时再另想办法吧。

    慢下脚步，柳清欢边走边琢磨那些大小一致的青色条石，这些条石不知在此存在了多少年，日深月久，表面已经被水流打磨得光滑无比，接缝处平整如镜，如果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一整块石头。

    用指敲了敲，声音发沉，说明洞壁后面是实的。他不肯放弃，时不时敲一敲洞壁，他这也是无奈之举，因为这迷宫里除了洞壁可探究外，目光所及之处一无所有。

    柳清欢足足在迷宫内游走了几个时辰，依然毫无发现。到了最后，他都快被毫无变化的洞道逼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两眼发直。

    “这是玩我呢还是玩我呢还是玩我呢？”柳清欢感到十分挫败，他不求什么灵丹妙药绝世功法，就算来两只妖兽也好啊，至少让他有点儿事可做，也总比这样被一条又一条一模一样的通道逼疯的好。

    柳清欢在心里问候了迷宫设计者十八代祖宗！设计者表示很无辜：怪我咯？！谁叫你晚来了几万年，不然大堆的机关和妖兽陪你玩到哭玩到死！不过要玩还不简单，等下就能玩到你吐血！

    正在怀疑人生的柳清欢，身体突然微微一震。他将手贴于地面，刚刚身下的青石通道突然震动了一下，这会震动已转为连续的震颤。

    算算时辰，此时外面应是破晓时分，湖水倒涌回来了！

    随着震颤加大，倒灌的湖水推动着洞道内的空气，整个洞道内刮起阵阵阴风。呜呜的风声越来越尖锐，到最后犹如幽冥之地的鬼魂被放到了人间，在厉声的尖叫。柳清欢一个趔趄，仿佛背后有人拽了他一把般，一股吸力陡生。可是洞道内连能攀附的地方都没有，光滑的青石洞壁滑溜溜的，毫无着手之处。他连忙使出重力术，这才站住脚。

    哪知吸力极快速地增强，重力术也渐渐抵挡不住，他咬牙拔出飞剑，往地上死命一插！

    飞剑“噗”地一声没入青石地面，柳清欢死死抓着剑柄，身体几乎被强大的吸力带得垂直于地面，双手指缝因为太过用力已迸出血来。这时，他惊恐地发现身上的灵力护罩在吸力下竟然被拉得变形几欲破裂！说时迟那时快，消失了几个时辰的湖水咆哮着从圆形的洞道冲出，他再无抵挡之力被水流一卷而走。

    这一顿天旋地转，好家伙！柳清欢如被抽得滴溜溜乱转的陀螺般，在奔腾的激流中翻滚了不知多少圈，根本稳不住身形。而且时不时“啪”地一声，就被大力拍到洞壁上，力道之大、声音之响！即使他有灵力护罩，依然被拍得气血翻涌，只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好在洞道十分圆滑，没有一点棱角，不然就不只是“啪啪啪”了，恐怕全身的骨头都会被拍碎。他只剩下一个信念，那就是灵力护罩不能破，破了他就会在水中窒息而亡。

    他用了几个时辰深入迷宫，却只用了不到一刻钟就出了迷宫！顺着漏斗底部，被激流冲进了大湖中。

    吐出两口鲜血，气息奄奄地躺在湖边的柳清欢无语问青天。他猜到了开头，可没猜到会是这样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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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地底迷宫

第二天夜里，又到了湖水被吸走的时辰，而恢复过来的柳清欢已经等在了湖中深坑处。

    话说马上大漩涡就要形成了，柳清欢怎地此时出现在这里？

    没错，已经作过一次死的柳清欢准备继续作死！经过一夜的冥思苦想，他想到既然湖水涌回时能带着他极快地出迷宫，那湖水退去时，自然也能带他极快地进入迷宫深处，而且，极有可能会直达某个终点所在！

    虽然过程难免会被“啪啪啪”，但柳清欢想不出比这更好更快探索迷宫的方法了。

    “咕咚、咕咚！”深坑中心处，突然冒出几个水泡。

    来了！柳清欢打起精神。

    随着咕咚声，冒出来的水泡开始成串，深坑轻轻抖动下，正中心处出现一个圆孔。圆孔犹如一朵盛开的花般旋转着，一圈圈地变大，随之一个大洞形成，湖水疯狂地往洞内涌去。

    柳清欢在洞口能容一人通过时就跳了进去，他可不想留在外面被漩涡卷得七荤八素的，还是先进洞安全些。

    一进入洞口，那股吸力就出现了，这一次他有了些许准备，在水中竭力保持着身体平衡。只是水中暗流极多，加上迷宫通道蜿蜒曲折，依然会时不时地撞到墙上。

    一个时辰后，在不知经过多少次撞击后，昏头转向的他趴在地上缓了半天，才发现吸力已经消失，水也没有了，眼前有金星直冒，气血翻涌之余，体内灵力也出现紊乱。

    他不敢大意，连忙打坐疏导灵力。没想到迷宫会如此巨大，他借吸力和水流之力都走了一个时辰，此时恐怕已深入到曲殇沼泽深处。

    理顺灵力，柳清欢站起身来，打量自己所在。此处终于不再是迷宫通道，而是一个方形大厅。大厅依然是青石所建，长约五六丈，宽约三丈，地面很干燥，但墙上有水流漫过的痕迹，厅内一目了然，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他不甘心，在厅内仔细搜索，终于在地面石缝中找到几片残存的骨片。骨片看样子已存在了很多年，骨质都已发白，上面有着极细微的灵力波动。

    这应是很久以前某个灵兽或妖兽死后留下的，过了这么久还有灵力附着于上，想来当年此兽修为应是不低。他用灵力轻轻一捏，骨片便碎成粉末，从指缝间飘落。

    将大厅再次搜索一遍，再也没有其他发，没有想象中会出现的出口，找不到吸力的来源，更不知道那些湖水去往了何处。

    从厅内走出，沿着青石通道走出一射之地后，终于再次发现了水渍的存在，其他岔道也在此处重新出现。

    柳清欢摸着下巴陷入沉思，对这个地底迷宫隐隐有了些想法，不过还有待验证。

    接下来一段时间，柳清欢白天休息和修炼，晚上就搭乘顺风车在迷宫里不知疲惫地乱逛。多数时候，他会被带到类似之前大厅那样的石厅里，这些石厅有大有小，除了偶尔会出现一两根骨头外，再也没有其他发现。不过这也很合情理，毕竟迷宫内吸力那么大，又被湖水常年冲刷，就算以前有什么东西，也会被一一吸走，什么也别想留下。

    要说收获也是有的，经过无数次的“啪啪啪”，柳清欢在湍急的激流中越来越能自如地控制身体，被糊在洞壁上的情形也越来越少。习惯了那股吸力后，现在反而能利用吸力在迷宫内自由游走。

    与此同时，虽然他的修为依然是练气四层初期，但灵力却已精纯了不少，原本的淡青色变得更加凝实。这也算是意外之获，因每天得不断梳理被恐怖吸力引乱的灵力，又时时要保持住护罩的灵力输出，这让他对自身灵力的掌控程度相比以前提升了一大截。如今他体内每一丝灵力都被收束得规规矩矩，使用法术时也变得更加顺畅，已能做到心随意动的程度，同时微控能力的增强也让他在使用法术时节省了许多不必要的灵力。

    不过即使如此，柳清欢的耐心也即将告罄。他已在此处留连了两个多月，可不是来练浪里白条的技术的，若今日还没有什么发现，他就准备不再浪费时间耗在此地。

    顺应暗流的方向，他在洞壁上踢了一脚，整个人顺势改变方向，如同游鱼般滑了出去。自从能在水中控制身体后，他每次都尽量选择从未去过的迷宫通道。

    不过这次的通道与以往有很大不同，以往常常只需一个时辰左右就会到达通道的尽头，而这次他已在水中泡了近两个时辰却还没看到目的地。因经过的岔道太多，他早已分不清东南西北，更别提记忆下路线了。

    他的心提了起来，也越来越期待前方会出现什么。

    又经过几个岔道，他不再刻意去改变方向，任身体被水流带着走。突觉身上一轻，吸力消失，湖水也急剧减少，柳清欢知道，这是到地方了。

    往前走上一段后，地面已不见水迹，柳清欢俯身在地上摸了一把，一手的灰。此处应是从未受过水流的冲刷和吸力的影响，不然不会积下这么厚的灰土。前方的岔道也不像以前那么多，隔上很远才会出现一个，倒是青色条石依然一成不变。

    一个个岔道口掠过，一柱香后，柳清欢突然停了下来，凝视着前方。迷宫因深处地底所以一般是极度黑暗的，柳清欢一直是用神识在看，但此刻他却用肉眼疑惑地看着前方，自言自语道：“前面有光？”

    如果说之前的黑暗是浓稠的黑墨，那现在就如加了水后慢慢变薄了一层。他不由精神大振，加快脚步，前方的通道越来越亮，一扇半掩的石门出现在朦胧的亮光中。

    石门一边已经完全脱落，歪倒着靠在墙边，中间只有一道能容人通过的狭窄缝隙，柔和的光线就是从里面透出来的。

    地上有脚印！

    柳清欢心里“咯噔”一声，反手间已披上紫云篷。他侧听聆听，没听到石门后有异常动静后，才缓缓靠过去。

    只见石门附近的青石地上，几枚浅浅的脚印浮在尘土上。就像原本一直用着蹑云决走路的人，因石门狭窄，于是收了法决落到地面，好从石门缝隙通过。

    不过这些脚印已只剩下浅浅痕迹，留下它的人应是很久以前来过这里，只因地下迷宫常年封闭，没有其他因素影响，脚印才会长久的留在这里。

    看脚印的大小，应是成年男子留下的。石门缝隙相对成年男子显得窄小，但对于一个瘦弱的少年来说，却能很轻松的通过。他也不收蹑云决，直接穿过石门。

    眼前是一个方形的石厅，约五丈见方，高高的穹顶上镶嵌着数颗月光石，莹莹的柔和光线照得石厅雪亮。墙壁依然是青色条石，倒是地面整齐铺就的青砖，有些异常。

    蹲下身用衣袖拂开尘土，只见那青砖青碧剔透，毫无杂质瑕疵，一块块方正板直，铺满了整个大厅。他在俗世时，曾见过富贵人家的妇人手上戴的玉镯清透而精致，可是跟这地上的青砖比起来，却仿若粗糙的石头。

    不过再好看，对于修仙者来说，没有灵气也只是普通的玉罢了。

    柳清欢站起身，转而环顾四周。大厅没有任何遮挡，只在靠角落处有些崩塌的石头，看形状应是石桌石凳之类的，显见此处以前是有人居住过的。

    除了进来的石门外，其他三面墙壁上都有一道门。他先进了左边的门，里面是一条甬道，走上十几步后，来到另一个石厅内。

    依然和大厅里一样铺就青玉砖，正中一个石台，石台歪在一边，显见以前曾有人在此翻动过。也不知对方是否有收获，反正柳清欢是没有的。右边的门内与这边情况一般无二。

    柳清欢将目光看向正厅最后一个门，已不抱多少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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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灵根之山

通过长长的甬道，最后一个石厅让他微微有些吃惊。

    厅内四处都散落着碎石，正中一个大坑，正往外咕咕冒水，那水却只在坑内流动，并不漫出。从残破的石块形状可以看出，此厅里原本应有一个水池，只是前面的来人大约为了寻找东西，粗暴地将整个水池轰得稀烂，留下了这一地狼藉。

    不知他是不是跟我一样，历尽千苦到得此处，却什么狗屁机缘也没找到，于是恼羞成怒，干脆掀翻水池以泄怒火。柳清欢苦中作乐地想，他甚至怀疑这个迷宫其实已有不少人光顾过，不然整个迷宫不会干净成这样，连点可用的渣渣都没剩下。可惜这里再没其他东西可供他发泄怒气，只好无奈地叹一口气，看来此行注定是要空手而归了。算啦，还是早早赶到昊元城是个正经。

    他转身正欲出门，眼角余光却瞥到碎石中一点绿色一闪。

    柳清欢顿步，走到墙角处挪开碎石，果见一根树枝样的木棍儿从青玉砖中伸出来。

    木棍儿表皮呈光滑的青色，即无枝也无叶，只微微冒出地面一小截，实在看不出是个什么玩意。说是草吧，未免长得太奇怪，连片叶子也没有，那身材说是树又太瘦小，反倒跟路边凑巧插在砖缝中的小木棍儿差不多，但它身上又带有若有似无的生命力，不像是死物。而且他在迷宫转悠这么久，所见的除了石头就是水，还是第一次见到草木，不由大为好奇。

    运指如刀，小心地切开木棍周围两寸来厚的玉砖，再扒开下面的土层，只见木棍儿有着密密麻麻的细小根须，却不像其他草木般将根须向四方伸展，而是犹如一团乱麻般紧紧缠在一起。

    这倒是极有意思。他伸手过去想拔起细看。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说时迟那时快，木棍儿拖着根须，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突然冲向柳清欢。柳清欢本就俯着身离它极近，顿时骇得身子往后一仰，伸手想挡，却只抓到一抹青色的残影。

    不过眨眼间，木棍儿已没入他体内。

    柳清欢只觉丹田一凉，下一刻，毁天灭地般的疼痛就从丹田处传来。他发出一声惨嚎，“扑通”一声摔到地上，不省人事。

    此时，柳清欢的丹田内，正在发生恢恑憰怪的一幕。

    在大海般的丹田中心，有一座小小的如海岛一般的山，那就是柳清欢的灵根幻化出的表象，所有灵力都围绕着这座灵根之山周而复始的循环着。柳清欢是木水土三系灵根，木灵根为主，所以灵根之山大半都是青色，代表土灵根的黄色在山体下部，犹如大地般托着青色的大山，而代表水灵根的蓝色在最下层，如同蔚蓝的海水般环绕四周。

    此时，这座山上来了个不速之客。

    木棍儿进入柳清欢的丹田后，直接落到这座山的山顶上。它惬意地铺展开自己的根须，轻轻摆动着。随后，那些根须灵蛇般窜出，顺着青色的山体一路蜿蜒，很快便密密匝匝地箍满山壁。

    青色山体仿佛被勒得透不过气来般微微摇晃，却无济于事，只能任由根须蔓延，直至扎进黄色的土里，一直伸到蔚蓝的海水中。

    很快，根须将整个灵根缠得密不透风，灵根之山再也维持不住表象，幻象消失，还原成一根缠满了根须的如青竹般的棍子。

    柳清欢若清醒的话，一定会发现自己的灵根跟那根木棍儿何其相像！

    木棍儿见柳清欢的灵根恢复成本来面目，似乎是极为满意，根须如触手般拍拍瑟瑟发抖的灵根，仿佛在低声安慰似的。

    待灵根平静下来后，它便化为一道虚影，慢慢溶入到柳清欢的灵根本体里，此时昏迷中的柳清欢全身如筛糠般颤抖，脸上表情痛苦而狞狰，青筋如虬龙般根根耸立。

    等到木棍儿完全溶入，原本缠在外面的根须也全部收回到根体之中，一切都恢复如初，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一会儿，柳清欢从昏迷中睁开眼睛。他躺在地上疑惑了一瞬，下一秒就忆起昏迷前的情景，不由惊慌地摸向自己的腰腹部。

    那里好好的，既没多个洞，也没少块肉，身体其他部位也没有其他异样感觉。

    闭上眼睛，内视丹田。青色的灵力海洋泛着粼粼微波，中心处的灵根之山也毫无异处。柳清欢的神识上天入海，翻遍丹田内每一处角落，都没寻着那根木棍儿的身影。

    “不可能，不可能没有异常！”柳清欢喃喃自语，心中懊恼至极。他又寻了一个来回，依然毫无所获。

    “这倒底是怎么一回事，那木棍倒底是什么东西！”他焦躁地将神识落到灵根之山上，站在高处眺望整个丹田。

    丹田乃修仙者的本命所在，若有外物侵入，就如把命挂在裤腰带上，有一点不妥，就可能是身陨道消的结局。如今他明明知道有根不知根底的木棍儿入侵了进来，却找不出来，如何不焦急！

    只是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此时灵力之海似乎格外欢跃，时不时地会有一束灵力雀跃地跃出灵海，在海面上挽出一朵灵花后，再跳回海里。特别是他所在的灵根之山，整座山灵气袅绕，无数由灵力幻化的云朵在山间飘飘荡荡，一会儿又化作一场灵雨淅淅沥沥地落下，景色美不胜收，海外仙山也不过如此罢。

    静静感受会儿，柳清欢的心绪慢慢平静下来。福兮祸兮，福祸相依，不管那根木棍儿目的为何，又在何处，无可奈何之下也惟有兵来将挡水来土淹了。

    整理好心绪，从石厅内出来，回到外面的青石迷宫中。今天受到的惊吓过甚，现在他只想快点离开这诡异的迷宫。

    一个时辰后，通道震动，柳清欢顺着水流前行，很快便发现这不是回流的湖水。他竟然昏迷了一天一夜！忧虑再次索绕心头：这一天一夜倒底发生了什么事？

    经过的通道也是以前没有到过的，这样算来，湖水要到之前那个石厅就要用两个时辰，可见这次要去的地方离大湖更远。

    一柱香后，水流速度突然加快，柳清欢措不及防下直接摔了出去，便感觉头顶有微弱的光线漏下来。扫视四周，没等他仔细打量，一个火红色的身影像枚炮弹般从头顶向他冲来，利齿丛生的大嘴剧烈开合，把它后面的身体都完全遮挡住了。

    柳清欢一激灵，抬手就是几发木刺。木刺在水中带出一条白痕，刺向对方。让柳清欢大跌眼镜的是，只听“咔咔”几声，鱼嘴开合几次，其中一条木刺就被咔嚓成几截。它还不肯罢休，追着其他木刺狠咬，那副定要叫你碎尸万断的气势，看得人凉气直冒。

    竟然遇上了龙鳞鱼！难道这里竟是天鸢河？

    柳清欢已趁此机会披上了紫云篷，闪到一边。那鱼咬完木刺，寻不着他的身影，怒气冲天地把鱼嘴嗑得梆梆响，回头又去追断裂的木刺。

    它闹出的动静不小，又引来了几条龙鳞鱼，都追着木刺乱咬一通，直到木刺变成一堆碎裂的木渣，在水中飘散开来。后来的一条见没啥可咬的了，蠢头蠢脑地一口咬住前面一条鱼的尾巴，被咬的鱼吃痛，回头就是一口。两条鱼鼓泡着双眼凶恶地冲向对方，一时鱼鳞乱飞、血肉四溅。

    柳清欢避在水底的石头后面，目瞪口呆地看着更多的鱼加入大战中。这些鱼太可怕了，简直是一群神经病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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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抵达昊元城

此刻正是夜半时分，天鸢河里却热闹非常，龙鳞鱼蜂涌而来，加入这场打架盛宴。鱼团迅速扩大，杀红了眼的龙鳞鱼们把它们最后一点智商都丢到爪洼国，撕杀得不亦乐乎。

    柳清欢提心吊胆地贴着河底移动，这要是被那些神经病鱼发现，不死也得脱层皮！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躲避了数条乱窜的鱼，直到离得极远后，他抹抹额头上并不存在的虚汗，幸亏这是在水里，要是在岸上，指不定他这会都大汗淋漓了。

    眼珠一转，抬头看向上方，因龙鳞鱼离开而空出的水面，此时已隐约能见天上朦胧的月。这倒是个好机会！

    天鸢河极宽，两岸距离最宽处达到数百里，从这头望不到那头。好在柳清欢从迷宫通道出来就靠近河的北岸，贴着河岸往上，总归危险要少很多，至少不用防备背后。

    一路上还算顺利，除了几条路过的鱼让他停了一下外，很快便接近河面。眼见得就能出水了，就见一条愣头愣脑的龙鳞鱼转着圈圈过来了，直接撞在他的身上。

    ……

    柳清欢无语，那鱼傻张着嘴看着前方，一脸呆像。它用头撞了几下面前看不见的物体，挺高兴地又撞了几下。

    柳清欢憋屈至极，周围还有几条鱼就在不远处，他不能动手，但又不能不动手。龙鳞鱼的族群性格是既爱凑热闹又愚蠢又好斗，要是这条鱼的行为引起其他鱼的兴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望着极近的水面，心一横，抬手间已招出飞剑，转眼一飞冲天。

    正愉快玩耍的龙鳞鱼突然见了外物，原本呆滞的鼓泡眼迅速变得穷凶极恶，鱼尾一阵疯狂地摆动－－都只能看到个残影儿了，追着飞剑就上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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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落在曲殇沼泽边缘的昊元城，是云梦泽大陆中部最大的散修城市，不仅散修联盟的总部在此处，也驻扎着各大门派的外事处。城中商铺众多，上至修仙者的灵宝法器，下至凡人的衣衫衩裙，都应有尽有。又因临着曲殇沼泽，常年在此猎杀妖兽寻找灵材的修士，没有上万，也有数千之众。

    因城内禁止飞行法器，所有想进城的人都得在城外十里处就按下云头，步行进城。此刻，城门处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只因半年后就是十年一度的升仙大会，所以近日里从大陆各个地方赶来的修士络绎不绝，其中年轻人更是占了大多数。

    而在这里排队进城的，大多是练气期的修仙者，筑基期以上的一个没有，他们都有特殊通道，能快速进城。

    “今年这是怎么了？四大门派收人方式都跟以前有些不同啊！”队伍中，一个白衣美髯的中年文士慢悠悠地摇着折扇，正跟他旁边的同伴攀谈着。

    他的同伴是大约二十八九岁的年轻男子，闻言极有兴趣地问道：“哦？文兄向来消息灵通，不知可否为小弟详加说道一番？”

    “不敢不敢！”中年文士象征性地拱拱手谦虚两句，便从善如流道：“要说往年，大多数门派的入门试炼都会放在曲殇沼泽外围几个特定区域进行，既安全，又能考验新人的综合能力。今年，其他门派倒没听到有什么大变动，但前几天我有一位在少阳派的好友悄悄告诉我……”

    说到此处，中年文士略停一停，见周围排队的人都竖着耳朵在听他说话，尤其是他身后的青衣少年更是听得入神，心中不由暗暗得意：“他说今年少阳派的入门试炼会和其他三大门派合在一起，在大须弥乾坤塔内进行。”

    “大须弥乾坤塔？”听到这话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难道是文始派的镇派灵宝？！”

    “我没听错吧？这怎么可能！”

    “没错，他说的就是大须弥乾坤塔！竟然拿来做入门试炼，文始派好大的手笔！”

    一石激起千层浪，正因排队而百无聊赖的修仙者们都热烈讨论起来，不过，也有那不知就里的人，比如中年文士身后的那个少年，他大声地自言自语道：“大须弥乾坤塔是什么东西？”

    四周投来不少犹如看到土包子的鄙视眼神，但也有那热心肠的见他不过十一二岁，便为他解惑：“你小子瞎咧咧啥，那可是灵宝！传闻大须弥乾坤塔分九层，层层不同，其内自有天地，可自成一个世界，与那些什么星月幻境之类的可高级得多了。”

    “怎地？你是看不起我少阳派的星月幻境？”一个背负双剑的红衣少年听到这里极为不满，回过头大声怒斥道。

    “没……没，这话怎地说……我哪敢啊！”先前那人一见少年衣饰上的门派标志就痿了，小声分辨两句，便钻入人群中躲了。

    “哼！”红衣少年冷哼一声，锐利的目光扫视一圈，看得周围正兴致勃勃看热闹的吃瓜群众都或偏开视线、或低下头，才一字一顿道：“大须弥乾坤塔？什么破烂玩意！我少阳派的紫阳秘境有千般变化，每次进入都会不同，岂是一个九层的破塔可比拟的。”

    红衣少年说完，却发现周围人都已各行其事，有的在与友人低声说话，有的目光平视前方，根本没人理他，不由气得胀红了脸，他身边另一个穿红衣的男子拉拉他的衣袖：“师弟，该我们进城了。”

    等两个少阳派弟子进城后，先前排队的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窃窃的笑声，一个形容猥琐的秃头男子“呸”了一声：“紫阳秘境？什么破烂玩意！紫阳秘境里都是虚境，跟有真实天地的大须弥乾坤塔比，简直就一文不值！哼，少阳派！仗势欺人的黄毛小子，毛都没长齐呢，就在老子面前充爷爷！老子草你老娘的时候，你还不知躲在哪个旮旯等着投胎呢。”

    这话说得不堪，却有人附和道：“就是！少阳派这些年仗着自己是修仙界第一大派，越加嚣张跋扈了。要我说，看看其他三派，隐仙派是道家正宗，文始派不世出，紫微剑阁更是一群光知练剑的痴人，哪个不是低调得很。”

    “你们听说了吗？前段时间，少阳派还支持了一个小门派——叫什么来着，抢了另一个小门派先发现的灵石矿。”

    “叫黄山派。”站在中年文士背后一直默默无语的青衣少年突然插嘴道：“另一个门派叫青玉派。”

    此青衣少年正是柳清欢。当日，他好不容易逃脱了龙鳞鱼的追杀，于今日才抵达昊元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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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买买买

且不提昊元城外的闲话，柳清欢随着长长的队伍往前挪动，很快就轮到了他。

    离得近了，才发现昊元城城墙之高，足有几十丈。身着锃亮盗甲的守城兵士，修为都在练气七层以上，面无表情地守卫在阔大的城门两旁。门前摆了五张桌子，每张桌子后面都有一名拿着笔的修士。

    柳清欢站到一张桌前，只听坐在桌后的年老修士头也不抬地问：“姓名。”

    “柳清欢。”他已看过别人登记的经过，所以大致知道流程。

    “有无师门？”

    “没有。”

    “到昊元城做什么？”

    “参加升仙大会。”

    年老修士手上灵笔疾书，然后递给他一个玉牌：“这是昊元城临时身份玉牌，可在城内停留一年。若还想继续待下去，就去城内散修联盟再次办理。第一次免费，以后每次收一块灵石。”

    柳清欢接过，又听他道：“这里有一份城内的地图，你可需要？”见他点头，又递上一枚玉简：“两块下品灵石。下一个！”

    柳清欢默默地拿出两块灵石递给他，收起玉简走进城门。

    一进城门，才惊奇地发现昊元城内竟有一座大山，各种建筑环绕着山体一圈圈地往上建，直到没入山顶的云雾中。这在城外可看不出一点端倪。

    城内十分热闹，大街上行走的大都是修仙者，各个商铺门上的招牌闪耀着各种灵光，上面画着仙气袅绕的丹药或飞来飞去的神剑，他还在一家卖灵兽的店面门口看到一只似虎似猫的可爱灵兽趴在那里，引得一堆女修闪着星星眼围观。

    果然是修仙城市啊，与凡间的城市大不同。

    柳清欢再次被土包子附体，看到每一样东西都表现出极大的兴趣，一转身，就见迎面走来一位练气一层的青年男子对他拱手道：“不知道友可是第一次来昊元城？本人吴天用，常年居住于此，对城中一切无所不知无所不晓，无论道友是想要住宿或购买出售灵材，本人或可帮忙带带路，若有其他疑问，道友也可尽数道来。”

    柳清欢想了一下，这种城中带路指路的地头蛇，宁安城里就有不少，他们往往消息灵通，有寻常人不知道的一些途径，便点一点头，问道：“不知报酬如何？”

    吴天用见他点头，喜上眉梢：“只需一块灵石就可雇佣我一天，道友有什么要求尽管吩咐！”

    “那就先找一处便宜又安静的客栈吧。”

    “好呢。要说既便宜又安静的客栈却是不太好找，我倒是知道有一处，道友可先去看一看，若不满意我们再找下一家。”说着，便在前方引路。

    一路上，吴天用滔滔不绝地给柳清欢介绍着路旁的店铺，哪家灵材收购的价格高，哪家丹药效力最佳，哪家又黑心地以次充好，倒真像他说的无所不知无所不晓。柳清欢便问道：“要是买法器，是去哪家店好呢？”

    “道友要买法器？”青年男子惊喜地说，转而又道：“要说好，那肯定是大门派开的店铺里的法器好，种类也齐全，但相应的价格也贵上不少。不过，若道友信得过，我倒愿意给你介绍一家既好又便宜的。”

    “哦？”柳清欢不置可否。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干笑两声：“不瞒道友，这家与我也有些渊源。”他拍拍胸膛道：“不过请道友放心，他家的法器店也开了十数年，最是童叟无欺的。店主是一位中级炼器师，炼出的法器质量不比大店差，而且还便宜！”

    见柳清欢没有表现出太大的兴趣，吴天用眼珠一转：“那家店就在去往客栈的路上，道友可以先去看看，就算不买也没有关系。”

    柳清欢想想也不费事，便点了点头。

    吴天用带着他，在城中七绕八绕，来到一家位置偏僻的店前。他先躲在门边往里瞧了瞧，见店里只有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百无聊赖地坐在柜台后，便喜笑颜开，扭扭捏捏地进前说道：“春妞，就你一个人在店里啊？”眼睛还不断往挂着门帘的后屋乱瞟。

    “别看了，我爹出去收材料去了。”春妞看着他没好气地说：“你说你，怎就那般怕我爹。”

    “嘿嘿，嘿嘿。”青年男子摸摸头，觍着脸道：“准女婿见老丈人，哪有不怕的。”引得春妞捂着嘴笑了，他便更加眉飞色舞起来。一侧身，这才想起柳清欢，忙对春妞道：“你快把店里的法器都拿出来，这位道友要选。”

    柳清欢走到店内，轻笑着点头致意。春妞嗔了吴天用一眼，矮身向柳清欢福了一福，面带笑意道：“让您久等了，不知仙师想要哪种法器？”

    柳清欢摸摸下巴，心里也没主意，便道：“你且都拿出来我看一看，要是有中意的我就买上一二。”

    “啊！”春妞小小惊呼一声，听这小仙师的话，竟是不止要买一件的意思，立刻道：“那请仙师稍待，我这就去拿出来，仙师可在店里先看看可有中意的。”说完，转身就进了后间。

    柳清欢之前趁他们说话时，已将这个小店打量了一番。店内陈设古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货物也不多，只在台面上摆了几件小物件。他拿起其中一把匕首，匕首只有一指来长，造型流畅，做工精细，显见炼器师是极用心在做这一把普通的法器。

    吴天用凑过来热情地介绍道：“这把匕首是精金打造，削铁如泥，吹毛断发，灵力激发后速度极快……”

    正说得热闹，就见春妞抱着几个木盒从里面走出来，一一摆在柳清欢的面前：“这是家父近日打造的几件法器，仙师请看。”

    她打开最上面的一个，拿出一个金色的小钟，介绍道：“这叫摄魂钟，中品法器，灵力激发后搞击发出的声音，可干扰敌人的心神，用在关健时候有奇效，不过对于神识强大坚韧的敌人作用有限。这件法器售价是五十块灵石。”

    见柳清欢没有什么表示，便打开另一个盒子，拿出一把长剑：“冷月寒冰剑，上品法器，长三尺两寸，宽一寸，用北极寒冰中开采出来的冰魄寒精铁练成，剑光如雪，锋锐坚利，可发出三道冰刃，三次之后需等待十二个时辰后，才能再次发出冰刃，但也可分次发出，每发一刃，就需要四个时辰恢复，是一把极好的攻击类法器，两百块灵石。”

    柳清欢点点头，春妞拿不定他是什么想法，只得又拿出一把火色扇子：“赤火扇，上品法器，赤凰离火扇的简化版，主材料是灵火鸦的羽毛，可扇出三昧真火，但所需的灵力较多，一百二十块灵石。

    “哦？”柳清欢拿过来，果真与那年见到的赤凰离火扇有些相似。

    春妞已打开又一只盒子，从中拿出一只扁盒，里面一排细若毫毛的银针整齐排列在布料上：“眨眼针，成套极品法器，炼制极为不易，一共有九枚，可同时使用，也可单独使用，形迹隐蔽，是偷袭的绝佳利器，不过对使用者的神识操纵能力要求极高，五百块灵石。”

    “我可以试一下吗？”柳清欢问道，对方点头后，他小心地捏起其中一根银针，将灵力渡进去，原本就细若毫毛的银针越发若隐若现，几欲消失的地步。

    柳清欢原位放回，示意春妞继续。

    最后一个法器是一件玄衣：“罗蝶蛛衣，上品法器，防护法衣，用横纹金蛛的蛛丝加上迷幻罗生蝶的蝶粉制作而成，刻有防御法阵，受到攻击时会自动启动防护罩，可幻化两个与真身一模一样的分身，不过分身只能做出简单的动作，没有攻击力，且一刻钟后自动消失。因这两种灵材都极为难寻，所以要一百五十块灵石。”

    柳清欢看着摆了一桌的法器，陷入沉思。吴天用和春妞都眼巴巴的看着他，等着他的决定。等他拿起赤火扇的盒子，两人都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却发现他把那盒子放到了一边，不由又提起心来。

    柳清欢指着其他四个盒子道：“这四件，一共需要多少灵石？”

    两人齐齐倒抽一口气，吴天用结结巴巴地说：“道、道友，你、你是要这四件吗？”

    “不错。”

    “四件全要？”

    “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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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我要长生

“好、好的！春妞，快！快！算算要多少灵石！”吴天用兴奋得胀红了脸，连连摇晃春妞的肩膀。

    春妞也高兴地红了脸，她拍开乱激动的吴天用，笑眯眯地拨动柜台上的算盘：“一共是九百块下品灵石，仙师给八百五十块就行了。”

    柳清欢想了想，拿出七块中品灵石：“我身上下品灵石不够，七块中品灵石应是抵得了八百五十块下品吧。”

    对面的两人看到中品灵石时眼睛都直了，春妞连声道：“抵得了抵得了！一块中品灵石现在都能换一百二十块下品的，黑市上还更贵些，所以完全抵得了。”

    中品灵石一般是筑基期以上的修士常用的，炼气期的修士大多很穷，根本用不起中品灵石。吴天用看柳清欢的眼神都变了，开始猜测他是不是哪个大世家的弟子或上面有高阶修士罩着。

    柳清欢其实是很不想拿中品灵石出来，他可还记得上次不小心露了财后惹来的杀身之祸，但他身上的下品灵石不足，只好如此了。

    买完法器，柳清欢让吴天用带着他在街面上又逛了逛，将他一直心心念念的各种介绍修仙界灵材灵药灵矿之类的玉简都各买了一份，又跟割肉似地花了一百块下品灵石买了五粒培灵丹。至于其他诸如疗伤药、解毒丹、辟谷丹、回灵丹都是必备的不得不备着点，甚至连初一的饲灵丹也得买。丹药实在是太贵！

    就这一趟转下来，柳清欢身上的灵石急剧缩水，加上路途上消耗的，只剩下中品灵石八块，下品灵石一百多块。

    柳清欢站在街上仰天长叹，这样只进不出可不是办法，等升仙大会后，还得想办法赚取灵石才行。好在之前他把在路途中打的材料交给吴天用代为出售，一则支开他，免得在他面前暴露太多自己的财力，锦帛动人心，还是不要在这方面考验人的天性比较好；再则大约也能换回点灵石？

    一会儿，吴天用回来，将一个储物袋递过来：“道友好生厉害，竟然有一品九阶的蛇类妖兽材料，而且还是两条，可算是卖了个好价钱，一共是四百六十七块下品灵石，你点点。”

    “那是一个朋友猎杀的，我只是代为出售而已。”柳清欢说道，用神识扫一眼袋中的灵石数量，便即收起。

    杂事办得差不多了，两人终于走上去往客栈的路。

    路上，柳清欢没忍住，问吴天用：“我见你也是修仙者，为何不好好修炼，却整天忙这些俗务？”

    吴天用闻言，微微一愣，随即苦笑道：“道友，你看我年岁几何？”

    “唔，大约二十三四岁吧。”

    “是的，我今年已二十四岁了！十岁修道，十五岁引气入体，到现在二十四岁还是炼气一层！”

    他的表情十分苦涩：“这么多年，我始终不肯放弃，日夜沉醉于修炼，可是……”他停下，似乎忆起某些痛苦的往事，话语哽在喉头，想吐吐不出，想咽咽不下。深吸两口气后，才继续说道：“道友小小年纪就已四层，可见天资极好，哪里知道用尽各种办法，修为却依然提升不了的痛苦！”

    柳清欢哑然，不知从何安慰起，只得沉默。

    吴天用自嘲地一笑：“不瞒道友，我曾找人专门测试过，我的灵根斑驳杂乱，五种属性如那乱染的花布上的颜料，东一块西一块地胡乱堆叠在一起，比常人说的废灵根还要不如，所以能够引气入体已是积了几辈子福。”

    他顿了顿，又感叹道：“而这世上，还有更多的人比我还不如。比如春妞，她的父亲是练气七层的修士，她却一点灵根也没有，这辈子都注定无缘仙道。”

    柳清欢想起柳老头，想起云铮，有的人一点灵根没有，有的人生来就天资卓绝，想来这世上很多事和人，从出生就已注定了一生的命运，而要逃脱天定的命运，又要经历多少次抽筋断髓般的痛苦磨砺！

    “我这一生在仙道上，大约也就只能走这么远了，所以后来便做起了这行当。”说道这里，吴天用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泛起一丝微笑：“只是不修仙而已，那又怎样？！长生路上要是没有意中人相伴，活上一千年也不过是寂寞如斯。有我在一日，必护得她平安喜乐……”

    “是吗？”柳清欢看向吴天用写满甜蜜的侧面，淡淡地说：“若给你一个机会，让你的灵根变得极好，修为提升起来毫不费劲，能够筑基，然后结丹，甚至有机会升到大乘求得真正的长生，你还会愿意跟一个凡人女子成婚吗？”

    吴天用愕然地看着他，张着嘴说不出话来。那一瞬间，他脸上闪过的深入骨髓的修仙渴望，已经给出了答案。

    柳清欢望着天边即将隐去的落日，少年还未染上风霜的稚嫩脸庞带着一种让人惊心动魄的坚定：“我要长生！”

    吴天用无奈地笑笑：“是的，我也想要长生。但假设是不存在的，而把握现在才是最重要。春妞虽然是凡女，我却极中意她，即使我像你说的能得偿大道，我也不会放弃陪伴她走完一生，再用几千年的时间来思念她。”

    柳清欢感叹一声，他还没到懂得男女之情的年龄，现在他的世界里只有修炼这一件大事，自然理解不了吴天用说的痴情话。

    两人一路交淡，很快就到了地方。

    柳清欢对吴天用介绍的地方还算满意，是一处极清静的独院，虽然位置偏了些，但他接下来打算静心修炼不出门，也就无所谓了。房价也还算好，每月十块下品灵石。

    进门前，他掏出两块灵石递给吴天用：“我叫柳清欢，今日多谢道友的带路。”

    吴天用笑着接过，拍拍他的肩膀：“柳道友，只要你在昊元城，有事尽管来找我，我吴天用别的本事没有，说道消息灵通却不是吹的。”

    “好的。”柳清欢点头，吴天用抱拳道：“那就先这样了，在此预祝道友修为高升，仙途一帆风顺！”

    与吴天用别后，柳清欢走进自己租了半年的小院，略微巡视一番后，便躺倒于床上。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睡过一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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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黑暗森林法则

半年时间转瞬即过。

    柳清欢盘腿坐在蒲团上，正处于冥想中。这半年，他一心修炼，极少出门，如今修为已到练气四层中期。

    静室外响起细碎的声音，犹如一阵风过，一团白毛球就冲了进来，一头扎进柳清欢的怀里。

    柳清欢睁开眼睛，抱住怀里的小东西，点着它的额头笑骂道：“看把你能的！回回都知道我什么时候结束修炼。”

    初一伸出粉色的舌头舔舔他的手指，得到了一颗饲灵丹作为奖励。半年过去，被柳清欢散养在小院中的初一也长大了不少，像只小牛犊一样健壮，一身白毛柔顺发亮，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在小院里风一般的乱窜，速度已和成年蹄角兽相差无几。院中花草花树极多，屋子里各种家具摆设，但从没见到它失误撞上过。果然是变异灵兽啊，那么快的速度还能控制自如，想来等它成年后还会更快，这让柳清欢也期待不已。

    站起身来，缓步走出门外，迎面就见云铮从外面进来。

    “修炼完了？”云铮见到他，将手里提着的储物袋顺手就丢了过来：“快去弄一桌好菜！明天就是升仙大会了，今晚我俩好好大吃一顿！”

    柳清欢无奈地看着手里鼓鼓囊囊的储物袋，不用想，一定又是各种食材！云铮这食材收集僻，有越来越严重的趋势，他摸摸自己的脸，都觉得自己最近吃胖了。

    云铮因在曲殇沼泽内有所耽搁，于三个月前才到达昊元城。一进城就联系了柳清欢，得知他租了处小院，自己便不再另寻住处，赖到了这里。

    随着升仙大会的临近，越来越多的修士从大陆各个地方来到昊元城，现在外面街上的人流已比以往多了数十倍，几乎把整个城都快挤爆。物价更是连连飙升，已经到了让人咋舌的地步。就算如此，城内也已找不到可住的地方，很多来迟了的修士只能宿在城外。柳清欢不耐烦去跟人去挤，便更少出门了。

    趁着柳清欢料理食材的空当，云铮拿着一只果子边啃边说：“今天我又出去打听了一圈，四大门派的收人要求也张贴出来了。”说着，手里已出现了一张纸。

    “哦？念来听听。”柳清欢一边剔除着手中鱼肉里的刺，一边防备着初一的偷吃。小东西自第一次吃过食物后，便也成了个吃货，什么都敢往嘴里填，而且吃得极多。有一次趁他不注意，把云铮带回来的一袋醉菱果吃了大半袋，然后醉倒了三天！

    云铮扫了一眼手里的纸：“这次果然与往年不同，也不知何故，四大门派都放宽了收人要求，将往年一贯的三灵根以上降到了四灵根，根质要求也降低了，只要中下等以上的根质都可以。所以今年的情势会完全不同，往年达不到四大门派要求的人也会抢着报名，毕竟越大的门派能提供给门人的修炼资源也越多。”

    柳清欢闻言微皱眉头：“那四大门派入门名额的竞争不是更激烈了？”

    “那是肯定。不过这次名额也相应的放宽了些，比如十年前，紫微剑阁只招收两百名新弟子，这次一下就上升到五百名！”云铮摸着下巴，沉思道：“这情形非常不对劲！修仙史上有记载的历史中，惟有大战来临前才会出现这种扩大招新的情况！”

    “大战？”柳清欢一惊，手上料理食材的动作也停了：“哪种大战？”

    “非常大的那种！”云铮忧虑地说：“像一般的兽潮之类的，都不算大，四大门派也不会有这种反应。至少要像是邪魔入侵，或者……封界战争！”

    说到这里，云铮已经呆了，手中啃了一半的果子“啪啦”一声摔到地上，汁水四溅，一直躲在一旁的初一看到，仿佛一阵风过，地上的果子便不见了。

    柳清欢怔愣着望着云铮。这几月除了修炼，他还狂补了各种修仙界常识，所以也知晓了封界战争倒底有多可怕。

    所谓封界战争，关系到一个修仙大陆的生存死亡。

    每一个修仙大陆便是一个界面，界面按灵气酝藏厚度、修仙者人数、高阶修士（元婴以上）的数量等各种因素，共分为九品，每三个品级为一大阶。而云梦泽大陆幅员辽阔，凡人亿万万，修士无数，也只是芸芸三千小世界中一个六品界面。

    界面品阶是可以提升的，最常见的手段就是多种灵树灵植，不过这种速度极慢，几万年或许能够提升一个品阶，还不一定。

    或者界面的气运到了，突然多出一批天才地宝，也能对品阶的提升有极大帮助。曾经就有一个八品的界面，偶然间生出一棵九天混沌仙树，一举跃升为五品的奇迹传说。

    但仙树又不是大街货，天生天长，由天地莫大灵运孕育，人力不可为，非福缘逆天者不得见。放眼三千小世界，有仙树存在的大陆也就那么几个，还都悟得死紧。

    而最快的方法就是：掠夺其他界面！直接抽取别的大陆的灵脉，把别人的天材地宝都搬到自己家！

    所以，修仙大陆的界面位置是最核心的机密，一旦暴露就会犹如狼群中的羔羊，谁都想咬一口。

    “那……”柳清欢斟酌一番，说道：“你认为是我们大陆的界面位置暴露，还是我们知道了别的大陆的界面位置？”

    “说不好。”云铮神色变幻不定，把手中的纸塞到柳清欢手里：“你自己看，我得去给家族传信。”

    看着他火烧屁股一样跑开，柳清欢只得放下食材，拿起纸细看。

    除了灵根和根质的要求外，还有年龄要求在6岁至60岁之间，倒是没有修为限制，也就说只要达到灵根要求不管有没有引气入体都可以报名。另外，每个门派的入门名额都不同，以少阳派最多，足有八百个，文始派最少，四百个，比较不同的是紫微剑阁指定要灵根中含有金系灵根。

    满足以上条件，也就有资格可以报名参加入门测试。只有通过了测试，才可加入门派。

    这些天，柳清欢把修仙界每个门派都了解了一遍，而他已经确定了想加入的门派——文始派。

    文始派，以虚无为本，以养性为宗，由无上真人关尹子于五万年前立派。无上真人本名尹喜，号文始先生，留下了法本《文始真经》，属最上一乘虚无大道，虚极静笃，大彻大悟，进入无天无地的混沌境界，修性而兼修命。

    由是此，文始派向来不问世事，专注于修行，即使在四大门派中人数最少，但高阶门人却最多，与少阳派是两个极端。

    所以一直以来就有个说法是，修仙界以文始派为最高，以少阳派为最大的说法。因此两派多有嫌隙，在很多场合都会互别苗头，互争高低，门中弟子更是一见面就各种争锋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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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成长型灵根

第二天一大早，柳清欢与云铮二人就出现在昊元城南山的一片开阔地带。此时，这里已熙熙攘攘地聚集了大批修仙者，都在等候升仙大会的召开。

    两人找了块相对比较人少的角落站着，才发现周围的气氛显得有些凝重，很多人都面带忧色，聚在一起小声谈论这次升仙大会的异变。

    只听一个高高胖胖的练气五层修士在问一个瘦高的男修：“听说昨天好多门派都临时把入门条件改了？”

    “不错，条件都放宽了些，四大门派这次的变化太大了，其他中小门派都是看着他们的动向行事。就是不知倒底怎么回事，现在散修中间流言四处，各种传言都有，弄得人心惶惶的。”瘦高的男修回道。

    这时，一个漂亮的女修士突然插嘴道：“真的会发生封界战争吗？”

    这话立即引来周围所有修士的注意力，让之前说话的男修倍感压力，一下就有些慌了：“这……这我也不太清楚啊。”

    “是不是封界战争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肯定有大事要发生了！”又一人加入了讨论，一时众人都深以为然，唏嘘不已。

    有人担忧，也有那大大咧咧不当一回事的：“哈，天塌下来自有高个儿顶着，操心那么多做甚！嘿嘿，这两天我专门研究了修仙界的历史，往往一个大事件发生前，都有一两百年的酝酿期，到时我等要是筑不了基，早就化成一堆白骨，自然就什么也不用担心了。”

    “道友这话说得有理！”有人附和道：“与其想那些没用的，眼前的升仙大会才是重中之重，这可是关系到我等长生之路的大事，可比那远在天边的封界战争重要多了。”

    这话引得一阵哄笑，气氛也没那么凝重了。

    此时天光已大亮，升仙大会正式开始，各大门派的报名处都已摆出来，就在一处巨大的灰色建筑前面。

    四大门派的报名地点很好找，因为就在正中间位置。

    “回头见。”云铮朝柳清欢挥挥手，去往紫微剑阁的队伍处。对于云铮会选择紫微剑阁，他有些意外，又有些担心。不过，云铮虽没有金系灵根，却是极好的变异冰灵根，应是没有太大问题才是。

    他也找到文始派的队伍，排在后面。就这不大一会儿，队伍就已排得老长。

    快到正午时，终于轮到了他。只见一个小小的帐篷支在前方，门口两边各站了一位身着玄衣的练气九层修士。

    一进帐篷，才发现里面比外面看上去要大得多，木制长桌后坐着五位完全看不出修为的修士，三男两女。

    这说明对方的修为比他已经高了一个大层级，至少是筑基期以上。柳清欢赶紧恭敬地行了一礼：“见过各位前辈。”

    “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氏？”其中一位美艳的少妇温和地问道。

    “小子本名柳清欢，出生在横芜山脉东南侧大月国宁安城。”

    “今年多大了？”

    “十二岁。”

    “嗯。”美妇微微点头：“之前修的是什么心法。”

    “修的是《坐本还元》。”柳清欢答道，《坐忘长生经》的事他不准备告诉任何人。

    这时，坐在正中间神色冷峻的男子开口道：“你过来，把手放到这颗水晶圆球上，然后渡入灵力进去。”

    柳清欢依言上前。随着他灵力的渡入，水晶圆球慢慢亮起来，先是淡淡的蓝色，然后是黄色，最后是浓郁的绿色。

    “嗯，木水土三系灵根，木系占得大部分，算是中等吧。”冷峻男子说道，手指对着水晶圆球轻轻一弹，绿蓝黄三种颜色瞬间消失，清透明澈的水晶圆球中心处出现了一副画面：淡青色的灵力大海中央一座青色的大山屹立在黄色的大地上，周围围绕着一圈蔚蓝的海水。这是把柳清欢丹田里的景象都映射出来了。

    “不错，灵根形成了幻象，说明根质不错，很有灵气。”冷峻男子微微点头道。

    柳清欢心里不由忐忑，他可知道他丹田里有根诡异的木棍儿存在，为此他在这半年里翻遍了各种玉简，依然没搞清楚那倒底是什么。虽然对自己找不到木棍儿的踪影很是懊恼，但他也不希望被一个外人找到。

    “啊！”只听另一位一直没出声的年轻女子突然小声地惊叫一声，吓得柳清欢一哆嗦，连忙看向她。

    “向师妹，你发现了什么？”冷峻男子问道，柳清欢强忍着心里的恐慌，努力让自己保持面色如常。

    “严师兄，你没发现吗？”向师妹指着柳清欢的丹田投影道：“这好像是传说中的成长型灵根。”

    “什么！”此话一出，其他三位同时大叫一声，又吓了柳清欢一跳。

    “向师妹你没看错吧？”坐在右边第二个位置的年轻男修快速地问道。

    “应该没有。你们看！”向师妹纤纤素指往柳清欢丹田处遥遥一点，他只觉丹田一凉，水晶圆球中的景象再变，柳清欢的灵根本体出现了，木灵根恰如一根青竹生长在黄色的土灵根和蓝色的水灵根之上。

    柳清欢震惊地看着那根青竹，脑中浮现出木棍儿的样子。

    “还真是！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传说中的灵根根质。”

    “我也是，这种灵根大约有几千年没出现了吧？”

    “最后一次出现大概是三千年前，一个风火系成长型灵根……”

    柳清欢被几个修为比他高出很多的修士围在中间讨论，即使对方已经收敛了威压，但隐隐透出来的一丝也能让他冷汗直流。

    “好了好了！成何体统！”一直平静地坐在位置上不参与讨论的冷峻男子喝道：“你们一个个好歹是筑基期修士，大呼小叫一点形象都没有，不像话！”

    “严师兄最老古板了，小心未老先衰。”向师妹俏皮地对着冷峻男子做了个鬼脸，嘟着嘴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

    “胡闹！”严师兄脸上闪过一丝无奈的神色，低声斥道：“成长型灵根哪是这么容易能判定的，看着像就是？这种灵根只能通过长期观察才能得出结论。”

    柳清欢看了一眼冷峻男子，小心翼翼地问道：“前辈，什么是成长型灵根？”

    “成长型灵根就是，灵根随着修为的提升，根质会发生变化。”严师兄虽然神色冰冷，却极有耐心地回答柳清欢：“比如你的，木灵根生长在土水灵根之上，就像植物生长在土里，随着你修为的提升，最终，你的土水灵根会被木灵根吸收或者转化，变成木系单灵根。”

    “木系单灵根？！”柳清欢瞪圆了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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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大须弥乾坤塔

“不过。”严师兄话锋一转：“要变成单灵根岂是那般容易的事。成长型灵根虽然罕见，却并不是上佳的灵根，因为它转化需要的时间太长，慢的话，到你修成大乘也许都还没完成转化，修仙史上曾出现的成长型灵根，转化最快的记录也是要到化神。”

    说到这里，严师兄端起面前的茶嗑了一口，才继续说道：“这漫长的时间对于修士来说，其中的变数太多，莫说化神，就算筑基、结丹，每一步都极为艰难，而没完成转变前，你的灵根也算不得上佳，跟其他普通三灵根不会有太大区别。而且，我们也不能确定你的灵根是不是成长型灵根，这个答案只有靠你自己以后慢慢寻求。拿着这个玉牌，你去吧。”

    柳清欢接过对方递来的墨色玉牌，鞠了一躬，才心事重重地走进左手边的一道侧门。

    进门后，他便见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大厅，高高的穹顶上绘着周天星辰图，正中筑有一高台，四面皆是阶梯。柳清欢转头，在离自己所站的地方不远处还有其他三道门，看来四大门派参加入门试炼的人都等在此处了。他展眼望去，见云铮独自一人站在离门不远处。

    “怎么？”云铮也看到他，见他脸色不好，不由问道。

    柳清欢想了想，把成长型灵根之事用传音告诉了他。云铮听后，只诧异了一瞬，拍了拍他的肩：“好事！不管快或慢，总之你的灵根在越变越好不是吗？”

    柳清欢不好说自己想的是那根木棍儿，便点点头，把这些先抛开一边，心思回到入门测试上。

    两人等了几个时辰，不断有人从门外进来，人数少说已上万，大厅内却很安静，极少有人说话，都盘坐于地闭目养神。

    终于，随着四个小门的关闭，十几位负责测试的筑基期修士鱼贯走上厅内正中的高台，都恭手站于两边。

    这时，大厅的正门打开了，四个逆着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一缕缕灿烂的阳光从他们的背后斜射入门内，随着人的走动不断变化着位置。

    厅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站起身来，注视着那四个身影缓缓走来，一股隐隐的威压让柳清欢的双腿不自觉地发抖，几乎要跪倒在地。

    他猛地一咬舌尖，直到嘴里尝到铁锈味，才止住了想下跪的冲动，再看周围，意志力薄弱的人已跪倒一片，而站着的一成不到，且大多是练气八九层的修士。

    柳清欢微一犹豫，干脆跪了下去。

    正缓步往高台走的身影中有一位仙风道骨须发皆白的老者，轻轻往柳清欢所在的位置撇了一眼，兴味地拂了拂自己的白色长须。

    “明阳子道友，可是发现可造之才了？”他身边一个相貌堂堂的中年男人注意到老者这一眼，连忙问道，也向老者撇的方向看去，便见那里站了一位面貌俊美的少年郎。

    “才十四五岁就到了练气八层，还是变异冰灵根。张兄，你的眼力不减当年啊。”中年男人笑道：“可惜这孩子身上挂着紫色玉牌，是楚道友家的了。”

    明阳子呵呵一笑，也不说话。

    一旁身穿紫色常服、神色冷漠的男子只是微撇一眼云铮，对中年男人话里的机锋听而不闻，只微微一笑。这一笑，仿如神剑出鞘，剑意纵横，远处的云铮只觉后脖一凉，头皮都炸了起来。

    好在对方很快移开视线，云铮腿一软，也跪到了地上。

    “明阳子道友。”一个飘渺的声音从旁响起，是四人中唯一的一位女修，她气质高华，一身华丽的粉色衣裙无风自动，此时轻声说道：“我们是不是该开始了？”

    四人已踏上高台，明阳子点点头，站到了高台正中，微一扬手，四道晶光在他手中一闪，转眼便到了高台的四个角上，四角同时射出一道光线，在高台上空汇成一点，随后一道圆形的半透明光幕降下，将整个宽敞的台子都笼罩在其中。

    “开始吧。”明阳子说一声，手上已出现一个三寸来高的小塔。他抬手一掷，小塔已被放置在台子中央。

    其他所有人都退到了台子外面，台内四人在四角坐下，同时气势全开，一股只属于元婴期的可怕威压全部放了开来，瞬间充满整个防护罩内。与此同时，四人同时点出一道灵力打到塔身上，一道道颜色各异的玄奥法决接连打出，晦涩的咒语声中，塔身慢慢变大，塔上面的建筑也越来越清晰。只见塔分九层，塔身形如春笋般瘦削挺拔，弥散着苍茫浩然之意。

    柳清欢目不转睛地盯着高台上的情形，只听得耳边不断有人小声惊呼“这就是大须弥乾坤塔啊”“灵宝！我见着灵宝了！”

    待得塔身高达十丈后便不再继续变大，此时最底下一层已如一间屋子般大小，同时四面的门都轰然开启，露出的塔内情景只能看到一片灰茫，流动着浓厚的灰雾。

    “所有人听令！”一个清晰的声音响在柳清欢耳边，就如谁站在他面前说话般。他抬头看去，见之前那四人中的中年男人走到塔前，轻咳了一声后对着下面说道：

    “本次入门测试即将开始，你等有序进入大须弥乾坤塔后，需得保管好之前拿到的玉牌，在有危险时可捏碎，自会传到塔外。但是，只有拿到入门令牌并在塔内呆满限定时间者才算通过测试，无论是中途传出塔的，还是时限到了依然没找到入门令牌的，都是测试失败！入门令牌会藏于塔内各个地方，能不能找到，就看你自己了。测试时间为三天，但塔内外时间流逝速度不同，塔外三天即是塔内一个月，时间一结束，所有人即刻会被传出。把你们的玉牌拿在手上，入门测试现在开始！”

    说完最后一句话，只见高台四周半透明的防护罩各开了一个大洞，中年男人退到一角重新坐下，便不再理会其他闭上双目。

    柳清欢和云铮随着蜂涌的人流来到塔前，他只来得及抬头看了一眼这座高耸的塔身，就被挟携进了流动中的灰雾中。

    视线一暗，复又明亮起来。

    柳清欢只看了一眼，只这一眼，便吓跑了三魂七魄！

    耳边是猎猎的寒风，脚下只有巴掌大的地方，他正身处于高空中，底下是万丈深渊！

    下意识的想要招出飞剑，才发现灵力与神识全部冻结，毫无反应！身体变得无比沉重，这是自他引气入体后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他，重新变回了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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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浮空之岛

柳清欢吓得魂气直冒，幸亏他从大须弥乾坤塔内出来就没有移动一下，不然这会指定已跌下万丈深渊！

    腿软的他小心地蹲坐下来，这才敢大口呼吸。

    只见他所在处是一块孤零零悬浮于空中的石块，目力所及处，这样浮空的石块极多，大的如同海中的浮岛般，顶部覆盖着绿色的草木，花枝绚丽多彩，漫延的藤蔓垂挂于岛外随风摇摆，小的就跟他脚下这块一样，勉强能有个站的地方。风很大，飘渺的雾气在浮石周围流动，这景色简直美如仙境！

    可惜柳清欢没那心情欣赏，只觉全身发寒。往下，根本看不到陆地，只有万丈深渊和起伏的云海。灵力神识不能用，储物袋打不开，身上除了一块墨色玉牌外，就只剩下贴身穿着的罗蝶蛛衣。简而言之，成为了凡人的他被困在了这方寸之地！

    与此同时，大须弥乾坤塔内所有参加试炼的修士都傻眼了，修仙者都习惯把所有东西收在储物袋中，这突然变成一点灵力都没有的凡人，落差太大，很多人都慌得六神无主。

    柳清欢抱着膝镇定了一下，这才缓过来，开始思考如何脱离困境。必须得尽快离开这巴掌大的浮石，不然来一阵狂风，他就极可能被直接吹翻出去。

    他把目光投向周围飘着的浮石上，只是飘在头顶上的别想，他飞不上去；脚下也有几块，但距离都挺远，只有一块大约十几丈大的，就在他斜下方，如果跳下去，落到上面应是没有问题的。可那高度，少说也有二三十丈，以凡人之躯往下跳无疑是找死，即使他的身体是被灵气改造过的，结果也很难说。

    不过，这块浮岛上生长着两棵蓬勃的大树，其中一棵便靠近他这边，足有十几丈高，只是距离稍远，他现在没有可借力之处，恐怕跳不上去，倒有一根枝桠伸出浮岛，靠近这边。

    柳清欢瞄着那根树枝，估算了一下，也不再多想，嘴里大喝一声，脚上往石块上使劲一蹬，人已飞了出去。

    呼呼的风声猛地灌入口中，吹得人眼睛都睁不开。他却不敢闭眼，也就几个呼吸，已落下十几丈，离得树枝越来越近。

    说时迟那时快，他猛地伸出双手，一把捞过树枝。枝干撞上胸口，引得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手上却不敢放松半分。

    巨大的力道带动着枝条骤然下压，到达极限后又迅速反弹，柳清欢死死地抱着树枝，在空中来回晃荡，只觉天地都在不停地旋转，脚下的深渊不断向他接近又远离。

    摇晃渐渐停止，他顾不得身上的伤处，顺着树枝开始攀爬。就在这时，只听“咔嚓”一声，柳清欢心里同时“咯噔”一声，手脚捣得更快，在树枝断裂的前一刻，险之又险地吊住了另一根树枝。

    直到下到浮岛上，他依然后怕不已。这要是稍微慢上一步，就同那根断裂的树枝一起坠入深渊了!进塔前他曾想过各种危险和可能的死亡方式，但绝对没有摔死这一项！

    只是，下到这个岛上，除了手脚能伸展开外，依然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在浮岛上转了一圈又一圈后，柳清欢再次陷入苦思。

    “嘁~~~”一声嘹亮绵长的鸟叫声响彻云宵，他回头望去，一只从未见过的色彩斑斓的大鸟出现在远处，似那离弦的剑般快速飞过来，巨大的双翼掀起一阵狂风，柳清欢赶紧趴到地上，双手紧紧揪住地上的一撮草！

    等风止，他站起身来，看到那只鸟落在旁边的一座浮岛上，头一点一点地啄着一棵树上的红色果实。

    望着大鸟覆盖着漂亮羽毛的宽阔鸟背，柳清欢心里一动，再一想，这大约是他离开这里的唯一机会了，便立刻走到这座浮岛的边缘。

    只见两座浮岛之间，有数根交错的藤蔓彼此相连，每一根都足有他的大腿粗。使劲拉动了几下，确认两端都连得极牢后，他便趴了下来，顺着藤蔓往那座浮岛爬。

    风，从深渊下吹上来，藤蔓发出“簌簌”的声音随着风轻荡着，每一下都让柳清欢的心也跟着紧缩一下。

    “没事没事，我就是在爬平地上的树而已……”他嘴里不断念叨着，眼睛平视着前方，手脚动得飞快。

    “呼呼呼！”终于，柳清欢喘着粗气上了那座浮岛，只觉全身都被冷汗浸透了。不过此时却不是可以休息的时候，他小心地靠近那只鸟，试探着大鸟的反应。

    那鸟早已发现他的存在，一只眼睛盯着他，一只眼睛还放在树上的红果上，犹如铁钩般的鸟嘴不停地啄着。那些红果每一个都有拳头那么大，红色的浆汁被它啄得到处都是。

    这又是一个吃货！这时要是能打开储物袋多好，对付吃货，他的办法多的是，可如今只得另想办法了。他试探地朝大鸟靠近，每一步都迈得极小心，见大鸟没反应后，才敢踏出下一步。

    或许是他的体型太小，毫无威胁性，大鸟只是盯着他，并没有发出驱逐的意思。

    柳清欢手里捏着一把汗，十分缓慢地往前移动，直到距离它只有十来步时，大鸟突然把头转过来，对着他大叫一声，并拍了拍宽大的翅膀。

    柳清欢吓得赶紧停下一动不敢动，却见大鸟这时把头转了过去，也不盯着他了，自顾自啄起了树另一面的红果。

    这是什么意思？柳清欢有些蒙，但此时机会难得，不抓住他就是傻子！他三步并作两步，快速来到大鸟的身后，一不做二不休地顺着地上的鸟尾就往大鸟背上爬。

    这之间，大鸟都完全没有反应，仿佛根本没有感觉到背上多了一个人一样，只自顾自地吃着它的红果。

    柳清欢舒了一口气，坐在了鸟背上。这鸟背上十分宽敞，再来几个人都能躺下，华丽无比的羽毛以金红为主，羽尖上带着耀眼的蓝绿色，层层叠叠地仿若一层坚硬的盔甲，包裹了整个鸟身。

    这时，大鸟忽拉一下站起身来，柳清欢赶紧去抓它背上的羽毛，却发现那些羽毛光滑锋利无比，眼见得大鸟开始拍动翅膀，他心一横，直接扑上去抱住它的脖子。

    下一瞬间，大鸟已飞了起来，展开的巨大双翅一扇，就掠出极远，之前他们所在的浮岛眨眼便消失于茫茫的云雾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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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大山

大鸟疾如雷电般在云雾中穿梭，大大小小的浮岛一闪即过，远处的天边一片金色的云海，无比壮观瑰丽。

    柳清欢紧紧地抱着鸟脖子，被急速掠过的风吹得眼睛都睁不开。好在大鸟飞得极为平稳，不然柳清欢真不确定自己抱不抱得住。等他渐渐适应后，才感觉好受了些。

    “啊啊啊！”柳清欢兴奋地高举双手大叫。不知是不是受到了他的感染，身下的大鸟也跟着叫了一声，悠远绵长的鹰唳惊空遏云般滚滚远去，一股大荒般的苍凉之意席卷天地。

    “咦？”柳清欢往身后看去，他刚才仿佛看到有座浮岛上有个挥舞着双手跳动的人影，只是大鸟飞得太快，转眼就闪过去了。

    他开始注意那些经过的浮岛，发现不少浮岛上都有人，穿着的服饰与云梦泽大陆的人一样，看来都是这次参加试炼的修士。

    也不知还有没有大鸟再经过这些地方。如果当时他没有当初立断地爬上鸟背的话，这会儿也跟那些人一样面临刚进入试炼就被淘汰的下场吧。

    大鸟毫不停歇地一连飞了两天，终于飞出了浮岛区域，柳清欢顶着一张被风吹得麻木的脸，呆呆地看着远处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阴影。离得越近，他的头就抬得越高，最后甚至差点向后翻倒。

    这山拔地参天般，一眼望不到顶。山体之大，一眼望不到边。

    大鸟在山间盘旋，落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然后一个站立，把柳清欢掀到地上。

    “喂喂，鸟兄你别走啊，别丢下我啊！”柳清欢哭丧着脸看着大鸟头也不回地飞走，把他丢在了这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半山腰。

    这大鸟很有些古怪，像是极通人性，连把他丢在这里都似故意的。他抬起头看向隐在云雾中的山顶，又望望脚下同样隐在云雾中的山体，这倒像两个选择。

    他的目光渐渐坚定，开始寻找可以往上攀爬的路径。此山虽然近乎青云直上，但山壁上有不少突出的岩石，又生长了不少草木，可抓取的地方不少。他眼睛如鹰眼般扫视，脑海里快速绘出一条条路线。

    直到眼睛都渐渐充血后，才终于选定了一条虽不是最近，但最省力的路线。他闭上眼睛休息了会儿，才开始行动。

    双手手指抓住上方的岩石突出，身体尽量贴近山壁，双脚稳固地踩在下方的突出上，利用手指的力拉动身体向上，脚换到上面的另一个突起岩块，如此交替进行，平稳地往上攀爬。

    半个时辰后，柳清欢已汗如雨下。从没炼过体的他，肉体太孱弱了。在这种近乎直上直下的攀爬中，体力消耗得极快。他咬牙又坚持了半个时辰，终于到达了事先计划好的休息点，这是一块勉强能容他坐下歇息的岩石。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有一种越往上爬，身体越重的感觉。虽然不太明显，但考虑到此山的高度，恐怕想到达山顶，要经受到的加重力会变得不可想象。

    从怀里拿出攀爬过程中顺手采摘的野果，狠狠地咬了一大口！此时他又累又饿，极需补充体力。

    丰润多汁的野果一入腹，便化为一股热流流遍全身，每一块酸痛的筋肉都犹如浸入温润的热水中，疲劳快速消失。柳清欢一愣，惊喜地看着自己手中红色的野果。当时他会摘取这种野果，是因见大鸟吃过，确定没毒才敢下口，没想到会有这么神奇的功效，早知就多摘些了！

    将怀里的几个野果风扫残云般吃掉，身体上的疲惫就完全消失了，柳清欢摸摸自己的手臂，感觉骨肉中流淌着饱满的力量。

    这真是好东西啊，要是能带点儿出去的话，以后也许关键时候会极为有用。

    这样一想，攀爬的劲头又足了。他重新规划了一条路径，把长有果子的地方都包含了进来，不仅是那些红色的浆果，还有一些其他种类的果实，甚至连长得奇特的植株、粗大的块茎都引起了他的兴趣。这一路走一路采挖，简直忙得不亦乐乎，由外衣做成的包袱以肉眼可见的鼓涨起来。只是随着越往上，阻力也越大，他的体力也消耗得更多，包袱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了下去。

    日复一日，在攀爬了整整五天后，阻力已大到犹如背了一块巨石般，坠得他只能紧紧将身体贴于山壁上，而山顶还是隐藏在云雾中，看不到头。

    红果已经补充不了他消耗的体力，他冒险试了另一种黄色的果子，结果发现效果更甚一筹。这种黄果是在红果的效果抵不上消耗的时候慢慢出现的，直至后面山壁上越来越多，红果反而看不到综影。

    只是，果实虽然能消抵身体上的疲劳，却消抵不了越来越大的阻力。

    他有种预感，此山极有可能就是四大门派用来测试新弟子的，如此想后反而松了一口气，因为不用再担心寻不到那至今未见的入门令牌，只要爬上此山大约就能见着了。

    此时的柳清欢已脱下上衣，坚定又沉稳地一步一步往上爬，光着的背脊上满是汗水，却线条紧实，肌肉饱满。经过这些天的重压，原本略显单薄的身体已变得强壮许多，加上吃了不少奇异的果实，竟已有了炼体般的效果。

    又十天，黄果渐渐消失，又一种紫色的果实出现。柳清欢已不再休息，只是不眠不休地往上爬。每挪动一步，就如挪动整座山般艰难。身上的皮肤在重压下龟裂出条条血痕，又在紫果的作用下快速复原，只是其中的痛楚却不可与人言之。

    “不能放弃！我要加入门派！我要修仙！”柳清欢在心底嘶吼着，双目血红得犹如能喷出火来，每一根手指都已血肉模糊！

    他艰难地抬起头往上看，一直隐在云雾中的山顶终于露出了它的真面目！

    “哈哈哈！”柳清欢大笑，眼中疯狂与坚定之意更甚，心里却冷静得犹如在看别人在爬山一样，身体上的万钧重压和快要破碎般的痛楚在这一刻突然全部感觉不到了，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山顶，飞快地挪动手脚！

    大量的鲜血如同泉水一样，从他身体里喷涌而出，肌肤寸寸碎裂，骨头也遍布裂纹，就在肉身完全崩溃的前一刻！柳清欢如同血人般一脚踩上了山顶的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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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心底的夙愿

在踏入山顶的一瞬间，所有重压一下全部消失，甚至连灵力也能使用了！

    柳清欢不敢倒下，知道只要松了那口劲儿，他将立毙当场！将剩余的几颗紫果全部塞入口中，又倒出两粒疗伤丹服下，便立刻坐下运功。

    灵力在坐忘长生经心法的催动下开始顺着破损的经脉快速流动，加上紫果与疗伤丹的效力，共同修补着柳清欢濒临崩溃的身体。

    他的身体破损严重，用了两天两夜才把伤势全部修复好。

    恢复灵力后，他才发现那些果实的作用完全不只是去除疲劳和疗伤，更是一直在慢慢粹炼着他的肉体。现在他的全身血肉中，都渗入了红、黄、紫三色犹如星沙般的亮点－－没错，之前他吃下的所有颜色的果实一直存留在身体内，变成一个个星点在慢慢地改变着他的体质。想来若不是这些果实，他的身体在未爬上山崖前就会崩溃瓦解。

    更让人惊喜的是，他在爬山过程中采摘的那些植株和块茎大都带着浓郁的灵气，其中有几样在紫果区域采的，灵气更是浓厚。

    可惜后面阻力越来越大，他根本没有余力再绕道去采灵株，只在经过时顺手采了几样。

    柳清欢曾以为，自己已经把修仙界大部分的灵草灵药认全了，现在才知道自己何等浅薄，也就把云梦泽大陆的认了个几分，像这大须弥乾坤塔里的，他就一样也不认识。看来出去后还得继续努力。

    丢出一个净尘术，将身上的血渍污迹全部清理干净，又穿上衣服，依然在罗蝶蛛衣的外面套上一件普通的玄衣。

    这山顶上面积极大，靠近悬崖处是一片平地，远处是一片参天的巨树。

    与此同时，山的另一面，一个娇小的女修扒在山壁上，距离山顶已经不远，但此时她凹凸有致的身体上已经布满血痕，鲜血已将全身都浸透。女修满脸痛苦之色，在重压下摇摇欲坠……

    山下，穿过重重的云雾，是一片绿色的草原，行走着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修，裸露在外的手臂上肌肉贲张，带着石质化的青色，此人显然是一位炼体者。可细看地面，会发现上面密密麻麻地生长着寸长的荆棘，锐利的尖刺每一根都竖立向天空。男修的脚已被荆棘刺得千疮百孔，身后逶迤出一条漫长的血路……

    在离此地极遥远的大海边，云铮一步一步从海里走上来，身上披着一块白色的鱼皮，脸上也蒙着一块。直到完全走上岸，看了一眼灰暗的天空，他才脱掉全身的鱼皮，露出伤痕累累的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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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清欢在林中低飞，心里大感诧异。目力所极之处，全是十几人合抱粗的参天巨木，也不知这些巨木在此生长了多少年，才长得这般粗大。林中很安静，只有一些小型的野兽躲在角落里好奇地看着他。

    飞了小半个时辰后，他突然闻到一股十分好闻的花香，前方巨木林边沿处出现一大片五彩斑斓的花海，各种颜色的花朵开得绚烂无比。

    柳清欢不敢靠着太近，含了一颗解毒丹在嘴里，远远地观察花海。确定没有异动外，他才警惕地一步步走过去。

    离得近了，才发现花海中间竟然有一条小道穿梭其中，那些花也不像是随意生长的，而是有人垄了田坎专门栽种的花田。

    难道此处竟然有人居住！谁会住在这种高山顶上，他不由有些好奇，便顺着小道一路走进去，走不多远，一个农家小村庄便出现在花田深处。

    柳清欢疑惑地站住，只见小村前已站了不少人，看到他的到来，齐齐发出欢呼声。

    “来了来了！”有人大声地喊道：“柳婶，孩子回来了！”

    柳清欢愣住，看着站在人群中间的一对中年夫妇，突然觉得鼻子一酸，便被一个温暖的怀抱紧紧搂住，耳边传来哭泣的声音：“你这孩子，为何离家这么多年，知不知道娘想得你眼睛都快哭瞎了，呜呜……”

    柳清欢呆呆地任她抱着，一个嗡声嗡气的男人声音道：“你看你这是干嘛，孩儿刚回来，你倒抱着先哭起来，回家再说吧。”

    说话的是个中年男人，与柳清欢在外貌上十分相像，他搓着一双布满老茧的手站在一边，看着柳清欢眼睛都红了。

    柳清欢只觉一阵恍惚，突然想到：啊，原来我离家这么多年，这才回到家乡了。

    没给柳清欢说话的机会，村人们簇拥着一家三口来到村中的一个农家小院里，接下来是一阵忙乱，先是洗脸换衣服，又被一堆人拉着东看看西看看，小院里摆上了宴席，全村人都来了，来看柳家失踪多年的大儿子。

    “柳家大小子，怎地这半天也不见你喊声爹娘啊？”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对他喝道：“是不是还在怨恨你爹娘当年把你丢在宁安城？”

    “我、我……”柳清欢嗫嚅两声，就听老头不满地一磕烟袋，吹胡子瞪眼道：“你爹娘也是没办法！那年闹饥荒，村里的人饿死了多少，你才刚出生，却连口奶都没得吃，想着把你送到城里，要是哪个好心人捡了去也有口饭吃，不至于饿死。回来你娘哭得肠子都快断了……”说完连连叹息，引得其他村人也都用带着指责的目光望着他。

    “爹、娘。”柳清欢轻声叫道，看着中年夫妇流下了欢喜的泪水……

    柳清欢就在村子里住了下来，父母待他极好，把他过去欠缺了十二年的亲情全部补齐了，下面还有一个七岁的弟弟和一个三岁的妹妹，都十分乖巧，特别是糯糯地喊他“哥哥”的时候，他觉得整颗心都化了。邻里村人也很友善，时常互相帮忙。

    一晃眼就是几年，这天柳清欢被人从梦中吵醒。

    “柳大要娶媳妇了还在睡懒觉，嘻嘻嘻……”

    “嗬嗬，娶媳妇娶媳妇啰！”

    窗外围了一群半大小子，在那里看着他嘻笑，被他轰跑了，就听小子们齐声念道：

    “天光光，夜茫茫，柳家小子娶新娘。新娘美，新娘俏，关起灯来睡大觉。早也睡，晚也睡，来年抱个胖宝贝……”

    柳清欢脸刷地红了，被一群人拉了出去，云山雾罩般穿上了大红喜袍，又被推到堂前，和一个同样穿了满身红、顶着盖头的女子拜堂。看着上坐的父母欣慰的笑容，他流下泪来。

    又被一群人推入洞房。他挑起盖头，见到一张含羞带怯娇艳的脸。第二年，果然生了个大胖小子。

    又几十年，父母都过世了，他和妻子也老了，孩子也长大娶妻了。他躺在病塌上，看着当年那张含羞带怯娇艳的脸如今已是满面皱纹，执起她的手轻声道：“二丫，我要走了，谢谢你陪我这么久。这一辈子虽然是虚幻的，但我的夙愿已了，该回去了。”

    他的妻子和孩子都惊愕地看着他，他却满是怅然地笑了，缓缓闭上眼睛。

    睁开眼睛，柳清欢坐在花海之中静静地发呆，手里握着一块黑色的入门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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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崖边袭杀

黑色令牌上有三道白色的纹路，样式古拙，一面刻着三个字“入门令”。

    这块令牌在幻境中他第一次叫“爹娘”的那一刻，突然出现在了桌子上，可是所有人都仿佛看不到它的存在般。这么多年他也一直将令牌带在身上，幻境中人也从来没有发现过。

    他一直都是清醒的，清醒的沉沦在幻境里，只因在看到那对中年夫妇的那一刻，他才发现自己心底对亲情的渴望，渴望见到亲生父母，渴望能与他们生活在一起。于是顺水推舟留了下来，满足了心底的夙愿，也扫清了他心境上的一个破绽。

    只是那样平淡的人生不是他想要的，他想要的，一直是通往长生的通天大道！柳清欢收好入门令牌，站起身来。

    在花海中走了一圈，才发现有不少人正在经历幻境，脸上各种表情都有，痛苦的、喜悦的、狂热的、狠戾的，每个人心里最深的渴望都不同，自然幻境也全不相同。

    他看见柳老头站在花丛中向他招手，他微微一笑，怀念地看了柳老头一眼，转身走出花海。

    如今塔中的试炼已过了二十天，还有十天时间，柳清欢不准备浪费这难得的机会，准备再去爬一次山壁，多采些紫果以待以后粹炼肉体。这一次试炼，暴露了他的肉身孱弱不堪，极有可能在未来与人争斗时成为致命的弱点，所以必须改变！

    穿过巨木林，来到外围的平地上，再往前就是山壁了，柳清欢突然脚步一停，手上白紫色一闪，身影已消失在原地。

    一枚火球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在他消失前的位置，伴着一声低喝：“什么人！”

    说话的人是一个练气七层的干瘦男子，眉毛压眼下垂，透着阴沉。而在他身后的地面，躺着一个练气五层的女子。女子身体莹白细腻，赤（和）裸（谐）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一旁随意扔着被扯得稀烂的衣物，衣物上遍布血痕。

    柳清欢扫了一眼，他刚才见到的场景就是干瘦男子正在撕扯那女子衣物的画面。极有可能是干瘦男子趁女子刚爬上山顶正在疗伤之际，忽然出手制住了她。

    “出来！”干瘦男子连续丢出数颗火球，炸得周围的平地一片焦痕，他大声叫嚣道：“小子，我已经发现你了，你最好主动现身，也许我还能饶了你一命！”

    嘴里虽然这样叫着，干瘦男子却极为小心地将神识全部散开，只要一有风吹草动就砸一颗火球过去。过了一刻钟，却依然没找到那个练气四层的小子踪影。

    应该是跑了吧，毕竟他的修为可比那小子高了整整三层，杀他是轻而易举之事。

    干瘦男子看了眼地上赤（和）裸（谐）的女修：那小子别让他找到，竟敢破坏他的好事！他刚刚才扯下这小娘皮的衣服，还没顾得上摸上一把。别说这娘们的皮肉真是溜光水滑，娇小的身材竟然有那么大一对粉嘟嘟的**和圆润挺翘的屁股，勾得他火直冒。

    不如再找一个安全的地方爽快地干（和）他（谐）娘的几个来回？这么一想，他只觉下腹一团火在烧，几乎按捺不住。

    正在他心猿意马、俯身准备抱起女子时，身后突然爆发出剧烈的灵力波动。

    半弯着腰的干瘦男子嘴角牵起一丝狞笑，一只方印急剧变大，往身后拍去。同时，一道犀利的剑光划过天空，劈在他的灵力护罩上，护罩被拉出一道深深的白痕，只差一点就被划破。

    干瘦男子一愣，手上一掐决，护罩便恢复如初，就见方形印章拍击之处，披着华丽白紫色披风的柳清欢狼狈跌到地上。

    干瘦男子一见那件披风，不由露出贪婪的神色：“不知量力！练气四层还敢出来管闲事，今天我就教你怎么做人！”说着，方形印章再次变大。

    就在此时，只听“咚”地一声，他只觉心神一阵恍惚，空中的方印因他的灵力不稳摇晃起来。

    柳清欢手一点，冷月寒水剑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剑光再次劈在干瘦男子的灵力护罩上，与此同时，三枚冰刃也一发不漏地击在同一个地方。

    护罩终于被切开了一道小口，柳清欢眼中寒光一闪，手指一弹，一根若隐若现的眨眼针在小口处一闪，瞬间穿透干瘦男子的眉心。

    干瘦男子身体一震，双目鼓突，眉心处出现一个小小的红点。他僵硬地站立着，之后直挺挺的仰天倒下，空中的方印缩小掉落地面。

    柳清欢手一抓，方印飞至手中。他走过去，干瘦男子已死得不能再死，取下男子腰间的储物袋，这才走到一直瞪着双眼躺于地面的女子身边。

    一看，不由吓了一跳，只见女子面若桃花，目含春水，浑身的洁白肌肤都泛起一层粉色。柳清欢赶紧扭开头，拿出一件自己的青色长衣盖在她的身体上。因他也不敢细看，长衣只草草的盖住了对方的上身和关键部位，一条修长嫩白的双腿全部露在外面。

    柳清欢背转过身去，这才问道：“道友，你能说话不？”

    见对方未发出一点声音，看来不能说话。柳清欢挠挠头，那就难办了，他也不知干瘦男子用的什么手段制住她的，想了想，拿出一套防护阵布置在周围：“道友，我也不知怎么解除你的封禁，只能靠你自己冲破封禁了。”

    说完，便走到一边，坐下打坐。

    “嗯啊……”不一会儿，突听得女子发出一声娇弱的呻吟声，柳清欢回头看去，见她身体动了一下，却是难耐地扭动着双腿，盖在她身上的青色长衣滑落到一边，粉红色已漫延至全身。她眼神迷离、朱唇轻启，不断发出抑制不住的呻吟声，显然已意识不清。

    柳清欢赶紧站起身走出防护阵，只觉自己的脸也红了起来。那干瘦男子竟然给女子下这种药，真是太阴损了。

    趁着有空，他拿出那人的储物袋，看了一下后，脸上的神情变得十分古怪。袋中除了一枚上品法器方印外，还有一只叶状上品飞行法器，一把中品灵剑，一个灵玉佩，还有……几件明显是女子配戴的钗环类法器……

    剩下的东西就更加古怪了，比如写着“合欢散”“奇淫丹”“相思方”的各色玉瓶，一只名为《阴阳和合融精化元大法》的功法玉简，一些不可描述的器具，甚至还有女子的衣物首饰……

    “阴阳和合融精化元大法……”真是奇葩的名字。修仙界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无论是法宝还是功法，名字越长，代表品阶越高越厉害，这功法名字都十个字了，比大须弥乾坤塔还多四个字……柳清欢看了下，却发现只是一个不入流的双修功法，顿时无语……

    这人不知祸害了多少女子，抢了这么多东西，光灵石就有好几百。柳清欢拿出一枚红色的入门令牌，上有两道白纹。

    红色代表少阳派，而两道白纹却有些蹊跷，又看看自己的那块令牌，白纹却是三道。

    正思索间，防护阵中飞出一道身影，风驰电掣般消失在巨木林中。

    柳清欢摸摸鼻子，这样也好，免得他也跟着尴尬。

    他收好防护阵盘，从储物袋中拿出冷月寒水剑背上，又拿出疗伤丹塞进怀里，还将以往用来装食材的大布袋取出几只挂在腰上，如此准备妥当后，才深吸一口气，来到悬崖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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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一线生机

昊元城。

    半透明的光幕内，大须弥乾坤塔静静地立在高台上，最下面一层依然流动着浓厚的灰雾。台下，四大门派的弟子或三两交谈，或静坐一角。时不时有人从塔中传出，垂头丧气地离开大厅。

    四个元婴期真人站于塔前，正聚在一起凝望着高塔。

    “时间快到了。”少阳派的中年男人抚着下颌上的短须，慢悠悠地说道：“只是不知这次能通过三道关卡的人会有多少，目前塔内大概还只剩下两成左右的人了吧。”

    “不到两成。”一旁的隐仙派女修道：“大约还只剩下三千多人，很多人都在第一关气运上，被直接淘汰，而还在塔内的，也未必全部拿到了入门令牌。”她看向明阳子：“明阳子道友，这次的关卡设置是不是有些过难？”

    “飞凤仙子此话差矣。”明阳子道：“气运、恒心、心性，再加上灵根资质，哪一样在修仙路上都必不可少，缺一不可。你我四人无不是四样全占，才能走到今天。”

    女修叹了一声，不再说话。

    “明阳子道友说得不错！”中年男人点头道：“再说此次的试炼对这些新弟子已很是宽松了。”却未说宽松在何处。

    “现在是非常时期，我们只能选出最出类拔萃的弟子，集中资源培养，才能让他们在两百年内以最快的速度成长起来，以应对即将到来的大战！”明阳子斩钉截铁地道。

    此话一出，四人都沉默下来。一直未说话的紫微剑阁楚姓修士突然开口道：“天机老人算出的‘一线生机’真的会出现在这批弟子里？”

    “天机老人的大预言术已至臻境，他算出关系到两百年后整个云梦泽大陆存亡的‘一线生机’会出现在此次的升仙大会上，那么，十有八九会是真的。不过，”中年男人面色不虞：“未必就在我们这批弟子里，也可能在其他小门派也不一定。”

    楚姓修士冷笑：“什么一线生机，我是不信的，我只负责练好九转太乙诛仙阵。要不是这个剑阵需从一开始就配合练剑阵功法，不然哪里要如此麻烦招这么多新门人！”

    “呵呵，既然九转太乙诛仙阵只要有金系灵根的弟子，楚道友何不把那天那个冰灵根的孩子让给我少阳派？”中年男人笑道。

    楚姓修士看了他一眼，懒洋洋地说道：“凌阳君真会说笑，那孩子的冰灵根跟我的乾蓝剑谱正相宜，你一句话就要抢走我的弟子？”

    明阳子在一旁神秘地一笑，也不解释那天的误会，抬手打断两人：“时间到了，我们把塔里面的人都接出来吧。”

    四人不再闲谈，分别走向四角。

    柳清欢正扒在山壁上挖一株灵草，眼前一花，已出现在了进塔前的灰色大厅里。同时，他周围一个个身影慢慢浮现出来。

    先出来的人看到他背上竟然背了一个大包袱，不禁吓了一跳，再一转眼，那个大包袱便不见了。

    这一幕正好被高台上的阳明子看见，不由呵呵一笑：这小子还真有点儿意思。

    “安静！”少阳派凌阳君走到高台正中，抬起双手微笑道：“好了，这里全是已拿到入门令牌的人了，我代表少阳派祝贺各位小友加入四大门派，现在请我门新加入的弟子跟着我。”

    说完，便步下高台，往门口走去，后面跟着少阳派几个筑基期修士及所有选择加入少阳派的新入门人。

    随后，文始派的明阳子背着双手也走下高台，柳清欢向远处的云铮挥了挥手，连忙跟了上去。

    走出灰色大厅，外面阳光正盛，人山人海，不过都被隔离在外围，整个中心场地都被空了出来。看热闹的修士都艳羡地看着这些加入云梦泽顶级宗门的年轻人，猜测着接下来谁会成为下一个横空出世的新星，谁又会在未来叱咤整个修仙界。

    此时，少阳派已放出了一只巨大的飞舟，银灰色的飞舟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其上船楼高耸，宝相庄严。少阳派门人已纷纷上船，凌阳君站在高高的翘角上对着明阳子拱一拱手，飞舟便慢慢飞起来，一层青色的灵光从船舷升起，将整艘船都笼罩在里面。只见船体闪灭了几下，已瞬息远去。

    “哇，好快！好厉害！”

    “少阳派果然是第一大门派！”

    围观的修士都仰着头张望，兴致勃勃地交头接耳。

    “快看，文始派的鸿蒙七彩大鹏出来了！啊……”

    “好大的鸟……”

    “传说中的神鸟大鹏……”

    看着新出现的色彩斑斓的大鸟，修士们一个个惊讶得张大了嘴。那鸟之大！几乎将南山的这块开阔地占了近半，比之前的飞舟还大出好几倍。只站在那里，便气势磅礴得犹如洪荒巨兽。

    柳清欢傻眼，这鸟看着十分的眼熟！只不过比在塔内时可大了不止一星半点。想着自己当时拍着它的头叫“鸟兄”，柳清欢觉得自己脖子都红了。

    这时，他只觉身体一轻，人已从地面被卷到了鸟背上。此时的鸟背大到站了几百人依然绰绰有余，只听得明阳子一声“起”，大鸟站了起来，只微微拍了几下翅膀，围观的修士便立时觉得站立不稳，东倒西歪了一大片。与此同时，一道光幕从天而降，呼啸的狂风即刻消失，修士们都齐齐惊呼了一声。

    阳明子收回手，拍拍鸟背。大鸟再无顾忌，巨大的双翅完全伸展开，遮天敝日般几乎将整片开阔地带都覆盖住，双腿一蹬，便升到了空中，双翅一扇，已从原地消失出现在天边，再一扇，已杳元踪影。

    大鹏展翅，一日千里。度过最初的兴奋后，新加入文始派的弟子们便渐渐平静下来，有那喜交人脉的，便四处与人攀谈；也有喜静的，便自坐一旁打坐。柳清欢属于中间，既不特别热情，也不过分冷漠。同门之谊需要维持，但他也不想把自己的精力太过浪费在与人交往上。明阳子和那些筑基修士也不管这些新入门的弟子，只闭目打坐。

    大鹏向着东方一连飞了十五日，跨越了数个大州，这天终于开始缓缓下降。

    “东华州到了！”有人高兴地大叫起来：“看，那边就是文始山脉！”

    “在哪里在哪里，我看看。”一堆人都挤到那边，然后发出惊叹：“我们文始派竟然有一整片山脉！”

    柳清欢也走过去，透过防护罩的光幕向下看，果见一片崇山峻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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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进入文始派

他正疑惑怎么不见有丝毫建筑，就觉仿佛侵入了冰水中，但只持续了一瞬间，下一刻眼前的景色就大变了样！

    原本看到的崇山峻岭也不过只是凡间的景色，而现在才是真正的人间仙境！一座座奇峰异岭矗立在天地间，山石孤悬、飞瀑直下，白鹤飞舞、彩虹漫天，一条条长长的空中栈道连接着座座孤直的山峰，青檐飞角就隐在奇花异草之中，时不时有修士出没于怪石飞道之上。

    鸿蒙七彩大鹏时而从栈道上掠过，时而又从飞瀑中穿出，引得新弟子们一会惊呼一会赞叹！

    一会儿，景色又变，九座拔地而起的巨大山峰渐渐临近。

    “中间的那座山峰叫做不死峰，凡有大事必在不死峰太一殿前招开。”那位姓向的筑基期女修为新进弟子介绍道：“其余八座，每峰各有不同，以后你们就知道了。”

    很快，大鹏便落在一个庄严肃穆的大殿外。

    “严正风，这里就交给你了。”阳明子吩咐一声，便乘着大鹏往后山飞去。

    严姓修士恭敬地送走阳明子，这才回过头来，对着一众新弟子道：“现在，把你们的入门令牌拿出来。”

    众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心想难道他们之中还有未获得入门令牌的人不成？都乖乖地拿出墨色的入门令牌。

    一位中年筑基修士站出来：“看看你们的令牌，上面有四道白纹的站出来。”

    柳清欢微微一愣，看着自己令牌上的三道白纹：竟然还有四道的？！

    人群中走出一位身材高挑、肤白貌美的女孩强忍着忐忑不安走上前去，把令牌递给中年筑基修士。对方接过，十分满意地点点头，赞赏道：“很好！能在试炼中得到四道白纹，说明你是这里所有新人中修仙资质最好的。你叫什么名字？”

    “禀告师叔，我叫白凝霜。”女孩恭敬地回答道，脸上露出惊喜。

    “好的，你跟我走吧。”中年筑基修士道，招出一把飞剑，带着白凝霜往左面的一座山峰飞去。

    其他新人都羡慕地看着两人飞走，同时低头看自己令牌上有几道白纹，有人小声地问旁边的人：“四道白纹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我只有一道？”

    “白纹，代表的是你们在入门试炼中过了几道关卡。”却是严正风回答他，又道：“剩下的人，三道白纹的站到我这里来。”

    “两道白纹的来我这里。”面相温和的女修说道。

    “一道的到我这里。”

    “没有白纹的，来我这儿。”向姓女修大大咧咧地拍了拍手，似乎满含期待地说道。

    竟然还有没有白纹的！难道还有人一关也没过？柳清欢暗想，随着分流的人群走向严正风。他想起被困在浮空之岛区域的那些人，大约其中有人幸运得就算被困在那种地方，也得到了入门令牌吧。

    很快，所有新入门弟子就分成了四队。三道白纹的最少，大约有二十多人，一道的最多，而没有白纹的，赫然有三人！

    “哈哈！不错不错，竟然有三个人！”向姓女修哈哈大笑：“你们三人这运气也是逆天了！指不定福星高照到一路修为通天呢……”

    此话一出，其他新人都诧异地看着那三人，小声地交头接耳。三人中两男一女，那女孩早已红透了一张脸，头都快垂到胸前了。另外一个男修也面露尴尬，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只有一个黑胖黑胖的家伙，面上十分得意，嘿嘿直笑。

    “向师妹！”严正风冷着一张脸，语气严厉地喝道，表情却颇有些无奈。

    原本正说得眉飞色舞的向姓女修闻言只得住嘴，对着严正风做了个鬼脸：“严师兄，臭老头儿！”然后甩出一条彩绫卷起三人飞快的走了。

    严正风无奈地摇摇头，也放出一只飞行法器，带着众人往外面的一座山峰飞去，来到山间一处院落外面，说道：“这片院落是专为新弟子留着的，你等自行去选择一个，今晚暂在此处歇息，若需用饭就去山下的门派食堂。也可在周围转转，不过，你们刚入门，路径不熟悉，不要走远了。明日一早自会有人过来带你们去参加入门仪式及祭天拜祖大典，到时你们会分到各峰。”

    众人恭敬地看着严正风飞走，一个年仅八九岁，练气二层、长得十分乖巧的男孩问道：“各位师兄，我们会分到哪座山峰呢？”

    在场众人大多都摇头表示不知，只有一位练气八层的二十多位男子回答道：“据说文始派没有内外门之分，只在每峰设有精英弟子堂。至于其他，我也不知道。”

    文始派一向都很神秘，门派内的情况很少流传到外面，所以以至于他们根本打听不到文始派内部的信息。

    众人又随意聊了几句，便分开各去寻今晚的住处。柳清欢随意选了间屋子，关上房门便开始修炼。这半月在大鹏鸟上因人多声杂，他已很久没修炼了。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修为的提升主要就在于日积月累，没有人能一夜成神。

    第二日一早，便有一位练气九层的弟子来到院落，带着一众人又再次飞往昨日的那个大殿。此时的殿前已聚集起了整个文始派的弟子，人头攒动，足有上万之众。

    柳清欢一行人与昨天其他一同入门的新弟子们被安排在一处偏殿等候。所有人都很兴奋，互相交流昨天得到的情报。

    “嘿嘿，昨天我已经打听清楚了，据说天星峰与莫邪峰在八峰中是最强的，天星峰的《星辰宝典》攻防兼备，莫邪峰大多为剑修，要是能加入这二峰就幸运了。”一个看着就猴精猴精的十七八岁少年正在人群里说得口沫横飞，他周围围了一大堆听的人。

    “那灵溪涧怎么样？我想加入这一峰。”有一人问道。

    “灵溪涧据说大多修的水系攻法，这位师弟要是有水灵根，这峰倒是个好去处。”猴精少年笑道。

    “那思远楼呢？”

    “明月阁呢？”

    “天工峰怎么样？”

    见猴精少年说得头头是道，更多人围了过去，纷纷发问。

    “慢！”猴精少年高举起一只手，大喝一声，抱怨道：“你们倒是一个个来啊，我可只有一张嘴。”见别人都住嘴了，少年才慢悠悠地道：“思远楼据说都是些修炼狂，天工峰正好相反，主要是杂学，炼丹炼器驭兽。明月阁，嘿！师弟，那一峰可大多是女修，你要能进去，那就享齐人之福了！”这话引得许多人哄笑，却引起不少女修的不满。

    “还有最后两峰，一并告诉你们吧。一叶观在八峰中人数最少，此峰的主功法《一叶观》讲究个悟字，而竹林山……”猴精少年挠头：“全都是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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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祭天大典

什么叫全都是竹子？默默听着的柳清欢在心里吐槽。果然，也有人跟他一样的疑问，问出了这句话。猴精少年不耐烦地挥挥手：“这我哪知道，告诉我这些的那位师兄就这么说的……”

    他话末说完，只听殿外传来一声：“掌门到！”随后便听得山呼海唤：“拜见掌门！”

    “长老到！”

    “太上长老到！”

    “云逸太尊到！空无太尊到！”

    殿外爆发出轰然欢呼，殿内的人全挤到窗前，许多不明白的人都在问怎么了怎么了，最后还是那个猴精少年脸上涌现出骇人的激动神色：“化神老祖！这是我们文始派的两位化神老祖！”

    然后殿内也爆了。

    化神期，几乎是云梦泽大陆修为最高的修士，没想到他们刚入门派就能见到化神期的老祖，还一见就是两个！文始派果然是传承了五万多年的大派！

    “我们真是太走运了！”猴精少年兴奋得东窜西跳：“据说化神老祖长年不在门派里的，就算在，也很少出现在人前……”

    柳清欢也站在窗前往外望。此时殿外广场上，站满了身着黑色玄衣的文始派修士，依照八峰面对着正殿门口，每峰前都站有一位金丹峰主。黑压压的广场上鸦雀无声，一股大门派浩然的气势无形中弥漫开来。

    这时，偏殿的门打开了，走进来一位面色严肃的筑基修士，严厉的目光扫过整个殿内，原本叽叽喳喳的新人们全都安静下来：“所有新进弟子听令，现在排好队，跟我出去参加大典！”

    柳清欢跟着队伍走出偏殿，在万众瞩目中，穿过写着“太一殿”的匾额，进入正殿。他悄悄抬起头，只见大殿内正前方的祭台上，林立着数不清的刻有身份名字的玉牌，一排排重重相叠，占据了一整面墙。最上方，是一个道人背风而立的画像。

    两侧站的文始派元婴以上长老，足有二十几位，唯一一位金丹是文始派现任掌门，此时他恭谨地立在一旁，面对着正中站着的两人。那两人一位是佝偻着腰须发皆白的老者，另一位却是红光满面的中年男子。

    一众新弟子鱼贯走进殿中，突然一下看到如此众多的高阶修士，一个个都显得十分紧张，有人甚至出现了同手同脚的情形。

    “禀告太尊，禀告掌门，这次的新进弟子到！”

    “嗯。”中间的老者笑咪咪地点点头后，那位筑基修士便退出了大殿，回到外面的弟子中。

    文始派掌门也退到门外，站在大殿门口面向殿内。

    所有人都屏气凝神，气氛庄严肃敬。

    “跪！”一声醇厚的男子声音响彻整个太一殿上空，所有人都跪了下来，唯有两位化神期修士站立于牌位前，手持高香，随着一声“拜！”俯下身去。

    一连三声“拜！”后，柳清欢额头顶着地面，便听得一个声如洪钟的声音念道：“维大陆历元和季春，岁次乙巳，长空澄澈，山清水明，惠风和畅，天朗气清。不肖弟子宁飞扬（游封）携众弟子，谨备清酌庶馐，祭告於文公文始先生及历代先祖……今迎第一千八百六十八代弟子入门，定当以身作则，言传身教……”

    柳清欢心里有一些恍惚，直到此刻才真真切切地意识到：自己从此便是文始派的弟子了。

    入门仪式后，便是祭天。

    此时殿外广场中心，立起了一座极高的高台，所有人便围着高台盘漆打坐。便见那位须发皆白的老者一甩衣袖，踩在空中，一步步凌空走上高台。

    一个沧桑肃穆的声音从高台上响起，滚滚远去：“洪荒之初，五行未运。两曜未明，星辰不现。于中挺立，有无容声。天地何来？万物何生？阴阳絪缊，五行相杂。万物化醇，惟彰德馨。有我道人，得老子慧。修正大道，文始始兴……”

    此时整个文始派的山脉内，如同远古洪钟般，祭天祷文一遍遍地回响，无数灵光在山脉各处浮现，一时鹤鸣猿啼、鱼跃虎跳；灵花绽开、霞光万道。柳清欢仿佛亲眼目睹了文始派这五万多年来的历史，立派、兴起、辉煌、纷争、大难、重生、巅峰……

    “……秉承祖志，续写华章。锲而不舍，饱经沧桑。风流人物，再铸辉煌！”

    这一刻，他心潮澎湃，体内的灵力如奔腾的大河般快速运转起来。他似乎在这个写着“太一殿”的大殿前，在这个被誉为修仙界“最高”的文始派，找到了一种归属感、责任感，以及荣誉感！

    直到大典结束，所有文始派的弟子依然沉浸在忘我的境界里。直到有人传出一声惊叫：

    “啊！我突破练气九层了！”

    “什么！你明明已经卡在八层好几年了，怎么突然突破了？！”

    “我也突破了，我到练气三层了，之前我才一层！”

    “我虽然没突破，但修为也增长了一大截！”

    不断有人惊喜地叫出声，众人这才发现，原来他们之前听的祭天祷文竟然大有玄机！

    文始派掌门李真人欣慰地看着台下的弟子们，化神期人物以浩天法力及莫大灵机念出的祭天祝文，提升低阶修士的修为只是其中最小的一个功效罢了，而且修为越低，提升的效果越大。

    而那些修为没有变化的人，不由在心里懊恼自己为何不好好听，错过如此大的机缘！要知道祭天并不是每次新弟子入门都有，要看化神老祖有没有在门派内或有没有闭关。到达化神境界，一闭关动辄就是上百年！

    柳清欢同样感到万分心喜，他的修为升到了练气五层，而且是顶峰！

    直到大典结束，所有人依然兴奋不已。新进弟子中获得修为提升的不少，其中最夸张的是那个以无白纹令牌入门的小黑胖子，他直接从练气三层提到了五层，一下就提了两层！

    “这家伙的运气也太逆天了吧！”有人小声的嘀嘀咕咕。

    小黑胖子仿佛没听到别人的议论，依然憨厚地笑着。

    他们被带到偏殿外等着，都在暗暗猜测自己将被分到哪个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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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竹林山

此时偏殿内，八峰峰主和掌门李真人都在位。

    “白凝霜自然是要进天星峰的，那么好的资质，不来我天星峰多浪费！”天星峰峰主站起身道。

    莫邪峰峰主冷笑道：“好像上次大比是我莫邪峰拿得头筹，理应该我峰先选人。”

    明月阁主却不同意：“白凝霜自然是该进我明月阁，只有我明月阁才有最适合女子修炼的功法！”

    “明明是我灵溪涧最适合，白凝霜是单系水灵根，修我灵溪涧的水系功法最相宜。”

    有人争得脸红脖子粗，也有人独坐一旁默默出神。竹林山的峰主是一位长得凶神恶煞的大汉，正拧着眉细思，想到他师父明阳子给他的传音，让他收下一名叫柳清欢的新弟子。那少年他之前便暗中仔细探过，灵根和根质都只能算做普通，不明白为何明阳子指名要他。

    不过师父有令，徒弟却不得不从。他现在就在想要怎么不着痕迹地把这个弟子要过来。

    听那边已吵过了一个阶段，最后还是灵溪涧主获胜。各峰虽都争抢资质好的弟子，却还是会结合对方的情况给出最优于其发展的修仙道路。

    竹林山主心中一动，便大大地打了个哈欠站起身来：“你们还有完没完！快叫新弟子们进来，选完了事。我可不管，我竹林山这次也就十几个名额，懒得跟你们在这儿墨迹几个时辰，我要先选！”

    看其他人有要张嘴反驳的，他立起两道长眉一瞪眼，原本就凶恶的脸更形凶厉：“我也不要那顶尖的，给我什么范围我就怎么选，三道白纹的弟子一个，两道的五个，一道的十个！”

    掌门李真人终于开口了：“那就让左师弟先选吧。”此话一出，别人再无异议。

    柳清欢跟着其他人一起走进偏殿中，和三道白纹的新弟子们站在了一处，最前面站的是那个叫白凝霜的女孩。便见一位玄衣下摆绣有几片竹叶的峰主走下来，眼睛快速地扫过他们。

    看了一圈，那位峰主便更快的往人群中点：“你、你、你，还有你，都过来。”一连选了十七个人。

    柳清欢有些错愕，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被选中，便不动声色地走上前去。却听得上座有一峰主出言道：“左师兄，你是不是多选了一个人。”

    竹林山主横眉立对：“怎么，一个无白纹的弟子还不让我多一个？要不，你找我师父明阳子告状去！”

    出言那人一噎，差点气得七窍生烟：你有后台就了不起么！便拿眼看向掌门李真人。

    李真人无奈地抚抚眉心：“行了，竹林山这么多年来一向弟子稀少，多一个就多一个吧。不过，左师弟可要把你酿的竹髓酒拿出几坛来给众位尝尝才行。”

    竹林山的竹髓酒是以百年以上的玉髓竹竹芯所酿，淡雅清冽，却极为难酿，是只属于竹林山独有的一种不可多得的灵酒。

    听说有灵酒拿，其他人便不说话了，只有思远楼的楼主却摇着头说：“左师兄，这个三道白纹的弟子让与我思远楼可好？”

    竹林山主愣了一下，不由再次打量柳清欢。他在心里诧异，这弟子难道还有什么与众不同么，怎地师父指定要他，连思远楼的也来抢。

    他作出疑惑的表情：“这是为何？我看这弟子资质平庸，曲师兄怎地还和我争？”

    思远楼主淡淡地道：“没什么，这次昊元城之行，我徒严正风也在列。他回来和我说与这小家伙十分投契，求我收他入门而已。”

    此话一出，却是没人相信。在座的都是人精，都把目光投到柳清欢身上，上下打量他。

    柳清欢顿觉压力巨大，金丹期修士的目光带着隐隐的威压，让他额上的汗不断下落。他低着头，心里也在思索严姓筑基修士到底说了什么。

    “嗯，此子神识倒是颇强，倒是个不错的苗子。”一叶观观主若有所思地说道。

    “咦，竟是成长型灵根！”终于有人发现了，柳清欢只觉丹田一凉，他的灵根本体映象便浮在了身前的半空中。

    一众人啧啧称奇，与当初严正风的说法差不多，都表示成长型灵根至少要到化神才能长成。而修为至化神阶段，灵根反而没那么重要了，总之就是鸡肋二字。

    最后，竹林山主在思远楼主并不强烈的争夺意愿下，顺利收下柳清欢。十七人跟着他走出大殿，等候在殿外的一位练气九层的青年迎了上来，恭敬一礼：“山主！”

    竹林山主点点头：“你且带这些新弟子去办入门事宜。”说完，看了众人一眼，抬手招出一支翠竹便飞走了。

    柳清欢表情微动，刚刚山主那一眼，是直接落在了他身上。

    “各位师弟师妹，在下卓海平，负责这次我们竹林山新入门弟子的引导事宜。”青年笑着对众人道：“各位师弟，可否自我介绍一番？”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腼腆。柳清欢上前拱手一礼：“师兄，我叫柳清欢。”

    “嗯，你就是今年的三道白纹弟子，听说你是成长型灵根？”卓海平问。

    柳清欢讪笑一声：“只是一个鸡肋的灵根而已，师兄见笑了。”

    一个猴精猴精的少年跳出来说道：“卓师兄好，我叫林光，木水金三系灵根。”

    柳清欢暗笑，这猴精少年当时似乎挺嫌弃竹林山的样子，没想到回头就加入了竹林山。

    卓海平笑着点头。由他开始，每个人便一一上前介绍自己。这一看，才发现所有人都是带有木灵根的。

    最后一个是那个黑胖小子，憨笑着说：“俺叫白凤鸣，嘿嘿。”

    “你长得这么黑，竟然姓白，哈哈。”一个八九岁的弟子心直口快地直接说出这一句，引得其他人都笑了，白凤鸣也跟着笑：“俺家是乡下种田的，天天下田就晒黑了，嘿嘿。”

    “那你怎么会去参加升仙大会的？”有人好奇道。

    白凤鸣挠挠头：“那年俺村来了个白胡子老头，见到俺便硬说俺有那啥……哦灵根，可以修成神仙，要收俺为徒。俺不肯，但俺爹娘觉得当神仙好，便让俺跟他去。俺就跟他走了。哪里知道那老头跟人在路上打架，一下子死了，俺又找不到回家的路，就顺着路走，到了一个大城，看到好多人聚在一起排队，俺就跟着去排队了……”

    这一通话说完，众人皆侧目：这是什么狗、屎运！竟然这样就进了修仙大派文始派，昊元城那些为进门派拼得头破血流的修士都要哭了！

    “那你怎么在试炼中一道白纹也没得到？”又有人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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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青玉派的归宿

白凤鸣瘪着嘴道：“俺一进去那个塔，就在一个海蚌里，那海蚌有房子那么大！俺又出不去，又饿，只好啃蚌肉吃，然后就摸到了一块令牌……”

    众人都听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心想这也可以！

    “好了，天色不早了，闲话少叙。”卓海平拍拍手打断他，招出一支竹枝来：“都上来吧，现在我们先去办身份玉简。”

    竹枝载着众人飞起来，并不飞远，只是往不死峰山腰沉去，很快便到了一大片建筑所在地。此时这里很是热闹，进进出出的门人不少。

    青年落下竹枝，边走边指着各个建筑介绍：“正中间的，是朝晖堂，是门派任务发放处。每个弟子每年都必须完成一个门派任务，完成了奖励门派贡献点，未完成扣除贡献点。门派弟子也可在里面用贡献点发布个人任务。”

    “啊！”一个小女孩惊呼一声：“要是把贡献点扣完了怎么办？”

    卓海平看她一眼，笑道：“门派任务有易有难，简单的诸如给灵田除草等，是不会完不成的。越难得到的贡献点越多，可以用来在传功楼里换取功法或法器。朝晖堂左边那座楼，便是传功楼。”

    卓海平指着那处楼道：“传功楼里存着门派的心法、功法典籍、法器法宝、各种杂学玉简，都可以在里面用贡献点换取。不过你们是新弟子，每人都有选取一门心法和一门功法的免费机会。”

    众人一听，都兴奋的讨论起来。柳清欢也在寻思自己如何选择功法。

    卓海平一笑：“这个你们慢慢考虑就是，三年内都是有效的。朝晖堂右侧，是讲经堂。每月初一这天，会有高阶修士在这开课，每个弟子都可来听。而那边……”

    卓海平指向远处掩映在茂密林木后的一角屋檐道：“那里是执法殿，一会儿众位师弟会领到文始派门规，可一定要记熟了，若犯了错被逮到执法殿，处罚可不轻！”

    他又将其他诸如食堂、外事殿、内事殿等等一一指给众人看，最后指向山下：“不死峰脚下有交易坊，各峰都在那里设有店铺，也有些师叔师兄自己开的店，无论是法器还是灵材，都比外面要便宜许多，师弟们若有想购买或出售都可去那里。”

    说着，众人已到了内事殿。殿内一排排木架，木架上堆满了书籍玉简，当中摆了两张桌子，卓海平上前一礼：“明师兄、海师兄！”

    桌后二人点点头，众人便自觉排好队，一一上前。轮到柳清欢，那人看了他一眼，按他说的情况一一录入玉简，又把他的身影存于简内，最后连着玉简，递给他一只储物袋。

    柳清欢接过储物袋施了一礼走到一旁等着，神识扫过，便见袋中有五块下品灵石，一把下品灵剑，一只下品飞行法器，一套简易防护法阵，另有一本《文始派门规》。

    “啊，我有三块灵石了！”白凤鸣眉开眼笑地拿着储物袋，走到他旁边。

    “哈哈，我也有三块！”一旁的林光也笑嘻嘻地从袋中摸出三块灵石。

    柳清欢便知道，这灵石大约是按白纹多少来给了。

    卓海平见众人都领好了东西，便向两位办事修士告别，带着众人走出来，直接往竹林山飞去。

    路上，他说道：“以后你们每月都有今天一样的灵石月例，要想提高自己的月例，便努力修炼吧。每峰每年都会举行小比，每三年是全门派的大比，大比的奖励还要更多。”

    “我们竹林山每年都有小比吗？”有人已经迫不及待地问道。

    “自然是有的。”卓海平点头：“我峰虽然人数不多，但也有几百人。每一个修为大阶都设有普通弟子，精英弟子和峰座弟子。我们练气期的普通弟子每月灵石是三块，精英弟子五块，峰座弟子是十块。”

    “那师兄现在是十块灵石了吗？”有人问道。

    卓海平一笑：“不是，我现在是精英弟子。峰座弟子是必须拜师的，各位师弟可要努力了，我们竹林山筑基修士一百余人，结丹修士一十八位，只要拜师后就是峰座弟子了。”

    “啊！”一个练气八层的弟子惊呼：“高阶修士这么多！”

    见众人都懵懂地看着他，他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以前是青玉派的弟子，后来青玉派与黄山派战败后，便去昊元城参加升仙大会……青玉派内每一座山峰最多有筑基期几人，结丹期全派只有三位。”

    柳清欢不由多看了他几眼：竟然会在这里遇到青玉派原弟子！又感叹，文始派果然是五万年大派，这两天他所见的高阶弟子，比在昊元城半年时间见的都多得多。

    “你原是青玉派的？”卓海平道：“那好，你青玉派的守静真人带着很多门人都加入了我文始派，你以后说不定会在门内遇到以前的故友呢。我竹林山也有几位原青玉派的弟子，师弟你到时可去多走动一下。”

    众人一路闲聊，柳清欢的思绪却已飘远。不知那个单火灵根的林焕之会不会也在这里。他又想起在横芜山脉遇到过的那女子，不由叹一声。他跟青玉派的人还真是有缘，到哪里都能遇到。

    飞过数座奇峰怪石，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便呈现在眼前。果然山如其名，庞大的山峰上，到处都生长着各色竹子。翠竹、紫竹、墨竹、白竹，有细如小指的，也有粗如大树的，有笔直指向天空的，也有弯曲犹如盘根的。他第一次知道原来竹子还有这么多品种，这么多颜色。

    “啊，果然都是竹子啊……”林光大张着嘴，喃喃道。

    众人落到一片建筑前，只见这片建筑全是以粗大的整竹建成，正中最大的一间门楣上挂着一副牌匾，上刻着铁画银钩的三个字“竹意堂”，看上去气势凛然又透着雅致。

    此时，竹意堂前站了一人，正等着他们的到来。

    那人看不出修为，一身宽袍大袖的敞衫，一头黑色的长发并未束起，自然地披在身后，整个一派不羁的名士风范。

    卓海平上前恭敬地行了一礼：“稽师叔，新弟子都到了。”

    那人点一点头，看一眼众人，转身往堂内走去。

    众人面面相觑，卓海平道：“这里是我们竹林山自己的讲经堂，稽师叔是今年轮值讲学的师叔，每月十五，你们可来这里听课，有什么疑问也可请教师兄师姐们。”

    他拱一拱手道：“今日我的任务就到这里了，诸位师弟师妹从竹意堂出来后，便可自行在山腰之下任选一处建造居所。若是不想建，也有许多以前的师叔师兄建的，只要未设防护阵法的都表示无主，可以居住。你们快进去吧，稽师叔还等着呢。”

    众人忙齐声道谢，送走卓海平后，才往殿内走去。

    那位稽师叔正在侧屋里等着，闭着双目盘坐于上方，犹如入定一般。下方摆了许多青色蒲团，众人悄无声息地走进去自捡蒲团坐下，没人敢出声询问或打扰。只是你看我我看你，不解其意，见稽师叔一直未动，只得耐心等候。

    柳清欢静静地坐了会儿，慢慢闭上双目。今日发生的事太多，此时他的心绪颇有些浮躁，正好趁此机会平静下来。其他人脸上的兴奋与各种情绪也都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抚平，殿内的氛围变得宁静平和。

    一个时辰后，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何为种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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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何为种剑

何为种剑？柳清欢愣住，睁开眼睛。其他人也都怔愣地看着稽师叔。

    稽师叔显然也没要他们回答，只淡淡扫过全场，慢慢道：“何为种剑？种剑便是种道。每个人的道不同，剑便不同。吾之所行便是吾之所种，吾之所种便是吾心所持。”

    说完，他手一挥，只见数道白光一闪，柳清欢的面前便出现了一个玉简。

    柳清欢拾起玉简贴到额心，越看越震惊！

    玉简内是一篇名为《竹心种剑术》的功法，竟是一种以竹种剑术！

    “啊！我们竹林山原来都是剑修吗？”有人惊呼。

    稽师叔淡淡看了那人一眼，道：“谬哉！我们是道修。我们种的不是剑，而是道！剑修以剑载道，剑便是道，剑毁道消。而我竹林山以道种剑，道在！剑就在！”

    一席话，每个人脸上都浮现出不同的表情。有人若有所思，有人一脸疑惑，有人云山雾罩，有人恍然大悟。

    “《竹心种剑术》为我峰必修功法，对你等的修行之路是大为有益的。你等且去吧，慢慢领悟就是。”

    直到走出竹意堂，柳清欢依然在想稽师叔说的话，等回过神来，才发现其他人都已离开。他收起思绪，开始在山腰之下寻找可供建造居所的地方。

    绕着竹林山寻了一圈，掩在丛丛翠竹中的空置小院的确有不少，但柳清欢都不太满意。这算是他第一次拥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地方，所以多少有些热望。

    最后，终于选定了一片紫竹林。这片紫竹林生得极为奇特，恰恰生在一处山崖向外突出的小块平地上，方圆不过两亩。

    别人可能会觉得此处太小，他却觉得不错。先将门派给的简易防护阵埋在紫竹林的边缘，放置灵石启动法阵后，从外面再看此处便只能看到一片浓厚的云雾了。

    在靠近里侧山壁处，柳清欢就地取材，很快便建起了一个紫竹小院，又顺手做了简单的桌椅等物。他一间间走过来，随手一挥，便有各种起居坐卧的物品安放到各处，很快便像模像样地有了居住的氛围。

    柳清欢站在院中感慨，长到这么大，他第一次有了属于自己的居处，比之当年横芜山脉那个小洞穴已好上了数倍。

    见一切妥当，这才将小蹄角兽放出来。初一的性子极为好动，在灵兽袋里憋了这么些天，一出来便跑得没影了。

    柳清欢笑着摇摇头，也不再管它，抬脚走入静室内，拿出云铮给的一套防护阵布到四角，这才坐下来。

    从四层中期，直接提升到五层顶峰，虽然让他心喜，但多少有些疑虑。他从来都认为，修炼就需要一步一步踏实的往前走，靠外力强行提升，极有可能留下巨大的隐忧。

    随着坐忘长生经心法的运行，柳清欢渐渐进到入定中，体内的灵力按照特定的路线在经脉中循环，直到几个大周天后，他才停了下来。

    突然多出来的那些灵力虽然有些轻浮，但并不散，经过心法的运转后，已完完全全与他原本的灵力融合在了一起。

    自己也是多虑了，云逸太尊可是化神境界的大修士，提升一个炼气期修士的修为，只是挥手间的事罢了。只是修行之事需得步步谨慎，不可迷信权威。

    确定修为无碍后，他便拿出储物袋进行整理。现在他手上有三个储物袋，一个是今天门派里发的，没什么好说，他自己那只也不必多说，里面除了他自己的东西外，还有一大堆云铮收集来的食材，及许远留下的一些材料。其中大部分他已辨认出来，都是筑基期炼丹炼器所用的普通灵材，唯有一样他至今依然搞不清是何物。

    那是一个玉瓶，里面装有一种紫色的星沙，星沙里埋着一颗黑色的松果模样的小果。这小果看上去虽普通，却是与许远的那张《坐忘长生经》残页一起发现的，越普通反而越让人怀疑。

    想不出所以然，便收了起来，以后再说。

    最后一只是他从大须弥乾坤塔内从干瘦男子身上得到的储物袋，里面有一只叶状上品飞行法器和一只防护型灵玉佩倒还可用，便收到自己袋中，其他用不上的全收在一起，留待以后有机会时再出售。

    难办的是那些从山壁上采来的各种果实植株块茎。在塔中的最后十天他卯足了劲采摘，而且只在靠近山顶阻力最强的地方采那些蕴含灵气最多的植株。身体承受不住时他便爬上山顶疗伤，好了又继续下崖，最后竟让他杂七杂八的装了三大口袋。

    此刻都堆在了他面前，他却一样也分辨不出。看来得去文始派的传功楼里看看能不能找到相应的玉简了。

    正想到这儿，柳清欢突然面色大变！

    只见他的丹田处冒出了一只半透明的根须，向外探了探，便一头扎进他面前的那堆灵材中！同时，更多的根须伸了出来，便见无论是果实还是块茎，都迅速瘪下去。

    神识沉入丹田，此刻里面几乎没有他的立足之地，数不清的根须从他的灵根之山伸出来，占据了整个灵力之海上空。

    再看外面，那些根须竟是在吸取果实的木灵气，青气的木灵气如流水般源源不断地通过半透明的根须，一直传到灵根之山上。

    柳清欢伸出手，手直接穿过根须，什么也没摸着。又拿出冷月寒冰剑，向着其中一根根须斩下去！剑光化作一道犀利的闪电，斩击在地面，划出一道深深的裂缝。

    柳清欢眼中厉色一闪，已伸手抓向其中一颗紫果！

    但任凭他如何用力，被半透明根须扎住的紫果都挪动不了分毫！

    握之不着，斩之不断，束手无策的柳清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面前那堆灵材中的木灵气以极快的速度被吸干，最后只剩下一撮黑色的渣滓。

    根须犹如吃饱喝足似地抖了抖，便慢慢缩回丹田，从半透明恢复成实体，盘绕在灵根之山上，一直垂进水灵根幻化的蓝色海水中。

    柳清欢面色凝重，他翻遍整个气海都没找到的木棍儿，竟然就藏在他的灵根中，还那么诡异的生长着无数触手般的根须。

    但下一瞬间，柳清欢全身猛地一震，震惊地呆立当场！

    整个灵根之山开始轻微地抖动，带得整个丹田都开始颤动。练气期的灵力看似如流水，本质却是气态，此刻如那飞卷的云海般翻腾起来。

    柳清欢大骇！收敛心神，运转心法，却毫无效用，灵力围绕着青色的山体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疯狂地旋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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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灵根异变

漩涡越来越大，直到波及到整个气海，突然猛地一收！如鲸吞海吸般，所有青色的灵力便被吸进灵根之山中。

    柳清欢茫然地看着空空如也的丹田，他已经做不出什么反应了，整个人呆若木鸡。

    这时，便见灵根之山的抖动更形剧烈，整座山开始往上升，这要是放在外面，肯定天崩地裂、尘烟四起。

    好在这只是灵根的幻象，山体的抖动只持续了几息便停了下来，他只觉“轰”地一声，无数灵力从灵根之山狂涌而出，迅速填满丹田与经脉之中。

    再看那些灵力，颜色比之前已深了不少，变成了凝厚的深青色，活跃而又灵动，但总量也相应减少了一些。他所有的灵力竟然已被精练了一遍！

    柳清欢再次运行心法，这一次所有灵力都乖顺地随着心法运行，没有失控的情形再出现。

    他心底涌上惊喜，但丹田里变化最大的却不是气海，而是灵根之山。此时的灵根之山已“长大”了一圈，看上去生机勃勃，那些根须也全都缩回了根体，而山下的土地和海水却减小了几分！

    柳清欢上前再次确认，随着他的意念，灵根本体出现。没错！土灵根和水灵根的确少了那么一丝！

    自他被严正风指出是成长型灵根后，他便时常关注自己的灵根，但从来没见过土水灵根有过丝毫变化。就像他们说的那样，他也认为成长型灵根几乎等同于鸡肋的存在。而现在，他百分之百确定，那根木棍儿让本来成长速度极慢的灵根变得快了无数倍！

    第二天一大早，从竹林山飞出一道青衣身影，落在不死峰传功楼外。

    此时的传功楼才刚开门，一位耆耋老者睡眼惺忪地坐在门后，头一点一点地似要睡着，面前忽然多了一个少年。老者抬起头大大地打了个哈欠，看着他。

    柳清欢上前躬身行礼道：“前辈，我想上传功楼查阅典籍，不知有什么规矩？”

    老者懒洋洋地道：“你是昨天新入门的弟子吧？”

    “是。”

    “传功楼对所有门派弟子开放，练气期能在二楼查阅，若要誊录玉简就需要门派贡献点。”老者看他一眼：“你是新弟子，有两次免费的机会，进去吧。”

    柳清欢又施了一礼，这才往一旁的楼梯走去。

    爬上二楼，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边各有数道门，门楣上各挂着“功法”、“心法”、“法器”、“丹药”之类的木匾，一层矇眬的光影将整个门封住。

    柳清欢想了想，来到“灵植”那道门旁，拿出身份玉简按在光影上。一个只容一人通过的门洞顷刻出现，他抬脚走了进去。

    门内的空间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一排排高大的木架林立，上面堆满了玉简、书籍、竹简、龟甲等。好在每个木架上都刻写了上面有哪些东西，不然一个个翻，翻到猴年马月才能翻到他想找的东西。

    他一个个浏览过去，木架上有各种灵草灵树灵花的图鉴典籍，甚至有专门的研究类典籍。比如其中一本研究火系灵草的，叫《火绒草的三十二种种植方法》，把一个一品的火绒草研究得那个透彻，柳清欢简直佩服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既不打算种火绒草，也不想了解那三十二种种植方法是什么！丢下这本，又拿起一本，一看封面：《芝芝果的智慧》……

    文始派的大派形象在他心里更加高大了，仓廪实而知礼节，同样的，只有吃饱了过得安稳的修士才有那个闲心来写这些闲书。

    只是这却给他带来了极大的麻烦，想在这浩如瀚海的书籍中找到他要的，变得更加困难。而且那诡异的木棍儿实在不知是什么东西，有可能根本不是灵植也说不定－－他还从未听过有灵植能与修士的灵根融合在一起的！但不是灵植又能是什么，柳清欢感觉头疼不已，他只能东翻翻、西翻翻，毫无头绪可言。

    直翻找了一天，依然没有什么收获，倒是知道了地刺花的刺有多少形态，梦引草可以用来做迷药……

    一连三日，柳清欢都泡在传功楼里，走遍了所有房间，依然未找到丝毫线索。无可奈何的他只好暂时放下。目前看来，那木棍儿还未做出过对他不利之事，反倒是加快了他灵根的成长。

    走出传功楼，柳清欢去了趟交易坊，然后飞回居处。

    将静室内的防护阵打开后，他盘膝坐下，拿出一枝刚从坊市中买来的一品下阶的青霖草放到身前的地上。

    等了一阵，既不见有根须从他的丹田伸出来，灵根之山也无丝毫异动。

    柳清欢挠挠头，又拿出一颗一品中阶的木灵果。不大一会儿，他面前已多了不下十种灵草灵果，可那木棍儿依然没有动静。

    看来这些灵株是引不起木棍儿的兴趣了，他想了想，拿出几颗紫果。

    这是他仅剩的几棵紫果，其它的已经全部被木棍儿“吃”掉了。

    这一次，灵根之山上终于有了变化，几条根须舞动着从他的丹田钻了出来，扎进紫果中。不过几息，紫果便被吸干了木灵气。

    他凝神注视着灵根之山。可惜也不知是灵气量太少，还是怎地，木灵根这次并没有生长，土水灵根也看不到丝毫变化。

    但柳清欢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结论，看来大须弥乾坤塔内的灵株，跟外面的灵株的确有不同之处。

    此次他翻遍了传功楼，也找到了专门介绍大须弥乾坤塔的玉简，只是里面丝毫未提起这种不同，也不知是未发现，还是秘而不宣。

    倒是有一种办法可以得知，那就是去问元婴老者明阳子。可是他既见不到明阳子，就算见到也不能问。

    木棍儿之事未有头绪，柳清欢也不再强求，拿出《竹心种剑术》的玉简。用了两天的时间，看完了整本功法。

    竹心种剑术，简而言之是一种以竹为胚体，凝聚自身的道，最后种出元神之剑的种剑术。此术极为霸道，种出的元神之剑不是死物，而是可以随着竹胚的生长也随着生长进阶，只要竹胚不灭，元神之剑即使损坏也可重新长出来。

    只是如此霸道之物，想要练成自然极为艰难。

    玉简内提供了两种种剑术，一种便是先植竹胚，每日以精血一滴配合《竹心种剑术》内的秘法进行养护，待得竹长三尺后便移入识海之中，以道心在竹胚中孕育出剑意，剑即种出。

    这种种剑术却是极难，多少剑修，能够凝聚出剑意者却是凤毛麟角！而以竹种剑，只会比单纯的种剑更难。

    第二种极有可能是在第一种种剑术的基础上，由后辈修仙者简化而来。前面的步骤不变，只在以道心凝剑意上换为外力铸剑，再将剑埋入竹胚内，以竹胚加上自身的灵力养剑。所以第一种元神之剑存于识海，第二种却是存于丹田。

    两者在本质上已大不同，所有竹林山修士一生中无不在追求第一种，却大多受限于天资境遇只能修第二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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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美人花

柳清欢在文始派的修炼生涯正式开始了。

    每日白天去不死峰山脚下的学堂上学。学堂里有先生专门为年幼的弟子启蒙以及讲道，柳清欢知道自己底子薄，也不怕羞，天天跟着一群小萝卜头一起上课，从最基础开始学起。晚上回来便加紧修炼，一刻也不得闲。

    每月初一十五的课程也从不落下，传功楼更是常客，虽然没有贡献点可供誊录玉简，但只看看已是长了许多见识。

    《竹心种剑术》因找不到合适的竹种只能暂时搁置。

    竹林山漫山遍野的竹子，大多只是普通的灵竹，竹意堂内倒是存了至少上千种以上的竹种，柳清欢几乎将每种都看了个遍，却依然没找到满意的，即使有几种他满意又没有贡献点可换取。

    贡献点啊贡献点！他也去做过几个门派任务，太难的要耗费无数时间与精力，简单的得到的贡献点又极少。

    也曾在坊市上寻过竹种。只是这东西其他山峰的没用，很少有人会去收集竹子的种子。竹子又是成百上千年才开一次花，开过即死，所以一棵竹子一生只有一次留下竹种的机会，以至于很少有竹种出现在坊市上。

    至于找竹林山的师兄师姐们以灵石换竹种，抱歉，他们自己还缺贡献点呢！一棵普通的竹种就要上百贡献点，要是种失败了，还得从头再买，所以所有人的贡献点都紧巴巴的。

    柳清欢的日子过得充实又忙碌，大半年时间一晃而过。

    就在前几日，经过大半年的修炼，他的修为终于从五层顶峰升到了练气六层。柳清欢看着体内越发浓郁的青色，不由吐出一口气。这几天他一直在巩固修为，到今天第六层境界终于稳固了。

    这时，防护阵外传来一阵灵力波动。

    柳清欢走出静室，打开防护阵，便见两个身影出现在阵外。

    “柳师弟，你看你选的这破地！”其中一个飞进来，对着柳清欢抱怨道：“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地方又小，那么多好地儿你不选，偏偏选了这么个地方！”

    这人就是林光，他身后跟着个小黑胖子白凤鸣。

    柳清欢一笑：“我又不种植灵草开垦灵田，要那么大的地方做什么。”

    他向来不太热衷与人交际，平日与其他人的交往也不多，但半年来认识的人也有那么几个，其中最常来往的便是林光与白凤鸣。三人年纪相仿又一同入门，时常在讲经堂里遇到，于是有了几分交情。

    “俺觉得这里很不错嘛。”白凤鸣嘿嘿笑两声，憨着一张脸说道。

    “你少来！”林光没好气地指着白凤鸣道：“你自己选的也是破地儿！好好的外面不住，跑去挖个山洞住，本来你就够黑了，再往那破山洞里一钻，黑上加黑都变成煤球了。”

    白凤鸣搓着手摇头晃脑地说：“你不懂，那叫洞府，可是神仙住的地方。”

    柳清欢把二人让进院中，也不说话，就看他俩斗嘴。这二人也不知是性情不投还是脾味不对，见面总要吵几句，却又常常搅在一起。

    “算了！”林光一挥手：“懒得跟你个粗人吵，我今天可是有要事来找柳师弟。”说着，将一只黑色玉牌和一枚玉简抛给柳清欢：“柳师弟，你上次让我帮忙的事，有眉目了！”

    “哦？”柳清欢接过，听林光继续道“玉简是大须弥乾坤塔第一层已探明范围的地图。玉牌是通行令，我可是花了大笔灵石才在黑市上搞到这些。”

    柳清欢连忙拱手道谢：“真是多谢林师兄了，要不是你，就算我有灵石也没有门路搞得到这些东西！”

    “说那话！”林光揽住他的肩膀：“是不是兄弟？是兄弟就别说见外话！再说，我也不单是为你，我本也想在这次开塔时进去。”

    “你也要进？”柳清欢诧异地问。

    “不只我，黑胖也去！”他扯过白凤鸣，大笑道。

    “对，我也去！”白凤鸣挺一挺胸膛，忽反应过来：“诶我说！猴精你说谁是黑胖呢！”

    两人又是一阵打闹，柳清欢看得失笑不已。

    自从他知道大须弥乾坤塔在文始派被当作试炼场地，下面三层常年对门人开放之后，他就打起了再次进塔的主意，毕竟那木棍儿只“吃”塔内的灵植。

    只是大须弥乾坤塔每年只开放两次，且还限制了每年进去的人数，造成通行玉牌一只难求。

    柳清欢摩挲着那玉牌细看一番。玉牌与当初他进入塔内试炼时的玉牌模样差不多，只是上面多了一朵艳丽之极的花朵。

    “这是美人花的图案，是不是看上去很漂亮？”林光不再与白凤鸣打闹，对着柳清欢挤眉弄眼地说道：“我听一个师兄说真有长得像美人的美人花，那长得！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肤如凝脂秀色可餐……”

    一旁的白凤鸣听得一愣一愣地，连声问道：“真的吗？真的吗？”

    “真你个头啊！”林光给了他一个爆栗：“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有没有长脑子！”转头便不再理他，指着那花对柳清欢道：“这是定点传送玉牌，这花朵就代表传送的点在美人花所在的千歌密林。”

    柳清欢点点头：“那是不是捏碎这个玉牌就可从塔中传出来？”

    “那自然是的。”林光道：“柳师弟，你真的要接去塔内采美人花的花蜜的门派任务？”

    柳清欢叹一声：“我也是没办法！门派贡献点太难弄了，靠天天给药田除草、给灵兽扫圈，几时才存得上换竹种的贡献点！采美人花的花蜜这个任务给的奖励又丰厚，一瓶花蜜就能换一百点贡献点。”

    “可是俺听说美人花是一品中阶以上的灵花，还凶得很，能吞吃修士！”白凤鸣表情微带惊恐地说。

    这次林光难得没有与白凤鸣唱反调，也点头道：“不错，美人花十分厉害，稍有不慎便有性命之忧。”

    “所以这个任务给的贡献点才那么高。富贵险中求！”柳清欢道：“再说你俩不也打算进去吗？”

    “哈哈哈！”林光大笑：“这话倒说得不错，富贵险中求！”又比了比白凤鸣道：“所以我今天来找柳师弟还有一事，不知你愿不愿意与我俩结伴一起做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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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门派任务

柳清欢略一思索：林光练气七层，精明敏锐，非常擅长收集消息；白凤鸣练气五层，外表憨厚，实则一直在扮猪吃老虎。他当初在一众人面前说的那些经历，柳清欢信一半丢一半，修仙者虽有灵运一说，但若自身扶不上墙，灵运到了也只会眼睁睁地错过。

    这一切想法不过在他脑中一闪，他已拱手道：“如此甚好！人多点，也能互相照应，那塔中之行就要林师兄和白师兄多加照顾了。”

    文始派是老派的门派，同门之间若是一同入门、又有些交情的，都是按年龄来论师兄弟，所以柳清欢现在的修为虽然比白凤鸣高一层，依然要叫年龄比他大两三岁的白凤鸣为师兄。

    而且当初的师弟若修为提升了一个大阶，当师兄的依然是叫对方师弟，所以有时会看到一个练气期叫着一个筑基期为师弟，这种情况大概也只有在古老的大门派能看到了。

    白凤鸣拍腿笑道：“猴精，俺说柳师弟不会不同意结伴吧，你还想这想那的。你就是脑子里的弯弯太多，应该拿个耙子给你耙直点儿。”

    “去你丫的！我看你不只脑子里是直的，连肠子也是直的！”林光回击道。

    两人在柳清欢这儿呆了大半天，才相伴离去。

    两人走后，柳清欢拿出大须弥乾坤塔的地图玉简贴到眉心。一看才知道塔内一层竟大得远远超出他的想象，他原还打算趁着此次进塔，再去那座试炼之山采些紫果，看了地图后才发现，那座山几乎处在地图的边缘，而美人花所在的千歌密林却在地图的中心处，中间隔了不知几千上万里。

    而且塔内存在着大量的禁灵区域，面积极大，比能使用灵力的地方还多上一些。

    之后的十天，柳清欢数次出入交易坊，采买丹药补给等物。加上之前买地图及通行玉牌，平日修炼也用了些，他身上的灵石便所剩无及。

    又去了趟朝晖殿。

    此时的朝晖殿内人来人往，殿中左右两边各有两道光幕，上面一条条的任务信息闪着淡淡的灵光，都围着大量的文始派弟子驻足查看。

    柳清欢走向左侧，这边是门派任务发布处。

    “出来了吗？出来了吗？”有人问前面的人。

    “没呢，快了！”那人不耐烦的回答，他也踮着脚紧盯着光幕。

    “呵呵！每次大须弥乾坤塔开启，就这么热闹。”一位练气九层的青年男子站在柳清欢不远处，看着蜂拥的人群说道。

    “可不是！今年比往年人还多。”他旁边的友人回道：“上半年塔被拿出去给新弟子做入门试炼，算起来门内有一年没开塔了。”

    “是啊，门派炼丹房已经两月没放出驻颜丹，据说就是因为美人花的花蜜用完了，没办法继续炼制。现在外面好多店铺都找到我们门派里，吵着要丹，据说连散修商盟都来了。”

    柳清欢听到这些话不由心里一动。据他了解，驻颜丹在修仙界可是鼎鼎盛名，女修们无不疯狂地想要购买，只因服下此丹就能保持青春鲜嫩的容颜，效用大约是三年。而文始派的驻颜丹效果却能达到五年，就是因为里面加了美人花的花蜜。

    美人花，只在大须弥乾坤塔里有，每年产量稀少，也就造成了文始派的驻颜丹价格比外面的更为昂贵。

    柳清欢正靠在一角暗暗沉思，就听光幕前爆发出“来了来了”的声音。

    他抬眼望去，只见光幕最下方跳出了新的一条任务信息：

    现门派炼丹房求购：蚀心草，六十贡献点一株；腐骨草，八十贡献点一株；紫玉晶，八十贡献点一颗；轻罗果，一百贡献点一颗……美人花花蜜，一百二十贡献点一瓶。

    “一百二！”有人惊呼。

    “今年涨了这么多，去年才一百贡献点一瓶。”

    “是啊！哈哈哈，幸亏我今年抢到了通行令牌，这下值了。”

    这时在后面的人见那些接了任务的人围着光幕不肯动，急了：“我说你们要么就接任务，要么就走开，挡别人的路是怎么回事！”

    前面的人吵吵嚷嚷，柳清欢也不急。他望着轻罗果三字，轻罗果就是紫果，难道说千歌密林也生长有紫果？

    等人散了一些后，柳清欢才不急不缓地来到光幕前，举着自己的身份玉简往那条任务处一晃，一道绿光从光幕上射下来，正好照在玉简上。

    三日后。

    文始派的后山，一向都十分安静，只因此处为派中元婴以上修士的洞府。但这一日，后山的大须弥乾坤塔前却人头攒动，大批低阶弟子一大早就候在了此处。

    大须弥乾坤塔的下面三层已经全部打开，第一层面向练气期弟子开放，第二层是筑基期，第三层为结丹期。不过筑基期和结丹期的修士自不用在此等候，只要有通行令牌，来了就可以进入。

    柳清欢找到林光与白凤鸣，三人站到一处，一边闲聊一边等着。

    时辰差不多了，这时塔前飞起一位筑基期修士，所有人一见他都安静下来。

    “所有练气期弟子听令，大须弥乾坤塔通行令牌时限为半年，半年后会被统一传出塔外。进入塔中后，不得恶意破坏塔内小世界平衡！不得滥杀无辜！不得同门相争或残杀！同门有难时不得不救！一旦门派发现有以上任何一种行为存在，将受到极为严厉的惩罚，甚至逐出师门！”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不可谓不严厉！所有人脸上的兴奋急迫之情都冷却了下来，一时鸦雀无声。

    这时，那位筑基期修士面色缓和了下来，看着那些只有一二十岁的小弟子们道：“这次有不少人是第一次进入塔中，你们要时刻保持警惕！大须弥乾坤塔第一层虽已被门派长老们确定不存在巨大的危险，但只要你麻痹大意，一朵小小的食人花都能要了你们的命！所以遇到危险时不可强求，第一时间捏碎通行令牌，它会将你传送到塔外，切记切记！”

    柳清欢不由动容！这位筑基期修士虽然严厉，但他对低阶弟子的爱护却十分恳切。

    “这位师叔叫什么名字？”柳清欢悄声问林光。

    林光也低声道：“他是执法殿的刘宇琛，筑基上层顶峰，平时最是严厉不过！但为人却不错，小弟子若有难处找他帮忙时，他大都会帮一把。听说他明年就要准备闭关冲击金丹了。”

    柳清欢暗暗点头，见刘宇琛已飞至一旁，其他人也自觉排好了队一个个进塔。

    柳清欢三人，一同踏入第一层流动的灰雾，再睁眼，已是到了一处密林中。

    “哇！好漂亮。”白凤鸣大叫道：“我们站在树上！”

    柳清欢神识放开，在一片迷人的蓝色中，无数生长着粗壮气根的大树盘根错节地交缠在一起，形成数不清的空中通道。

    而树下，生长着各种茂密的植株，将地表完全覆盖得看不到一丝土地。奇特的是，那些植物全都带着亮丽的色彩，微微闪着朦胧的莹光，看上去艳丽非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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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暗黑风行狼

柳清欢皱起眉，问道：“美人花是不是长得极其艳丽？”

    林光点头：“对，你不是看过图谱吗？”

    柳清欢指着树下的那些植株：“要是美人花生长在这些草里，你分辨得出来吗？”

    林光往下看了一眼，脸色变得难看起来。这个密林中到处都是绚丽多彩的草植花朵，要从中分辨出同样绚丽多彩的美人花的确困难。

    “不知用观灵术能不能看到……”他喃喃道，灵力已涌入双眼。放眼四周，整个密林中木灵气极为旺盛。

    “不行！”白凤鸣也用观灵术试了一下：“这里木灵气太旺了，灵草灵花一般都会收敛自身的灵气，根本分不出来。”

    “美人花，无叶、无茎，花瓣极厚，艳丽多姿，当它捕猎时会张开闭合的花瓣，并散发出极为浓郁的香味。”林光念叨道：“看来我们只有仔细些了，若是闻到浓郁的香味，便表示有美人花在附近。”

    柳清欢点点头，指了一下上方：“我去空中看一下，先确定了我们的方位再说。”说着拿出一只叶状飞行法器，穿过树木，却不敢飞上高空，只微微冒出上半身。

    据说这片密林高空有十分凶猛的鸟类，飞上高空会被鸟类攻击。

    放眼望去，看不到尽头的密林犹如起伏的绿色海洋，一条犹如白练的大河出现在左侧，拐了个极大的弯后往远处流去。

    林光也飞了上来，立在他旁边，拿出一张纸质的地图。这是一张更为详细的千歌密林详图，他在图上搜寻一番，指着其中一处道：“找到了，我们在这里。”

    手指往前移，在其中一处点了点，不由笑了：“看来我们借了黑胖的好运气，传送进来的地点离美人花生长最密集的区域腐木林并不太远。”

    回到密林中，林光把地图说与白凤鸣，又道：“这密林中危险不少，等下柳师弟负责警惕远处，黑胖防御近处，我来射杀。”

    三人中他的修为最高，自然要担起攻击主力，说着已拿出一把黑黝黝的弓。白凤鸣也招出一块巨大的贝壳做成的盾牌。柳清欢手往腰间一按，冷月寒冰剑已执在手上。

    三人不再多说，各自上了飞行法器，往腐木林方向赶去。

    只飞了不多会儿，就发现在这密林里用飞行法器极为不便。那些飞架纵横于林中的粗大气根，形成了错综复杂的网。

    三人干脆弃了飞行法器，运上蹑云决，在气根上跳跃穿行，速度反而大增。

    路上遇到了不少浑身蓝色的小灵猴，一阶下品。林光道：“这种蓝猴性情温和，身上也没什么灵材可用，就不要杀它们了。”

    柳清欢点点头，又行了一段，他眉心一动，向另外两人传音道：“小心左后侧！”

    其他二人慢慢向他靠拢，神识暗中向左后侧探去。

    林光有些讶异，左后侧并没有什么东西，等了一会儿，神识探测的边缘才出现一只有着黑色皮毛和黄红两色条纹的狼形妖兽。

    林光不由看了柳清欢一眼，这小子的神识竟然比他练气七层的还强！不过这样也好，柳清欢越强，此行的胜算越大，而且幸亏安排了他做警戒，不然还发现不了一只暗黑风行狼在悄悄尾随他们。

    暗黑风行狼是千歌密林中极为凶残的暗夜杀手，这种狼一般都有一品中阶以上的修为，它们速度奇快，残忍狡诈，行动时无声无息，最喜欢从背后发起突然袭击。要是被它们扑到身上，以它们强有力的爪子可以直接撕破修士的灵力防护罩。

    “就是现在！”林光大喝一声，双手已拉开弓，一只灵光箭随着他拉弓的动作浮现在弓身上，在空中一闪，已射向身后！

    与此同时，五颜六色的草丛中突然暴起一只狼形妖兽，向三人飞扑而来！

    灵光箭在空中与暗黑风行狼相遇，那只狼抬起爪子在箭上狠拍一记，只听“当当当”三声，灵光箭硬生生被它拍飞，而它的爪子毫发无伤。

    林光吓了一跳，第二只、第三只灵光箭已同时射出，一只奔着头部，一只奔着腹部。

    暗黑风行狼又一爪子拍飞一只灵光箭，在空中横越的气根上一蹭，已避开向着腹部去的灵光箭，张着血盆大口向三人扑来，同时带来了浓烈的腥臭之气。

    白凤鸣双手一错，贝壳盾牌旋转着就迎了上去。只听狼嘴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声，双爪带出数道残影挥击到盾牌上。

    那贝壳状的盾牌好生不凡，在狼爪的疯狂刨抓下竟然只留下数道白痕。

    就在这时，冷月般的剑光一闪，暗黑风行狼的一只后爪飙出一道鲜血，落到了地上！

    那狼痛嚎一声，双眼血红，疯狂之意更甚，对再次绕回来的冷月寒冰剑不管不顾。它身上的黄、红两色条纹突然暗淡，身影在原地一闪，拉出数道残影，直扑向柳清欢。

    速度之快，柳清欢根本躲不开。只见他往身上一拍，原地突然又出现两个身影，与柳清欢衣饰、动作、表情毫无二致。

    暗黑风行狼微微一愣，速度丝毫未减，对着正前方的那道身影就扑过去，一爪抓破对方青色的灵力护罩，将其撕成碎片。

    林光见柳清欢一击得手，又用分身躲开了暗黑风行狼的扑击，不由大喜。他右手往弓上一搭，五支灵光箭赫然成形，电射而出！

    那狼还想闪躲，却不想数道荆棘突然窜起，将它的剩余三爪死死缠住，荆棘上的尖刺直接刺进皮肉。

    它惨嚎一声，那些荆棘极为坚韧，一时竟挣脱不开，好不容易躲过三道箭光，身上还是中了两道。

    此时的暗黑风行狼身上血流如注，再也跑不起来。只见它突然弓下背高昂起头！

    林光大惊：“快！它要召唤狼群，不能让它嚎出声！”手上又是五道箭光急射而出。

    柳清欢闻言也是一惊，再顾不得其它，手上毫光一闪，竟比箭光还快，直接射向暗黑风行狼的眉心。

    那狼刚嚎出半声“嗷呜~~”，狼眼便突然凝固，被随后赶到的灵光箭射了个透心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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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猎花

“哈哈哈！好小子！”林光跑过来，拍打着柳清欢的肩膀：“不错不错，小子我看好你！”

    柳清欢做出龇牙咧嘴的表情，笑道：“林师兄你轻点！再拍就散了。”

    “你那手天女散花用得太好了，时机抓得太准了！”林光继续道：“那是铁线荆棘吧？”

    “是啊。”柳清欢点头：“进塔前我特地去交易坊买的，花了好大一笔灵石呢。”

    林光大笑：“这灵石花得值！”

    柳清欢也跟着笑两声，转而对白凤鸣道：“白师兄，你那贝壳盾牌防御力真惊人！”

    “嘿嘿！”白凤鸣傻笑：“那是我在入门试炼时，在海底捡的。”

    “好了！”林光拍拍手：“此处血腥味极重，我们还是尽快收拾一下免得引来其他妖兽。”

    三人不再废话，去到树下将狼尸整个收了起来。他们出发前就已约定好，共同打到的猎物或收集到的灵材先由林光收起，等任务结束后再三人平分。

    又用水球清理了一下现场，三人便迅速离开，继续往腐木林的方向走。

    一路上他们更加小心，又遇到两次妖兽，一次依然是暗黑风行狼，另一次却是只头上顶着个大锤子的锤头犀兽。

    锤头犀兽防御力惊人，脾气暴躁，他们费了好大力气才磨死它，都累得直喘粗气。

    此时已至夜晚，夜里的千歌密林犹如点上了数不清的七彩月光石，地上的草和空中的气根都发出美丽的莹光，林中飘过悠扬动听的夜莺歌声，难怪这片森林被称为千歌密林。

    不过在这美丽之下，隐藏着致命的杀机！夜晚的丛林向来都是危机四伏，三人决定摆下防护阵，等天亮后再前行。

    一夜无话，第二日继续前行。

    白凤鸣突然皱了皱鼻子：“你们闻到一股臭味没？”

    “臭味？”林光疑惑，也吸了吸鼻子：“好像真有股臭味。啊！这什么味儿，好难闻！”他捂住鼻子道。

    的确，柳清欢也闻到了，那是一股很难说清的臭味，像是野兽腐烂的味道再加上臭水沟的味道，难闻至极。

    三人又往前走了一段，那臭味越发浓重，熏得林光和白凤鸣连连作呕，连忙封闭了自己的嗅感。

    “不要封闭嗅感！”柳清欢突然道。林光和白凤鸣都诧异地望向他，只见他拿出一枚解毒丹服下后才道：“这臭味有毒！”

    两人大惊，连忙内视自己的身体，发觉果然有毒素积在经脉内，赶紧都服下一枚解毒丹。

    “而且！”柳清欢看着前方道：“我觉得我们可能找着美人花了！”

    “啊！”白凤鸣傻乎乎地张大嘴：“不是说美人花很香吗？”

    “笨蛋！”林光已想了过来：“香到极致了不就是臭了吗？”又兴奋地大笑：“看来真有可能是美人花，走！去看看。”

    三人顶着恶臭迫不及待地往前走，而且哪个方向最臭就往哪儿去，在被臭晕之前终于在一里外发现了美人花！

    三人赶紧把嗅感封闭。林光一边干呕一边还要说话：“呕！我的个娘啊，这臭味简直能杀人，呕~~”

    柳清欢打量美人花，只见那花十分巨大，无枝无叶，一人多高的花朵直接从土里钻出来。花瓣极厚，颜色是晶莹的粉红色，仿如美人娇面。花冠洁白如玉，从花中伸出纤细的长丝，如美人的长发般自然地垂下来。

    “不要靠近它。”林光拦住还想凑近去看的白凤鸣道：“看到它头上的花丝了吗？那东西可以伸得极长，要是被卷住就很难挣脱，拉进它的花瓣里就糟了。”

    见两人点头后，他又继续说：“我们得想个办法把花丝全引出来。只要把它的花丝全斩断，它就没有攻击力了。”

    三人合计了一下，最后选择把锤头犀兽的尸体拿出来引诱美人花。

    只是锤头犀兽起码有上千斤重，他们的灵力根本托不起这么重的东西，于是怎么把它的尸体送过去便是个难事了。

    “要不换成暗黑风行狼的尸体？”柳清欢提议道。

    林光皱着眉点头：“也行，就是怕不能一下引出全部的花丝。”

    暗夜风行狼也至少有三四百斤重，三人合力才用灵力把狼尸托起，一点点往美人花附近送。直到距离三丈左右时，那些花丝明显地动了动。

    三人对视一眼，同时撤回灵力。

    垂在花瓣外面的花丝纷纷立起来，犹如能看见般全部对准狼尸这边。似乎确定了没有危险后，花丝便慢慢伸长，一直垂到了地面上，贴着地面一点点往狼尸靠近。

    柳清欢叹服，没想到这美人花竟然如此小心诡诈。

    花丝渐渐来到狼尸附近时停了下来，在柳清欢三人不解其意时，突然！所有花丝从地面全部暴起，篷射而出！只一瞬间就把狼尸缠得里三层外三层。

    旁观的三人不由连连咋舌，这一下太突然了，要是换了他们也绝对躲不过！

    原本白色纤弱的花丝全都染上了暗黑风行狼的血液，那红色带有一种荼縻般的诱惑，既让人觉得美丽非常又让人厌恶不已。

    三四百斤重的狼尸动了动，一点点被花丝拉着往回拖，每一根都绷得直直的。美人花大约是觉得拉得太慢了，又一大篷花丝从花瓣中篷射出来，死死地缠在了狼的尸体上。

    柳清欢三人早就等着这一刻，互相打个眼色，同时出手。

    柳清欢依然是冷月寒冰剑，林光也拿出一把灵剑，只有白凤鸣是一把鬼头大刀。三把法器齐齐斩过去。

    他们选择的是花丝从花瓣伸出来的根部，三把法器一落下，大半的花丝都被斩断，有那漏掉的还想回缩，三人又怎么可能准它缩回去，一顿乱斩！不大一会儿，地上已堆满了还在不停翻搅的花丝。

    白凤鸣招出一颗大火球正准备烧了那些乱动的花丝，被林光一把拦住：“呆子，那可是上好的灵材！”又双眼放光地说：“这么完整的花丝，能卖不少灵石啊。”

    等得花丝不再动弹后，三人才上前一一收起，然后走近美人花。

    此时的美人花犹如受到欺凌的美人般，肥厚的花瓣紧紧搅在一起。

    林光淫笑连连：“嘿嘿，美人啊美人，你就从了我们吧！”

    白凤鸣也学他淫笑，只是那笑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傻气：“嘿嘿，美人啊美人，让我来给你脱衣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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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福星高照

三人合力掰开美人花紧闭的花瓣，只见花瓣内壁上满是黏液。林光提醒道：“不要碰这些黏液，美人花就靠这些黏液腐蚀猎物。”

    肥厚的花瓣被全部掰开，剥开花心，便见着一汪粉红色的透明晶液。

    “发财了发财了！”林光兴高采烈地拿出玉瓶，最后竟然装了四支玉瓶才装完。

    柳清欢打量着那些粉色的花瓣，问道：“这美人花的花瓣没用吗？”

    “那个没啥用，除了大得能当船外，里面全是水。”林光看了一眼，随口回答道，他满意地把玉瓶收起来。

    “嗯。”柳清欢摸摸下巴，把所有花瓣都收了起来。

    其他两人不解地看着他，他一笑：“我看这花瓣蕴含不少灵气，收回去研究研究。”

    林光和白凤鸣对视一眼，也不多问，三人便继续上路。

    又走了一个时辰，一股若有似无的臭味飘散过来。

    “哈哈，又发现了！”林光笑着对白凤鸣竖起大拇指：“黑胖，你果然是福星高照！”

    柳清欢也道：“不错，我觉得也是白师兄把好运气带给我们了。”

    白凤鸣憨憨地笑：“嘿嘿嘿嘿。”

    三人朝着那股臭味就迎了上去，果然在一棵大树下发现了又一株美人花。

    林光摩拳擦掌地拿出暗黑风行狼的尸体，三人故技重施，很快就斩光了美人花的花丝。

    “啦啦啦……”林光高兴地一边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正准备上前收了花丝，却被柳清欢拉住了，只见他一脸凝重地往右侧看去。

    不过几息，几个人影从密林中钻了出来，大摇大摆地走向他们。

    来的有五个人，三个练气九层的男子，簇拥着一个身着白衣的年轻男子。年轻男子练气八层，靠坐在一张华丽无比的飞毯上，身边还依偎着一位楚楚动人的女修，那女修只有练气五层。

    “哟！我们的运气还真不错。”白衣男子懒洋洋地说道：“一进来就找到一株美人花。”

    其中一个练气九层的男子笑道：“公子的运气自来极好。”

    “公子。”那女修娇滴滴地挂在白衣男子身上：“你说的，找到美人花的花露，就做了驻颜丹送给我！”

    “哈哈哈！”白衣男子大笑，捏着女修的下巴暧昧地道：“只要你功夫好，把我侍候爽了，别说驻颜丹，天上的月亮都摘给你。”

    “唉呀公子你说什么呢！”女修一脸娇羞地推开他，捂着脸道：“还有这么多人看着呢，你讨厌死了！”

    白衣男子更为高兴，直接上下其手起来，随手一挥道：“你们仨，去！把那美人花的花蜜弄来，我要尝尝倒底是美人花的花蜜甜，还是你这个小妖精的花蜜甜……”

    柳清欢三人脸色难看，这几人根本拿他们当不存在似的自顾自肆意调笑，现在还要抢他们的美人花！

    林光抹了一把脸，笑着拦住准备直接去取花蜜的练气九层的黄脸修士：“这位师兄，我们是竹林山的弟子，不知师兄是出自哪座山峰的？”

    “告诉你也无妨。”那男子停下脚，一脸倨傲地说：“我们是天星峰的弟子，我们公子是金丹期澄心真人的侄孙屈公子，现在看上了这株美人花，你们若是识相的就站到一边去！”

    林光的笑僵在脸上，几乎挂不住：“师兄这怎么说的，这花是我们先找到的，而且千辛万苦才把它的花丝斩断，现在只剩下采摘了……”

    “那又怎么样！”黄脸修士直接打断他的话，斜觑他一眼：“能被我们公子看上，是你们的福气，还不快滚！”说着，浑身灵力鼓胀，摆明了是要以修为压人了。

    “你！”林光气愤之极，脸色胀得通红。

    一直低着头的柳清欢，让人根本看不清他的神色，这时终于抬起头来，却是一把拉住林光，拖着就走。

    林光挣了两下，另一只胳膊也被白凤鸣拉住。

    直到离得很远后，林光才挣脱开两人，气愤地指着柳清欢：“柳师弟，你为什么拉我走！那些人太过份了，明明是我们先找到的美人花，他们根本就是明抢！”

    柳清欢袖着手淡淡地道：“不拉走你，然后呢？你准备怎么做？”

    “刘师叔进塔前明明说了，同门不可相争，那些……”林光气急败坏地走来走去，话没说完，就被白凤鸣打断：“所以呢？你要上去跟他们打吗？”

    林光愕然，白凤鸣却不给他说话的机会，脸上的憨厚笑容完全消失，阴沉地道：“你打得过吗？他们五个人，三个练气九层，一个八层，一个五层，我们三人就算拼着不要命，打得过吗？”

    见林光哑口无言，他继续道：“门规？哼！门规只对我们这些普通弟子有效！就算你出塔后告到执法殿，你以为会有用吗？”

    “难道就这样吞下这口鸟气？”林光大吼：“我他、妈、的受不了！”

    林光与从小看尽人间冷暖的柳清欢，和出身山野的白凤鸣不同，他出生于一个富足之家，父亲是朝廷的官员，从来都是别人巴结他这位小公子，而他走上修仙之路后，父亲便更加重视他。及至后来接触修仙界，他明白了自己只是平庸的三灵根，修仙界一切凭实力说话，所以也把自己的心态调整了一番。

    但是！他从未受过今天这样的明目张胆的欺辱！

    柳清欢失笑地摇摇头，也不说话。白凤鸣表情狠厉地看着他说：“受不了也得受！这点屈辱算什么！被踩进尘土里，被踩得骨头尽碎，也要打落牙齿和血吞！”

    他的表情太过可怕，林光惊得呆住。柳清欢看着这个陌生的白凤鸣，不由对他刮目相看。

    白凤鸣却突然变得平和下来，淡淡地道：“这就是弱者的悲哀。想要不被人踩，那就努力修炼，等你修为比那些人高了，自然能把今天的屈辱全部踩回去。”

    他微微一笑：“不过要是你实力一直比不过别人，自然要一直被人踩着了。”

    之后的路程，三人之间的气氛有些沉寂，柳清欢是一贯的没啥表情，白凤鸣脸上重新挂上憨憨的笑，只林光若有所思，时不时看一眼白凤鸣。

    大概白凤鸣真是有福星高照在头顶，他们走不多远，竟然再次找到一株美人花！

    “啊哈！”一个声音突然出现：“我们又找到一株美人花，公子你真是福星高照啊！”

    柳清欢三人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看着那五个人走近。

    之前那个取花蜜的黄脸修士走过他们身边，略顿了顿，傲慢地笑道：“几位师弟，这次我们可没抢你们的花，大家都是凭实力说话！”

    柳清欢低下头，眼中闪过一线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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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我们凭运气说话

“林师兄，你把千歌密林的详细地图借我看下可好？”柳清欢问道，此时他们已离开那五人所在之处，重新走上往腐木林的路。

    “好。”林光拿出那份纸质地图，递给柳清欢。

    柳清欢接过细看，林光和白凤鸣都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白凤鸣问：“柳师弟，你在找什么？”

    柳清欢看着地图沉思，半天才指着一点道：“这里是不是夜狼山？”

    林光凑过去看一眼：“是。”他看一眼柳清欢的表情：“啊，你、你想干嘛？不会是想去夜狼山吧？那里可是暗黑风行狼的老窝！”

    柳清欢敲敲地图，看着他俩一字一顿地道：“你们想不想把这口鸟气出出来？”

    林飞愣了一下，随即狂喜，点头如捣蒜：“想想想！怎么做？”

    白凤鸣却一脸怀疑，柳清欢笑道：“白师兄，这就要全靠你了！”

    他将自己的想法与两人细说，两人越听眼睛越亮，热烈讨论一番，到最后，柳清欢不紧不慢地道：“不过，这一切都建立在那五人会再次跟上来的前题上。若他们不再有那抢劫欺人的心，我们就继续入腐叶林去。”

    两人点头，柳清欢又道：“林师兄，白师兄，你们可要想好，这事过后，我们可能就得罪了一个金丹期的真人！”

    林光“哼”一声：“怕个鸟！他还敢在门派里公然拍死我不成！要说理咱也有说头，要是耍横，我最多不出竹林山。再说了，我是来修仙的，不是来修乌龟的！”

    白凤鸣也道：“要是有机会报仇还畏畏缩缩，俺还不如回家种田去！干、他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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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子，那三个竹林山弟子的踪影找到了。”一个练气九层的修士回禀道。

    “哦？”白衣公子停止与身边女修的调笑，手一挥：“跟着他们。”

    “公子。”女修偎在他身上，不解地问道：“为何要跟着那三个低阶修士呢？”

    白衣公子拿起一旁的葡萄喂到她嘴里，手指摩挲着她的樱桃小口：“你不懂。他们中间那个小黑胖子据说灵运极好，当初拿着一块没有白纹的入门令牌就进了咱文始派。本来我也不信……”

    他笑笑：“结果今天算是见证了什么叫灵运逆天了！以前我们进塔，从未在腐木林外遇到过美人花，而今天我们凑巧遇到了那小黑胖子，结果白捡了一株美人花，没想到后来又凑巧遇上，又捡了一株，哈哈！”

    他得意地大笑，又道：“要知道从前就算在腐木林里，也常常几天才寻得到一株！这下你知道那小黑胖子的灵运有多逆天了吧。”

    女修恍然大悟，一脸崇拜地看着白衣公子：“所以公子才让跟在他们后面，公子你好厉害啊！”

    “嘿嘿，我就只有这方面厉害吗？”白衣公子邪笑着把手直接伸进了她的衣服，揉着某处道。

    一行五人慢慢靠近那三个竹林山弟子，到达二十丈左右后便不再继续靠近，只用神识观察。那三人修为最高的才练气七层，神识范围最远才十五丈，加上密林中视线极为受阻，所以他们是绝对发现不了二十丈外还有人一直在跟着他们。

    这时，白衣公子表情突然变得古怪，女修讶然：“怎么了，公子？”

    “那三个人在吵架。”白衣公子随口答了一句，便仔细去听那三人在吵什么。

    只见其中一个身着青衣的少年此时一脸怒气地冲着小黑胖子大吼：“灵运？灵运个屁！”

    小黑胖子也不甘示弱，回吼道：“要不是俺的灵运逆天的话，你以为你能那么快找到两株美人花！”

    青衣少年冷笑道：“我看你是灵运逆天的烂！不然怎么发现两株都被人抢了？”

    白衣公子听到这里，嘿嘿一笑，继续听去。

    那小黑胖子一时语塞，干脆赌气道：“反正俺觉得那个方向有很多很多美人花！”

    “那边是夜狼山！夜狼山怎么可能有美人花，你还说你那什么灵运不是瞎扯蛋！”青衣少年继续不依不饶。

    白衣公子心里一动，一把推开女修，从飞毯上坐直了身体。

    小黑胖子急了，扯着身边练气七层的少年：“林光你说！你是信俺还是信他！”

    一旁正焦急得不知如何劝解的叫林光的少年没想到战火一下烧到自己身上，张口结舌地道：“我、我……”我了半天，没我出个明确意思来，身体却不自觉地靠近小黑胖子。

    青衣少年看到这一幕，哪儿还有不明白的，气急反笑：“哈！哈！我就知道，你俩本来就好得如同穿一条裤子！我走，我走还不行吗！你们爱去夜狼山送死你们自己去，我可没那兴趣陪你们去送死！”说完抬手就招出一只叶状飞行法器，迅速离了两人，消失在密林中。

    那小黑胖子见青衣少年走了，一脸难过地对着叫林光的少年说道：“林师兄，你也不信俺吗？”

    林光叹息一声：“不是我不信你，的确是从来没听说过夜狼山出现过美人花，而且那地方也太危险……”

    不等他说完，小黑胖子又急了：“林师兄，俺真的不骗你，俺有比平时还要强烈十倍的预感，觉得那个方向有很多很多的美人花，甚至可能有宝物！”

    “啊？”林光惊讶地张大嘴：“什么宝物？”

    “刚才俺不说，是因为柳师弟本来就不相信俺，怕说出来了他更不信。”小黑胖子委屈道，又转向看向夜狼山的方向自言自语：“太奇怪了，俺总觉得那个方向有什么在召唤我！”

    听到这里，白衣公子便懒得再关注小黑胖子如何说服那个少年了，他陷入了深深地沉思。

    其他三位练气九层的男子，也一脸似信非信的样子思考着，只有神识弱得看不到那边情形的女修不明所以，但她此时也不敢随便发问。

    “公子，那两人动了。”一男子提醒道，白衣公子醒过神来，神识往那边看去，发现那两人朝着夜狼山方向去了。

    “公子？”那男子询问地看着他。

    白衣公子皱了下眉，吩咐道：“跟上去！”

    那男子欲言又止，白衣公子看在眼里，重新懒洋洋地坐下来：“你是怕这其中有诈是吗？”见对方点头，他勾起一边唇角讽刺地一笑：“没事，几只小蚂蚁而已！我们远远跟在后面，看他们倒底搞什么鬼！”想了想，转而又道：“可惜那个青衣小子跑得太快，我一时没反应过来，没让人跟上去探探情况。”

    白衣公子不再多说，只吩咐一声，便缀在了小黑胖子身后。

    此地距离夜狼山倒不是很远，只不过却是与腐木林两个方向。可是原本极少出现在腐木林外的美人花似乎突然多了起来。

    也不知那小黑胖子真是福神罩体，还是大须弥乾坤塔这第一层有了什么变化，那两人走上几个时辰就能找到一株美人花，到目前为止都收了三株了。

    跟着的五人都看傻了！这、这……这他奶奶的什么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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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引狼上钩

这一路上，白衣公子一行离得比先前还远地跟在小黑胖子二人身后，只远远的缀着，也并未再让人去打劫他们两人。

    他倒要看看这两个小子葫芦里倒底卖的是什么药！

    只是一路走来，他已经开始相信小黑胖子的话了。看着离夜狼山还有两三日的路程，他特地派了黄脸修士去往其他方向，查看是不是真的是美人花已长得遍地都是。

    黄脸修士全力飞行，去了一天一夜，然后两手空空地回来了，对着白衣公子摇头。

    而此时那两人又开始斩获第四株美人花！

    几人不由再次侧目打量那小黑胖子，特别是那个出去转了一圈的黄脸修士眼睛都直了，喃喃自语：“难道我的灵运就那么差？还是那小黑胖子不是人……”

    白衣公子早已收起飞毯，眼望夜狼山的方向。

    “不好了！”一个修士突然道：“公子，那两人遇上暗黑风行狼了！”

    白衣公子收回思绪，果见有两只暗黑风行狼正在围攻那两个小子，而且情况似乎不太好，他们应付得很吃力。

    “公子，我们要不要上去帮一把？”黄脸修士问道。

    白衣公子摆摆手表示不用，只默默远观。他脸色阴晴不定，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小黑胖子和那叫林光的少年十分艰难地杀掉了来袭的暗黑风行狼，不过也受了伤。特别是小黑胖子，腿上被狼咬了一口，撕去了一大块皮肉。

    这一下他俩的前进速度便更加缓慢，加上此处已离夜狼山极近，两人为避免再被暗黑风行狼发现，更是小心谨慎地一步步往前挪。

    他们不急，后面跟着的五人反倒有些急躁起来。五人也遭遇了几次暗黑风行狼的袭击，只不过除了那个女修，其他人修为都在练气八九层，很容易就解决了来袭。

    白衣公子的脸色越来越黑，黄脸修士小心翼翼地建议道：“公子，马上就进夜狼山了，我们再跟下去，危险就会倍增。要不……”

    白衣公子也在考虑这个问题。这时，夜狼山方向突然爆发出强烈的灵力波动！那小黑胖子一脸喜色，两人低声说了两句，速度突然加快！

    白衣公子一怔，随即一喜，也猛然加快了速度。其余三位练气九层修士见白衣公子突然不再隐藏身形，便都明白了，连忙跟了上去。只苦了那练气五层的女修，被远远甩在了后边，也没人管她。

    四人直接从看到他们后愕然停住的小黑胖子两人身边越过，往夜狼山上冲去。

    白凤鸣和林光看着那四人远去，林光正准备说话，白凤鸣连忙打了个眼色，便见着那位练气五层的女修也赶了上来，看了他们一眼，不屑的“哼”了一声，继续往前追赶。

    林光憋着笑，看她消失在密林中，才泄出一丝笑意：“没见过这么赶着去送死的！”

    白凤鸣却皱着眉头看着夜狼山，担忧地道：“柳师弟要怎么从狼群中脱身呢？”

    林光也往那个方向看去：“柳师弟机智过人，既然他提出这个计策，应是有办法脱身才是。咱们还是跟约定的那样快走吧，不然一会儿暗黑风行狼下来后，再想逃都难逃掉了。”

    两人不再多说，往背离夜狼山的方向离去，才走出几里远，便听背后传来此起彼伏的狼嚎，不由对视一眼，同时加快了速度。

    花分两朵，另表一枝。话说柳清欢离了白林二人后，便绕了个大圈，一刻不停地往夜狼山赶去。

    到得夜狼山脚下时，柳清欢停下来眺望来路。

    那白衣公子怎么也不会想到，柳清欢的神识现在已经媲美练气九层的修士了，他们自以为隐藏得很好，其实在他们再次跟上来时，一举一动都被柳清欢看在眼里。

    而他设的这个计策的关键就在于白凤鸣的灵运上。之前的两株美人花，已经把对方的胃口吊了起来，他们再借白凤鸣入门时的“赫赫威名”，演了那一出吵架的戏，也不过是个钩子。再虚造出一个所谓的“宝物”，又是一层钩子。

    所谓钩子，不过是钩出你内心的贪婪。你不信，自然就没后面的事，你要是贪心，那就上钩了。

    这之后，如果白凤鸣和林光两人能在前往夜狼山路上，再找到一株美人花，那对方上钩的机率便会大增。这种概率还是极大的，毕竟白凤鸣的确是灵运极为惊人，

    只是让柳清欢也没想到的是，白凤鸣和林光会一路走一路采，死死地把疑心很重的白衣公子吊在了钩上。

    事到如今，他也不再多想，披上紫云篷便往山上爬去。

    若白林二人把那五人引到了夜狼山，那么后边就该他接手后续了。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先把点踩好，到时好见机行事。

    夜狼山上据说有千歌密林中最大的一支暗黑风行狼的狼群，大约有三十到五十只狼，修为都在一阶中品以上，头狼据说已快升上二阶了。狼群常常团队出动，又凶残好斗，所以文始派的练气期修士极少有人敢上这座山，也就柳清欢仗着紫云篷敢来一试。

    柳清欢十分小心地往山上爬。现在是白日，狼群一般是夜晚出洞捕食，除了在外巡逻的狼外，大多都会呆在窝里睡觉。

    花了大半天的时间，他终于找到了狼群栖息的地方。那是个看上去很大的山洞，就在半山腰上。也不敢靠近，只远远地看了一眼，便选了个地方打坐回复灵力。

    等到天黑，他躲在远处，紧紧地盯着山洞洞口。伴着一声悠长的狼嚎，狼群从山洞里出来了，一只又一只，身上的黄、红两色条纹极为亮眼。

    这也就是在千歌密林，到处都是发光的植株，所以暗黑风行狼身上的亮纹反而成为了一种伪装。

    狼群直到第二天天蒙蒙亮才又回到洞中。柳清欢观察了两天，将狼群的作息及巡逻的路线都了解得一清二楚。

    所谓计谋，不过是利用已知条件一步步达到想要的目的而已。

    做完这些，他找了一处眼界开阔处，时刻注意着下面的丛林。林光和白凤鸣也差不多该到了。

    白衣公子几人上山后，径直往灵力爆发的地方冲去。

    就在他们冲上半山腰时，突然前方传来破空之声，就见从密林中飞出一个人影，之前见过的青衣少年踩着一把飞剑，以远超练气期的速度向他们几人飞来。

    白衣公子面色大变，见到这个青衣少年便知不好。黄脸修士脸上厉色一闪，已招出了自己的攻击法器，准备出手拦住他。却不想那青衣少年一扬手，一颗乌色雷丸带着一道乌光向几人抛射而来。

    “雷爆丸！”几人吓得亡魂大冒，飞身往两边扑倒。

    那少年一拐，人已斜着飞出去，同时，雷爆丸轰然爆开！

    等得烟雾消散，白衣公子一身狼狈地从被炸得乱七八糟的树根草叶中爬起来，身上一层凝厚的防护罩。他倒没有受伤，只是脸色极其难看，放眼四顾，哪里还有那青衣少年的踪影。

    其他三个练气九级的修士连忙过来查看他是否有受伤。白衣公子抬起手，咬牙切齿地正准备说话，就听得一阵低沉的咆哮声，四面八方皆有。

    他们竟不知何时被一群暗黑风行狼包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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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不毛之地

柳清欢手中捏着又一枚雷爆丸，此时隐在远处的树梢上，看着暗黑风行狼群围攻那几人。那三个练气期九层的修士明显是常在一起配合，把白衣公子护在中间。

    白衣公子更是了得，手上法决一掐，空中一把极品灵玉尺法器就犹如板砖般狠狠砸向狼群，每次砸下都有狼血飞溅。

    不过即使这样，他们也是困兽犹斗而已。即使他们修为不错法器不俗，但架不住暗黑风行狼实在太多了，一条接一条地扑过来。

    坚持了一刻钟左右，外围的一个修士便负了伤，他们的防御自此出现了大破绽。黄脸修士一脸焦急对白衣公子喊了几句。

    白衣公子恨得脸色铁青，周身灵力爆发，双手往上一举，犹如星光的灵力波浪猛地爆开，将所有暗黑风行狼都震得往后退了三尺。这才一把捏碎了通行玉牌，一道白光闪过，便消失在了原地。其他三人见他传送走，也同时捏碎了玉牌。

    柳清欢远远地看着那几人被逼得提前传出塔，心里却没有丝毫快意。

    自己终究还是少年气盛了！受了欺，第一时间只想着要还回去。虽然也想过以后可能会遭到的报复，但心里那口鸟气憋着，一时冲动便不肯多想了。就连白凤鸣看着那么能忍的人，在有机会反击回去时，也跟他一起冲动了。

    柳清欢不断反思，最后释然一笑。人不轻狂枉少年，想想自己四岁就敢跟那些大乞丐抢吃的，怎地修仙之后反而瞻前顾后了？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淹罢了！

    如此想罢，收起一直拿在手上以防万一的雷爆丸。这是他们三人好不容易凑出的，四颗用了三颗，如今就剩下这一颗了。此时，树下的狼群因找不到敌人，在原地咆哮一会儿后，已经散去，他便滑下树来悄悄溜走。

    离开夜狼山后，柳清欢找了棵粗壮的大树，用冷月寒冰剑挖了个树洞，同时拿出了两套防护阵盘，重重布下。

    坐在阵中，他拿出之前收集的那株美人花花瓣，放置身前，然后静静等待。

    一会儿，一根半透明的根须从他丹田处钻出来，那探头探脑的样子，显出十分胆小。柳清欢摸着下巴，要不是抓不住它，而且他也从未感受到过恶意，他真想把那根小木棍儿拖出来打一顿。

    根须在确认安全后，便伸向花瓣，却只在花瓣上“拍”了两下，就迅速缩回了丹田。

    这是嫌弃的意思？柳清欢不爽地内视丹田的灵根之山：你也太挑了吧！

    看来只有去往禁灵区域了。

    拿出地图，千歌密林附近有一块整个第一层最大的禁灵区域，算算距离，走上几天就能到。

    修整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柳清欢给林光和白凤鸣发了张传音符，只简单的提了提夜狼山上的事，并让他们出塔后要小心白衣公子的报复。又说自己有事要往其他地方去，就不去与他们会合了。之后便全速往那片禁灵区域去。

    七天后，他来到了禁灵区域边缘。

    柳清欢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不毛之地！再回头看看身后的千歌密林，一个生机勃勃，一个寸草不生！

    对比是如此强烈，再加上他之前到过的地方，浮空之岛的神奇、试炼之山的雄伟、千歌密林的绚烂，柳清欢不由对这大须弥乾坤塔第一层的小世界感到无比的惊奇。

    是怎样的契机，才会诞生出如此瑰丽丰富的一个世界！

    眼前的不毛之地，地势平坦毫无起伏，一眼望不到边际。

    只是前方没有他要找的植株，什么都没有，他却有一种必须要进去的感觉。

    柳清欢静静地驻足原地放眼天边。是的，他要进去看看！

    打定主意，便开始做准备。他先拿出一个包袱，将可能用到的东西都从储物袋里拿了出来，冷月寒冰剑握在手上。又打开灵兽袋，将初一放了出来。

    小蹄角兽一出来，便亲热地用巨大的头蹭了蹭柳清欢，要不是他早有准备，得被它顶翻在地。

    初一已经一岁多了，如今长得已快有柳清欢高。成年蹄角兽能长到一丈多高，所以初一现在虽然看上去已经比马还大，却还只是幼年期。

    它头上的两只尖角竖直往上，看上去极为彪悍，身上白色的长毛柔软飘逸，一跑动起来便如层叠起伏的白云。

    柳清欢笑着拍拍它的头：“小家伙，养了你那么久，到了用你的时候了。”

    初一睁着单纯懵懂的眼睛看着它，又凑过来舔舔他的脸，大舌头糊了他一脸的口水。

    “好了好了。”柳清欢推开它。好嘛，这根本就是用口水又洗了一回脸。

    他拿出一堆之前便做好的食物，一人一兽大吃起来。进入禁灵区域后就只有辟谷丹可吃，现在自然要吃个饱。

    吃好喝好，柳清欢拍拍小蹄角兽的背，让它蹲下身，自己一个鱼跃，便骑在了它背上。

    背上突然多了个人，初一不习惯地跳了两下，不过它作为一只变异灵兽，自是不把柳清欢那点重量放在眼里，很快便在柳清欢的拍抚下安静下来。

    柳清欢一指前方，小蹄角兽便欢快地冲出去，速度几乎与上品飞行法器相差无几了，即使进入禁灵区域也依然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蹄角兽的速度是天赋，所以不受禁灵的限制。

    千歌密林被快速的甩在了身后，眼前再也看不到一点绿色，茫茫天地间除了碎石与风沙，别无他物，就连天空都变成了暗淡的灰色。

    除了小蹄角兽奔跑时带出的风声，整个不毛之地寂静得让人窒息，一股原始苍茫之意弥漫，带着大荒般的粗旷与壮阔。

    柳清欢的心渐渐沉寂下来，眼前略过一幅幅的画面。那是他过往的经历，一幕幕往前回放。

    不久前的意气之争……

    初入门派时的激动……

    湖底迷宫遭遇小木棍儿的意外……

    结识云铮……

    横芜山脉走上修仙之路……

    逃难……

    最后定格在柳老头把《坐忘长生经》递给他的那一刻。

    夜里起风了，狂风大作，飞砂走石。

    柳清欢抱着初一的大脑袋，困坐在地上动弹不得。

    一连跑了七八天，眼前的景色却丝毫没有变化。

    柳清欢在心里默默计算，以初一的速度，要是纯靠步行的话，恐怕之前的路程得走上几个月。初一倒是跑得极欢，这是它出生以来跑得最酣畅淋漓的一次。

    柳清欢皱起眉，心底第一次起了迟疑。他几乎快想不起自己当初为何要进这片不毛之地。

    第十天，迟疑变成了怀疑。

    第十二天，他开始考虑是不是该往回头走了。

    第十五天，算了！柳清欢彻底破罐子破摔，他倒要看看是不是要跑到天荒地老！

    第十八天，他确定了一件事：这片禁灵区域要么比地图上标注的要大一倍以上，要么，他迷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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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荒漠中的绿洲

荒漠上毫无参照之物，他现在都不确定自己是不是一直在往前走。

    蹄角兽终于跑累了，速度慢了下来，没精打采地迈动着蹄子，嘴里嚼着柳清欢用来哄它的灵兽丹。

    好在第二十天，他终于发现了前面有了一点绿色！

    随即又疑惑，他不会是直接横越了整个禁灵区域了吧……

    带着既忐忑不安、又万分期待的心情，一人一兽往那一点绿色径直奔去。

    所谓望山跑死马，他们足足跑了一天一夜，终于在第二天看到了那点绿色的真面目！

    那是个面积不大的绿洲，方圆不过几里，绿草如茵，野花朵朵，一眼便可望尽。几棵大树点缀在绿洲各处，中心处有一个明镜般的湖泊。湖边，立着几间茅草小屋，小屋周围还开着几块田地，种着绿莹莹的蔬果。

    一切看上去便如美好的田园风光，要是忽略掉周围的大漠荒烟的话。

    柳清欢远远地停下了脚步，他第一次在这个小世界里看到有人迹的存在，不由十分疑惑。看了半天，未见绿洲上有什么异动，便慢慢走过去。

    “你来啦。”一个男子的声音突然传出。

    柳清欢一愣，几以为自己出现幻听。声音是从湖那边的茅屋后面传过来的，离得如此远，却清晰得直接传到了柳清欢的耳边。

    等了会儿，再没声音传出，他想了想，抬脚踏进绿洲中，一步一步地往茅屋后走去。

    转过屋角，只见一位身着黑色常服的青年坐在湖边的石桌前。

    青年看上去大约二十四五岁，眉目淡然，五官俊逸，身上一点修为都察觉不出，就如一个普通的凡人一般。

    此时，他手持一只白色棋子，正对着石桌上的一局残棋沉思。脚边，还放着一只鱼篓，一枝鱼竿插在鱼篓旁，长长的丝线垂在湖水中。

    柳清欢正想开口问，青年抬眼看了他一眼，淡声道：“坐。”

    见对方一副仿佛理所应当的样子，柳清欢迟疑地走过去，坐到青年对面的石凳上。

    这时，青年手中的棋子落到了棋面上，说了一声：“该你了。”

    柳清欢便不由自主地低头去看那一局棋，满眼的黑子白子。

    可他哪里看得懂！他从来就没下过棋，连摸都没摸过，也就知道一个规则，那就是谁先围死谁，谁就赢了。

    他又看了眼对面的青年，见对方依然是一脸沉思的对着棋局，想了想，便从旁边的木质棋盒中拿出一粒黑色棋子。

    他也看不懂，便选了个黑棋最多的地方，放下了棋子。

    两人便像模像样的一人一子下起来，柳清欢一头雾水，眼前的一切让他既迷惑又不解，数次张开口，但见青年专注的神情，又不敢打扰对方。

    此人看似年纪很轻，却给他山岳般的压迫感，让他兴不起一丝反抗之力。

    青年每下一步棋就要思索许久，弄得柳清欢也不好拿着棋就下，也望着棋面假装思索，谁知思来思去还真给他思出点门路来，有时也能围住对方一两颗白子。

    如此下了两盘，柳清欢连谁输谁赢都没搞明白。

    这时，他注意到旁边的鱼竿动了，见对方还在思索，便站起身来拉起鱼竿，鱼钩上挂着好大一尾鱼活蹦乱跳。

    柳清欢一看，那鱼通体晶莹，长得十分好看，却从未见过。打眼不远的几块田地，见里面种的也大多是从未见过的植株，有叶片形似白菜的，也有结着绿色的浆果的。

    见青年已落下棋子，柳清欢也不及思索，赶紧把鱼放进鱼篓里，在身上随便擦了擦手上的水，坐回去继续下。

    又一盘下完，对方站了起来，看了他一眼，吩咐道：“今晚把鱼做了。”说完转身便往茅屋走去。

    柳清欢挠挠脑袋，这叫什么事？！他怎地就找不到开口的机会呢？

    他急忙提起鱼篓追在他身后，转过屋角，便见那人已经进了茅屋的大门，衣角消失在左边的屋门处。

    青年无形中散发出来的气场十分强大，也不知是什么人。不过能够出现在大须弥乾坤塔，肯定与文始派有莫大关系。他有种强烈的预感，对方只要动动手指，便能让他飞灰烟灭。如此的话，他不如坐观其变，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柳清欢想定后，也不急了，仔细打量这个地方。

    只见茅屋有正屋三间，左右两边各有一间偏屋，外面用了篱笆围起个小院，一只火红色的大公鸡正趴在小院一角的草窝里打瞌睡，而被他忘在脑后的蹄角兽就趴在草窝旁，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正盯着那只大公鸡看。

    柳清欢汗颜，见它不捣乱，也便暂时不管它。

    正屋他不敢去，便提着鱼蒌看了看两间偏屋，一间是存放东西的小仓，不过里面现在空空如也。另一间是灶间，里面的厨具倒有些，但是并不齐全，而且看上去便知没怎么动用过。

    “这是什么鱼……”柳清欢打量着那鱼自言自语，也不知道要如何做。不管了，既然那人说要吃，大概就能吃吧，他按照常规的做法做就是了。

    找出一把菜刀，去湖边把鱼剖洗干净，想了想，只做道鱼也不像，便又转去菜地。地里的菜品种倒是不少，就是一个也不认识。

    不过既然专门种在这里，应该是能吃的吧？

    他揪了几张看着像是白菜的大叶片，摘了两根看着像是丝瓜的长瓜，又拔了棵长得像萝卜的块茎，只是那块茎极长，柳清欢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拔出来，一看，足有五六尺长！

    至于其他的，看着太奇异了，他还是暂时别碰为好。

    柳清欢拿着这一堆他不认识的东西回到灶间，在墙角翻出一袋颜色碧绿的大米，颗颗都极为饱满和硕大，又在橱柜里找出调味料，调味料倒极丰富，连姜蒜都有。这肯定是那人从外面世界带进来的了。

    灶间屋后便有一堆码得整整齐齐的柴火，柳清欢拖来几根生起火，凭着自己的心意胡乱鼓捣，竟让他真做出了一荤两素一汤。

    鱼做的是水晶鱼片，这是他利用现有材料能做到的极限了。又有一个素炒叶片，一个红烧块茎，最后用长瓜切片做了汤。

    然后他就犯难了！盘子倒有几个，却没汤盘。那青年肯定就没怎么弄过吃食吧！

    他翻遍了整个灶间，最后还是在院子里的一个木架上，找到了一只带盖三脚炉鼎。

    柳清欢走过去拿起来看看，这三脚炉鼎十分小巧，除了样式古怪点外，做个汤盘倒是不错。只是也不知放在这里多久了，上面积了厚厚的一层灰。他拿到湖边洗净，便拿来盛汤。

    柳清欢看着这像模像样的四道菜笑了，自己还真有点厨艺的才能，不认识的东西都能让他鼓捣出来，哈哈。

    他每样都尝了下，味道都还不错，于是更加得意。

    把菜摆在院中的石桌上后，柳清欢走到正屋门口。大门敞开着，里面的摆设十分简单，上首一个坐榻，左右各有几把椅子。

    他恭敬地立在门边喊道：“前辈，可以吃饭了。”

    左侧的木门打开了，青年慢悠悠地走了出来，坐到石桌边。他扫了一眼桌上的菜，露出满意的神色，只在看到那个瓜片汤时却微微一愣，不过也没说什么。

    见桌上只摆了一幅碗筷，他觑了那精乖的小子一眼，喝道：“还站着干什么！”

    柳清欢裂开嘴嘻嘻笑，连忙跑去给自己盛了一碗饭。那碧绿晶莹的大米极为好吃，柳清欢一连吃了三大碗。

    两人安静地吃完，柳清欢见他又要回屋，忙上前道：“前辈，小子柳清欢，是文始派竹林山的新入门弟子，不知前辈如何称呼？”

    青年停下脚步，转头看他：“你可以叫我太尊。”

    柳清欢如遭雷击：“太、太、太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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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第三位化神

柳清欢猜到了对方是高人，但这也未免太高了！

    太尊！文始派的第三位化神期大修士！

    柳清欢不敢置信地看着他，青年轻笑了声：“我道号为大衍。”说完转身走进茅屋。临进之前又道：“右边是你的屋子。”

    柳清欢愕然，这是让他住下的意思？

    他眼珠子咕噜噜乱转，手脚麻利地收拾好桌上的饭碗，又干劲十足地把灶间收拾好，走过鸡窝时，见那只火红色的大公鸡还是眼睛半闭不闭打瞌睡的样子。想了想，跑到地里摘了几片菜叶子放在窝边。

    那只鸡对于他的靠近，完全不理不睬。柳清欢讪笑，化神修士养的鸡也这么淡定，果然不同凡响。

    至于蹄角兽，早溜到菜地里自己找吃的去了。

    柳清欢这才走进茅屋的正屋。左边的木门虚掩着，他站着看了会儿，强行将心里的好奇按了下去，打开右边的木门。

    里边是一间小小的卧房，摆设简单，但该有的都有，床上的被褥一看便是新的，从未有人睡过。

    柳清欢心中的疑问更深了。

    从大衍太尊第一眼看到他，对他出现在此地没有丝毫疑问，仿佛他就该在此时出现在此地一样。而大衍太尊明显是独居于此，茅屋中却设有两间卧房，这让柳清欢不得不多想。

    联想到对方的道号为“大衍”，难道对方早已算到自己今日会出现在这里，连房间都给他准备好了？

    柳清欢就此住下。此地又不能修炼，他便只能做做饭喂喂鸡，实在闲得无聊了，就和蹄角兽出去跑一圈。

    大衍太尊对他无论做什么都视而不见，但他若跑得太远，就会发现自己突然回到了茅屋附近。

    而大衍太尊除了偶尔下下棋钓钓鱼，更多时候是呆在左边的屋子里，有时几天也不会出现。

    他也不说要柳清欢住在这里干什么，也不说要他住多久，柳清欢摸不着对方的意思，又不能自己离开。如此住了半个月，柳清欢忍不住了，趁他钓鱼的时候抓紧时机问道：

    “太尊，我想……”

    大衍太尊举起一只手打断他，悠然地道：“你可以离开的时候，我自然会告诉你。”语气不容置疑！

    一句话就将柳清欢堵了回来。

    柳清欢想了一天，也不明白大衍太尊留下他是什么意思，只能按下心来，每天给自己找事做。见地里那些菜大多都熟透了，虽然长在地里好像也不会烂，但没事可做的他就去一一收回来。

    于是等又几天没出现的大衍太尊从屋子里出来，看到满院晒着的大叶片和块茎干，罕见地惊诧了一瞬，再看那小子，正坐在院子里拿着菜刀一块一块给块茎切条。

    大衍太尊一笑，抬手就扔给他一个袋子。

    柳清欢接住，打开来发现全是各种种子……

    柳清欢的农夫生活就此开始。他一边苦着脸切块茎条，一边在心里想：我是修仙者啊，怎么跑这儿来做农夫了！

    不过时间久了，急躁的心情也终会平复，柳清欢苦中作乐地想这样也不错，自他修炼之后难得有机会这么悠闲。

    而且他也想通了一件事：大须弥乾坤塔与外界的时间流逝速度是不一样的，就算在这里呆十年，外面也才过一年。

    大衍太尊总不会让他在此留十年吧！

    只是仿佛一语成缄，一个月、两个月，一年、两年……

    地里的菜收了又种，种了又收，小仓都已被他装得满满当当。

    柳清欢在心里叹一口气，他已经做好心理准备要在这里呆上十年了。看看对面拿着棋子沉思的大衍太尊，又看看湖那边的草地，这里的日子真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啊。

    那只火红色的大公鸡踱着步，高昂着头走在湖边。在它身后，比它身形大十倍不止的蹄角兽一步一趋地跟着它，在周围跑来跑去，玩得十分欢快。

    轮到他下了，柳清欢低头看着棋面。这两年他别的本事没多，只有棋力飞涨，已经下得频为有模有样。

    他拿着棋子落到棋盘上，问出了心里憋了很久的疑问：“太尊，您在此地住了多久了？”

    大衍太尊执起一颗棋子，不紧不慢地说：“按塔外的时间算的话，大概有一百年了。”

    “一百年！”柳清欢惊呼。那换算成塔内时间便是一千年！

    一千年！柳清欢只在此无所事事的呆了两年便觉得苦闷无比，大衍太尊足足呆了一千年！

    “为、为什么？”柳清欢结结巴巴地问：“为什么要在此处呆这么久？”

    大衍太尊漫不经心地看他一眼：“因为我在压制修为。”

    柳清欢不明白，却见大衍太尊突然放下棋子站起身来，顺着湖边慢慢走，一边道：“此塔就是我所炼制，此块初生的大陆也是我从虚空中撷来炼到塔内，只为用混沌之气压制修为。”

    柳清欢跟在他身边，听到这里心里一动，用充满疑惑地声音问道：“混沌之气？”

    “混沌之气，可生万物。小至一花一草，大至一整块大陆。”大衍太尊难得有兴致与柳清欢闲聊，缓缓说道：“它是造物的根本，是洪荒中的生命之种。有混沌之气所在的地方，灵气便只能被压制住起不了作用，便形成了大片的禁灵区域。”

    “哦。”柳清欢恍然大悟地点头，难怪禁灵区域使用不了灵气，也感受不到灵气。

    “但万事万物的生长都会消耗混沌之气，所以这第一层内，所有的禁灵区域都在慢慢缩小。”大衍太尊看着灰暗的天空：“等到混沌之气消耗殆尽，这块大陆便最终长成了。”

    柳清欢心里十分震惊，难道那根木棍儿需要的竟然是混沌之气吗？他强压内心的波动，问出自己最想问的：“那生长在禁灵区域里的所有植株都带有混沌之气吗？”

    大衍太尊点头，指向绿洲：“那是自然，这一草一木都从混沌之气中生，吸收混沌之气成长，并将混沌之气转化为纯正的木灵气。”

    柳清欢眼冒金光地看着那几块菜地，觉得自己无意中捡到了巨宝！他镇定了下心神才问道：“太尊为何要用混沌之气压制修为呢？”

    大衍太尊沉默下来，负手而立，半天才道：“一百年前，我的修为就已到化神后期，本已做好化虚的准备，便可踏入阴虚阳实之境，飞升到上一层世界去。只是，在化虚之前，我用大衍周天术算了一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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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三年

大衍太尊说道这里，突然停了下来，看着柳清欢道：“你为何会进这片禁灵区域？”

    “啊？”柳清欢微愣，脑子飞快转动，嘴里答道：“我想穿过这里到定云山脉去。听师兄说那里有一片竹海，我想去找竹种。”

    “竹种吗？”大衍太尊淡淡道，看了一眼在湖边撒欢乱跑的蹄角兽：“那里没有适合你的竹种。”说完转身走向茅屋。

    这是要回屋了，柳清欢追上去：“太尊，你还没说什么卦象呢？”

    “卦象之事你不必知道。”男子声音渐渐远去了。

    柳清欢悲愤，不带这样的，吊起别人的好奇心自己跑了！随即又垂头丧气，那人修为通天，他不想说，别人根本拿他没办法。

    不过柳清欢至此有了动力，每天兴致勃勃地种菜收菜。

    又一年。

    这天柳清欢正整理小仓。仓库都已被他堆满，不整理便再放不下东西，忽听得院中大衍太尊叫他。

    柳清欢赶紧放下手中的活，跑出去，行礼道：“太尊。”

    大衍太尊立于院中，看着他淡淡道：“你可以走了。”

    柳清欢愣住，大衍太尊难得起了逗弄之心：“怎地？还没呆够？”

    柳清欢连忙摇头，又点头：“能侍候在太尊身边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大衍太尊失笑：“行了，口是心非的小子，在这儿陪了我这老头子三年，也算你有耐心。”

    他伸手一招，摆在院中木架上的带盖三脚炉鼎便飞到他手中：“这小玩意被你用来当汤盘这么久，就送你吧。”

    柳清欢接过，嘴角微微抽搐，堂堂一个化神期大修士送个汤盘给他……

    他望了眼背后的小仓，腆着脸道：“太尊，我晒着的那些块茎干可以赏给我吗？”

    大衍太尊看了看塞得满满地小仓，打趣道：“你晒的，自然是你的。不过这么多，你准备怎么装走？”

    “啊！”柳清欢这才想到这个问题，张口结舌。

    大衍太尊无奈地摇摇头，手上已出现了个储物袋，整个小仓的东西眨眼便全被收了回去。

    果然是化神期大修士，连禁灵区域都限止不了他用灵力。

    柳清欢接过储物袋，眼角泛酸，喏喏说不出话来。

    “行了，别做小儿女之态，以后我们自有再见之时。”大衍太尊看着他道：“到那时，希望你的修为有了大的长进！”

    柳清欢慎重地点头，俯首深鞠道：“这三年来多谢太尊的教诲！”

    “呵！”大衍太尊笑道：“这话却是不实，我也从来没教导过你，不过任你自生自灭罢了。”

    “太尊教导我要耐得住寂寞，守得住清贫，坚守心中信念，不为外物所迷惑！”柳清欢肃然道：“太尊能在此地守护一千年，道心之坚定，实令我辈修士高山仰止！”

    他不知为何大衍太尊要压制修为一百年之久，但换算到大须弥乾坤塔里的时间，却是实实在在的一千年！而且很可能大衍太尊还要在这呆更长的时间。

    据他所知，化神修士的寿元虽然长达四五千年，但也不是用来这么浪费的，一定是有非如此不可的要事才只能这样做！

    修士的寿元极为宝贵，看着比凡人长得多，但一修炼起来只会觉得短。若遇到瓶颈，有的到寿元耗尽都突破不了，只能无奈陨落。

    而大衍太尊却是明明可以升到高一层境界，却还得一直压制着修为。这一点，是让柳清欢最为敬仰的。

    大衍太尊目露满意之色，点点头：“悟性倒是不错！你我也算有缘，我便再送你一个小礼，去把你那只蹄角兽叫过来。”

    柳清欢疑惑，走到院外打了个呼哨后，自己去臥房把东西收拾好，储物袋揣怀里，那个三脚炉鼎放进包袱，冷月寒冰剑背背上。

    看着这间住了三年的地方，不由生出几许不舍。

    走回院中，便见蹄角兽从远处飞奔而来，到他面前时猛然刹住脚。

    柳清欢拍拍它低下来的大脑袋，带着它走到大衍太尊面前，便见那只刚才还在窝里打嗑睡的大公鸡也站在太尊身边。

    初一一见它，便亲热地把大脑袋凑过去，却不想被大公鸡扇了一翅膀。初一也不恼，依然往前凑。

    这时只见大公鸡一只翅膀的翅尖突然冒出一滴殷红的鲜血，一甩便进了初一的嘴里。

    初一傻乎乎地看着它，柳清欢也满头雾水的看着它，连大衍太尊都有些惊讶，看了大公鸡一眼。

    这大公鸡一向十分高傲，从来不理柳清欢的，只是初一也不知何原因，在这三年里每天都跟在这只鸡的身后打转。

    这时听得大衍太尊说了两字“去吧”，一挥衣袖，柳清欢只觉眼前一花，头脑有片刻晕眩，耳边传来呼呼的风声，身体快速下落。

    “啊啊啊！”柳清欢大叫，看着蹄角兽比他下坠得更快，他一急，下意识地一招手，初一便向他飞来，直接进了灵兽袋。

    他便知灵力能用了，手往腰间一按，一只叶状飞行法器出现在了脚下。

    虚惊一场后，柳清欢停在半空，将手上的包袱收进储物袋中，这才有闲暇打量下方。

    此时他已离开了茅屋所在的禁灵区域，被瞬间传送到了另一处。脚下是一片山谷，谷中雾气弥漫，隐约能看到一片竹林。

    柳清欢一喜，难道这就是大衍太尊所说的小礼？

    远处出现几只凶厉大鸟的踪影，柳清欢看准了竹林的方向后，赶紧下落。

    谷中植被并不茂盛，只生长着一些矮树灌木丛，流动的雾气将远处的景色掩得若隐若现。

    柳清欢整理一番，感受着体内的灵力按着坐忘长生经心法循环流动。

    三年了，他终于又感受到灵力了！混沌之气的压制实在太过厉害，让他在茅屋中从来感受不到灵力的存在。

    想到大衍太尊却还要呆在那个监牢一般的地方又有些黯然。柳清欢虽然不明白太尊为何要留他三年，平时也对他不管不问，却是除柳老头外，第一个与他一起生活那么久的人，不知不觉中便对对方产生了儒慕之心。

    不过大衍太尊也说过，他们以后还会有见面之时，柳清欢便好受了些。

    不再多想，柳清欢一拍胸口，两层光罩同时浮现，一层是灵力罩，另一层却是罗蝶蛛衣自带的防护罩。

    他招出飞叶梭，只浮在地面三尺以上，小心地往前探去。

    才飞出几丈远，身上的防护罩突然全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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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化神修士的礼物

柳清欢大惊，人也从空中掉了下来。好在他飞得不高，稳稳地落到了地上。

    运行心法，却发现自己又感知不到灵力的存在了！

    一思索，他往后退了几步，再运行心法，灵力很顺利地顺着经脉流动。又在周围走了一圈，发现这里大约存在三丈左右的一个禁灵区域。

    想到什么，他往前奔去，只在身上套了层防护罩，顺着山谷一路前行。不过走了几十丈，又发现了三个小范围的禁灵区域，有大有小，有的不过几尺，有的却超过数丈。

    柳清欢后怕不已，抬头看了眼天空。

    他刚刚要不是被远处的凶鸟所惊，也不会直接落入谷内，而是会选择直往那片看到的竹林处飞去。这要是从那么高处碰上禁灵区域，灵力突然感应不到而摔落下来，不死也得半残！

    看来此处应是还在成长中，混沌之气还未被此地的植株吸收完。

    看来还得借助初一的天赋，谁知他望了一眼灵兽袋，却大吃一惊！只见初一的全身都裹在一层火红的光芒中，昏迷不醒。

    柳清欢把手放到它身上，只觉它温度极高，即使他用灵力包裹住手掌，依然能感觉到灼人的温度不断从初一身上传来。再查看它体内，它全身的血液如沸腾了般，在经脉中快速流动。

    柳清欢猜想，看来是那只大公鸡弹的那一滴血非同寻常，正在改造蹄角兽的体质。而当时大衍太尊并未阻止，应是没有大碍才是。

    只能等初一醒过来再看情况了。柳清欢稍稍放下心来，就算不放心他也无计可施，只能把所有饲灵丹全部放在蹄角兽身边。

    见了初一的这般变化，柳清欢沉吟了下，神识全部放开，同时几块阵盘落到四周，瞬间布起一道防护法阵。

    他这才拿出一个包袱，翻出一只三脚炉鼎。

    “灵宝！”柳清欢傻眼地看着手中的三脚炉鼎。只见那三脚炉鼎闪着淡淡的紫色灵光，这是灵宝所特有的一种灵气外泄。

    想着自己用这炉鼎装了三年的汤食，就不由眼角抽搐。这全怪大衍太尊，竟然把灵宝随便丢在院子里……

    不过想到大衍太尊即将步入阴虚阳实之境，自然当灵宝为垃圾了。柳清欢欢天喜地的把灵力输入炉鼎中，便见炉鼎内壁中浮现出五个古篆：三梵玉丹炉。

    三梵玉丹炉！传功楼里宝器阁记载的能提升成丹率的极品灵宝！

    柳清欢虽然猜到了大衍太尊送出的东西怎么都不可能差，但也没想到会是一个灵宝炼丹炉。他思量着，原本他没打算现在就去练杂学，以免耽误修炼。不过为这灵宝炼丹炉，出塔后他也得去学炼丹术。

    柳清心痛心疾首，要是早知道那院里随便丢着的东西是极品灵宝，就多捡两件了。他记得灶间门口还有一个专用来打水的水瓮……

    此时还是先找到竹种再说，他收起三梵玉丹炉和法阵，继续往那片竹林去。

    翻过了两座山，便见下方的山谷中一片苍翠的竹林掩在飘渺的白雾中。

    那些白雾十分浓稠，而且山谷坡度极陡，柳清欢也不敢随便飞起来，一步一步下到山谷中去。

    一路上经过的竹子，是一种叫做温思竹的灵竹。在传功楼里专门介绍大须弥乾坤塔第一层的特有灵植中，曾提到温思竹为二品灵竹，质地坚韧、竹壁极厚，因其属性温厚、五行中正，什么样的剑意都能包容，且具有帮助凝聚道心、温养剑意的特性，被许多竹林山弟子当成做竹胚的最好选择。

    选择以哪种竹子做为胚体，便是《竹心种剑术》的第一个难关。

    因为种竹胚在凝剑意之前，很多人一开始，根本不知道自己会凝出怎样的剑意！

    而竹胚与剑意又是相辅相成的关系，竹子的品种不同，本质也会极大不同，会一定程度上影响种出何种剑意，且在剑意种出后，因其是在竹胚中温养，也同时会影响元神之剑的本质特性。

    比如一品青锋竹，元神之剑经温养后便有如一把青锋，自带锋锐之气。而三品的龟甲竹温养的元神之剑却有如铁板，防御力极高。

    也有失败的先例。曾有一位竹林山的弟子，用曲波竹胚凝出了离火剑意，竹胚与剑意属性相克，最后落得爆体而亡的下场。

    《竹心种剑术》之难，由此可见一斑！难怪竹林山的先辈们会在第一种种剑术上，又想出第二种来。

    第二种种剑术选竹胚就没那么艰难，因为后面是以外力铸剑，完全可以选择相同属性的材料铸剑，便没有了属性冲突的风险。

    不过，柳清欢自然是要选第一种的。两种种剑术看似差别不大，本质上却已完全不同。

    第一种种出来的剑，是真正的元神之剑，剑合自己的道，便有如臂使。第二种，其实与一般剑修的剑本质也差不多了。

    柳清欢想，难道大衍太尊是觉得温思竹最适合自己？

    他一边思索，一边攀着竹竿下行，寻找开花的竹子。

    大多数灵竹，成百上千年才开一次花。只有在开花之时，才会结出竹种。结出竹种之时，便是竹子本体死亡之时，所以竹种极为难寻。

    这个山谷极深，又雾气弥漫，而且存在着很多大小不一的禁灵区域，只能一点一点地搜索。

    一直下到谷底，再顺着谷底向前，柳清欢运着蹑云决，神识扫过每一株路过的温思竹。

    遇到禁灵区域时，就探明它的大小，以备之后查探时可以避开。

    这时，他突然停了下来，看着刚刚经过的一丛温思竹，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又若有所思的往身后的温思竹看去。

    两处竹子看似一样，却有极细微差别，前者的竹叶要比后者在颜色上要浅淡少许。

    柳清欢将灵力注入双眼，再看去，就发现了身边这丛温思竹，蕴含的木灵气要少那么一分。

    于是他走得更慢，一路看下去，发现越往前，那些温思竹木灵气便越少，不到一里，连竹叶带竹杆都慢慢呈现出焦黄之色。

    这倒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将这些温思竹的灵气吸走了一般。

    想到什么，柳清欢突然加快速度，往前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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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奇异的竹种

经过的温思竹越来越枯黄，到得山谷最深处，更是大片大片的死亡。

    柳清欢飞快地从这些温思竹丛边掠过，又行了一刻钟，终于到达这片山谷的尽头。

    眼前出现的情景让他吃惊不已。

    只见在大片死亡倒伏的温思竹之中，惟有一株还笔直竖立着！

    那是一株十分奇异的灵竹，整枝竹支一半漆黑一半纯白，黑的这半连竹叶都黝黑如墨，透着浓重的死亡气息；白的那半竹叶却皎洁发光、生机勃勃。

    而在竹稍上，一朵灰白色的花微微垂挂在竹节上。

    柳清欢咋舌！这是什么灵竹，竟然这般厉害，方圆几里温思竹的灵气全被它吸走了，它的周围更是出现了一个几丈宽的空地，寸草不生！

    他倒是知道，灵竹在开花结种时，要消耗掉大量的灵气，而这些灵气全部来自于自身的根、茎、叶，这也是为何竹子开花便即死亡的原因。

    而这支灵竹，目前还看不出来在吸自身的灵气，但掠夺其他灵竹的灵气这一点，倒是前所未见。而且掠夺的范围之大，霸道非常！

    看来这便是大衍太尊所说的“小礼”了。

    柳清欢翻阅记忆，如今的他早已不同往日，对灵植灵株的了解已颇有造诣，却总是被大须弥乾坤塔里的植株打脸！大衍太尊种的那些菜不认识，这支灵竹又不认识……

    这块新生的大陆，实在与云梦泽大陆有太多不同之处。

    柳清欢踩着飞叶梭，来到竹稍处。

    灰白色的竹花已开得繁盛，里面隐见一颗半黑半白的竹种正在慢慢成型，看情形大约还要几天才会完全成熟。

    他心中难掩激动，目不转睛地看了许久，才落到地面，直接就在附近选了个地方，布好法阵后静静等待。

    一连等了五天，方圆十里的温思竹几乎都有了枯色，越离得近的枯得越狠，而灰白色的竹花中，这株灵竹的竹种已经有拳头大小，与其他灵竹结出的被称为竹米的竹种相比，简直硕大无比。

    它已经开始抽取自身的灵气，黑白两色的竹叶纷纷枯黄飘落，进入了最后的成熟阶段。

    正当柳清欢紧盯着竹种之时，突然神色一动，反手间已披上紫云篷。

    只听山谷后渐渐传来人声，一个男子的声音传来：

    “李师兄，你看这些温思竹怎地都枯死了？”

    “是呀，真是奇怪！”又一个男子声音回答道：“我们好不容易寻到这一片温思竹，没一株开花就算了，竟然还死了这么一大片。”

    “是啊。”先前那人又道：“李师兄，话可说在前头，若是寻不到竹种的话，报酬我却只能付一半了。”

    “岂有此理！”那位李师兄怒道：“王仁安，是你请我来帮忙寻找竹种，讲好的报酬你敢不认？！”

    王仁安有些畏缩的声音传来：“师兄，我最近灵石实在太紧了，你宽宏大量一下不好吗……”

    两人一路争执，渐渐到得近处，只见一高一矮两个身着竹林山门派服饰的男子出现在谷中。

    “啊！”那高个的男子练气九层，已然发现了这株马上就要结出竹种的灵竹，面上狂喜，瞬间往前奔来。

    矮的叫王仁安的男子练气七层，见李姓师兄这个表情，连忙也往前看去，看到灵竹后也迅速跟上来。

    两人飞到灰白色竹花旁边，王仁安激动地道：“这竹种马上就要结出来了！”

    李姓师兄也一脸激动：“这株灵竹看上去甚是不凡，竹种竟然这般大！”

    两人啧啧称奇一番，那李姓师兄眼珠子一转：“王师弟，咱们商量一下，先前的报酬咱就不说了，这枚竹种的属性与我极为相符，你看要么我出五百灵石，你将这竹种先让与我？”

    王仁安露出极为不爽的表情道：“李师兄你这是什么话！这灵竹我们根本就不认识，你就怎知与你属性相符！我说与我的属性才更相符，我出一千灵石！”

    “你！”李姓师兄气极反笑：“好啊王仁安，刚刚两百灵石的报酬你都说拿不出来，现在一开口就是一千灵石！”

    王仁安面不改色地道：“我回去找人借！”

    李姓师兄冷笑一声：“看来你是不肯答应赚这五百灵石了，那不知我这把灵剑能不能让你答应呢？”

    说着，已是瞬间招出一把冒着红色火光的飞剑。

    王仁安面色一变，急往后退，同时往身上一拍，一层龟甲已挡在身前，大喝道：“李富贵，别以为我怕你！”

    “敬酒不吃吃罚酒！”李姓师兄不屑地道。

    两人正剑拔弩张，正要开打，就见那株灵竹忽然灵光大冒，黑白两色灵光从地底升起，沿着竹秆直往上升。

    灵光所过之处，竹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萎。只两个呼吸，灵光便到了竹稍，钻到竹花之中，被那只竹种迅速吸收！

    那竹种吸收完了黑白两色灵光，与竹花接蒂处发出轻微的“嘣”的一声，便摇摇欲坠起来。

    李姓师兄与王仁安互看一眼，同时冲向竹种！

    不过下一刻，让他俩都意想不到的是，竹种旁边突然出现一只手，轻轻一摘，便把竹种拿到了手上。

    同时，一个披着白紫色披风的人影浮现出来，在摘得竹种后转瞬便越过两人，向山谷冲去。

    这一突发变故让两人都微微一愣，但马上回过神来，李姓师兄勃然大怒：“好胆！竟敢截胡！”跟在那人身后便追了出去，同时手往前一指，空中盘旋的火色飞剑便以更快的速度飞向那道人影。

    柳清欢也不回头，甩手就丢出一枚方印。那方印迅速变大，迎向火色飞剑。

    两者在空中相遇，只听“砰”地一声，爆出无数火花，方印被斩出一道深深的切痕，但也阻止了火色飞剑的前行。

    两人一前一后顺着谷底远去，王仁安在后面紧追，但他的飞行法器明显赶不上那两人，被甩开一大截。

    “娘的，追不上李富贵那厮就算了，那截胡的小子不过练气六层，怎地也跑那么快！”王仁安一边追一边骂骂咧咧。

    这时，只听得前方传来一声惨叫，王仁安一喜，肯定是李富贵把那人杀了。但又想到要从李富贵手中拿到竹种，反而更难，脸色又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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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曾经有个高手叫李富贵

柳清欢与李姓师兄一前一后，迅速奔入温思竹谷内。那些温思竹早不复之前的翠绿，都已被吸干了灵气一片枯败之色。

    李姓师兄追得极紧，两人虽同样用的上品飞行法器，但李姓师兄修为比柳清欢高了三阶，更能发挥法器的速度。如此两人的距离便越来越近。

    柳清欢暗叹，竹种要是再迟上一刻钟成熟就好了，若是等他们打得两败俱伤，他也不必以一对二。

    方印与火色飞剑又在空中飞撞了几次，那方印本就不是防御法器，终于受不住劈砍，被一分为二劈成两半，彻底报废。

    李姓师兄面色一喜，火色飞剑在空中划了一个圈，再次向柳清欢后背扑去。

    柳清欢眉头紧锁，往身上一拍，灵力罩与罗蝶蛛衣的防护罩同时启动，又有一层白茫茫的光罩，却是一枚上品灵玉佩激发出来的。

    他不再管那把火色飞剑，冷月寒冰剑已同时出手，冲着后面之人的面部斩去。

    李姓师兄冷笑，还想跟我拼灵力？也不想想你才练气六层！他往身上一拍，瞬间浮现出一层金光闪闪的防护罩。

    火色飞剑带着呼啸的风声，斩在柳清欢的白色光罩上。白色光罩支撑了几息，终于承受不住攻击“啪”的闪灭。

    火色飞剑一举穿透了柳清欢三层防护罩，却也力竭，在刺破他的青色外衣后，击在里面的罗蝶蛛衣上，力道已经大减，却是没有穿透。

    见对方防护罩破，李姓师兄双手掐决，就准备结果了这抢竹种的小子。他根本没把冷月寒冰剑的攻击放在眼里，他的金光罩岂是一个练气六层的修士就能击破的。

    那把寒气森森的灵剑已至面前，让他意外的是，仿佛听到了“哧啦”一声，金光罩被斩得变形，往内凹陷，然后破碎。剑光斩到里层的灵力罩上，灵力罩也变得摇摇欲破。

    李姓师兄吓了一跳，这小子的攻击竟然如此犀利！他连忙加大灵力输出，稳定灵力护罩。

    就在这时，冷月寒冰剑白芒一吐，三道锋锐的冰刃犹如一条白线，“啪啪啪”打在他灵力护罩的同一位置。灵力护罩终于支撑不住，应声而灭！

    同时，只听得“当”的一声，他的神识有片刻恍惚，却只一息间便恢复过来，便见一根若隐若现的飞针离他已不足三尺！

    他面色大变，一把白森森的骨扇顿时挡在了面前。

    柳清欢暗道可惜，摄魂钟品阶太低，加上对方神识不弱，这一招却是没有一点成效了。见对方火色飞剑又临，他眼中异芒一闪，身形往右飞出，却是绕了个圈。

    火色飞剑紧随其后，李姓师兄嘲讽一笑：法器哪里是绕圈就能摆脱的！一跺脚，灵力狂涌进脚下的飞行法器，速度又添一分。

    不过往前飞出了一小段，眼见得已到那小子面前，他却忽觉全身灵力全部消失！

    “啊！”李姓师兄惨叫一声，扑腾着手脚，带着失去灵力支撑的骨扇一起，从空中坠向地面。

    好在他飞得不高，落地时并未受伤，只是一时惊慌，摔了个四脚朝天。

    只见一道残影冲过来，“噗”！

    李姓师兄看着刺进自己胸口的剑，喷出一口鲜血，怒目圆瞪：“你……”

    王仁安赶上来时，正好看到柳清欢从李姓师兄胸口拔出冷月寒冰剑的情形，剑尖还往下滴着鲜血。

    他震惊地看着这个修为比自己还低一层的少年，对方竟然杀掉了练气九层的李富贵！

    王仁安满脸忌惮之色，若是换成自己，就算能杀死李富贵，也绝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做到。

    柳清欢抬起手，缓慢地擦掉溅在脸上的鲜血，犹带着冰冷杀意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飞在空中的王仁安。

    王仁安竟不觉打了个冷颤，心里又多了两分犹豫，只是倒底是不甘心。竹种太难寻了，况且那枚竹种看上去便不同凡响，就算自己用不上，卖给同门师兄弟也能赚一大笔灵石。

    想到这儿，他便扯上一张笑脸拱手道：“这位师弟看着倒是面熟，在下王仁安，不知道师弟可是与我一样是竹林山的弟子？”

    柳清欢又看了他几息，才缓缓道：“不错。”

    王仁安僵笑着：“那不知，师弟可愿意割爱将刚才那枚竹种卖予我，我出一千下品灵石……不，两千！两千灵石可好？”说着，脸上还浮现出一副肉痛的表情，仿佛价给高了似的。

    柳清欢冷漠地看着他：“我出三千灵石，你给我再找一颗那样的竹种如何？”

    说完，也不再理他，径自转身去扯下李富贵腰间的储物袋，又捡起地上的骨扇。却听得身后传出利器划空声，柳清欢双眉微挑，也不着急，只缓缓转过身。

    一只九曲如意箍带着呼啸的风声转瞬便到了面前，只是离得还有三尺，就像是突然失去了控制般，从空中掉落到了地面。

    王仁安大惊失色，自己与九曲如意箍的联系突然就中断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柳清欢缓步上前，捡起地上的法器直接收进了自己的怀里。

    他这才明白对方竟然一直站在禁灵区域中，也明白过来李富贵为何会以练气九层的修为被突然杀死的。

    王仁安脸上的肉止不住的抽搐，他们进来时虽然也知道这山谷中有无数大大小小的禁灵区域，不过是绕开了事，哪里会去记这些区域的位置，又怎么会想到有人会用此来当作杀人的手段！

    李富贵啊李富贵，你死得也太冤了！

    柳清欢回过身来，往前走了两步。

    王仁安吓得往后退了两步，又连忙招出一把连环大刀出来，却是不敢贸然行动。这把大刀是他最后一件攻击法器，要是再进了禁灵区域，他可就只剩下拳头了。

    他也不敢乱动，这谷中禁灵区域不少，谁知道哪里还有，要是不小心踏进去了……他可不想落得李富贵那样的下场！

    他犹豫的时候，柳清欢不紧不慢的走了五步，身上忽然冒出几层光罩，飞上高空，站到王仁安的对面，挥袖间，手上已是出现一只通行令牌。

    所谓一而鼓，再而衰，三而竭。王仁安心中的杀意和贪婪，被禁灵区域搞得彻底偃旗息鼓，他见柳清欢手上捏着的通行玉牌，不知为何，反而松了一口气。

    柳清欢伸手一招，已是把李姓师兄掉落于地的火色飞剑收到手中，转眼便收进了储物袋中。他看着神色变化不定的王仁安，冷冷地道：“这位师兄，若还想打，就请出手！若不打，我可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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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

    柳清欢与李姓师兄一前一后，迅速奔入温思竹谷内。那些温思竹早不复之前的翠绿，都已被吸干了灵气一片枯败之色。

    李姓师兄追得极紧，两人虽同样用的上品飞行法器，但李姓师兄修为比柳清欢高了三阶，更能发挥法器的速度。如此两人的距离便越来越近。

    柳清欢暗叹，竹种要是再迟上一刻钟成熟就好了，若是等他们打得两败俱伤，他也不必以一对二。

    方印与火色飞剑又在空中飞撞了几次，那方印本就不是防御法器，终于受不住劈砍，被一分为二劈成两半，彻底报废。

    李姓师兄面色一喜，火色飞剑在空中划了一个圈，再次向柳清欢后背扑去。

    柳清欢眉头紧锁，往身上一拍，灵力罩与罗蝶蛛衣的防护罩同时启动，又有一层白茫茫的光罩，却是一枚上品灵玉佩激发出来的。

    他不再管那把火色飞剑，冷月寒冰剑已同时出手，冲着后面之人的面部斩去。

    李姓师兄冷笑，还想跟我拼灵力？也不想想你才练气六层！他往身上一拍，瞬间浮现出一层金光闪闪的防护罩。

    火色飞剑带着呼啸的风声，斩在柳清欢的白色光罩上。白色光罩支撑了几息，终于承受不住攻击“啪”的闪灭。

    火色飞剑一举穿透了柳清欢三层防护罩，却也力竭，在刺破他的青色外衣后，击在里面的罗蝶蛛衣上，力道已经大减，却是没有穿透。

    见对方防护罩破，李姓师兄双手掐决，就准备结果了这抢竹种的小子。他根本没把冷月寒冰剑的攻击放在眼里，他的金光罩岂是一个练气六层的修士就能击破的。

    那把寒气森森的灵剑已至面前，让他意外的是，仿佛听到了“哧啦”一声，金光罩被斩得变形，往内凹陷，然后破碎。剑光斩到里层的灵力罩上，灵力罩也变得摇摇欲破。

    李姓师兄吓了一跳，这小子的攻击竟然如此犀利！他连忙加大灵力输出，稳定灵力护罩。

    就在这时，冷月寒冰剑白芒一吐，三道锋锐的冰刃犹如一条白线，“啪啪啪”打在他灵力护罩的同一位置。灵力护罩终于支撑不住，应声而灭！

    同时，只听得“当”的一声，他的神识有片刻恍惚，却只一息间便恢复过来，便见一根若隐若现的飞针离他已不足三尺！

    他面色大变，一把白森森的骨扇顿时挡在了面前。

    柳清欢暗道可惜，摄魂钟品阶太低，加上对方神识不弱，这一招却是没有一点成效了。见对方火色飞剑又临，他眼中异芒一闪，身形往右飞出，却是绕了个圈。

    火色飞剑紧随其后，李姓师兄嘲讽一笑：法器哪里是绕圈就能摆脱的！一跺脚，灵力狂涌进脚下的飞行法器，速度又添一分。

    不过往前飞出了一小段，眼见得已到那小子面前，他却忽觉全身灵力全部消失！

    “啊！”李姓师兄惨叫一声，扑腾着手脚，带着失去灵力支撑的骨扇一起，从空中坠向地面。

    好在他飞得不高，落地时并未受伤，只是一时惊慌，摔了个四脚朝天。

    只见一道残影冲过来，“噗”！

    李姓师兄看着刺进自己胸口的剑，喷出一口鲜血，怒目圆瞪：“你……”

    王仁安赶上来时，正好看到柳清欢从李姓师兄胸口拔出冷月寒冰剑的情形，剑尖还往下滴着鲜血。

    他震惊地看着这个修为比自己还低一层的少年，对方竟然杀掉了练气九层的李富贵！

    王仁安满脸忌惮之色，若是换成自己，就算能杀死李富贵，也绝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做到。

    柳清欢抬起手，缓慢地擦掉溅在脸上的鲜血，犹带着冰冷杀意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飞在空中的王仁安。

    对方声厉内茬地一边后退一边大叫道：”你竟然杀了同门师兄弟！我要告到执法殿！“

    柳清欢嘲讽地一笑：”有意思，难道你们之前不是想要杀我？“

    王仁安目光闪了闪，竹种太难寻了，况且那枚竹种看上去便不同凡响，这种时候怎么可能让。双方相争，即使是同门又如何，门派的禁令又如何，只要把对方杀了，没人去告密，执法殿又怎知事情真相。

    大须弥乾坤塔内危险那么多，就算有人问起来，也完全可以推到妖兽之类的身上。

    柳清欢再一笑，语气极为冰冷：”那么，是不是我站着让你们杀才对呢？“

    王仁安不自觉哆嗦了下，硬挺着道：”你抢了我们的竹种!“

    柳清欢缓缓收起剑：”明明是我先来，何来抢一说。“

    王仁安眼珠一转，看对方似乎没有再动手之意，胆子不由又大了些，定了定神，扯上一张笑脸拱手道：“这位师弟看着倒是面熟，在下王仁安，不知道师弟可是与我一样是竹林山的弟子？”

    柳清欢看了他几息，才缓缓道：“不错。”

    王仁安僵笑着：“那不知，师弟可愿意割爱将刚才那枚竹种卖予我，我出一千下品灵石……不，两千！两千灵石可好？”说着，脸上还浮现出一副肉痛的表情，仿佛价给高了似的。

    柳清欢冷漠地看着他：“我出三千灵石，你给我再找一颗那样的竹种如何？”

    说完，也不再理他，径自转身去扯下李富贵腰间的储物袋，又捡起地上的骨扇。

    却听得身后传出利器划空声，柳清欢双眉微挑，也不着急，只缓缓转过身。

    一只九曲如意箍带着呼啸的风声转瞬便到了面前，只是离得还有三尺，就像是突然失去了控制般，从空中掉落到了地面。

    王仁安大惊失色，自己与九曲如意箍的联系突然就中断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柳清欢缓步上前，捡起地上的法器直接收进了自己的怀里。

    他这才明白对方竟然一直站在禁灵区域中，也明白过来李富贵为何会以练气九层的修为被突然杀死的。

    王仁安脸上的肉止不住的抽搐，他们进来时虽然也知道这山谷中有无数大大小小的禁灵区域，不过是绕开了事，哪里会去记这些区域的位置，又怎么会想到有人会用此来当作杀人的手段！

    李富贵啊李富贵，你死得也太冤了！

    柳清欢回过身来，往前走了两步。

    王仁安吓得往后退了两步，又连忙招出一把连环大刀出来，却是不敢贸然行动。这把大刀是他最后一件攻击法器，要是再进了禁灵区域，他可就只剩下拳头了。

    他也不敢乱动，这谷中禁灵区域不少，谁知道哪里还有，要是不小心踏进去了……他可不想落得李富贵那样的下场！

    他犹豫的时候，柳清欢不紧不慢的走了五步，身上忽然冒出几层光罩，飞上高空，站到王仁安的对面，挥袖间，手上已是出现一只通行令牌。

    所谓一而鼓，再而衰，三而竭。王仁安心中的杀意和贪婪，被禁灵区域搞得彻底偃旗息鼓，他见柳清欢手上捏着的通行玉牌，不知为何，反而松了一口气。

    柳清欢伸手一招，已是把李姓师兄掉落于地的火色飞剑收到手中，转眼便收进了储物袋中。他看着神色变化不定的王仁安，冷冷地道：“这位师兄，若还想打，就请出手！若不打，我可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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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出塔

一直到柳清欢捏碎通行玉牌，王仁安都再没有动作，对方身上的凛冽气势实在有些骇人，不像是一个区区练气六层的小修士该有的！

    见柳清欢消失在原地，王仁安又怔愣了片刻，才突然反应过来，气得跳脚大骂：“小贼，还爷爷的九曲如意箍！那可是我花了一百五十块灵石买的！”

    此时的大须弥乾坤塔外，已是极为安静，只有外围能看到几个低阶弟子的影子。

    守塔的刘宇琛正坐在塔的一角打坐。这时，只见他眉心微微一动，睁开眼睛向塔门处望去。

    一个练气六层的弟子出现在了塔前，只见他身上的青衣有一处破损，露出里面的黑色玄衣。

    此人正是刚刚传出塔的柳清欢。

    柳清欢抬眼便见远处的九座巨大山峰高耸入云，不由呼出一口气，在塔内时刻紧绷着的神经终于觉得安全了，彻底放松下来。

    算起来，从外面看他这次只在大须弥乾坤塔内呆了三个多月，实际却是呆了三年多。如今已是长高了一大截，以前稍显圆润的脸部轮廓也变得深刻起来，真正长成了一个身量硕长的少年。

    扫了一眼四周，见盘膝坐于一角的刘宇琛睁开眼睛看向他，他便走上前恭敬行了一礼：“刘师叔！”

    刘宇琛严厉的面容上似乎带了点笑意，却只是微微点一点头，便又闭上了眼睛。

    柳清欢又默默行了一礼，便走下塔前的台阶，招出飞叶梭，往竹林山飞去。

    一路上的奇峰异景里，无数身着文始派门派衣饰的弟子忙碌地穿梭不息，也有人于山间游玩，或嘻笑、或低语。又有那于山巅做高人状的，执着个酒杯临风而立，望见柳清欢经过，还抬了抬手中的酒杯。

    柳清欢也拱了拱手，并不停留地一晃而过。

    一会儿，便望见了竹林山。他径直往山腰上去，又绕到山的背面，飞到山间一片白雾缭绕处。拿出一块玉牌一晃，白雾中便出现了一个圆形通道。

    柳清欢拍一拍身上的衣服，就如一位远归的游人，回到家门口时，只下意识的要先拍去风尘一般。甩甩衣袖，便飞了进去，通道在他身后慢慢合好如初。

    飞过外围的紫竹林，便到了紫竹小院，柳清欢落到院中，看着满院熟悉的物什，不由露出轻松的笑容来。

    “嗯？”柳清欢弯下腰，从地上捡起几只纸鹤和传讯符。看来有人在他外出时给他留了讯息。

    他拿着纸鹤坐到院中的石桌旁，也不忙看，却是先查看了一下蹄角兽的情形。

    好在初一的情况已经稳定不少，身上虽然还是温度很高，但已降下来不少。体内的灵气与血肉也不像最开始时那么激烈的鼓动，平静了许多。

    感受到柳清欢的神识，初一还睁开眼睛，弱弱地叫了一声。

    暂时还看不出它得了那滴大公鸡的血后有什么变化，看来得去把灵兽契约学得，也好早点与初一链结上，以后就可以直接以意识与初一交流了。

    如此想罢，他拿起桌上的纸鹤正待要看，防护法阵外突然传来了一阵灵力波动。

    柳清欢一愣，他才刚刚回山，怎地就有人找上门来了？又皱起眉头，不会是那个白衣公子这般等不及，顷刻就上门找茬儿来了吧！

    打开法阵，却见林光和白凤鸣一同飞了进来。

    “林师兄、白师兄？”柳清欢看到他俩有点诧异。

    两人的神色颇有些不自然，林光干笑两声：“哈哈，柳师弟回来啦？”

    柳清欢忖度着他俩的表情，点头笑道：“是啊，刚回来，还没进屋呢，这不林师兄和白师兄就到了。”

    林光的表情更透出几分尴尬，白凤鸣一拐他，粗声粗气地道：“你走开！扭扭捏捏的像个娘们儿，有啥不好说的。”

    说着，转向柳清欢：“柳师弟，俺俩来是为了告诉你，俺和猴精如今已经投在屈师兄的麾下。”

    柳清欢这次是真愣住了。屈师兄，难道指的是那位白衣公子？

    白凤鸣娓娓道来：“当初俺们分开后，又到腐木林采了一个月的美人花。因为怕屈师兄的报复，又硬是拖到一个月前才出来。谁想一出来，屈师兄就找上俺俩……”

    “好了好了，我来说。”林光打断他：“听你俺来俺去的半天，脑子都被你淹死了！”

    他指着白凤鸣一脸鄙视地道：“你说你都成修仙者了，这‘俺’字怎么就还改不掉！”说完也不给白凤鸣回嘴的机会，转向柳清欢，一脸讨好地笑：

    “柳师弟，当初我们一出塔，屈师兄就找上门来，我还以为他要打击报复，谁知却是笑脸相迎。说是经过两个月的思索，越想越觉得我们那次使的计有意思，很是欣赏我们三人。柳师弟的机智、白师弟的灵运，还有……”他不好意思地笑笑：“我的擅于收集消息。”

    见柳清欢一脸怀疑的表情，他忙道：“开始我俩也很怀疑他的用心，但想着能不立马撕破脸也是好事，毕竟他是澄心真人的亲侄孙，很受宠爱，又收罗了好些个高阶弟子当手下，能不结仇自然是最好，所以便虚以委蛇的答应了他。谁知这一个多月相处下来，倒没见他有什么阴险居心，还带我俩见了不少世面。”

    白凤鸣也点头道：“俺试过了，屈师兄的确有几分气量，他手下那些人也并不只是看着他的权势才跟他的，有些倒是真心拥护他。”

    柳清欢提醒道：“才一个多月，怎么看得出他居心如何……”

    才说了一句话，阵外又传来灵力波动。

    白凤鸣和林光也注意到了，林光搔搔头发：“这该是屈师兄来了！我们能这么快得知柳师弟回来，也是屈师兄通知的，让我俩来先把情况与柳师弟说一声。”

    柳清欢不动声色地点点头，打开防护法阵，三个人影飞了进来，打头的便是那位屈师兄。

    屈师兄依旧是一袭白衣，他一见柳清欢便满脸笑意地拱手：“柳师弟，你可让为兄好等啊！”说着已飞了过来，落在柳清欢面前。

    伸手不打笑脸人，柳清欢也笑着回礼：“屈师兄。”

    “柳师弟，自上次塔内一战，我便知柳师弟是个大才！”屈师兄满脸郑重地道：“为兄却是极为佩服师弟，敢不惧修为的差距设计与我等几人相抗，还敢一人独闯夜狼山，我是越想越欣赏师弟，所以才厚着脸皮上门来，还请师弟原谅我在塔内的蛮横无礼。”

    说着，已是抱手深鞠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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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屈云鹤

柳清欢心里惊讶，却连忙过去扶住他，不让他弯下腰去，脸上带着受宠若惊的表情道：“屈师兄，当不得当不得……不敢受师兄谬赞，师弟我也有许多不对之处。”

    屈师兄听到这话，抚掌笑道：“好！我就知道师弟大人有大量。”他顺势握着柳清欢的手，一脸恳切地说道：“还没好好介绍，柳师弟，我本名屈云鹤，现为天星峰弟子。”

    他指着一直站在旁边的两人，一位是以前见过的黄脸修士，名字为周坤简，一个练气六层的修士，叫吴意。

    柳清欢多看了那吴意两眼，此人他在刚出塔时，就守在塔外，看来便是他去给屈云鹤报信的。

    周坤简上前来拱手道：“柳师弟，之前多有得罪，还望原谅则个！”

    柳清欢忙回礼，屈云鹤大笑道：“哈哈，我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

    众人寒暄一番，屈云鹤十分健谈，加上其他人也着意捧场，场面倒是十分热闹。柳清欢也不好让人一直站在院中，便引众人进竹屋，又奉上灵茶。

    屈云鹤道：“柳师弟这紫竹小院倒是极为雅致清静，有机会也去我在天星峰的居处逛逛，虽比不上柳师弟这里，倒也有几分意思。”

    一旁的林光笑道：“屈师兄这话可就自谦了，琼心院亭台楼阁，可是比柳师弟这破院子好太多了。”

    他转向柳清欢：“当初我就跟柳师弟说他这地儿选得也太小，方圆不过两里。柳师弟，你可真该去屈师兄的琼心院学学，怎么建个舒适的居处。”

    柳清欢捧着手中的竹杯，喝了一口才笑道：“这是当然，有机会一定要去见识见识。我这也没什么好东西，只这竹叶灵茶是我亲手制作，勉强还能入口，诸位师兄可别嫌弃。”

    众人便转到品手中的竹叶灵茶来。

    话过三巡，屈云鹤站起来道：“柳师弟，你刚出塔，想是有许多事还未处理，我们就不多打扰了。过几日为兄再来叨扰。”

    柳清欢送一行人到院门口，那三人先行走了，林光和白凤鸣暂留下来，林光道：“柳师弟，你觉得怎么样。”

    柳清欢沉思片刻，屈云鹤走前虽没说什么招揽的话，却留下林白二人探他的口风。他这么短时间能收服这两人，倒是真有些本事。

    他缓缓开口：“我恐怕要辜负屈师兄的美意了。接下来我准备处理一些事情后，便要闭关修炼，恐没有时间与人交往。”

    林光和白凤鸣愣了一下，他们倒没想到柳清欢这般干脆就拒绝了屈云鹤。

    林光低头思索片刻才点头道：“柳师弟向来修炼刻苦，修士自当将修炼放在第一位，人际交往只是外事而已。你也不必为难，屈师兄也不是那种强人所难的人。”

    白凤鸣叹息一声，道：“俺以前以为这些有背景的弟子不过是仗着有厉害的长辈，整天横行霸市，只是些眼高于顶的蠢蛋。但其实不过是俺这样无权无势的人，内心的羡慕嫉妒罢了。比如屈师兄，飞扬跋扈也只是一面，论见识、眼界等，却的确远在俺们之上。”

    三人又交谈一阵，林白二人便告辞走了。

    柳清欢在院中站了一会儿。他原本已做好准备，出塔便可能遭到报复，却没想事情会这般变化，这屈云鹤倒的确有几分过人之处。

    不过他却没有那个闲心，接下来他要做的事太多，实在没精力整天与人交际。就这么一会儿，他便觉得笑得脸都有些僵了。

    此事想罢，他便丢开一边。

    先是把那几只纸鹤都拿出来看了看，有两张是相熟的弟子发过来的，还有一张是林光写的，上面简述了与屈云鹤来往始末，与他今天说的差不多。

    又有一张却是竹林山发给所有弟子的，定于两个月前的各峰小比，不过他已经是错过了时间。即使他在门派内，也没准备现在就去参加小比。他既不想出风头，也对同门之间这种不痛不痒的切磋不感兴趣。

    最后一只却是远距离传讯符。柳清欢打开来，只见上面只有一行字：寄桌酒菜过来！

    柳清欢大笑，这是云铮的字迹。这家伙许久不见，也不说说近况，就惦记着吃。

    他思量一下，便收好传讯符，来到静室。将防护法阵打开后，盘膝坐下。手一挥，面前出现了三样东西。

    一只储物袋，一个三脚炉鼎，一枚竹种。

    柳清欢先拿起储物袋。这只储物袋是大衍太尊给的，里面的空间要比他自己的大上不少，且外形要小巧许多，他便把自己的东西全移到这只储物袋里，然后收入怀中。

    至于里面那一大堆他采自茅屋田地里的灵材，他却不打算现在就拿出来让木棍儿汲取混沌之气。

    他进入大须弥乾坤塔前刚升上练气六层不久，之前的灵力已经被精炼过一遍，若现在就让木棍儿吸收，未免浪费了它精炼灵力的作用，毕竟带有混沌之气的灵材，不是哪里都能采到的！

    再加上接下来他准备学习炼丹。以丹药冲起来的修为都有些虚浮，灵力也不如自身修炼出来的稳定，但若是经过木棍儿精练一遍，这种问题便不存在了。所以他准备等到炼气九层时再拿出来，到时也好冲击筑基。

    拿起那只三脚炉鼎，将灵力渡入进去，一层朦胧的紫色灵光便浮现在炉鼎表面。他当时只顾着兴奋这是极品灵宝，如今才记起了一点：此物虽然叫做三焚玉丹炉，却不是火焚，而是水焚！

    也就是说，三焚玉丹炉是水炼炼丹炉。

    修仙界中炼丹术有很多种类，火炼、水炼、石炼、木炼等等，更有那邪派修士的血炼炼丹术。其中修士最常用的还是火炼，只因火炼方便快捷，成丹率高，且经过无数代练丹大师的研究改善，已经形成一套完整的系统。目前世面上留存的大多数丹方，也都是火炼丹方。

    水炼虽也不算冷门，但与火炼比起来，炼丹过程更繁琐，耗时更长，操作法诀更难，所耗灵药也比火炼术要多三成。最大的门槛是，对炼丹师神识的要求也极高。

    但水炼至今还未没落的原因只在于，水炼能将灵药的药效发挥出来至少八九成，炼出来的丹药也更加温润，没有火暴之气，且若成丹，一炉的开丹率要比火炼高得多。

    一炉火炼丹，一般只能炼制几颗灵丹，即使是炼丹大师，开丹率最高时最多也不过一二十颗。而水炼却是动辄十颗以上，甚至有过一炉开丹一百零八颗的传说广为流传。

    不过，要炼丹却是要等他种下竹种再说。一是竹种在结成之后越早种下，种子的灵气保存得越多。时间久了，灵气难免就会有所流失。

    再一个灵竹生长缓慢，要长到三尺以上，最快的也要一年。有些品种的灵竹，甚至需要十年以上才能长得三尺。

    他拿起那颗竹种，摘取时也没时机细看，如今才细细观察这颗奇异的竹种。

    与其成株一样，此竹种也是一半黑一半白，甚而有黑白之气渗出，围绕着圆形的竹种缓缓流动，竟形成了一个太极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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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查找典籍

清晨的不死峰笼罩在飘渺的云雾中，传功楼的耆耋老者像是永远睡不醒般，头一点一点地似已睡着，却突然一抬眼，便见一个青衣少年站在自己面前。

    这少年他认得，以前天天跑来传功楼蹭书看，但从来没见他誊录过什么东西。

    见对方给他行礼，老者挥一挥手，便又垂下眼帘继续瞌睡去。

    柳清欢爬上二楼，先是进“灵植”房找到记载大须弥乾坤塔内植株的玉简。因塔内的植株与塔外的不尽相同，通过上百年文始派修士的试验整理，能用来炼丹炼器的各种灵草灵矿，如今也不过数十种。

    虽柳清欢早前已看过，但还是再次来查阅一番，寻找那枚竹种的信息。

    结果自然是没有的。

    他想了想，便放下玉简，来到“炼丹”房，在“水炼炼丹术”的木架间翻找，一目十行地浏览着各种水炼炼丹术的玉简书籍。

    相比起火炼的典籍，水炼的要少得多，柳清欢看了数篇，最后选出一只名为《太清金液玉丹经》的玉简，又找到了几个水丹方，分别为培灵丹和回灵丹。

    这两种正好是现下他用得着的，他将之大略与火丹方比较了下，发现两种丹方在材料上大致相同，水丹方又多出了十好几种灵药，成本和难度便更高了。

    难怪得大多数人都选择火炼炼丹术，成丹快、炼制简单，水系的实在是太麻烦了。

    柳清欢感叹，还是大门派好啊，连丹方都直接放在传功楼里，供门人弟子誊录。这要是放在外面，丹方大都被捂得死紧，想要买到却是极难。而文始派的传功楼里不光有寻常的丹方，还有一些古方。

    又去到“驭兽”房，找到灵兽契约的法决。拿着法决，还有《太清金液玉丹经》的玉简和两种丹方，他下楼走到耆耋老者面前。

    此时已快至中午，传功楼里来来往往的弟子不少。柳清欢前面还有二人，他便排在后面。这位守传功楼的耆耋老者也看不出修为，他曾听筑基期的师叔曾提过，这位老者已守了传功楼至少百年以上。

    很快便轮到了他，柳清欢恭敬地将玉简和丹方递到老者面前：“前辈，我想用我的两次免费的机会换这几样东西，不知可不可行？”

    耆耋老者看他一眼：“身份玉简拿过来。”

    柳清欢忙递上自己的身份玉简，耆耋老者神识扫过：“竹林山新进弟子柳清欢是吧，换是可以换，你可得想好了，换这个可比换心法和功法要吃亏不少。”

    这点柳清欢也知道。只是他已经有了《坐忘长生经》心法，功法原本他想换本炼体的，但紫果被木棍儿“吃”光后，他又一直忙于诸多事宜，便暂时歇了炼体的心。

    “多谢前辈的提醒，我已经考虑好了。”柳清欢道。

    “那好”耆耋老者也不再多说，拿出两枚空白玉简，手指挥动间带着数道灵光，在玉简间快速流动。

    他一边誊录一边道：“你听好了！凡在传功楼出去之功法典籍等，都设制了门派禁制，不经允许不可流落到门派之外去。若有弟子私下盗取买卖，一经发现，将直接废去修为逐出门派！你可记好了？”

    “是，前辈！”柳清欢连连点头，一边接过对方递过来的两只玉简。

    他把玉简贴到额心看了看，一只是《太清金液玉丹经》，另一只是两支丹方和灵兽契约的法决。

    他谢过老者，走出传功楼后，便往竹林山飞去。却不是回紫竹小院，而是到了竹意堂。

    今天不是十五，所以竹意堂前很是安静。他绕过竹意堂，走向掩在竹意堂后面的一片建筑，来到竹林山内部的典籍楼。

    在典籍楼里翻了半天，终于让他从角落里翻出一本《罕异竹种集》。里面有一种叫做逆生竹的灵竹，其描述倒与那棵灵竹相符：罕种，质韧、独株，生于混沌，秆叶黑白各半，彼此互藏，生死替换。

    逆生竹吗？柳清欢若有所思。大衍太尊为何会觉得这种灵竹适合自己呢？生于混沌，生死替换，这是不是也是以后他聚道心凝剑意的关键？

    一路思索着，回到紫竹小院。柳清欢在静室坐下，拿出《竹心种剑术》玉简，开始参悟。

    竹心种剑术一共分为五个阶段，第一阶段便是培竹篇。柳清欢花了几天时间，将培竹篇理解透彻后，再次出门。

    这一次，却是到了交易坊。

    “芝腐土、合气沙、无根水、苍悟松针叶、云雾茶沫……”柳清欢嘴里念叨着，顺着交易坊边走边找，终于发现有一家门楣上画着竹叶的店铺。

    这应是他们竹林山某位师叔开的店吧，柳清欢抬脚走了进去。

    店内柜台内坐着一位炼气三层的小弟子，他见柳清欢进门，忙放下手中正看着的书卷：“不知这位师兄需要什么？”

    柳清欢打眼一望，见店内倒是东西挺多，既有竹种摆在木架上，也有竹质飞行法器放在柜台中，角落里甚至还摆了几株灵竹。

    “不知你这里有没有芝腐土、合气沙、无根水……”柳清欢问道。

    他话未说完，那小弟子便打断他：“师兄是想培竹吧？我们店内有已经配好的培竹土，师兄可要？”

    柳清欢一听，这倒能省他许多事，便叫小弟子拿出来看看。

    小弟子从储物袋中拎出一大袋土放到柳清欢面前，柳清欢仔细察看，里面的确是按比例将各种需要的灵材全部配好了的。

    “这一份培竹土可以用三年，足够大多数竹种长到三尺了，一共六十块灵石。”小弟子道，又拿出一个巨大的陶盆“咚”地一声放在店内空地上：“这个陶盆是用五灵土炼制的，刻有聚灵阵，正是栽种竹胚最好的容器，要一百灵石，师兄要吗？”

    柳清欢侧目，这小弟子倒是个做生意的料！

    等柳清欢走出那家店，储物袋里已多了一大袋培竹土，一个巨大的陶盆，一袋灵水，一把免费赠送的喷壶……

    就这几样，就花去他两百块灵石。看来是得找时间把储物袋中那些不用的东西处理一下了，不然他的灵石便要花光了。

    走在交易坊的小街上，柳清欢又去买了几样做灵食的食材，加上储物袋中还留存的食材，应是能达到云铮的一桌酒菜的要求了，这才往竹林山飞去，远远地便看到紫竹小院的防护阵外等着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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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人生难得一醉

柳清欢飞到那人面前，诧异地叫了一声：“屈师兄？”

    此人正是屈云鹤，他坐在那张华丽的飞毯上，飞毯上还摆着一壶酒和几样小菜，一个人自斟自饮，显得悠然清闲。

    见柳清欢回来，屈云鹤抚抚衣袖笑道：“柳师弟可回来了，为兄可等了好一会儿了。几日不见，甚是想念啊哈哈。”

    柳清欢一边打开防护法阵，一边抱歉道：“我出去处理一些琐事，有劳师兄久等了。”

    两人飞进院中，屈云鹤举着一只小巧的酒壶道：“柳师弟，来，陪我喝一杯！”

    两人在院中的石桌旁坐下。柳清欢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在屈云鹤天南地北的能说会道，两人便一边喝酒一边闲谈。

    如此胡吹海聊了半天，柳清欢也弄不懂对方什么心思，只有耐着心陪着。

    屈云鹤执起酒壶给他倒酒，状似随意问道：“柳师弟，你觉得修仙为的是什么？”

    柳清欢举着杯，有些疑惑：“自然是长生。”

    “除长生外呢？”

    柳清欢心念转动，又答：“还有逍遥自在。”

    “不错！逍遥自在！”屈云鹤拍腿道，转而又说：“长生之路寂寞无比，逍遥自在就要懂得享受。若天天只知苦修，却浪费了大好时光，这长生也未免太过无趣！”

    柳清欢这才明了对方的意思，他放下酒杯，反问道：“屈师兄觉得修炼清苦吗？”

    屈云鹤摇头晃脑道：“那自然是清苦，一打坐便是大半年，等修为高了，一闭关就是几十上百年，想想都觉得长生又有何意思？还不如凡人一生享受荣华富贵来得快意。”

    柳清欢摇头道：“我却觉得修炼极有意思，看着体内灵力不断增长，便很是满足。”

    屈云鹤哈哈大笑：“柳师弟别误会，我可不是来带坏你修炼的。我是觉得既要长生，也要享受，才不辜负岁月而已。”

    柳清欢与他碰杯，也笑道：“屈师兄生来便比别人优秀，见的玩的自然比我这山野出生的小子多得多。只是师兄有玩乐的资本，我却没有。”

    屈云鹤摇头：“你这话差矣！玩乐也并不只是傻玩疯乐，多结交些道友，拓展自己的人脉，也对修炼有助益的。资源都是相互交流，才会越来越丰富。”

    柳清欢想了想，点头道：“这倒是的。只是目前我的规划却是提升修为，若俗事太多、本末倒置，失了修行的根本，却是得不偿失。”

    他看着对方道：“修仙界，到最后终究是以实力说话！自身若没有修为，就算你背景雄厚、资源了得，别人也只当你是待宰的肥羊！”

    屈云鹤有些怔愣，半晌才叹道：“还是师弟想得透彻。”他默默喝了一杯酒，慢慢道：“这两年我确是有些荒废了修炼，倒是做得有些过了。”

    他抱拳道：“倒是多谢师弟提醒！”

    柳清欢一笑：“师兄说笑！师兄聪明绝顶，又何需我来提醒。”

    屈云鹤轻叹，却是不再说话，只是沉默着喝酒。

    柳清欢见桌上的小菜吃得差不多了，想了想，但进了灶间，很快便端出几道新菜。

    屈云鹤尝了尝，称赞道：“没想到师弟还有这手艺，不错不错。”

    “不过凡间俗食罢了。”柳清欢道：“师兄若喜欢，随便传个讯，我便做了给师兄送去又如何。”

    “好！师弟果然爽快，我没看错人！你这朋友我是交定了！”屈云鹤大笑，又道：“我知道师弟是清修之人，为兄也不提他话了。不过以后若遇到难处，师弟只要说一声，我屈云鹤虽不是什么大人物，但只要能帮上忙的，便终无二词！”

    说得倒是十分诚恳，柳清欢拱手道：“那就先谢过师兄了！来，喝酒！”拿起酒壶给他倒酒。

    屈云鹤带来的这酒壶小巧玲珑，但他俩喝了这么久，也没见酒壶干过。两人推杯换盏，直喝到天黑，也不知道喝了多少。

    柳清欢还是第一次与人喝这么多酒，开始还用灵力驱散酒意，后来也懒得驱了，任着醉意深沉，心情倒十分畅快。

    屈云鹤更是醉得不轻，喝得高兴了还荒腔走板地击筷高歌：“我于云上走，乘风千万里。仗剑舞乾坤，道心通穹宇。梦里花锦簇，醒来心孤寂。长生路遥遥，何必起相思……”

    曲词乱七八糟，唱得更是不敢恭维，但自有种豪迈与疏狂的韵味。柳清欢端着酒听着他乱唱，不由哈哈大笑，直到屈云鹤离去后，耳边似还回荡着夜魔般的歌声。

    他于院中静坐片刻，似想起什么般抬脚走进灶间。一挥手，面前便出现众多的食材。

    他虽醉眼朦胧，手上的动作倒是极为快速，即使这样还觉得太慢，干脆用神识同时处理多种食材，这边在切片，那边剁馅，另一边已经上锅炒了。

    也不知做了多久，直到觉得累了，便回房“扑通”倒在床上，就睡了过去，直睡到第二天日上三竿才醒来。

    一个清心咒后，终于觉得神清气爽。想起昨日，生平第一回酒醉，倒是个不错的体验。想来屈云鹤已是明了他的意思，至于其它，柳清欢洒然一笑，便抛到脑后。

    拿起放在床边的一个储物袋，一看之下，倒把自己吓了一跳。只见里面杯碗碟盘，层层相摞。

    柳清欢嘴角微抽，自己发酒疯之下，竟然一气做了这么多，几乎把以前储藏的食材全部料理了……

    哈哈，这下大概能撑死云铮了！

    他又拿出一个空白记录玉简，将自与云铮分别后发生的一些重要之事简述一番，最后道：“我准备扩建洞府，急需一套防护能力极强的法阵。听说你家是卖法阵的，不如寄将一套过来。”

    柳清欢特地跑了趟门派外驿处，将要寄给云铮的东西委托门派送往紫微剑阁。紫微剑阁地处云梦泽大陆东南大昆山，若只是传讯还好说，只需一张远距离传讯符。但要是带了东西，便只能走驿站。

    好在文始派有专门负责送信的杜杜兽，此兽有两只蝙蝠般的肉翅，速度极快，肚皮上有一个可收纳的小空间，是用来远距离传递小物件的绝佳灵兽。只是收费不菲，送一趟足足要十块下品灵石。

    处理完这事，柳清欢便回到紫竹小院，来到里侧靠山壁处。

    因建院时，他就曾考虑过以后也许会扩建洞府，所以紫竹小院后面有一排屋子是依着山壁而建。

    招出冷月寒冰剑，注入灵力后，以神识操纵着开挖。就见剑光飞舞，石土便如刀切豆腐般被一块块挖了出来。

    往里挖了一条长长的通道后，他又在通道两侧各挖了个两个石室。将洞壁和地面修整平整，在顶部嵌上月光石，放置了一些家具器物后，一个小型的洞府便建成了。

    新建的四个石室他各有用处，左边两间一间作为他以后闭关修炼时的静室，一间是专门留给蹄角兽的灵兽室。

    柳清欢将正在昏睡的蹄角兽从灵兽袋里挪出来，放置到灵兽室里，此时里面已经铺上灵气盈足的柔枝草，十分舒适。初一的状况已经稳定下来，只是还在昏睡，摆在它面前的饲兽丹也没见它动过。

    另外两间，他准备一间用作炼丹室，一间是用来放置逆生竹。

    竹种的种植对于竹林山弟子而言，是极为重要又机密的事，所以他才会问云铮是否有更强的防护法阵。

    建好洞室，他便到了他那间静室，于青色蒲团上坐下，将全身精、气、神调整到最佳状态。

    他准备于明日便种下竹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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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培育竹种

刻有聚灵阵的陶盆已经摆在屋子中间，培竹土也已浇好灵水。柳清欢盘坐于陶盆旁边，深吸一口气，手一扬，逆生竹的竹种便浮在了陶盆上方。

    双手掐决，随着玄奥的咒语，一道道青色灵力打在黑白相间的竹种上。竹种滴溜溜转动，犹如喂不饱的饕餮般，不断吸取着灵力。

    育种第一步，竹种汲取灵力！

    柳清欢屏气凝神，随着一道道法决的打出，体内的灵力以极快的速度在减少。

    竹林山的修士一般要到练气上层阶段才会开始培育竹种，便因竹种要吸取大量的灵力，若育种过程中修士灵力不继，竹种便废了。

    他仗着灵力精纯，以远超同阶的灵力，在练气六层就敢开始培育，不可谓不胆大。如此小半个时辰过去，他额上已慢慢见了汗。

    柳清欢渐感吃力，正寻思是不是拿出灵石来补充，便见那竹种突然停止转动，“呼啦”一下将周围所有青色灵力吸收殆尽。

    他不敢迟疑，右手两指往眉心一点，豆丁大一点精血便出现在眉心。这滴本源精血灵光烁烁，其中包含着柳清欢的一缕神念。轻轻一弹，精血便到了竹种附近，化为一朵血雾将竹种包裹其中。

    只见拳头大的竹种如跳动的心脏般，呯、呯、呯，放大又缩小，黑白二色灵光也随着爆开又收回。如此三次，本源精血便全部被竹种吸收。

    柳清欢法决一收，竹种落入陶盆中，被培竹土掩埋。

    第一步顺利完成，他大松一口气，抹去额头的汗珠。体内灵力消耗得只剩下一成左右，又连忙回到静室盘膝打坐。

    此后几日，他每日便逼出一滴精血，配合法决施予灵力于竹种。终于在第五日，竹种发芽了。

    看着那小小一点绿色，柳清欢感受着与竹种间心神上的紧密联系，不胜心喜。以后便只需每日不间断地培育，逆生竹便会茁壮成长，直至长成三尺，便可收入识海之中。

    这日，柳清欢收拾好储物袋，飞出竹林山，一路往不死峰去。到不死峰外事殿外落下飞叶梭，柳清欢踏入门内，不一会儿出来，手上已多了一只临时离山令牌。

    一路往山外飞去，远远地便见一座孤立的山峰上，站着两名练气八九层的值守弟子。柳清欢落到那两人面前，行礼道：“两位师兄，我需暂且离山，还请师兄行个方便。”

    其中一位检查了下他的临时离山令牌，拿出一个罗盘，在上面点了几下后，不远处的空中便出现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光门。

    柳清欢道谢后，便飞过去穿过光门，回头一看，光门在身后已迅速弥合。

    眼前的景色已大变，奇峰异景变成了普通的山岭。这是柳清欢自加入文始派外第一次离山，多少有些兴奋。他拿出一枚地图玉简确认了方位后，便往前飞去。他的目的地是离得文始派只半天路程的一个交易市集。

    文始派为四大修仙门派之一，自然有不少小门派和修仙家族依附于门下，但文始派宗门内向来不对外人开放，于是在宗门之外不远设了外事处。时间久了，便发展成一片不小的交易市集。

    柳清欢要处理一些无用的法器等物，却是不方便在门派交易坊内出手，便选择了此处。

    两个时辰后，远远地便见一片房舍，不断有修士飞进飞出。

    柳清欢压下飞叶梭，神识扫过周围，走到一棵大树后面。再出来时，已是一位身着白锻常服，面色苍白的少年模样。

    柳清欢摸摸自己的脸，做了几个表情，十分满意地点点头。这易容丸倒是极为好用，顷刻间便变了容貌。此物还是从那位在塔中被他杀掉的练气九层的竹林山弟子身上所得。

    此人储物袋中灵石没有几块，其他东西倒是不少。法器有五六件之多，这让柳清欢不由庆幸那日幸亏他利用了禁灵区域，才会那么迅速杀掉他。不然比拼斗法的话，他十之八九是拼不过的。

    不过他的那些法器，却大多为火属性，他能用上的不多。除了一些灵材外，就是一只防护用的金光罩，和一把骨扇。

    他重新架起飞叶梭，不过一刻钟便到了市集之中。

    整个市集不算小，几以等同于一个小镇，人流众多，不仅有身着门派服饰的修士，也有不少散修于路边摆摊。

    柳清欢也不忙买卖东西，先一间店一个摊位的逛过去。一圈下来，对于此地的物价已经有了大致的了解。

    他分三次，将手中的法器灵材等出手，在最后一次拿出那位干瘦男子所遗留的东西时，那家店主略有些诧异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柳清欢摸摸鼻子，有些尴尬地笑，这就是他为何要改换容貌的原因。

    店主倒是见怪不怪，神色如常地从柳清欢递过去的储物袋中拿出一件绯红色的薄纱肚兜：“上品防护法衣，保存完好，一百二十灵石。”又拿出一支玉钗：“八宝流苏凤头钗，中品攻击法器，五十块灵石。”

    柳清欢从那家店里出来后，还觉得脸上有些发烧。他一边顺着街慢慢往前走，计算着这次所获的灵石。杂七杂八地竟然卖了接近两千灵石。最让柳清欢意外的是，那本《阴阳和合融精化元大法》竟然卖了四百块灵石。

    看来再垃圾的修炼功法都价值不菲啊！

    卖完东西，便要买东西了。柳清欢转进一条无人的小巷，再出来时已恢复本来面貌，身上也换上了黑色的文始派门派服饰。

    他目标明确，直接走向文始派在此地开设的一间炼丹房。

    此时店内人气鼎盛，一堆人围在柜台周围，其中还有不少女修。

    “驻颜丹还没放出来吗？”一个被挤在后排的男修着急地踮着脚伸着脖子，大喊道：“文始派的人不是说今天放出来吗？”

    他前面的人也伸着脖子：“说是午时便放出来，这还有一刻钟呢。据说这次从文始派大须弥乾坤塔采到的美人花花蜜不少，这次应该会放出不少驻颜丹。”

    后面的男修却有些焦虑：“这么多人，也不知道我能不能买得上。我可答应了我师妹一定会送她一瓶的。”

    “唉！”前面的修士叹息一声：“谁说不是呢！我家那口子说今天买不到，就别想进门。你说这些女人，怎么就这么在意容貌呢！”

    他旁边的一个看上去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男修摇着纸扇插嘴道：“呵呵！你们这就不懂了，谁说只有女人在乎容貌的！”他说着，还摸了摸自己的脸：“只有丑人才不在乎容貌！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有容貌可在乎！”

    这话引得周围一群男修士鄙夷的眼神。一个大男人娘们兮兮地摸自己的脸，也未免太自恋了。

    柳清欢正好此时踏入店内，引起了不少修士的注意。一位男修冲着他喊道：“这位文始派的道友，你可是来送驻颜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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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炼水

见众人有向他围过来的趋势，柳清欢赶紧摇头。

    众人见他摇头，便对他失了兴趣，转头继续守着柜台。

    一个同样身着黑色门派服饰的文始派修士迎上来：“这位师弟，可是要买什么东西？”

    柳清欢见对方练气九层的修为，忙行了一礼道：“师兄，我想买些炼丹的物品。”

    那修士便带他绕过众人，上到二楼一间房内坐下：“师弟是竹林山的弟子？”

    柳清欢扫了眼自己衣服下摆的几枚竹叶，想了想拿出自己的身份玉简，递上去：“是的，师兄。”

    那修士看了看，把身份玉简递还给他，指着自己胸前的灵草和灵剑组成的图案笑道，“原来是柳师弟，我是天工峰的弟子汪旭。不知师弟是要练什么丹，要哪些灵药？本派弟子在本店无论买什么，都可享八折优惠。”

    柳清欢笑道：“那就多谢汪师兄了！”说着递上一枚玉简：“我要的全在这上面。”

    汪旭接过去一看，点头道：“这是培灵丹所需的各种灵药。”再细看：“咦，是水炼培灵丹的丹方？”

    柳清欢点头赞道：“汪师兄好眼力，的确是水炼的丹方。”

    “灵水、牧桂粉、蛴螬汁、鹤子血……嗯，这是一份牧桂水，柳师弟准备得很周全嘛，你这是刚刚学习炼丹术？”汪旭试探的问道。

    柳清欢道：“是啊，就是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那个天赋。”

    “哈哈。”汪旭笑道：“这有什么，炼多了自然成丹率就高了。”

    柳清欢微笑点头，心里却想：他自然也是知道炼多了成丹率就能得到提升，但炼丹简直是烧灵石，又有几个没背景的修士烧得起呢？

    “不错，初次学炼的话，用增加成丹率的的牧桂水是很好的选择。”汪旭看着玉简点头。水炼炼丹术与其他炼丹术最大的不同之处就在于，水炼有各种水法，是配合炼制各种丹药所必需的。

    他看完了，手指轻轻叩着桌面问道：“嗯，培元丹所需的二十四种灵药灵材、牧桂水，还有所需的火灵木，柳师弟一共需要多少份？”

    柳清欢计算了下，他是初学，听说初次炼丹者，炼个几十份可能才能练出一颗，便道：“先配一百份吧。”

    汪旭上下打量他一眼，又看了一遍玉简内的名单。一百份对于天工峰所开设的店铺来说，虽不算多，亦不算少。

    这位柳师弟看上去貌不惊人，没想到却颇有财力：“培元丹的配方，一份是十块灵石左右。牧桂水一份能炼制十份培元丹，一百份就需要十份牧桂水，每份是五块灵石。一品火灵木能烧两天，但炼丹过程中有时需加大火力，最好多配些，先配一百根吧？”

    他询问地看向柳清欢，后者点头：“汪师兄想得周到，就听师兄的。”

    汪旭便接着算：“一品火灵木两块灵石一根，加起来再打八折，那么一共是一千块下品灵石。”

    “多谢汪师兄！”柳清欢点头，心里却想道：炼丹术果然最为烧灵石，就这样便是一千灵石了，没有点身家的根本炼不起！

    见柳清欢没有异议，汪旭便站起身来：“柳师弟稍后，我这就去为你拿取你要的东西。”

    “有劳师兄。”柳清欢拱手。

    汪旭打开隔音阵走出去，只听到楼下传来一片嘈杂欢呼之声，看来那些人等的驻颜丹来了。

    柳清欢想起自己储物袋中还有七瓶美人花花蜜，这是林光硬塞给他的，说是后面他们行动中又采了四株美人花，应该算他一份。

    不知驻颜丹好不好炼制，要是能学会，倒不失为一种赚灵石的方法。看来这七瓶花蜜暂时还是不要去交贡献点为好。

    一会儿，汪旭便重新走回来，将一只储物袋递给柳清欢：“柳师弟你点点。”

    柳清欢接过，神识快速扫过袋中的各种灵药灵材，确认后点点头，将一只装有一千下品灵石的储物袋递给对方。

    汪旭接过，笑道：“柳师弟以后若还需要炼丹材料，可直接在门派交易坊买，我峰在那里也开有一家店。若炼成丹药，也可拿到本店代售。”

    柳清欢点头：“好，谢谢师兄提醒，我知晓了。”

    交易完成，他也不再多停留，别过汪旭，便往楼下走。此时楼下正热门非凡，那些修士都眼巴巴地盯着摆在柜台上的一瓶瓶粉色驻颜丹。

    柳清欢好不容易挤出人群，出门便招出飞叶梭，往门派飞去。路上很顺利，又用了两个时辰，他便赶回了紫竹小院。

    他先去看了看逆生竹的长势，这才拿出《太清金液玉丹经》。水炼炼丹术，要炼丹先得炼水，此经记载了各种炼水法，有增加成丹率的，有提升药效的，有提高出丹率的，每一种炼水法的功效也各不相同。

    因是初学，柳清欢选择的便是增加成丹率的牧桂水。他将牧桂水的制作方法默记于心，来到炼丹室，此时屋内已建好一个小型的敞口炉灶。

    原本炼丹用地火最好，次之可用自身的火灵力，但地火只有天工峰有，租借一日十分不便宜，他又没有火灵根，便只能用火灵木代替。

    不过水炼炼丹不像火系，对火的最大要求便是稳定，所以用火灵木也不失为一种好方法。柳清欢拿出一根来，两指一搓放出一点小火苗将其点燃，等着火灵木旺盛燃烧后，便将三焚玉丹炉架在火上。

    下一刻，炼制牧桂水的各种灵材便摆满了一地。柳清欢轻轻一招，将一袋灵水摄到空中，缓缓倒入三焚玉丹炉中。待得灵水沸腾后，再依次加入牧桂粉、蛴螬汁等，不断以神识搅拌均匀。

    随着火焰的加温，丹炉中牧桂水渐渐从褐色转为清亮的半透明，“呯”地一声，三焚玉丹炉的盖子便即盖上。

    此后便是持续的烧制。柳清欢盘膝坐于一旁，时不时用神识观察炉内的情况，隔一段时间便往炉内投一份灵材、或加一点灵水，中间除了去培育逆生竹外，便一直守在炉边。

    三日后，他投入最后一份灵材，又烧制了半日，此时炉内的牧桂水已经变成透明的肉色，这便是炼成了。

    柳清欢吐出一口气，将牧桂水分成十份收起。幸亏炼水比较简单，他才能一次便炼成，不过接下来的炼丹才是真正的考验。

    他脑子里一遍遍回忆着炼制培灵丹的种种要决，又休息了一夜，将洞府内一切打理好，又在洞外挂上勿扰的牌子，这才回到炼丹室。

    手一挥，二十四种炼制培灵丹的材料整齐地摆在了三焚玉丹炉周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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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炼丹

三焚玉丹炉已在熊熊燃烧的火灵木上架好。柳清欢将一份牧桂水倒入炉内，待得鼎沸后，先将已处理好的绛兰草投入进去。

    绛兰草是培灵丹的主灵药，在牧桂水中很快便化为红色的灵液。柳清欢一边以神识操控炉中的水液顺着一个方向旋转，一边投入其他材料。

    丹方上记载，这一过程一定要缓而稳，水液旋转的速度要保持匀速。控水，是水炼炼丹术相当于火炼的控火同等重要的一个环节，什么时候急，什么时候缓，都有明确要求。

    待得所有材料都投入炉中后，水液慢慢变为一片褚红色，一层黑灰色的杂质浮出水面。

    以神识将所有杂质捞出来，让水液变得清澈后，他深吸一口气，下一部便是关键的凝丹步骤！

    青色的水液陡然加快了旋转速度，褚红色快速往中心处凝聚，渐渐压缩成一团极为浓郁的灵液，而边缘则颜色越来越淡，直至完全变得透明。

    等那团灵液被压缩到小小一团后，柳清欢数道法诀快速打出，同时喷出一口青色灵力，火焰腾地一下窜起来，将整个丹炉团团包裹其中。

    他大喝一声：“凝！”

    灵液猛地往中心一缩，拼命挤压，却突然四散开来！炉中重新变成一锅混沌的褚红色水液！

    凝丹失败了！一股焦糊味很快便传了出来。

    柳清欢有些失望，但也在意料之中。第一次炼丹，他就没想过会成功。

    他慢慢回想刚才的炼制过程，一边将三焚玉丹炉清理干净。

    一刻钟后，柳清欢再次将一份牧桂水倒入炉中。

    “凝！”

    又是一股焦糊味传出来。

    “凝！”

    水液犹如那煮烂了的米粥般变成一锅糊糊。

    “凝！”

    这次干脆就没能凝成一团灵液。

    柳清欢揉一揉紧锁的眉心，长时间运用神识控水，让他十分疲惫。他已炼了不下十次，一直卡在凝丹这一环节上。

    他坐下来打坐回复灵力，总结之前的经验，便再次开炉。

    很快又到了凝丹环节，柳清欢全神贯注，随着猛涨的火焰，法诀行云流水般一道道打出，绛红色的灵液越缩越小，到聚成一颗桂圆般大小时，猛地往中心一聚！一颗丹丸赫然成型。

    柳清欢面露喜色，却不敢有一点放松，操纵着搁置一旁的鼎盖，迅速封住三焚玉丹炉。

    下一刻便是蕴丹了。

    神识穿过炉鼎，只见那颗已成型的培灵丹不断转动着，每转动一圈，牧桂水便减少一分。

    这个过程大概持续了一个时辰，牧桂水已剩下不多，整个炉内雾气弥漫，变大了半圈的培灵丹在雾气中轻轻起伏。

    柳清欢紧张起来，下面是关健的开丹环节。

    开丹决定了丹药的数量和大小。水炼本就比火炼的材料多一些，再加上配置的底水，以及最后的吸灵环节，开得好，一份灵材极可能开出数颗丹来。

    在牧桂水最后一丝也被培灵丹吸收之后，三焚玉凡炉的鼎盖同时掀开，一股吸力从炉中猛地传出，四周灵气犹如流水般不断汇聚进去。

    柳清欢也不断将自己的灵力打进去。那颗培灵丹狂吸着灵气，体积又涨大一圈！

    突然，旋转的丹药似吸饱了灵气，骤然停顿！但只停了一息，便更加疯狂的旋转起来，几成一团幻影！

    柳清欢目不转睛地紧盯着，然后惊讶地张大了嘴。

    三颗！竟然开出了三颗培灵丹！

    他手一抓，三颗培灵丹便全数抓取到了手上，绛红色的丹药饱满紧实，表面带着水炼丹特有的水润晶莹。

    柳清欢也不忙炼丹了，两颗用玉瓶收好，第三颗直接吞下，便开始打坐修炼。

    两个大周天后，他睁开眼睛，目露满意之色。不错！与外面买的培灵丹没有区别，反而更加温润，药力吸收更快。

    他心中充满喜悦之情，充满干劲地站起身来，再次准备开炉。

    从第一次炼制成功后，后面便感觉顺了很多。虽然十回中大约也只成功两三回，但这个概率在不断飞速提升。

    柳清欢休息了两日，等神识恢复过来后，便开始没日没夜地炼制丹药，等到一百份材料炼完，最后算一下，他只成功了二十次左右，便一共炼得了四十九枚培元丹！

    难怪别人都说水炼炼丹术开丹率高，他大多时候一次都能开出两颗来，最高一次是开出了四颗，实在太过惊人。等以后掌握熟练后，便可几份材料一起炼，到时的开丹率只会更高。

    不过这也可能与文始派内灵气丰沛有极大的关系，每次吸灵阶段，炉中的丹药就跟吃了春药般狂吸灵气。而灵气吸得越多，开丹率便越高。

    柳清欢自此开始疯狂地炼丹，随着炼丹次数的增加，他的成功率开始节节攀高，如今几个月过去，他现在十次大约也就失败个一两次。这个概率要说出去，恐怕要吓掉大多数人的下巴。

    或许是他真有些炼丹的天赋，不过他认为，功劳恐怕还是得算在三焚玉丹炉身上。

    毕竟是极品灵宝级别的炼丹炉，又有提升成丹机率的成效存在，炼制的又是最低级的一品培灵丹，自然应该是手到擒来才对。

    每次丹药炼好，他便变幻容貌去一趟文始派外的市集，挑选不同的店家将丹药卖出去。他也不卖多，一家只卖十颗左右，筹得灵石后，转头就去找汪旭。

    “柳师弟，又来买材料了啊。”汪旭见到他，打趣道：“上次炼得怎么样了？”

    “唉！”柳清欢摇头不已：“太难炼了！我神识不够强，很多次都在凝丹前失败！”

    汪旭一笑：“的确，水炼术对神识要求太高了，而凝丹是水炼中最难的一个步骤。不过柳师弟一直没放弃，应该是有收获吧？”

    对于汪旭的试探，柳清欢露出自得地笑：“嘿嘿，师弟我似乎还有几分炼丹的天赋，这不！这次又炼得了二十几颗，师兄帮我收了吧！”

    “好！”汪旭接过他递来的丹瓶，赞赏道：“柳师弟初学炼丹，有这个成丹率算得上非常不错了，以后可要再接再励。若炼得了丹，我照章全收，还给你比市面价格高半成如何？”

    “那就多谢汪师兄了！”柳清欢高兴地拱手谢道，又道：“师兄这次给我来两百份材料。”

    汪旭也很高兴，培灵丹是每个修士都需要的丹药，向来卖得极好，若能多一个稳定的收丹渠道，他或许还能得到上面的师叔的夸奖呢。虽然柳清欢提供的丹药有限，但蚊子虽小也是肉啊。

    “师弟，你稍等，我这就给你去取材料。”他转身便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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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闭关

柳清欢盘算着，他现在的出丹率已达到惊人的数量，手上除了卖出去的少部分，大多都被他存了起来。

    这次买得两百份材料后，他便准备闭关了，手上的丹药已经足够他修炼好一段时间。

    柳清欢回到紫竹小院，便见一只杜杜兽等在防护阵外。

    那只杜杜兽一见他，便十分不满地叫了两声，抬起一只前爪伸向他。

    柳清欢忙飞过去解下它爪上挂着的储物袋，又拿出一颗饲灵丹抛入它嘴里，杜杜兽才满意地飞走了。

    肯定是云铮的回信。柳清欢进了院，便迫不及待地打开储物袋，只见里面有一套阵盘和一只玉简。

    他先拿起玉简看起来，脸上却时忧时喜。

    云铮加入紫微剑阁后，便直接成为了内门弟子，且拜在了元婴真君楚知秋的门下。他的修炼倒很顺利，只是云城世家却出了大事。唯一的元婴老祖已经陨落，家主又寿元将近，一时内部子弟忙于争夺下任家主之位，外部又遭到了其他势力的各种挑衅，可谓内忧外患。

    眼见得一个中等修仙家族便要败落，云铮无法，只得求到楚知秋面前，以云城世家依附于紫微剑阁的条件，才得以让紫微剑阁的人出面，保住了家族的暂时安全。

    柳清欢叹息一声，这些大家族子弟虽然生来便资源丰厚，同时身上也背着沉重的家族责任，有时反倒不如他这种无依无靠的人自在。

    云铮在信的末尾写道：“你家才是卖法阵的！你全家都是卖法阵的！”

    柳清欢嘿嘿一笑，便拿出那套据说叫做四象八卦阵的阵盘，云铮在玉简中留下了此阵详细的操纵法诀，并说此阵是集杀阵与防阵为一体的中型法阵。

    柳清欢将操纵法诀记牢，便将法阵布到洞府里面。

    他心念一动，望向院外，耳边的发丝被一阵猛烈的风吹得飘扬起来，一团白色的身影已出现在了他面前。

    小蹄角兽如今已经大变了样儿，不仅体型缩小到只一猫儿大小，最特别的是它背上多了两只极短的小翅膀。

    “又变得这般小，是不是又跑去哪儿钻洞子了？”柳清欢蹲下身，拿掉它头上的一片竹叶。

    那只大公鸡不知是什么灵兽，一滴血竟然能带来蹄角兽这么大的改变！不仅体型可以自由变化，连翅膀都长出来了！

    当初初一结束昏睡后，柳清欢见到它时还吓了一跳。那时它的翅膀比现在还短，才刚冒出一个头。

    他不久前已经与小蹄角兽缔结了灵兽契约，因从小跟在他身边长大，初一很是信赖他，于是在双方都很配合的情况下，灵兽契约很顺利的完成了。现在他能很清晰地感受到初一的情绪。

    柳清欢点点它的额头，说道：“别整天疯玩，每天要拿出一半时间来好好修炼！”灵兽也是需要修炼的，随着修炼，可以提升自身的品阶。

    初一撒娇般蹭蹭他的手，柳清欢努力板着一张脸，对着它说教，眼里却流露出一丝笑意。

    小家伙现在犹如开启了灵智般，已经能很好的理解人话。只是它性子活泼好动，便对静下心来修炼有些疏懒。

    把小蹄角兽训得回屋后，他便走进逆生竹所在的房间。

    经过几个月的成长，如今逆生竹还是一只小小的竹笋模样。看这生长速度，要长到一尺，恐怕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行了。

    任何事偶尔为之，还觉得新鲜，但只要时间一长，难度便直线提升。就如育竹过程，日日都得用灵力加以《竹心种剑术》内的秘法培育，一日不可间断。有时事情很简单，难就难在能不能一直坚持做下去。

    这一点也让竹林山的修士在育竹时，完全不敢出远门，只能被套在洞府里。不过这对柳清欢来说完全不成问题，接下来的日子，他本就打算闭关。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修炼的岁月有时动荡不安，有时却静如止水。修士闭起关来，就连时间仿佛都停滞下来，只每日专注于修炼。

    不死峰满山的清秋梧桐，叶子黄了又绿，绿了又黄，翩飞的落叶铺满了隐在山间的小路。而竹林山却是四季长青，一杆杆翠竹凌霜傲雪、春深四海。

    白驹过隙，转眼间便是五年眨眼即过。

    五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亦不短，可以让柳清欢靠着丹药之力，一气冲上练气九层；也可以让逆生竹好不容易才长到接近三尺。

    柳清欢也没想到自己会一闭关便是五年。这五年中，头一年他还偶尔出门一趟，去市集买卖丹药和材料。

    这之后，汪旭看出他一心修炼，便提出了每半年给他送一回材料，顺便取一回丹药的建议。他考虑了下，觉得不错，便应承了下来。他也不多卖，每次只卖一百颗培灵丹，同时换取一百份材料。而以他后来难得失败一回的成丹率和极高的开丹率，剩下的培元丹完全可以支撑起他日常修炼所需。

    他直接去内事殿递交了闭关的申请－－闭关时，可以免去每年的门派任务。又想到以逆生竹缓慢的生长速度，恐怕三年长不到三尺，又去买了一份培竹土。

    自此别无他事，他便挂上闭关的牌子，再没踏出过紫竹小院一步。

    在培灵丹充足的情况下，他的修为节节提升，而半年前，他更是一举冲上了练气九层！

    从练气六层到九层，正常来说都要花费十年以上，而柳清欢仅仅用了五年！

    眼看着逆生竹便要长到三尺，他也准备结束闭关。不过，就这样走出去的话，别人见他修为突飞猛进到练气九层，难免会生疑窦。

    看来，是时候精炼灵力了。

    柳清欢坐在静室中思索毕，手伸进怀里摸出储物袋，手上微微一动，当初采自茅屋田地里的那些灵材，就如一座小山般出现在了屋子里。

    他的丹田处很快便伸出一根半透明的根须，左右摇摆。柳清欢知道这是那木棍儿正在试探周围环境是否安全。

    他颇为无语，它的那些根须根本握之不着、斩之不断，还那么胆小如鼠，也不知道在害怕个什么劲！

    很快，密密麻麻的根须便全部出现，扎进那座小山般的灵材中狂吸着木灵气，以及看不到的混沌之气。

    小山迅速瘪了下去，柳清欢神识进入丹田，站在灵根之山上，看着气海翻腾、灵根之山猛烈震颤起来。

    或许是因为这一次吸收的量很大，灵根之山足足抖了二十几息才完全停止，同时放出被它吸走的灵力。

    柳清欢暂时没空去管再一次精炼后、几乎呈现出液化之态的浓稠灵力，他的注意力全部在灵根之山下的黄色土地和蓝色海水上。

    意识一动，灵根本体出现，柳清欢不由狂喜！

    土水两系灵根这一次竟然少了三成，相应的，木灵根也长了一大截。

    这代表着以后他修炼时的效率，要比现在提高许多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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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门派大比

感受着体内丰沛的灵力，精炼后，柳清欢的修为重新落回练气八层顶峰。他打开防护法阵，几年来第一次踏出紫竹小院的门槛。

    柳清欢准备前往内事殿，取消自己的闭关。一路往不死峰飞去，青山绿水依旧，昨日花已谢，今日花又开，不死峰传功楼前依然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柳清欢下了飞叶梭，却发现迎面来往的人，脸上都带有某种兴奋之色。

    从内事殿出来，他正想拉个人问问，身后便被人拍了一下。一回头，发现是好久不见的林光。

    “柳师弟，你出关啦？”林光惊讶地看着他，突然瞪大了双眼：“啊！你竟然练气八层了！”

    柳清欢笑着拱手道：“林师兄，好久不见！我今日才刚出关。”

    林光惊奇地道：“柳师弟，你修为怎么涨得这么快？”

    “林师兄不也练气八层了吗？”柳清欢笑道：“再说我这都把自己关屋子里五年了，再修不出个样儿来，也对不起天天坐的那块地儿不是？”

    “哈哈哈！”林光笑着摇头：“我跟柳师弟可不同，当年我可比你修为还高一层，如今看上去你的修为倒比我高了！说起来白凤鸣也是，修为如今也炼气八层了。”

    “那就要恭喜白师兄了。”柳清欢倒没想到白凤鸣修为也升得这么快，要知道白凤鸣当初的修为可比他还低一层呢。

    “唉！真是人比人气死人！”林光叹道：“跟你们这些家伙一比，我可就差得太远了！”

    “林师兄又何必妄自菲薄，修炼又不是一时之事。再说我们现在修为低，又哪里看得出来。”柳清欢宽慰几句。

    两人边走边聊，林光拉着柳清欢道：“好，今天正巧遇到柳师弟出关，走走走！到我那里去聚一下，我把白凤鸣也叫来，我们可是五年没有聚过了。”

    他抬手打出一道传音符，两人上了飞行法器，往竹林山飞去。到得林光的居处，远远便见白凤鸣已等在那里，他看到柳清欢后欣喜地飞过来：“柳师弟，好久不见！”

    三人说说笑笑地进了林光的小院，柳清欢好奇地四处打量，林光笑着道：“柳师弟，我这地方如何？比起你家又如何？”

    “疏朗大方！”柳清欢竖起大姆指：“我那小地方可赶不上师兄这里。”

    “屁的疏朗大方！”白凤鸣却大摇其头：“俺看是四处漏风！就一个人住，还整那么大个地方，完全就是浪费！”

    林光正从储物袋中拿出酒菜来，听到这里不乐意了，两人又斗起嘴来，一个说对方住的是煤窑，一个说对方住在狗窝里。

    柳清欢在一旁哈哈大笑，这两人几年不见还是一个德性。

    “来来来，柳师弟刚刚出关，又修为大涨，干杯！”林光举着酒杯道。

    柳清欢从善如流地与他二人碰杯，想起刚刚在传功楼外察觉到的异样，便问道：“门派里最近有什么大事发生吗？”

    “你说大比？”林光道：“你刚出关所以不知道，今年要举行大比，时间就定在一个月后。而且……”他一脸促狭地停下话头。

    “而且？”见林光故意停下，柳清欢还没张口，白凤鸣直接向他丢出一颗花生米：“而且你个头，快说！”

    “你看看，我说你们这两个人真是！”林光抱怨道：“整天就知道修炼，消息一点也不灵通！”

    他也不卖关子了，身体前倾低声道：“听说这次大比无比重要，练气期弟子只要进了门派排名的前一百名，就有资格参加接下来四大门派共同举行的一个试炼！”

    “试炼？”白凤鸣怪叫一声：“什么样的试炼？”

    “应该是一个秘境或秘地。”林光摸着下巴道：“不过具体是哪个，目前还不清楚。现在练气期弟子中间各种猜测都有，实在分辨不出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

    白凤鸣呼地站起身来：“那我要去报名！”

    柳清欢也点头，他也颇为心动。

    “不要怪我打击你们的自信心啊。”林光语气凉凉地道：“你们知道我们门派有多少人吗？”

    “啊？”白凤鸣不知他为何突然问这个，柳清欢接话道：“大约接近两万人。”

    “不错，那这两万人，练气期弟子又有多少人？”

    这个，柳清欢就不知道了，林光道：“练气期有接近一万五千人！”

    “这么多！”白凤鸣震惊地张大嘴。

    “那你以为呢？”林光翘着二郎腿，往后靠向椅背：“筑基又岂是那么容易的，卡在练气期的人十之八九，一辈子都别想筑基。”

    他喝了一口酒，继续道：“而这一万五千人中，你们觉得练气九层的有多少人？”

    不等两人回答，他自己摇起头来：“唉，一百名！一百名又岂是那么好进的，何况我们三人都才练气八层。”

    三人都沉默下来，一时气氛有些沉闷。

    柳清欢默默喝着杯中的酒，缓声道：“我反正是要去报名的，至于进不进得了一百名，不试过又如何知道呢。”

    “对！”白凤鸣激动地站起来道：“柳师弟说得太对了！与其抱怨猜测，不如上场一试！俺还就不信了，一百名而已，俺就要去闯一闯！”

    “好！”林光大喝一声，也站起来：“黑胖我就喜欢你这种不管不顾的性格，怕他个球！俺也要去闯一闯！”他说完愣了一下，突然跳脚：“草草草！老子怎么也说起‘俺’字来了……”

    “哈哈哈！”其他两人大笑，气氛重新变得热闹起来。

    三人开始闲聊，说起三年前的那次大比。因柳清欢当时在闭关，所以完全没参与过，听他们二人津津乐道当时有哪些浓墨重彩?的人物出场，哪场打斗最精彩等等。

    “柳师弟还不知道吧！”林光忽然道：“屈师兄前不久筑基了。”

    “哦？”柳清欢有些吃惊。

    “屈师兄之前便已是练气八层，只是对修炼不太上心而已。这几年他突然静下心来，加上他本就资质不错，终于于一个月前筑基成功。”

    “这倒是件喜事。”柳清欢点头道：“那回头我发一份贺信给屈师兄。”

    之后三人便又聊起其他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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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赴宴

柳清欢与白林二人的小聚散了后，他便一路沉思着回到紫竹小院。

    今天从林光处获得的信息很重要，门派大比和之后的秘地试炼。不过要参加这两样，他却得重新置办些法器。现在他修为高了，之前的法器有些便不适用了，特别是摄魂钟，品阶太低了些，对高阶练气修士的作用极为有限。

    他拿出储物袋，清点里面的东西。这几年他灵石没多少，但培灵丹却存下极多，如今还剩下几百颗，又炼制了不少回灵丹。

    接下来几天，柳清欢到门派交易坊和市集跑了几趟，买了不少用来施木系法术的种子。这几年闭关时，他亦将各个木系法术都修炼了一遍。除此之后，寻到了一双能增加速度的疾风靴，至于其它的，暂时没有觉得满意的法器。

    正当他忙于诸般琐事之时，屈云鹤登门拜访来了。

    “柳师弟可不厚道！”屈云鹤落到紫竹院中，大声地表达不满：“一闭关就是五年，我想找人喝酒也找不到。要不是接到你的传信，我还不知你已经出关了。”

    见他已经练气八层，屈云鹤连叫三声好：“师弟果然勤奋，这才几年便升到练气八层，恭喜恭喜！”

    “我才是要恭喜屈师兄筑基成功才是，从此离大道又近了一步！”柳清欢拱手行礼：“说起来本该是我上门拜访师兄的，倒让师兄抢先了！”

    两人相视一笑，屈云鹤道：“自柳师弟闭关，我又忙于修炼，倒是几年没有好好喝酒了。记得上次与师弟畅饮，十分痛快，今天可要陪为兄好好喝一杯。”

    柳清欢便摆上酒菜，屈云鹤道：“说起来今天我却是有事来找师弟。”

    “嗯？”柳清欢放下酒杯看向他。

    “我那些狐朋狗友要为我办个庆祝宴，今天我可是专门来送请帖的。”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金色的帖子递过来。

    柳清欢接过，笑道：“就算师兄不送请帖，这个热闹我也要去凑一下，也跟着涨涨见识。”

    “哈哈哈。”屈云鹤大笑：“不过是大家许久没聚了，想个由头聚一下而已。”

    他这次也没久待，想来事情繁忙，酒过一轮便告辞走了。

    三日后，柳清欢约同林光和白凤鸣一起，三人出现在天星峰脚下。

    柳清欢还是第一次来天星峰，与竹林山的清净不同的是，天星峰因弟子众多，所以隐在苍松翠柏之下的房舍也众多。

    一路飞到屈云鹤的琼心院，门口帮忙迎客的是周坤简，见到他们三人便立即迎了上来：“林师弟、白师弟、柳师弟，大驾光临未曾远迎，恕罪恕罪！”

    三人连称不敢，互相见礼后，周坤简便唤来一个练气三层的小弟子：“三位师弟先请入内暂歇。”

    三人便跟在那小弟子身后进入琼心院。柳清欢一路走来，心想难怪当初林光会胜赞琼心院，整座院子的格局应是专门设计过，雅致又大气。一路走来抚花穿柳，渡桥过水，楼宇屋舍造型精致美观，又有假山造石、小桥流水，各种奇花异草点缀在其中，果然不愧为一个“琼”字。

    他们被引到一处临着湖边的水榭等候。此时这里已有不少人，看服饰各峰都有，且有不少貌美如花的女修。

    其中大部分是练气期的修为，不过也有不少筑基期的坐在湖边的石椅上，与周围人说话。

    “这么多人！”白凤鸣小声惊呼。

    那些人一看便不是一般的弟子，看到他们三人进来时，神色中隐隐带有一种倨傲之感，其中有几人最甚，举手投足间，身上、手上，头上，都有法器的灵光闪现。

    林光用传音与两人说道：“屈师兄交往的，大多都是各峰的精英弟子，还有很多都是金丹真人、或者元婴长老的后辈。”

    三人自知身份普通，也不去那些人面前凑热闹，只呆在一角一边闲聊一边等待。林光倒是认识场中不少人，便一个个给白柳二人介绍。

    不断有人被小弟子引到这里，最后人数已经过百人。柳清欢猜测文始派的高阶修士后人，恐怕大多都聚集在了此处。

    等人到得差不多了，便见一群人簇拥着屈云鹤走过来。

    屈云鹤今天一身大红色礼服，整个人显得神采奕奕，一进水榭便冲着众人抱拳拱手道：“哈哈哈，让诸位久等了！今日因我的一点小事，叨扰各位的清修，大家可得多多包涵！”

    一位筑基期男修站起来笑道：“我说老屈，说什么光面话，我看你明明就是心痛上次我筑基时，你送的那瓶百年灵乳，这是要找回来啊。”

    他叹一口气：“早知道你这么快筑基，我就不贪你的礼了。”

    这话引得众人都哄笑起来，屈云鹤笑道：“少贫嘴，以前我送你们的礼还少？今天我不收回本，谁就别想走出这院子！”

    一群人围着屈云鹤谈笑，白凤鸣脸色有些不好，传音道：“你们准备了什么礼？俺就准备了一块灵材，还是俺在海里捡的。”

    林光也左右为难：“我准备了一瓶筑基期能用着的丹药。”

    两人看向柳清欢，柳清欢淡然道：“我的是一瓶灵酒。不过是个心意罢了，我们跟那些人没法比，屈师兄不会怪罪的。”

    三人正说着，见前面的人都往水榭外走，便连忙跟上去。到得一处花厅，厅中是一张张方几，每一张上面都堆满了美味佳肴。

    柳清欢三人自然是选择末席各捡一几坐下，接下来便是觥筹交错，欢声笑语。

    花厅正中空出了一片地，上来几位身着霓裳羽衣的女修，合着不知从哪儿响起的美妙仙乐翩翩起舞。轻纱飞舞间，便有各种灵花彩鸟浮现。

    屈云鹤长袖善舞地周旋于每桌，与每个人都能谈笑风生。一会儿，便到了柳清欢面前，与他喝了两杯后，屈云鹤道：“柳师弟，等下别急着走，宴会结束时按惯例会有个互换会，若想参加都可以留下来。柳师弟若有想出售的东西，也可以拿出来，别人有兴趣就会与你交换。”

    柳清欢点头称谢，很有些意动，不知能否找到他用得着的东西，又盘算自己有什么可以用来交换的。

    宴会直到晚间才结束，大多数人都留了下来，看他们脸上期待的表情，表明接下来极有可能是重头戏。

    众人重新移到一个厅内，厅堂正前方摆了一张桌台，下面全是舒适的坐椅，旁边的茶几上还放着热气腾腾的灵茶。

    柳清欢三人都留了下来，等着互换会的开始。

    屈云鹤走上台，看着台下七八十号人笑道：“我就知道你们这些人，说是来祝贺我晋升筑基，其实就是为了这个互换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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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互换会

屈云鹤走上台，看着台下七八十号人笑道：“我就知道你们这些人，说是来祝贺我晋升筑基，其实就是为了这个互换会。”

    一个高壮白胖的练气九层男修回道：“屈大哥，你这话就不对了。谁说是为了祝贺你晋升筑基的，我可只是单为了参加互换会！哈哈！”

    “滚椟子！”屈云鹤笑骂：“好了，我也不浪费你们富贵的时间，我看我再不下去，刘师妹就要冲上来打我了！”

    下面一位正好站起来与人说话的女修听到这话，娇俏地做个鬼脸，戏谑地看了旁边的一位貌美女修道：“屈师兄，我可不敢打你，不然晴师姐可要打我的！我怕怕……”

    那位晴师姐羞红了脸，引得其他人一阵起哄。屈云鹤咳嗽两声：“闲话少谈，互换会现在开始。因这次有新来的道友，我便把规矩说一下。”

    众人见开始说正经事，便都安静下来，屈云鹤接着道：“我们的互换会，遵循自愿的原则。有要出换的道友走上台来，介绍自己的东西，然后表明想换什么。若有人换，只要双方同意，交换便达成；若有一方不同意，另一方不可多加纠缠。现在第一位想交换的道友可以上台来。”

    他话音刚落，之前那位高壮白胖的男修便抢先上台：“嘿嘿，我先来。”说着拿出一朵黑色的莲花：“两百年的焚妖莲，包括莲花莲座莲子，是炼制焚妖灯或者相似灵器的极品灵材。”

    他把那朵焚妖莲托在手中，展现给所有人看。又打出一道灵力，焚妖莲呼地冒出黑色的火焰，看上去妖异异常。

    下面不少人都表现出意动。焚妖莲本就罕见，更何况的两百年的。便都等着他说要换什么。

    白胖男修道：“我要换至少三百年以上的子春草。”

    “高为深，你要筑基丹还不简单，玉净真人早就给你备好了，你还要什么三百年以上的子春草！”有人叫道，看样子他是既想要焚妖莲，又拿不出三百年的子春草，所以才出声抱怨。

    “你懂个屁，筑基丹自然是药效越好，成功的机率越大。”高为深回道：“没人有吗？或者炼制筑基丹所需的其它灵草灵材也可，但都要三百年以上的。”

    这时一位身穿紫衣的女修站起来：“我有两百多年的如娟花，便是其中一味灵药，高师兄愿意换吗？”

    高为深显然有些不情愿，扫视一圈，见没人再站起来，不由叹一口气：“这位师妹，我的焚妖莲可是全须全尾的，换是可以换，但你得至少加一千灵石才行。”

    见那位女修点头，两人很快完成交易。

    下一位上台的是一位清瘦男修，他拿出一只黑色笼子，笼中趴着一只巴掌大小的猫型妖兽。它蜷缩成一团，浑身毛茸茸的，一双紫色的圆眼看上去灵气十足，引得下面一群女修都站了起来，大呼“哇！好可爱啊！”、“好想要！快说你要换什么？”

    清瘦男修不紧不慢地说道：“紫血雷狮，二阶妖兽，成年后可达四阶，也有突破到五阶的记录。现在刚出生一个多月，还没认过主。紫血雷狮迅如闪电，攻击力极强，且天生便会雷系法术。我要换七星阴魂石一块。”

    “七星阴魂石？那是什么？”有不知道的人小声问旁边的人。

    七星阴魂石柳清欢倒知道，这是一种很稀有的灵矿，一般出现在阴气极重之地。只是这位男修却要失望了，在场没人有七星阴魂石。

    互换会紧锣密鼓地进行着，在场之人拿出来的东西，要么珍贵，要么罕见，即使是最普通的灵草，也都是百年以上。反而是成品的法器或功法秘籍一类的极少。想想以这些人的身份，要么是某峰的精英弟子，要么是背后有后台，自然是不缺这些的。

    柳清欢不由叹气。果然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丢，他那些普通货色，在座的恐怕除了白凤鸣与林光外，没人可能看得上眼的。

    有人换到了东西，有人没换到。柳清欢也看到了几样颇为意动的东西，可惜他没有对方想换的，也只能看着。

    倒是白凤鸣用一颗硕大的玉粉珍珠，换到一块土属性灵矿。

    又一位练气八层修士走上台，拿出一把白玉如意：“一宝玉如意，极品法器，投掷攻击，打人天灵盖，使人短暂禁锢灵力。我也不换别的，给我来五瓶培灵丹就行。”

    他话音刚落，下面一位男修突然道：“我说许叶茂，你是嗑药嗑上瘾了还是怎么着？明知道这样修出来的灵力轻浮，对以后的筑基大有妨碍，你还吃？”

    许叶茂无所谓地撇撇嘴：“谁有那闲功夫整天关在屋子里修炼！再说吃培灵丹时不也在修炼吗？”

    男修摇头：“文华真人都断了你的培灵丹，你还敢在外面买？要是他知道你不好好修炼，只知道嗑药涨修为，你下场就会和上次一样惨。”

    许叶茂不以为然地道：“丹药炼出来不就为了吃吗。”又抱怨：“谁叫我爹他连交易坊和市集都打了招呼，不让卖我培灵丹。张师兄，你可千万为我保密啊。”

    男修见劝说无望，也懒得再劝。

    却没人站起来。一是大家都是一个圈子的，他们也不缺极品法器，不愿为此得罪文华真人；二来一把极品法器就要换五瓶培灵丹，可不大划算。

    五瓶培灵丹就是五十颗，价值一千灵石，而一把极品法器最多不过两三百灵石。虽然这把一宝玉如意的功用十分实用，但也不是没有相似的法器。

    许叶茂有些失望：“没人换吗？这可是以三宝玉如意为原型炼制的，只要是练气期修士，都能被禁锢灵力至少三息。三息随便你怎么杀都行啊！”

    见还是没人站起来，他一咬牙：“三瓶培灵丹！再低我就不换了！”

    “我跟你换。”一个青衣修士站起来，正是柳清欢。

    许叶茂一听，大喜过望，连忙走到柳清欢跟前，将一宝玉如意递给他。

    柳清欢接过细看，见没什么问题，便拿出三支玉瓶。

    许叶茂凑过来挤眉弄眼，传音道：“这位师兄，你还有培灵丹吗，我跟你换，全部是极品法器！”

    柳清欢汗都滴下来了，他可不敢真惹上一个金丹真人，互换会上与之交换一次，还可以装作不知情，但若后面私下再交易，那就找不到借口了。

    极品法器虽然他很想要，但不值得为此惹上大麻烦。

    柳清欢连忙摇头表示没有了，许叶茂只好失望地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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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收竹

从屈云鹤的琼心院出来，已是黎明时分。柳清欢与其他人告别后，便回到紫竹小院。

    离大比还有一个月时间，之后又有秘境试炼，柳清欢将手中的一些丹药出手，换成各种符箓和雷爆丸，又东跑西颠地做了不少门派任务，加上以前积攒的贡献点，他又一次来到传功楼二楼。

    找了半天，找到了驻颜丹的丹方，不过没找到筑基丹的。柳清欢抬头望了眼头顶，看来筑基丹多半在上面的楼层才有了。

    不过他翻到了许多古丹方，虽然里面很多灵草灵药现今已找不到，柳清欢依然看得津津有味。

    二十日后，逆生竹终于长到三尺！

    柳清欢百感交集地看着陶盆中半黑半白的竹株，从育种到成长，这株逆生竹凝结了他长达五年的无数心血，每日的培育从未停止过，如今已是与他的神念紧紧相连。

    此竹黑色的那一半，并不是污浊的死气，而白色的另一半，也并不仅仅是生气，以柳清欢现在的低微道行，却是看不透。

    与其说他觉得此竹与自己以后可能凝成的剑意属性相符，不如说他是信任大衍太尊。

    只是如今再多想也是无益，将《竹心种剑术》之移竹篇又默了一遍，柳清欢盘膝坐下。宁心静气，意守眉心，神识渐渐沉入泥丸宫，再“睁”开眼，便到了一处无尽虚空。

    上无天、下无地，无垠无际、无极无尽，整个虚空中弥漫着丝丝缕缕的灰色雾气，这便是等下逆生竹将要移入的地方，柳清欢的识海所在。

    在识海里游荡了一会儿，他退出识海，运行坐忘长生经心法，直到做到无情无绪，整个身心都清净无染后，才睁开双眼。

    右手食指一点，陶盆中的逆生竹便微微抖动起来，将根上的培竹土全部抖掉，浮到半空中。黑白两色的三尺竹秆下，拖着一团细细密密的竹根。

    柳清欢用神念将整棵逆生竹全部包裹住，同时打出数道法诀，只见逆生竹缩小、缩小、再缩小，直到缩至蚕豆大小时，柳清欢一招，逆生竹便向他飞过来，钻进眉心的泥丸宫。

    再看识海里，恢复原来大小的逆生竹悬在虚空中，周围原本四散的灰色雾气，慢慢汇集过来，在竹根处结成一团灰云。

    那些灰雾，是柳清欢的神念，以神养竹，此后逆生竹便会在他的识海里扎下根继续生长。

    下一步便是聚道心凝剑意了。只是这一步，最为艰难。

    柳清欢拿出《坐忘长生经》参悟，要聚道心，还是要靠此经。相比《竹心种剑术》，《坐忘长生经》于道之一字，更为精深。

    修士的道心，结自身本性，顺天地规则，历人生百事，凝最初之心。

    要找到“道心”，首先要先找到“我”。我之本性，我之所行，我之所知，我、是不是认清了“我”。

    很多人究其一生，最认不清，就是自己。不知自己想要的是什么，迷茫徘徊，外在的表现与内里的认知存在着巨大的差异。以为自己风流潇洒，实际是贪婪好色；以为自己富可敌国高人一等，实际是卑躬屈膝苟延残喘。

    若认不清“我”，又何谈“道”。一餐一寝，居为损益之源，一言一行，堪成祸福之本。虽则巧持其末，不如拙戒其本。观本知末，又非躁竞之情。是故收心简事，日损有为。体静心闲，方能观见真理。

    而人生坎坷，命途多舛，彼苍者天，曷其有极？不逆天理，不忘最初，方能凝聚道心。

    柳清欢静坐参悟，虽依然懵懂，却若有所得。

    时间匆匆流过，很快便到了大比的第一日。

    这一日一大早，竹意堂门前已聚集了大批的练气期弟子，许久未露面的竹林山山主左枝山站在堂前，严厉地说道：

    “这次的大比至关重要！我竹林山弟子虽然没有其他几个大峰的弟子多，但是！你们的修炼资源是与其他人一样的。所以，我不希望看到有人拖我竹林山的后腿！上到比试台上，输可以输，但谁要给我表现得畏畏缩缩丢人现眼，就给我到洗竹台面壁十年！”

    洗竹台！众弟子都不由抖了下。洗竹台处于竹林山后山，在一处绝壁之上，一条气势磅礴的瀑布飞流直下，将下面林立的铁柱般的黑竹冲刷得犹如根根利剑，直指天空。

    那里没有可坐卧之处，受罚的弟子不仅要承受瀑布的万钧之力，还得坐在尖锐的黑竹上修炼。除了炼体的修士会去故意找虐之外，其他都避之惟恐不及。

    “另外，此次只要在大比中，拿到前一百名名次的，除了门派的奖励，我竹林山也会另有一份奖励，名次越高，奖励越好！”左枝山又道，见众人一副喜出望外、恨不得马上飞到不死峰去的样子，他慢条斯理地道：“还有一件事，是关于大比后的秘地试炼的。”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传闻这么久，终于能听到确切的消息了。

    “本次秘地试炼，只取门派前一百名。”左枝山缓缓道：“届时将由门派的师叔带领，前往葬风苔原，与其他三大门派和七个中型门派共同较技。”

    他的目光一一扫过下面扬着的年轻面容：“试炼的地点就在，葬风苔原的断渊死地！”

    断渊死地！那是个充满死亡之地！

    所有人都惊呆了，连左枝山的离去都没人注意。在前往不死峰的途中，竹林山的弟子都在窃窃私语，柳清欢也脸色凝重。

    传言断渊死地原是几千年前某个元婴魔修的洞府，此人修炼的是某种炼尸诀，妄想打造出一支僵尸大军，于是在此地炼制了高达数千的尸傀。后来他寻找不到合适的尸体后，更是丧心病狂地悄然截杀修士，还胆大包天地把手伸向同等修为的元婴散修身上。

    等修仙界发觉失踪的修士越来越多，寻迹觅踪查找到断渊时，发觉里面已经阴风阵阵、鬼哭狼嚎。那位元婴魔修在此布下了三阴五地聚阴大阵，将好好的一处深渊峡谷改造得犹如冥狱。

    元婴魔修着实厉害，其它同阶修士在他面前几乎不堪一击，反倒给他添了不少新军。一时气焰嚣张，号称要建立个尸魔宗。

    此事重大危急，许多宗门求到四大门派。四大门派经过商量后，各派出一位元婴真君，再加上南无寺的一位佛法无边的得道高僧，一番昏天暗地的恶战，才将此人歼灭。

    只是断渊中地势复杂，地底更是被元婴魔修建造了一个巨大的迷宫，几位元婴真君将三阴五地聚阴大阵捣毁，又将高阶的尸将和大部分尸傀消灭，至于漏网的，却是没那闲功夫一一查杀。

    但断渊中的环境却是再也恢复不了，阴气极盛。时间一长，又自行诞生了不少鬼物妖灵，加上剩下的尸傀，竟然渐渐又成了气候，后来就形成了一片死地。

    为防祸害，四大门派在断渊之外设制了封魔阵，又派人驻扎监视，慢慢才发现里面各种阴属性灵草和灵材为数不少，且因厉害的鬼物不多，就逐渐变为了各大门派的一个试炼之地。

    但以往这个试炼之地，是只开放给筑基以上修士的，这次竟然会让练气修士进入，实在不同寻常。

    断渊死地太过危险，这让许多原本雄心勃勃要参加大比的练气期弟子都生了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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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大比开始

竹林山众弟子飞到太一殿殿前广场时，此处已聚集了整个门派大部分练气修士，其中最为兴奋的是那些修为低的弟子。

    因他们大多自知拼不过练气上层阶段的修士，反而没那么多想法，只当看热闹。

    而准备参加大比的人却一个个心事重重，大概都已知道后面的试炼是断渊死地，有的人已经打起了退堂鼓。

    柳清欢暗自好笑，连大比都还没过呢，这些人也担心得太远，好像自己真能进入前一百名似的。

    这时，殿前广场上空响起一个洪亮的声音：“所有练气期弟子听令！”

    柳清欢寻声望去，只见一个面容严肃的筑基修士站在太一殿大门前：“此次大比，练气七层以上弟子可以参加。第一轮按照顺序采取车轮战，每个上台的弟子，只要能连胜十场，便进入下一轮。”

    车轮战，还要胜十场！很多人瞬间傻眼。

    太意外了！以往大比都是一对一，胜者进入下一轮，而这一次竟然要连胜十场！这考验的，就不仅仅是战斗力了。

    那位筑基修士继续道：“在车轮战中，台上的弟子若获胜，下一位挑战者可上场；若获胜后无人挑战，一刻钟后自动胜出；若半个时辰内无人挑战，便算连胜十场，可进入第二轮比试。”

    “嗡嗡嗡”的讨论声弥漫整个太一殿前广场，许多人都在交头接耳，都觉得这次的大比很苛刻。

    神情严肃的筑基修士突然将声音放在了十倍，将所有讨论声都压了下去：“现在，要参加大比的弟子，到这里来领牌子，正午时分，大比正式开始！”

    此时，太一殿门前台阶下已经摆好了十张桌子。

    很多人一时十分踌躇。先是知道了试炼之地为断渊死地，现在又要连胜十场，许多原本就不自信的人便徘徊不前，聚在原地议论纷纷。

    不过也有人十分果断。

    “怕个锤子！又不是上战场，老子一个能打十个！别说十场，一百场也不怕！”一个练气八层的壮汉扛着一根粗大的狼牙棒型法器，一边呼喝着，一边大摇大摆地去排队。

    柳清欢已排在一列长长的队伍后面。发号牌的修士很迅速，队伍前进得很快，不一会儿他前面便只剩下两三个人。

    “三号战台二号？”前面那人怪叫，嚷嚷道：“我前面那么多人，我怎么领到的是二号？”

    发号牌的修士懒得理他：“下一个。”

    有人提醒他：“这是随机生成的。”

    轮到柳清欢，发号牌的修士道：“身份玉简。”

    柳清欢将自己的身份玉简递给他，只见他拿出一个空白的令牌，令牌上有个凹陷，正好将身份玉简嵌进去，然后令牌上出现了一行字：竹林山弟子柳清欢，六号战台二百一十九号。

    二百一十九号，这个数字倒是不前不后。

    柳清欢拿着令牌，到殿前广场外围找了个人较少的地方，盘膝坐下等候。

    要十场连胜，他也没有把握。这不仅考验到修士的战斗技巧，还有持续作战的能力。而对手的不明，造成的变数越多，他完全无法计算。

    一会儿白凤鸣和林光找过来，林光一脸郁闷，嘴里念叨着：“完了完了！车轮战我肯定赢不了十场。”又问柳清欢：“柳师弟，你有把握没？”

    柳清欢摇头：“只有见机行事了。”

    “也只好如此了。”林光一屁股坐地上，径自发起愣来。

    快到正午时，殿前广场上出现了十个巨大的战台，一字排开，气势十足。

    三人站起身来，林光在十号战台，离得有点远，而白凤鸣则与柳清欢相邻，在五号战台。

    “柳师弟，你是多少号？”白凤鸣问。

    “二百一十九号。”

    “嗯，我是八十三号，应该会在你前面上场。”

    柳清欢暂与他告别，来到六号战台，这里已经围满了抽中这个战台的练气弟子，也有那修为只一二层等着观战的小弟子。

    “当！当！当！”正午的钟声响彻整个不死峰，一位中年筑基修士飞上六号战台，看着下面说道：“上台之前，我先给你们讲下规矩。”

    见所有人都专注地看着他后，中年筑基修士才继续道：“一、落下战台者输、无后续战斗力者输、主动投降者输、念到号码半刻钟未上战台者输；二、在对手认输后，还不停手的，取消大比资格；三、不得故意杀害同门，一经查出，执法殿的人就在那边。”

    众人回头，果见不只他们这一个战台，每个战台不远处，都站有一位筑基修士眼神犀利地注视着战台，他们身上的黑色门派服饰上都绣有一只獬豸神兽。

    “好了！”台上的中年筑基修士拍拍手：“现在，本战台一、二号修士可以上台了。”说完，他手上打出一道灵力，战台周围便浮现出一层透明的光罩。做完这些，他才退到战台之外。

    下面的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想谁这么幸运，竟然抽到一、二号。

    一个练气七层的男修苦着一张脸，在众目睽睽之下飞上站台，满脸写着不安之色。不过在看到他的对手后，却松了一口气。

    他的对手与同样是练气七层。两人互相见礼后，便各自摆出一副要大战一场的姿势。

    半刻钟后，别的战台已经传出哄然叫好声，只有六号战台前的人却看得昏昏欲睡。

    台上的两个修士套着灵力罩离得远远的，一个喊“火球术”，发一记火球，一个喊“水箭术”，发一记水箭，打得斯文又友好。

    他们打得挺带劲，台下的众人却嘘声连天。

    “搞什么！你们当打木桩啊！”有人不满的大声叫道。柳清欢也大开眼界，从没见过这种打斗法，这两人是从来没跟人真正打过架吗？

    台上两人依然不紧不慢地拳来脚往，急得台下的众人跳脚。人群中飞出一只硕大的泡泡果，啪地一声拍在战台的光罩上，丰盛的汁水顺着往下直流。

    中年筑基修士朝扔泡泡果的弟子投去警告的一瞥，却没出声。他也很无奈，现在这些练气弟子是怎么了，要是都是这样，出门只有被杀的份儿。

    好在台上两人修为不高，灵力就那么多，最后双双告罄，一号男修凭着比对方多那么一丝的灵力取得胜利。

    他还没来得及高兴，三号上台，直接一巴掌就把他拍下台去：“妈了个巴子！修为低就算了，还不会打架；不会打架不说，还出来丢人现眼！”

    这是位练气九层的男修，身材高大、猿背蜂腰，将一号修士轰下台后，抱拳道：“在下思远楼王真，不知我的对手是哪位。”

    “是我！”一个清冷的声音从围观的弟子中传出，一位身背双剑的男子飞上战台，落到王真对面：“我是四号，莫邪峰司空心明。”

    “啊！他是司空心明！”有人惊叫一声，几个观战的莫邪峰弟子都露出钦佩的表情，有不认识的人忙向周围人请教。

    “司空心明，练气九层，据说他练的是双剑，很是厉害。”

    “双剑有什么厉害的！”有人不屑道。

    “一看你就不是剑修，控双剑可不是那么简单的，需要……”

    台下说得热闹，台上王真却苦笑，他没想到一上台就碰到厉害的对手。原本他还想一开始要保存实力，现在却只能全力以赴了。

    “司空师兄请指教！”王真抱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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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车轮战

“请指教！”司空心明回了一礼，却见对面的王真在他话音刚落之时，整个身形便如青烟般消失。

    司空心明眉头一皱，往身上一拍，身周只一瞬便浮现出两层防护罩。

    只见仿如黑暗中一道闪电，一把三寸来长的匕首带着刺目的寒光，刺在他身后的防护罩上。这一下攻击是如此突如其来，司空心明的防护罩被一击而破。

    好快！柳清欢才在心底感叹出两个字，匕首的第二下攻击已经闪电挥出，这一次没有防护罩的阻碍，司空心明毫无防御的背部全暴露在攻击之下。

    这要是刺着，恐怕受伤不小！

    却见司空心明身体往前一倾，只听“沧”的一声，背上的剑已出鞘，正好架住来袭的匕首。

    两器相交，爆发的灵力以交点为中心轰然爆开，转瞬就到了战台的光罩处，全数被光罩挡在了里面。

    司空心明趁此时机，身体凌空一转，已飘出三尺远。他手一指，背上另一把剑也出鞘，如惊虹般划过天空，斩向战台左侧！

    剑光所过之处，一个模糊的身影陡然出现，带着一道残影躲过了来袭的剑光，跃出三尺，身形再次消失！

    此时台下才出现一片哗然！

    “好快！几息之间竟然交了这么多次手！”

    “是呀，太可怕了！两个人都好厉害。”

    “我的天！我刚才就眨个眼，竟然没看到他们交手的过程！”

    “你也太夸张了吧，你眨个眼，竟然要好几息！眼睛瘫痪啦？”

    不管台下吵吵嚷嚷，台上的形势已紧张得一触即发。

    司空心明身周环绕着深深剑意，两把灵剑悬于身侧，只待对方露出一点破绽，便会猛烈反扑。

    而隐匿着身形的王真一击不得手，一时再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司空心明神识扫过整个战台，没有发现对方一丝一毫的踪影，他冷哼一声：“你以为你不现身，我就逼不出你了？”

    他气势一收，随着他手中法诀的变化，两把灵剑飞舞盘旋着冲向头顶。

    王真暗叫一声要糟，只听司空心明大喝一声，一直以某种玄妙的规律相互盘绕的双剑突然射出数不清的剑光，如起伏的波涛般向四周滚滚而去。

    战台一角，王真一身黑甲，狼狈地被逼出。他手握双刃，顶着层层剑光，身上的灵力罩只坚持了几息便千疮百孔，剑光划过黑甲。

    好在黑甲防护力很不错，剑光只在上面拉出一道道白痕。他头一侧，避过一道射向面额的剑光，再回头，右脸上已出现一道血痕。

    王真脸色一沉，两手一合，双刃合成一把弯刃，飞速旋转着挡住射来的剑光，同时踩着诡异的步法、拉出数道残影，扑向司空心明。

    司空心明手一指，双剑如游鱼般穿梭着迎了上去。

    谁知王真脚上几个腾挪，竟不可思议地穿过灵剑的交织剑网，转眼便欺近司空心明，手中弯刃划出一道织白的寒光，劈向对方！

    台下看到这一幕的人都目瞪口呆，难道王真是体修？但看他的身形又不像，且速度也太快了，身法也太诡异了！没听说思远楼的功法有这一种啊。

    所有人都瞪大了双眼看司空心明如何应对。

    却见司空心明身影一闪，在弯刃的寒光中骤然消失，下一刻已出现在战台的另一侧，手中飘落下碎裂的符箓。

    “瞬移符！”有人叫道，而台上的战斗已接近尾声。

    司空心明手一指，双剑带出漫天剑意，封住了王真所有退路，向他绞杀而去。

    王真左挪右闪，抬手招出一梭形法器，妄图突破剑意的封锁，却被长剑抵往了咽喉。他神色变幻不定，艰难地吐出三个字：“我输了。”

    司空心明撤了剑意，双剑“锵”地一声归鞘。

    王真走下台时，收到了许多人的安慰之语。他虽败了，却显露出自己过人的实力，只是对手太过强大而已。

    柳清欢却看着王真若有所思。王真似乎有些本末倒置了，过于追求速度。修士不是一般的武者，速度可以被很多法器或功法弥补，而若攻击手段单一，很容易就被对手克制。王真要是多一些远距离的攻击手段，也不会这么快就被司空心明击败。

    “五号上场。”中年筑基修士喊道。

    一个练气八层的修士飞上台，不过很快就败下阵来。接下来的一连三场，司空心明都赢了，只第五场时遇到一个一叶观的练气九层修士，赢得有点艰难。

    结束这一场后，竟然一时无人上场，司空心明拿出两块灵石，抓紧时间回复灵力。连打五场下来，他的灵力已是消耗不少。

    “一刻钟后无人上场，司空心明便算赢得第六场。”中年筑基修士道，他开始计时。

    “九号是谁？”台下有人问道：“不会是怕了吧？”

    一会儿，一个练气七层的修士磨磨蹭蹭地飞上战台，司空心明看他一眼，那人赶紧道：“我认输！”便一溜烟地又飞下战台。

    “十号！”中年筑基修士面无表情地道。

    这次是真没人上场了。柳清欢扫一眼周围的人，也看不出是谁。这个十号肯定在这里，只是怯场了。

    一刻钟后：“司空心明第八场胜！十一号。”

    “我是十一号。”随着一声娇柔的女声，飞上台一位女修。她看上去大约十八九岁，身材如弱柳扶风，说起话来也带着一股羞涩之感。

    她看着司空心明先红了脸，低着头道：“师兄好，我是明月阁的秦玲玲，刚刚升上练气九层。”

    司空心明脸上带了一点笑意，点头：“秦师妹好。”

    两人打过招呼，比试正式开始。

    这位看着娇娇弱弱的秦师妹一出手，却把台上台下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只见她的法器是一块金砖，还能放大到犹如一块巨石，一打斗起来，就把整个战台拍得“碰碰”作响，防护光罩也在金砖的巨大威力下乱颤个不停。

    好在战台十分坚固，光罩也在中年筑基修士的稳定下恢复如初。不过司空心明却焦头烂额！哪怕他剑气纵横法术精妙，金砖不管三七二十一一顿乱拍，竟然让他有无处下手之感。

    放剑攻击，秦玲玲操纵金砖犹如臂使，化成一块盾牌就将所有的攻击挡住。那金砖也不知是何材质，他的灵剑劈在上面，竟然只留下浅浅一道印痕。发剑影分光术，金砖更是直接变大数倍，将所有的剑光拍得完全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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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大比的残酷

司空心明一连打了八场，虽然有几场他没费多少力，但他的灵力却越打越少。中间的空档时间太短，恢复的那点灵力只是杯水车薪。

    他的心直往下沉，下面还有最后一场，也不知道对手是谁。但他不能把全部希望都寄望于再上来一个低阶的小弟子。这不是平时的切磋，这是车轮战！他必须尽快结束这场战斗！

    柳清欢颇有几分心动地看着那金砖，有意思！没想到这种法器还能这么用，他都想要去找一个了。这也是在场很多修士的想法，拿着一块砖逮着人死拍，想想都觉得过瘾。

    不过司空心明最后还是胜了。他逮着秦玲玲的一个破绽，一把灵剑缠住金砖，另一把灵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一击击破秦玲玲的防护罩，抵在了她纤细好看的脖子上。

    胜是胜了，司空心明却自知自己的灵力只剩下不到两成！他满含期待下一场的对手能弱些，不过飞上台的年轻男修身影，彻底打破了他最后一点侥幸。

    只见这位男修黑色的门派衣服上，与司空心明一样，有一把灵剑的标志。

    司空心明苦笑不已：“陆师兄……”

    来人叫陆恩明，神情冷冽，剑一样的双眉下，一双寒意凛然的星目不见一点温度。他修为已达练气九层顶峰，比司空心明还高一些。但这不是重点，司空心明从来就不以修为高低来全盘衡量一个人的真正实力，但陆恩明又是另一种情况。

    莫邪峰的主修功法《沧海罗生剑典》，是传自文始派四万年前的无极剑尊。这位一剑将整个东荒大陆都劈没了的大能，《沧海罗生剑典》便是他的功法。

    文始派被誉为修仙界之最高，不仅仅体现有高阶修士最多，是很多方面综合在一起的。文始派自来对本门弟子从不敝帚自珍，不仅传功楼里大量的珍贵绝本典籍，只需门派贡献点就可随意誊录（不允许传出派外），而且八大山峰的主修功法，全部出自文始派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化神修士。

    比如竹林山的《竹心种剑术》，便来自两万年前文箫太尊的自创功法。《竹心种剑术》之难，已是非同一般，《沧海罗生剑典》也可想而知。

    而陆恩明，已经将《沧海罗生剑典》修到第二层境界，那是一般要到筑基期才能达到的境界！

    司空心明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倒霉，再最后竟然碰到陆恩明。要是他灵力全盛之时，他还能拼上一拼，但现在……

    不过司空心明却并没有就这样认输。虽然辛苦打到第十轮、眼看便功亏一篑，但他抛掉所有无谓的情绪，目光变得战意盎然。他双手紧握成拳，然后慢慢松开，合在一起弯下腰，坚定地道：“还请陆师兄赐教！”

    柳清欢肃然起敬地看着司空心明一直战到最后一丝灵力，所有人都被震撼住了。原本的嘻笑之声全部消失，六号站台围着的文始派弟子都默然无声地看着台上的两位剑修大开大合、剑气纵横，直到司空心明落败走下台。

    不少女修都流下了泪水，看着司空心明落寞远去的身影哽咽不能言。

    所有人都深刻地理解了这场大比的残酷，十场车轮战，不仅是对修为和灵力的考验，更是对修士意志力的考验。

    从几千人中，挤进前一百名，显得那么艰难！许多原本自信满满的弟子，心里都如压了一座大山般，心事重重。

    柳清欢静静地站在人群中，看着陆恩明一路势如破竹，拿到十场胜利。至此，六号战台第一位晋级下一轮的弟子出现。

    此后数十场，战台上的人上上下下，竟然没有再胜过五场的人出现，其中不乏练气九层的弟子。有的前一场打得太过艰难，虽惨胜，但下一场就被清下去了；有的遇到的对手倒是不温不火，但自身灵力却被连续消耗，打过几场便再无可战之力，只能无奈落败。

    柳清欢紧皱眉头，面露沉色，一言不发地走到一处人较少的地方，闭目调息。中间只在白凤鸣上台比试时去看了一下，然后彻底无语。

    白凤鸣这厮运气好到，轮到他时，没有一个超过练气八层的对手上场。他站在台上，顶着那片大贝壳，带着一惯的憨笑，不费吹灰之力就赢得了十场连胜。

    “娘的！为么我没抽中八十三号！”台下有人幽怨地道。

    “是啊，这傻蛋是谁？看得都想让人打他一顿！”

    有知道的，连忙跟周围人普及白凤鸣一直以来的逆天灵运，至此，白凤鸣名声大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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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号战台上的修士已经赢了四场，看着对手垂头丧气地走下台，他暗暗得意，希望下一位对手修为也能比他低，这样他就能保存更多的灵力，以应付后面的几场比试。

    “二百一十九号上场。”中年筑基修士喊道。

    他就看到一个练气八层的弟子飞上台。还好，虽然跟他同阶，但他相信凭着自己刚猛的攻击，对方很快就能下台了。

    那人自我介绍了一句，他随意点点头，也没仔细听，一挥手，就招出自己那把金光闪闪的大剑，直接向对方劈砍而去。

    对方顶着两三层防护罩，傻呆呆的站在原地都不知道动一下。他弯起嘴角，只是还没等他把那一抹嘲讽的笑意笑出来，便直接僵在了脸上！

    刚刚只一瞬间，灵力罩突然闪了一下，他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便觉眉心微痛！

    两颗眼珠子往中间汇聚，才发现一只细得几乎看不见的毫针，正悬在他眉心前一寸！

    毫针并未触及他一分一毫，只是锋锐之气却刺破了眉心的一点外皮，一点殷红的鲜血慢慢渗出来。

    他傻了！这才发现自己的灵力罩上有一个非常小的小洞，正在快速弥合。

    柳清欢站在原地，看着对面的男修傻了好一会儿，在中年筑基修士的提醒下，才垂头丧气地走下台。

    台下的众人也傻了，没想到战斗结束得这么快，有刚刚走神没注意战况的人问道：“怎么回事？战斗结束了？”

    “那个竹林山的弟子赢了。”有人喃喃地告诉他，却不可思议地看着柳清欢。

    “啥？这么快？”问的人大呼道：“我刚刚真的只眨了一下眼！”

    “二百二十号上场。”

    又一位练气八层的男修飞上台，他刚刚也眨了一下眼，也没看到那人是怎么败的。他先套好防护罩，想了想又在身上拍了张铁甲符。

    台下所有人这次都直愣愣地盯着台上，有那想眨眼的也强忍住不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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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眨眼针

男修也不废话，抬手便打出一道墨光，却是一条漆黑的锁链，与冷月寒冰剑在空中相遇，纠缠在了一起。

    柳清欢一边以神识操纵着冷月寒冰剑，阻挡着那条如灵蛇般的锁链，同时右手两指一弹！

    战台不过二十丈大小，只见眨眼针灵光一闪，只用了一息便到了男修面前。

    那位男修虽全力控制着空中的锁链，却一直留意着柳清欢的动静，时刻防备着。如今见眨眼针这般迅捷，不由惊骇！他已是躲之不及，只得往灵力罩中狂输入灵力，只见他身上灵光大盛，灵力罩又凝厚了三分。

    柳清欢面无表情，两指再弹，两枚眨眼针同时闪现。

    男修的两层防护在三枚眨眼针的威力下瞬间被穿透，直抵眉心！

    台下一片哗然！

    柳清欢满意的一招，三点灵光便回到了衣袖中。

    以前他修为低，又总是以弱打强，眨眼针只能用在最关键的一击。如今修为高了，又是同阶，眨眼针终于能发挥出它极品法器应有的犀利，以极快地速度让柳清欢拿到了两场比试的胜利。

    下一位上场的是一位面容瘦削的男修，练气九层修为，他一上台便看着柳清欢冷笑一声：“师弟的飞针好生厉害，只是不知破不破得了我这五龙幡！”抬手便招出一只黑气森森的幡旗，护在其身前。

    一声难听的嘶叫，从五龙幡中窜出一条由黑气组成的长蛇，犹如一条黑龙般弯曲游动、气势磅礴。它窜到空中，对着柳清欢张开大嘴嘶叫，带起一阵狂风。

    柳清欢眉头微皱，脚下一个重力术，抵住了风力。同时拿出一把骨扇一甩，骨扇分解成数只骨刺，齐射向黑气长蛇。

    黑气长蛇在空中摇头摆尾，企图躲避射来的骨刺，只它体积庞大，不管如何躲避，都避不开骨刺。

    “噗噗噗！”黑气长蛇身上出现数个碗口般大的洞，但它只晃了晃身体，那些洞便重新被黑色弥漫，只是稍稍淡薄了一些。它尾巴一摇，向柳清欢扑过来。

    柳清欢脚上疾风靴灵光闪现，快速后退，同时衣衫一甩，九枚眨眼针齐出，和着数支骨刺，围着黑气长蛇一阵狂舞，很快那长蛇便千疮百孔，四处漏气。最后终于维持不住形态，化作缕缕黑气消散。

    守台的中年筑基修士有些惊讶地看了柳清欢一眼，能同时操纵两件攻击法器的练气弟子不少，但是能同时操纵两件成套攻击法器的，却不多。只因成套法器对神识要求更高更精细。

    瘦削男修见此大惊，见骨刺与飞针齐射向自己，他两手飞快掐诀，五龙幡膨胀变大，浓厚的黑色喷出来，将他整个人都遮掩起来。

    令中年筑基修士更惊讶的是，柳清欢又招出冷月寒冰剑，三件法器围着那团黑气疯狂地斩击切割！

    台下围观之人这才反应过来，有人不相信自己的眼睛，问旁边的人：“他是不是同时操纵着三件攻击法器？”

    旁边的人带着不可置信的表情点头，回问道：“你能同时操纵三件吗？”

    “开什么玩笑！另说三件，就算是两件，要做到控制精细又运转自如都不容易！”

    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嘟噜道：“这人的神识是有多强？！”

    柳清欢神识有多强，他自己也不太清楚，只知道自己练气三层时，便可以一气打出数个藤蔓术。至于极限，他目前还没测试过。

    不过同时操纵三件攻击法器，他也是第一次尝试，感觉似乎还有些余力。

    瘦削男修在这般狂轰烂炸中，终于抵挡不住投降，只是他那件五龙幡却是变在一块烂布，彻底废了。

    他下台时愤恨地瞪了柳清欢一眼：“柳师弟是吧，我记住你了！”

    柳清欢一笑，便置之脑后。

    他下台后，从台下又飞上来一位明艳动人的女子，大方地向柳清欢行了一礼，脆生生地道：“柳师兄，小女子是明月阁的齐玉珠，练气八层，还请师兄手下留情。”

    柳清欢还礼，却并不表态。

    那女子拿出两把扇子，轻轻一挥，便带出数朵飘飘洒洒的灵花，一转，更是漫天五颜六色的灵花飞舞。

    柳清欢不敢大意，谨慎防备，却发现那些灵花真的就只是灵花，看着好看而已。而对方刺过来的剑气也是软绵绵的，没有什么锐气。

    柳清欢眉头大皱，见齐玉珠如献舞般在台上飞舞，曼妙的身姿如天女下凡，引得台下的男修们欢呼不已。

    他看了台下一眼，也不好一剑结束这场表演般的比试，便忍耐下性子，只当休息一下。

    齐玉珠满场飞舞，不断打出一串灵花般的剑气袭向柳清欢。却见柳清欢只拂一拂衣袖，便将剑气化去。

    她眼中狡黠之色一闪，身形又转了一个圈，再回身，双扇一甩！一道凛冽的透明剑气瞬间扑向柳清欢。

    却不想对方只看了她一眼，右手一挥，那道剑气便化作一阵风般消散。

    齐玉珠不甘，接下来的剑气一道比一道凌厉，一改之前软绵绵的势态，且有愈来愈强的趋势。

    这是什么剑法？柳清欢心里微讶，若是放在外面的生死争斗上，瞬息便是生与死的区别。此剑法若是需要这么长时间的准备，可是会比大亏。不过也可能是齐玉珠故意如此。

    柳清欢不耐烦继续拖下去，比试场上变化太多，谁没有一两样押箱底的手段，再说这才第四场比试，他不想浪费太多灵力。

    冷月寒冰剑带着深深寒意，搅碎漫天花影，一剑劈过去！

    随着柳清欢的攻势突然加强，齐玉珠再也维持不住之前的好看姿势，有些手忙脚乱起来。

    她贝齿轻咬，一个急转，手中的扇子猛地甩出，如旋转的风轮般甩上天空，射出数道剑气，每一道都炽白如电。

    柳清欢飞速移动，九枚眨眼针从袖中飞出，直逼齐玉珠面门。

    接下来的两场，对手都不太强，柳清欢很快便拿下，一时之间无人上场，他忙坐下回复灵力。

    台下又是另一副光景。

    “谁有铁甲符或防护符的，借我一用。我是天星峰的高小忠，以人格担保，借一张还两张！”一个练气九层的弟略略飞起，对着围观的人大声喊道。

    有认识的人笑道：“高小忠师兄，你这是作甚？”

    “唉，这不是马上轮到我上场了吗。”高小忠愁眉苦脸地道：“台上那小子的飞针太厉害了，我准备的防御手段不够，只在临时找师兄弟们借一下。陈师弟，你有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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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遇故人

“啊，我也没有……”那位陈师弟摇头，心想我那几张还留着等下比试用，借了你我可咋办？

    高小忠撇撇嘴，继续高呼道：“谁有的，借一张还两张！这么好的机会千万别错过啊！”

    别说还真有借的，高小忠笑裂了嘴，最后一数，竟然借得五张各种防御符。

    中年筑基修士摇头，无奈地提醒道：“马上就到一刻钟了，你还上不上场！”

    “上上上！”高小忠收起符箓，连忙飞上台。

    柳清欢看着对方闪现出各种灵光罩，又招出一面银光闪闪的盾牌护住全身。高小忠狂笑道：“哈哈哈，来啊！我不信你这样还能打破我的防御！”

    柳清欢以看白痴的目光看他一眼，站着不动。

    高小忠愣了一下，啥意思？好，让我先手更好！先砍你十刀八刀的，不信轰不了你下台。

    他抬手一招，便招出一把灵剑来，歪歪扭扭地浮在半空，明显操纵不顺。

    高小忠吃了一惊，这才想起自己开的防御措施有点多了，除了一次性激发的防御符不需要他另外维持之外，又有一只灵光佩，一面盾牌，再加一直要维持灵力罩，现在再加一把剑，神识就很有些吃力了。

    不是谁都有柳清欢那么变态的神识操纵能力的。

    他想了想，先关掉灵光佩，又觉不保险，又拍了两张防御符。这才操纵着灵剑向柳清欢砍去。

    柳清欢却只放出冷月寒冰剑，将他的剑缠住，便再没其他动作。

    中年筑基修士微微点头，防御符是有时效的，明知对方没有备有太多，就大可不必浪费灵力硬攻。这叫柳清欢的弟子倒是对局势的判断很清醒。

    果然，不一会儿，高小忠身上的防御符相继闪灭。

    高小忠懊丧地走下台时，被他借符的弟子都围上来：“虽然你输了，但借了我的符，可得还啊。”

    高小忠有苦难言！他怎么就没想起防御符是有时效这件事呢，奶奶的！现在不但没赢，还欠了一屁股的债，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他还是不甘心，突然大吼道：“他已经没多少灵力了！下一个快上啊！”

    正准备飞上台的一个男修，听到此话目光一闪，眼中露出几份恍然大悟：对啊！差点被柳清欢表现出来的云淡风轻给骗了！这都是他第七场了，别说他才练气八层，就算练气九层的弟子，很多人到这时灵力也已去了大半！

    原本还十分担心的男修一瞬间就觉得信心十足！

    他雄纠纠地挺起胸膛上台，然后半刻钟后便哭丧着脸下台，临下台时，他恨恨地吼道：“这小子灵力剩下不多了！谁把他打下台，我请他喝灵酒！”

    可惜第九场柳清欢竟然又赢了，而且完全看不出灵力枯竭的样子。这不由引起所有人的热烈讨论。

    “怎么回事？他不是才练气八层吗，为何灵力这般深厚？”有人很是不解。

    “我觉得他肯定是装的！”有人不信：“肯定现在灵力已经见底了！你看，他现在连这点时间都要抓住打坐回复灵力。”

    台下的热议，柳清欢完全没有听到。因之前每场都结束得很利落，他的灵力到目前为止，还剩下三分之一。

    大比很残酷，但如果不遇上超强的对手，其实也很简单。而以柳清欢目前的实力，只要不是遇到陆恩明那种级别的，三分之一的灵力应该能应付最后一场了。

    就在这时，只见一位身材高挑、肤白貌美的女孩走了上来。

    是她！柳清欢有些诧异，没想到自己的对手竟然是认识的人，白凝霜。

    此女与他同一天进入文始派，当时以在入门试炼中唯一得到四道白纹的骄人成绩，在所有新进弟子中独占鳌头。后来她加入了明溪涧，便再没听过她的消息。

    没想到好几年过去，她也练气八层了。想到她是单系水灵根，修炼速度会这么快似乎也在意料之中。

    白凝霜看到柳清欢，眸中讶异之色一闪，显然也认出了他。

    柳清欢有点尴尬，但还是笑着打招呼：“白师姐，好久不见。”

    白凝霜只略显高傲地微微点了一下头，手上轻轻一点，她的灵力罩外又浮现出一层波光荡漾的水系护罩。同时一股水雾快速弥散开来。

    见对方没有寒暄的意思，柳清欢也不废话了，冷眼看着水雾弥漫过来，将整个战台都遮掩得如在云中。

    白凝霜的身影从他的神识里突然消失，几支水矛急速穿过水雾，刺向柳清欢。

    柳清欢手上掐决，身周木灵气突然旺盛，凝成数支木刺迎着水矛冲去。两者相撞，木刺粉碎化为无形，水矛也散落成点点水珠。

    那些水珠没有落地，闪着冰冷的光芒，向柳清欢激射而来。

    柳清欢脚上一动，疾风靴灵光一闪，人已经侧飞出去。手掌一翻，一张爆裂符已飞至前方，张狂的火焰轰然四散，将水雾一卷而空，露出手中灵光闪烁的白凝霜。

    白凝霜嘴角勾起讥讽地一笑！她手上的繁复法诀已到最后关头，周围水灵力浓郁到泛起一片蓝光，下一刻，如同怒海滔天般，一股水浪冲了出来。

    柳清欢手一扬，十数颗种子飞出去，一落地便开始快速生长，在一片水浪冲过来时已长成数棵泛着铁色的大树，任水如何冲刷，依然屹立不倒。

    与此同时，柳清欢的灵力在快速消耗。

    水浪被分成数股，从铁树之间的缝隙流过，威力一下大减。

    白凝霜面色含霜，双手心向上，从胸前缓慢抬起。一股激流冲上天空，她双手上下相对，迅速旋转，激流翻滚，一条水龙正在快速成形！

    柳清欢他眉头一皱，身形一动，速度陡然加快，冲向白凝霜。竟是全不管空中马上就要成形的水龙，只用几息便到了白凝霜附近。

    他大喝一声，手握冷月寒冰剑剑柄，从空中猛地劈向白凝霜！

    白凝霜淡定自若，退后数步，身前已凝出一只水盾。冷月寒冰剑劈在水盾上，只深入几许，便感觉剑下绵软，再劈不动。

    白凝霜得意地看向柳清欢，她的水龙已经成形，带着滔天水意席卷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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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十场连胜

这时，她却见对方突然笑了一下，一道白光突然从对方衣袖中飞出，以让人完全闪躲不开的急速直击她头顶。

    “呯！”的一声，她的水系护罩和灵光罩同时破碎，白凝霜只觉头颅被重重一击，身上灵力突然停滞不动！

    白凝霜带着惊骇的表情，低头看向架在自己脖子上寒意森森的长剑，脸上阴晴变幻。整整三息，她灵力被完全凝固住了！

    空中已成形的水龙突然失去灵力的支撑，散落成一场大雨，哗啦啦地落下来，将整个战台浇得透湿。

    柳清欢冷冷一笑，在单人的比斗场上，竟然想放需要长时间准备的大招。那么最有可能的下场便是大招还没开出来，已经身死！

    赢了！中年筑基修士在他的令牌上用灵力做了个标记，代表他通过了第一轮的大比！

    柳清欢下台来，终于舒了一口气，直接走到殿前广场边缘，坐下来回复了下灵力，这才有心情去看别人的战斗。

    柳清欢在十个战台间转了一圈，有打得格外激烈的，也有赢得格外轻松的，赢有各的赢法，输却是一样。

    而在同等修为下，有的人表现出来的战斗实力却千差万别。有练气七层的修士，凭着丰富的经验打赢练气八层的，也有练气九层的，上台只会当木桩。

    柳清欢摇头，可见实战经验非常重要，只有极少数人天生就能领悟如何与人作战，大多数人都得在不断战斗中提升自己的能力才行。

    而且，有时左右一场比试的胜利，也不仅仅是这些，比如二号战台刚刚走上台的人，柳清欢一见，倒是在屈云鹤的琼心居有过一面之缘。当时此人一身灵光闪闪，站在人群中简直晃花了别人的眼，所以他记住了此人的名字为尹霸。

    只见尹霸一上场，嚣张地掷出大把爆烈符，把上一个对手直接轰下了场，也炸得战台的光罩几欲破裂。

    一旁守台的筑基修士头痛地揉弄眉心，这些小家伙，简直无法无天。不过他也没说什么，这个战台上除非事关弟子的生死，他都不能出手干预。

    之后的十场，尹霸手段百出，各种符箓跟不要钱似的随便乱扔，法器更是五花八门什么样的都有，简直让人防不甚防。

    唯一遇到了个硬茬子，是灵溪涧一个练气大圆满的女修，尹霸虽然打不过，但奈何他身上防御众多，不仅身着极品防御法衣，又有各种防御法器，铁甲符护身符更是大把大把地往身上贴，最后耗得那女修灵力耗尽，只能气急败坏地下场。

    围观的弟子们看得惊叫连连大开眼界，这也可以？！这等于就是用灵石在砸人啊。

    尹霸赢了十场，站在战台上仰天长笑，很有一股舍我其谁的气势，看得柳清欢摇头失笑。

    他看了一圈，也不再多看，直接往竹林山飞去。

    第二轮在三天后，第一轮会将大部分实力不强的弟子淘汰掉，第二轮才是真正的恶战开始。

    三天后。

    太一殿殿前聚集了三四百名弟子，这些人都通过了十场车轮战。其中练气九层占了大多数，练气八层也有不少，更为奇特的是，竟然还有一位练气七层的弟子，引得不少人盯着那人看。

    而在殿前广场上，也围了不少其他没通过比试的弟子，等着看接下来的比试。

    柳清欢和白凤鸣站在一处，正在小声闲聊。可惜的是，林光最终没能通过第一轮。他抬眼打量场中的人，发现不少熟悉的面孔，比如陆恩明、尹霸等等。而且此次竹林山进入第二轮的弟子不少。

    要知道竹林山的弟子人数，仅仅比一叶观多那么一点而已，与天星峰这样的大峰相比，人数更是相差几倍。这代表竹林山通过第一轮的弟子比例，比天星峰还高。

    这让柳清欢相当的意外。

    而人数最多的，还是莫邪峰的弟子，剑修的攻击向来比一般的弟子要强不少。

    一会儿，从太一殿偏殿中走出几个人，为首的竟然是一位元婴长老。这位长老被称为梦虚真君，看上去只三十多岁，出身自一叶观。

    柳清欢疑惑，接下来的比试怎么会出动一位元婴长老？

    梦虚真君站到大殿门前，所有弟子都满脸不解地看向他。以往的大比每一轮都是两两较技，直到决出最后胜利者。而这一次的大比，却处处透着不同。

    梦虚真君终于开口了，他缓缓道：“此次大比第二轮比试，由我负责。这一轮，规则就是！”

    他扫视全场，才一字一顿地道：“没有规则！”

    所有参加第二轮比试的弟子都愣住了，没有规则是什么意思？

    梦虚真君却是不再开口，放出一只仙鹤骑上去后，便往上空飞。所有弟子赶紧拿出飞行法器，跟在他后面。

    众人顺着不死峰一直往上，飞进云雾里。许多人都是第一次飞得这么高，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大多数练气期弟子的活动范围，一般都在九座山峰的山腰以下。

    山腰以上，住的全是筑基、结丹修士，而元婴都集中在常年开启防护阵的后山。

    不过不死峰的山腰以上，除了门派掌门的住处，便是面向高阶修士的各种功能建筑。

    梦虚真君带着所有人，落到一个巨大的演武场内。

    梦虚真君在高台上盘膝坐下，见弟子们都一头雾水地看着他，一挥手，道：“所有人自行择地盘膝打坐。”

    柳清欢心里一动，扫了一眼全场。这处演武场除了更大更坚固外，与山下给练气期弟子的演武场相差无几，都是圆形的下陷地势，周围高高地留有观武台，围着中间的平地。

    他拉住正准备走开的白凤鸣，轻声道：“跟我来。”

    因演武场极大，所有人飞下来时又站成一团，所以留下了大片空白。柳清欢拉着白凤鸣快速走出人堆，选了一处人较少的角落盘膝坐下。

    白凤鸣疑问地传音给他：“怎么了？”

    柳清欢摇摇头，他也不确定自己猜得对不对，所以暂时没说话。

    梦虚真君见所有人都坐下了，便朝旁边一直跟着的几位筑基修士点点头。几人行了一礼，全部退到高处的观武台。

    “所有人听好了！”梦虚真君道：“等一下我会将你们接引到一个幻境，在此幻境内，你的所有一切都只是投影。”

    他缓缓扫过所有人：“你们要做的就是，干掉一切对手！最后一百名，即可参加秘地试炼。而坚持得越久，名次越高，奖励也越丰厚。现在，闭上双眼，紧守灵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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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没有规则

柳清欢只觉身一轻，再睁开眼，便发现自己坐在一块与演武场差不多大的平台上，其他人也出现在他旁边，与在演武场里坐下的位置一样。

    平台之上十分空旷，除了他们这些人外别无他物，而平台周围全是无尽的虚空。

    他马上跳起来，拉起还有些懵的白凤鸣，便往远离人堆的方向急跑。

    而身后的人群之中，已经开始爆发各种灵光。

    有的人一睁开眼，看到如此场景，已经明白过来梦虚真君所说的“没有规则”是什么意思了，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招出法器向身边的人打去。

    场面倾刻间就变得极其混乱，加上大家都坐得很近，乱刀之下，不断有人身首异处，血液喷溅。

    不过奇异的是，那些血液一喷到地上，便化为点点白光消失，而猝不及防毙命的人倒在地上，尸身也化作一道白光消失。

    有些反应慢的，还没明白怎么回事，便受到突如其来的攻击，大叫着化作白光。

    白凤鸣愕然，连忙招出贝壳盾牌，护住两人。柳清欢大喊道：“白师兄，你负责防御，我负责攻击。”甩手飞出眨眼针，将一个提着灵剑向他俩冲来的练气八层修士，打成一道白光。

    只听得“轰”地一声巨响，柳清欢回头看去，却是有人眼看必死，干脆掷出了一颗雷爆丸，炸得周围人仰马翻，白光一下闪了几道！

    这一下可真正乱开了锅！其他几处又响起几声巨响，又有爆裂符轰然爆开。一片混乱中，不断有人大叫和狂骂，其他人都无暇多想，一边抵挡着别人的袭击，一边自己也胡乱攻击，一时法术和各种法器乱飞。

    柳清欢与白凤鸣惊骇不已，两人越发加快速度往外逃去，柳清欢此时也不敢保留实力，遭遇攻击，都拿出雷霆霹雳手段。

    他手一扬，洒出数棵种子，火红色的噬灵荆棘猛地窜出地面，将一位冲过来的修士缠在原地。

    冷月寒冰剑往别处一指，将空中袭来的一把灵剑缠住，九枚眨眼针飞舞盘旋着，绕着第三人疯狂穿梭，那人身上出现数个细小的光洞，化为了一道白光。

    他回过身，见第一位修士哇哇乱叫着已是挣脱藤蔓术，一道土墙重新挡在了那人面前，甩手又是几颗噬灵荆棘种子。同时一低头，白凤鸣的贝壳盾牌猛地升起，将来袭的一道剑光挡住。

    柳清欢眼含冰色，无数骨刺猛地射出，而眨眼针却往相反的方向而去，只听两声惊叫，想过来偷袭他俩的人同时化为白光散去。

    两人且战且退，一路惊险无数，好在白凤鸣与他十分默契，他那块贝壳也端是防御惊人，让他能安心地将后背交给他，专注于打退来袭之人。

    加上他们本就坐在边上，很快便脱离战团，来到空旷处，压力一下大减。

    “俺的娘！”白凤鸣看着远处还纠缠在一起乱斗的人惊叹：“这一下，起码出局了几十人！”

    柳清欢这才有空检查了一下自身，发现灵力和身上所有物品都在，看来这就是梦虚真君所说的投影了。

    他在进入演武场时，还以为第二轮是在演武场内进行。但当梦虚真君说到盘膝坐下时，便知道自己想错了。再联想到梦虚真君的道号，每个高阶修士的道号，在很多时候代表了他主修功法的特色，这才有之前那番动作。

    他不过是想离即将成为敌人的人群远一点，离自己信任的人近一点而已。但也没想到会被丢进这样一个无遮无拦的平台，一开始就面对如此残酷的撕杀。

    两人不敢在此处停留，又退出极远，一直退到平台边缘处。

    柳清欢往平台下面一看，才发现他们孤零零地悬浮在虚空中。柳清欢想了想，抬手就撕下自己外袍一角，往平台外丢去。

    便见那块残破的布料飘飘悠悠的往下落去，落了不到一丈，便被虚空吞噬。

    白凤鸣也看到这一幕，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迅速远离平台边缘。

    再看场中，此时存活下来的人终于分散了些，许多人一边打一边在平台上飞奔，到处都有打斗的身影。

    每个人都明白，想要活下来，想要进入一百名，想要得到门派奖励，那么唯一的方法就是把其他人全部打出场！

    柳清欢和白凤鸣一攻一防，天衣无缝地将来打他俩主意的修士一一打退，渐渐的别人也知道这两人是硬茬子。周围的对手那么多，也没人愿意硬碰硬，都转道寻找其他单个人下手。

    平台上的人数在快速减少，又一道白光亮起后，一时再没人过来，柳清欢呼哧带喘，整个人已汗湿了全身。就这一会儿的功夫，他的灵力就下去了大半，可见刚才战斗之激烈。

    他赶紧丢一颗回元丹进嘴里，又拿出灵石在手中汲取灵气。

    白凤鸣也一样，他虽然没出手，但数不清的攻击都是他挡下的，可谓居功甚伟。他那块坚硬无比的贝壳，都被打得坑坑洼洼的，心痛得他连连叫骂。

    柳清欢提醒他：“这幻境里面全是投影，就算是打废了也没关系的。”

    白凤鸣这才想起来，哈哈一笑：“我都打得昏头转向了。”

    柳清欢喘过气来，这才站起身后放眼全场的局势。

    经过一开始的混乱，再加上之后的乱战，此时场上已空了很多，大约只剩下两百人左右了。

    又乱打了一会儿，许多人都渐渐冷静下来，交手的越来越少，战火有短暂的停歇。大家都分散到平台各处，只防备地盯着别人。

    柳清欢脸色猛地沉了下去！

    他见到有人嘴唇在动，却听不到声音，显然对方在与人传音。再一观察，这样的人还不少。

    看来，有些人想联合起来打了。

    “柳师弟，我是宣博。”这时，一个声音传入柳清欢的耳朵：“我在你右前方。”

    柳清欢微微偏头，便看到右前方往前数第三个人，站着一位相貌英俊气质潇洒的年轻男子。

    宣博，同属于竹林山弟子，柳清欢虽与之不是很熟，但平日里在讲经堂或门派里遇到，也能打个招呼说上两句。

    宣博见柳清欢看向他，露出一笑，柳清欢向他微微点头：“宣师兄。”

    “柳师弟是真人不露相啊，这么久我竟不知道师弟这般厉害！怎么样，与我联手如何？我已经联系了不少好友和我竹林山弟子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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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团战

柳清欢只略想了想，接下来肯定是团队作战了，单个人很快便会被清出场，而宣博是竹林山弟子，暂时是可以信任的。至于之后，那就再说。而且他也不求得到门派什么奖励，只要进前一百名能参加接下来的试炼就行。

    他向对方微微点头，传音道：“能与宣师兄联手自然是极好。对了，把白师兄也叫上吧。”

    宣博道：“那是自然，白师弟可是灵运逆天的人物。你帮我跟他说一声，我再去联系其他人，等一下看我手势行动！”

    与宣博商量好，柳清欢便将此事告诉白凤鸣。两人缓缓移动，慢慢朝宣博靠近。

    再看场上，许多人的位置都有了变化，这样的小团体正在暗地里悄然结成。

    柳清欢二人移动到宣博身后，不大一会儿，又有几人过来。有竹林山的弟子，也有其他山峰的弟子，最后竟然集结了二十多人。看来宣博的号召力着实不小。

    互相认识的人，就小声说话，不认识的，也打个招呼。宣博一声令下，众人往平台空旷处移动。

    周围有还未入伙的，看到这么大一群人，有远远躲开的，也有想加入的。只要愿意加入，宣博来者不拒。现在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至于之后的事，自然之后再说。

    这样一人，人数便更多了，已经三十多人。

    再看场中，这样的小团体已经有好多个，有几个人的，也有十几个的，不过大多都在一二十人之间，最多的一个，超过了五十人！

    那支队伍大多是天星峰的弟子，正聚在平台的东北角低声商量。

    柳清欢快速扫过所有队伍，着重注意到有一队全是莫邪峰的剑修，大概有十几人。又打量一遍自己这边的队伍，他低头思索。

    宣博将所有人聚集在一起，低声道：“这里所有人，要么与我相交，要么与我相熟。我别的不多说，既然大家愿意走到一起，在未散伙前，就不要在暗地里有什么背叛之类的小动作！”

    他的目光冷厉地扫过所有人：“大比只是一场比试，比试之后我们还得做朋友，大家都是同门师兄弟，抬头不见低头见，犯不着为了个名额把脸也不要了！你们说我说得对不对？”

    所有人都称是，一个灵溪涧的男修点头道：“那是自然！与外人怎么阴险怎么狡诈都不论，但我们同门之间，万不可有那背后捅刀子之事！”

    宣博这才笑道：“至于一会打完架后，我们单战时，该怎么杀还怎么杀。”他一拍旁边一人的肩膀：“黄师弟，到时若我俩遇上，师弟可得温柔点……”

    那位黄师弟嫌弃地拍掉他的手：“我会很温柔的！温柔的把你杀掉。”

    众人大笑。之后便开始说正经事，商量等下来的战术。

    团队的打法与个人单战是有很大不同的，众人讨论一阵，就见远处已经打起来。

    却是那支天星峰的队伍开始对一些人数少的队伍下手，一时灵光乍放，只见数不清的陨石从天而降，这是天星峰的弟子齐发的星辰陨落术，不断砸到那支小队伍的头上。

    小队伍也不甘示弱，各种法术齐出。

    只是在这种时候，单个人的力量被减弱到最低，小队伍挣扎了一小会儿，便纷纷化成白光出局。

    宣博面色严肃，大喝道：“结阵！”

    被安排防御的弟子全数到了队伍的外围，形成一个并不密集的圆圈，同时各种光盾亮起，又有不少防御法器在前。白凤鸣也在其中。

    而柳清欢站在中间没动，他被分配到攻击的位置。

    此时任何话语都是多余，许多人面沉如水，一语不发。

    “走！”宣博大喝，他们所在的队伍保持着大致的队列，扑向邻近一支十几人的小队。

    “火球术！”宣博喊道。

    话音刚落，一片火球从他们队伍中呼啸而出，形成一片火云，呼啸着冲向那支小队。

    那支小队也结成了个圆阵，同样还以火球术。

    外围的防护罩一时大亮，无数火球砸在光盾和防御法器上，形成一片火光。不过人数的差距立刻突显出来，对方整支队伍基本被火云淹没了！

    柳清欢自然是发不出火球术的，他和几个人被分配在了最中间，其中有三个竹林山的弟子。那三人两个练气九层，一位练气八层，据说都已种出了剑意！

    几人眼观四路，有看到突袭过来的、或冒头的，便是他们动手。那三人更是放出剑意，而柳清欢则控制着眨眼针。

    几人的攻击犀利无比，几乎一出手，便带走一个人。

    柳清欢一边攻击，一边留意他们的剑意，从眉心出来时，只是颜色各异的一个小光点，飞在空中便变大成一只小剑，甚而可变得极大。可谓随心所欲，锋锐难挡！

    而且每人的剑意都各不相同。

    那位练气八层的男修，所放出的剑意带着冷彻入骨的肃杀之意，所过之处只觉天地间都充满了杀意！

    练气九层的两人，一位男修一位女修。男修的剑意犹如携有万钧之力，一砸下去便如砸下一座大山，而女修的剑意却碧绿晶莹、轻巧无比，像一片飞叶般翩翩飞舞，带着轻灵之意。

    柳清欢的眨眼针跟他们比起来，便逊色不少。他不由十分羡慕，想到已收入识海的逆生竹，不知自己什么时候能修出剑意来。

    随着宣博的一声声令下，他们的队伍一路所向披靡，搌压过所有遇到的小队。

    这时候就看出来了，人数多的大队伍都十分默契地在清理人数少的小队，彼此却刻意保持距离，鲜少接触。

    那些小队自然也不会坐以待毙，他们人数少，移动更快，如游鱼般满场飞奔。有见情况不对的，连忙与其他小队互相联合；有机灵的，更是直接找到大队伍表示愿意加入。不过会被接纳的极少，大家现在都是对手，能少一个人自然是少一个最好。

    于是场上的形势又是一番变化。随着小队的逐渐消失，大队的人数也被消减了一些，柳清欢所在的队伍也在战斗中损员，现在只剩下二十几人。而柳清欢与白凤鸣都幸存了下来。

    留存下来的队伍也只剩下几支，天星峰为主的那队和莫邪峰弟子的那队都在其中。

    莫邪峰的剑修们着实厉害，一次攻击就是铺天盖地的剑光乱飞。他们单人时攻击犀利防御薄弱，在乱战中被清出场不少，但合在一起却威力惊人！且他们峰本就修有剑阵，比其他小队临时组的防御阵可强上不止一两倍，即使人数只有十几人，却是在团战中折损弟子最少的一队。

    柳清欢一扫，场上还幸存的人大约只剩下一百多人。眼看着就能进入前一百，众人撕杀得更加激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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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形势又变

柳清欢他们这次遇到了人数与他们相差无几的队伍，双方打得几乎白热化。几轮火球术云爆术过后，因着阵中有三位有剑意的弟子，他们率先攻破对方的防御。

    宣博大喜，一声大喝：“藤蔓术！”

    这道命令极合竹林山一众弟子的意，竹林山弟子都是带有木属性灵根的，呼啦一片种子便飞了出去。什么样的种子都有，铁线藤、金沙草、茑毒萝……

    柳清欢更是洒出一把噬灵荆棘种子，只见对方的队伍里窜起无数藤蔓，好些人猝不及防，被捆得犹如粽子。

    柳清欢这边队伍的人也不用指挥了，兴奋地招出各种法器法术一顿乱打，便见到一道道白光亮起。

    战斗结束，好些人都向着宣博竖起大姆指：“宣师兄，你可以去指挥军队了！”

    宣博哈哈大笑：“那我可没兴趣，我只喜欢炼炼器喝喝酒，自在悠游。”

    他看一下远处，笑道：“还要恭喜各位师弟，我们进入前一百名了！”

    众人展目四望，果然场中人数已经不到一百名，队伍也只剩下四个。除了他们这一支，还有天星峰、莫邪峰，另外一支却是一支各峰弟子皆有的十几人小队，簇拥着一个身高九尺的大汉。

    那大汉长得虎背熊腰，面貌如刀削斧剁、极为坚毅，裸露在外的手臂皮肤泛着既柔韧又坚硬的古铜色，显然是一名体修。

    剩下的人都慢慢停下手，以小队为一方，都离得远远的。

    一个练气九层的一叶观弟子叹道：“没想到我们是以这种方式进入一百名的，这次的大比竞争也太激烈了！”

    “是啊，刚刚我都以为自己到了战场了！”

    “你们说门派这一次为何会如此设置大比呢？”有人问道。

    “可能是为了接下来的试炼吧？”宣博猜测道：“不是说这次会有四大门派和七个中型门派一起吗，我们门派大约是为了选出最精锐的弟子去参加。”

    柳清欢低头思索，想了想开口道：“这次断渊死地的试炼恐怕极为残酷，大家要做好心理准备了！”

    “柳师弟，此话怎讲？”宣博问道。

    柳清欢道：“从之前的十场车轮战，到现在的这次幻境平台，我有种感觉，门派是在提前历炼我们。你们想想，长时间多轮战斗、上百人大混战，考验了我们持续作战能力和混战中的生存能力。”

    所有人听后都若有所思。

    柳清欢笑道：“可能到时在断渊死地中，我们师兄弟还有机会互相扶持、并肩作战。到时还要请各位师兄师姐多加照顾了！”

    “哈哈哈！”宣博大笑：“柳师弟可太谦虚了，你的实力，今天可是有目共睹啊！”

    众人又说笑几句，便各自坐下回复灵力。经过连番激烈地战斗，所有人的灵力都已经所剩无几。

    场上不约而同地平息了战火，每个队伍干脆摆出防护阵，全部开始打坐调息。

    等柳清欢睁开眼时，其他人还在打坐。

    他先是扫了一眼外面的情况，整个平台显得极为安静，仿佛不久前的大战根本没发生过一样。

    他站起来，不发出一点声音地走出防护阵外透透气。

    因着防护法阵，其他三个队伍的人都隐藏了起来，此时也看不到。不过平台上并不是没有人，有几个人分散在各处。

    一会儿，就见宣博也钻了出来。他看到柳清欢，笑着道：“柳师弟在这里正好，你跟我来。”

    柳清欢疑惑，但也没多问，跟他并肩走到一起：“宣师兄，听说你的炼器术极好？”

    宣博潇洒地一笑：“不敢说多好，但也不差就是了。怎么，柳师兄可是要练制什么东西？”

    柳清欢摇头：“暂时没有。不过保不定以后会有呢，所以先在宣师兄这里挂个号。”

    “那还不好说。”宣博边走边道：“师弟只要提供材料，自管拿来就是。不过，若是炼废了，师弟可别找我麻烦，哈哈哈。”

    两人闲聊着，柳清欢这才注意他俩是往平台中心处走。一抬眼，见远处有两个人突然出现，前面一人却是之前看到的那位身高九尺的大汉。

    柳清欢眼中闪过一道亮光，却不动声色。宣博带着他，到达平台中心处就不再前行，站在原地等着。

    他对柳清欢低声道：“之前天星峰的王星宇给我传音，说是有要事商量。他现在是那一队的领头人，还说又约了其他两支队伍的领头人。一会儿我们且看看他有何说头。”

    柳清欢点头，果见另外两处又出现了四个人影。其中有一人柳清欢却是认识，便是莫邪峰的吴恩明。

    一会儿，八人齐聚中间，都各自隔了一定的距离站住，互相都有些防备。

    天星峰的王星宇突然失笑，大声道：“我们这是做什么，大家平日里又不是不认识，因着一场比试就生分了？宣博，你上次还要和我比炼器来着，这会儿装什么大尾巴狼！”

    宣博也笑：“王星宇，我平日里就看你不顺眼，早就想打你一顿。不过你今天除了最后一句话，其它的倒说得很对。现在大家都进入了此次大比的前一百名，都已经具备参加断渊死地的试炼资格，犯不着为着门派的那点奖励，打得脸红脖子粗的，把个气度也打没了！”

    此话一出，气氛陡然轻松下来，连一向冷得掉渣的吴恩明，脸色也缓和不少。

    “奶奶的！”那九尺大汉一屁股坐下来，粗声粗气地道：“你们这些斯文人说话就是爱绕弯子，听得老子累得慌。老子无所谓，打就开干，不打就没我事了，你们跟贾周说去。”

    他身后的白衣男修无奈地摇摇头，不客气地踢了他一脚道：“你个粗汉，你那脑子再不动，就生锈了！”

    他又抬头笑着对大家道：“各位师兄弟别见怪，他就是个粗人。我看在场有不太熟悉的师兄弟，不如大家先自我介绍一番？”

    见其他人点头，他道：“我叫贾周，一叶观弟子……”

    那大汉抢声道：“我叫玉执，灵溪涧的。”

    大家都自我介绍了一番，气氛进一步缓和。众人干脆席地而坐，围成一圈，哪里还看得出来不久前大家还打得热火朝天。

    王星宇道：“就像宣师弟刚刚说的，我之前联络你们，就是想着都已经进入了前一百名，与其继续大拼大干，不如另想个法子分出胜负。”

    宣博摇着一把纸扇，笑得和蔼可亲：“王师弟说得对，不知你有何建议？”

    其他人见两人互称师弟都不由忍俊不禁，有知晓根底的，都知道这两人因同是炼器高手，平日里没少较量，如今连个师兄师弟的称呼也要争夺一番。

    王星宇也笑：“宣师弟不必客气。”然后正色道：“我是这样打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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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最后结果

“现在还留在这里的人还有八十多位。”王星宇道：“与其再乱七八糟打一通，不仅粗暴还没有意义，不如我们自己组织个一对一的比斗。正好身处幻境，即使打死打伤也不会造成真正的伤害。”

    他顿了一下，看了宣博一眼：“平日里，因着是同门师兄弟，比斗时总不好下死手，都得悠着点儿来。如今在这幻境中，却没了这限制，我们大可放开手脚，好好打一场，分清谁强谁弱……”

    他的话还没说完，其他几人的眼睛都已亮了起来，玉执更是拍着粗壮的大腿狂笑道：“如此真是太好了，我早就想酣畅淋漓地和门中一些高手打一架，没想到如今终于寻到机会！哈哈哈！”

    宣博摸着下巴，看着王星宇嘿嘿一笑：“是啊，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极好极好！”

    连一直未说话的吴恩明都颇为意动，眼中闪过点点寒芒。

    柳清欢见众人都沉浸在想象中了，轻声咳了一下：“却不知具体怎么个排序好？”

    “抽签？”宣博道，又自己摇头：“不好不好，这样极有可能抽不到想要与之交手的人。”

    柳清欢笑道：“宣师兄也未免太过心急，我们这里还有八十多人，就算两两对战，两轮下来都还有二十人左右。只要是高手，还怕进不了最后的阶段？到时人数少了，再约定对战，还能拿到一个不错的名次，岂不美哉？”

    于是众人便定了抽签的方式决定对手，到第三轮或者第四轮时，若有想与之交手的对手，可以互相约战；若没有，就继续以抽签方式决定。

    商量定，四组人便各自回自己的队列。

    柳清欢与宣博回到他们那队的防护阵中，见大多数人都已结束调息，便将刚才商量之事与大家分说。

    许多人一听，都拍手称好，摩拳擦掌地准备大干一场。

    防护阵也撤了，也不分队伍了，之前还杀得眼红互相防备的文始派弟子们，又亲亲热热地聚在了一起。

    所有人都放松下来，接下来的比斗全看个人的能力，打不赢是自己的实力不济，也不必有怨言。

    王星宇拿出一个签筒，每个人挨个去抽签。现在一共有八十四个人，倒正好配对。

    柳清欢抽到了六十六号，白凤鸣凑过来看见了，苦着脸道：“柳师弟这个数字倒是挺吉利，我却抽到了四十四号……完了！这次的好运气肯定都用光了……”

    柳清欢无语地拍拍他的肩以示安慰。

    平台够大，所以一次便排开五场同时进行。因着没有顾忌，场上的对战十分激烈，各种手段齐出，引得其他人一阵阵地叫好。

    而幻境外的演武场内，梦虚真君好笑地摇头：这些小家伙倒是挺能折腾，竟然自己组织起了比试。

    台下，八十四名弟子都紧闭双眼，全身被一层浓郁的绿气笼罩其中，盘膝坐在原地，犹如进入梦境一般。

    不过随着里面战斗的进行，不断有人猛然睁开眼睛，恍惚了一下后，被一直守在一边的筑基修士带到场外去。

    很快，场中的弟子便只剩下九个人，除了一个练气八层的弟子外，其他人全是练气九层。

    梦虚真君有些意外，这名竹林山的弟子倒是坚持得挺久，竟然现在都没出场。他正想进幻境中一观，就见那弟子睁开眼来。

    柳清欢随着一位筑基修士飞上演武场的观战台，回头看了一眼，还有八个人坐在那里。

    此次比试，比之前的车轮战又要艰难许多。

    车轮战虽难，但因对手的实力良莠不齐，还能凭运气闯过。而幻境中最后的一对一，经过之前的连番乱战，能存活下来的全部是弟子中的佼佼者，战况更形激烈。

    在比试中的前两轮，柳清欢虽然费了番功夫，但还算顺利的击败了对手。而第三轮，他很幸运的轮空了，竟然直接进了最后十一个人的比试。不过到这一轮时，他遭遇到吴恩明作为对手。

    柳清欢早已在看吴恩明与司空心明的战斗时，就已很清楚此人的强大，但直到与之对决，才发现压力之大！他用尽全力，却依然败在了对方排山倒海般的剑势之下，再加上修为的差距，这一场失败，几乎是注定的。

    另一方面，他还是有些低估了剑修的可怕。

    他们以己为剑，剑就是他们本身，甚至于他们手中的剑，会慢慢影响他们的性格。比如吴恩明，便如他手中的剑一般冷冽如锋。

    而从他之前观察那三位已种出剑意的竹林山弟子身上，能很明确的感受到，他们的剑意与吴恩明的剑意有非常明显的不同。

    他似乎有些明白了，为何当初稽师叔会说，竹林山弟子不是剑修，而是道修。剑修会被自己手中的剑影响，而《竹心种剑术》却是心中的道铸成了手中的剑。

    “柳师弟，你出来啦！”

    突然一个喊声，打断了柳清欢的沉思。他抬起头，见白凤鸣大跨步向他走来。

    白凤鸣很不幸的，在第二轮比试时就抽到了九尺大汉玉执……

    “哈哈哈，你太厉害了！”白凤鸣拍着他的肩大笑：“竟然冲到前面十名，回去告诉林光，他一定会吓一大跳！”

    柳清欢露出不好意思地笑：“嘿嘿，不过是运气比较好而已。”

    白凤鸣摇头叹气：“说啥运气好与坏，你完全是凭自己实力打上去的，而我才是一路靠着运气……”

    “白师兄何必说这种话。”柳清欢打断他，认真道：“换作是我，遇到玉执也是完全拼不过的。根本不是运气的问题。再说，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多少人求也求不来。”

    他正准备再说，突听到梦虚真君的声音：“一百名以内的弟子，回到场上来。”

    他低头一看，才发现场中所有人都已经从幻境中脱离出来。

    他与白凤鸣飞回演武场内，看着站起来的梦虚真君，等着他发话。

    梦虚真君见所有人齐了，才满意地点头道：“很好，能进入这次大比的前一百名，已经证明了你们的能力。看看你们的令牌，上面有你们此次比赛的名次。”

    所有人都低头拿出令牌，柳清欢自己的令牌上除了自己的名字外，上面多了一个“九”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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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奖励

梦虚真君态度温和，欣慰地道：“这一次前三人分别是莫邪峰陆恩明、竹林山齐泽、灵溪涧玉执。”

    齐泽便是那位已种出剑意的练气九层男修。众人都服气地看着他们三人，梦虚真君接着道：“你们这一百人，门派都会给出相应的奖励，回头自去太一殿领取。同时，你们都已获得此次断渊死地的试炼资格，给你们三天时间准备，三天后出发。现在，可还有问题？”

    “师尊！”有人小心翼翼地问道：“他们都说断渊死地极其危险，以前是只开放给筑基修士的，可我们才练气期？”

    梦虚真君点头：“的确如此。不过你们要明白！”他的声音突然严厉，所有人都不由屏气凝神。

    “今时不同往日！”梦虚真君一扫之前的温和语气：“你们是此次大比选出来的最优秀的一批弟子，只有经过血与火、生与死的考验，才能在未来成为我文始派的中流砥柱，面对外界的动荡不安！”

    他的目光深邃而饱含深意，柳清欢心里一凛，其他人也表情凝重。

    “断渊死地自是危险，所以你们要注意了！”梦虚真君继续道：“不要太过深入地底深处。那里可不是门派内的秘境，最深处连筑基修士都有陨命的可能，若陷入险地后便只能靠你们自己，必要时可依靠同门的力量。”

    “不过。”梦虚真君看了一眼弟子们的沉重表情：“修士修的是命，争的是运。想求得大道，不经过多般历练，又如何能走得稳固？所以，危险总与机遇并存，能不能抓住就看你们自己了。而此次与多派试炼，若拔得头筹，除了其他奖励外，你们还将一人得到一颗筑基丹！”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面露喜色。特别是名次靠后之人，以往大比最多只有前十才会得到筑基丹，没想到这次门派竟然会一下子拿出这么多！

    从演武场出来，所有人都兴奋不已，一边往太一殿飞去，一边交头接耳。

    白凤鸣喜行于色：“筑基丹！要是能得到的话，以后筑基的机率就大了不少了。”

    柳清欢点头，他原本就在为此事发愁，还想着在传功楼里找筑基丹丹方。只是要自己炼制的话，不说炼制的难度，就光他所知的几种需要的灵草，都是极难找的。

    而且就算找到，也不一定炼制得出来。筑基丹不比培灵丹，需要的灵药灵材不仅昂贵还稀有，不可能给他练手的机会，他也没那财力。

    到得太一殿外，其他弟子看到他们这群人，都欢呼起来，有相互认识的，都围过来拱手道喜。不过也有那提前出局的，暗暗投来嫉妒的目光。

    柳清欢与白凤鸣二人绕过众人，走进太一殿的偏殿。此时里面已经坐了一位穿着执事衣服的筑基修士，正等在那里。

    两人排在队伍后面，听着大家一起热烈地讨论这次会得到什么奖励。轮到他们时，柳清欢拿出自己大比的令牌，筑基修士看了，拿出一个储物袋递给他。

    柳清欢见白凤鸣扫了一眼袋中后，脸上露出一丝喜色，正欲自己也看看，便被那筑基修士赶到一边，好让后面的人上来领奖励。

    其他人也跟着进来了，整个偏殿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此处已没他什么事了，柳清欢也不耐凑这热闹，便招呼白凤鸣往竹林山飞去。

    白凤鸣极为高兴地边飞边与柳清欢道：“这次门派真大方，竟然一下就奖励一件上品法器！”

    柳清欢便更期待自己得了什么奖励，与白凤鸣道别后，回到紫竹小院，他才将袋中的东西一一拿出来细看。

    这一看不由吃惊不小！

    他拿出一个金色葫芦，这是一件下品灵器！

    大概是因为他进入了前十的关系？

    以柳清欢目前的灵力，操控下品灵器虽还有些吃力，但问题不大。他将灵力渡入金色葫芦中，金色葫芦在空中忽地转动一圈，从葫芦口喷出一道闪电！

    只见电光一闪，地上便出现了一个姆指粗细又极深的小洞，洞口周围更是出现烧灼后的焦痕！

    他反复测试，发现只要他自身灵力充足，金色葫芦就可以无限射出电光，甚至可以一次性射出数道。不过就算是一道，也会消耗柳清欢不少灵力，却是不能常用。

    不过柳清欢已经十分满意，这件灵器极为适合接下来的断渊死地试炼。

    他招回空中的金色葫芦，将自己的神识烙印上去。跟法器不同的是，灵器以上级别的都可以烙印神识，这样别人便不能轻易夺去灵器的控制权。

    又有一支装了足足二十粒解毒丹的玉瓶，和一枚玉简。

    玉简内有断渊死地已探明区域的地图，以及对里面一些鬼物妖灵的介绍。

    这些东西，全是对接下来的试炼极为有用的，柳清欢思忖：看来门派对这次试炼十分看重，给他们的奖励也是经过了一番精挑细选的。

    此后三天，柳清欢十分忙碌，先去领了竹林山的那份奖励。

    竹林山主对于他能获得这般好的名次十分满意，直接抛给他一只小锤和一袋灵石。

    那小锤名为破邪乌金锤，是一件上品法器，也是极适宜接下来试炼的法器。

    这下却是不缺法器了，柳清欢又将手里的培灵丹全部卖出去换成灵石，还练制了几炉回元丹以备可能会面临的长时间战斗。这才将将洞府内需收捡的东西全部收进储物袋。

    这日一早，他打了个呼哨，一只白毛团便院外飞来，冲进他怀里。

    柳清欢捏捏小蹄角兽的羽翼，这两只羽翼已长得与小兽的身体比例极为协调，就如鸟类的翅膀般，上面覆盖着白色的羽毛，呼扇起来极为有力。

    他将不情愿的初一收进灵兽袋中，飞出紫竹小院，然后将最外层的基础法阵启动，便往太一殿去。

    等一百名弟子都聚齐了，从山外飞来三位修士，柳清欢一见，却全是熟人。

    走在前面的，是多年未见的林焕之！当年初见时，他的修为是筑基后期，还是青玉派门人，如今再见，他竟已结丹成功！

    柳清欢在人群中看着林焕之，他是柳清欢人生之中所见的第一位修仙者，不由万分感叹：当年林焕之是天上高高在上的仙人，挥手间无数难民便灰飞烟灭；而自己是地上狼狈逃难的乞儿，挣扎在生死的边缘。

    哪里会想到有朝一日，两人会同属一门呢？

    世事多变，何止万千。

    他身后跟着的两位筑基修士，却是严正风和那位向姓女修。

    向姓女修一落下来，便笑嘻嘻地道：“好好好，这一茬韭菜快熟了。”

    严正风严厉地瞪她一眼，恭敬地站在林焕之的身后，等着林焕之发话。

    林焕之却面瘫着一张脸，拿出一只木制小船，往空地上一扔。

    原本只手掌大小的小船，见风就涨般，落地时已变成足有三层楼高的大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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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前往断渊死地

林焕之扫了一眼所有人，只平平地吐出两个字：“上船。”便先飞了上去。

    众人都看出这位师叔是不喜言辞之人，也不敢多说，便都飞上船，就见林焕之已是进了船舱。

    严正风只好为众人介绍道：“刚刚那位师叔是林焕之林师叔，负责本次试炼。我叫严正风。”

    旁边的向姓女修抢过话头，十分开朗地笑道：“我叫向柔婉，你们以后有事尽管来找我。”

    严正风继续说道：“葬风苔原接近北边冰雪境，我们在路上大约要走一个月左右，现在我来分配一个值守。”

    他拿出一张纸，一一念名字。

    一百人被分成了三支小队，每一队大约值守十天，而柳清欢被分到了第三批次。

    “好了，值守的弟子留下来，其他人可自行去选择房间住下，船上房间很多。”

    柳清欢走进船舱。这一层只有一个精美的大厅，厅里各处摆放着桌椅装饰，比在外面看着要大不少。

    大厅两侧，各有一道通往下层的楼梯，柳清欢正准备先去找个房间，便觉船身微微一晃，听到有人站在窗前兴奋地叫道“浮起来了”，他也走到一扇窗前。

    此时船身已经升到半空，慢慢远离太一殿。一路经过的所有文始派弟子，都仰着头看着这一艘巨大的飞船往山外飞去。

    熟悉的景色快速掠过，只在经过门派护山大阵时稍有停留，一出了阵后，速度越来越快，一路北去。

    柳清欢看了会儿，便下到下面一层，找了一间空房间开始修炼。直到二十天后，到他轮值时才走出房间。

    一走进上层的大厅，便遇到宣博。他正坐在窗前，与一些人谈笑风声。他妙语连珠，兼之玉树临风，逗得其中几位女修笑得粉面如花。

    宣博一见他，便招手道：“柳师弟，我还以为你要一直窝在房间里发霉呢。”

    柳清欢笑着走过去：“宣师兄好兴致。”

    “来来来。”宣博拉着他：“我来给你介绍，这位是……”

    柳清欢与众人一一见礼，其中有打过交道的，也有不太熟悉的。不大一会儿，厅中便聚集了三十多位弟子，全是与他同一班值守的。

    “哈哈哈，人到齐了啊。”正说得热闹，突听一道清脆的女声传来，却是筑基女修向柔婉也到了大厅。

    “见过师叔！”众人忙行礼。

    向柔婉无所谓地挥挥手，嘴里咕咙道：“要我说，严师兄就是喜欢没事瞎操心，这一路上又没什么危险，要什么值守嘛。”

    她不以为然的撇撇嘴：“算了，要是不听他的，又要唠叨个不停。嗯……”她挠挠头，手指随意点着人：“分作两组好了，一组值守一组休息。你、你、还有你……”

    这位女师叔性格还真是随意，很快便将人随便分成了两个班次。

    等柳清欢走到船舱外面时，才发觉外面要比船内冷不少，景色也渐趋荒凉，离冰雪北境越来越近了。

    此后数天，除了有一次遭遇一群路过的雷火鸟的攻击外，一路风平浪静，并无他事发生。而大地上的树木也越来越稀少，直到只剩下一片只零星生长着矮小灌木丛的灰色苔原，毫无起伏的一直延伸到天边。

    景色是如此的单调，好在大船的速度极快，一路毫不停留地又飞了两天，柳清欢极目远眺，突然发现远处的大地盘绕着一条黑色的巨龙！

    他仔细一看，才发现那是平坦的大地上的一道细细长长的裂缝，离得再近些，柳清欢看到那条裂缝两边几乎是直上直下的悬崖，大地犹如被一刀斩断般！

    难怪叫断渊。

    一会儿，船舱内的所有人都来到了外面，连一直没露过面的林焕之也出现在船头。

    “好大一条深渊啊！”有弟子感叹。

    “那里是不是建有房子？”一个弟子指着离断渊死地不远的地方，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其他人都虚眯着眼睛，只是离得太远，看得不是很真切。

    “是，四大门派都在此处建有据点。”还是严正风回答那位弟子：“平日也会派人守在这里，维持着太极阴阳封魔大阵的运转，以及监视断渊死地内的异状。”

    他想了想又道：“因以往常有门派里的人来此猎取阴丹或寻找阴属性灵材，所以我们门派在这里也建有专供弟子歇息的住处。”

    又飞了一刻钟，地面上的情景越来越清晰，只见巨大的断渊边，果然建有不少石屋，几有一个小镇大小。

    四大门派的驻点也十分显眼，是四座极为高大的石制建筑，分布于小镇中心之处。

    而临着断渊，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座高高的石塔。

    大船飞临小镇，缓缓降落到地面上。从镇中飞出几位看不出修为的修士，迎了出来。

    为首的是隐仙派的万华真人，朝刚落到地上的林焕之走去，笑着拱手道：“原来是林师弟，这才几年不见，你便结成金丹了，可喜可贺！”

    林焕之脸上依然不见一丝表情，但声音还算有几许温度：“章兄，别来无恙。”

    两人寒暄几句，万华真人将身旁的人一一介绍给他：“这几位分别是药王山的贞松真人、天书院的玉书道人、南无寺的智让大师、灵犀宫的妙法真人，还有星月宫的静月仙子。”

    林焕之与这五人见礼后，又听万华真人道：“现在就等紫微剑阁和少阳派、飞月楼，还有黄山派的道友了，他们路途遥远，大约还有几天才赶得来。”

    听到万华真人说起黄山派时，林焕之的目光微闪了一下。不过他一贯面无表情，没人能从他那张面瘫脸上看出什么。

    柳清欢听到黄山派几个字，着实有些吃惊。

    据他所知，黄山派只是一个小门派，什么时候竟然能参加四大门派举行的试炼了？

    不过这事也轮不到他来关心。几个金丹真人相携走远，严正风和向柔婉带着他们这一群弟子来到文始派在此处的据点，吩咐他们自去后面选石屋暂居、且不要乱跑外，便不再管他们。

    弟子们一下便松泛起来，一个个兴奋地交谈的，有要立马去见识一下断渊的，也有要去寻其他门派友人的，也有人直接就往后院走。

    柳清欢想了想，便一个人慢慢在小镇上逛了逛，发现此处竟然还开有几间卖法器卖丹药的店，不过一问价格，几乎比在门派内要贵上三倍！

    转了一圈，他便走出小镇，渡到断渊旁，往下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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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佳人如梦

断渊极深，除了一片黑色，什么也看不到。从下面吹上来的风，带给人一种阴冷到骨头里的气息。

    而站在这边，只能隐隐约约看到对岸的荒芜景色，以及屹立在灰暗天色下的石塔。

    他正望着断渊默默思索，忽听身后传来女子欢快交谈的声音，回头看去，只见四位身着星月宫门派服饰的年轻女修正走过来，想是也要来看一看断渊。

    当他目光不经意扫过其中一位女子的面容时，心中泛起惊涛骇浪！

    那女修满头青丝梳成凌云鬓，未有太多珠饰，只简单插了只隐隐有着灵力波动的玉钗。一双清如水墨的单凤眼，眼波流转间顾盼生辉。此时她不知听了同伴什么话，十分明媚地笑起来，一双眼睛弯如月牙，原本略有几分清冷的气质也温和了许多。

    这时，其中一位女子已发现柳清欢的异样，拉了拉那女修，悄悄指了指柳清欢：“那人一直看着你。”

    那女修一讶，抬头望去，果见崖边立着一位看上去十八九岁的清秀男修，正难掩震惊之色地呆望着她！

    柳清欢见对方望过来，才如梦方醒，忙移开自己的目光，极力收起脸上的表情。

    他能感觉到那女修又看了他几眼，才在其他三位女修的窃窃笑声中往另一边去。

    柳清欢隐约听到一句“穆音音，他刚刚看了你半天……”，腾地一下，只觉脸上瞬间烧起来。

    他赶紧低头，见周围再没人注意他，这才故作镇定地回到文始派的据点，随便找了间空石屋进去，抬手便布下防御法阵。

    “只是相貌相同而已！”他低语了一句，却陷入深思。

    那一年，在文始派入门试炼中，他曾进入大须弥乾坤塔里的一座高山上的花海，陷入了第三关的幻境中。当时他还年少，因贪念亲情，于是明知是幻境，也不愿醒来。

    幻境中的一切虽是虚幻，但他却如真的在里面过了几十年般，孝敬父母、娶妻生子、直到老去。

    而今日所见之女子，便与幻境中他的妻子长得一模一样！

    所以当看到穆音音时，他的震惊不言而喻，差点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幻境中，甚至一度怀疑自己一直在幻境中根本就没醒来！

    柳清欢百思不得其解：一个真人，为何会与一个虚幻中不存在的人长得一模一样，完全没有差别？幻境里的人与事，不是虚假的么？

    而那个幻境，是因他对亲情的渴望，才会是那般场景，娶妻生子也不过是为达成父母的期盼，以及自己对俗世的最后一丝眷念。幻境结束之后，他心中便只有长生之道，再未想过其他。那个作为他妻子的女人，不过是一个符号，从未被他放在心上。

    他努力回忆，想要找出两者之间的不同之处，却发现除了穆音音看上去个性比较冷外，几乎全无二致。

    当这个虚幻的符号突然在现实中出现，代表着什么？

    柳清欢苦思，却想不出所以然，难道要去请教大衍太尊么？

    时间又过了几天，其他几个未到的门派也陆续赶来，断渊之上越发热闹。

    等最远的紫微剑阁赶到，至此，四大门派与七个中小门派全部聚齐，此地修士已达六七百人。四大门派的试炼弟子都为一百人，其他门派就少许多，几人到几十人不等。比如黄山派，便只有八名弟子。

    柳清欢一眼便见到身处一片紫色服饰中的云铮。

    几年不见，云铮已长成一位俊逸高大的青年，五官如雕刻般棱角分明，原本的稚嫩已被刀锋般的锐利取代。

    高阶修士自去商量进入断渊之事，云铮走到柳清欢面前，脸上依然是柳清欢熟悉的略带嘲讽的笑容：“呵，你小子倒还算勤奋，如今已是练气八层了。”

    柳清欢迎上去，直接给他来了个熊抱，重重地拍着他的背部：“云铮，好久不见！”

    云铮愣住，身体条件反射般后仰了一下，嘴里嫌弃地连喊“放开放开！你这缺货！”，却也在柳清欢背上拍了几下。

    两人相携，边走边叙别后景况。

    云铮如今已是练气九层顶峰。之前几年他一直在修炼《乾蓝剑谱》、磨炼剑心，且他师父楚知秋说他年纪还小，修为进阶太快，反而容易根基不稳，便要他将自身灵力全部精炼一遍。所以云铮于修为上虽进境不快，却已是极为稳固，就等此次试炼后便要冲击筑基。

    他们许久不见，有许多话要说，两人顺着断渊边走边聊，直走出很远才停了下来。

    站于断渊之上，云铮面色有些凝重地望向悬崖之下：“此地凶险，你可准备齐全？”

    柳清欢点头，想了想，拿出那支断渊死地的地图玉简递于云铮。

    云铮看了下，也拿出一只玉简递给柳清欢。两人相互交换了下情报，便回到柳清欢的暂住处大吃大喝起来。

    第二日一早，少阳派的金丹真人站于一座高台上，看着台下身着各门派服饰的练气弟子道：“经商议，本次试炼以各门派所有弟子最终所获阴丹的数量与质量分胜负……死地凶险，望各门派弟子能同心协力……”

    这话却是有些矛盾，既要分胜负，又如何同心协力，在场之人虽都作出认真聆听状，心里却不以为然。

    这里的门派之中，少阳派与文始派虽明面关系不错，两派弟子却时有相争之意；而星月宫与飞月楼这两个女子门派，因过去的恩怨，更是互相仇视；至于其它暗流，也在悄悄滋生。

    也许就是因为这样，各派弟子的进入点被特意分开，只是柳清欢原本与云铮约定要一起下渊的，现下却是不行了。

    他与远处的云铮传音两句，约好在地宫第二层某处见面后，就听到严正风喊了一句：“文始派弟子都跟着我！”

    严正风带着众弟子，顺着断渊往上飞出很远，才停了下来，对着所有人道：“好了，你们就从此处下去吧。记住：断渊死地的地宫越到深处，尸傀越是厉害，所以你们不要求胜心切，需得量力而行。”

    众人应喏后，他这才拿出一块黑色的阵盘，打出数道法诀。黑色阵盘向断渊内射出一道亮光，便见在下方三丈左右处，原本空无一处的地方突然泛起微微的涟漪，犹如水滴滴落到水面般漾开，慢慢出现一个光洞。

    这大概便是那太极阴阳封魔大阵了！

    众人架起飞行法器，蜂拥着往断渊下飞。柳清欢却不着急，招出飞叶梭，不紧不慢地跟在人群后面。

    一沉入断渊，光线便渐渐变暗，阴冷的风也越发猛烈，发出“呜呜”的叫声，犹如从幽冥之中传来的鬼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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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地宫尸傀

不大一会儿，其他人便飞得没影了。一百人洒进仿佛无边无尽的深渊中，就如小鱼小虾入了大海，连点水花也没激起。

    阴风肆虐，吹得柳清欢的灵力罩都有些变形，而越往下风力越大，柳清欢皱着眉拿出一团金色软泥样的东西，一抖，便化为一层金光罩住全身。

    这金光罩是佛门法器，用在这里倒是正好合适。

    他已下沉了极深，四周慢慢陷入犹如凝墨的漆黑之中，抬头望天，只能看到一层灰暗的光影。柳清欢神识全部放开，将方圆六十丈全部纳入自己的视野中。

    突听“呱”地一声极为难听的鸟叫，他一剑斩去，一只浑身没有几根毛的鬼面鹫便一分两半，尸体掉入深渊。

    这样的鬼面鹫，他一路已斩杀了数只。它们只一阶中层左右的修为，徘徊在这断渊的半空中。

    又下落了一刻钟，柳清欢终于踩到了实地。

    地面上乱石丛生，大大小小的灰色山石让地形变得极为复杂，除了石缝中极少数的蕨类植物外，荒芜无比。

    柳清欢微微浮在地面上，找寻地宫的入口。当年那元婴魔修在此大炼尸傀军队，在断渊中各处建有不少可进入地宫的入口，而据地图显示，附近便有一个。

    他谨慎小心地往前飞，神识不放过每一个阴暗的角落。

    就在这时，他望着前面一片乱石堆停下了脚步。刚刚，他看到有一块石头似乎动了一下。

    仔细看去，他骇得倒退一步！

    原来那些石头又哪里是石头！全是密密麻麻的灰白冥蛾伪装而成！

    灰白冥蛾，每一只都有一阶上品的修为，在许多幽暗之地都有它们的身影。它们体型巨大，嘴里一对獠牙专吸鲜血，加上群居，是一种极为难缠的阴暗生物。

    柳清欢小心翼翼地后退，不敢惊扰了这一大片灰白冥蛾。

    不知道这些冥蛾从哪里冒出来的，地图上根本没有标识。看来还是不能尽信地图。

    他又飞到空中，从极高处越过那片区域，越发谨慎地继续寻找，终于在一处山壁上寻到一个通往地下的洞口。

    洞口不大，要不是他有地图，还真不知道这个看上去像狗洞的地方，竟然会通往一处巨大的地宫。

    确定里面没有异状后，他俯低头钻了进去。走上一段，地道变宽，他也发现了许多前面从这里经过的人留下的痕迹。

    土壁上烧灼的焦痕，崩落的石块，以及墙角散落的几根白毛。

    柳清欢蹲下身观察那几根白毛：尖细、粗硬，一寸多长，看来这里曾有人与白毛尸傀进行过一场战斗。

    这才进入地下不久，就出现白毛尸傀的踪影，看来地宫之中，这东西不少。他招出破邪乌金锤，继续前行。

    通道七拐八弯，岔道极多，在一处转弯处，他的神识里出现两只似人非人之物。

    那东西破破烂烂，身上挂着几块碎布，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长满了一寸来长的白毛，脸上的肉干瘪破烂地紧紧贴着头骨，露出一嘴参差不齐的利齿。破损的头皮上还残留有东一块西一块的乱发，黑洞般的眼眶中隐约能看到一点白点儿！

    这应该就是白毛尸傀了。

    此刻这两只白毛尸傀正佝偻着身躯拖着脚往前走，转个弯便要与柳清欢碰上。

    柳清欢退后，等着它们转过来。

    这么近，竟然还没发现他，说明白毛尸傀的感知极为低下。

    想了想，柳清欢咳了一声。

    声音在狭窄的通道中悠悠回响，就见那两只白毛尸傀突地一顿，拖行的步伐加快，却只相当于正常人快步行走的速度。

    它们转过墙角，眼眶中的白点儿闪了一下，终于看到了柳清欢，裂开大嘴发出低沉的嚎叫声，伸出干瘦的两只胳膊扑了过来。

    通道狭窄，柳清欢无处可让，便又后退了几步，破邪乌金锤划过空中，向着走在前面的那只白毛尸傀猛地砸下。

    只听“呯”地一声，白毛尸傀的头颅像个破烂的球般爆开，腾起一股灰尘，却没有丝毫的血液溅出。脑袋上露出来的肉，也呈干瘪的死灰色。

    它的身体抽搐了一下，“啪”地倒在地上！

    另一只对于同伴的死亡毫无反应，依然执着地扑向柳清欢，却被倒下的那只身体绊倒在地。它笨拙地扑腾着四肢，好不容易才爬起来，继续锲而不舍地要往柳清欢身上扑。

    柳清欢冷静地收起破邪乌金锤，拿出冷月寒冰剑，用不同的力道在对方身上试验了下，发现他们的防御也不算高。

    那白毛尸傀对划在四肢上的剑光毫不理会，也没表现出任何痛感。

    他思量了下，看了眼身上的金光罩和灵力罩，放任那只白毛尸傀靠近过来。

    白毛尸傀嚎叫着，乌鸡爪般的爪子刨在金光罩上，足有一寸来长的尖利指甲狠狠地乱抓，金光罩泛起一阵涟漪。

    柳清欢点点头，攻击力倒还不俗。

    他也了解得差不多了，冷月寒冰剑直取其胸口，就见白毛尸傀眼中的白点儿突地一下闪灭，便倒了下去，再没有丝毫动弹。

    看来头颅和心口，是杀死他们的关键。

    柳清欢用剑在破破烂烂的尸傀头颅内，翻出两颗只绿豆般大小的灰色阴丹，收起后便继续深入地宫。

    一路上遇到不少只白毛尸傀，他一剑解决了它们，收了阴丹后再不多做停留。

    白毛尸傀很好解决，反而是偶尔出现的其它妖兽更为麻烦。

    柳清欢从一只黑甲兽身上收起眨眼针，这家伙之前突然从墙内穿出来，老鼠似的脑袋一口咬在柳清欢的防护罩上，将外层的金光罩一下便咬碎了。

    它全身长满粗糙坚硬的黑色鳞甲，冷月寒冰剑斩在其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柳清欢与之大战一场，最后还是犀利无比的眨眼针抓住时机，从黑甲兽的黄豆眼中刺入，才解决了它。

    柳清欢用剑将黑甲兽连皮带甲剥下来，这鳞甲这般坚硬，是打造器具极好的灵材。然后一把火将剩余的尸身烧掉。

    他已在第一层转悠了大半天，里面的通道错踪复杂，就算他有地图，一不留神也会不经意地错过某些十分隐蔽的洞口。

    又转过一个弯道，神识边缘出现了一个较大的石洞，柳清欢加快脚步，那里就有一条通往地宫二层的通道。

    就在这时，柳清欢突然停下脚步，只因他发现了那个石洞里的尸傀的不同之处。

    石洞中有二十几只白毛尸傀在漫无目的地游荡，而中间却有一只与众不同，只见它全身的毛呈现一种青黑色，黑色的眼眶中，白点儿也比白毛尸傀要大上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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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黄泉鬼柳

柳清欢皱了皱眉，单只白毛尸傀自然好杀，但数量这么多，却是个麻烦。再加上那只黑毛尸傀，那就更麻烦了。

    他看了看自己所在的狭窄通道，思索片刻，冷月寒冰剑飞出，斩在土壁上！

    无数大大小小的碎石土块散落到通道内，巨响也引起石洞中尸傀们的剧烈反应。

    只见那只黑毛尸傀动作敏捷地从白毛尸傀中冲出来，转眼便冲进通道中。

    柳清欢脚下一动，飞速退后，冷月寒冰剑已迎了上去，甩出三道白色的冰刃。

    冰刃划在黑毛尸傀的身上，切出三道深深伤口，灰白的皮肉向外卷起。

    可惜这对黑毛尸傀丝毫没有影响，它们没有痛感，就算斩掉手脚也不会痛叫，只会更激起它们的愤怒。

    黑毛尸傀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只见它全身一抖，数根闪着青绿之光的黑毛从它身上激射而出！

    柳清欢一挥，骨扇已挡在身前，黑毛如雨般钉在骨扇上，发出“啪啪啪”的声音。

    一道乌光闪过，破邪乌金锤带着风声砸向已逼近的黑毛尸傀。那尸傀明显感觉到破邪乌金锤的厉害，不像之前那样硬接，而是想往旁边躲开。

    可通道狭窄，加之破邪乌金锤去势极快，虽没砸到它头颅，却将它半边肩膀砸得凹陷，一只手臂也垂了下去！

    黑毛尸傀更形愤怒，又是一抖！这次激射出的黑毛更多。

    柳清欢早防着它这一招，身形一闪，突然消失在黑毛尸傀的视野中。

    却是他正好退到旁边的一条通道中，就见那些黑毛全部扑空，“扑扑扑”扎进对面的土墙中。

    柳清欢虽眼睛看不到黑毛尸傀，却不妨碍他的攻击。破邪乌金锤忽地放大数倍，如一块巨石般又一次砸下！

    这一次黑毛尸傀再躲不开，头颅粉碎，眼中白光熄灭。

    再看那些白毛尸傀，先是被地上大大小小的碎石绊得东倒西歪，又全部都想往前挤，竟卡在狭窄的通道中动弹不得，只知道发出渗人的狂叫。

    柳清欢从容地将它们一一解决，然后取出阴丹。那黑毛尸傀的阴丹要比白毛的大上一圈，蕴藏的阴气也更多。

    这阴丹是炼制阴属性灵丹极好的材料，在许多丹方上都有。

    柳清欢扔出一个小火球到堵住通道的尸傀身上。这些尸傀身上干如柴火，极易燃烧，不大会儿就变成一地灰。

    他顺着石洞一角的洞口，来到地宫第二层。

    第二层与第一层区别很大，首先洞道大了很多，也有了经过修整的痕迹，许多地方地面还铺有残缺的石板，且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一个极大的石厅。

    这一层遇到的尸傀也多以黑毛为主，又多了少量跳尸和飞尸。

    跳尸体型只猴子般大，跳跃能力极强，常常毫无预兆的从头顶某处阴影中蹦出来，敏捷且速度极快。而飞尸更是有了短暂飞行的能力，力大无比且凶厉异常。

    这两种尸傀都更为难缠，柳清欢不得不加倍小心。他一路清理着，一路前往与云铮约定的地方。

    “姚元炳，我们倒底还要等到什么时候！”一个不耐烦的声音喊道，柳清欢蓦地停下脚步，神识的边缘出现了两个人的身影，之前说话的便是其中一个身着药王山门派服饰的男修。

    “仇大通，你要想上尽管上，我又没阻止你！”另一个灵犀宫的男修更不耐烦地说道：“别怪我没提醒你，这棵黄泉鬼柳这般大，你要是打不过，可别求我救你！”

    柳清欢心里一动，往前走了一段，才发现他俩所处的那处极大的洞穴中，生长着一棵高大的黄泉鬼柳，树干足有一人合抱那般粗。

    那鬼柳的枝条正无风自动的轻轻挥动，而细看鬼柳里面的树干，竟然挂着一二十具尸傀，被枝条一圈圈地缠在树上。白毛的、黑毛的，跳尸、飞尸，简直就是个尸傀大展览。

    柳清欢有些惊讶，没想到这里面竟然有这么大一棵黄泉鬼柳，这种妖树虽不算罕见，但长得这么粗就很罕见了。一般的黄泉鬼柳最多有手臂粗细。

    “你！”药王山的姚元炳有些气急败坏，看了那树一眼，不甘心地走来走去：“那你说，我们要等几个人，才能打得过这黄泉鬼柳？”

    “起码要五个人吧。”仇大通说道：“我们刚才也试过了，这家伙太过厉害，光它那些枝条，我们两人就对付不了，所以至少要有两三个人牵制它的枝条，再两个人攻击它本体。”

    “五个人！”姚元炳怪叫一声：“五个人分一分，我还能分到多少东西？老子不干！”

    “你爱干不干！”仇大通怒道：“有本事你自己上！打赢了就全是你的！”

    姚元炳脸色涨红，深吸两口气，一屁股坐在仇大通旁边，泄气地道：“好吧，听你的。我们这么多年的朋友，何必为这点儿小事吵个没完。”

    他看了眼那棵黄泉鬼柳：“再说这树还算大，就算是几个人分，也能分到不少。”

    “哼！”仇大通冷哼一声，显然对他据说的“朋友”嗤之以鼻，却也没再多说，语气缓和下来：“说是五个人，但战斗中哪没有个死伤……”

    姚元炳听到这话眼睛一亮，露出心领神会的笑容点头：“是呀，断渊死地这般凶险，大家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柳清欢眼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那两人练气九层，自恃神识强大，哪里会想到有人的神识只比他们更强，将他二人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

    黄泉鬼柳，这倒是一种全身是宝的妖树。其木枝燃烧时间长且稳定，是炼丹炼器极为上佳的一种火木，而且自带阴力，炼制阴属性丹药或器具可额外增加攻效。另外坚韧的树干也可用来制作法器。

    最为宝贵的是它的树心，是一种极好的养神木，长期佩戴可滋养神识、加快神识的回复。

    柳清欢又靠近了些，冷眼观察那两人。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从另一端通道入口，进来了一个身着黄色衣袍的男修。姚元炳与仇大通热情地迎上去，指着黄泉鬼柳大说特说。

    那男修一脸怀疑，还上前试了试鬼柳的攻击。只见他一走进鬼柳十丈范围内，就见鬼柳粗壮的枝条挥舞着，像蛇一般猛地伸长，带着呼啸的风声向他抽去！

    而他自己的灵剑却只在枝条留下一道不深的切口，毫无用处。

    男修想了想，便同意了那两人的建议，三人一起到洞穴边缘坐下。

    柳清欢又等了一会儿，直到他们聚齐了四个人，他才不再隐藏身形，顺着通道飞进洞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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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突变

柳清欢才刚踏入洞穴，便见姚元炳与仇大通迎了过来。

    姚元炳笑着道：“原来是文始派的道友，在下药王山姚元炳，不知道友怎么称呼？”

    柳清欢做出警惕的神情看着他，并未回答，眼睛转向洞穴的内部。

    这个洞穴极大，足有二三十丈宽，三四丈高，而黄泉鬼柳就在洞穴中心处。

    这走近了，才发现这棵黄泉鬼柳比用神识从远处看还要高大不少，树梢几乎顶到洞顶。

    它身上缠着的尸傀新旧不一，黄泉鬼柳的枝条从尸傀的后脑插入，看上去十分的妖异！

    有几具干瘪得只剩下骨头架子，也有还在动的。其中有一具还在动的跳尸看上去还极有活力，应该是刚挂上去不久，此刻正“邦邦邦”地嗑着露着骨头的腮帮子，朝着他们几人发出一阵阵的低吼。

    只是它身上被枝条紧紧地缠在树干上，根本动不了分毫。

    而在黄泉鬼柳的根部，还散落了不少骨头。看来这黄泉鬼柳直接将尸傀捕获来当肥料了。

    柳清欢看着那些被捆得牢牢实实的尸傀微皱眉头，虽然那一二十具尸傀看上去只有几具还活着。

    他突然发现被压在一具黑毛尸傀里面的一具尸傀，皮肤似呈一种青灰色，柳清欢心里疑惑，正待细看，就听仇大通说道：“在下灵犀宫的仇大通，我身边这两位是隐仙派的宋智道友，和天书院的马冲马道友，不知道友是？”

    “文始派柳清欢。”柳清欢冷漠地回答道，依然警惕地看着他们四人。

    “柳道友，是这样的。”仇大通一脸热枕地道：“你也看到这棵黄泉鬼柳了，一两个人是对付不了他的，所以我们想……”

    他将他们的打算告诉柳清欢，见柳清欢依然面露不信，就提议道：“道友可先试试这鬼柳的攻击力，就知道我所说不虚。”

    柳清欢拿出冷月寒冰剑，对着其中一枝枝条忽地削过去，便见那枝条应声而断。

    黄泉鬼柳因此显得极为愤怒，所有枝条都舞动起来，追着冷月寒冰剑就抽过来。剑身灵活的闪躲，回到柳清欢身边。

    其他四人见他才练气八层，攻击竟如此厉害，都面露惊讶之色。仇大通隔了一息才大声叫好道：“文始派弟子果然非同凡响，柳道友一会儿可负责主攻！”

    柳清欢沉吟一下才道：“与你们联手可以。但是，这最后的战利品要如何分配？其他我都不要，我只要黄泉鬼柳的树心！”

    其他四人对看一眼，仇大通道：“柳道友只要树心？要知道树心虽珍贵，但这黄泉鬼柳这般大，到时所得的鬼柳木也最多，价值可远远超过那一点树心。”

    仇大通看向其他人：“你们几位怎么看？”

    隐仙派的宋智道：“我本来也想要树心，但柳道友既然放弃其它的，我没意见。”

    其他人也没意见，姚元炳的目的就是鬼柳木，能少一个人分，他就能多分一些，倒比别人显得更高兴些。

    五人商量一会儿，仇大通拿出两套防御阵盘，布到洞穴两边的入口，将入口封闭起来，以免其他人再进来。

    又确定柳清欢和宋智负责砍主干，其他人负责牵制黄泉鬼柳的枝条，便不再浪费时间，摆开了架势。

    仇大通招出一把飞轮，飞轮在空中分解成数个小飞轮，齐齐攻向黄泉鬼柳。

    天书院马冲使出的是一把雷光闪闪的梭型法器，一转动便有数道细小的雷光射出。只姚元炳的灵剑较为普通，三人向着黄泉鬼柳一顿乱砍，引得其枝条狂乱的舞动，想要抓住乱咬自己的“蚊子”。

    柳清欢与宋智一直等待着时机，只是黄泉鬼柳的枝条太多，将整个树干护得十分严实，他们根本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柳清欢皱眉，突然喊道：“你们把枝条往上引！”

    仇大通一听，马上明白过来，操纵飞轮袭向黄泉鬼柳的树梢，果然引得一些枝条追逐过去。

    其他两人看此情形，也依样画葫芦，鬼柳底部的树干终于露出了一点空隙。

    一直悬在空中的冷月寒冰剑，突然电射而出，带着惊人的气势，直接斩在其树根处。其后跟着的一把飞斧，也同时斩下！

    只见黄泉鬼柳猛地抖动了一下，树根处出现两道深深的裂口，有殷红的、仿佛血液一般的汁液流淌而出。

    下一刻，黄泉鬼柳仿佛疯了一般，无数的枝条舞得更凶，“啪、啪、啪”三声，那三人的法器全部被抽中，姚元炳的灵剑甚至被直接卷住。

    姚元炳手上运诀，使劲想要收回自己的灵剑，竟然抢不过鬼柳。

    鬼柳一下将自己的根部防得密不透风，特别是受伤的部位，更是里三层外三层。

    柳清欢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冷月寒冰剑在空中绕了个圈，斩在树梢处，又拉出深深一道伤口。

    其他几人大悟，仇大通大喊道“打头”，那三人便一起攻击鬼柳的树梢，柳清欢二人便趁机偷袭其根部，反之如是。

    黄泉鬼柳一时顾头顾不得腚，顾腚又顾不到头，它要是个人，这会儿指不定已焦头烂额，指着柳清欢大骂了！

    众人打得顺手，都不由放松下来，姚元炳更是与其他人开起玩笑，并吹嘘自己炼丹是多么厉害，若想要买丹药的，可以找他买。

    终究是没有灵智的妖树，眼看着其根部已被斩开大半，鬼柳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一直不肯放开的尸傀突然被它丢出来，砸向众人！

    那些被吸干死掉的还好说，没死的一落地便生龙活虎，而且出乎柳清欢意料的是，一二十具尸傀，只有几具摔成一地碎骨，其它的都是活的！

    眼看快速扑过来的几只跳尸和飞尸，几人大骇，一下乱了阵脚。

    那天书院的马冲最为倒霉，他站得太近，被两只跳尸和一只黑毛尸傀围住，身上的防护罩没顶两下便即破裂，他发出恐惧地尖叫，一边奔跑一边大呼：“救命啊！”

    柳清欢脚上一点，人已飞速后退，同时一招，破邪乌金锤迎着扑向他的一具跳尸就砸过去。

    跳尸速度快且灵活无比，这一下竟然被它躲了过去，一边怪叫一边挥动着利爪抓向柳清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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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青面獠牙

一只金色葫芦从柳清欢的衣袖中飞出，喷出一道电光，咻的一声从跳尸眉心穿过。

    脑袋冒着青烟的跳尸从空中直接摔到地面，彻底变成了一具尸体。

    柳清欢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见空中又一具飞尸冲了过来，又有两只黑毛尸傀跟在后面。

    就在这时，只听不远处传来连连惨叫，天书院的马冲眼见支撑不住。

    其他人自顾不暇，跟前都围着一两只尸傀，哪里有空去救他。

    再说在场众人都是萍水相逢，与之又没交情，更不可能冒着生命危险，拼死去救他。

    只柳清欢眼中浮现一丝沉色，抬手洒出一把种子，数根铁线藤窜起，将两只黑毛尸傀缠住片刻。人已斜飞而出，闪过飞尸的扑击，来到马冲的身后。

    马冲见他过来，几乎要喜极而泣，之前他猝不及防，身上被跳尸刨出数道血淋淋的伤口，此刻还在往外冒着鲜血。

    他大吼一声，身上爆发出一圈火浪，勉强逼退围攻的尸傀，又一连在身上拍了数张铁甲符，大叫道：“柳道友，帮帮我！”

    柳清欢掷出破邪乌金锤，猛地砸向其中一只跳尸，将那跳尸砸得倒退三步！

    跳尸怒吼一声，放弃马冲，转而扑向柳清欢。

    马冲压力一下大减，他面露感激之色：“多谢柳道友救命之恩。”

    柳清欢只向他微微点了一下头，转而继续操控破邪乌金锤连连砸向那跳尸，还得不断移动，躲避着空中飞尸的扑击，而不远处，那两只黑毛尸傀也挣脱了藤蔓术的束缚。

    马冲虽受伤不轻，也知道不能完全依靠他人。他吞下一颗疗伤丹，嘴里喊道：“柳道友，我来帮你！”手中雷梭爆出阵阵雷光，将一只黑毛尸傀电得全身焦糊，又逼退另一只跳尸，一边往柳清欢靠过来。

    “救我！”一声大叫，却是另一边的姚元炳也陷入致命危机。

    只见一具不知从哪里跳出来的青面獠牙的尸傀，一把抓住了姚元炳的左肩。它手上的尖利指甲足有三寸来长，深深地插进姚元炳的肉里！

    “啊啊啊！”姚元炳痛得连声尖叫，挥舞着灵剑对着青面獠牙尸傀猛砍。

    也不知是他的灵剑太钝了，还是那尸傀防御太强，灵剑砍到它背上，发出“当当当”的脆响，那尸傀仿佛没事人般，身上的皮肤连一点破损都没有。

    原本想要去救他的仇大通惊疑地停住脚步，不敢靠过去。

    “仇大哥，救命！”姚元炳挣脱不开尸傀的挟制，他感觉左肩撕裂般的疼痛，而且这种疼痛还在快速加剧！

    只听姚元炳惨嚎一声，他的半边胳膊连带手臂，被青面獠牙尸傀硬生生地扯了下来！

    仇大通脸色难看至极，竟然不进反退！转头就往另一头的出口奔去。

    其他人见到这一幕，也无不惊得面无人色。

    只听隐仙派的宋智恐惧地大叫：“尸将！这是尸将！相当于筑基期的尸将！地宫第二层为何会有尸将！”

    他猛然爆发，斧头带出一道血色，一举劈掉面前的一只跳尸，转身就逃！

    正与柳清欢联手对敌的马冲听得宋智的大叫，又见那尸将三五两下就将一直惨叫的姚元炳撕成碎片，惊骇得面色发青，再顾不得其他，指挥电梭爆出数个雷球，将追着他的尸傀震开，丢下柳清欢就跑！

    生死危关之际，柳清欢却被一只跳尸一只飞尸两只黑毛缠在原地动弹不得。

    好在尸将杀了姚元炳，腥红的眸子一扫，竟然没有冲他过来，而是追向了抱头鼠窜的马冲。

    柳清欢心下发狠，不得不再次祭出金色葫芦，这葫芦所耗灵力过大，不到万不得以，他不敢多用。

    只见金色葫芦喷出一道足有手指粗细的电光，击中向他飞扑过来的飞尸胸口，将其打得退出三尺，“呯”地一声摔到地上，眼中的光芒顷刻熄灭。

    同时眨眼针与骨刺漫天飞舞，疯狂切割那只跳尸，冷月寒冰剑更是将一只黑毛一剑穿心！

    另一边，趁着尸将追着别人时，姚元炳连滚带爬地扑向洞口，边跑边解除洞口的防御阵，带着追击他的几只尸傀一溜烟消失在出口处。

    离他不远的宋智见此情形，也边打边退，临出洞口时，抬手丢出一颗雷爆丸，剧烈的爆炸不仅炸死了追击他的三只尸傀，也把洞道炸塌了！

    无数土石垮下来，将整个洞口掩埋！

    “啊！柳道友救我！”马冲见尸将冲他而去，吓得肝胆尽碎，转头又跑向柳清欢，但没跑出几步便被尸将一爪抓住。

    马冲哭嚎着拼命挣扎，却全不管事，被尸将抓住脑袋用力一拧！

    便见血液喷溅得足有一丈来高，一颗大好头颅已被蛮横地拧了下来！

    柳清欢解决掉跳尸，便见尸将享受地沐浴在漫天血雾中。

    柳清欢一把将几颗回元丹塞进嘴里，心里发沉。仇大通和宋智都已逃出洞外，姚元炳与马冲身死，此刻洞穴中只有他一个活人了，下一刻尸将便会冲过来。

    洞穴的一边出口被炸塌，另一边的出口还被仇大通埋下的防御法阵封住。要想破掉防御法阵，要么强行破掉，要么启出阵盘，只是现在这两样他都不可能有时间去做。

    逃生出口全被堵住，柳清欢几乎陷入绝境！

    而洞穴中除了那青面獠牙的尸将，还有他身边的两只黑毛尸傀，又有一只飞尸一只跳尸正快速围拢过来。

    以及洞穴中心半死不活的黄泉鬼柳！

    柳清欢眼睛一亮，脑中闪过一丝灵光。他的脑子在这一刻以超高速转动，努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只是他的位置却离黄泉鬼柳太远了！恐怕没等他跑到鬼柳那里，就已经身首异处。

    柳清欢猛地一咬牙，如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只能拼命！

    尸将终于享受完血液的沐浴，一把挥开马冲的无头尸身，腥红的双眼转向他，以极快的速度冲他而来！

    柳清欢脚上疾风靴青光大冒，又往身上一拍，他身侧立刻出现两个分身，三个柳清欢往三个方向同时电射而出！

    尸将一愣，追着其中一个分身而去。只是他的速度极快，远不是柳清欢能赶上的，三两下便跳到了分身背后。

    那分身根本没有攻击力与防御力，被尸将一抓便化成点点光芒消散于空气中。

    尸将似乎觉得受了愚弄，怒吼一声，转身就往另一个柳清欢扑去，这一个，却是柳清欢的真身！

    这一切，不过只用了几息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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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生死攸关

眼看便要跑到黄泉鬼柳处，柳清欢大急。那尸将已跳到了他身后，五根如钢浇铁铸般的利爪带出尖锐的啸声向他抓来！

    他身上几层防御罩如纸糊般瞬间碎裂。

    柳清欢闷哼一声，从左肩至后背，出现五道长长的伤口，深可见骨！巴掌大一块血肉被尸将一爪带了下来，鲜血如注般迅速流出。

    他咬牙强忍疼痛，借着力道飞扑出去，落地后就地一滚，终于滚到了黄泉鬼柳树下。

    原本有气无力的黄泉鬼柳如受惊般，枝条猛然一抖，便如鞭子一般抽了过来！

    而紧跟在他身后的尸将在进入黄泉鬼柳攻击范围前一步，突然停住！腥红的双眼闪灭不定地看着那些乱舞的枝条，似乎记起了自己被这棵可恶的妖树当木棍绑在树上的记忆。

    柳清欢奋力将缠过来的枝条打开，身上依然被抽了数下，强劲的力道让他连吐两口鲜血，内腑震动，已是受了内伤。这鬼柳打人也太疼了，跟鞭子似的。

    他见尸将停留在外面不再靠近，略微松一口气，庆幸自己赌对了。比起直面实力恐怖的尸将，至少黄泉鬼柳不会立马将他撕成碎片。

    不由心生感慨：之前他们还在兴致勃勃地猎杀这鬼柳，转眼间他竟然就要依附借助鬼柳的力量来求生。

    尸将在外面不耐烦地走来走去，既想进来抓柳清欢，又对黄泉鬼柳有着忌惮，只能朝柳清欢连连发出狂怒的鬼吼。

    而其余尸傀灵智比尸将可低了不只一星半点，眼里只有柳清欢，嚎叫地冲了进来。

    黄泉鬼柳愤怒地抖了抖，枝条“啪啪”抽打过去，将那几只尸傀打得嗷嗷乱叫。尸傀们也不甘示弱，双爪乱挥，抓着鬼柳的枝条就是又咬又扯，瞬间忘了柳清欢的存在。

    这倒为柳清欢分去好大部分注意力，袭击他的枝条一下减少了许多。

    柳清欢却把目光投向尸将，见那尸将看到其他尸傀被黄泉鬼柳攻击，反而退了一步。

    柳清欢一喜，要是尸将就此退去，自然最好。不过这个期望很快便落空了，尸将显然不肯放过他，依然死盯着他，围着黄泉鬼柳转来转去。

    柳清欢面露苦色。奶奶的，这可真是要了命了！

    他如今可没有本钱与尸将耗时间，不说黄泉鬼柳就能抽死他，只要尸将不死，他今天就没有活命的机会！

    柳清欢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他冲着尸将大喊道：“嘿！我说您老要不要进来喝杯茶？”

    说着，冷月寒冰剑一甩，三道冰刃风一般甩了出去。

    冰刃打在尸将身上，并未给它造成丝毫的伤害，却惹得它更加愤怒，张开大嘴朝着柳清欢咆哮。

    “叫什么叫！显你声音大啊？”柳清欢回吼回去，一不留神又被黄泉鬼柳抽中了一下，不由痛叫一声：“啊！”

    “草，你个破树有完没完！”他破口大骂，一剑削断那根枝条，同时衣袖一甩，眨眼针飞向尸将，像一群蚊子般绕着尸将乱飞：“还有你，长得已经够丑了，还整天鬼吼鬼叫，你说你那牙几百年没刷了，牙垢都塞住嘴了！”

    柳清欢东窜西跳地一边躲鬼柳的抽击，一边撩拨尸将，还学着它的吼叫跟着乱吼一通，眨眼针更是逮着空隙就刺它一下。

    尸将虽灵智不高，听不懂柳清欢在说什么，但柳清欢的挑衅它还是能看得明白的。而且它那一双大手在撕人时威力无穷，可怎么也抓不住细小的眨眼针。即使抓住了，眨眼针也能从它指缝中溜走。

    尸将被烦得暴跳如雷，又抓不到躲在树下的柳清欢，恨得狂捶自己的胸膛。

    柳清欢嘴角噙着一丝冷笑，抬手便招出金色葫芦。金色葫芦飞到空中，忽拉拉长大一圈，只听“噗”地一声，一道迅疾无比的电光一闪，瞬间便击在尸将的左肩！

    金色葫芦是灵器，攻击不俗，就见尸将的左肩冒出一股青烟，出现了一个皮肉焦糊的洞。

    尸将大怒！连番的挑衅，现在那个该死的人类竟敢将他打伤，是可忍，孰不可忍！

    它双目血红似要燃烧起来般，怒不可遏的它将之前的惨痛记忆全部忘记，眼中只有那只蝼蚁。

    它要把他撕成碎片！

    尸将凶厉地瞪着黄泉鬼柳树下的柳清欢，嚎叫一声，便扑向柳清欢。

    不过它刚刚踏进入黄泉鬼柳的攻击范围，便招来了无数根鬼柳的枝条。那些枝条又抽又缠，惹得尸将越发怒火冲天，抄住其中一根，蛮横地几下就扯断！

    此举只招来了更多枝条的袭击，就见那些细长的枝条上冒出一层淡薄的黄光。

    尸将看到这昏黄色的光芒，怒火瞬间消失，之前当棍子的记忆又回来了，脸上竟然露出一丝惧怕的神情。

    它转身就想跑，但已经太迟了！

    带着黄光的枝条一沾到它身上，便犹如粘上了一般，更多的枝条缠过来，不一会儿，之前还杀气腾腾追得柳清欢遍地打滚的尸将，便变成了一根僵硬的柱子，任凭它如何狂躁嘶吼与奋力挣扎，很快便被缠得犹如蚕蛹。

    黄泉之气！

    柳清欢下巴都惊得掉下来，这棵黄泉鬼柳竟然修成了黄泉之气！

    难怪相当于人类筑基期的尸将会毫无反抗力的被此树捕获，只因黄泉之气能全面压制鬼物。

    因黄泉鬼柳的枝条又被分出大半对付尸将，攻击柳清欢的枝条便更加少了。

    他赶紧丢了颗疗伤丹进嘴里，看着黄泉鬼柳，眼睛都冒出了金光！

    见尸将除了一颗青面獠牙的脑袋外，整个身体全被黄泉鬼柳缠得死死的，柳清欢心念电转，伸手一指！

    一直浮在空中的九枚眨眼针闪着若隐若现的灵光，连成一线，奔着尸将的左眼就去了！

    直挺挺的尸将避无可避，眨眼针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全数刺进尸将血红色的双眼。

    尸将“嗷嗷嗷”地惨叫，被捆住的身躯拼命挣动，引得黄泉鬼柳将枝条收得更紧，昏黄的黄泉之气一时大盛。

    柳清欢手指乱动，眨眼针在其头颅内乱搅一通，又从它的右眼飞出。

    只听尸将发出一声尖厉的长嚎，眼中的红光归于沉寂！

    相当于筑基期修为的尸将，竟这样死在了柳清欢的手中！

    然而柳清难却并未就此停手，反而又招出破邪乌金锤，给那些被捆住的尸傀雷霆一击，将它们的头颅一一击碎。

    随后，一直与黄泉鬼柳枝条缠斗的冷月寒冰剑，突然灵光大盛，带着凛冽如霜的剑气，将周围的枝条尽数斩断，如惊虹般劈在黄泉鬼柳的根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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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黄泉之气

黄泉鬼柳的根部，之前便被他们几人砍断了大半，如今又被冷月寒冰剑狠狠一劈！

    如泉水般的鲜红汁液泼洒而出，黄泉鬼柳剧烈地抖动了一下，枝条疯狂地舞动，全数向柳清欢抽来。

    现在外面没有了尸将的威胁，柳清欢又不是傻，难道还一直呆在妖树下挨抽不成，所以早已脚底抹油，一路开溜到外面的空地去了。

    黄泉鬼柳垂死的挣扎了几息，最后油尽灯枯般骤然停顿，原本还在张牙舞爪的枝条无力地垂下，微微抽搐。

    冷月寒冰剑又飞了回去，将其最后一点相连的树皮劈断，便见三丈多高的树干倾斜着轰然倒地。

    终于死了！

    柳清欢力竭，双膝一弯，“呯”地一声跪在了地上！

    再不死就换他死了，他的灵力已经见底，现在最多只能放出一个木刺了。

    看着倒在地上的尸将与黄泉鬼柳，柳清欢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干掉他们。说起来也不过是挣命罢了。

    他原本是想到黄泉鬼柳之前能捕获尸将，肯定另有一番本事。就算没吸干它，但总能牵制一番。他也就为了这唯一的一线生机，不惜把自己当成靶子让鬼柳抽，也好过像马冲与姚元炳一样，一个照面便横死当场。

    谁知这株黄泉鬼柳竟然有专克鬼物的黄泉之气，可谓意外之喜，让他抓住了机会竟然一举杀掉尸将。

    太险了！这样的险境要再来几次，他觉得自己的寿命都要短几年。

    柳清欢感受了一下左肩的伤势，血已经止住了，只是那五道爪痕和被扒掉的一块肉却没那么快好。

    可惜的是，罗蝶蛛衣就此毁坏。

    此时，整个洞穴除了他自己，便再没活物了。柳清欢又丢了一颗回元丹和解毒丹进嘴里，这才开始收拾千辛万苦得来的战利品。

    他走到青面獠牙的尸将旁边，踢了踢它的身体。这家伙太厉害了，铜皮铁骨般，法器根本打不透他的防御。

    尸将的阴丹足足有鸽蛋般大小，拿在手上凉浸浸的，蕴含的阴气十分浓厚。

    他喜滋滋地拿着看了一会儿，又将其它尸傀的阴丹一一取出。一数，大大小小的足有十好几颗。

    这一次收获倒是不少，柳清欢满意地收起阴丹，只觉背上伤口的疼痛感也减轻不少。

    又走到黄泉鬼柳的树干旁，提起最后的灵力搜索一遍树身，找到了黄泉鬼柳的树心。

    那段树心不过两寸来长，通体黄色，看着很是不凡，应该不只有滋养神识那么简单。

    柳清欢思索，一般的黄泉鬼柳没听说过生有黄泉之气，看来此处这棵不知因何机缘发生了变异，而这枚树心，大概就是黄泉之气的根源了。

    他将灵力输入进去，果见黄泉之气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将树心裹在其中。

    柳清欢大喜，试着将树心中的黄泉之气全部激发出来，最后凝成了杏仁大小的黄灿灿一团，他又操纵其在空中绕了一圈。

    很好，这黄泉之气极为难得，鬼物一沾上便会毫无反抗能力地被定住，在这地宫中能起大作用！

    柳清欢满意地操纵着黄泉之气回到树心上，看着所有黄泉之气重新溶入树心之中，这才收起。

    之后他又将整根树干全部收入储物袋，又把黄泉鬼柳留在原地的根部也挖了出来。这鬼柳木可是炼丹的好东西，不能浪费。

    柳清欢环视满地狼藉的洞穴，姚元炳和马冲破碎的尸体还留在原地。

    他叹息一声。

    说起来，还是他们都太狂妄自大了，虽都看到黄泉鬼柳树身上绑着尸傀，就连柳清欢都以为大多尸傀已经被鬼柳吸死，剩下的几只不足为患。

    可尸傀本就是死物，或不动又不睁眼的话，又如何看得出死活！结果硬生生吃了这么个大亏。

    姚元炳之前还想着算计别人，谁知自己反倒第一个横死；马冲在被他救了之后，转眼看到尸将时又忘恩负义地转头就跑。

    这两人虽让他同情不起来，但同为修士，也不能让他们就此曝尸荒野。

    他招出两个火球，将两人尸骨化为灰烬。

    柳清欢捡起二人的储物袋看了一眼。马冲储物袋里的东西很平常，除了那把雷梭，又有两件普通的法器，灵石也没有多少。

    而药王山的姚元炳倒是身家颇厚，储物袋里的灵石和丹药都不少，装灵草的玉盒也有十几只。柳清欢随意打开其中一个，然后失声叫出：“子春草！”

    这是炼制筑基丹的主灵草。这株子春草叶茎粗壮，叶子呈浓厚的墨绿色，年份至少达到了百年以上！

    柳清欢大喜，迫不及待地打开其他玉盒，又发现了几株炼制筑基丹所需的灵药。显然姚元炳之前想要自己炼筑基丹，这几样灵草灵药可不是那么好寻，肯定是花了大功夫才收集到的，如今却是便宜了柳清欢。

    柳清欢有些感慨，修仙之路步步坎途，指不定他哪日身死，他的随身之物自然也会落入别人的口袋中。

    他扫了一眼这个巨大的洞穴，又将尸傀和尸将的尸体用灵力运到一起，全部烧掉。至此，此洞中再无他物。

    他沉吟了一下，来到那处埋有防御阵的出口，将阵盘取出，转身又走了回来。比起别处，反而是空荡荡的洞穴中更安全些。留下防御阵反而不好，容易引起别人的好奇心，还不如大敞开，让人一目了然此地没有什么东西。

    来到洞穴深处的一个角落，柳清欢披上紫云篷开始调理伤势和回复灵力。相比于多少会泄出一丝灵力波动的防护阵，在这种危机重重的地宫中，他更信任紫云篷的隐匿能力。

    用了一天一夜，灵力终于恢复到巅峰状态，背上的伤也好了许多。柳清欢再不敢耽搁，赶紧往与云铮约定之处赶去。不然以云铮的性格，回头又要给他白眼了。

    地宫之中通道复杂，又有各种尸傀挡路，柳清欢花了两天的时间，才赶到约定之处，那是一处比黄泉鬼柳所在的地方还要大一些的洞穴，因连着通往第三层的入口，所以他俩才会约在那处。

    柳清欢走进洞穴，一看之下却不由有几分惊讶。此处不只有云铮一个人，另外又有四个人。

    云铮原本独自坐于一旁，见他来了，便站起身迎过来，果然先给他个白眼，还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柳清欢抢在云铮开口之前，赶紧与他传音，将黄泉鬼柳之事告诉与他，说到惊险之处，更是把一分惊险夸张成十分。

    云铮听得频频皱眉，最后阴恻恻地说道：“那仇大通和宋智千万别让我碰着，不然有他们好果子吃！”

    柳清欢同意地点点头，心下却悄悄松了一口气。云铮果然被他转移走了注意力，忘记了找他算账，哈哈。

    至于仇大通和宋智二人，在那种生死攸关之际，他俩会丢下其他人逃走也算情有可原，毕竟他们又不熟，没有谁必须救谁的交情。只不过宋智却有些阴损，怕尸将去追他，竟然炸塌了出口，让柳清欢直接陷入瓮中之鳖的绝境！

    柳清欢道：“算了，碰上了还他们点颜色就是了。”他看了一眼洞中其他四人，问道：“那几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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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再次相遇

见柳清欢问起洞中的另外几人，云铮撇撇嘴：“那几人是准备前往地宫第三层，想约几人一起去探第三层的熔火谷，说是在熔火谷内发现有墨铁矿。”

    “熔火谷？”柳清欢回忆地图上的标识，熔火谷几乎已经到了门派玉简上已探明范围的边缘地带了。而更深的地方，要么是太过危险，不适合练气期弟子去，要么就是未知。

    柳清欢道：“熔火谷可是不近，这一路上要经过许多危险之地。真的有墨铁矿？”

    墨铁矿是打造极品火属性灵剑的一种矿石，一般会出现在地底的熔岩之中。不过这东西对两人都没太大用处，柳清欢主木，而云铮是变异冰灵根。

    “谁知道有没有。”云铮无所谓地道：“他们之前还想拉我入伙，我说我要等人，便没再理他们。不过嘛，我人都等到了，他们还没找好人，这效率也太低了！”

    柳清欢道：“别管他们了，我们接下来干嘛去？你是如何打算的？”

    “随便。”云铮颇感无聊地道：“杀杀尸傀弄点阴丹交差好了。”

    他想了想，突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要不我俩干脆找个地方喝上半个月的酒算了。上回你给我寄的那些菜我还留了几样，一直没舍得吃。”

    想到这个主意，云铮终于兴奋起来，还兴高采烈地打了个响指：“对！你想一想，周围的环境是如此的阴森恐怖，而我俩却喝着小酒吃着小菜，那是多么的潇洒惬意哈哈哈！”

    他一个人自说自话了半天，这才看向柳清欢：“哎，你说，这主意怎么样……”

    云铮此时才发现，柳清欢根本没在听他说话，正目光呆愣地看着那边几个人。他也转过头去，才发现那边又多了两个人，已经六个人了。

    云铮狐疑地顺着柳清欢的目光看去，发现他一直在呆呆地看着一位新出现的女修。

    那女修身着星月宫的白色门派服饰，面容精致，气质清冷。

    柳清欢回过神来，转头就见云铮一脸促狭地看着他，暧昧地用手肘撞了他几下：“哟哟！有情况啊，某人是不是发春了？眼光不错嘛，此女倒是天姿国色，别有一番风姿。”

    柳清欢脸上闪过一丝可疑的红色，转眼就板起脸：“走！过去看看。”说着已迈开脚步，走向那边。

    走近了，才发现此时那几人之间的气氛却不算融洽。只听其中一位身着大红色、妖娆妩媚的女修正冷嘲热讽地说道：“呵，我当是谁！原来是星月宫的穆音音师姐。师姐要去哪儿啊？难道也要去熔火谷？”

    穆音音只平淡地扫了她一眼，转头对其中一位少阳派男修说道：“不错，我准备去熔火谷。听说杜师兄要带队前往，杜师兄可愿带我一个？”

    被问话的少阳派男修笑道：“穆师妹若愿同行，我们这一行的胜算便又大了几分，自然极好。”

    那位女修不依了，娇蛮地说道：“杜师兄，为何要带她？我不管，反正队里有星月宫的人，我就不去了！”

    少阳派男修面露不耐之色：“洛霏烟，你不要胡搅蛮缠。你们飞月楼与星月宫的恩怨都过去了一千多年，再说那是门派的事，你又何必带到私下里。”

    洛霏烟跺着脚拉住她身旁的男修：“欧阳师兄，你说句话啊。你是帮穆音音还是帮我！”

    那男修也身着少阳派门派衣服，先小心翼翼地看了那位杜师兄一眼，才为难地道：“霏烟乖！门派的恩怨自有长老们操心，穆师姐又没得罪过你，你不要闹了。”

    “好啊，你竟然帮着外人说话……”洛霏烟气得双颊生晕，两人自去一边掰扯。

    杜师兄见云铮与柳清欢走了过来，笑着道：“云道友，这便是你的朋友了？果然英雄出少年。”他对柳清欢拱手道：“道友有礼了！我是少阳派杜若飞。”

    柳清欢回礼：“文始派柳清欢，杜师兄有礼。”

    杜若飞问云铮：“云道友，不知你可改变主意了？现在我们已经有了六个人，若再加上你和你朋友，那我们就可以当即出发了。”

    云铮似笑非笑地看了柳清欢一眼，又望了望那叫穆音音的女修，道：“好啊，反正闲着没事，去看看热闹也好！”

    “好！”杜若飞拍手道：“来来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他指着身边一位穿黄色衣服的男修说道：“这是黄山派的贾焱贾道友。”

    贾焱满脸堆笑地拱手道：“见过云道友，见过柳道友。”

    杜若飞又指着穆音音道：“这是星月宫的穆音音师妹。”

    穆音音看了柳清欢一眼，显然已经认出这是那天那个呆头鹅男修，她上前微微福了福身：“柳道友、云道友。”声音清脆婉转。

    连声音都一样！

    柳清欢压下浮动的心绪，回了一礼：“穆道友，我们之前见过的。”

    云铮强忍笑意上前道：“穆师妹好，虽然我们之前没见过，但我对师妹一见如故，不如留个传讯符吧？”

    穆音音微微一愣，看着云铮，又看看柳清欢，倒是极为大方的递上一张带有自己灵识标记的传讯符。

    云铮笑嘻嘻地接过，转头看向柳清欢，故作惊讶道：“什么？你也想要？你想要你说话啊。穆师妹别怪罪啊，再给一张吧？”

    柳清欢脸上迅速热了起来，他瞪了云铮一眼，接过穆音音递过来的传讯符，脑子打结得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其他人看到这一幕，都若有所思地看着柳清欢和穆音音，把穆音音也看得有些不自在起来。

    杜若飞哈哈一笑，便掀过这篇，继续介绍道：“这是灵犀宫的李祥道友，那边两位，一位是我的师弟欧阳豪，另一位是飞月楼的洛霏烟。”

    一共是八个人，六男二女。

    柳清欢与云铮既然决定要加入，自然要对那熔火谷了解一番。杜若飞将自己知道的，说与其他几人听，又制订了前往熔火谷的路线。

    欧阳豪终于哄好了洛霏烟，两人走了回来。洛霏烟一脸的不情愿，愤愤地瞪了穆音音几眼。

    反观穆音音此女，自始至终，脸色都没变过一下。

    杜若飞道：“我们此行的目的，便是熔火谷的地底深处。我一位筑基师兄告诉我，曾在那里发现不少源质黑铁矿，不过这对他没什么用处，所以当时便没采。”

    他看着众人道：“我也再次提醒你们，那里有不少一阶顶峰的火系妖兽，再加上这一路过去不算近，地宫第三层比第二层更危险，路上还不知有多少阻碍。你们若有什么问题现在说出来，可别到时在路上了再出什么意外。”

    云铮传音柳清欢：“你确定你的伤没事？”

    柳清欢微微摇头：“一点小伤，不妨事的。”

    其他人都表示没问题，杜若飞点头：“那好，没有问题我们这便可以出发了。”

    众人略微收拾一下，杜若飞打头，走向洞穴一角往下的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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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地宫第三层

柳清欢与云铮排在最后，走进那通往地宫下面一层的通道。

    通道狭窄，坡度挺大，盘旋着往地底深处去。除了他们几人的脚步声，通道内便寂静得颇有几份压抑。

    众人走了半个时辰，走在最前面的杜若飞遇到了几只跳尸和飞尸。因地势的关系，后面的人又帮不上忙，好在杜若飞颇有些手段，拿出一块防御盾，变大后将通道封起大半部分，然后躲在后面攻击，只是有些费手脚。

    众人只能替换着走在最前面，免得让一人耗光灵力。

    又走了半刻钟，洛霏烟抱怨道：“怎么还没到？这第三层也未免太深了吧。”

    她有些后悔来参加这破试炼，这地宫中不仅阴森恐怖，还有恶心吓人的尸傀。要不是她想要与欧阳豪多接触，她才不愿意来。

    欧阳豪赶紧安慰她，反倒惹得洛霏烟越发撒娇般地抱怨连连，两人旁若无人地谈情说笑起来。

    柳清欢除了注意周围的动静，便一直默默注意着他前面的穆音音。

    他倒不是像云铮误会的那样，真的就对穆音音有别样心思。他只是好奇穆音音为何会与他的幻境中一样，想要接近了解一番，以寻求答案。

    从走上修仙之路开始，他一心便只在修炼上，从未想过要与哪个女子双修。

    只是从未经过情爱的他不会明白，人的一生中总会遇到某件事或某个人，打破一切常规，不管你愿意与否，它总是会打乱你的所有计划，让你魂牵梦萦、难以忘怀。

    是缘，也是劫。

    闲话少叙，又走了一盏茶时间，此时最前面的贾焱突然停了下来：“到了！”

    其他人都探出头去，果然发现前面通道结束。

    杜若飞换到最前面，小声道：“接下来要小心了！第三层各种鬼物妖灵都有，而且很多都是成群结队的！”

    众人走出通道，柳清欢抬头望去。这一层与上面两层截然不同，并不是一条条土道，而是一个极大的空间。抬头几乎望不到洞顶，而放眼远处，是一片荒芜的石柱丛林。

    他们也不敢飞得太高，免得成为靶子。穿梭于高大的石柱之间，按照之前商定的路线前进。

    走出不远，便遭遇到两只阴蛛悄然无声的偷袭。

    灰色的石蛛扒在石柱上，与石柱几乎同色，难以分辨。一只石蛛突然从头顶吊下来，正好扑到洛霏烟的面前，两只如匕首般的螯牙伸出嘴外，凶狠的咬向洛霏烟。

    洛霏烟惊叫出声，手中的灵剑猛地劈过去，发出“当”地一声，犹如砍在石头上。

    石蛛晃晃丑陋的脑袋，八只生满尖利细毛的腿一划，便往后荡开。它的背上有一根极为细韧的蛛丝，挂在上方的石柱上。

    这一剑除了削去石蛛外壳上的一层石沫外，别无用处。

    另一只却是从云铮的头顶下来的。云铮退后一步，躲开石蛛的螯牙，一把冰蓝色的剑光从他袖中飞出。

    只听“咔嚓”一声，还没来得及退开的石蛛便从头颅的正中，被干净利落的切成两半。

    云铮收回剑，闲闲地看着洛霏烟与欧阳豪手忙脚乱的，与剩下的那只石蛛打了好一会儿，才杀掉石蛛。

    杜若飞脸色有些难看，狠狠地瞪了欧阳豪一眼，才笑着对云铮道：“云道友的剑好生厉害，不愧是紫微剑阁的剑修，之后的路程还要多多仰仗你了。”

    “好说，好说。”云铮回道，但他嘴角勾起的微微笑意，怎么看都有种嘲讽之意。

    杜若飞叹口气，也不再多说，众人继续前行，都不再太靠近那些石柱。

    这石柱丛林中石蛛极多，之后一路上不断有石蛛偷袭他们。

    其他人虽然不像云铮处理得那么干脆利落，但也没出太大的差错。让柳清欢诧异的是，穆音音竟然是术修，一手火系法术使得炉火纯青。

    石蛛虽然不是特别怕火，但也只是相对而言。而作为术修，就算是简单的一个火球术，其威力也比普通的火球术要高三成。

    普通的修士能依靠各种外物来增强自己的实力，法术在很多时候只是一种补充的攻击手段，而术修会耗费大把的修炼时间来反复练习一种法术，直到将此法术理解透彻，修至大圆满境界。

    所以会选择术修这条路的，一般都是大毅力之辈，修炼之路极为艰苦。

    就如火球术，一般人的火球术放出的火球只有拳头大小，实力不济的甚至连拳头大小都没有。而通过不断地揣摩练习，火球术的威力可以得到极大的提升，甚至曾有术修将火球术修成人头那般大。

    不要小看这其中的差异，同等的灵力量，使出的法术威力相差几倍，自然在战斗中胜算要大得多。

    而且也没规定术修就不能使用法器外物，再加上他们自身法术精湛，术修一般都要比普通修士厉害不少。

    难怪杜若飞宁愿得罪洛霏烟，也要同意穆音音加入队伍。

    柳清欢不由对这纤纤弱弱的女子有了一丝敬佩，也更加的好奇。是怎样坚韧的毅力，才会选择术修这条艰辛的修炼之路。

    众人用了一天的时候，才穿过了石柱丛林，来到一片荒野上。

    这片荒野被取名为白骨原，范围极为广大，在地图上占了很大一片地方，稀稀落落地生长着一些阴生植物，中间间或有一些不高不矮的石头山。

    几人停下来休整了半天，这才进入白骨原。

    白骨原上不仅游荡着各种尸傀，也有其他妖兽。比如白骨鹫和嗜血尸狼，而他们就倒霉地遇上了一群二十几只的嗜血尸狼，战斗的声音又引来了几只白骨鹫。

    柳清欢与云铮背靠着背，一起抵御嗜血尸狼的围攻。

    一只嗜血尸狼发出低吼的咆哮声，纵身扑过来，张开的血盘大口中露出一嘴的獠牙。还未扑到，便遭到破邪乌金捶一个大力的拍击，只见鲜血飞溅脑浆迸发，飞出去与另一只尸狼撞到一起。

    柳清欢一指，破邪乌金捶闪着乌光，正准备对付另外一只，便见另一头洛霏烟尖叫着四处乱窜，她的身后追了三只尸狼，又跟了一只白骨鹫。

    “霏烟，快到我这儿来！别乱跑！”欧阳豪着急地大喊，他被尸狼缠住，一时挪不开身。

    但陷入恐慌之中的洛霏烟早已慌不择路，她一边尖叫，一边冲向西边。

    柳清欢脸色一沉！眸中喷出怒火来。

    那里是穆音音独自一人面对着两只嗜血尸狼。此刻她正放出火墙术，阻挡尸狼的靠近。

    “穆师姐，救我！”洛霏烟花容失色地大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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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尸狼围攻

穆音音微微皱眉，在她靠近后又放了一道火墙术，将她身后的嗜血尸狼挡住。

    洛霏烟奔到她面前，感激涕零地道：“穆师姐，谢谢你。”

    穆音音没空理她，手上火色灵光闪现，一个火爆术丢进身后的尸狼之中，将刚刚突破火墙术的两只尸狼炸翻，手一扬，又是一发火矛刺向空中的白骨鹫。

    一道道火系法术从她手中爆发，只是任她法术再精湛，围着她俩的尸狼也太多了。洛霏烟根本帮不上什么忙，她操纵的灵剑在空中毫无章法地乱划，被尸狼轻松地躲过。

    穆音音汗水划过脸颊，手上法术一个接一个，可她只有一个人，同时面对五头尸狼和一只白骨鹫，极为吃力。

    眼见得又一匹尸狼冲破火墙术的封锁扑击过来，洛霏烟惊叫一声，转身就跑！

    穆音音脸色发白，只能寄望于身上的防护罩能顶住片刻。

    就在此时，一支利剑破空而来，从尸狼腰部贯穿而过。尸狼哀嚎一声，强劲的力道带着整具狼身斜飞出去，直接将它钉在了地上！

    便见那位叫柳清欢的男修冷着一张脸飞过来，一扬手洒出一把种子，将两只尸狼捆住。又有青色的灵光一闪，几只细若毫毛的飞针飞向空中的白骨鹫，只听“噗噗噗”连响，白骨鹫身上出现数个细小的血洞，发出一声“呱叽”的难听叫声，倒飞出去。

    柳清欢脸色很不好，沉声道：“过来！”

    穆音音竟然生出自己做错了事的感觉。她不敢耽搁，甩出一发火球将又一只尸狼击退，赶紧飞到他身边。

    两人且战且退，一直退到云铮身边，三个人背靠背各守一方，继续战斗。

    众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杀掉所有嗜血尸狼和白骨鹫，而他们也有三个人都受了伤。

    李祥不小心被嗜血尸狼咬了一口，贾焱被白骨鹫抓了一爪，受伤最重的是欧阳豪，他为了保护洛霏烟，背上和腿上都受伤不轻。

    倒是洛霏烟没有受一点伤，此时正跪在欧阳豪身边哭得梨花带泪：“欧阳哥哥，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害怕了……”

    欧阳豪忍着疼痛，眉宇间闪过一丝不耐烦，但还是安慰道：“没事的霏烟，一点小伤，很快便好了。”

    “我早就跟我娘说不要来这破地方，是她非要我来，呜呜呜……”洛霏烟抱怨个不停，全然忘了当初是她自己寻死觅活非要来的事实。

    杜若飞脸色阴沉，现在他十分后悔当初会答应欧阳豪，带上不但不能帮忙、还总是添乱的洛霏烟。

    他强忍住大骂的冲动，厌恶地看了洛霏烟一眼，才开口道：“此地不亦久留，我们先找个安全点的地方再说。”

    众人都上了飞行法器，欧阳豪行动不便，便与洛霏烟同乘一个，继续前行，在一座石头山上找到个山洞，布下防御法阵后暂时歇息。

    柳清欢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来，准备打坐，便见穆音音走了过来。

    “之前匆忙，还未谢过柳道友出手相救。”说着便福下身去。

    柳清欢赶紧站起来扶住她：“穆道友不必客气，不过举手之劳。”见穆音音一双剪若秋水般的清澈双眸看着他，一时也不知道说啥，顿时有些尴尬。

    只听背后传来云铮的一声笑。

    云铮道：“就是嘛，穆师妹不用跟他客气。”他又指着刚刚柳清欢坐的地方道：“来，我这还有一个空位，师妹就在这休息吧。”

    穆音音笑着拒绝了云铮的提议，又谢了一声，转身走向另一边。

    柳清欢走回去，先踢了云铮一脚，这才重新坐下。

    他这才记起忘了一事，从怀里掏出一个储物袋，丢给云铮：“拿着，专门给你准备的。”

    “什么东西？”云铮疑惑地接住，打开一看：“我的娘！你这是打劫丹药店了？这么多回元丹！”

    柳清欢丢个白眼给他：“之前不是告诉过你，我学了水系炼丹术么。”

    云铮嘿嘿一笑，直接拿出一颗回元丹丢进嘴里：“我还以为以你的水平，也就最多炼出三两颗而已，而且还不知道有没有毒！”

    柳清欢慢悠悠地道：“那你小心了，你刚刚已经吃了一颗，半个时辰后便会毒发身亡。”

    “啊！”云铮直接翻倒在地，做出被毒死的惨状！

    柳清欢好笑地踢他一脚，便不再理他的耍宝，专心回复灵力。自从灵根再次成长后，如今他回复灵力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几乎一倍，相信以后修炼时也会进益不少。

    众人用了大半天时间回满灵力，那三人的伤势也好了许多，便继续前行。

    白骨原十分广阔，途中又遇到了几次危险。这一层，尸傀都是成群结队的，还有各种阴暗妖兽，他们也不敢硬拼，远远看到便迅速躲开，实在躲不开的才打一场。

    而且吸取了之前的教训后，杜若飞将几人组织起来，不再各自为战，总算是有惊无险。

    一连走了七八天，终于穿过了白骨原，前方的地面开始出现焦痕，而且一改之前这地底世界的阴冷，温度有了显著的升高。

    风尘仆仆的众人都精神一振，不由同时加快的脚步，很快便到了一个巨大山谷的上面。

    柳清欢看向谷内，只见熔火谷地势要比周围低上许多，形成一个深深下陷的谷地，而他们所站的地方，实际是熔火谷周围的山顶上。

    谷地里看不到任何植株，所有的石头表面上也呈现黑色的烧灼过的痕迹，炙热的熔岩从地底汩汩冒出来，在地面上四处流淌着。

    “哇，竟然有熔岩在地面上流！”洛霏烟惊奇地低声叫道。后面的路程她被杜若飞毫无留情地骂了两回后，性子收敛了很多，也不敢大笑大闹了。

    杜若飞大松了一口气：“奶奶的！终于到地方了！”

    他看着众人道：“到了这里，我看我们就分头找吧，至于能找到多少墨铁矿，就看各人的本事了。”

    其他人想了想，分头找也好，免得起冲突。

    “那好，我们便约定三日后，再在此地汇合，然后一起出谷。”杜若飞说完，看了眼黄山派的贾焱，两人便往谷内飞去，竟是没理一旁的欧阳豪。

    欧阳豪脸色有些难看，拉着洛霏烟也飞了进去。

    李祥笑着道：“各位道友，那我先走一步了。”

    此地就剩下的柳清欢、云铮与穆音音。

    穆音音正准备开口，柳清欢抢先一步说道：“穆道友，不如和我们一起？三个人总有照应些。”

    “是啊，穆师妹。”云铮怪笑道：“一起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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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熔火谷

穆音音犹豫了下，最后还是摇头拒绝道：“多谢两位道友的美意，我有他事要办，却是不能与你们同行。”

    看着穆音音飞远，柳清欢肘击了云铮一下：“你这家伙，把脸上的怪笑收起来！你说你掺和个什么劲。”

    云铮狂笑：“哈哈哈！我不掺和行吗？以你一看到她就说不出话来的木头样儿，实在太跌份了！”

    他摇头晃脑地道：“想我云大公子，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在紫微剑阁多少纯情美貌的少女迷恋我。要是她们发现我有你这样呆头呆脑的朋友，一定会对我失望的！”

    柳清欢无语地看着他：“你就吹吧，小心把牛皮吹破！你还有脸说，看！都把穆音音吓跑了！”

    云铮嬉皮笑脸地凑到柳清欢跟前：“老实交待，你是不是对她真有意思？”

    柳清欢脸上闪过一丝红晕，赌咒发誓地说道：“谁对她有意思！我眼里只有长生之道！”

    云铮一脸不信：“啧啧！你就装吧，表现得那么反常，还说没意思！”

    柳清欢想了想，叹息一声，把关于幻境和穆音音之事和盘告诉于他。

    云铮听后，目瞪口呆：“啥？竟有这种事！”

    柳清欢摊手：“所以说嘛，这就是我为何会注意她的原因。”

    云铮眨巴着眼看着他，突然大力一拍他的肩膀：“好啊！差点就被你糊弄过去了！以我纵横情场多年的经验，你绝对不可能对她没一点意思！”

    柳清欢恼羞成怒地大力拍回去：“还纵横情场多年！你是从尿裤子的时候就开始纵横了么？我打死你！”

    两人打闹起来，云铮自进入紫微剑阁以后，性格明朗了许多，不再像两人初见时，眉宇间总透出一丝阴沉。

    柳清欢很为他高兴，离开了云城世家那个压抑的环境，云铮在紫微剑阁显然过得很顺意。

    最后云铮举手投降：“停停停，我服了！话说那些人都走了半天了，我们是进还是不进？”

    柳清欢收起准备揣他屁股的脚：“进！都到这儿了，不进去看看怎么行？说不定有什么意外的收获呢？”

    两人上了飞行法器，往熔火谷内飞去。

    一进熔火谷，温度又提高不少，越接近谷底越热。火红的岩浆在地上蜿蜒流动，形成一滩滩的岩浆池。

    “这岩浆都流到地面了，还真是新奇！”云铮看着地面说道：“要不是我知道这里是断渊死地，还以为是南边的熔火之海呢。”

    柳清欢点头：“我们现在已经处在地底很深的地方了吧。”

    两人一路前行，在不少地方发现有战斗过的痕迹，有时甚至还留下一具火叉鬼的尸体。

    那火叉鬼体型只有一尺来高，通体是火焰的颜色，丑陋得犹如从十八层地狱逃出来的恶鬼。

    “哈哈。”云铮笑道：“没想到我们后进来也有好处，走在前面的人已经帮我们把路清干净了。”

    不过也没看到有任何墨铁矿就是了。

    两人一直走到一处深深的地底裂缝处，便见另一头有一道壮丽的熔岩瀑布从高处倾泄而下，落向深渊！

    两人都不由发出惊叹声。云铮疑惑道：“他们不会是下到这下面去了吧！”

    柳清欢打量一下周围：“恐怕是的。”

    “好吧！”云铮无所谓地耸耸肩，率先飞了下去，柳清欢跟在其身后。

    深渊中并不是直上直下，而是有不少不规则的断层和其它细小的裂缝。断层上有不少平台，上面一个个或大或小的熔岩湖。

    温度又一次爬升，云铮还好，他在灵力罩外又套了个冰系防护罩，柳清欢却已热得满头大汗。

    云铮鄙视他：“你傻吗？你的紫云篷是用冰晶雪蚕丝织就，天生便具有隔热的效用。”

    柳清欢却摇头：“紫云篷太招眼了，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想显露在人前。”

    “那也是。”云铮点头：“那就用这个吧。”说着抛给他一颗白色的珠子。

    “寒水珠？”柳清欢接过，好奇地拿在手上看了一眼，这才用灵力激发。寒水珠立刻冒出一股寒气围绕全身，他立即便觉得全身都凉爽了，赞叹道：“好东西啊！哪来的？”

    “入门试炼时在海里捡的。”云铮随口道。

    柳清欢无语，他十分好奇大须弥乾坤塔里的那片海是不是满地都是宝贝，不仅白凤鸣捡了不少东西，连云铮也是。

    两人小心的避开那些飞溅的岩浆，那玩意儿温度太高，虽然一星半点只会在他们的防护罩上溅起一股青烟，但若不小心整个人被淋到的话，恐怕就不那么简单了。

    云铮突然停了下来，指着一处平台上的熔岩湖：“你看那里！”

    柳清欢看过去，只见熔岩湖中，不少被烧得通红的岩石裸露出岩浆表面。而在那些岩石上，有几块地方颜色更深，呈现出黑红色。

    柳清欢向云铮点点头：“应该就是它，墨铁矿。”

    两人飞过去，才刚刚靠近熔岩湖，就见湖中一阵翻滚。一只丑得惊天动地的小怪物拿着一把火叉蹦了出来，对着空中的柳清欢与云铮不断挥舞，还发出如指甲乱刮在石头上的“吱吱”叫声。

    “娘的，叫的也太难听了！”云铮嫌弃地说道：“就凭这叫声，听久了我宁愿自爆！”

    他正准备动手，柳清欢拦住它：“让我先试试。”

    他想了想，木系法术在这里却是不好用了，一抬手便放出眨眼针。

    眨眼针瞬息飞至火叉鬼的面前，躲过它乱挥的火叉，从它细小的身体中穿过，带出一溜火光。

    火叉鬼身上出现一个小洞，不过小洞周围突然冒出一股火焰，转瞬间便把小洞补上了。

    火叉鬼受了这一击，十分愤怒。身体往后一仰，手中的火叉便忽地投掷向柳清欢。

    柳清欢脚上一踩，飞叶梭便往旁边一让，躲过了那把带着火光的火叉。

    火叉鬼见没射中柳清欢，手舞足蹈地“吱吱”乱叫一番，一弯腰，一束岩浆便被它抓在手里，又形成了一把火叉。

    柳清欢一边躲避火叉鬼的投掷，一边快速地试了各种法器，最后冷月寒冰剑一剑将它细小的脑袋削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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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火与白

云铮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最后点评道：“这丑八怪还挺经打！”

    柳清欢神识探进岩浆中，确定没有火叉鬼埋伏其中后，两人这才飞到那熔岩湖中心，操纵灵剑将岩石上的墨铁矿割了下来。

    接下来一路上，两人一边往深渊下沉去，一边寻找着墨铁矿。他们发现，只要有矿石的的熔岩湖，一般都有火叉鬼。

    而墨铁矿有的甚至存在于岩浆之下，所以要找到也颇耗功夫。不过两人也不着急，一路说说笑笑，能找到最好，找不到他们也不在乎。

    相比于柳清欢与云铮一路如游玩般的轻松之态，此时地底熔岩河边，穆音音正专注地用神识在滚滚翻腾的岩浆中搜索着。

    一会儿，穆音音目光一定，突然面露惊喜！

    她又仔细确认一番，在熔岩河的深处，的确有一只通身以火焰组成的小马，正惬意地在岩浆中游荡玩耍。

    这时，穆音音蹲下身来，伸出白皙修长的右手。一层火红色灵光冒出来，将整只手都覆盖住，然后试探地伸入面前的岩浆中。

    火红色的岩浆表层，漾着一层飘浮的火焰，温度高到能顷刻间熔金断铁。只见那只莹白的玉手慢慢穿过火焰，终于触摸到沸腾的岩浆，然后伸了进去！

    过了好大一会儿，穆音音才收回手，那只手依然是那么白玉无瑕，没有受到一点烧伤。只是手腕上的衣袖，都在极高的温度中化为灰烬。

    穆音音踌躇片刻，神识扫过四周，目中终于露出决然之色。

    她迅速地脱下所有衣物，一具冰肌玉骨般的女体出现在了火红的熔岩河边。

    穆音音手一挥，地上的衣物饰品全部飞入她手中的一枚古朴玉戒之中。然后纵身一跃，如一尾美人鱼般跃入熔岩河中。

    另一头，柳清欢与云铮终于悠哉游哉地到达了深渊底部，看到了气势浩荡的熔岩河。

    两人即使各有防护，都感到了灼灼的热浪扑面而来。

    “这河很深啊！”柳清欢神识探过一遍后，对云铮说道。

    云铮点头，他早知柳清欢神识过人，以前他练气四层时便和自己练气八层的神识一般强，如今还不知已经强到什么地步了。

    云铮纳闷道：“怎么进入这个深渊后，便没看到那几人的身影了？”

    “或许是因为地方大，没遇到而已。”柳清欢道。

    两人顺着熔岩河一路往前，又走了一刻钟，柳清欢望着前方突然惊疑地停下飞叶梭，然后沉声说道：“云铮，你转过头去！不许用神识看！”

    “啊？”云铮一头雾水，就见柳清欢猛地一催飞行法器，飞速往前去。

    云铮往前扫一眼，隐约看到远处的熔岩河边躺着一个女子的身影，他愕然不已，赶紧转过身去。

    柳清欢已急驰到那女子身边，果然是穆音音未着寸缕的躺在那儿！而且情形很不对劲！

    “穆道友？你怎么了？”柳清欢叫了一声，见对方满脸痛苦地缩成一团，全身的肌肤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柳清欢大急，又不敢随意碰她，便连连叫她的名字，却没有得到一点回应。

    他果断落到穆音音身边，伸出手去想扶起她，却被烫得迅速缩回手！

    此刻穆音音的身体犹如一块灼热的火炭，温度比旁边的岩浆还要高！

    柳清欢也再顾不得其他，手上迅速覆上一层浓厚的青色灵光，直接过去抱起她的上半身：“穆音音！”

    他用神识查看她体内，发现她体内的火系灵力犹如沸腾的滚水般，在经脉中飞速流动，丹田内红灿灿一片雾气，看不清真实景况。

    柳清欢想起小蹄角兽曾经也出现过类似的情形，不过小蹄角兽当时是为了整合大公鸡那滴鲜血，就是不知穆音音是不是也吞食了什么东西。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接下来便只能靠她自己将这一关撑过了！

    有了这个猜测后，柳清欢稍稍定了定神，仿佛突然发现自己一直抱着的女修是赤裸的一样，手上一颤，差点将穆音音丢了出去。

    他微微侧过头，不敢去看她莹白的身体，身足无措地迅速拿出自己的一件青色长衣，想要给她穿上。

    但普通的衣料、包括他现在身上穿的，一接触到穆音音的身体，便冒出淡淡的青烟，出现灼痕。

    他又手忙脚乱地将那长衣丢到一边，手指正好擦过对方胸前高挺的山峰顶部，滑腻酥软的触感让他脸上瞬间烧起来。

    但是也不能就这么让她赤裸地躺着这里，柳清欢努力转动打结的脑袋，最后终于想起紫云篷来。

    紫云篷不愧为冰晶雪蚕丝织就，碰到穆音音的身体，没有出现丝毫的变化。

    柳清欢不由松口气，连忙用紫云篷将她从头到脚全部包起来，只露出一张美丽的脸。这才抱起她，飞回去找云铮。

    “云铮，我们可能需要尽快离开这里，然后要麻烦你帮忙找一处临时洞府了。”柳清欢沉声道。

    云铮看着柳清欢紧紧护在怀里的女子，也不多问，点了点头。

    两人飞快往深渊之上飞去，只用了半个时辰便出了深渊，又飞出熔火谷。

    云铮迅速在白骨原上找到一座不大不小的石头山，挖了处临时洞府，然后布下防御法阵。

    柳清欢小心翼翼地将穆音音放到靠墙的地面上，这一路上他时刻注意着她的变化，但她身上的温度没有一点降低的趋势。

    柳清欢眉头紧锁，脸上带出担忧之色。

    “穆师妹怎么了？”云铮在一旁问道。

    柳清欢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云铮也没有办法，道：“要不我凝些冰块出来给她降降温？”

    柳清欢思考一番，点头道：“只有试试看有没有效果了。”

    他想了想又道：“你这样做，然后这样……可能比冰块的效果更好些。”

    云铮便依他所言，转身便走出洞外，很快又回来，走到洞内角落里，从储物袋中拿出一块已经挖好了的四四方方的石盆，又在里面放上水和冰块，然后便退到一边。

    柳清欢将穆音音抱起来，连着紫云篷放进冰水中，让她的头靠在盆沿上。

    他坐在石盆边，只见盆中的水快速蒸腾消失，冰块又很快融化，便让云铮又凝出些冰块加进去，自己也用水球术往里添水。

    两人忙活了大半天，努力总算有了些成效，穆音音身上的温度终于降下来了一些，脸上的表情也不再是那么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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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祝融炎体

柳清欢感激地拍拍云铮的肩：“谢了，兄弟！”

    云铮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哼了一声后才道：“不用谢，帮帮弟媳也是应该的。”

    柳清欢无语地看着他，云铮挑眉道：“怎地？你不同意？要是外人，我会这般累死累活地帮他？我有那么良善吗？还是你有那么良善吗？”

    云铮目光锐利地看着柳清欢，语气颇有些咄咄逼人。

    柳清欢从来不认为自己是良善之人，他也明白云铮的话外之意。帮穆音音并无任何问题，问题在于他自己的态度。

    他回想这一路发生的所有事，不由心绪浮动。

    若只单单为探明幻境中事，便未免放太多个人情绪在里面。修士本应除情去欲，若纠缠起儿女私情，于修行无益。

    柳清欢郑重地向云铮点头：“我知道了！”

    云铮见他想明白了，脸上的表情终于放缓：“你能明白就好。我们如今的修为如此低微，若将心思放到了别处，却是自毁修行。”

    他这一路上虽然抱着看热闹的心态频频调侃，但也不过是玩笑而已。若柳清欢真的一时脑热陷了进去，他反而会使用暴力手段直接将他打醒！

    云铮又翻个白眼，恨铁不成钢般说道：“你快把你身上的伤处理一下吧。看把你深情的！怎么不干脆烧死你算了。”

    柳清欢低头，才发现自己先前因抱住穆音音，身上的衣服有不少被烧出了焦洞，更有几处烧伤和水泡。

    他讪讪一笑，拿出伤药来抹上。

    两人不再多说，各自打坐回复灵力。

    柳清欢时不时探一探穆音音的情况，见她身上的温度稳定下来，也就放下心不再多看。

    一日后，一直昏迷的穆音音终于睁开了眼睛。在她发现自己的处境后，不禁满脸绯红，拉紧了身上的紫云篷，看着柳清欢和云铮欲言又止。

    柳清欢语气平平地道：“穆道友不用多想，你先换衣服吧。”说着便与云铮走到洞外。?

    云铮又恢复那吊儿郎当的行径，用肩顶了一下柳清欢：“嘿嘿，说不定一会佳人就以身相许了呢。”

    柳清欢给他一个白眼，懒得理他。

    一会儿，就见身着星月宫白色门派服饰的穆音音从防护阵内走了出来，她脸上的表情已经看不出异样，大大方方地将紫云篷递出来：“却不知这斗篷是两位道友谁的？”

    柳清欢上前接过，紫云篷干爽柔顺，显然被仔细清理过一遍。

    穆音音退后一步深鞠道：“多谢两位道友救命之恩！”

    柳清欢摆手：“穆道友客气！谈不上救命之恩，就算我们不帮忙，你也应是能自己渡过这一关的，反倒是我们多事了。”

    云铮挤过来将柳清欢挤到一边：“你闪一边去！”然后笑容可掬地对穆音音道：“他不领穆师妹的情，我可是要领的。只是我有一点好奇，不知师妹可愿给我解惑？”

    穆音音眼波流转：“云师兄尽管问就是。”

    云铮试探地问道：“师妹可是祝融炎体？”

    穆音音轻轻一笑：“不错，我的确是祝融炎体。”

    一旁的柳清欢有些惊讶，祝融炎体可是火系灵根中顶级的修仙体质，相对应的，还有青木圣体、上善水体等。而这些体质，一般都只有单系天灵根者，在很少机率上变异后才会具有，那可真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穆音音不等云铮继续发问，又说道：“这一次，是我得到消息，称熔火谷内出现了地之精火的踪影，便寻了来。不过我低估了地之精火的厉害，融合时差点出了意外。要不是两位道友相救，恐怕我此刻早已化为灰烬了。”

    说着又福下身去。

    云铮上前扶起她，笑道：“那穆师妹这次也算是达到此行的目的了。”

    又闲话几句，柳清欢提议道：“与杜若飞他们约定的时间快到了，我们到那边去等他们吧。”

    三人便不再多说，前往熔火谷上入口处等着。

    只是他们等了许久，都过了约定的时间，依然没看到那五个人的身影。

    “杜师兄他们是不是有事耽搁了？”穆音音望着熔火谷内，有些担忧地说道。

    “也有可能他们已经离开了。”云铮道。

    他们商量了一下，决定再等一天，若那几人还没出现，便先行离开地宫。

    在他们等待的时候，地宫第三层各处出现了数个黑影，它们掠过每个角落，所有被他们遇到的修士都被抓住，被带往不知名的地方。

    柳清欢三人没等不到人，便决定先出谷再说。

    进入白骨原后，三人尽量避开鬼物妖灵的纠缠，快速往第二层的入口去。

    行了几个时辰，柳清欢突然神色大变，大喊一声“云铮！”，金色葫芦瞬间出手，一道金色电光闪射而出，击中疾速扑来的一个黑影。

    云铮在柳清欢喊出声时，神色一凛，冰蓝色的剑光从袖中飞出，向着那黑影斩去！

    金色电光击在那黑影的胸前，一个冒着青烟的焦洞出现，而云铮的剑也斩在黑影的肩上，那上面出现一道长长的剑痕，虽然不深，却的确破了对方的防御。

    “尸将！”云铮惊叫！

    来者可不是一只青面獠牙的的尸将！

    就听那尸将怒嚎一声，以练气期修士绝无法躲开的速度，一个闪身到了柳清欢面前，如匕首般锋利的五爪扎入他的肩膀！

    柳清欢痛叫一声，整个右肩剧痛无比。他将灵力疯狂地输入金色葫芦，数道金光喷射而出，逼得尸将不得不丢开他，退后几步躲闪这能给他造成伤害的金光。

    柳清欢灵力飞速运转，空中的金色葫芦如下雨般不断喷出剑光，只听他着急大喊：“你俩快走！我顶不了多久！”

    不过显然那两人没一个听他的，云铮雷霆震怒地一声大吼，滔天的剑气迅速放开，冰蓝色剑“噔”地一声，挟着锐不可挡之势，猛地斩出！

    而另一边，穆音音手中法诀快速变幻，双手往外一推！一条火龙从穆音音手中窜出，腾起飞扬的火焰，扑向尸将！

    尸将怒吼一声，手上甩出一条黑气腾腾的飞索，“啪”地一声抽到冰蓝色剑上，剑光破碎！云铮心神巨震，“哇”地喷出一口血来！

    此剑已被他炼成元神之剑，剑体受了这一击，他也同时受了内伤。

    而火龙在黑索抽击下，也只坚持了几息，便散成漫天火焰，变成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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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被擒

三人完全不是尸将的对手，很快便被擒住，被黑索捆在一起。

    周围的景色以极速飞退，三人被扔在地上拖着走，剧烈的颠簸和不断撞上的石头，让三人苦不堪言。

    虽然有灵力罩护着不会受到伤害，但这种任人宰割的姿势，让三人脸色都极为沉重。

    柳清欢双手被黑索捆住，连疗伤丹都没办法吃。他左肩上五个穿透的血洞，看着极为可怖。他只能收紧肌肉，将血先止住。

    三人中，受伤最轻的穆音音担忧地问道：“柳道友、云道友，你们的伤没事吧？”

    柳清欢道：“我没事，只是皮肉伤。云铮？”他反而更担心云铮的伤势。

    “没事。”他背后传来云铮的声音：“伤得不重，只是不知这尸将要将我们带往何处。”

    柳清欢也没头绪，他仔细观察捆住他们三人的黑索：“这玩意是什么，能切开吗？”

    云铮回答：“我试过了，切不了。”

    三人无计可施。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计谋都是徒劳的。

    虽然灵力能动用，但他们既切不断黑索，也打不过尸将，只能任由尸将把他们拖着四处乱跑。

    只是这被拖在地上的姿势太憋屈，三人商量一下，为免分散用力，便由云铮发力站立起来，顺着尸将的力道飘。

    这尸将行为极为诡异，拖着三人在白骨原上飞奔，也不知它要干嘛。从它似乎漫无方向的行进路线来看，柳清欢实在看不出它擒住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那边有人！”一直将神识全部放开的柳清欢突然说道。

    云铮与穆音音同时往前看去，果见有两个人的身影出现在前方，却是两位女修。

    那两人对飞速奔向她们的尸将毫无所觉，正专心致志地对付一只暗夜蝙蝠。等她俩发现时，尸将已冲到她们面前。

    两位女修发出恐慌的尖叫，连反抗都来不及做出，便被又一条黑索捆住，拖在了尸将身后。

    那两位女修显然不如穆音音镇定，惊惶失措地徒劳挣扎，其中一位女修看着尸将的背影，更是吓得哭起来。

    略微镇定些的女修看到他们三人，颤声问道：“道友，你们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柳清欢与云铮都在默默思索，也没心情回答他们，还是穆音音回道：“我们也不知道。”

    听到穆音音这般说，女修脸上显出崩溃的表情，她迭声问道：“这尸将要干什么？要带我们去哪？天啊太可怕了！”

    接下来，尸将继续在地宫第三层四处游荡，别的尸傀或阴暗生物看到它，都夹着尾巴躲得远远的；而若遇到修士它便全部擒住，以黑索捆住拖在身后。几个时辰后，它的身后已拖了九个人！

    柳清欢的心直往下沉。

    尸将若想要杀死他们，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杀死，但却只是将他们生擒，那么它的目的恐怕比直接杀掉他们还要恐怖！

    很快，柳清欢便发现尸将不再毫无选择地乱走，而是对着一个方向急奔。它的速度极快，出了白骨原后，又到了一处地底丛林，然后进入一处往下通道。

    这是要把他们带往地宫第三层以下了！

    被擒住的修士中传出惊呼声，一个男修大骂道：“我草你娘的死人骨头，你干脆杀了我！你他娘的倒底要干什么！”

    尸将自是不会回答他，甚至一点反应也没给，只是不断深入地下。

    骂归骂，却没人敢动手攻击尸将。修为上的巨大差距，让他们只敢仗着尸将听不懂人话，占点嘴上的便宜。

    柳清欢也无心听其他人的怒吼哭叫，他在默默回忆门派给的地图。

    地图只标注出了地宫的前三层，第三层还是不完整的。这些区域代表的是门派认为这些地方，是他们这样的练气期弟子能去探索的。

    而至于地宫到底有多少层，有说七层的，有说九层的。

    七层还是九层都无所谓，反正他只知道，地宫三层以下，绝对不是他们能去的地方！

    尸将拖着九个练气修士，径直往地底深处去。

    半日后，咒骂的人也骂累了，哭泣的人眼泪也干了，所有人都木着一张脸，不言不语，放任自流。

    柳清欢用未受伤的肩顶顶云铮：“通道变了！”

    果然，往下的通道终于到了尽头，变成了平行往前。而且这些通道都铺着平整的石板，墙壁似乎也经过仔细地修整，十分平滑。

    尸将显然十分熟悉这地方，拖着他们在通道中七弯八拐快速前进，又行了半刻钟时间，来到了一处山洞内。

    让所有人都吓得噤若寒蝉的是，此处山洞内竟然有十好几只尸将！一水的青面獠牙全都瞪着厉的血红目光看着众人。

    拖着他们的这只尸将发出一声嚎叫，将他们带到此洞的角落处，柳清欢才发现那里存在着一个不大的洞口。

    尸将一抽，所有人身上的黑索便全部解了开来。只是没人敢动一下，有的人甚至已经两股战战，都快吓尿了。

    “嗷！”尸将大吼，驱赶着所有人都钻进洞里，然后它便转身扬长而去，加入外面的那些尸将之中。

    此洞极为黑暗，或者说从进入地底，四周便黑得伸手难见五指。不过修士都有神识，这黑暗影响倒是不大。

    柳清欢迅速用神识扫过全洞，发现此洞挺大，而且在靠近洞的最里面，竟然已经有了不少人！

    “又来新人啦！”一个声音突然出现，把刚进洞还处于战战兢兢之中的人吓得不轻。

    未等柳清欢仔细打量，便听得角落里传来一声惊喜的叫声：“柳师弟！”

    柳清欢寻声望去，却是宣博！

    “宣师兄！你也被抓来啦。”柳清欢问道。

    宣博向他走过来，苦笑道：“不止我，你看！”

    柳清欢看向他刚才所在的角落，五六个文始派的弟子都站了起来，其中还有玉执和贾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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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诡异的囚禁

几人相视苦笑，宣博道：“我们别站在这里，到那边去说话。”

    柳清欢点点头，拉着云铮，又对穆音音道：“穆道友，一起来吧？”

    穆音音只犹豫了一下，这次终于没再拒绝柳清欢，点了点头。

    来到文始派弟子所呆的角落，几人靠墙围坐，柳清欢便迫不及待地发问：“师兄，你们是何时被抓住的？”

    “我俩最早。”玉执开口道：“两天前，当时我俩正在第三层猎取阴丹，被突然出现的尸将擒住，带到这个山洞内。那时这里还一个人都没有。”

    他叹息一声：“然后我俩便看到不断有人被那些尸将抓到这里来。”

    宣博道：“我是一天前被抓的。”

    其他文始派弟子也分别说出自己被抓的时间还有地点，却都是在地宫第三层被抓住的。

    柳清欢沉吟了下，问道：“你们可知道这些尸将为何要抓这么多修士到此吗？猜测或线索也行。”

    玉执挠挠头，皱起一张脸：“不知道！这动脑的活儿可不太适合我做。”

    其他人也摇头，宣博苦中作乐道：“我猜啊，这些尸将可能要举办一次大典或酒宴，要拿我们做下酒的菜呢。”

    柳清欢数了数洞内的修士人数，竟然达到了五十四个人的惊人数量！

    这么说来，两天之内，这些尸将便抓了这么多人。

    他与云铮对视一眼，都明显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担忧与疑惧。

    这些尸将自是不会真的就拿他们做下酒菜，它们的灵智可没有那么高，照理说这种抓捕行为也不应出现在它们身上才是。

    “难道是要把我们当储备粮不成？”玉执嘀咕道。

    众人讨论了半天，依旧想不出所以然。每个人的心情都十分晦涩，如今他们虽还没丧命，但大概也离得不远了。

    洞内其他门派的修士都尽量坐得离门远一些。他们却没有像文始派的弟子这般抱团，更多是独自一人坐在一处，即使与人交谈，也将声音压得极低，生怕引起洞外的尸将注意似的。

    整个洞内愁云惨淡，气氛极为压抑。

    柳清欢将伤势处理了下，便见杜若飞带着贾焱、欧阳豪、洛霏烟走了过来。几人的脸色都很难看，洛霏烟双眼哭得跟桃子似的，紧紧跟在欧阳豪身边，看上去既可怜又无助。

    柳清欢心里暗叹一声，终究只是个小女孩罢了。他心里的那丝对她的怒意消散了许多，站起来迎上去。

    杜若飞走近，拱手道：“柳道友、云道友、穆师妹，你们也被抓进来了啊。”

    “杜师兄，你们是怎么被抓进来的？”柳清欢问道。

    原来，他们几人却是在柳清欢与云铮极力用冰块给穆音音降温时，便出了熔火谷，在谷口等待其他人，然后就被一网打尽。

    杜若飞指了指洞内右手的角落：“李祥道友在那边。”

    柳清欢看去，果见灵犀宫的李祥坐在那里，正目光呆滞地发呆。

    杜若飞扫了一眼文始派几人，问道：“柳道友，你们可商量出对策没有？”

    柳清欢苦笑着摇头：“外面那般多尸将，哪里能想出什么对策。别说十几只，就算是一只，杀我们这些练气期的修士，还不是两三下的事！”

    如今想来，自己当初能杀掉一只尸将，还真是侥幸！功劳却大半要算在黄泉鬼柳和黄泉之气上。

    只是他身上虽有黄泉之气，却没有黄泉鬼柳那么多枝条可以绑住尸将，再想要杀一只却是不能了。

    杜若飞几人又说了一会话，便离开了，柳清欢坐回原处。

    “傻子！”脑子突然想起云铮的声音，柳清欢转头疑问地看向他。

    云铮闭着双眼，看似正在打坐，却继续传音道：“你之前明明能用黄泉之气一个人逃掉，为何不逃？”

    柳清欢平淡说道：“忘了。”

    “忘了？”云铮骤然睁开眼，他深吸几口气，才接着道：“这个暂且不论。之后若有机会，不要管其他人，自己逃命去！”

    柳清欢面无表情地说：“我记性不太好。”

    云铮咬牙切齿地看着他，恨不得上来掐死他似的：“我会到时提醒你的！”

    “放心，我不会陪你死的。”柳清欢说了一句后便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这时，只听洞口传来动静，却是又有几个人被尸将丢进洞里来。

    柳清欢定晴一看，发现其中一个人身上闪烁着各种颜色的灵光，在这黑暗的洞穴中仿如月光石般的存在。

    “尹霸？”只听宣博出声道。

    不是尹霸又是谁。他哭丧着脸走过来：“宣博，你也在啊。”

    这话说得！好像宣博愿意在这里一般，宣博没好气地回道：“可不是在！”

    尹霸一屁股坐在宣博旁边，看着周围的文始派弟子道：“这下好了，我们门派的人跑这来聚会了！奶奶的，早知道当初我就不该去参加大比，参加了也不该那么用力！后来不仅被我爷爷骂，现在落个生死难知……”

    尹霸絮絮叨叨地说个没完，众人都无语地看着他。

    柳清欢的注意力可没在他身上，神识时刻注意着洞外那些尸将的动静，发现它们并不是一直守在外面，相反数量还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三只！

    不过就算只有三只，他们这里所有人加在一起，也不可能是它们的对手，恐怕能破得了它们防御的都没有几个。

    接下来的一日内，每隔一段时间，便有修士被丢进这个洞内，而且频率越来越高。那些来来回回的尸将也不停留，将人丢进洞内就迅速离开，也不知道是不是还要去抓人，而守卫的尸将一直都是那三只。

    到最后，洞内的人数竟然过了一百人！

    而文始派跑到地宫第三层作死的弟子，却是在场门派中最多的，到最后竟然聚齐了二十人左右。陆恩明、王星宇、齐泽等人，全数落网。

    众人围坐一圈，相视无言。

    玉执缺根筋地哈哈笑道：“这倒与我们大比时的情景差不多了。”

    其他人都苦笑地看着他，玉执被看恼了：“你们这些人，都灰心丧气干啥？这不是还没死吗？就算是人头落地也不过碗大个疤！”

    “你丫闭嘴。”贾周道：“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没心没肺，天生少根筋么？”

    “嗬！你们这些庸人！”玉执摇头：“哭丧着脸有个屁用，能让外面那些烂尸体放了我们不成？不如看淡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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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议计

玉执突然一击掌，似想到什么越发开心了：“说不定我们死了，还能跟外面那些家伙一样，变成尸傀，便能永生不灭了！”

    王星宇凉凉地说道：“你放心！若真有那日，自有我文始派的弟子进来挖去你的阴丹、烧了你的尸体的。”

    “王星宇你丫的！”玉执不满道：“到时你也一样下场。”

    其他人都看这两人无聊的斗嘴，有时也插上几句，倒是让气氛轻松了些许。

    不过柳清欢一直处于沉思之中，而坐在他身边的云铮和穆音音二人，因不是文始派的人，所以一般不插嘴，只默默听着。

    柳清欢与他们介绍过两人，文始派弟子都知道这两人是柳清欢的朋友，所以也不时有人与他俩攀谈。

    特别是陆恩明，一进洞看到云铮，便如猫看到了鱼，一改之前的冰块性子，拉着云铮要跟他讨论剑道。

    云铮心想这家伙是傻了还是疯了，这种时候还讨论屁的剑道？所以不想理他，又不好甩脸色，只好应付着说几句。

    不过紫微剑阁虽是剑修门派，但文始派的莫邪峰却是习的无极剑尊的传承，不比紫微剑阁的剑修差。云铮慢慢发觉陆恩明言之有物，也有了与之交谈的兴趣。

    时间又过了半日。

    这期间再没有新人被丢进洞里，而洞外也一直只有三只尸将守在那里。

    柳清欢不安地走来走去，还不断打量洞外，惹得其他人莫名所以地看着他。云铮被他烦得早坐一边去了，穆音音倒没动，只是一双清亮的眼眸时不时落在他身上。

    最后，他似乎终于决定了什么，停下来目光灼灼地看着尹霸。

    他的目光太过强烈，尹霸想忽视都很难，不由也看向柳清欢，结结巴巴地问道：“柳、柳师弟？可有什么事？你都转悠半天了，能别这么渗人地看着我行不，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柳清欢却并不移开目光，他慢慢说道：“尹师兄，你的爷爷是不是空玄长老？”

    尹霸莫名所以：“是呀，这不是整个门派都知道的事吗？”

    尹霸的个性极喜张扬，所以即使是一般的弟子也都知道他背后有个空玄长老做靠山。不过他虽张扬，倒也不像他的名字那样霸道嚣张、凌弱欺强，反而倒是极为随和，也不会因为自己的身份便瞧不起别人，所以在门派中人缘还不错。

    其他人也不解柳清欢的意思，便等着他后面的话。

    柳清欢又问道：“那么，空玄长老总给了你一些在危难关头保命的东西吧？比如可以远程通知空玄长老，你有了性命之忧？”

    此话一出，就见在座很多人眼睛瞬间亮了！宣博更是马上开口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快拿出来通知空玄长老，我们就有救了！”

    玉执更是等不得，直接上去一把勒住尹霸的脖子：“你小子别藏私了，快点交出来！我便饶你小命！”

    尹霸先是大喜，然后想到什么，脸又垮了下来。他一边挣扎，一边道：“哎哎哎！你个蛮子快放开！有是有，但是我不能用啊！只有我有性命之忧时才会被自主激发！”

    “草！”

    大喜之后又大落，文始派弟子们都呆住了，无法相信这救命稻草就这样没了！

    尹霸都快哭了！他哪里会预料到今天这种情况，早知道就向老祖和那位要能由他激发的救命之物了。

    “你奶奶的！干脆把你丢进外面的烂尸体里，人为制造性命之忧算了。”

    只是大家也知道这个可能性不大，那些尸将要想杀他们，何必等到现在。

    柳清欢却笑着摇头，他还没开口，就见一直坐在原地的贾周突然大喜道：“你们别闹了，尹霸没有，难道其他人就没有吗？这个洞里可是有一百多人，指不定还有不少是金丹真人的后代、元婴真君的血亲呢！”

    对啊！文始派在此的弟子虽然只有尹霸有后台背景，不代表其他门派的修士就没有!

    “哈哈哈！”宣博向柳清欢竖起大姆指：“柳师弟，我服了！”他指着还纠缠在一起的尹霸和玉执两人：“你们两个家伙过来坐下，我们商量一下怎么去与其他门派的道友说。”

    众人便又围坐一堆，柳清欢道：“要说服对方用这种救命手段，却不是那么简单。首先我们要争取能办到一件事，那就是对方的长辈赶过来的时间。”

    “不错！”王星宇道：“我们要想活命，如果不能支撑到救援赶到，就算发出了信号，等他们赶到时，也只剩下一具冰冷的身体。”

    贾周道：“是呀，就算是结丹期修士以最快的速度，赶赴到断渊死地，至少也要大半个月，而元婴修士也要三五天。”

    “这可就难得不止一星半点了。”宣博看向洞外的方向：“那些尸将的修为全在筑基期以上，我们怎么挡得住？”

    其他人都拼命思索，但他们搅尽脑汁，也实在想不出怎么才能在尸将的攻击下撑上三五天，甚至大半个月的时间！

    “我说你们是不是傻！”玉执无语地看着脑子抽筋的众人：“我们没法联络外面的人，但外面的人接到消息，不会联络断渊之上的人吗？那里可有十一个金丹！”

    其他人汗颜，可是贾周却道：“就算远距离传讯符，也要两三个时辰才能到，再加上外面的人打进这地底最深处，再找到我们，恐怕也要两三个时辰。”

    那倒是！

    不过能从三五天，一下将时间缩短到五六个时辰，已经是极大的进步。众人的情绪稍稍振奋了些。

    王星宇提议道：“要是这洞内的修士，谁能直接联络到断渊之上，便只需两三个时辰了！”

    宣博却在一旁泼冷水：“要是能直接联络，何必等到现在？恐怕我们早就坐在断渊之上喝茶了。”

    王星宇想了想，便点头问道：“那我们怎么才能撑过五六个时辰呢？”

    所有人又开始飞快地搅动脑汁，一直没再说话的柳清欢道：“防御法阵呢？”

    他指了指狭窄的洞口：“其实我们只要堵住洞口，努力支撑五六个时辰，便行了。”

    又是一片哀嚎“这么明显的事我竟然都没想到！”“啊我这猪脑子还是不要了算了！”

    柳清欢笑了一声：“不过是当局则迷罢了。”他话音一转：“但是，要能挡住这么多相当于筑基期的尸将，长达五六个时辰的攻击，可不是一般的简易防御法阵就能挡住的。”

    这……五六个时辰的攻击……太难了！

    柳清欢虽有一套四象八卦阵，却只能挡住筑基期几击！他把目光投向云铮，正要开口。

    “我有！”突然一个外人的声音从人堆外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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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一盘散沙

原来文始派众人在讨论这些时，并未放低声量。他们又是闹又是吵的，早就引起了洞中其他人的注意。等发现他们竟然在讨论怎么逃出去，更是竖起了耳朵，有些人更是越听越是激动万分。

    刚才出声的人快步走了过来，却是个身着僧袍的僧人，他对着众人先念一句佛，才拿出一套阵盘道：“贫僧为南无寺慧净，我有一套金刚伏魔阵。”

    以他为先例，洞中其他人迅速围了过来。

    金刚伏魔阵是佛家一种防御极强的法阵，各个阶段都能使用，练气期对应的是简易金刚伏魔阵，甚至有金刚伏魔大阵，能防住元婴期修士的攻击。

    玉执大笑：“好，有这套阵法守住洞口，真是太好了！”

    他的声音极大，有胆小的修士连忙看向洞外，发现那些尸将对洞中如何吵闹根本不关心，才悄悄舒一口气。

    “不行。”却是云铮开口了：“金刚伏魔阵虽防御极强，但要顶住五六个时辰，却是办不到，最多能顶两三个时辰。”

    “啊？”有人失望的惊呼。

    那位南无寺僧人双手合十，向云铮宣了一个佛号道：“不知你是？”

    “我是云城世家的人。”云铮淡然道。

    云城世家？那个以阵法出名的，相当于一个中型门派的世家！

    云铮一说自己是云城世家的人，许多人都将热切的目光投向他。

    他果然不负众望，拿出一套阵旗道：“其实以我们目前的练气期能力，能使用的阻挡尸将的法阵非常少。我想了想，金刚伏魔阵是一个极好的法阵，我们可以布置在洞口处。然后在洞内，再布下颠倒五旗阵，便足以应付五六个时辰了。”

    他将阵旗扬了扬，让所有人都看到：“金刚伏魔阵是防御法阵，而颠倒五旗阵却是迷阵，以尸将的灵智，陷入迷阵后不知解阵，可能效果更加好。”

    众人都佩服的点头，宣博拍拍手道：“既然防御问题解决了，现在就要先找出能联络外界的方法才行，不然我们刚才所说的一切都是枉然。”

    他用能让全洞听到的声音道：“现在，请有在危难关头可以联络到门派中人，或者自己长辈的道友站出来吧。这种时候了，我们只有齐心协力，才可能逃出生天！”

    话音落后，半天不见一个人站出来。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气氛几乎凝固。

    王星宇冷哼一声：“算了，还是等死吧！”

    宣博无奈地摇头，不是每个门派都如文始派一样，弟子之间不说关系多好，但团结之力还是很大的。而大多数门派，弟子之间的关系其实非常冷漠，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

    而修真界的真实状况也是弱肉强食，完全以修为论辈份。唯利是图者比比皆是，尔虞我诈、不择手段，为着一枚灵石便杀人的，也不是没有。

    文始派众人的脸色都冷了下来，玉执更是勃然大怒：“妈的！老子今天算是见识了！谁要是光指望着别人，自己一点儿力不想出，没那么便宜的事！老子把话放在这儿，要是被我玉执发现，我第一个不放过他！”

    他说完，很多人脸色都不好看，特别是那些无背景无靠山的弟子，愤愤不平地道：“就是！我们这些外门弟子平日里被占据了多少修炼资源！这就算了，到了生死关头，一点担当都立不起！”

    就听得人群中有人喊道：“周晓青，你不是明华真君的后人吗？平时你耀武扬威，怎地这时候做起了缩头乌龟？”

    被点名的，是一位少阳派的年轻男修。他见众人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不由阴狠地瞪了说话的人一眼，一脸傲然地道：“我是有一只命符，只要捏碎，明华真君便能知道我陷入了性命之危。但凭什么我就要听你文始派的人指挥？你们算老几？”

    “我们不算老几。”宣博凉凉地说道：“道友便把你那只命符收好了，说不定捏碎后，王霸之气一放，那些尸将就会乖乖地等着明华真君从几千里之外，赶来一剑解决了他们。”

    “你！”那男修脸色胀红，正要张口回骂，又听宣博说道：“再说，我们需要的是能传递信息的手段。若是不能，门派内的长辈只会以为只是他们单人有性命之忧，根本不会想到是这么多修士都陷入尸将之手。”

    这时，一个娇娇弱弱的女孩儿走了出来，她眼带泪光，显然是被吓坏了，怯怯地说道：“我是飞月楼镜月真人的女儿洛霏烟，我有一枚水镜，可与我娘通话五息。”

    众人大喜过望，都催促她快点拿出来。柳清欢却阻止道：“五息很短，我们先想好说辞。”

    “对对！”有人附和道。

    事不宜迟，大家想好说辞，然后洛霏烟深吸一口气，拿出一支棱形的透明冰晶，将她的灵力注入进去。

    冰晶闪烁了一下，便听得里面传出一个女人严厉的声音：“霏烟，不是叫你不要乱玩水境吗！你以为这东西好制？”

    “娘……”洛霏烟一听到镜月真人的声音，“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哽咽得根本说不出话来。

    其他人都急死了，站在他旁边的欧阳豪一把抢过冰晶道：“真人，我是欧阳豪。断渊死地的尸将把各派修士一百多人都抓了起来，快来救我们！”

    “什么！”只听那边传来震惊的声音，然后冰晶便“叭”地一声，碎成几瓣！

    其他人舒出一口气，虽然差点就浪费了宝贵的机会，好在有惊无险，终于把消息传出。

    众人便开始商量怎么布阵。

    还是宣博脸色阴沉地站出来道：“我也不管某些人是怎么打算的，我只知道要布阵，是我们在场所有人的事。维持二阶法阵运转需要非常多的灵石，慧净大师与云道友已经拿出了一套价值上千的二阶法阵，再让他们出法阵所用的灵石，却是说不过去！”

    他目光锐利地扫了一遍洞中所有人：“我提议我们在场一百多人，每人最低出二十块下品灵石。当然，有人愿意多出自然是最好。若有人不愿意出，我也没什么意见，一会别进阵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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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希望与绝望

二十块下品灵石，对于在场练气八九层的修士来说，并不算多。

    宣博说完，也不再废话，拿出一只空的储物袋，便将五十下品灵石放进去。

    文始派众人都迅速放了灵石进去，尹霸更是二话不说，一下拿出了两百灵石。之后便是其他门派的，收得还算顺利。不让进阵的威胁起到了大作用。

    好不容易收完，便正式开始布置法阵。

    因这两套法阵都需要不小的地方，所以洞穴被分为两个部分，颠倒五旗阵还好说，金刚伏魔阵却有些难弄，特别是靠近洞口的地方。

    金刚伏魔阵一共有三十六块阵盘，需依照特定的方位埋于四方。慧净先埋下了其中三十一块阵盘，剩下的五块全在非常靠近洞口的地方！

    彗净刚试探地走到洞口处，只听尸将一声怒吼，他赶紧又退回来。且即使是施展隐身术或用隐身符，依然会被尸将看出来。

    修为的差距实在太大了！

    局面再一次陷入僵局！离求得生机只剩一线，若毁在这一步，所有计划便要功亏一篑。

    而且这么久没见有新的修士进来，恐怕迟则生变！

    柳清欢与云铮对视了一眼，云铮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传音道：“傻吗？在场肯定有人有办法，躲着呢。你做得够多了，这帮孙子只知道指望别人，我是受够了！”

    果然，一会儿后，一个练气九层的男修黑着脸走了过来，拿过金刚伏魔阵，身形一转，便消失在人前。

    阵法总算布置好了，所有人都集中到颠倒五旗阵的范围内，却不启动法阵，免得引起外面尸将的察觉。

    宣博等人，与慧净和云铮商讨之后的防御之事。二阶法阵的操纵需要几个人一起配合，才能发挥出最大的作用。

    一切准备妥当，大家都坐下来，时刻注意着洞口。

    “要是这些死人骨头真的把我们抓来当储备粮养着就好了！”玉执说道：“也不养多久，养个一天两天的就好。”

    所有人都提心吊胆的，只觉时间过得太慢，恨不能一下子五六个时辰便过去。

    可惜只过了半个时辰，便见守卫的那三只尸将突然往洞口处奔来，一拥而进！

    宣博一声大喊：“启阵！”

    便见洞口处升起一道凝厚的金光，金刚伏魔阵迅速启动，几个操作法阵的人也迅速就位。

    一阵狂怒地嘶吼，尸将对突然出现的金光十分愤怒，尖利的爪子一阵抓刨，金刚伏魔阵便剧烈地晃动起来。

    操纵法阵的人汗瞬间滴了下来，其他人也屏住了呼吸！

    过了一刻钟，所有人都如释重负。还好！金刚伏魔阵不仅防御超强，对鬼物更有克制作用，总算顶住了尸将的狂轰滥炸。

    柳清欢的目光却并没放在尸将身上，他面上不动声色，内心却极为忧虑！

    金刚伏魔阵虽然厉害，但承受的攻击也是有个度的。三只尸将还好说，若是再多几只呢？

    他在提出这个计划时，就在赌！赌其它消失了大半日的尸将肯定干其他事去了，不会那么快回来！

    他不知道别人有没有想到这个致命的漏洞，但他不会说出来，因为这是他们唯一可能活命的机会！不赌就死路一条，赌了还可能有一线生机！

    而且他还有其他更大的忧虑，却是想都不敢想一下，只能遏止自己把心思集中在面前的景况上。

    阵中轰隆震响足足响了一个多时辰，三只尸将不知疲惫地狂攻，操纵法阵的人也换了几批。

    金刚伏魔阵支撑了这么久，消耗的灵石远远超过他们当初的计算，已经达到众筹来的灵石一大半。这还是并未激发法阵的攻击之效，要是激发攻击，那就得用上中品灵石才能顶住了。

    而这都只是小事，灵石能筹一次自然可以筹第二次，相信洞内的这一百多名修士身上，就算再筹个上万的灵石都不是问题，可是金刚伏魔阵却是快要支撑不住了！

    金光剧烈地摇晃，阵中更是时不时转来某块阵盘被打得爆裂的声音。随着阵盘越来越少，金刚伏魔阵也摇摇欲破。

    这与他们计算的时间可差了接近一半！但众人也没有其他办法，只能苦着脸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同时企盼断渊死地之外的人能尽快赶来。

    宣博一声令下，颠倒五旗阵正式启动，所有人都紧挨着呆在阵中，连操纵法阵的人也退到了阵内。

    终于，一声轰然巨响，无数金光爆开，三只气疯了的尸将嚎叫着从阵中冲了出来，立即陷进了紧挨着的颠倒五旗阵中。

    颠倒五旗阵却与金刚伏魔阵截然不同，阵中充满了幻境和迷境，是以灵智不高的尸将在阵中横冲乱撞或原地打转，造成的伤害反而没有那么高。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也许颠倒五旗阵能顶得更久些，把差的时间补上。

    可是他们的期望终将要被打入绝望的深渊！

    仅仅过去了不到一刻钟，柳清欢突然面色发白，白到极致！只觉全身的血液都冻结成了冰渣。

    他二话不说，身上一下浮出三层防护罩，同时一把骨扇也扣在了手中，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在他周围的人都愕然地看着他，只有他身边的云铮和穆音音反应最快，身上也是多道防护灵光同时闪现。

    宣博不解地问了一句：“柳师弟，你怎么了？”

    柳清欢嘴唇颤抖了几下，却是一个字没说出来。

    但不过几息，所有人都明白过来，齐齐看向洞外。阵中一阵大乱，更有心智不那么坚定的人，直接哭喊出来：“那是什么？！谁能告诉我那是什么东西！”

    只见从洞外缓缓走进来一个身影，他身着略有些破损的黑色长袍，一头灰白色的长发直垂脚踝，走路的姿态有些怪异，显出几分僵硬来。

    其它倒是个人的样子，但只那一双犹如深洞的双目，幽黑得找不到一丝眼白，仿佛看人一眼，便能将人吸入无尽的漩涡中。

    “魃！”有人哆嗦着尖叫一声！声音中的浓浓恐惧，瞬间席卷整个洞穴。

    原本还不明白的人，听到这个字后，无不面无人色，更有女修两眼一翻，直接昏了过去。

    魃！比尸将还要高一等级，相当于人类金丹期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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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尸魃

张星海，曾是尸魔宗的一名内门弟子。资质极好，修为进境极快，从练气到筑基一路顺风顺水。

    云梦泽大陆因正道昌盛，所有邪派魔门都只能在横芜山脉以西的荒原上艰难生存。

    张星海到达筑基后期时，他便掩饰了自己魔门的身份出门游历。后偶然听得断渊死地内阴性灵材极多，其中正好有他极需的一味灵药。

    他想方设法，弄到了一个小门派玄阴宗的身份玉简，又刻意结交四大门派的修士，最后终于打通关节，得以进入断渊死地。

    里面好东西果然不少，他的收获极多，也找到了他需要的灵药。而且他还找到一具十分适合用来炼尸的尸体，若是成功的话，他便能炼成自己的第一具金尸。

    正当他打算着未来的时候，却不巧遭到几只尸将的围攻。一场昏天暗地地撕杀后，最后生死关头，他不得已之下，只能冒险自爆，而元神却通过尸魔宗某种禁术，附在了那具他本打算用来炼制金尸的尸体上。

    这一切，发生在五百年前。

    被迫呆在一具已经死亡不知多少年的尸体中，是如何的艰难与痛楚，外人不得而知。张星海的元神一度走向消亡的边缘，神智更是在漫长的岁月中慢慢被磨噬。

    曾经有一段很长的时光，他如这地宫中所有尸傀一样，漫无目的、四处游荡，要不是凭着潜意识中的不肯放弃和修士的本能，一直在修炼那门禁术，他可能便真的变成了一具没有神智的尸傀。

    直到三百多年前，他机缘巧合下成功修到了“魃”的境界，神智才开始一点一点的复苏，他也开始不满足。

    他怎么甘心永生永世就呆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宫！

    而且此处还是四大门派的圈禁之处，有朝一日若被那些进来的修士发现他，只要走露一星半点的消息，相信四大门派的人会立刻派出修士来杀掉他。

    所以他一定要逃出断渊死地！

    可是，怎么逃出去却是大问题。整个断渊死地都被太极阴阳封魔大阵封得严严实实，别说尸傀，就算是一丝阴气，也别想逃逸出去。

    要么，他就只能一直修炼到尸魔境界，将太极阴阳封魔大阵硬破；要么，就得找到此阵的阵心所在。

    为此，他整整找了两百年，才终于找到隐藏到地底极深处的阵心。

    只是，一看到此阵的阵心，他便几乎陷入绝望！此阵被称为大阵，又怎么可能那么容易便被破掉，而且他还是此阵最为克制的尸傀之身！

    他寻思了一百年，努力翻读做人时的记忆，又通过悄悄猎杀进来的修士，用搜魂术强行搜索他们的记忆，掠夺他们的储物袋，最后竟然被他找到了唯一一条可行之道！

    而如今眼看就要到他破阵而出之日了，他不允许出现任何意外发生！想到马上就能重见天日，他都激动得颤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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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颠倒五旗阵中，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那只尸魃缓慢走了进来，一大群尸将乖乖地跟在他身后，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尸魃站在洞中，阴冷的目光直接穿透颠倒五旗阵，落在阵中的修士身上。

    那张略显僵硬的脸上，浮现出清晰的、带着轻蔑地笑。

    他抬起手，轻轻一挥衣袖，一道黑光如一支黑色的利箭般射出。五声爆响，颠倒五旗阵的五支阵旗同时爆开，隐藏在阵中的一百多名练气期修士，重新出现在洞中。

    “非常好！”一个嘶哑而又略显含糊的声音从魃的口中发出，勉强能让人听清他在说啥：“一群小虫子都管不好，要你们何用！”

    他手一抓，就见那三只被围困在颠倒五旗阵中的尸将，脑袋“嘭”地一声爆开！

    一举杀掉三只尸将，尸魃的目光又回到噤若寒蝉的修士们身上，桀桀地笑了几声才说道：“虽然质量差了点，但数量却是绰绰有余了。”

    他一挥衣袖，转身就往洞外走，然后那些尸将一拥而上，嘶吼着驱赶所有修士跟在他身后。

    众修士跌跌撞撞地行走在地底通道中，不知道等着他们的结局是什么，许多人完全失去了平日的冷静，在看到魃的那一瞬间，便陷入了深深的绝望之中。

    没救了！面对相当于金丹修士的尸魃，他们所有手段都完全无效！

    柳清欢苦笑，最坏的结果还是出现了。他之前就隐隐觉得这些尸将的行为太过诡异，却怎么也不会想到它们背后竟然有只尸魃。

    走在他旁边的云铮满面怒火地传音道：“叫你早走你不走！黄泉之气对尸将还有点用，对魃的作用便下降了许多，叫你浪！你个该死的蠢货！”

    不等柳清欢回话，云铮又继续说道：“我刚刚才想起来还有一条路，紫云篷的隐匿效果是有极大可能躲过被魃发现的。一会儿你趁混乱之时就披上，赶紧给我滚！”

    现在他俩长大了，云铮长得已是极为高大，柳清欢只比云铮还要高上一点，紫云篷再不像他俩小时候能同时遮住两人了。

    柳清欢安慰似地拍拍他的肩，苦笑道：“我哪里知道后面还有只尸魃，心想我俩反正有手段脱离险境，总要试试救一下其他人，救不了再走也不迟。”

    “不说别人。”他抬头略指了指他周围的文始派弟子，目光轻轻掠过穆音音，才接着说道：“文始派待我不薄，我虽不是什么大无畏又品德高尚的人，却有恩必报。若我转身就走，回去怎么面对师门？”

    是的，有恩必报！

    所以他宁愿冒着战火，也要守在柳老头身边，直到他去世。

    所以一饭之恩，他也要不顾生命危险，去通知付家人。

    所以云铮只是顺手救了他，在云铮被追杀时他便不遗余力地帮他。

    并不是什么高尚的理由。他只是一个小小的乞儿，从小受尽人情冷暖，于颠沛流离之中走出，所以哪怕别人给了他一点暖意，他便要铭记于心；哪怕是滴水之恩，也要尽他小小的一点力量去报答。

    这只是他的一个做人原则，无关其他。

    云铮跟看怪物一样看着他，啧啧两声：“老子今天才发现，你原来是弱肉强食的修仙界中的一朵奇葩！”

    柳清欢翻个白眼：“行了！我又不是逮着谁就要去报恩，你别忘了有恩必报后面还有个有仇必偿！”

    不过，他的确有些后悔，自己如今的力量太过微小，不该盲目的不自量力。若此事之后能逃出生天，以后处事还要多多调整。

    可是，想要从尸魃的手下逃出生天，几乎是难于登天之事！

    不多会儿，所有人便被尸将驱赶到一处与之前洞穴差不多大的地底空间中。

    雾蒙蒙的空间中，什么都没有，唯有正中有一片极为奇怪的区域。

    一片浓厚的白茫茫之气凝而不散，汇聚成团，形成一个非常规则的圆形。而正中心，却是一片漆黑如墨的黑气，被白气围聚着。黑白二气循环流动、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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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血阵

一百多名修士挤挤挨挨地被赶做一堆，所有人都惊慌失措，有人甚至抖成一团。死亡的阴影笼罩在他们头顶上。

    洞穴中心的白雾占据了很大一片地方，修士们只能挤在墙边上。几只尸将把守在洞穴入口，其余大多数都虎视眈眈地盯着众人，而那只尸魃却突然不见了踪影。

    云铮自看到中间的黑白二气便面色大变，他小声又急促地说道：“这尸魃想要破坏太阴阴阳封魔大阵的阵心！”

    “什么！”周围听到的文始派弟子都发出小小的惊呼：“这是封魔大阵的阵心所在？”

    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到正中。

    “不错！”云铮道：“阳气根于阴，阴气根于阳，无阴则阳无以生，无阳则阴无以化。当年那个元婴魔修以此地一处天生的玄阴之井，设置了三阴五地聚阴大阵。后来四大门派派出元婴修士将此人诛杀后，并没有移走玄阴之井，而是请了我云城世家出手，在三阴五地聚阴大阵之上，修改建造了太极阴阳封魔大阵。”

    他略略换一口气，才接着说：“此事便记载在我云家的绝密家史中，太极阴阳封魔大阵并不是依靠灵石驱动和保持，而是利用此地的阴气，阴阳循环，自行运转。如今看来，却是形成了阳以阴为基，阴以阳为偶；阴为阳守持于内，阳为阴役使于外，阴阳相互为用，不可分离的格局。”

    文始派弟子都听得目瞪口呆。他们日常都会去买法阵来使用，但要说对阵法的了解，却只有皮毛。云城世家果然是阵法大家。

    云铮指着阵心道：“那黑气，是玄阴死气，而白气，便是玄阳生气。”

    “看那边！”这时，柳清欢低喝一声：“阵心旁边，还有一个小阵。”

    其他人转头看去，果见在那里的地面上有一个血红色的小阵。说是小阵，也只是相较于中间太极阴阳封魔大阵的庞大阵心而言。

    宣博问道：“云道友，你认得出那是什么阵吗？”

    “不知道。”云铮神色阴沉地摇头：“不过此阵一看，便知不是什么好阵。恐怕……”

    他说了“恐怕”二字，却没有接着说，因为那只消失了一会儿的尸魃，重新出现在洞中，缓缓走到了那个小阵旁边。

    同时，其他尸将开始将封魔大阵的阵心围住。它们只虚虚地围着，却不敢靠近，偶尔目光投到玄阳生气上时，狰狞的脸上还闪过恐惧之色。

    尸魃举起双手，开始念动极为晦涩的咒文。

    随着他咒文的念出，整个洞内突然刮起阵阵阴寒刺骨的阴风。小阵中升腾起血红色的浓雾，无数面目可怖的恶鬼在浓雾中若隐若现，凄厉又沙哑的长长鬼叫声，充斥在所有人的耳边。

    修士们吓得瑟瑟发抖，似乎预见到了自己的悲惨结局。

    便听尸魃站在阵旁桀桀怪笑，伸手向修士这边一抓，就听站在外围的一个修士“啊啊”惨叫，便被他临空抓了过去。

    那名修士一边惨叫一边拼命挣扎，尸魃却看都没看一眼，抬手就将那修士投进了小阵中！

    无数双细瘦的黑爪伸到了阵外，抓住那修士将他拖入阵中。就听阵中传来惨绝人寰的叫声，血红色的浓雾如沸腾般翻滚起来，很快又归为寂静。

    这时，一大团精血从阵中飞出，悬浮于半空中。

    尸魃看着那团精血，露出十分满意的神色。他一挥手，几只尸将便冲向修士们。

    众人哗然大乱，许多人一边哭叫，一边疯狂地乱跑。可洞穴也就这么大，又能跑到哪里去。

    有些人慌不择路之下，竟然撞在守着白雾的尸将身上，直接就往血阵中扔。又有躲避不及的修士被尸将一爪抓住，一时各种法术法器全部招呼在尸将身上，却是没什么大用。

    欧阳豪看着冲他而来的尸将，几乎吓得屁滚尿流。紧紧挨在他身边的洛霏烟更是睁着一双惊恐的大眼睛，哭都忘了哭。

    眼见尸将冲到他面前，欧阳豪“啊”地一声尖叫，双手不自觉地一推，就将洛霏烟推到了尸将的怀抱里，而他自己拔腿就跑。

    洛霏烟呆愣地任尸将抓着她就走。拖了好长一段路，她浑身一哆嗦，似乎突然醒过神来。

    如果说她之前的目中充满了恐惧之色，那么现在已经变成了绝望和崩溃。

    她努力回头看去，看到那个她不惜冒着生命危险，也要跟进断渊死地的男人，已经冲进了修士的人堆里。

    怨恨犹如一条毒蛇爬上她的心，原本美丽动人的脸庞，也变得犹如恶鬼般扭曲。

    带着这张怨恨的脸，洛霏烟被推入血阵之中。

    而另一边，杜若飞铁青着脸，看着贾焱被尸将抓住，哭叫着拖走。

    他刚刚差点就被此人阴了！这一路上，黄山派的此人对他百般巴结讨好，没想到临到生死关头，竟然在背后推了他一把！

    幸亏他反应迅速，一个瞬移符堪堪从尸将的爪下逃脱，然后看着贾焱自食恶果的被拖走。

    这样的情形，各处都在发生。情爱、友谊、同门，在生死之际显得那么苍白。甚至有人不惜对着身边的人大打出手，只因对方挡住了自己后退的路。

    而柳清欢，也被冲击的人群带得与云铮他们走散。

    洞穴中此时便如同人间地狱，修士互相之间的陷害争斗不绝，已经有十几具尸体躺在地面上，身上有着法器或法术造成的致命伤痕。

    又不断有人被尸将抓住，投入血阵。然后被恶鬼撕成碎片，精血飞入空中的血团中。

    那血团越发壮大，在吸收了二三十人的精血后，凝成巨大的一团，覆盖在血阵上方。

    而尸魃早已退到洞口处，欣赏地看着洞**的惨景，发出阴森恐怖的大笑。

    修士们渐渐被逼到一个墙角，像一群待宰的羔羊般挤作一堆，所有人都拼命想往人堆后面挤。

    柳清欢大叫：“文始派的人，聚在一起！宣博，宣博！结阵！”

    就听宣博在纷乱的人群后面喊到：“文始派的人向我靠拢！向我靠拢！”

    看着大多数文始派的弟子听到后，都在努力往宣博靠近，又看到穆音音也过去了，柳清欢松了口气。

    他艰难地穿梭在人群中，寻找着云铮的身影：“云铮、云铮！”

    云铮此时却被一个陷入疯狂的男修缠住了。

    此人明显被吓破了胆，疯狂地大笑大喊：“死吧，都去死吧！我活不成，谁也别想活！”一道道法术从他手中飞向四方，又指挥着自己的灵剑朝着那些惊慌跑动的身影乱刺乱砍。

    人在疯狂后，反而会发挥出远超自己平日里的水准。云铮本没理会此人，他躲避着尸将的抓捕，也在寻找柳清欢。

    谁知那人的灵剑却向他背后袭来，他眼中怒火一炽，冰蓝色剑从袖中飞出。

    云铮此时也不敢留手，法诀流水般打出，灵剑挟着锋锐的剑气闪电般刺出，左右一晃，便带出漫天剑影。

    两只灵剑在空中交击在一起，爆出串串灵光。不过两个回合，对方的灵剑便被斩成两段！

    云铮双眼微虚，一道冰蓝色剑气瞬间飞出，只听轻微的“噗”地一声，那人胸前出现一个透亮的血洞，仰面倒了下去。

    他手一招，灵剑便飞了回来。

    就在此时，只听一声惊惧的叫声传来：“云铮！”

    一个青色的身影飞了过来，双掌齐推，将他向人堆的方向推出极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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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救命

云铮面色大变，眼睁睁看着柳清欢在他刚才所在的地方被一只尸将抓住！

    他一个急坠，稳住身形，便大急地扑回去。

    柳清欢被尸将抓着往血阵而去，对着追来的云铮摇头。他手中出现一枚黄色的树心，向云铮摇了摇：“回去，和宣博他们呆在一起！”

    说话间，他已被带到血阵旁。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冲入鼻间，血阵上方的血云如沸腾般不断翻滚，散发出让人骨头发颤的邪恶气息。

    柳清欢一被丢入血阵中，一道昏黄色的光芒顺着手心，迅速覆盖全身。

    向他扑来的恶鬼发出恐惧地尖叫声，避之不迭！他周围的三尺范围内没有一只恶鬼敢靠近。

    这血阵中一片红艳艳的血光，却看不到一点修士的尸骸，大约肉骨全被恶鬼吞吃，而精血则被吸入头顶的血云中了。

    柳清欢一落地，脚上青光一闪，便往某个方向冲去。

    他早已看准了方向，不过两息，便窜到了血阵的另一边，冲出血雾。再一连三跃，便跃入不远处的白雾之中！

    只听尸魃发出惊天地怒吼，眨眼间便到了白雾边缘，一只黑色的鬼头从他袖中飞出，咬向柳清欢。

    只是那鬼头看上去凶恶无比，一接触到白雾，便化为一股黑烟，迅速消散。

    尸魃愤怒之极，恨恨地看着那只小虫子钻进浓厚的白雾深处，看不到踪影。

    他仰天嚎叫一声，双手在空中一拧！守在远处的两只尸将脑袋，便如破球般被拧了下来，滚落于地。

    这纯粹是迁怒，因血阵附近根本没有尸将守护。

    尸魃眼神阴鸷地盯着白雾。这玄阳生气，他这样的鬼物一接触便会受到极大的伤害，最后化为飞灰，即使是他尸魃境界也奈何不得。

    等着吧！等我把这该死的阵心破坏了，再一指摁死那只小虫子。

    柳清欢潜进白雾深处，感觉浑身说不出的舒畅。他深深吸了两口气，只觉五脏六腹都包裹在玄阳生气之中，被浸润、被洗涤，更加的生机勃勃。

    玄阳生气至阳至纯，若凡人吸上一口，百病全消身体康健。若是垂死之人，更是能重新焕发生机，几乎能做到生死人肉白骨的巨大功效。对于修士来说，也能做到治愈陈伤，洗涤肉身之效。

    就如阴阳相生相克，极阴即生极阳，玄阳生气一般便生在极阴之地，却没想四大门派的修士会以此来作为太极阴阳封魔大阵的阵心，真是极为适宜。

    玄阳生气是鬼物绝对沾染不得的，但因外围都被尸将守住，他们这些修士靠近不得，不然全部躲入这里面，尸魃也奈他们不得。

    所以他看到云铮被抓后，无奈之下迅速想到这个方法。血阵距离白雾只两三丈距离，若能先尸魃一步逃入里面，便能暂得生机。幸而尸魃看戏看得太过专注，终于让他抓住了这个难得的机会。

    柳清欢忽地一愣，低下头看向自己丹田。只见丹田处数根透明的触须伸了出来，正贪婪地吸取着玄阳生气。

    他不由腹诽，这木棍儿真是神出鬼没，没想到它会对玄阳生气有兴趣。

    内视丹田，发现灵根之山显得更加灵动之外，倒还看不出什么功效。

    暂时也没有时间管它，柳清欢回到白雾外围，小心翼翼地透过浓厚的白雾观察外面的情况。

    因尸魃大怒，外面的形势更加严峻。一个个修士被抓住投进血阵中，洞里的修士已经去了一半！

    好在文始派众人终于汇聚成团，牢牢地躲在人群的最后面，云铮和穆音音也在其中。

    只是即便这样，死亡也不过是时间的问题。柳清欢焦急万分，他在白雾中四处乱转，想要寻得解救的办法，又哪里寻得到。

    他慢慢靠近中心，望向玄阳生气包裹在最里面的滚滚黑气，那是至阴至邪的玄阴死气，是生灵绝对不能靠近的地方。

    柳清欢毫无办法，而外面的情况又发生了变化。

    尸魃终于看腻了戏码，显出十二分的不耐烦。他伸手一抓，人堆中便飞出一人，凄厉地尖叫着被投入血阵之中。

    那修士的惨叫似乎又给他带来了新的乐趣，接下来他双手连抓，乐此不疲地将一个个修士抓来丢进血阵，同时发出满意至极的阴笑声。

    尸魃不像尸将，是从人堆外围抓人，而是随意地从人堆里挑选一个。

    修士们直接崩沮，原本还能躲在人后暂时保命，现在就完全交由运气决定生死。

    尹霸便是倒霉的其中一个。他只觉眼前一花，人已经飞到空中。

    “啊！救命……”

    文始派人眼睁睁看他被抓走，却无能为力。

    所有人都陷入无边的绝望之中，好多人都放弃了挣扎，一副听天由命的样子。还有几人承受不住巨大的压力，直接刎颈自杀。

    要不是练气期没法自爆，恐怕有人会选择更加激烈的方式。

    突然，变故陡生！

    血色笼罩的血阵中突然传出尖锐的鬼叫声，原本凶厉阴冷的鬼叫，透出极度的恐惧之感。

    尸魃惊诧，转头看向血阵。文始派的人也一惊，他们亲眼看到尹霸刚刚被投入血阵。

    只听一声巨响！血阵忽地四散爆开，从中飞出一道白色的光芒，直奔尸魃而去。

    尸魃僵硬的脸上露出惊骇的表情。这一道光芒是如此迅疾，几乎眨眼便到他面前。他只来得及勉强偏了一下头，避开要害。

    光芒划过他的左肩，就见他半边肩膀连同整只手臂，如被空间吞噬了一般泯灭！

    一个震耳欲聋的声音响彻整个洞穴：“是谁！竟敢伤害我游家后人！”

    文始派门人同时惊呼“空无太尊！”

    他们都惊呆了，看着原本血阵所在的地方、尹霸的身边，浮现出一个中年男人的虚影，几乎欣喜若狂。

    尹霸竟然是空无太尊的后人，且身上有一道空无太尊留下的神念！

    尹霸大哭道：“老祖，你终于出现了，我差点就死翘翘了！”

    空无太尊喝道：“不许哭！男子汉大丈夫，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说完，转头看向尸魃。

    之前不可一世的尸魃此时已完全变了个模样。幻化的人形完全消失不见，脸上如刷着厚厚一层白粉，白得毫无光泽。一嘴的獠牙比尸将的还要狞狰十分，仅剩下的那只手和双脚都犹如巨大的鹰爪，根根利甲足有一尺来长。

    尸魃在化神至尊的目光注视下瑟瑟发抖，完全动弹不得，即使那只是一缕神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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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血煞之路

“没想到断渊死地中，竟然生出了一只尸魃。”空无太尊看着尸魃说道，又转而扫视整个洞穴，还若有所思地看了眼白雾，最后目光回到头顶上的血云。

    那团血云吸收了大量的精血，不断翻滚着，散发着极致的残虐气息。

    空无太尊皱眉看着尸魃：“想用血煞之路破开玄阳生气，你的胆子很大！”

    尸魃脸上的死肉狠狠地抽动，见空无太尊抬起左手，吓得亡魂大冒！

    空无太尊却并没有再理他，他只是一道神念，只包含了一道攻击而已。他将尹霸丢回练气期修士堆里，同时食指一点，一道透明的光幕将所有修士都笼罩了起来。

    “你等着。”空无太尊转头平淡地对尸魃说道：“我等下就来砍死你。”

    说完，他的身影便渐渐淡去，直到完全隐没。

    “得救了！得救了！”

    透明的光幕中，一片欢腾雀跃之声。所有劫后余生的修士都欢呼起来，有人甚至喜极而泣。

    “你们听到了吗？”玉执裂着大嘴傻笑道：“空无太尊说等下要来砍死尸魃，简直太有气魄了！”

    尹霸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这会也恢复了过来。他趾高气扬地抬起下巴：“我老祖年轻时据说性烈如火，脾气很是不好。他说要来砍死尸魃，那么肯定会来。”

    宣博哈哈笑道：“奶奶的，早知道你身上有空无太尊留下的神念，就早该把你丢给尸魃。”说到这里，他神气不由有些黯然。

    文始派也有几名弟子在尸将开始抓人的时候，于混乱中被投入了血阵。

    其他人也想起这事，又想到今天一下死了那么多门派修士，脸上的笑意都不由收了起来。

    且不提光幕中修士们的喜怒哀乐，尸魃张星海此时陷入了惊慌失措中。

    一个化神修士说等下要来砍死他，他吓得停摆了几百年的心脏都差点重新跳动起来。左肩是彻底没了，他刚才已经试过，竟然不能重生手臂。

    不行！他好不容易才死而复生，经历了那么多的折难，如今他十分满意自己的尸魃之身，不能坐以待毙，要逃！

    他阴狠地看了一眼角落里的光幕，差一点！只差一点点而已，他的血煞之路便大功告成了！

    他回头看向空中的血云，眼中露出阴狠的笑意。不过现在也不差，虽然不如他预期，但也足够他施展血煞之路了。

    他不知道化神修士多久能赶到地宫，不过他必须得快！越快破掉太极阴阳封魔大阵，他便有越多的时间逃跑。

    目中露出疯狂之色，尸魃举起仅剩的那只爪子，一晃便重新变成手的形状。

    一道道黑色的法诀打向空中的血云，血云越发剧烈地翻滚，形状越来越清晰，渐渐形成扁平细长的刀锋状。

    “去！”随着尸魃一声大喝，黑红色的刀锋带着惊天的煞气，划出一道血影，斩向白雾。

    玄阳生气如同突然被搅动的池水，卷起一朵朵浪花，想要吞噬刀锋。

    却见刀锋冒出一丈多高的黑红色血焰，势如破竹般一路切开玄阳生气，形成一条血焰长路，直达中心处的玄阴死气。

    尸魃面露喜色，纵身一跃，便来到了路的入口处。

    这血焰长路在玄阳生气的吞噬中，维持不了多久。他忌惮地看了一眼路两边不断冲击血焰的玄阳生气，再不敢迟疑，小心又快速地走上去。

    而他身后，血焰长路正在迅速的变窄、缩小、直至完全被白雾湮灭。

    尸魃很快便来到了黑气滚滚的玄阴死气边上，一脚便迈了进去。

    一进入玄阴死气，他便舒爽地嚎叫一声。这些死气一吸入体内，竟然产生了灌体之效，带着他的修为在飞速提升，尸魃不由狂喜！

    玄阴死气与玄阴生气不同，对于死物来说，几乎无异于大补药。

    他一边疯狂地将玄阴死气纳入体内，一边在心里挣扎。破坏太极阴阳封魔大阵是首要任务，但他实在舍不得放弃如此大好的提升修为的机会。

    想要进阶到尸魔，就如金丹进阶元婴一般，万中无一，不是光修炼就能成的。这里的玄阴死气如此精纯，只要给他一点时间，一个时辰！不，半个时辰！他便能大大提升修为，说不定就能突破魃的境界，进阶到尸魔！

    他只考虑了两息，巨大的诱惑让他决定铤而走险，在此突破。用短暂的逃跑时间，换取尸身境界的极大突破，同时他的血循术速度会成倍的提升，只会让他逃得更快更远。

    正当尸魃陷入美好的未来预景之中时，突然，斜刺里的白雾中，一个青色的身影从半空撞了过来。

    尸魃万万没想到会有人在此时偷袭他，毫不设防之下，竟然被撞得倒退着飞了出去！

    因他只迈进了玄阴死气一步，便欣喜于修为的提升，所以根本没有挪动一下，一直站在边缘处。而身后便是玄阳生气，那条血煞之路早已消失不见。

    这一撞，尸魃直接就被撞回到玄阳生气中。

    “啊！”两道同样剧痛无比的叫声同时传出。一道是尸魃的，另一道自然是白雾中唯一的一个人的，柳清欢的叫声。

    时间拉回空无太尊刚刚消失的时候。

    柳清欢躲在白雾中，看到其他人都安全了，也十分高兴。但接下来尸魃的举动，却让他高兴不起来了。

    而尸魃一进入玄阴死气中便一动不动，身上的气息节节爬升，看着他心惊胆颤之余，才想起自己的处境。

    他可没有化神修士的光幕保护，等尸魃将阵心破坏，他便会完全暴露在尸魃的目光之下！

    与玄阳生气完全相反的是，玄阴死气对于生灵来说，就如玄阳生气对于鬼物般致命。

    柳清欢内心挣扎了一番，眼见着尸魃气息越来越强，便知自己已经没有了退路。

    他一咬牙一跺脚，连防护罩都不敢开－－虽然防护罩可能也没什么用，悄悄潜到尸魃附近。尸魃沉浸在修为提升的欢愉中，正是全无防备之时。

    因白雾呈圆形将黑气包围着，柳清欢选了尸魃斜上方一个位置，计算好距离后，便拿出破邪乌金锤。

    不成功便成仁！柳清欢闭了闭眼，将破邪乌金锤横在胸前，便冲进玄阴死气，一头撞了过去。

    尸魃被撞进玄阳生气中，柳清欢也落到玄阴死气中，距离白雾只有两步。

    区区两步，平日里只需抬抬脚便能跨过，而此时柳清欢却只觉这两步犹如天堑。这是他万万没想到的，在玄阴死气中竟然难动分毫。

    他全身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恐怕过不了几息便会被吸干。难以形容的痛楚袭遍全身，手上的皮肉被腐蚀得一块一块往下掉落，手中的破邪乌金锤也被迅速腐蚀，变得坑坑洼洼。

    “啊……”柳清欢惨叫着，玄阴死气蜂涌而来，仿佛要将他挤爆一般，巨大的压力让他抬起的右脚被固在半空中，落不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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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练气对金丹

柳清欢疯狂地运转坐忘长生经心法，精纯的灵力不断补入全身受损的部位，便见那些干瘪的皮肉因灵力的补充稍稍充实了一分，却完全抵不住玄阴死气的侵食，又迅速干瘪下去。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再耽搁下去，他便会被玄阴死气吞噬。

    柳清欢心一横，除了用灵力护住心脉及灵台外，所有灵力全数灌入右腿之中。就见几乎只剩下一层皮的右腿又鼓胀起来，随着柳清欢痛入骨髓的大叫，右脚终于能够移动，一点一点落到地上。

    可是下一步却是如何都抬不起来了！

    从将尸魃撞进白雾到现在，其实只过了几息而已，柳清欢身处无边的剧痛中却觉得度日如年。看着仅仅一步之遥的白雾，他眼角滴下血泪。

    他现在已经完全看不出人样，眼睛都干成了死鱼目，彻底看不见。脸上的肉也斑驳掉落，露出白色的骨头。

    难道就这样陨落吗？柳清欢在心里怒吼，嘴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就在这最后关头，柳清欢丹田内突然涌现出源源不断的玄阳生气，顺着经脉迅速流遍着他的肉身。

    木棍儿在关键时刻，将它之前吸进去的玄阳生气全部放了出来！

    在玄阳生气的滋养下，柳清欢迅速恢复行动力，他抬起左脚，一步便跨入了眼前的白雾之中。

    至阳至纯的玄阳生气涌入他半边身体，受损的部位得到修补，强烈的愉悦舒爽之感传到柳清欢脑中，虽然另一半身体还处于玄阴死气中，有着同样强烈的痛楚毁灭之感。

    他正准备抬起另一只脚，便能彻底踏入玄阳生气中，白雾中却突然出现一只爪子将他抵住！

    那只爪子已经完全没有了之前的威势，一尺来长的利甲都已脱落，只剩下光秃秃的白色指骨。

    被玄阳生气腐蚀得没有人形的尸魃从白雾中出现。它抬眼便看到了柳清欢，眼中的怒火与仇恨犹如实质般喷出来，头上的灰白毛发都膨胀开来。

    尸魃的破损喉咙里发出漏气般的嘶嘶声，白色指骨传来的巨大力道让柳清欢别说前进，不被再推回玄阴死气中已是使出了千斤坠。

    尸魃比柳清欢修为高太多，但它进入玄阳生气更深，走到这里已是消耗了太多本源力量。

    而柳清欢虽然还有半边身子处在玄阴死气中，另外半边却在拼命吸取玄阳生气，两相补充，维持住了生机。

    柳清欢也怒吼出声，竟然抬手便招出了小蹄角兽。他心念一动，浑身白色的小蹄角兽撒蹄狂奔，瞬间没入白雾之中。

    尸魃只稍稍移动了下目光，见那小兽跑了，也不管它，只变本加厉地想将柳清欢推回玄阴死气中。

    它恨柳清欢入骨，就算浪费宝贵的本源力量，也要置他于死地！要不是它在玄阳生气中使不出一点法术，柳清欢早已死掉无数次。

    它的修为高出太多，柳清欢即使用出了吃奶的劲儿，身体依然被一点一点地推回到玄阴死气中。

    “啊！”柳清欢发出不甘的吼叫，再一次经历毁天灭地般的痛楚。尸魃看得开心不已，发出“嘶嘶”的笑声。

    眼见柳清欢除了左脚，整个上半身全部被玄阴死气包裹，要不是喉管漏风，尸魃早就狂笑出来。

    就在这时，一个庞大的白色身影带着呼啸的风声从白雾中冲出来，以风驰电掣般的速度撞上尸魃！

    “……”尸魃惊惧地发现自己又被撞飞了出去！而且由于撞力太大，这一次远比上次还要撞得更远！

    “啪！”尸魃以四脚朝天的姿势摔落地面，差点没摔散架。

    这边，没有了尸魃的阻挡，柳清欢将上半身移回到玄阳生气之中。

    恢复本体的小蹄角兽足有一丈多高，巨大的头颅上两只凶器般的尖角看上去颇有些凶厉。不过站在柳清欢面前，初一迅速变回小马驹大小，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它刚刚听柳清欢的话，绕着白雾，不断地加速、加速，最后以自己最快的速度跑了一圈，果然一举将尸魃撞飞出去。

    柳清欢朝它安抚的笑笑，制止了它想靠近过来的念头。心里不由有些感动，他现在的样子肯定非常不好看，初一竟然没有嫌弃，总算没有白养它一场。

    他正准备将右腿也收回玄阳生气中，却忽地一顿！

    之前一直专注于与尸魃的角力，他没有时间注意自己体内的情况，刚刚才发现识海中的逆生竹，竟然一直在汲取玄阳生气和玄阴死气。

    柳清欢诧异了一瞬，便若有所思起来。

    他突然有了些体悟，这生死二气与逆生竹的黑白二色是如此的相像，莫非，这便是他种剑的契机？

    只犹豫了一下，柳清欢毅然决然地放下已经抬起的右腿，重新落下。

    他对小蹄角兽传出一道指令，抬起已恢复完好的左手，拍了拍它的头。

    初一蹭了蹭他的手，转身便消失在白雾中。

    柳清欢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他脚尖一转，本已全部处于白雾中的上半身重新退回半身到黑气里，并且盘腿坐了下来。

    于是，在黑与白的分界线，柳清欢的身体一半如人一半如鬼，开始回想《竹心种剑术》之凝剑篇。

    只是，这半边身体极度舒愉，半边身体极度痛楚，让他有些心烦意乱，难以静心。

    柳清欢干脆先不想凝剑意的事了，而是默默运转坐忘长生经心法，同时默念《坐忘长生经》里所讲的道意。

    就在柳清欢渐渐适应身体的两种截然不同的感受，进入忘我的境界时，另一边的尸魃已经恨得只差吐血三升！

    它被小蹄角兽撞飞出去后，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长长的灰白头发在爬动过程中，连皮带肉被扯下一大把。

    已经消耗太多力量的他，再不敢有丝毫耽搁，甚至调动了体内阴丹的阴力，只想快速回到玄阴死气之中。

    至于那只小虫子，等它恢复力量之后，必要把他抓住，然后抽其筋断其骨、啖其肉饮其血，挫骨扬灰，魂灵囚禁，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尸魃怀着满腔的仇恨往玄阴死气冲去，然后……又被拦路而来的小蹄角兽撞翻在地！

    尸魃张开只挂着几丝白色皮肉的狞狰大嘴，艰难地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嘶叫，然后下巴掉了下来……

    小蹄角兽撞完人后，也不停留，迅速躲进白雾中。等尸魃好不容易爬起来，它便又冲过去将它撞翻！

    尸魃暴跳如雷，却根本抓不到初一，而且它也没有时间再耗下去。该死的禽兽！它不会放过它！

    不过现在可不是尸魃不放过小蹄角兽，而是小蹄角兽不放过尸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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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聚道心，凝剑种

尸魃被小蹄角兽不断撞翻在地。初一谨记柳清欢的指示，撞完就跑，绝对不要停留在尸魃的身边。

    一次又一次，尸魃身上掉落的东西越来越多，爬起来的速度也越来越慢。直到它另一只只剩下臂骨的手臂也掉了下来，便只能艰难地在地上蠕动。

    不甘心！张星海望向近在咫尺的玄阴死气，眼中露出无限的渴望。

    五百年，他在这地宫困了五百年！眼见着要脱出生天，如今却功亏一篑。他怎么也没想到，到最后不是被同等修为的金丹修士杀死，不是死在元婴的追杀，而是被一只小虫子用玄阳生气生生耗死。

    早知如此，他当初就该拼着阴丹受损，也要冲进去一举捣毁阵心！

    大势已去，如今它的阴丹之力已被耗尽，尸魃慢慢停止了所有动作，然后迅速在玄阳生气中化为灰烬。

    可怜金丹期的尸魃，就这样被一个练气期修士和一只才一阶的小兽干掉，说出去恐怕没人会相信。

    小蹄角兽睁着灵动干净的大眼睛，好奇地远远望着尸魃化为灰烬，发现再没啥可撞后，失望不已。最后竟然学着柳清欢的样子吐出一口气，它还没玩够呢……

    初一走回到柳清欢身边，见柳清欢紧闭双目打坐，它眼珠子一转，又悄悄溜进白雾中玩耍去了。

    柳清欢此时已经完全沉入空无的状态。他仿佛回到了他刚刚记事的年龄，看到的人生中第一个生与死的交织。

    那时，宁安城的乞丐窝里来了一对夫妇。那男的瘦骨嶙峋，一身的病，而女的挺着个大肚子，还要每天出去要饭。

    到了生产之日时，他们自然没钱找稳婆，而且其他乞丐还不准妇人在乞丐窝里生孩子，说见了血不吉利。

    夫妇俩只能在屋外寻了个角落，连个热水也没有，妇人只能硬生。可是胎位不正，生了两天都没生出来。

    柳老头当时还没瘫，每日给人写点书信看面相，所以手上还留有几个铜板。看那妇人叫得实在凄惨，他便动了侧隐之心，千求万求的总算请来了一位稳婆。

    可是拖得太久，即使稳婆来了，妇人在孩子生下时，只露出一丝淡淡的笑便倒了下去。

    柳清欢当时才三岁，耳边听着那孩子在他父亲的怀里发出小猫一般的哭泣，却将妇人临终时最后一抹笑记在了心里。

    时光流转，一幕幕的生死场景出现在他眼前，年少时已忘却的许多记忆，都重新浮现。作为乞儿，他注定要比别人经历更多的生，体会更多的死。

    及至后来逃难，再至修行，便见得更多。而他自己，亦是无数次徘徊于生死边缘。

    无数画面逐渐散去，一直围绕着柳清欢流动的黑白二气，突然加快了流速，两者之间的碰撞与融合也越发频繁。极阴便生极阳，极阳又生极阴，就如生也死之徒，死也生之始。

    故而不知说生，不知恶死。其出不欣，其入不距。不忘其所始，不求其所终。所以其生也天行，其死也物化。静而与阴同德，动而与阳同波。其神纯粹，其魂不罢。虚无恬淡，乃合天德。

    就在柳清欢陷入顿悟之时，他识海中的逆生竹内部，突然生出一个微小的光点，犹如茫茫黑夜中的星光，仿佛有，仿佛又没有；时而闪现，时而隐没。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点星光便愈大愈亮，且显出了它灰蒙蒙的真相。

    此时白雾之外，所有门派的修士们都乖乖呆在光幕内。他们不敢走出去，因为外面有着数十只尸将。

    这些尸将因没有得到尸魃的指令，只呆呆地戳在原地，如同木头桩子。

    不过随着尸魃的死亡，这些尸将突然失去了束缚，便活跃了起来，齐齐发出嚎叫，扑向光幕。

    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坐得靠近光幕的人更是连滚带爬地远离。

    “怎么回事？”宣博疑惑地站起身来，看向洞穴中央的白雾。

    “恐怕白雾中情况有变。”回答他的是贾周，脸上浮现忧虑的神色：“尸魃与柳师弟都在里面，不知柳师弟现在怎么样了。”

    他们都从云铮的口中，得知了柳清欢冲进白雾的事。知道此事后，文始派的人差点与云铮打起来。玉执更是扬言，要是柳清欢出事，便要找云铮报仇。

    最后还是宣博出来调停：“柳师弟与云道友是至交好友，他会救他，便说明柳师弟视云道友为性命相交。我们为难云道友，却是不合柳师弟的心意。”

    贾周也道：“是啊。再说柳师弟机智过人，应是有所依杖才敢以身冒险，我们就不要添乱了。”

    话虽这么说，其他人看云铮还是很不爽的样子。

    云铮心情更不爽，他提着心看着柳清欢被丢进血阵，又见他一身黄光冲进白雾，刚刚松一口气，又见尸魃搞出一条血路冲了进去，他便更不爽了。

    他脸上黑云密布，目光自始至终就没离开过白雾，即使尸将们兴奋地将光幕包围了也没有挪过眼。

    时间一分一分流逝，修士们见尸将根本打不破光幕，畏惧之心也少了很多。这时他们才算是真正放下心来，也有心情与人说笑了。

    “哈哈，这次竟然能从尸魃手下逃出生天，回去我有得吹嘘了！”有人大声笑道。

    “我也是，我能吹一辈子！”另一人道。

    “说起来，还得感谢文始派的道友，要不是他们门派的空无圣尊，我们这些人这会儿恐怕都已经死了。”

    “嗯，这话倒是。走，我们这便去谢一声。”

    不只这两人，其他人不管是出于礼数，还是真的感激，都来文始派众人处道谢。尹霸得意洋洋，风头无两，大大地出了一把名。

    至于之前死的那些人，死都死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等待的时间过得飞快，一个多时辰后，洞穴入口处突然出现一个人影，第一个救援的人出现在洞口，后面跟着更多的人。

    断渊之上的十一个金丹全数到齐，不费吹灰之力便将所有尸将解决干净。

    练气修士这才敢走出光幕，都聚到自己门派的金丹修士面前，文始派都围到林焕之身边。

    这一下便看出了区别，在场唯有文始派弟子存活下来的人最多，而有三个门派一个弟子也没有，也不知是他们门派没有弟子被抓进来，还是如黄山派一样，被抓到这里的弟子都已死在血阵中。

    金丹修士们面色铁青，隐仙派的万华真人问道：“尸魃呢？”

    练气期弟子们七嘴八舌地抢着回话。听到尸魃进了白雾，金丹修士们对视一眼，丢下众人向白雾飞去。

    文始派的林焕之没有立刻跟着进去，语气平平地问道：“我们死了多少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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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死伤惨重

文始派弟子都看向宣博，宣博站出来道：“回禀师叔，本派弟子这次被抓了有二十三位，除了在开始最混乱时，有五位师弟被投进血阵外，之后……”

    宣博犹豫地停下话，林焕之看着他：“之后怎样？你说只有五个弟子身故，为何此处只有十七个人？还有一个人呢？”

    话音刚落，便听一人回道：“我在这儿。”

    众人回头望去，见柳清欢不知何时已从白雾中走了出来，就站在众人身后，不由大喜，都围了上去。

    “柳师弟，你可算出来了！”玉执抚掌笑道：“你要再不出来，我可要进去找人了。”

    柳清欢淡淡一笑：“哪敢劳烦玉执师兄亲自找人，我还是自己出来的好。”

    “咦？”玉执疑惑地上下打量他几眼：“才这么会儿不见，你似乎有什么地方变了？”

    “变你个大头鬼！”贾周一把推开玉执，这家伙性子也太直！他对柳清欢道：“柳师弟能平安出来就好。”

    林焕之看了柳清欢一眼，没说什么，转身也进入白雾查看情况。

    柳清欢对文始派众人低语几句，众人眼睛一亮，都齐齐看向白雾。

    玄阳生气虽然做不到洗精伐髓之效，但洗涤肉身也很是不错，这样好的机会可不能错过。不过想进白雾也要等金丹修士们查看完情况才能再说。

    柳清欢凝聚剑意后，便让木棍儿吸饱了玄阳生气。目前暂时看不出什么变化，但对木棍儿和灵根肯定有些好处的。

    一转头，便见云铮虎着一张脸走了过来，用指点点他：“你很好！竟敢独自去闯血阵！”

    柳清欢赶紧赔笑：“我身上不是有黄泉之气吗？”

    云铮怒道：“要是黄泉之气压不住血阵里那些鬼物呢？竟然还敢在尸魃眼底下玩花样！你是不是嫌命太长？”

    柳清欢干笑两声，道：“要数落我回头多的是时间，一会儿你记得要到玄阳生气里去洗涤肉身，错过了这里，以后怕是再难寻得了。”

    云铮剜了他一眼，也不再多说。好在有其他人聚在身边说笑，这茬便算过去了。

    一会儿，金丹修士们都陆续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低声交谈。

    因得救而兴奋不已的弟子们都安静下来，少阳派金丹真人走到所有弟子面前，他指着自己门派的一个弟子道：“你来说一下你们之前遇到的情况。”

    那位修士正是周晓青，他傲然地看了周围的人一眼，才不慌不忙地从被尸将抓到开始说起，一直说到尸魃顺着血路进入白雾的事。

    至于这中间，文始派众人组织怎么布阵拖延时间的事只一句带过，最后还表达了对后面他们抱团占据最好的位置，把其他门派弟子顶在前面送死的极度不满。

    这一番话，听得文始派众人愤怒不已，见林焕之没有阻止，便七嘴八舌地反驳他。

    宣博更是不屑地叫道：“你不怕死，怎么我却看到你在危难关头，把天书院一位弟子推向尸将自己逃跑呢？”

    玉执也吼道：“你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缩在我派空无太尊的保护光幕里当缩头乌龟，得救了还敢叽叽歪歪。当初我就该把你赶出光幕！”

    两派弟子唇枪舌剑地吵起来。少阳派的金丹真人脸色难看地看向林焕之，林焕之面无表情地回看回去。

    最后还是隐仙派的万华真人出来打圆场：“好了，此次各派都陨落了不少弟子，有什么事出去再说吧。”

    说到陨落的弟子，其他金丹真人脸色都不大好。

    一共被抓了一百多人，结果现在只剩下四五十人存活。这次试炼的练气期修士大多是门派精挑细选出来的，一下损失这么多弟子，回去如何向门派交待？

    这时，宣博走到林焕之面前：“林师叔，听说玄阳生气有洗涤肉身之效，所以我们想……”

    林焕之扬扬手，文始派弟子大喜，转身便往白雾冲去。

    其他门派的弟子见到这种情况，都眼巴巴地看着自己门派的金丹真人，得到允许后，也争先恐后地跟上去。

    闲话少叙，一群人又在地底呆了一小段时间，便往地宫上层去。

    出去要比进来快许多，因有金丹期修士带领，一路畅通无阻。众人很快便出了地宫，回到断渊之上。

    各门派各自散去，林焕之令文始派众人自去歇息，却叫住了柳清欢和尹霸：“你俩跟我去见太尊。”

    尹霸一听，之前的神采飞扬立马消失，换上一张苦脸。他明显地非常怕空无太尊。

    柳清欢有些意外，但也只是点点头，便跟在林焕之身后，来到一处小院的外面。

    没等林焕之叫门，院门便忽地打开。柳清欢往内望去，只见院中大树下的石桌旁，坐着一个红光满面的中年男人。

    林焕之领着二人来到中年男人面前，恭敬地行礼道：“见过太尊。”柳清欢和尹霸也连忙行礼。

    空无太尊随意点了点头，先是对着尹霸鼓了鼓眼睛：“小兔崽子！”然后又疑惑地看了柳清欢一眼。

    林焕之将地宫发生的事和弟子的伤亡情况详细说了一遍，最后道：“封魔大阵的阵心并没有受到破坏。我们在阵心外围的玄阳生气中找到了尸魃的残余灰烬，那尸魃最后为何会死在那里，就要问这位柳姓弟子。”

    他向柳清欢投去目光：“他在尸魃未进阵心之前，便穿过血阵先逃了进去，或许知道里面发生了何事。”

    柳清欢在空无太尊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目光下有些紧张。

    他果断放弃隐瞒的想法，决定如实说。将如何趁尸魃不备，将它撞进玄阳生气里，又如何利用小蹄角兽的速度，连连撞翻尸魃，阻止其进入玄阴死气，娓娓道来。只把自己凝聚道心种剑之事略去。

    其他三人听得很认真，尹霸更是忘记了自己对空无太尊的惧意，时不时发出“啊啊啊”之类的惊呼。等柳清欢说完，尹霸竖起大姆指：“柳师弟，我敬你是条汉子！”

    柳清欢抽了抽嘴角，有些哭笑不得。

    空无太尊瞪眼喝道：“你给我一边去，等下收拾你！”然后对柳清欢道：“很好！不愧是我文始派弟子，没给门派丢脸。你那只蹄角兽也很好，召出来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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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临时交易会

小蹄角兽一出来便拍拍翅膀，躲到柳清欢身后，只露出一双灵动的眼睛悄悄打量空无太尊。它能本能地感觉到空无太尊的强大。

    空无太尊“咦”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异芒，然后看向柳清欢，问道：“你到过湖边茅屋？”

    柳清欢一愣，缓缓点了点头。

    “难得难得！”空无太尊豪放地大笑出声：“那只抠门鸡竟然难得大方一次。你这小兽福缘不浅，好好培养，以后说不定能化形。”

    “化形？”柳清欢惊讶地睁大眼睛。

    尹霸在旁边听得不明不白，但听到化形也不淡定了，连一向面无表情的林焕之也露出一丝惊讶之色。

    灵兽妖兽的化形可没那么简单，至少修为要达到四阶，也就是人类修士的元婴境界，才能化成人形。

    而蹄角兽只是普通的兽类而已，就算变异后成为灵兽，能升到三阶便已经是凤毛麟角。

    所以空无太尊说这只蹄角兽能化形，着实让人惊讶。

    柳清欢独自一人从小院中走出来，另外两位还留在里面，想是空无太尊还有话要说。

    他低头看了眼腰间的灵兽袋，便找了处空屋歇息。地宫之行，连连经历险境，他已精疲力尽，只想大睡一场。

    此后几天，不断有练气期修士从断渊死地中飞出。这些人也算是幸运，没被尸将抓住，安安稳稳地在地宫一二层猎取阴丹和灵材，根本不知道地宫发生过一场剧变。直到出来后听到其他人说起，才知道自己逃过一劫。

    飞月楼镜月真人的远距离传讯符在空无太尊到了后，才堪堪赶到。而之后几天，不断有门派传讯符飞到这块营地，想是镜月真人已经将消息送出。

    只是洛霏烟已丧命血阵之中，不知镜月真人知道此事后，会是何等伤心。而欧阳豪在洛霏烟身死之后不久，依然没有逃过被抓的命运，落得同样下场。

    各派之间说好的以阴丹数量决胜负，也草草了事。金丹修士们关起门来吵架，讨论太极阴阳封魔大阵阵心的防御问题。

    这次险些让一只尸魃破坏掉封魔大阵，给各派都敲响了警钟。只是要建防御，那就是要大笔的物资和灵石。谁出这个钱，每家出多少，便是金丹修士们扯皮的重心。

    文始派的空无太尊自然懒得管这些俗事，他说是要去砍尸魃，不过是因为正好有事要到冰雪北境去，顺路过来一趟而已。如今事了，在见过柳清欢三人后，便已经离开。

    不过这些都与练气期弟子们无关。他们无所事事之下，干脆在小镇的主街边上铺上一块布，将自己冗余的东西摆出来。

    断渊之上从未有过这般热闹的场景。柳清欢也去逛过几次，东西虽良莠不齐，但因在场的十一个门派地处云梦泽大陆各个地方，有一些稀有的特产倒还算不错。比如只生长在紫微剑阁附近的七色花，星月宫的特酿回灵酒等等。

    这天中午，宣博找上门来：“柳师弟，晚上我认识的一个朋友准备办场私下的交易会，你要不要去看看？”

    柳清欢极感兴趣地问道：“在哪办？”

    宣博说出一个地址，并嘱咐他不要外传，又拿出两只木制令牌交给他，说道：“你帮我邀请一下云道友吧。若他有兴趣，也可以来。”

    “好。”柳清欢拱手道：“多谢宣师兄。”

    “哈哈。”宣博又说笑几句，便告辞离去。

    晚上离亥时还有一刻钟的时候，云铮来到柳清欢的住处，两人一起前往镇子外围。柳清欢找了找，发现一间石屋前站了一个修士，便走上前去。

    他拿出宣博给的令牌道：“道友，不知交易会可是在此处举行？”

    那位修士接过两人的令牌确认了一下，便让开门户。

    柳清欢和云铮走了进去，屋子不大，正中一道向下的石阶。两人对视一眼，便顺着石阶走下去。

    下面的通道并不黑暗，墙上镶嵌了不少月光石，一眼就能望到尽头处的一道小门。看来招集这个交易会的人十分懂修士的心理，将一切做到明处，免得别人起猜忌之心。

    穿过小门，便来到了地下的一个大厅中。此时厅中已坐了不少人，各派都有，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交谈说笑。

    柳清欢目光一扫，发现前排坐了不少星月宫的女修，穆音音也在其中。

    旁边云铮向他眨了一下眼，得到柳清欢一个拐子。

    两人找到空座坐下，也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等着交易会的开始。

    亥时，一位五官疏朗身量颀长的练气九层男修走上台，笑着看着台下道：“在下莫百里?，星月宫弟子，承蒙各位朋友看得起，来参加这次拍卖会……”

    他话还没说完，台下就响起一片嘘声。

    有人叫道：“莫十里，你什么时候又改名叫莫百里了？”

    有人不解：“不是说星月宫都是女修吗，怎么钻出个男修？”

    台上的莫百里哈哈一笑：“我星月宫当然有男修，我师姐师妹们都坐在台下呢？”

    坐在前排的女修们欢快地笑起来，连说是的，看来莫百里在星月宫挺受欢迎。

    莫百里又道：“至于名字，当然是我的千里神行术有了大的突破，所以从十里变为百里了，哈哈哈。等我将千里神行术修到极致，以后便改名叫莫千里。”

    这话又引来不少嘘声，莫百里也不在意，笑呵呵地道：“闲话少叙，交易会这就开始。此次交易会秉着公平自愿的原则，每人都有一次上台的机会，可出售三件物品。先报出你的低价，然后竞拍，每次加价不得少于十块灵石，价高则得。拍到手的道友需当场交割完成，不可反悔。”

    说完，他嘿嘿一笑，拿出一只样式古拙的戒指、一支玉盒、一把灵剑摆在面前的桌上：“我就不跟你们客气了，让我先来。”

    他拿起那枚戒指，道：“储物戒，比储物袋更为方便携带，内部空间也比一般的储物袋大上十倍，低价三百灵石。”

    柳清欢摸摸下巴：大十倍倒是不错，不过与大衍太尊给他的储物袋相比，也好不到哪去。

    出乎他意料的是，这枚储物戒很受欢迎，很快便从三百灵石叫价到五百灵石，最后以五百五十灵石成交。

    莫百里拿起桌上的玉盒，打开来，一股似檀非檀的幽香立刻飘散到整个地下大厅。台下突地一静，然后有数人刷地站起来身来，都眼神灼然地盯着那只玉盒。

    莫百里对众人的反应十分满意，他小心翼翼地从盒中拿起一枚黄色的丹药道：“幽檀丹，嘿嘿，不用我多说了吧。此丹极难炼制，有奇效，能提升筑基的成功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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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洛蓁

台下一位修士目光炯炯地说道：“莫百里，你竟然舍得把幽檀丹拿出来交易？”

    莫百里自负一笑：“当然！我觉得我不用筑基丹都能筑基成功，区区幽檀丹，有什么舍不得的。黄道友若需要尽管出价，底价一千灵石。”

    话音刚落，黄姓修士便直接喊到：“两千灵石！”

    他虽然打得一下抬高价吓退别人的打算，不过也有人不买账。另一位男修冷哼一声：“两千二。”

    黄姓修士脸色有些难看：“两千五。”

    跟他竞价的男修才不管，继续加价：“两千七。”

    柳清欢摇头，他虽然也眼热，但自己那点灵石，没有身家与这些人争，不由感叹自己真是穷得很。

    两人一路加价到四千五，看得周围人直咋舌。幽檀丹所需灵药极为珍稀，炼制又难，在市面上基本处于有价无市的状态。四千五百下品灵石虽然有些高，但谁知过了这村，还有没有那店。

    莫百里笑得见牙不见眼：“黄道友出价四千五，许道友还加不加？”

    跟价的男修面色如土，紧闭着双唇。

    莫百里道：“好，还有道友要加吗？我数三下，没人再加价，这颗幽檀丹便是黄道友的了。三、二、一！”

    两人很快交接了灵石，交易会的气氛也因为幽檀丹的出现变得十分热烈，之后莫百里的那把灵剑也卖出了一千灵石的高价。

    一个个修士走上台去，拿出自己的东西一一拍卖，有拍出高价的，也有流拍的。

    这时，台上走上去一位粉衣女修。她长得美艳无比，身上的粉衣虽然没有露出一丁点皮肤，却极为紧身，更显得她婀娜多姿，华容无双。

    她一上台，下面就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哇，这是飞月楼第一美人洛蓁！”

    “不是说飞月楼跟星月宫是敌对吗，怎么这里有飞月楼的人？”

    “谁知道。不过大概因为是洛蓁吧，谁能拒绝她？”

    对于下面的议论，洛蓁就仿佛没听到般，自顾自拿出三个盒子摆在台上，然后打开其中一个，拿出一块巴掌大小的矿石道：“冰魂石，二品灵矿，打造冰系灵剑的极品矿石，也可熔入剑修的剑提升品质，底价一千灵石。”

    一直懒洋洋坐在椅子上的云铮突然坐直身子，看向洛蓁手里的那块矿石。

    这时，已经有人开始叫价：“一千灵石。”

    “一千一。”

    ……

    柳清欢看云铮一眼，发现他又懒洋洋地坐了回去。

    这块冰魂石引起的竞价并不激烈，等竞到一千五时，场上似乎冷了一下，就听云铮懒洋洋地叫道：“一千六。”

    之前叫价的犹豫了下，放弃了继续竞价，于是云铮用一千六百块下品灵石将这块冰魂石收到袋中，继续懒洋洋的姿势坐下。

    洛蓁又打开第二个盒子，这次却是拿出一本书：“远距离传送法阵残本，现存五页。底价五千灵石。”

    云铮在听到远距离传送法阵这几个字时，已经“呼”地坐直身体，他双目放光地看着那本书，又皱眉看向洛蓁。

    大厅中也是一片哗然。远距离传送法阵已经很多年没有出现过了，现在的几个远距离传送法阵只在四大门派还存有。

    “五千灵石！”有人叫道：“这玩意只是残本竟然要五千灵石？”

    “你不懂就别乱叫。”有人反驳他：“远距离传送法阵啊，就算是残本，在现在的修仙界也极难找到了。嘿，我今天算是来对了！竟然看到失传了上万年以上的东西！”

    “是啊，也不知道洛蓁从哪处得来的，可惜我也不懂阵法，买去也没用。”

    众人只顾热烈地讨论，反而没人叫价，就听洛蓁有些不耐地道：“有人出价吗？”

    “我出！五千灵石。”云铮站起来道。

    有人终于认出了他：“这不是紫微剑阁的云铮吗？听说他是云城世家的，买这本书倒是正好。”

    洛蓁看向他，发现上一块矿石也是他从自己手中买去的。她扫了一眼全场，见再没人出价，便点头道：“好，这书是你的了。”

    云铮上台去，从储物袋中倒出五十块中品灵石，递给洛蓁。

    云铮面上不动声色，但从他忍不住上扬的嘴角，柳清欢便知他心情极为高兴。

    这时，洛蓁又打开最后一个盒子，从中拿出一个只有握拳大小的黑色半透明囊袋，声音清脆地道：“剑囊……”

    这两个字一出，整个大厅都轰动了！

    “剑囊？我没听错吧？”

    “啊我也觉得我听错了，她说的是剑囊？”

    台上的洛蓁终于露出笑来，一时艳色无边，所有男修都看傻了。

    “不错，我说的就是剑囊。”洛蓁道。

    有人叫道：“洛师妹，我记得你并不是剑修吧？你这是到哪去走了一圈，竟然收获了这么多极品的东西？”

    洛蓁呵呵笑了一声，没理那人，继续说道：“剑囊，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材料炼制，可能存在时间太久了，此剑囊的灵性流失不少，但用灵草灵药放置其中温养，应能恢复其本来灵性。”

    她顿了下，看了一眼全场才继续说道：“这东西我留着没用，不然我也不会拿出来拍卖。剑囊的作用想必你们都知道，是温养剑丸的特制囊袋，能够培育飞剑灵性、增加剑丸威能。低价两万灵石！”

    “两万灵石！就算这剑囊有损，这价格也绝对算便宜了。”一位男修说道，又哀嚎道：“啊我好想要！可是我没那么多灵石。洛师妹，可不可以先欠着，以后我凑齐灵石再还你？或者用其他东西抵算也可以。”

    洛蓁断然拒绝道：“不行！我只要灵石。”

    台下一片叹气声，剑囊是每个剑修都想要的，若自己炼制，除非修为达到筑基期，且花上两万灵石也未必炼得出。

    已经有人在向周围人借灵石了。洛蓁也不催，悠然地站在台上。

    云铮面色发黑地向柳清欢传音叫：“你身上有多少灵石？”

    柳清欢拿出自己的储物袋递给他：“拿去吧，反正我也没什么想买的。”

    他的储物袋里有出门前卖培灵丹的三千多灵石，后来又在地宫中得到了姚元炳和马冲的储物袋，合起来也有三千多灵石。

    云铮面上放松了些，看来是凑足了，他将灵石都取出装在一个袋里，将柳清欢的储物袋还给他，然后站起来道：“我出两万灵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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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剑囊之争

云铮站起来道：“我出两万灵石。”

    “哦？”洛蓁见又是云铮，不由多打量了他几眼，她转头问道：“还有人出价吗？”

    这一次，却不比那本冷门的远距离传送法阵，又有一位男修站起来道：“两万一。”

    云铮看过去，慢慢说道：“两万二。”

    “两万三。”那人穿着少阳派门派服饰，一副誓在必得的样子。

    柳清欢皱眉。他想了想，在场中找了一下，嘴唇微微一动。

    云铮面色一冷：“两万四。”

    “两万五。”对方寸土不让。

    云铮站着，脸上面无表情。加上柳清欢的，他身上总共只有两万五千灵石。又看一眼那黑色半透明的剑囊，看来只能放弃了。

    云铮一言不发地坐下，少阳派男修露出趾高气扬的胜利表情：“洛道友，这剑囊是我的……”

    “三万。”没等他说完，一个清冷的声音打断了他。

    “哇，三万了！好小子，我支持你，继续加价。”有人起哄道。

    少阳派男修露出恶狠狠的眼神看过去，发现是刚才跟他抢剑囊那小子旁边坐的文始派弟子，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他咬牙切齿地从齿缝中挤出几个字：“三万一。”

    柳清欢在云铮错愕的眼神中站起来，淡然地说道：“三万五。”

    少阳派男修额上的汗都滴了下来，犹豫了半天，引得周围人起哄道：“还要不要？要就快加价啊，磨磨蹭蹭的干啥。”

    “三……三万六……”少阳派男修艰难地说道。

    柳清欢正准备开口，云铮拉了拉他衣袖，摇头。

    柳清欢一笑，拍拍他的肩膀：“四万！”

    此话一出，整个大厅都爆了。

    “娘啊四万！我的小心肝都受不了了。”

    少阳派男修黑着脸颓然坐下。

    洛蓁巧笑莲兮地问道：“还有人加价吗，没人加价就是这位道友的了。”

    现场自是没人再出价，柳清欢接过云铮递过来的储物袋，说了一声：“请稍等。”

    他走出座位，来到另一位文始派修士旁边：“尹师兄，谢了！”

    “跟我客气啥！”尹霸笑嘻嘻地说道，他将一只装有一万五千灵石的储物袋递给柳清欢：“柳师弟，好样的！看你怼少阳派的人，我都觉得好爽！”

    “哈哈！”柳清欢笑道：“灵石要等回门派才能还师兄了。”

    尹霸无所谓地摆手：“不急，你什么时候有就什么时候还呗。”

    柳清欢感激地点点头，回到台上，将四万灵石交给洛蓁，然后拿起剑囊回到座位。

    云铮脸色复杂地接过他递过去的剑囊，最后叹一口气，什么也没说。

    因为有了这样的高潮，后面的拍卖会更加热烈。不过柳清欢和云铮身上也没灵石了，只当看个热闹。

    拍卖会一直持续到天亮，从大厅中出来，所有人都既兴奋又疲惫。

    柳清欢与云铮在路口分手，他低声道：“这几天你轻易不要离开紫微剑阁的驻地。”

    云铮点头：“嗯，我自有分寸。”

    不过当天下午，他又跑到柳清欢的住处，将一只储物袋抛给他。

    柳清欢诧异地接过，发现里面是两万两千下品灵石。他轻轻一笑，也不推辞，只拿出酒菜来，两人胡吃海聊。

    金丹真人们终于在两天后，将所有皮扯完，最后决定由十一个门派按比例出资源出灵石，由四大门派派人主修太极阴阳封魔大阵阵心的防御措施。

    七个中小门派虽然出血不少，但也争取到了以后每年按出资比例，派遣自己门派修士进断渊死地的资格，可谓皆大欢喜。

    事情谈妥了，门派自会另外派人来修建，这里的练气期修士们便要打道回府了。

    开始有门派离开断渊死地，离得最远的少阳派最先离开，黄山派自然与之随行。其他门派也陆续离开。

    柳清欢与云铮并肩走在荒凉的葬风苔原之上。

    “明天我就要回紫微剑阁了。”云铮道：“回去我就准备冲击筑基。”

    柳清欢点头，又有些担心地问：“没问题吧？”

    “能有什么问题。”云铮耸耸肩，表现得信心十足：“倒是你，我希望下次见面，你也已经筑基成功。”

    “希望吧。”柳清欢笑道。

    云铮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穆音音走之前有没有来跟你道别？”

    柳清欢目光一闪，一脚踢开脚边的石子，才说道：“没有。本来就是萍水相逢，为何要来与我道别。”

    云铮打量他几眼：“你能这样想最好。”

    柳清欢转头望向灰暗的天空，心里有些惆怅，又有些轻松。再转回来，他已恢复一脸淡然：“不过是巧合而已。本来就是不存在的人，即使有人相貌相同，那也是另外一个人。”

    云铮第二天便随紫微剑阁的人走了，而文始派第三天也踏上归途。

    一路无话。一个月后，灵船落在太一殿前，幸存的八十七位文始派弟子被带到偏殿内，一人发了一支玉瓶，以及奖励了两千点门派贡献点。

    众弟子的心终于落到肚子里。他们这一路上都在担心，怕门派因为这次的尸魃之变，取消筑基丹的奖励。

    所有人都眉开眼笑，只看了一眼就连忙收起。

    宣博等人过来与柳清欢道别。一起共历过生死，大家的同门之谊增加了许多，都约定日后常来常往。

    往竹林山的路上，白凤鸣好奇地向柳清欢打听尸魃之事。

    白凤鸣当时也到了地宫第三层，可他被一群阴蛛拖到洞里去了，虽然也经历了不少险境，但却幸运地躲过了尸将的抓捕。

    两人一路闲聊，在路口处分手，柳清欢飞回紫竹小院。

    不过是离开了几个月，紫竹小院内一切如常，因布置有除尘阵，院中依然干净无比。

    柳清欢将小蹄角兽放出来，自己走到后面的静室中，将四象八卦阵布置好，然后拿出刚刚门派发放的玉瓶。

    拔开瓶塞，瓶口朝下，一颗灵力氤氲的墨绿色丹药落在他掌心。

    这便是大名鼎鼎的筑基丹！

    他眼神热烈地将筑基丹拿到眼前细看。

    只见墨绿色丹药足有龙眼大小，表面有一些如同经脉一般的细小花纹，遍布整颗丹药。沁人的清香不断散发出来，只是闻一下便觉精神百倍。

    满意地将筑基丹收起，柳清欢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进入识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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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筑基丹丹方

识海中的逆生竹在吸收了大量的玄阳生气和玄阴死气后，竟然生生窜高了接近半尺。这半尺要放在平时，可能需要长大半年。

    逆生竹与他精血相连、神念相通，他能看到在逆生竹中空的内部，有一点灰色的光点，似莹虫之光，如皓月之辉，凝聚着柳清欢对道的理解，对人生的感悟。

    他忽的睁开眼睛，眉心一点灰光一闪，生死剑意便浮在了面前。

    心念一动，那点灰光迅速变大，一把灰色的小剑露出它的真正面目。

    于普通灵剑不同的是，这把小剑看上去如淡薄的烟雾般，飘渺浩荡、神秘而又玄奥。

    柳清欢目光往右一瞥，小剑一闪，击向右侧的山壁。山壁上毫无声息地出现一个小洞，灰气一刷，小洞的边缘如溶解般，变成一个大洞。

    再一闪，灰蒙蒙的小剑出现在洞口，绕着静室快速飞舞。

    他一招手，小剑便迅速化为一个光点，钻进他的眉心。

    剑种会在逆生竹中温养成长，伴随柳清欢以后的修行之路。

    一挥手，静室中出现一棵足有三丈左右长度的黄泉鬼柳。

    柳清欢将木质最坚韧的地方另外分出，这些可作为炼器材料。剩下的主干被均匀分成数段粗细一样的木材，枝枝桠桠也全部截断，留作以后炼丹。

    又将储物袋的其它东西整理了一下。

    歇息了一晚，第二天他先去了趟传功楼，从传功楼出来又马不停蹄地往市集赶，将不用的东西全部处理掉，然后到了文始派开设的丹药房找到汪旭。

    汪旭一见他，便热情地迎上来：“柳师弟，好久不见。你这是刚试炼回来？”

    柳清欢笑着回答道：“是啊，汪师兄别来无恙？今天又要麻烦汪师兄了。”

    两人来到楼上的小间坐下，汪旭好奇地问了问断渊死地的试炼情况。

    柳清欢大至说了一下，这才道明来意：“汪师兄，我想要筑基丹丹方，不知师兄可能帮忙弄到？”

    汪旭眼中闪过一丝讶色，沉吟了一下才说道：“要说火系筑基丹丹方还比较好找，水系的却是难找。我帮你问问我天工峰的师兄弟吧。”

    柳清欢站起来鞠礼道：“那真是有劳师兄了。”

    汪旭摆手：“柳师弟客气。到时找不到，师弟可不能怪罪。嗯，虽然门派规定传功楼里誊录的东西不能外传，但柳师弟是我派弟子，不在这个限制内。只是这个价钱……”

    柳清欢了然地点头：“价钱好说，总不会让师兄为难的。”

    “这个好说。”汪旭笑道：“没想到柳师弟都要打算炼筑基丹了，你炼的水系培灵丹，药效比寻常的高了两成，很是受到欢迎，我现在都是用着师弟炼的。不知师弟什么时候再次开炉，已经有人来问过好多次了。”

    柳清欢哈哈一笑，拿出一支玉瓶递给汪旭：“说到这个，还没多谢汪师兄一直以来的照顾，这瓶培灵丹就权当感谢了，还望师兄不要嫌弃。”

    “啊，这怎么好意思……”汪旭连忙推辞，见柳清欢执意要给，才高兴地收下，语气又热枕了几分：“师弟这次来可是要买培灵丹的材料？”

    “是，还跟以前一样，先来一百份材料。”柳清欢道：“不过，我想把牧桂水换成能增加药效的白青水。”

    汪旭一拍大腿：“好！我都开始期待培灵丹用上白青水后，药效能提高多少了！”

    “另外。”柳清欢又道：“我还要一百份驻颜丹的材料。”

    汪旭为难地道：“其它都好说，但美人花花蜜都收在门派炼丹房里，是不外售的。”

    柳清欢道：“那个暂时不用，我上次去大须弥乾坤塔，还留有几瓶。”他拿出一枚玉简，递给汪旭：“我需要的东西都在这上面，汪师兄你看看。”

    汪旭接过去贴在眉心，越看越惊讶：“解毒丹、辟谷丹、疗伤丹材料各五十份，饲灵丸五十份，还有白青水、牧桂水各三百份，还有增加开丹率的雌黄水一百份……”

    汪旭看向柳清欢：“柳师弟这是打算系统地学习炼丹？”

    “嗯，的确有这个打算。”柳清欢道：“我想把各种丹药都炼制一遍，体会其中的差别，以及不同的水法搭配出来的效果等等。”

    “好！”汪旭赞赏道：“柳师弟果然是有心，当初你就该来我天工峰啊。”

    看着汪旭一脸可惜的样子，柳清欢只微微一笑：“在哪一峰不都是我文始派的弟子。说起来，这次断渊死地的试炼，要不是我派弟子团结，恐怕陨落的同门还要多上许多。”

    汪旭颇有同感的点头，他继续看玉简内的名单：“咦，这最后的是炼制筑基丹的一些灵药？”

    “嗯，这些灵药也请师兄帮忙留意一下，若有，多的不敢要，能帮我留下一份，师弟我就感激不尽了。”

    从丹药房出来，柳清欢储物袋中多了数份材料，灵石却也空了，买筑基丹丹方的钱还没有着落。

    他一边往门派飞，一边对之后的修炼进行计划。

    他虽然已经有了一颗门派奖励的筑基丹，可是筑基之难，犹如鲤鱼跃龙门，多少修士的修炼之路止步于此。

    他的资质只能算做普通，虽因木棍儿让灵根的成长加快了许多，但依然只是三灵根的中品资质，所以他才想要买丹方。

    能多准备一些手段，他便多一分筑基成功的希望。

    回到紫竹小院，柳清欢先拿出白青水的材料。

    白青水的炼制法与牧桂水有很大不同，并不需要炉火熬煮，而是将所有材料磨成粉，纳入竹筒中，再加灵水，封口后埋入地下五尺，三十日后取出便成白青水。

    而另一种雌黄水，却需要蒸制三日三夜才能成水。

    又把牧桂水全部做好，柳清欢开炉，开始炼制各种丹药。

    他并不求速度，每日里白天炼丹，细细体会各种丹药炼制手法的不同。炼制得越多，他的进境也飞快，对水系炼丹术的理解也越加深刻。

    晚上则打坐修炼，一点一滴地积累灵力。自灵根两次成长后，他修炼的速度比以往提升了近一倍。

    一个月后，白青水取出，清亮亮的淡青色。炼成培灵丹后，柳清欢自己先试了下，比之前用牧桂水炼制的培灵丹，药效又增了一成。

    半年时间，他一边炼丹一边修炼，很快便重回练气九层。因之前他是因为灵力精炼才从九层落回八层，所以再次冲上九层，并没有任何瓶颈阻碍。

    而且或许是坐忘长生经心法的原因，他修为提升过程中，基本没有遇到过难以突破的瓶颈。

    这一日，他接到汪旭的传讯符，说筑基丹丹方的事有了眉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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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万蛇滩

柳清欢到达交易坊的逍遥楼时，汪旭和另外三人正坐在大堂内等他。

    他快速扫一遍楼内的情况。逍遥楼是天工峰所开的一处酒楼，这还是他第一次来。此时大堂内很是清静，只有汪旭几人。

    汪旭身边的三人，只有一个身着天工峰的衣饰，他眉目清秀，看上去十分亲和。

    柳清欢目光微微闪动，看来汪旭在传讯符上说的人就是他了。据说此人也修的水系炼丹术，他手里便有筑基丹的水系丹方。

    不过，他却不要灵石，而是另有要求，所以才有今天的会面。

    另外两人是一男一女，那男修脸色阴沉，眉心时时紧皱，仿佛谁欠他灵石似的。那女修却娇俏可爱，面上带笑。

    两人都穿着便服，看不出是哪座山峰的。

    汪旭已看到柳清欢，向他招手：“柳师弟，这里。”

    柳清欢走过去，拱手笑道：“汪师兄好，各位师兄有礼。”

    汪旭与众人介绍道：“这便是我说的柳清欢师弟，他不久前才从断渊死地回来。柳师弟，我给你介绍一下。”

    他指着那位天工峰弟子道：“这位是我天工峰的吴梓陶师兄，柳师弟，你想要的筑基丹水系丹方便是他所有。”

    吴梓陶笑起来，整个人更显得阳光亲和了：“柳师弟虽然不认识我，我却是早就知道你。”

    “哦？”柳清欢有些诧异。

    “上次大比，我就站在六号台下观战，然后看着柳师弟一路大放光彩，一连胜了十场，早已是钦佩不已了。”

    柳清欢连称不敢。

    汪旭继续介绍：“这是一叶观的司空宇，和明月阁的刑玉师妹。好了，我的任务到此结束。柳师弟，就像我传讯符里说的，丹方之事，你要与吴师兄商量了。”

    柳清欢谢过汪旭，汪旭与众人道别后，便先行离去。

    吴梓陶笑道：“说起来，今天我们几人会聚在一起，却是我有事要麻烦诸位师兄弟。”

    明月阁的刑玉笑呵呵地道：“不麻烦，只要吴师兄承诺的定颜丹能到位就行。”

    柳清欢目光一闪。定颜丹，只要一粒便能让容颜长久保持服下时的样子，可不是驻颜丹能比的。

    吴梓陶竟然会用定颜丹作为刑玉的报酬，看来他接下来要做的事绝不容易。

    “这个师妹尽管放心。”吴梓陶道：“包括柳师弟想要的丹方和司空师兄要的丹药，事成之后我一并支付。”

    柳清欢点头，司空宇却冷哼一声，并不说话。

    吴梓陶不以为意，继续说道：“你们也知道，我这人痴迷于炼丹，于打斗上的经验很有限。我很久以前就打算去万蛇滩采集灵药，但只我一人却是不敢去，一直在找愿意同行的人。”

    他看着三人道：“而且我要深入到最里面，采集年份较久的龙血果。曾有人在里面看到过一棵麒麟树，那便是我的目标。我也不勉强三位，毕竟万蛇滩深处很少有人去，十分危险。你们若不想去，我绝不强求。”

    柳清欢心里思量，嘴里问道：“不知吴师兄此行需要多长时间？”

    吴梓陶道：“不算赶路的时间的话，进入万蛇滩里面大约需要大半个月吧。”

    柳清欢低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没再开口。

    吴梓陶看向另外两位道：“司空师兄呢？还有刑师妹，你确定你要去吗？我知道你们女子都是比较怕蛇的。”

    刑玉撅起嘴道：“吴师兄，我虽然是女子，但我也是女修。蛇虫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司空宇依然阴沉着脸，开口道：“我只有一个要求，在我们进了万蛇滩后，必须先支付报酬。”

    吴梓陶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但也未多说：“这是自然。”

    另外两位都表态了，柳清欢也抬起头来：“我也同意前往。”

    四人又商量了一会儿，约定三日后出发，便各自散了。

    柳清欢从逍遥楼出来，先去了趟传功楼。他对万蛇滩只有一些粗浅的了解，知道那里蛇虫众多，但因为临着文始派，又在东荒之海的必经之路上，所以没有二阶以上的妖兽。

    这点了解对马上就要去那里的他来说，很是不足。

    三日后，柳清欢在门派出口处与另外三人汇合，往东方飞去。

    万蛇滩离文始派虽不远，但也不算近，几人驭使飞行法器赶路，用了十天才到了一片滩涂地。

    这片滩涂地区域很大，临着源远流长的天鸢河，再往东去半个月路程，就是东荒之海。

    柳清欢放眼望去，成片成片的芦苇和杂树生长在浅水里。

    草丛中、水里、树上，到处都隐藏有蛇的踪影。不过可能因为是在外围，都只是普通的毒蛇。

    几人在万蛇滩外停了下来，吴梓陶拿出两只玉瓶和一只玉简，分别抛给三人：“这是你们此行的报酬，我先支付了，之后的路还请三位多加协助。”

    柳清欢将玉简贴到眉心，的确是筑基丹水系丹方，记载得很详细，后面甚至还有一些炼制的心得体会。

    他抱拳道：“多谢吴师兄！”

    另外两人都检查完了玉瓶中的丹药，刑玉一脸喜色，连连道谢。连司空宇阴沉的脸色也好了许多。

    吴梓陶又拿出三支玉瓶给他们：“这是我特制的驱蛇丸，只需佩戴在身上便能驱除一般的蛇虫鼠蚁。”

    四人不再多说，吴梓陶打头，第一个进入万蛇滩。

    万蛇滩外围都是普通的蛇类，加上他们身上驱蛇丸浓烈的味道，遇到的蛇都躲之不及。

    他们几乎没遇到什么麻烦，一路直驱深入。而越往里飞，蛇便越多，有时甚至成堆地爬在树上，看得人头皮发麻。

    刑玉之前虽说了不怕蛇，但女子的天性让她依然表现出厌恶之情，也不像之前那么爱说笑了，特别是看到蛇树的时候，脸都白了几分。

    几人沉默地往万蛇滩深处飞去，直到第一条一阶下品的蛇出现。

    吴梓陶精神一振，拿出一枚地图玉简看了下，指向南方：“往那边走。”

    说着一催身下的飞行法器，速度又增几分，其急迫之意十分明显。

    柳清欢三人对望一眼，连忙跟上去。

    随着几人的深入，周围的蛇修为越来越高。驱蛇丸对于普通毒蛇来说，效果很好。但对妖蛇的效果就降低了很多。

    时不时总有一两条，顶着驱蛇丸散发出来的浓烈气味，箭射向四人。

    吴梓陶一剑飞出，便有一条妖蛇被削成两截。随着扑来的妖蛇越来越多，其他三人也开始帮忙。

    这些蛇修为不高，但胜在数量多，给四人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而且万蛇滩中，虽然蛇多，但并不是只有蛇而已。以蛇类为食的各种雀鹰鸟类也不少，又有其它妖兽的存在。

    几人的速度骤降，不得不一边清理妖蛇兽类，还要躲避来自空中的袭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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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与蛇共舞

四人往万蛇滩深处前行了两天，一路几乎是踩着蛇的尸体走过来的。

    柳清欢指挥着空中的冷月寒冰剑，将一只扑来的铁甲鹰一斩两半。

    天色渐渐暗下去，他不由开口道：“吴师兄，我们已不眠不休地行了两天，又经历了无数战斗，大家灵力和体力都下降了不少，是不是找个地方歇息一晚？”

    吴梓陶打量一下众人，见其他人果然都是一脸疲惫之色，微微皱了下眉。他自己一直处在三人的保护之中，倒是没用多少灵力。

    他虽然很想一刻不停地直接赶赴目的地，也知道不能一直硬撑。若有人灵力耗尽，遇上真正的危机时，便很可能出现意外之事，所以只好点头道：“好吧。”

    一旁的刑玉听到，不由松了一口气。她是除吴梓陶外，三人中灵力最弱的，早就想停下来了。只是收了对方那么昂贵的一颗定颜丹，她却不好开口。

    几人开始着意寻找能过夜的地方。只是这滩涂大都泡在水中，又是各种毒蛇密布，几乎连只插脚的地方都没有。

    最后终于在一处小土坡上勉强挖了个洞，几人挤进去布好法阵后，抓紧时间回复灵力。

    只有吴梓陶最轻松，其他人杀蛇杀鸟的时候，他在取胆剥皮、采集灵草。一路走来他的收获着实不少，此时便拿出来一样样清理，然后用各种盒子瓶子一一收好。

    就这样走两天歇一晚，一连走了五天，万蛇滩中的毒蛇数量开始急剧减少。相应的，修为也提高到一阶中上品。

    几人应付得还算游刃有余，不过总有意外的时候。

    “司空师兄，小心！”吴梓陶一声大喊，自己先往一侧躲开。

    刑玉正与一条一品上阶的火鳞蛇缠斗，不料身下的水中突然窜出一条只手指粗细的尖头蝰，无声无息地向他小腿咬去。

    却见司空宇猛地一跺脚，以他的右脚为中心，如同实质的灵力波动瞬间振荡开，生生将那只尖头蝰压回水中。

    等司空宇费了一番手脚终于解决掉两条蛇后，他冷冷地看了一眼吴梓陶，脸上阴得能滴出水来：“吴梓陶，虽然我们是你雇佣而来，也麻烦你也动动手。”

    吴梓陶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恼色，但转眼就笑道：“司空师兄说得对，刚才是我有点慌乱了，所以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哼！”司空宇冷哼一声，便转过头。

    见柳清欢和刑玉都已经结束战斗，吴梓陶道：“三位辛苦了，不过我们的目的地马上就要到了。”

    几人稍稍歇息一会儿，便继续上路。又飞了半天，前方出现一个巨大无比的大湖，水气蒸腾中能隐约看到湖中有一座苍翠的小岛。

    吴梓陶一见大湖就面露喜色，一言不发就想往前冲，被柳清欢一个箭步拦下：“吴师兄，这便是我们的目的地？不知师兄可否为我们介绍一下这里的情况，我们也好做准备。”

    “啊。”吴梓陶拍脑袋笑道：“看我，都忘了这事。”

    他指着湖中的小岛说道：“我曾听人说起，那座岛上的麒麟树已有上百年树龄。麒麟树流出来的汁液深红如血，是炼制极品疗伤丹最重要的灵药。而且那棵树上次被人看到时，已经挂上果了，它的果实麒麟果，又被称为龙血果，能炼成可以接经续脉的结续丹。”

    “接经续脉？”刑玉惊呼道。

    “不错！”吴梓陶摇头晃脑地道：“我们修士的经脉虽然有一定的自愈能力，但若是大的损伤，或因意外经脉枯萎断裂，便要用上结续丹，而结续丹的主药便是龙血果。”

    柳清欢笑道：“吴师兄的炼丹术果然高明，有时间的话还望不吝赐教一番。”

    “呵呵，那好说。”吴梓陶随意点点头，又得意地道：“我算着时间，龙血果就在最近便要成熟了，所以才赶着来这里。”

    他说得热闹，司空宇却不买账，只沉着脸道：“麒麟树和龙血果既然这样宝贵，肯定有厉害的守护妖兽吧？”

    吴梓陶笑容僵在脸上，缓了缓才吐了一口气：“是的，有一条一阶顶峰的王锦蟒守护着麒麟树，所以我才请来三位帮忙。”

    王锦蟒虽然厉害，但他们有四个炼气九层的修士，应是足以应付。

    四人也不再多说，驭使飞行法器往岛上飞去。

    飞上湖面时，柳清欢神识探入湖水深处。

    这湖宽广浩荡，水下极深，其中水蛇的数量为实不少。

    突然，水中电射出一道绿影，直扑柳清欢的面门。

    柳清欢早有防备，冰月寒冰剑疾射而出，迎面斩过去，将那道绿影重新斩落水面。

    他定睛一看，才发现那道绿影是一条翡翠蛇，它在水中一扭，一丝血色散开，重新又弹射回来。

    与此同时，其他人也受到了来自水里的攻击。

    柳清欢神识放开，发现有更多的蛇聚了过来，一边打退翡翠蛇的又一次进攻，一边喊道：“不要缠斗，往岛上跑！”

    说着，人已飞出去。

    其他三人听到，带着一溜从水中不断跃出的水蛇，风驰电掣般往岛上飞去。

    岛上林木繁茂，几人窜进林中，又飞出一段，才终于甩掉身后的群蛇。

    刑玉拍拍胸脯，连呼道：“吓死我了！”

    他们休息了一下，开始在岛上搜索。

    此岛不大，岛上竟然没有多少蛇类存在。几人搜索了一圈，便发现一个小山谷。

    谷内有一个水潭，潭边生长着一棵六尺来高的小树，树上结了几只红艳艳的果子。倒是没有发现那条王锦蟒的身影。

    不过他们也不敢靠近，就停在谷口远远观望。

    “那就是麒麟树！”吴梓陶激动地说道，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棵树：“龙血果颜色变成黑红色之时，才算成熟了，看来还要等几天。”

    柳清欢看着那个水潭道：“恐怕那条王锦蟒就躲在水潭里。”

    司空宇冷冷地说道：“我们是现在动手，还是等几天？”

    柳清欢和刑玉都看向吴梓陶，只见吴梓陶神色变幻不定，似乎心里十分挣扎，半天才道：“还是等吧。若现在动手，就算我们将王锦蟒杀掉，恐怕后面还会有其它妖兽来抢。有王锦蟒守在这儿，我们也好以逸代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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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王锦蟒

柳清欢几人在山谷的山崖上找到一处小小的突出平台，准备建个临时歇息处。因怕惊动王锦蟒，所以他们也不敢挖洞，只是布好防御法阵。

    不过这里直接便能看到水潭，很是利于观察龙血果的成熟情况。

    柳清欢也不管别人，只专心回复灵力。等他睁开眼睛，见另外三人都还在打坐。

    柳清欢走到崖边，看向那处水潭。

    此时正值清晨，谷中有一丝薄雾。麒麟树上的龙血果颜色比之昨日又要深了些许，果然是在往黑红色转变。

    他看了会儿，突然发现水潭的水面泛起微波，一只金色带黑色花纹的巨大蛇头从潭水中探出来，额头正中，由花纹组成了一个大大的“王”字。

    柳清欢精神一振，这大概便是那条王锦蟒了。

    王锦蟒转动着蛇头看了一圈，便懒洋洋地游向岸边，从潭中爬了上来，比水桶还要粗的蛇身足有三四丈之长！

    巨大的蛇身盘在岸边，显得旁边的麒麟树都小了不少。

    柳清欢眉心紧皱。不知何时，司空宇也站到了他旁边，阴沉着脸看着潭边的王锦蟒。

    “这王锦蟒虽然也才一阶顶峰，可是这体型，恐怕不好对付。”柳清欢道。

    司空宇仿佛没听到般，沉默不语。柳清欢知道他就这种性格，也不在意。

    他们这一等，就是六天。其他人倒还好，只吴梓陶如热锅上的蚂蚁，整天在防御阵中走来走去。

    这块平台本来就小，柳清欢三人不甚其扰，司空宇直接嘲讽出声：“你要是等不及，我们现在就可以直接杀向王锦蟒。”

    吴梓陶这才好点，不过却立在法阵边缘，盯着麒麟树就不挪眼了。

    第七天，他说道：“龙血果在今天之内就会成熟，我们准备进攻吧。”

    其余三人早就等得不耐烦，听到他这么说，司空宇第一个站起来。

    柳清欢张了张嘴，他本还想与他们商量一下战术，但看他们一脸急迫，想想王锦蟒再如何厉害，也不过才一阶顶峰，便干脆地闭上嘴。

    司空宇打头，其余人随后，迅速飞出法阵，来到水潭上方。

    司空宇粗暴地直接丢出一颗雷爆丸，炸得水潭中的水花四散，飞溅到半空。

    吴梓陶赶紧去看麒麟树，见麒麟树并未受到波及，捂着胸口大骂道：“你干什么！要是炸到麒麟树了怎么办！”

    不过其他人却已经没空理他，因为王锦蟒已经出现在潭边，高昂起硕大的三角尖头，瞬间喷出几道黑水。

    那黑水看上去颇为诡异，柳清欢不敢硬接。他脚上一动，人已经闪向一边。

    喷向他的那道黑水落空后掉落到地上，只听“滋滋”声响起，潭边的杂草冒出一股难闻的青烟。

    那黑水竟然是毒液！

    “我的伞！”只听刑玉一声惊叫，她身前用来挡毒液的灵伞已被烧出几个大洞。

    柳清欢心里一凛，这毒液竟然这般厉害，连法器都能腐蚀。

    已经闪躲开的司空宇两指并拢往前一指，一把灵剑从他袖中飞出，划出一道长虹，斩向王锦蟒。

    王锦蟒对着飞来的灵剑看都不看一眼，只偏了一下头，继续不断地喷出毒液。

    灵剑斩在王锦蟒的蛇身上，拉出一串火花，其鳞片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

    王锦蟒回头就对那把灵剑喷出一道毒液，好在灵剑灵活地一拐，万幸没被喷到。

    三人又攻击了几次，无论是法术还是法器，都很难对王锦蟒造成伤害。此蛇全身都裹在坚韧的蛇鳞中，一时三人都有束手无策之感，反倒被不断喷来的毒液逼得东躲西藏。

    不过他们的打斗都刻意避开麒麟树，连王锦蟒都不往那边喷毒液，反而不断往外移动，远离麒麟树。

    躲在后面的吴梓陶很不满地叫道：“你们不要留手了，龙血果马上就要成熟了。”

    柳清欢看了刑玉和司空宇一眼，暗下叹一口气，手指抬起来，就准备招出生死剑意。

    这时听得刑玉一声娇喝，便见她双手往上一抬，她的灵剑“嗖”地一下高飞，在空中掉了一个头，瞬间万剑齐射！

    王锦蟒终于有了其它动作，蛇身迅速盘成一堆，又连喷数口毒雾，将自己隐藏在毒雾中。

    数道剑光射进毒雾中，只听“嘶嘶”的狂怒蛇叫声不断传出，毒雾剧烈地翻滚。

    柳清欢把手指从眉心移开，往前一点，一把电梭出现在身前，滴溜溜一转，数道雷电射进毒雾。

    司空宇更简单，又拿出几颗雷爆丸，丢了进去。

    一阵轰然巨响，毒雾被炸散，露出里面的王锦蟒。只见蛇身上有许多细小的伤口，看着鲜血淋漓，其实伤得并不重。

    不过这却让王锦蟒愤怒至极，忽地立起半身，两只浑浊的蛇眼黄光大冒，看向空中的刑玉！

    刑玉全身一震，目光瞬间涣散，正在掐决的手也软软垂下，整个人从空中直坠向地面。

    王锦蟒粗长的蛇尾猛地抽了过去，刑玉被抽得飞了出去，趴在地上连吐数口鲜血，神智同时也清醒过来，看着又抽过来的蛇身，吓得连声尖叫，放出一只浑圆宝珠挡在身前。

    这一下变故如此突然，其他人都不由大惊。但是他们几人都分立各方，想要救援却已来不及，只能加紧攻击。

    柳清欢招出金色葫芦，一连放出数道电光，每一道都在蟒身上留下一个焦湖的血洞，人也快速奔向刑玉所在的地方。

    司空宇双手飞快掐决，烈焰形成一把火焰巨刃，斩向蟒头。

    可这些都太迟了，王锦蟒蛇尾一卷，就将刑玉卷了起来。

    “啊！”浑圆宝珠形成的防护罩在水桶般粗的蛇身绞缠下只坚持了短短一息，便被挤破。

    刑玉拼命挣动，巨大的力量挤压得她双眼鼓凸，眨眼便淹没在卷曲的蛇身之中。

    王锦蟒一转头，盯向飞过来的柳清欢！

    柳清欢在王锦蟒转头时便知不好，他一偏头，不敢与之对视，人也瞬间倒飞回去。

    飞回空中，柳清欢不经意间，竟然看到吴梓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摸到麒麟树旁边，正专注地看着树上的龙血果。他目中闪过一线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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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尔虞我诈

柳清欢回过头来，不再管吴梓陶。

    刑玉被卷进蛇身，也不知生死。柳清欢收回金色葫芦，食指往眉心一点，一点灰芒出现。

    灰芒一个闪动，变大成一把小剑，拖着灰色的雾气向王锦蟒额头击去。

    王锦蟒发出“咯咯”的叫声，蛇尾带着肃杀的风声抽向小剑！

    柳清欢双眼一眯，小剑以势不可挡之态，瞬间贯穿其尾部，一个血洞出现，而且这血洞还在慢慢变大。却是有一层淡淡的灰气沾在血肉上，如溶解般让血洞越来越大。

    王锦蟒痛得狂甩蛇尾，直到那些灰气彻底消散，血洞已变得犹如碗口般大小。

    柳清欢有些诧异，他也是第一次在对战中使用生死剑意，倒没想过上面所带灰气有这般厉害。再一观瞧，包裹小剑的灰气明显地少了一层。

    一思量，这灰气恐怕要在逆生竹内长时间培育才能再生。而从他第一次招出生死剑意观瞧时相比，灰气也只比当时多了那么少许。

    看来生死剑意的秘密还有很多，等着他慢慢去发掘。

    因为灰气会被消耗，柳清欢便更加谨慎地使用生死剑意，不到生死关头，不敢再轻易动用。

    耽搁了这一会儿，也不知刑玉还活着没有。他暗暗叹一口气，看来一时半会是救不出刑玉了。自己终究是自私的，与刑玉也没有交情，却不肯浪费灰气救她。

    能不能活下来，只能靠她自己。

    只是蛇身的绞杀力量何其巨大，同样的修为，刑玉恐怕已经凶多吉少。

    就在柳清欢和司空宇与王锦蟒死磨硬泡之时，龙血果终于成熟！

    一直心无旁骛地守在树旁的吴梓陶，脸上露出狂喜之色。

    他手一挥，一把薄如蝉翼的匕首从袖中飞出，奔向枝头的龙血果。

    就在此时，一道土黄色的影子突然从空中扑下来，也奔龙血果而去。

    吴梓陶瞳孔猛缩，口中大喝一声，匕首瞬间调转方向！

    那道土黄色身影在空中一扭，避开匕首，落到一旁的地上。

    这是一只豹子般大小、却长得像灵猫的妖兽。它双颊赤红，尖嘴小耳，却极其健壮。

    此时它全身的毛都竖了起来，拱着背龇着牙，对着吴梓陶发出威胁的“叽叽”叫声。

    “赤面飞獴！”吴梓陶面露忌惮之色，一动不敢动。

    赤面飞獴是一种专以蛇虫鼠鸟为食的妖兽，它们行动机警敏捷，擅于突袭，不仅会飞，而且还会游水。别看它们体型不大，却是蛇的天敌。

    而这只赤面飞獴也是一阶顶峰的修为。

    吴梓陶汗湿背脊，十分缓慢地往后退，嘴里哼哼叽叽地喊道：“司空师兄，柳师弟，快来救我……”他不敢大声，生怕惊到对面的赤面飞獴。

    不过柳清欢与司空宇却被王锦蟒缠住，一时挪不开身。

    柳清欢朝这边看了一眼，他只得说道：“司空师兄，你先顶一会儿。”

    司空宇黑沉着脸点头，手上又是一道烈焰斩，截住王锦蟒。柳清欢趁机飞向吴梓陶。

    不过赤面飞獴又岂会等他们调派好人手，它“叽叽”乱叫着，如猛虎下山般扑向吴梓陶，速度之快，犹如兔起鹘落！

    却见吴梓陶脚下一个模糊，身形忽闪，突然从原地消失，下一刻便出现在了三丈之外，又一闪，这一次却出现在六丈之外、赶来的柳清欢身后！

    赤面飞獴的速度也不慢，矫健地在空中一扭，便紧随其后，正好与柳清欢来个面对面，抬爪便挥了过来。

    柳清欢面色大变，骨扇瞬间出现在身前，只听刺耳的刺啦声，骨扇在赤面飞獴的利爪下只坚持了三下，便有数根骨刺被刨断！

    柳清欢脚下青光大作，瞬间窜开。就算这样，身上的防护罩也被抓破了一层。他一刻不敢停歇，因为赤面飞獴在他身后紧追不舍。

    吴梓陶急喘两口气，他脸色胀得通红，显然刚刚那个瞬移的神通对他的身体造成的负担极大。

    不过柳清欢吸引开了赤面飞獴，司空宇缠住了王锦蟒，他转头望向麒麟树，眼中闪过渴望之色，快速回到树旁。

    刷刷数下，九枚龙血果便被匕首切了下来，被他一一收进手中的玉盒。

    吴梓陶贪婪地看着麒麟树，竟是恨不得将此树连根拔起的样子。他转头又看了一眼远处正激烈交战的两人两兽后，果断放弃了这个极耗时间的想法。

    若是不能完好地将此树挖出，他宁愿让它就长在这儿。不过，等他办完所有事，再来挖也是一样。

    他用匕首在树干上划出一道切口，深红色的如血浆一般的粘液从切口处涌出来，被一滴不漏地接入一只玉瓶中。

    处于战斗之中的柳清欢和司空宇自然看到了这一幕，柳清欢脸色与司空宇几乎一样黑了。不过因是事前约定，他也没有出声，只是对此人人品有了更近一步了解。

    吴梓陶自然是不会在意他二人的想法的。在他看来，他花了那么大价钱请了他二人，自然有权利这样做。至于什么同门之谊、朋友之情，他向来嗤之以鼻，在利益面前，什么都可以抛弃。

    不大一会儿，麒麟树的汁液便流完。吴梓陶满意地收回玉瓶，又回头看一眼那边的战况。

    王锦蟒虽然防御力惊人，但它又不能上天，只要避开它的毒液和蛇眼注视，倒没有什么危机。司空宇不断与它软磨硬泡，此时它身上已被斩开了数道长长的血口，又有不少烧焦之处，看来被杀死只是时间问题。

    而赤面飞獴却要难缠得多，柳清欢被逼得到处飞奔。

    吴梓陶目中诡色一闪，人已来到水潭边，悄无声息地滑了进去。

    司空宇回过头来，见吴梓陶的人影不见，他愤怒地叫道：“那家伙呢？”

    “进水潭了。”柳清欢飞奔之中抽空答道。

    吴梓陶自以为没人注意到他，但柳清欢对此人很不放心，便时不时用神识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

    从吴梓陶偷偷摸摸地溜进水潭来看，此人来这里显然还另有目的，却是已不关他的事。

    “这个卑鄙小人！”司空宇破口大骂，对于吴梓陶的行为显然十分不耻。

    他手一招，一只储物袋被他摄取到手中，却是已被王锦蟒放开的刑玉尸身上的。再扬手丢出两颗雷爆丸，同时人已倒射而出，竟然直奔水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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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蟒獴大战

司空宇丢下王锦蟒，在吴梓陶身后追入了水潭。

    柳清欢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潭水中，回过头见那边的王锦蟒伤痕累累地从雷爆丸的爆炸中钻出来。

    它找不到司空宇的身影，便愤怒至极地冲柳清欢而来。

    柳清欢面色一冷，手中同样出现两颗雷爆丸。

    那王锦蟒见到雷爆丸，数次领教到此丸威力的它不由顿了顿身形。

    柳清欢直接扔向身后紧追不舍的赤面飞獴，同时速度陡然加快！

    只听身后两声爆响，柳清欢身形连闪，已是闪到一片山石之后，转手就披上了紫云篷。他脚上踩着蹑云决，连换了几处位置！

    一道毒液喷到他最开始所在的地方，随后赤面飞獴的身影也出现在那里，头颅快速转动，没发现柳清欢的身影，不由尖锐地“叽叽”几声，转头就扑向王锦蟒。

    王锦蟒见赤面飞獴扑来，竟然畏缩了一下，边退边喷出毒雾。

    赤面飞獴的体型比王锦蟒小上许多，却凶悍地竖立起全身的毛，不断发出“叽叽”的威吓声，

    围着王锦蟒机敏地来回蹦跳，挑衅地向它示威。

    王锦蟒被搞得眼花缭乱，被激怒的它不断反身猛扑过去，而赤面飞獴却依靠身体轻盈，敏捷地躲闪避开了，使它一次又一次地扑空。

    柳清欢并没有急着远走，他见两只妖兽突然打了起来，便停下了脚步驻足远观。

    至于进了水潭的那两人，他此行任务已经完成，并不怎么关心。

    王锦蟒本就受伤不轻，此时已被弄得筋疲力竭，只是面对天敌它不敢大意，只能用毒雾把自己包裹起来。

    可那毒雾对赤面飞獴却是作用不大，见王锦蟒疲态已露，它看准了机会，敏捷地一跃，闪电一样扑过去，死死地咬住了王锦蟒的颈部！

    “喀嚓”一声，一大块蛇肉便被它撕扯了下来。

    柳清欢睁大了眼睛，这赤面飞獴果然是蛇类的天敌，被几个修士连番折腾的王锦蟒在其嘴下，大了数倍的体型在此时只显得累赘，竟是连逃脱的机会也没有！

    不一会儿，左支右绌的王锦蟒便死于赤面飞獴的撕咬。

    那赤面飞獴咬死了王锦蟒，得意地人立起来叽叽叫了几声，却并不作停留，一溜烟也进了水潭。

    柳清欢一愣，不由笑了。

    这下好了，不知这水潭通往何处，不过里面肯定又有一番热闹，他倒生出几分好奇之心来。

    他慢慢踱到王锦蟒被咬得处处血洞的蛇身，摇了摇头。一转头，便看到之前被丢出来的刑玉的尸身。

    刑玉一时大意，竟然招至命丧于此的结果，却是不值。

    柳清欢丢出一把火，将刑玉被绞缠得几乎扭曲的身体烧掉。他也没其他可做的，最多只能不让她曝尸荒野而已。

    做完这些，他才来到水潭边。

    潭水轻漾，深幽无比。

    柳清欢打量片刻，便踏入水中，沉了下去。

    此潭果然与他料想的一样，是连着外面的那个大湖的。柳清欢迅速下沉，很快便进入大湖。

    他也不用刻意寻路，因为前面两人一兽过去后，水中留下了不少蛇尸。只需跟着蛇尸走，便能跟上去。

    而且他们把湖底的蛇吸引走了许多，所以披着紫云篷的柳清欢并未再受到多少攻击。又得益于当年在曲殇沼泽地底迷宫中锻炼出来的水性，他在水中的速度极快。

    柳清欢借助水流之力快速向前，心里思索：吴梓陶是第一个下水的，竟然能在那么多水蛇中安然无恙，看来此人并不像他所说的那样不擅长打斗，反而可能极为厉害。

    知人知面不知心，此人来万蛇滩的目的恐怕很不单纯。

    很快，前方的湖底就出现了一个黑森森往下的洞。

    柳清欢一边往里飞一边感叹：也不知为何，他好像跟这些地底下的迷宫通道特别有缘，动不动就钻洞。

    洞道弯曲向前，洞壁在水流的冲刷下变得平整，不过从一些痕迹上却可看出，此洞似乎并不是蛇类钻出来的，反倒像是兽类用爪子挖的。

    难道是赤面飞獴的杰作？而且通道内完全没有蛇的踪影。

    柳清欢游得小心又缓慢，前进了很长一段后，通道突然变了方向，开始往上走，水道也在往上一段距离后结束。

    柳清欢浮出水面，进入干燥的通道内，便听到前方传来打斗之声。

    他神识往前一扫，便见前方的拐角是一个不过两三丈宽的石室，此时里面的两人一兽正打得激烈。

    有意思的是，并不是司空宇与吴梓陶合力抗击赤面飞獴，他们两人一逮着机会也互相攻击，似乎都想往角落里冲。

    柳清欢往角落一扫，才发现那里有一个石床，石床上躺着一具骸骨。

    他目光一聚，那骸骨光秃秃的指骨上有一只黑色的储物戒。

    柳清欢披着紫云篷隐在外面，不再前进。

    只是，那个石室本就不大，任凭吴梓陶的无名瞬移术多么神妙也腾挪不开，司空宇也不敢动不动便丢雷爆丸了，不然他自己也绝对会被炸成碎片。

    两人一兽几乎只能贴身肉搏。可是修士近身又岂是妖兽的对手，赤面飞獴可是能一口咬掉防御力惊人的王锦蟒一块肉的厉害角色，很快那两人便被抓咬得挂了彩。

    “司空宇，你倒底什么意思？”吴梓陶脸色苍白，过度使用瞬移术让他的身体负荷十分巨大，他气急败坏地吼道：“是不是想我们都死在这里！”

    “没什么意思。”司空宇又一次击退赤面飞獴，嘴角溢血：“你这个卑鄙小人，利用我们把你护送到这里，最后一个人偷偷摸摸地想独吞这枚储物戒，那是痴心妄想！”

    “我看你才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吴梓陶叫道：“你就是跑了一趟，就赚得一颗幽檀丹，还不够你吃的？！”

    司空宇讥讽道：“你倒想得美，区区一颗幽檀丹就换得一枚储物戒，哪那么便宜的事。”

    吴梓陶气得几乎吐血，指着角落的骸骨道：“那个死人叫水方王，他的储物戒里面根本就不会有其他东西，不过是些丹方罢了，你要来何用？再说，我好不容易追查到水方王的踪迹，凭什么要把他的储物戒让给你！”

    水方王？柳清欢吃了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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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石室争抢

水方王活在三百年前，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练气修士而已，却对水系炼丹术十分精通。他的一生于修为上并不上心，精力都放在将其他系别的丹方和古丹方改成水系丹方。

    修改丹方是一件十分艰难之事，原丹方的每一种灵药灵材的搭配，与之结合的炼制手法，都是经过千百次的试炼才最终形成了一个成熟稳定的丹方。而一个丹方便是动了其中一味辅助药材，都可能导致整个丹方的崩塌。

    而水方王一生，成功改良了几十种水系丹方，而且还将一些因灵药灭绝或外部环境变化而废弃的古丹方，重新改成现在能用的丹方，可谓于水系炼丹术上居功甚伟！因他姓王，于是才获得了尊称“水方王”，其本来名字反倒没人记得了。

    柳清欢也是在查找水系炼丹术相关资料之时，才知道有这么一个人。书中提到水方王在寿元将近时突然失踪，没想到他最终是来到了万蛇滩。

    此时场中的两人因说话分了神，司空宇被赤面飞獴一口咬在大腿上，痛得大叫一声，反手间便将一把匕首捅进了赤面飞獴的右眼里！

    赤面飞獴“吱”地一声惨叫，一口带下司空宇一大块肉后，痛入骨髓地在原地团团乱转，右眼只剩下一个血肉模糊的洞。

    司空宇倒伏于地，腿上血流如注。他在伤口附近连点，又拿出伤创药洒在上面，却又发现吴梓陶趁机往角落里摸去。

    司空宇大怒，也顾不得再治伤，抬手便丢出一个灼热的光球，在骸骨与吴梓陶之间无声无息地爆开一道强光！

    吴梓陶被强光耀得双目流泪，抓狂地吼道：“司空宇，我杀了你！”他手中弹射出一颗乌金色的丸子，司空宇以为是雷爆丸，骇得拖着腿飞退不已。

    乌金色药丸落地后腾出一股浓稠的黑色烟雾，很快就弥漫了整个石室。

    站在门口不远处的柳清欢发现这烟雾竟然能隔绝神识！

    烟雾漫出石室，他后退几步，听得里面传来打斗声和兽吼人叫声，过了一会儿，一个身影猛地从里面窜了出来，速度之快，眨眼便进了水道。

    幸亏柳清欢在人影出来时侧了一步，才没让那人撞上。不过一个照面，柳清欢也看清楚那人就是司空宇，不过似乎受伤不轻。

    石室内的动静又持续了整整一盏茶的时间，才渐渐恢复平静。

    烟雾消散了些，柳清欢正思量要不要进去查探一番，突然眉心紧绷，一种难以言预的危机感袭上心头！

    他身形未动，人却骤然后退几尺，侧贴在洞壁上，便见一把薄如蝉翼的匕首从他刚才所站之处的头部位置凌厉地划过！

    柳清欢眼中闪过一道犀利的光芒，眉心灰光一闪，生死剑意便进了面前的烟雾。

    只听里面传来“噗”地一声轻响，又是“咚”地一声。生死剑意绕了一圈后，回到他的眉心。

    石室中再没声息传出，柳清欢也不急。他看一眼升腾的烟雾，对方很有可能是因为此雾的流动发现了他的踪迹。

    直到烟雾完全散去，他才慢慢走入石室。

    只见石室门口不远处，吴梓陶仰躺于地面，额头正中有一个被灰气腐蚀出来的大洞，半边脑袋都快没了。

    而石室右边，倒伏着的赤面飞獴不仅瞎了一只眼，还被开膛破肚，污血流了一地。

    柳清欢将室内的情形尽收眼底，这才走到角落的骸骨旁边，从对方光秃秃的指骨上脱下那枚黑色的储物戒。

    神识扫过，里面除了几只空玉瓶外，只有一把一阶中品的飞行法器，和一本明显被经常翻动的旧书。

    水方王在寿元快尽时竟穷困潦倒至此！

    柳清欢拿出那本书，只见封面上几个墨字“水丹经注”。略略翻了翻，里面一页页记载了各种水系丹方和炼制手法，水方王还在每一个后面留下炼制心得与感悟等等。

    他满心欢喜的收起书，又从吴梓陶身上搜出一个储物袋。

    吴梓陶袋中的东西便多了许多，麒麟树汁和龙血果都在里面。柳清欢欣喜地又找到几种炼制筑基丹的配药，如此的话，他炼制筑基丹所需的主材料凑齐了大部分，还差的就只有一些比较普通的灵材了。

    吴梓陶也有记录炼丹心得的玉简，柳清欢又翻出为数不少的水系丹方玉简，其中就有筑基丹、幽檀丹和定颜丹的丹方。

    最后他一把火将一人一兽化为灰烬，便出了石室，顺着通道回到大湖中。

    司空宇自然是消失的无影无踪，也不知是躲到哪里去疗伤了，还是已经离开了。

    柳清欢自不会去找他。这次万蛇滩之行状况百出，实在出乎他的意料。

    话不多说，花了四五天时间，柳清欢一路急行出了万蛇滩，又马不停蹄地赶回文始派，直接回了自己的紫竹小院。

    休息了一晚后，柳清欢继续一边炼丹一边修炼的日子，只初一十五的时候出门听讲学，顺便与友人聚一下外，便几乎不出门。

    他手握水方王和吴梓陶两个人收藏的丹方，以及他们的炼丹心得，于水系炼丹术上有了质的提升。

    之前他虽也通过炼制过程来总结经验，终究只能算是入门，又如何比得上这两人在炼丹术上的造诣。

    特别是水方王，《水丹经注》明显是水方王准备写来传世的作品，从最基础的水系炼丹术开始，一步步深入，让柳清欢受益菲浅。

    而柳清欢自觉可以炼制筑基丹时，已经是两年后。

    柳清欢性情沉静，耐得住寂寞，不急不缓地做着自己的事。

    浮云苍狗，白驹过隙。这两年发生了许多事。

    司空宇在柳清欢回到门派的半个月之后才回来，一回来就找上执法殿告状，说吴梓陶心怀鬼胎把他们一行人骗进万蛇滩，想要杀他。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吴梓陶已经身死，自然是没在门派内，他告了也没用。

    柳清欢抽时间做了两次门派任务。

    云铮在一年前便已经成功筑基，柳清欢将炼制出来的第一颗定颜丹，作为恭贺之礼送了过去。

    而他的修为在培灵丹充足的情况下，终于在两年后达到了练气九层的顶峰，经脉中再也容不下一丝一毫的多余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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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租借地火

通过汪旭的帮忙，他自己也多方寻找，柳清欢终于收集到了两份筑基丹、以及一份幽檀丹的材料。

    加上能提升成丹率的三焚玉丹炉，他觉得自己可以一试了。

    一切准备妥当，柳清欢来到天工峰脚下。

    炼制筑基丹和幽檀丹，普通的火灵木已经达不到要求，必须得租用天工峰的地火脉才行。

    柳清欢一直飞到天工峰的半山腰，落到一个紧靠山壁建造的大殿面前。

    他收起飞叶梭，迈步走了进去。

    大殿内空荡荡的，殿后有一个直通向山腹的洞口，一张桌子摆在洞口前，桌后的中年筑基修士正在细细打量手中的一只圆形壶罐。

    柳清欢走到桌子前，施礼道：“师叔，我想租用一间火室炼丹，因为是第一次来，不知师叔可否说一下规矩？”

    中年修士看了他一眼，注意力又回到手中，漫不经心地道：“你能用的火室有三个品级，下品火室十块灵石一天，中品火室二十块，上品火室五十块。品级越高，代表最大火力越大，也越稳定。你要哪种？”

    柳清欢沉吟了下，他也是第一次炼制筑基丹，也只有两份材料，对成功率没有太大把握。好的火室只要能提升一点点成功率，也是值得的。

    他问道：“我要炼制水系丹药，不知哪种合适？”

    “水系？”中年修士终于把目光落到他身上：“水系炼丹却是又有不同，本派设有几间专门的水系炼丹室，与上品火室一个价格。”

    柳清欢想了想便说道：“那我就租用一间水系炼丹室。”

    中年修士唔了一声：“要租多久？”

    “半个月。”柳清欢道，说着便递上七百五十块灵石。

    中年修士收了，拿出一个黑色石质卡片递给他，一边道：“地下五层丙廿三，进去后将此片插入门旁凹槽中，便可开启防护法阵。若是使用火室逾期，出来后需补交灵石。”

    “多谢师叔！”柳清欢行了一礼，才走向后面的洞口。

    里面是一条长长的通道，两边有许多门户，有开着的，也有紧闭着的。而就在入口处的洞壁上写着个“壹”字，旁边便有通往上下的石梯。

    他踏上石梯，一连下了五层，然后顺着通道往前，找到大门洞开的丙廿三。

    柳清欢走了进去，四周打量了下，在门旁果然找到一个成石质卡片差不多大小的凹槽，插进去。

    只听“嗡”地一声轻响，身后突然降下一道足有三尺厚度的石门，将整个火室都封闭了起来，然后厚厚的防护灵光从四角升起。

    火室正中有一个四方的地火口，此时上面覆盖着石板，旁边还立着一只精雕细琢的龟首。而正前方墙壁上刻有整个火室包括法阵、火阵等操纵方法。

    柳清欢先将操纵方法熟记于心，这才走到地火口旁边，在石板上用手指轻轻嗑了两下。

    石板摸上去浸凉无比，缓缓往两边分开。才刚刚裂开一条小缝，便有火苗从缝隙是冒了出来，一股股热浪翻腾而出，室内温度迅速上升。

    石板最后全部退到两边，柳清欢打出数道法诀，便见火口熊熊燃烧的火焰随着他的法诀变大变小，操纵十分顺意。

    他将火力维持在一个稳定的适宜程度，然后拿出三焚玉丹炉垛在上面，又一点旁边的龟首，从龟嘴中喷出一道灵水，正好落在丹炉内。

    柳清欢满意地点点头，先将丹炉又清理了一遍，心里已经想好了接下来的行事。

    手一挥，几份培灵丹的材料便摆在周围的地上。他准备先炼制一下培灵丹，一是熟悉地火的操纵，以免炼制筑基丹时因操纵失误而失败，那可就冤了。另外他也要先培养手感。

    柳清欢先炼制了几份培灵丹，又炼了几种其他丹药，直到他觉得可以了才停下，坐到一旁的蒲团上回复法力。

    筑基丹的炼制步骤他早已倒背如流，此时也无需再多看。他调整着呼吸，心境保持平稳，这才不急不缓地站起身来，重新回到丹炉旁。

    重新打开石板，将早就备好的五云水倒入三焚玉丹炉内。

    五云水是《水丹经注》上特别记载的一种水法，柳清欢在《太清金液玉丹经》上并未见过这种水法，应是水方王自己独创的。

    此水极为难炼，需要的灵材多达数十种，每一种的处理方法和用量都不相同，进炉后更是三蒸三熬，炼制起来极为麻烦。

    柳清欢炼了三次，才总共成功了一次，得到十份五云水。

    既然这么难炼，也说明了五云水功效十分强大，不仅比牧桂水的提高成丹率效果更好，据说能稳定药力，将炼丹的失败机率降低。

    柳清欢此前炼制定颜丹，开始失败了几次，直到用上五云水，才成功了第一次，后来又炼了两颗，也都成功了。

    所以今天炼筑基丹便要靠它了。

    柳清欢匀速搅动着炉内的五云水，密切观察着其温度，将一份份珍贵的灵药灵材按照顺序投入进去。

    那些灵材一进入炉中，有的当即便化为一滩灵液，有的却保存着完好的形状需要慢慢熬化。

    柳清欢全神贯注，心神几用。一边要控制火候，一边要时快时慢地搅动五云水，还得时刻注意各种灵材在炉内的细微变化。

    任凭他有强大无比的神识，额头也渐渐冒汗。

    直到大部分灵材进了三焚玉丹炉，柳清欢手指一点，炉盖便飞来封住炉鼎。

    柳清欢这才抬起衣袖擦了擦额上的汗，拿出两块灵石开始回复法力，神识却还在时刻注意着炉内的情况。

    一个时辰后，柳清欢猛然站起身来，炉盖应声飞了出去。他手一抓，地上的子春草便被他摄入手中。

    看了眼炉中已变成黄色的水液，将筑基丹的主灵药子春草放了进去。

    这株子春草得自姚元炳，叶茎粗壮，颜色墨绿，年份在百年以上。

    话说起来柳清欢也是胆大，他手中还有另一株三十年左右的子春草，可他却在第一次炼制时便用了这株百年子春草，其他配药也是最好的那一份。

    子春草一进入水液，炉中腾地冒出一股绿焰！

    那绿焰熊熊燃烧，炉内更是连连传出“噼啪”的爆响。

    柳清欢又一连加入了剩下的几种药材，炉盖便重新飞回来盖上。

    这一次三焚玉丹炉内便没有那么平静了，时不时传出如滚雷般的闷响。柳清欢精神变得紧张起来，他守在炉边，一守就是几个时辰。

    直到炉内的声响渐渐停歇，柳清欢再次拿开盖子，一股浓郁的沁香便散发了出来。

    他脸上微微带了点笑意，前面的步骤没有出差错，而现在到了最关健的凝丹环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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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黄阶丹药

筑基丹的炼制到了最关健的凝丹环节！只要这一步成功，便成功了八成。

    柳清欢闭上眼沉淀了下情绪，再睁开时脸上所有紧张之色一扫而空。

    指尖往四方炉台一点，便见灼热的火焰窜起人高，他面不改色地连连打出法诀，每一道法诀都让炉内水液的旋转速度加快一分。

    便见水液中心渐渐形成一团拳头大小的绿色灵液，而且随颜色越来越深。

    直到外围的水液变得透明后，柳清欢目光锐利，一道法诀打在三焚玉丹炉上！

    只见透明水液“轰”地一声，突然如奔腾的大河般泛起激越的浪花，又如翻滚的火焰正在欢快地舞蹈。

    三焚玉丹炉，第一焚！

    水液正中心的绿色灵液被这一股迅猛的浪潮疯狂挤压，不断往中心汇聚压缩，下一瞬间，突然凝成了一颗墨绿色表面带细纹的丹丸。

    筑基丹成！

    柳清欢看着那颗已成型的筑基丹，只觉胸膛内的心脏呯呯猛跳，难以言欲的成就感溢上心头。

    他强压住激动，招手让鼎盖飞来封住丹炉，进入蕴丹环节。

    成功了！柳清欢终于露出大大的笑容。

    三焚玉丹炉不愧为灵宝，要不是有那一焚，恐怕凝丹时不会那么的顺利，甚至极有可能无法凝丹。

    这是他第一次动用三焚玉丹炉的水焚功能，没想到效果会是如此的好！不过他现在也只能勉强激发此丹炉的第一焚，后面两焚却不是他现在的修为能用得了的。

    筑基丹的蕴丹极耗时间，大约需要两个日夜。柳清欢将地火调至细小稳定，便坐于一旁守着。

    蕴丹过程很顺利，到五云水最后一丝被筑基丹吸收时，他充满期待地站起身，迅速掀飞鼎盖。

    熟悉的吸灵环节再一次出现。只不过，这一次的吸力之大，前所未有。

    灵气从四面八方汇聚出来，带起一股旋风，疯狂地涌入炉中那一颗快速旋转的丹药之中。

    站在不远处的柳清欢，自身的灵力都受到了这股吸力影响，仿佛要冲体而去。

    柳清欢有些惊讶，他还是第一次在吸灵环节有这种感受。

    不过水系炼丹的吸灵非常重要，吸收的灵气越多，此丹的数量和质量都会越好。

    文始派的九座主峰，每一峰地底都存在着巨大的灵脉，灵气是极为浓厚的，柳清欢自己也向炉中不断释放出灵气。

    很快便过去了十几息。

    随着时间越久，柳清欢越不敢置信！

    这筑基丹竟然吸了这么长时间！一般的丹药吸灵时最多不过几息，而这颗筑基丹此刻非但没有停下的趋势，反倒越转越快，吸力也越来越强劲！

    难道筑基丹吸灵环节都是这么长时间？好像不对，丹方上有明确标出：筑基丹吸灵一般在五六息而已。

    此时整个火室中灵气浓郁得如同实质，形成一道道长龙飞快钻进三焚玉丹炉中。

    柳清欢纳罕不已。他突然想到一个匪夷所思的可能，自己先惊呆了！

    丹药，一般是不分等级的。

    每一个修仙阶段虽有一些相对应的丹药，比如培灵丹是练气期增加修为的，若到了筑基期，培灵丹那点药力就不够看了，便要换成培元丹。

    但也有一些跨修为通用的丹药，比如驻颜丹、定颜丹。

    所以一般时候，修士随着修为提升，而选择不同的丹药而已。

    但是，有一种情况下，丹药也是分等级的，分为天、地、玄、黄四个大阶。

    这个等级是相对于丹药自身来分，就算是最普通的一颗回元丹，只要上阶，其价值便瞬间提升几十倍。

    这就如一支灵参，一两年只能算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灵药，但若是成百上千年，那么其药力便大不相同，便是高阶的修士也会争抢。

    丹药的等级也是如此。不过，想要达到有等级，又何止是困难二字可以形容。

    柳清欢修道至今，炼过的丹药起码已达上千炉，别说天、地、玄三阶了，就连黄阶丹药他也从未见过，自己更没有炼出来过。

    这还是在所有炼丹术中最容易炼出上阶丹药的水系炼丹术！因水系炼丹有各种水法增加药力，最后又有吸灵一环，所以相比其他系别，上阶机率要比其它系高那么一丝丝。

    可是，上阶的丹药却并不会因为所选灵药灵材有多优质，也不会因炼丹师经验有多丰富手法有多娴熟就一定会上阶，或许这些方面都会有影响，但绝对起不到决定因素。

    曾经有宗师级的炼丹师，终其一生，连一颗上阶丹药都没炼出来过，令其坐化时还念念不忘。

    所以起决定因素的，有可能是天时，也可能是地利，甚至可能是飘渺无常的运气！没人能够预测，也没人能有把握自己就一定能炼得出。

    柳清欢也是看着三焚玉丹炉中根本停不下来的筑基丹，才突然想起曾在书上看到过：丹药若在炼制过程中，突然出现异象，要么废丹，要么上阶。

    他当时还想这不是一句废话么？恐怕九成九就是废丹的结果！于是他在看过之后便抛诸脑后。

    如今这一颗筑基丹吸灵阶段已持续了接近二十息，是不是算做异象？

    柳清欢只觉心跳如鼓，难以遏止地激动起来！

    “不会吧？我这几天好像没有踩到过狗、屎啊……”他喃喃自语着，又突然想到什么，从怀里摸出储物袋，将自己身上所有灵石都倒在了脚下！

    灵石一出现，其中的灵力便被那股吸力抽取了出来，筑基丹如饥饿的饕餮一般狂吸着灵气。

    时间又过去了接近十息，它的速度终于开始减慢。

    只见这颗墨绿色的丹丸，比门派发放的那颗要大上足足两圈，看上去饱满丰润，又带着流光般的玉色光泽。

    其表面除了有天然形成的如同经络一般的纹路外，还有一道细细的黄色丹纹！

    柳清欢看着绕了丹丸一圈的黄色丹纹，难以置信地叫道：“果真是黄阶丹药！”

    他竟然真的炼出一颗黄阶的筑基丹！

    好一会儿，柳清欢才稍稍平静下来，却依然手捧着那枚筑基丹津津有味地观看了半天，才拿出一支玉瓶妥帖地收好。

    兴奋过后便是头痛如劈，那是神识消耗过度的征兆。

    柳清欢搓揉一下脸部，来到火室一角。这里有一张简易的石床，他暂放下所有事，倒下便睡。

    直睡了一天一夜，才觉缓过来些，神识也恢复到鼎盛状态。

    柳清欢摸摸胸前挂着的黄泉鬼柳树心，这树心果然有滋养神识加快恢复的奇效。

    他也不再多做休息，又拿出手上另一份筑基丹灵材，开始再次炼制。

    因着有了第一回的经验，这一次的炼制便显得更加顺畅些，一切如行云流水般进行着。

    几天后，一颗桂圆般大的普通筑基丹躺在他的手心。

    柳清欢笑笑，这次却没那么好运再炼出黄阶丹药了。不过他已是极为满意，又休息了一晚，便又接着炼幽檀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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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大道两边

时隔半月，柳清欢飞出天工峰，神采奕奕地往内事殿去。

    这半个月他收获极大，不仅成功炼出了两颗筑基丹、一颗幽檀丹，后面剩余的时间，又将储物袋中其它丹药能炼的都炼了出来。

    他现在一颗灵石也没有了，以防万一，却是需要卖点丹药换些灵石存在身上才可以。

    正想着这些杂事，忽听得有人叫他：“柳师弟！”

    柳清欢偏头看去，从远处飞近两个身影，却是屈云鹤与林光。

    说起来，从参加大比之后，他便没再见到过这两人，听白凤鸣说林光一直在闭关。而屈云鹤虽之前与他有过几次来往，但终归不是一路人，所以他也没去找过他。

    “屈师兄，林师兄。”柳清欢拱手道：“好久不见！”

    屈云鹤面带几分惊喜地笑道：“是呀，我们可是有些日子没见了。相请不如偶遇，今天我们可要好好聚一聚！”

    柳清欢笑道：“那是自然！”又道：“师兄这是去哪？不会耽误你什么事吧？”

    “哈哈哈，再耽误也没有与师弟喝酒重要。走走走，到我琼心居去，你今天可要陪我多喝几杯！”

    三人便改了方向，往天星峰去。屈云鹤又叫林光传讯给白凤鸣，让他也来。

    路上柳清欢问林光：“林师兄，听说你前段时间闭关了？什么时候出关的，也不通知我一声。”

    “嘿，我这刚出关也没多久呢。”林光眉间有丝郁色，却只笑道：“我倒是去你的紫竹小院找过你，不过你不在。”

    “那倒是罪过了，一会多罚我两杯酒。”柳清欢嘴里说道，心里却微微一沉。

    林光闭关的时间可不算短，可是如今他的修为却还是在练气八层顶峰，可能是卡瓶颈了。

    很快就到了琼心居，屈云鹤带着他俩来到一处临着溪水的木亭内，亭中已经有了一人，却是周坤简。桌上也已经摆满了丰盛的酒菜。

    周坤简迎了出来，柳清欢一看，道：“周师兄，你筑基成功了！”

    周坤简神色间颇有几份喜色：“是呀，前两个月才迈入筑基期。”

    “那今天可要好好恭喜一下师兄。”

    几人又是一番客套，这才步入木亭就坐。不一会儿，白凤鸣也赶了来。

    白凤鸣如今也已经练气九层过半，不过依然是顶着一脸憨憨的笑。

    一时觥筹交错。屈云鹤善言，周坤简与林光也多有附和，亭中气氛倒是热闹。

    酒至半酣，一位练气三层的女修突然过来，屈云鹤与她传音两句，便满面歉意地站起身来：“几位，却是不好意思，我有点事要去处理一下。”

    众人都表示没有关系，有事请他先去忙。

    屈云鹤道：“周师弟，你可帮我招呼好柳师弟他们。”又指着他面前的一杯酒道：“这半杯酒也给我留着，一会儿我回来还要继续喝。”

    此话引得其他人都笑了，屈云鹤与那女修迅速离开。

    不过一会儿后，周坤简却不知也接到什么传音，站起来道：“林师弟，那边有点事，我俩得去看看。”

    林光连忙站起来，周坤简正要对柳白二人说话，柳清欢却也站起来道：“主人家有事，我二人却是不好再在此处打扰。正好今天这酒没喝完，还烦请周师兄代为告诉屈师兄，后面的半杯酒我们改日再来讨了！”

    周坤简见他这么说，便笑道：“今天真是不凑巧。柳师弟的话我一定带到，改日还要与两位师弟好好喝一次。”

    话不多说，柳清欢与白凤鸣与之告辞，出了琼心居。

    一出大门，白凤鸣脸便黑了下来！

    两人直飞到离竹林山不远，柳清欢才开口问道：“林师兄是怎么回事？”

    白凤鸣面带讥讽，口气极不好地道：“还能怎么！彻底给人当狗去了呗！”

    柳清欢微微一皱眉：“白师兄何必说这种气话。我知你与林师兄一向投契，定是知道他肯定有什么难处才会如此行事吧？”

    白凤鸣脸色阴晴不定，过了一会儿才大大叹一口气，却不再说林光的事，转而道：“柳师弟，到我那里接着再喝怎么样？”

    柳清欢点头，两人便往竹林山后山飞去。

    白凤鸣选的住处也十分奇葩，在一块往外凸出的大山岩之下，真个跟煤窑似的。里面的摆设也十分不讲究，比柳清欢的小院还要简陋。

    两人也不进屋，就在外面的石桌上落坐。白凤鸣拿出一壶酒并两只木杯，自顾自地喝起来。

    柳清欢知他心情不好，便也不多说，只在旁边陪着。

    好大一会儿，才听得白凤鸣开口道：“相信柳师弟也发现了，林光他到现在还被卡在练气八层到九层的瓶颈上。”

    “嗯。”柳清欢答道，等着他接着说下去。

    白凤鸣看着远处，又叹了一口气：“其实他两年前便已经到了八层顶峰，却一直突破不了瓶颈，即使之后又闭关了两年。前些天他出关，一声不响地便去找了屈云鹤，从那以后他也不修炼了，一直帮着屈云鹤做一些杂事。”

    说着，白凤鸣怒气又扬了起来，大声道：“我也劝过他，只是一时卡在瓶颈上而已，不可荒废修炼。可是他也不听。”

    白凤鸣气愤地对柳清欢道：“你猜他说什么？他说文始派那么多练气修士，其中不乏七八十以上年岁的，因为各种原因限制，一辈子都被卡在练气期。能升上筑基的十中无一，他说他就是那些人中的一员，所以还修炼什么！不如现在多跟着屈云鹤做点事，以后在门派内捞个管事，或者外放到门派外的店铺里。”

    白凤鸣气愤地站起身来，团团乱转：“柳师弟你说！这样的人，修行之心如此不坚定，遇到点挫折便要放弃！我当初真是看错了人，交了他这样一个朋友！”

    柳清欢拿着酒杯转动，任由白凤鸣发泄心中的怒火，慢慢了解了事情的来由。

    四年，林光卡在练气八层已经四年，怎么也跨不过九层那个门槛。

    其实四年的时间也并不算长，有的人卡瓶颈卡更久的都有。

    只是他身在文始派中，接触的弟子又大多是佼佼者。看到别人修为一层层精进，自己修为却无寸进，心态便难免失衡。

    林光这是准备放弃修行，以后要走俗事之路了。

    只是俗事之路一般是在许多年纪比较大的修士最后万般无奈才会选择的路，林光还这么年轻，若现在就放弃，未免有些过早了，也太过可惜。

    可见修为卡住，几乎催毁了林光的意志力。

    白凤鸣激动地叫骂了一通，最后终于累了，坐下来沉默地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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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筑基

路是自己走的。

    对于林光的事，他们这些外人最多给个建议，没有置啄的权利。林光想必也经过一番激烈的挣扎，要放弃一直坚持的长生之路，其中又有多少撕心裂肺，外人不得而知。

    很多事，不自己经历，便体会不出其中的苦处。

    柳清欢在白凤鸣处呆了一会儿，不多久便散了。

    走之前，柳清欢拿出一个储物袋，里面装有五瓶培灵丹，让他转交给林光。

    那是他现在身上所有培灵丹，还是刚刚练出来的。

    白凤鸣嘴唇动了几下，想要拿灵石出来，被柳清欢阻止了。

    朋友一场，他也只能帮到这些。至于其他，却是要林光自己去看透。

    柳清欢神色略微沉重地回到紫竹小院，在院中独自坐了好一会儿。

    天天疯玩的小蹄角兽似乎感知到他的情绪，乖乖地坐在他的膝上，一双清澈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柳清欢失笑，伸手揉一揉它的小脑袋，突然严厉道：“今天的修炼是不是还没有完成？”

    小蹄角兽刚想溜，就被他一把抓住捞在手里，边走边道：“小家伙，又偷懒了。”

    走到后面，将小蹄角兽丢进它的洞室，并嘱咐道不完成功课不许去玩。

    这一打岔，柳清欢也不再多想。别人的路自有他自己决定，他却是要开始冲击筑基了。

    他挂上闭关的牌子，回到静室坐下。

    先花了几天的时间平定心境，将身心调整到最好状态。

    柳清欢拿出那枚黄阶筑基丹。

    这颗筑基丹比寻常的筑基丹要大上两圈，而其药力，恐怕要大上几倍不止。这便是上了阶的丹药。

    这世上，能不用筑基丹便筑基成功的狠人有吗？肯定有！那位把幽檀丹拿出来卖的莫百里，不就放话自己不用丹药也能筑基成功吗？

    但不会是他柳清欢。

    就连以云铮的资质，都要借用筑基丹之力才成功筑基，何况是他。

    如今他也没什么好犹豫的，手一扬，筑基丹便进了肚。

    柳清欢只觉一股温润的灵力缓缓化开，溶进他的经脉中，流遍全身。他仿佛身处一处暖融融的所在，全身无不舒畅无比。

    只是这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随着筑基丹的化开，越来越多的灵力出现，柳清欢渐觉经脉胀痛！

    他的修为本就已到练气九层顶峰，经脉内的灵力已处于饱和状态。如今一下多出这么多的灵力，它们无处可去，只能强行撑开柳清欢的经脉。

    柳清欢嘴里发出一声痛楚的闷哼，全身的经脉犹如被万蚁咬噬一般，即痛又痒，让他恨不得剥开皮肉狠狠挠一番。

    不过他曾经经历过玄阴死气腐蚀造成的毁灭般的痛苦，所以这点痛还能忍受得住，强大的意志力让他坐在原地没有动弹一下。

    他开始运转坐忘长生经心法，将那些横冲直撞的灵力强行约束往，约束不住的就带动着一起前行，顺着心法的路线开始循环。

    太过庞大的灵力便如那破坏力强大无比的洪水般，在他的经脉中摧枯拉朽地扫荡，所过之处一片狼籍！

    伴随着极端的痛苦，经脉被不断地拓开、破裂，又在药力的滋养下修复、重生。

    只是，破坏的力量似乎要远远强于重生的速度！

    眼见着筑基丹强大的药力几乎要将体内的经脉催毁，柳清欢惊骇不已！

    难道筑基丹都这么霸道？那谁还敢轻易服用？筑个基若连经脉都被寸寸冲破，恐怕没几人能成功，甚至连活下来的可能都很渺茫！

    不过他可从没听说过有人服食筑基丹、冲击筑基失败后身亡的事。那么，问题可能就出在他这一颗的不同之上了。

    因为这是一颗黄阶丹药，药力太过强大！

    柳清欢想明白后，几乎瞠目结舌。

    只是如今后悔也晚了，他拿出幽檀丹吞了进去。

    幽檀丹一入口，便化为一股磅礴的药力，迅速修补着他受损的经脉。

    柳清欢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没办法，他现在全身还如刀剐一般剧痛呢。不过好歹经脉的受损程度维持住了平衡。

    一天，两天……

    林光来到柳清欢洞府外时，已经过去了五天。他看着那个写着“闭关”的牌子，神情极其复杂地立了半晌，才转身离去。

    一个月，两个月……

    柳清欢的交际并不算广，除了竹林山的一些弟子外，就是在大比后认识的宣博等人。这些天来了几拨人找他，不过在看到闭关的牌子后，便都留下条讯息后就离开了。

    此时静室中的柳清欢，浑身灵气袅绕，已到了最关键的时候！

    他的经脉已经被强行拓宽了几倍，灵力几已全部液化，如一条奔腾的大河，顺着心法的运转在经脉中快速循环，每循环一个周天，灵力便又多一分。

    黄阶筑基丹的磅礴药力在这两个月里，被柳清欢一点点炼化。

    等最后一丝气态灵力液化成水，柳清欢一震，眼前闪现出一片光，仿佛冲破了一层看不到的禁锢，看到了一片广阔的星空。

    无数灵气穿过紫竹小院的防御法阵，涌进静室中。柳清欢全身每一个毛孔都打开来，任由灵气灌注到体内。

    这不大不小的灵气波动，因柳清欢住得偏僻，也没引起什么关注。

    不过，有两个竹林山弟子正好路经此地，察觉到这股灵气波动，都不由诧异地停在空中，看向柳清欢的洞府。

    “这是？”其中一个黄衣男子惊疑地道。

    “应该是有人在此筑基了！”另一人羡慕地道：“住在我附近的王师兄筑基时，也是这样的动静。”

    “你知道这里住的是谁吗？”黄衣男子问道。

    “好像是一位姓柳的师兄。”

    “哈！”黄衣男子击掌笑道：“这么好的事竟然让我们遇到了，我们在此等等吧，一会儿进去恭贺一声！”

    若是能与一位筑基修士攀上交情，那是最好不过的。若不能，也能混个面熟，以后说不定就有用到的时候。

    “算了吧，你没看到那闭关的牌子吗。再说里面的师兄刚刚筑基，肯定还要用一段时间来巩固修为。”

    两人嘀嘀咕咕，见远处又有人过来，便迎了上去。柳清欢还未出关，其成功筑基的消息便不胫而走。

    静室内，柳清欢依然闭目坐在原地，不过他身上的气息比以往要强大了数倍，已然达到筑基期。

    他睁开眼，神色平淡地微微一笑。长生大道，他终于迈过了入门的门槛。

    感受着体内丰沛的灵力，柳清欢拿出一本书来。

    此书扉页上写着“坐忘长生经”几个古篆，书页发黄，却毫无破损。

    每次看到这本书，柳清欢一次比一次觉得惊叹。

    是什么样的材质，竟能在炼虚子飞升之后的亘古岁月中，一直完好无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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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坐忘长生经之秘

《坐忘长生经》整本书看上去就如普通的书本一般，但他曾经小心地用眨眼针刺过，也用火烧过，都未给它造成哪怕一点痕迹。

    他从未在修仙界看到过这样的材质，多少万年过去，如今连上面的字迹都如刚刚写上去一般清晰。

    不过他此时把此书拿出来，却不是要研究它的材质，他是为了看筑基期的心法。

    《坐忘长生经》的练气期心法，不论是讲道，抑或是修炼，都写得极为浅显直白，不然当年仅仅八岁的柳清欢也不会看得懂。

    不然脱胎于此书的《坐本还元》，也不会至今依然被许多门派当做练气期的基础心法。

    他曾特地去查过创此心法的大能炼虚子的相关信息。只是岁月更迭，上古修仙界留下来的资料非常少，与炼虚子有关的，也只有只言片语。

    炼虚子纵横云梦泽大陆几千年，从未开宗立派，只收过几个徒弟。这几人后来成就也都非同小可，其中有一从小跟随于炼虚子的真元道尊，最后也走上无上大道，飞升而去。

    这或许就是炼虚子会以大道至简之语，写成《坐忘长生经》练气篇的原因吧。

    不过，此经的心法一到筑基篇，文字便变得极为艰涩难懂！

    柳清欢当年也曾试着诵读这后面的心法，但一来他当时能读懂练气篇便已经是极限，二来境界不到，根本不能理解字句的含义，所以只得作罢。

    如今他成功到达筑基期，也不再是当年懵懂无知的小儿，再读筑基篇心法便觉容易了许多。

    柳清欢一字一句往下看，途中遇到不甚明了的地方就暂记下来，等待以后再仔细揣摩。

    只是越往下看，他的眼睛便睁得越大，连呼吸都沉重起来。

    看完筑基篇，他没有停顿就接着看结丹篇，柳清欢猛地合上书页，大口地喘了几声。

    他终于知道此书为何曾引起整个上古修仙界的争抢了！

    许远为何得了一张残页便视若珍宝！

    炼虚子又是为何能平生未逢敌手！

    因为《坐忘长生经》心法修的是双丹！

    双丹代表什么？双丹就代表同等修为下，你的实力至少比别人高两倍！

    不过……

    稍稍冷静一点的柳清欢突然想到，这也同样代表着：《坐忘长生经》的筑基篇，修炼难度也要比其他心法艰难两倍以上！

    别说两倍，便是正常的修炼，谁能保证自己便能一直顺风顺水、修为飞涨？

    且筑基期分为三阶，每一阶都有一道关卡，每一道关卡都能卡死无数修士。

    结丹又岂是容易之事？文始派门人近两万，而结丹真人却只有一百多位，可见最终能成功结丹的修士之少。而且被封为修仙界最高的文始派又与其他门派不同，以高阶修士比率高而著名。

    更何况是双丹！

    世上本就没有不劳而获的事情，就如同天上不会掉馅饼一样。想要获得多少，就得付出多少。

    结丹期遥不可及，筑基期加倍的艰难，让柳清欢几乎眼前发黑！

    他资质普通，数次行走于生死边缘，连能不能结丹都没有把握，却要先修这困境重重的筑基篇？

    难道，现在换心法？

    柳清欢无意识地一页一页翻动着手中的《坐忘长生经》，内心剧烈地挣扎着。

    现在换心法来得急。修为每至一个大阶，便可以更换心法，但若是中途换，那便无异于前功尽弃。

    传功楼里各种心法数不甚数，只要他勤做门派任务，总能换到一本如意的。

    可是！柳清欢手指抚着扉页上的“坐忘长生经”几个字。

    此经是柳老头临终交到他手中的，于他无趣的生命中带来绽放的奇迹，又是一本大能心法。若因瞻前顾后而放弃，便有违他的道心，以后即使修到结丹那一步，恐怕也过不了心魔的考验。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别人能，为何他就不能！长生之路本就是与天争命，去他奶奶个攥儿!

    下定决心，便是刀山剑树、步步荆棘，他也要坚定地走下去！

    柳清欢身上的气势一变，之前的犹豫彷徨全部消失，留下的唯有磐石一般的道心。他不再多想，重新开始研读筑基篇的心法。

    半年后，柳清欢终于走出静室。

    他先看了看旁边的洞室，见小蹄角兽乖乖地在修炼，便不打扰它，往洞外走出。

    来到院中，柳清欢抬头深吸，一股清新的竹子气息盈满胸臆。放眼望去，只觉天更远，山更高，白云悠悠，清风徐徐。

    经过这半年，他筑基初期的修为已十分稳固。

    扫了一眼院门口，柳清欢伸手一招，十几只纸鹤与各种传讯符便争先恐后地从院外飞来，落到院中的石桌上。

    这么多？

    柳清欢走过去坐到石桌旁，一张张打开来。

    其中大多都是祝贺他成功筑基的讯息，有他认识的白凤鸣等人，也有他略有过交往的竹林山弟子。

    “钟庆？”柳清欢略看了看那张纸鹤，上面只写了些恭贺之语。他回想了下，确定自己不记得这人，就先放在一边，又看其他。

    结果发现里面竟然好些人他连名字都不认识。

    除了这些，又还有竹林山和门派内事殿发来的传讯符，通知他去这两处进行筑基修士身份变更等事。

    柳清欢先给每个认识的人回了简短的感谢之信，又想到自己暂时无事，便准备往内事殿去。

    他站起身来，心念一动，身上突然浮现出一层飘渺的防护罩。

    柳清欢满意地看着这层防护罩，这可不是灵力罩，而是《坐忘长生经》里筑基篇附带的一个神通——凭虚御风：凭虚纵气、御风而行。

    筑基篇有三个神通，分别对应三个阶段，凭虚御风便是初期能练的一个。

    柳清欢在这半年中，除了巩固境界，便是在修炼此术了。

    他轻轻一跃，便跃入空中，如行云一般在紫竹林中转了数个来回，迅如奔雷般带出无数残影。那些残影闪现在林中各处，仿佛到处都是柳清欢一样，足足过了一息才消失。

    柳清欢满意地点点头，短时间内的加速甚至比飞行灵器还快，小范围的腾挪转移更是灵活多变。

    当初吴梓陶那一手连续瞬移，让柳清欢看得十分眼热。可惜在他的储物袋中，并没有发现有那个法术的玉简。

    凭虚御风虽不是瞬移术，却更加灵活，也不像瞬移对法力消耗极多，对身体的负担极为巨大。而且他还只是刚刚炼成此术，远达不到熟练的程度。

    飞出防护法阵，柳清欢解除凭虚御风，招出那把他一直留着的原属于许远的飞行灵剑，一路往内事殿去。

    内事殿依然人声鼎沸，来来往往的人川流不息。

    柳清欢一走进去，便有一位执事的弟子忙不迭地迎上来，这可是以前他炼气期时从未有过的待遇。

    “这位师叔，不知您驾临内事殿要办何事？”执事弟子恭敬地道。

    柳清欢目光一转，道：“我最近刚刚筑基成功，接到内事殿的传讯，让我来报备一下。”

    执事弟子略有些惊讶地“啊”了一声，但马上反应过来，连忙行礼道：“那要先给师叔道喜了！师叔请跟我来。”

    柳清欢跟在他身后，上了内事殿的二楼。

    这二楼他还是第一次来，不由多打量了两眼，又到了左侧的一间屋子，里面坐着一位正拿着书卷看的筑基初期修士，他面前有一条长桌，对面摆着一张椅子。

    执事弟子走上前道：“程师叔，有位新晋阶成功的师叔来变更身份玉简，请您帮忙办一下。”

    程姓修士抬起头来，笑道：“原来是新晋的师弟，请来这边坐。”

    柳清欢拱一拱手，走到他面前坐下。执事弟子见没他什么事了，便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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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选宝

程姓修士客气地道：“师弟真是年轻有为，如此年轻便已到筑基期，以后前途必将不可限量。”

    “程师兄过赞。”柳清欢道：“不过是一时侥幸罢了。”

    两人客套几句，便开始办正事。柳清欢拿出身份玉简，让其在上面加了几句话。又见程姓修士拿出一个储物袋道：“这是你的月例，以后每月初十你都可到这里领取一份。”

    柳清欢道了一声谢，往袋中扫了一下，里面有五十块下品灵石和一颗培元丹。

    虽然灵石不多，但想到门派内有那么多筑基期门人，这笔花费合起来就算多了。

    更何况还有一颗培元丹，这可比灵石珍贵得多。

    培元丹不好炼制，其主灵药三霞莲又很难培育。而且炼制培元丹所需要的三霞莲，至少要在五十年以上年份的植株才可以。

    这也是让柳清欢非常头疼的一件事。

    以前他要炼制培灵丹，直接去买材料就行。但培元丹的灵药却是想买也买不到，太紧缺了！而且这种情况会随着他的修为提升变得越来越严重。

    如果他侥幸能结丹，那么结丹期之后的各种灵草灵药更加难找，哪怕是出现一支也会被争抢。所以大多数高阶修士除了必备一些丹药外，平日里的修炼全靠日常打坐，最多用上灵石。

    柳清欢脑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面上却不动声色，听着程姓修士继续说。

    程姓修士又说了些筑基期弟子其它相关事宜，比如炼气期时每年必须完成的一个门派任务，变成平时没有强制任务，但门派若有指定任务下来，如无特殊情况就必须接受的条例。

    “不过师弟请放心，门派一般都会让我们这些弟子专心于修炼，即使有任务也是有时限的。”程姓修士笑道：“像我这个任务，就是两年一轮，之后我便可两年不接任务了。”

    柳清欢道：“多谢师兄指点。”

    “另外，门派对于新晋阶的弟子另有一份奖励，这需要你自己去太一殿之上的两仪殿领。”程姓修士又拿出一张纸条，递给他。

    柳清欢谢过他后，便离了内事殿，往不死峰之上飞去。

    过了太一殿，又往上飞了一段，便见云霞缭绕间，一座恢宏的大殿屹立在高大的清秋梧桐间。

    柳清欢落在殿外广场上，此处宁静悠然、人烟稀少，不像山下那般人来人往。

    两仪殿正殿紧闭，只旁边的一个偏殿开着门。柳清欢走过去，在门上轻敲了一声。

    殿内只有一个正趴在桌上睡得形象全无的老者，完全看不出他的修为，那么肯定就是金丹以上真人了。

    只是老者听到他的声音毫无反应。

    柳清欢无法，只能自己走了进去，轻声叫了两声“前辈”，对方依然没有反应。

    他只好站在旁边等着，直等了半个时辰，才见老者动了下，然后直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抬头猛然看到他站在屋里，被吓了一跳似的，胡子都翘了起来：“你这小娃儿不声不响的，是要吓死老夫吗？”

    柳清欢无语，上前行礼道：“前辈恕罪！我是竹林山弟子柳清欢，来领新晋阶筑基弟子的奖励的。”说着递上程姓修士给的纸条。

    老者打着哈欠接过，嘴里咕咙着：“最近怎么有这么多小娃儿筑基，害得老夫都睡不好觉，这事回头要跟老李说叨说叨……”

    他看了眼纸条，便随便往身后一丢，从怀里摸出一块小小的玉牌丢给他：“去去！别打扰老夫睡觉。”说着又趴下了。

    柳清欢接住玉牌呆住，这是叫他去哪？他在屋内找来找去，可除了老者面前的桌子，便什么都没有。

    难道是去外面某处？

    这时，只见老者身后突然无声无息地现出一个门洞。

    柳清欢看向老者，见他都开始打呼噜了，便抬脚走向那道门。

    “只许取两样啊。”身后传来梦话一般的声音，柳清欢连忙回身行了一礼，答道：“是。”

    门后与传功楼里有些相像，也有很多道门，但大都紧闭。只有标有“经”、“器”的两个门开着，门上一层如微波荡漾的防护罩。

    柳清欢用玉牌对着门晃了下，先进了“器”室。

    里面是一个极大的空间，一个个或大或小的木台错落排列着，数量足了上百个。

    而每个木台上面都摆着一样东西，寻常刀剑模样的有，离奇古怪的东西也有，都在光罩内闪耀着各种颜色的灵光，看得柳清欢眼都直了。

    “哇！”柳清欢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欢呼，他可以在这上百样灵器中挑选两样？

    迫不及待地走到离门最近的一个木台，只见一把流光溢彩的匕首正在台子上的防护罩内自主飞来飞去，刃身两边伸展着火焰羽翅一样的灵光，看上去便非同凡响！

    而在台子一角，写着几行字：朱雀刃，下品法宝……

    法宝！后面的字不用看了，柳清欢只觉一阵晕眩，难道他还可以选法宝不成？！

    他把脸贴到罩子上，眼馋地看着罩子内漂亮至极的朱雀刃。可惜啊，法宝一般要到结丹期才能用得出来，他拿去也只能放储物袋里。

    不过……柳清欢眼睛贼光一亮：或者拿出去卖？一件法宝卖的灵石几乎可以买一筐灵器回来！

    但有那么简单吗？门派会给他们这些储基修士留下这么大的漏洞？

    柳清欢看看手中的玉牌，将灵力输入进去，对着防护罩晃了晃，没反应。又将玉牌按到上面，依然没反应。

    好吧，他恋恋不舍地又看了朱雀刃一眼，便走向下一个木台。

    这一个木台上，立着一套全身制盔甲。盔甲以黑色甲片一片片叠加串连，看上去沉重异常。

    柳清欢看向木台一边的介绍：钨精铁甲，上品灵器，以结丹期以上修士用真火从钨铁中提炼出来的钨精所制，重一百八十斤，可抵御大多数筑基期法术攻击……

    柳清欢摸摸下巴，这重量，恐怕只有体修才能承受得了。他要穿上，那不用别人来打他，他自己先累得够呛。

    不过他看到这套钨精铁甲，对自己需要什么灵器也有了主意。他有金色葫芦和生死剑意，暂时不缺攻击手段，倒是这样的防御灵器极需。

    柳清欢便一个个看起来，遇到觉得满意的便记下位置。这里面的东西这么多，他也不着急，自然要都看一遍再做决定。

    可是能被收进这里的东西品质都不差，让柳清欢看得心猿意马，样样都想要，一时也决定不下来。

    看完一圈，他又走到“经”室，里面摆设与“器”室相差无几，每个木台上都放置有一本典籍或玉简，旁边有注释。

    柳清欢一样一样看过去，几乎眼花缭乱、万分纠结。可选择的太多了，他反而不知如何选了。

    直到他来到一个只放了一只玉简的台子旁。这台子一角写着：九天分神术，文始派八千年前元婴修士一念真君自创功法。共分九层，修神炼识、分神煅识。

    一念真君？柳清欢在记忆里搜索了一下，文始派几万年历史中，元婴修士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实在想不起此人的事迹。

    那几行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此术极为危险，神识弱小者万不可修炼。

    但柳清欢几乎在看到此术一瞬间，便已经决定就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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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 九天分神术

拿出玉牌按到光罩上，光罩闪了一下后消失。柳清欢取出《九天分神术》的玉简贴到眉心，密密麻麻的古篆浮现在他眼前。

    仔细看过一遍，柳清欢眼中充满惊喜，这完全是为他量身打造一般！

    说起来，柳清欢的神识虽强，但其实最强的是他的分神。

    一般的筑基修士即使神识强大，同时操控的法术和灵器数量也不会超过三四样。这是因为神识若未经另外修炼，便犹如一只手，只能控制少量的东西。

    而柳清欢的神识从一开始便如好多只手，自然可以同时操控很多东西。

    他现在就已经开始期待，修了《九天分神术》后，他的神识能强到什么地步。

    终于选定一样换取的东西，他又回到“器”室，纠结一番后，选了之前看中的一件极品防御龟甲盾。

    此龟甲盾以二阶上品灵龟汨溪星龟的背甲而炼制，不仅防御力惊人，最重要的是汨溪星龟的背甲并不是光滑的弧型，而是有一个个星状带金色条纹的突起，所以其特性还有一个便是能反弹法术！

    取出龟甲盾后，那只玉牌便化为碎末从指间滑落。

    费时半天，柳清欢才重新回到偏殿，见那老者还趴在桌上睡觉……

    好在这次老者很快便睁开眼睛，看着他道：“小娃儿选好了？”

    柳清欢恭敬地答道：“是的，前辈。”

    他走上前去，把选的两样东西摆在老者面前。

    “嘿，这乌龟壳不错。”老者伸指弹了一下龟甲盾，发出一声沉闷厚重的回音。

    他又拿起《九天分神术》的玉简，看了一下，表情夸张地呼道：“唉哟哟你这小娃儿没看到台子上的警告吗？”

    柳清欢神态笃定地道：“看到了。”

    “那你还选？”老者吹胡子瞪眼道：“这个不行，你去换一个！”

    柳清欢愕然：“前、前辈，我就要这个功法。”

    “不行！”老者斩钉截铁地道：“老夫可不想看到门派里再出一个疯子。”

    柳清欢沉默了下，慢声道：“不知前辈如何才肯让我换取此功法？”

    不等老者说话，他往腰间一拍，已是同样祭出多个法器：九枚眨眼针围着他穿梭飞舞、冷月寒冰剑、一宝玉如意、金色葫芦、雷梭……

    一件件法器或灵器，全部随着他的神念在空中流畅自如地交相挥舞，没有一丝勉强。

    老者眼中浮现一丝惊讶。他瞪圆眼睛，吹开唇边的白色胡须，还是固执地摇头道：“不行！”

    柳清欢想了想，抬手便向屋内另一边晒出一把种子，无数藤蔓疯狂窜起。

    这下沦到老者愕然。

    以老者的修为自然一眼便能看出，这些并不是一个法术，而是多个藤蔓术。虽然只是低阶的藤蔓术，但胜在数量多啊。

    老者像见鬼了一样地看着柳清欢：“你练过其他分神术？”

    “没有。”柳清欢答道，一招手收起所有法器灵器。

    “#￥*！（）%。”老者嘴里咕噜了一句，柳清欢没听清，不过见他撇着嘴拿出一只空白玉简开始誊录《九天分神术》，终于松了一口气。

    “你过来！”老者将誊录好的玉简抛给他，唤道。

    柳清欢一愣，不知他是何意。

    老者立刻不高兴地道：“臭小子，磨磨蹭蹭干啥，快过来！”

    柳清欢连忙走过去。

    老者手上出现一张黄色的符箓：“滴一滴精血在上面。这是门派制作的简易命符，能感知到你的生死与大致方位。”

    柳清欢依言行事，从指尖挤出一滴精血。精血落到符箓上，很快便隐没于复杂的符文之中。

    “好了，你可以走了。”老者跟挥蚊子一般挥手道，嘴里还不住念道：“小屁娃儿气死我了……”

    柳清欢汗颜，躬身行礼后便赶紧从偏殿出来，往山下飞去。

    他一路不作停留，直接出了门派，到了市集上找到汪旭。

    汪旭见到他，连忙迎上前来行礼道：“柳师弟，不！柳师叔，恭喜你筑基成功！”

    柳清欢扶起他：“汪师兄这是做甚？你我相交这么久，何必在意修为高低？若叫师叔什么的我可别扭，还是叫我师弟吧。”

    汪旭随着他的力道站起身来，笑道：“别！就算不叫师叔，再叫师弟也不像话了，就称师兄吧。”

    柳清欢见他执意如此，便也不再多说。

    两人上到二楼小间，汪旭问道：“柳师兄这次来，是要买材料还是卖丹药？”

    柳清欢拿出几支玉瓶摆在几上：“这里有三瓶驻颜丹，两瓶回元丹，又有其他一点丹药，我想换成灵石。”

    “这个好说！柳师兄的水炼丹可是非常受到欢迎，有多少我们就收多少。”

    “另外，我也想向汪师兄打听一下，有没有培元丹的……”

    汪旭连连摇手，打断柳清欢的话：“你要说找几份培元丹的灵材，还是能挤出来的。不过三色莲太难收了，门派内培育的三色莲全部在门派炼丹房内，轻易不允许外流。所以我们这个店只能在外面收集灵药灵草，想要像培灵丹那样一下就是一百份材料，却是不可能。”

    柳清欢其实早料到是这种结果，但还是忍不住失望：“那现在师兄能帮忙挤出多少份？”

    汪旭算了下：“柳师兄这次运气好，昨日里正好收了二十份左右培元丹所需的三色莲。”

    “那我全要了。”柳清欢道。

    两人便开始算价，一份培元丹材料所售价格是培灵丹的十几倍，幸亏柳清欢这次拿出了不少驻颜丹，不然光这二十份材料他便买不起。

    汪旭看着柳清欢，心里五味阵杂。当初两人初识时，对方比他的修为还低一层。如今他还卡在练气九层，对方却已经成功筑基。

    羡慕有之，嫉妒有之，难道是因为自己把时间精力耗费太多俗事之上，耽误了修炼？

    “柳师兄还需要其他材料吗？”见柳清欢不说话，汪旭问道。

    柳清欢摇头，汪旭叹道：“你以后不准备再炼练气期丹药吗？”

    “是，我炼丹也不是为了赚取灵石。”柳清欢道：“可惜筑基期以后的灵药太难收集，以后我也没多少机会炼了。”

    “啊？”汪旭脑中闪过一线灵光：“倒也不是没机会……”

    柳清欢不解地看着他。汪旭拍了一下脑袋，笑道：“我倒给柳师兄想了个好去处。前两天我听一位师兄说起，门派炼丹房最近要招收新的炼丹师。只要进了炼丹房，还不怕没有炼制培元丹的机会？”

    柳清欢眼睛一亮：“有什么要求？”

    “嗯……至少要是初级炼丹师吧……”汪旭不确定地道：“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你可以去炼丹房问问。”

    “初级炼丹师？”柳清欢蹙眉：“这个要怎么获得？”

    汪旭笑道：“看来柳师兄还不知道。过几天，门派内便会有炼丹师的考核，其它诸如炼器、符箓、驭兽等考核也会同时进行。”

    柳清欢喜出望外地站起身来拱手道：“多谢汪师兄告知！”

    “这有什么！你随便抓个门派师兄弟问问便知道。”汪旭连忙摆手：“再说，柳师兄怎么还叫我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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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 炼丹师考核

这一日，天工峰的后山难得的热闹无比。

    一大早，便有许多天工峰的弟子围在炼丹房的外面。随着时间的推移，更多其它山峰的弟子也从四面八方赶来。

    文始派的炼丹房是一片重重叠叠的院子，左上方不远便临着炼器房。最前面一座大殿，门楣上悬挂着刻有“赤帝流珠”的匾额。

    所有人都集中在殿前广场上，等候考核的开始。

    “黄师兄，你今年也来参加炼丹师的考核？”有人遇到熟识的朋友，连忙招呼道。

    “嗳，这不是上次没通过吗？我又回去勤炼了一年，这一次一定要通过初级炼丹师的考核！”

    “那我就先恭祝黄师兄能心想事成了。”

    “哈哈，你也一样。这次的初级炼器师你有没有把握？”

    “这可实在说不准，也不知道今年的考题难不难。要是还是像去年那样难的话，恐怕……”

    “唉！说起来，你还记得去年出现的那个狠人吗？”

    “天工峰的林淼师叔？怎么不记得，去年他以最快的速度通过了初级炼丹师的考核。”

    “据说他去年也参加了中级炼丹师的考核，只是没通过，今年又来了。”

    “啊……”

    有人闲聊，更多的人却聚在广场上几块石碑前，看着上面贴着的告示议论纷纷。

    “炼丹房这次只要一位中级炼丹师？”一位炼气期弟子惨叫道：“我还想这次过了初级炼丹师的考核能进炼丹房呢……”

    “我也是啊。”另一弟子哭丧着脸道：“这两年我连修炼都先放在了一边，把所有财力和精力都花费在了炼丹术上，想着只要能进炼丹房，以后炼丹便不愁了。这下好了，我现在连买一份解毒丹材料的灵石都没了。”

    一群弟子聚在一起哭诉。炼丹不仅耽误修炼，更可怕的是没有丰厚的身家，根本支撑不起炼丹的巨大消耗。即使是再好的天赋，若没有大量的炼制经验，成丹率永远提升不上去，可以说炼丹术基本都是以灵石堆砌起来的！

    所以进丹药房，是一个最佳的选择。只是，今年只招一位中级炼丹师……

    殿前广场人声暄闹，却有一角显得很安静，所有炼气弟子都面带恭敬地远离这里，因为这里站了十几位筑基修士。

    柳清欢默默站在一角，他自也看了炼丹房的告示，不由眉头紧皱。

    中级炼丹师最起码要能炼制筑基期丹药，且成丹率必须在三成以上。

    他虽然炼过筑基丹和幽檀丹，也炼了二十份培元丹，其他丹药却是还没有机会炼制。

    而且培元丹因是初次炼制，加上筑基期丹药炼制难度提升很大，开始十份全部失败，后面也只成功了三次。

    想进炼丹房，看来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柳师弟！”

    一个喊声，让柳清欢回过神来。他转头看去，见宣博和王星宇飞了过来。

    这两人都已是筑基修士。宣博从断渊死地回来不久后便筑基成功，而王星宇什么时候晋阶的，因柳清欢后来闭关，倒是不太清楚。

    “宣师兄、王师兄！”柳清欢迎上去。

    “哈哈好小子！”宣博一落地便笑道：“这么快就筑基了。”

    王星宇也上前来恭喜道：“不错，我早预料柳师弟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回头叫上玉执几人，我们好好聚一聚。”

    柳清欢点头称好：“玉执师兄也筑基了？”

    “是啊，听说筑基过程不太顺利，不过好歹成功了。”宣博又有些惋惜地道：“只是我听说贾周失败了。”

    三人叙了下这两年认识的人的变化。因着试炼之后众人得了筑基丹，许多修为到了的文始派弟子都选择了冲击筑基，只是有成功的也有失败的，不一而足。

    柳清欢转而问道：“两位师兄今天是要参加炼器师的考核？”

    说到这个，两人都精神为之一震。宣博叙觑了王星宇一眼：“不错！这次我们不仅要考初级炼器师，还要参加中级炼器师的考核。”

    王星宇偷笑了下：“以前要专注于修炼，现在筑基了，我也有空偷一下懒。这次我俩打了赌，谁要上了中级炼器师，便输给对方一件上品灵器。”

    宣博像拍晚辈一样拍着王星宇的肩，语重心长地道：“王师弟，不好意思了，拿你一件上品灵器。”

    王星宇将他抖开：“一边去！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呢。”

    柳清欢笑看两人斗嘴，“赤帝流珠”的殿门突然打开，里面走出几人来。

    为首的一个炼气期弟子倨傲地看着围拢过来的众人，眼睛看着头顶道：“参加炼丹师考核的跟我来。”

    说着就招出飞行法器，也不管身后的跟没跟上来，便往后面飞去。

    其他人呼啦啦连忙跟上去，柳清欢与宣、王二人道别，不紧不慢地跟在那些人身后。

    这一下便看出来，参加炼丹术考核的人占了所有人近乎一半，里面筑基修士也有五六个。

    众人落在一个很大的院落里，那位炼气期弟子站在台阶上，指着身后的三个门道：“现在开始一个一个进去进行第一轮考核。”说完就站在一边鼻孔朝天的不再说话。

    柳清欢皱皱眉头，其他弟子也不满道：“什么意思？考核内容也不介绍一下？”

    已经有人先走进了后面的门。进去后门便迅速关上，里面什么动静都没传出来。

    众人窃窃私语，有人在问以前参加过考核的人往年的情况。

    “这实在说不准。”一个一叶观弟子摇头道：“每年的考核内容都不同……”

    不大一会儿，进去的三人先后走了出来，脸上的表情十分沮丧。

    众人连忙围上去，七嘴八舌地问里面的情况。其中两人一言一发地飞走了，另一人被围住了走不了，只能叹道：“太难了！你们进去就知道了。”再问便什么都不肯说了。

    一拨拨人进去，不久又唉声叹气地走出来，竟然好像一个人也未通过的样子。

    柳清欢决定不再等了。他整整衣衫，在又一人出来后，走了进去。

    一踏入门内，柳清欢便感觉到法阵之力，眼前一花，已来到了另一处空间。

    此空间只有一间屋子那么大，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这时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请说出以下出现的灵药名字、产地、功效等，越详细越好。连续超过五种未答上来、超过二十息未作答，便判定失败。”

    五种？看来他要小心了。

    这时，房子正中间便浮现出一支栩栩如生的灵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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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第一关

柳清欢上前去，将那支灵草拿在手中，只见叶面上还带着露珠，一股清香飘散开来：“无名精，高一尺到三尺。茎直立，有细软毛，叶宽。产地丰富，一般生于荒地、溪边及林缘。微辛、甘、有小毒，有止血生肌、清热解毒之效，是解毒丹、疗伤丹必备的配药。”

    话落，手中的无名精便化成点点灵光消散，又一支药草浮现于半空中。

    这是什么法阵，竟然能如此完美的复制出一支灵草？

    柳清欢忍住心中的惊奇，又将空中的药草拿在手中，看了看又闻了闻，开口道：“五味草……”

    一支支药草出现又消散，有的是常见常用的，偶尔也有十分冷僻的。

    柳清欢暗暗庆幸他曾因云铮打击，不甘心之下天天泡在传功楼，费心记过包括《万草鉴》在内的许多药草灵矿灵材等典籍。后来学习水系炼丹术，又得到水方王的《水方经注》，更是下过一番苦功夫。

    这时，空中浮现出一块天蓝色与白色相间的矿石，表面凹凸。

    柳清欢怔了一下，但随即了然：“长烟石脂，性温，可加速药效融合黏着，水系炼丹术中水法所用配料……”

    看来除了药草，只要炼丹时会用到的灵矿或灵材都会出现。不过长烟石脂在水法中偶尔会用到，但在其他系炼丹术中却极少会用，这恐怕会给炼其他系的人造成不小的阻碍。

    柳清欢说得很快，一开始出现的都是常用的，但后来他发现，每逢大九之数时，就会连续出现上十种较罕见的药草或灵材，比如这第八十一种。

    看着空中的一枝似兰非兰的灵草，柳清欢努力回想，实在拿不准这株灵草是什么，最后只能胡乱蒙一个。

    只见那只灵草突如被火烧着一般，化成一堆焦灰！

    这是代表他认错了？柳清欢顿了下。

    不过后面几种虽然也较罕见，柳清欢都辨认了出来。

    一百种、两百种……

    随着他辨认出来的种类越来越多，难度开始显著增加。越到后面，出现的东西也越冷僻。

    五百种、六百种……

    柳清欢额上开始微微冒汗，语速也开始放慢。

    他不知道要辨认出多少种才算通过，只能尽自己全力，努力回忆曾看过的典籍。好在到现在，还没有出现连续五种辨不出来的情况。

    云梦泽大陆上万种药草矿石及各种材料，在他看来，怎么也得辨认出上千种大概才能通过吧？

    此时，在离考核院子不远的另一间屋内，正有三个主持法阵的筑基中后期修士。

    最左边的是一美貌女修，此时面上带了些诧异，目不转睛地看着水镜。

    她旁边的中年美须男子突然向自己面前的水镜打出一个法术，将里面失败了的人传出法阵，摇头道：“这次来参加考核的弟子水平都不高啊，我这里刚刚一个，竟然只辨认出了四十七种药草就不行了。”

    “我这里也是。”另一边的老者接口道：“逢九之数便会刷下一些人！”

    美须男子有些气闷：“药草都认不全，竟然也来参加初级炼丹师的考核！这些人是怎么想的，以为初级炼丹师的头衔那么容易便能能到吗？”

    老者纳闷道：“虽然我们在逢九之数设了些障碍，但也并没有那么难吧？也不应该有这么多人通不过。”

    美须男子抚着下颚上的长须，猜测道：“或许这些人只对一些诸如培灵丹等常用丹方上的药草熟悉，没有去认真了解过其他药草。”

    “说起来，这次黄长老做的这一套法阵真是帮了大忙。”老者道：“以往我们哪里能一下找出这么多药草来考核弟子。”

    美须男子赞同地点头：“而且里面有些极难找的罕见药草，有的我也是第一次看到真实模样呢。”

    两人说了半天，却见美貌女修一直没说话，便都看向她，这才发现她面上有些异样。

    “华师妹，怎么了？”美须男子疑惑地问道。

    “嗯？”美貌女修抬起头，看了两人一下：“我这里有位师弟，现在已经辨认出了七百三十六种了！”

    “咦！”两人都看向她面前的水镜，见里面有一位看上去十分年轻的筑基初期男子，正不慌不忙地对着手中的一块玉色珊瑚说着。

    “看上去还颇有余力嘛。”老者微笑道。

    美须男子也目露赞赏：“看来这位师弟是真下过苦功夫，远远超过了我们定的五百种合格标准了。”

    美貌女修有些兴奋地道：“我刚才在这位师弟辨认出五百种时，看他还很轻松的样子，便没有立即将他传到第二关。没想到倒收获了一个惊喜！”

    美须男子失笑：“华师妹，你这性子还是像小时候一样。那我也这么办吧，看看这些弟子能耐有多少。”

    他们面前水镜又进了人，便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只时不时看一眼美貌女修面前的水镜。

    “八百种了。”

    “九百种。”

    “一千种！”

    美貌女修实时告诉他们情况。另外两人都露出惊讶又期待的表情。

    不过随着辨认出来的药草越多，水镜中的筑基初期男子思考的时间也渐渐拉长，错的时候也多了起来，只是还没出现连续五次错误而已。

    又过了好大一会儿，美貌女修惊呼道：“一千两百种！”

    美须男子也震惊地道：“这是我们中级炼丹师所需要辨认并了解的药草数量了！”

    老者哈哈大笑：“不错！回头我要去会会这位师弟。”

    “一千三百种。”美貌女修还在报。

    “一千四……”

    “一千五……”

    三人都惊得目光完全停在了美貌女修面前的水镜上。

    此时另一边的院子里，还等候着不少准备参加考核的弟子。

    有一个弟子突然叫道：“这最左边的门是不是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开了？”

    有人也反应过来：“啊！说起来好像的确是。”

    说话的人，以及他们周围注意到的人无不露出震惊的表情。他们终于从进去过的弟子问到了考核的内容，自然也明白这代表了什么。

    门一直没打开，说明里面的人既没有失败，也还未通过第一关，而是一直在里面辨认药草……

    不过引起这场骚动的柳清欢，此时完全专注于手中的药草，对外面的情形一无所知。

    以柳清欢的性格，若他知道只要辨认出五百种便可以通过第一关的话，他肯定不愿出这个风头。

    可是他不知道！而且以防万一，他也只能全力以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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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 虚实双生果

“绿翅虫毒：用毒虫榜排名第五十八位的绿翅虫所分泌液体提炼而成，奇毒无比，气味辛辣中带着甜腥，可用作离殒丹的……”

    第一千八百一十七种！

    柳清欢的语速很慢，一是辨认了这么久，他的脑力体力已下降了很多，现在只觉头昏脑胀。二是，下面又到逢九的节点了！

    空中的那团毒液消失，代而出现的是第一千八百一十八种：一颗看上去如同普通松果的金色果实。

    柳清欢一呆，觉得这颗果实似乎在哪里见过。

    他努力回想，神色突然一动！

    他的储物袋中有一颗与这只几乎一模一样的果实，只是颜色不一样，他的那只是黑色。

    柳清欢将空中的金色松果拿在手中，仔细端详。

    他翻遍典籍，一直未查到那只黑色松果到底为何处，这只虽然颜色不同，两者之间肯定有联系。

    “这是什么灵果？”另一边的美貌女修也看着水镜中的金色果实，她也不认得。

    美须男子看了眼，也摇头。

    旁边的老者开口道：“这是虚实双生果中的日实果，还有一种黑色的是月虚果，结于凌霄古藤之上。你们不认得也很正常，此果是在极苛刻的条件下才会生出。”

    美须男子疑惑道：“凌霄古藤好像不结果的吧？”

    老者摇头晃脑道：“一般而言是不结果的。但当凌霄藤攀附于紫髓梧桐上时，受凤凰之气，吸日月之精，历经千年便会结出虚实双生果。”

    美貌女修“啊”了一声：“这……这么苛刻！”

    “不错！”老者继续道：“日实果为金色，月虚果为黑色。这种果子遇金而落，遇木而枯，遇水而化，遇火而焦，遇土而入，所以世间难寻，只有在紫髓梧桐的紫髓星沙中才能保存。”

    其他两人听得目瞪口呆，老者却说得兴起：“此果得来如此难，你们一定以为便有大作用吧？”

    见两人点头，老者哈哈大笑：“那你们就错了。这世间万物，一草一木、一花一叶，只是存于世间，长于世间，如那千古不变的顽石又有何大作用？世间万物本无意义，是我们人给它们附加了各种作用和意义。所谓妄生妄灭，妄生实不生，妄灭实不灭。”

    美须男子若有所思：“图师兄这话听着像是佛家的说法？”

    美貌女修想了想，干脆摇了摇头：“我听不懂！我只听明白了这日实果跟山石泥土一样没什么用。”

    老者失笑，又有些无奈：“倒也不是全无作用。我曾在古籍上看到过，此果在上古时是一味奇药，只是后来丹方丢失了，便没人知道该如何用了。”

    美貌女修却不想再听下去，而是道：“已经过了二十息，我们先决定一下是将这位师弟放入第二关，还是让他直接参加后面的中级炼丹师的考核？”

    美须男子道：“我看还是按步就班吧。毕竟炼丹师最终看的还是成丹率，懂得很多也说明不了他炼丹术的高明。”

    美貌女修一听，觉得有理。她手中打出一道法诀，便见水镜画面一花，里面的年轻修士已经从法阵中消失。

    柳清欢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另外一间屋子。

    此屋比第一间屋子要大得多，但显然也是处于法阵中。与之不同的是，空中飘浮着数不清的各种药草灵材，地上也摆了数不清的盒子等物。

    一个声音传到耳边：“从屋中给出的材料中找出至少十种丹药所需材料，并炼制出来。”

    还要炼制出来？

    柳清欢在角落里找到一个台子，旁边有一只小小的丹炉，却是火丹炉。

    他试探地向着空中开口道：“前辈？我练的是水系炼丹术，能换个水丹炉吗？”

    水丹炉一般比火丹炉要厚，体积也要大一些。

    等了等，他发现角落里突然又出现了一只丹炉，这次的确是水丹炉，场中又多出了一些水系炼丹术相关的材料和各种底水。

    柳清欢在屋中走了一圈，心中已经有了想法。

    《水丹经注》上丹方足有上百种，水方王虽然只是炼气期修士，却不遗余力地将他所知道的丹方都添了上去。

    不过这屋里所有的材料都是炼气期能炼的丹药材料，而且似乎每一种只有一份，比如培灵丹的绛兰草便只有一支。不过有一些辅料因多种丹药中会用到，但是有不少份。

    如此看来，一种丹药的炼制只有一次机会，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失败了便只能另选一种了。

    他先确定了炼哪些丹药，然后手指轻点，想要的药草便飞到手中，确认无误后放到一边的台子上。

    一会儿功夫，台子上便放满了各种材料。柳清欢拿得差不多了，开始一一清点，将每一份材料分开放置，很快便点齐了十种丹药所需材料。

    柳清欢又找到牧桂水，一切准备就绪，开炉。

    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使三焚玉丹炉以后的丹炉，用起来有些不顺手。不过他首先炼的是培灵丹，此丹他炼得最多，最适合放在第一个炼。

    他的速度很快，培灵丹很快便炼制完成，而且一次便开出了三颗丹。

    柳清欢将丹药用一只玉盒装起来，清理了炉鼎便开始炼下一种。

    解毒丹、回灵丹、饲灵丹、疗伤丹、辟谷丹、驻颜丹，这些常炼的丹药一颗颗被炼出来。因都炼过无数次，加之他亦十分小心，倒还没出现失败的情况。

    还差三种。而下面的三种便都是他不常炼的，保证不了成功率。

    柳清欢拿起另一份材料，这是一份养神丹的材料。养神丹能补充消耗的神识，但因材料难找，所以柳清欢只炼过寥寥数次，而且只成功过几次。

    开炉，凝丹、蕴丹、开丹！

    柳清欢露出笑容，很好，成了！

    不过下面两种丹药他都失败了。

    柳清欢早有心理准备，养神丹能成功他就已经很是惊喜，更何况是碧毒丹和木灵丹这两种他从未炼制过的丹药。

    炼丹便是如此，就算是一个宗师新炼一种丹药，开始也会有失败的情况出现。只不过他们可能失败几次，成功率便会大幅度提升，而一个初级炼丹师却需要炼上百次才会有与之一样的成功率。

    以前因为材料难寻，像木灵丹这样补充木灵气的丹药，柳清欢没有机会炼制。今天能尝试一次，他在炼制过程中已经受益许多，也是一个意外之喜。

    这时，之前一直飘浮于空中的各种药草，突然全部消失不见。一阵光霞闪过，又一批药草出现。

    柳清欢一看，看来下面便是最后一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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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 初级炼丹师

柳清欢看着新出现的这一批药草，心里放松下来。

    这一关要是别人，那便是最难的一关。但对于柳清欢来说，却是最简单的一关。

    只见那些药草全是配置齐全了的十份培灵丹材料。

    看来这一关是要看成丹率了。

    培灵丹是他炼制次数最多的丹药，成丹率几已到百分之百，很少有失手的时候。

    他不慌不忙地开始炼制，连续成功四次后，看了一眼一旁摆着的各种底水，突发奇想！

    四成的成丹率，对于初级炼丹师来说，应该能够通过了吧？在这个法阵里，不需要考虑成本，这是做试验的大好时机啊！

    他走到放置底水的角落，一样一样查看。

    除了常见的牧桂水、白青水和雌黄水外，这里还有许多种其他底水，都用一支支玉瓶装着。

    柳清欢拿起一支，拔开瓶塞，发现里面是一种鲜红色的水液，带着刺鼻的琉璜味。

    这是……柳清欢回忆着《太清金液玉丹经》里的水法。嗯，这是丹璜水，可以增加火属灵丹的威力。

    又打开一支玉瓶，里面的水幽黑无比，一打开便冒出一股让人背脊发凉的凉气。

    阴灵水，可增加阴性丹药的药效。

    再打开一支，柳清欢疑惑了一下，然后面露狂喜！

    这种乳白色、十分浓稠的浆汁，难道是水法中最顶极的玉液琼浆？

    柳清欢难以抑止激动的心情，也不再看其他玉瓶了，拿着玉液琼浆就来到丹炉旁。

    玉液琼浆一倒出来，整个房间都弥漫开沁人心脾的清香！柳清欢深吸两口气，觉得此次来参加炼丹师考核真是来对了！

    玉液琼浆炼制极难，材料也珍贵异常，因其主料是从琼心软芝玉中提取的浆液。琼心软芝玉在云梦泽大陆已经有数百年未现世，所以玉液琼浆也已有数百年没有出现过了。

    这种浆液本身便是一种极品的灵液，能提供大量温润的灵力，是少数几种能直接提升修士的修为品阶的灵液！更别提是用来当成水炼丹的底水。

    柳清欢迫不及待地开炉，炼制的时候却极其小心！

    此时另一房间主持法阵的三个人都看呆了……

    拿玉液琼浆来炼培灵丹，简直暴殄天物！

    更让他们惊吓的是：开丹时，柳清欢从炉中拿出一颗带有一道黄色丹纹的培灵丹！

    美貌女修都惊得说不出话来，美须男子也激动得胡须乱抖：“黄阶丹药！”

    “可惜了！可惜了！”老者连连摇头：“这是法阵之力拟出的，要是真的就好了！”

    见法阵内的柳清欢又开始用其他底水炼制丹药，有成功的，也有失败的，三人都默默无语。

    美貌女修突然开口道：“他在试验！”

    “嗯？”美须男子发出疑问的一声。

    “他在试验培灵丹搭配每种底水的效果。”

    美须男子回头：“还真是！这位师弟还真是妙人，竟然敢在考核中这么做。”

    老者道：“这师弟不简单啊，他培灵丹的成丹率已经非常高了，水平已经远远超过初级炼丹师。没想到我们门派还有这么个人，而且还不是我天工峰的弟子。”

    “这么高明的水系炼丹术……”美须男子若有所思地道：“这几年我派开在市集上的丹药铺里似乎多出了一批质量极佳的水系丹药，不知是不是出自这位师弟之手。”

    这时，美貌女修突然转头对老者道：“图师兄，我也想进法阵里感受一下！”

    老者愣了下，才道：“华师妹，你应该知道，维持此法阵所耗灵石，远比在里面炼出几颗丹药来要昂贵许多。”

    “我就是想进去见识一下。”美貌女修道：“这法阵竟然能拟出玉液琼浆这种极品灵液，肯定也能拟出其它珍惜难见的东西。而且……”

    她思索了一下道：“你们说在里面不断炼丹，是不是也能提升成丹率？”

    “啊？”其他两人都呆愣地看着她，没明白她的意思。

    美貌女修继续道：“比如降尘丹，因炼制太难、材料又难寻，所以即使我们这些中阶炼丹师的成丹率都很低。要是我们在法阵中先多加练习，把成丹率提升起来，然后再出来炼丹……”

    她话还未说完，便被另两人的抽气声打断，美须男子惊呼道：“那样我们便不会浪费珍贵的材料，能最大化的炼出丹药来！”

    美貌女修笑道：“以可以增加结丹机率的降尘丹的珍贵，图师兄觉得维持法阵所用的灵石还像看上去那么多吗？甚至，我们还可以炼制增加结丹修士修为的玄元丹、增加元婴修士修为的化元丹！”

    美须男子呯地一声站起来，身后的椅子都被带倒了。他嘴唇颤抖了几下才发出声来：“不可思议！不可思议！但好像行得通！图师兄？”

    图师兄开始也震惊了下，但此时脸上露出苦笑：“你们想得太简单了，任何东西都是恒定的。此法阵不是只单纯地将各种灵药幻化而出，而是实打实地拟化出。所以，原材料蕴含有多少灵气，拟化时也需要同等的灵气量，再加上维持整个法阵所需灵石，只会更多。”

    见两人明白过来，脸上都露出失望的表情，他继续道：“所以，在法阵中炼制一颗降尘丹所耗的灵石，只会比实际炼制更费，不值当啊。”

    且不提三人的议论，此时柳清欢已经完成了培灵丹的十次炼制。因后面几次所用水法都是以前他未接触过的，一连失败了三次。

    不过即使如此，他的成果也已经极好。不仅炼制出了一颗黄阶丹药，而且由于开丹率高，最后一共得了十五颗培元丹。

    眼一花，他已从法阵中传出，来到了流珠殿前。

    此时殿前广场上只有少数几个人。这几人见柳清欢传了出来，都热情地围了上来。

    “这位师弟有礼了！”一位筑基初期的男修走过来拱手道：“你可是通过了三关的考核？”

    柳清欢笑答道：“是啊，你们也是？”

    其他人点头。一阵寒暄过后，便说起彼此考核的过程。

    “这次的考核真是太难了！”一个练气弟子道：“我第一关都差点过不了。”

    “可说是！我只辨认出五百多种药草，本来还以为过不了的，谁知竟然过了！”另一人也心有余悸地道。

    五百多种便能过关？柳清欢恍然。又听人道：“第二关你们炼出几种丹药？”

    “我炼出五种。”

    “六种。”

    一人讪笑道：“我只炼出四种……”

    “唉，最难的还是第三关的培灵丹的成丹率，我只有两成。”

    “我也是啊。虽然平日里炼得不少，也只有三成的成丹率。”

    有一人骄傲道：“我有四成！”

    “李师兄果然厉害。”其他人都恭维道：“四成是极高的成丹率了。”

    柳清欢……

    等了半天，又有几人被传到这里。柳清欢一数，竟然只有十几人，筑基修士有四人，其他都是练气修士。

    随着“吱呀”一声，便见流珠殿殿门被打开来，从中走出两男一女来。

    中间的老者看着众人道：“首先要恭喜各位取得初级炼丹师的资格！”

    包括柳清欢在内，所有人脸上都露出喜色。总算没有白忙活一场。

    老者继续道：“另外半个月后，中级炼丹师的考核将开始，有意者也可来参加。”说着，眼睛朝柳清欢望了一眼，而他身边的一男一女也同时看了一下柳清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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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 今日相逢无酒钱

老者继续道：“另外半个月后，中级炼丹师的考核将开始，有意者也可来参加。”说着，眼睛朝柳清欢望了一眼，而他身边的一男一女也同时看了一下柳清欢。

    柳清欢神情微动，不解其意。

    老者又道：“因着中级考核的花费巨大，到时参加的修士需每人上交一千灵石的费用。”

    还要交费用？一千灵石可不少啊，至少让穷得响叮当的柳清欢现在拿就拿不出来。

    柳清欢看看别人，但见大多数人都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便知这是一直以来的惯例。

    老者又嘱咐了几句话，便带着众人进入流珠殿，拿出一些只有寸长的木牌，问明各人的姓名，一一刻画上去。

    柳清欢接过他的那只木牌。这木牌竟是以回香木所制，上面刻有一叶卷曲的草叶，右下角有云梦泽修仙联盟的印鉴。而背后则刚刚刻上了柳清欢的名字及文始派三个字。

    此木牌便代表初级炼丹师的身份。以后无论走到哪里，只要出示此牌，就可以在修仙联盟所辖丹药店享受一些优惠。

    从流珠殿出来，柳清欢脸上才露出凝重之色。他的目标是进炼丹房，必须得过中级炼丹师才有可能进去。

    还有半个月，这半月里只能临阵磨枪了。

    柳清欢先去了趟交易坊，半个时辰过后，又立刻赶往市集。

    他将手中的两颗定颜丹出手。定颜丹因其特性，比驻颜丹更受女修喜爱，不过因材料难寻，世面上很少出现。

    不过吴梓陶不知从哪里弄到了十几份材料，最后全便宜了柳清欢。他一共炼成了四颗，一颗寄给了云铮，一颗自己吃了，现在就剩下这两颗。

    定颜丹果然很受欢迎，最后一共卖出一万两千灵石，这还是因他急着出手被压价后的结果，若是拿到拍卖会上，至少也能卖得七八千灵石一颗的价钱。

    拿到手的灵石还没捂热，转手便换成了各种材料。柳清欢将市集所有丹药铺都走了一遍，好不容易凑够了几十份培元丹的材料，还极为意外地找到了另一种丹药的一百多份材料。

    就是这些，到最后他的灵石还是不够，而且还得留下一千灵石，柳清欢百般无奈，只得拿出一颗筑基丹找到汪旭。

    汪旭见到筑基丹吓了一跳：“你真要卖这一颗筑基丹？”

    柳清欢忍着肉痛点头：“我如今已成功筑基，此丹留着也没用。当初本就是打算炼多一颗以防万一，谁知竟然没用得上。”

    汪旭脸色突然胀得通红，一把抓住柳清欢的手道：“柳师兄，这颗筑基丹卖我可好？我用市价与你买！”

    说完又有些不好意思。

    筑基丹怎么可能有市价，那是有价无市的丹药！别说散修，便是汪旭这样的文始派弟子，又在门派的丹药铺里供职，想弄到一颗筑基丹都是极为困难的事！

    柳清欢笑道：“汪师兄想买，我也不说二话，就按市价的八成给就行。”

    最后，在汪旭的坚持下，硬是拿了一万灵石塞给柳清欢：“这一万灵石已经是我占了你便宜，你不能不收！”

    见柳清欢终于收下，汪旭激动着眼圈发红，声音颤抖地道：“柳师兄，大恩不言谢，我……”后面的话却是说不下去。

    柳清欢打趣道：“汪师兄，你这是心疼那一万灵石心疼得都哭了吗？”

    汪旭被他说得哭笑不得，没好气地道：“柳师兄，你以后再叫我师兄，我可是要发火了！”

    柳清欢无奈地摊手：“好吧，那就恭祝汪师弟你筑基成功！”

    材料买好了，回到紫竹小院，柳清欢便开始日夜不停地炼丹。

    半月后，他又来到流珠殿。

    这一次等候在这里的全是参加中级炼丹师考核的人，而且全是筑基修士。其中只有两位柳清欢曾在半月前见过。

    众人等了不久，之前出现过的老者、美须男子和美貌女修便从流珠殿内走出。

    走在最前面的老者站在台阶上道：“劳各位师弟师妹久候，在中级炼丹师的考核开始之前，我要先宣布一件事。”

    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他，老者面带笑意：“相信你们都看过炼丹房的告示了，今年炼丹房将只收一名中级炼丹师。我们不再另设考核，在此次考核中拔得头筹的，将直接进入炼丹房！”

    此话一出，众人的反应各不相同。有瞬间垮下肩膀的，也有胜券在握的，更多人却是面无表情。

    老者引着众人来到之前的那个小院，说道：“今天的考核一共有两关，第一关与初级炼丹师一样，只需辨认出超过一千两百种药草灵材便可通过。请各位师弟师妹这就开始吧。”

    众人面面相觑，还“只需”？

    在场的人都只觉五雷轰顶，很多没关注初级考核的人都傻了眼。要不是他们一到这里，便上交了一千灵石，此时恐怕已有人转身就走！

    不过也有胸有成竹的人，直接进入了法阵。

    柳清欢正准备找个角儿坐下等候，只听老者突然喊道：“林淼师弟、柳清欢师弟可在？”

    还在院中的人都停下动作，看向老者。

    一个筑基中期的中年男修从人群中走出：“图师兄叫我？”

    他的颧骨很高，鼻翼边延伸而下两道深深的法令纹，面相看上去极为寡淡。见柳清欢走出来，也只平淡地扫了他一眼。

    老者笑道：“两位师弟能力出众，林师弟在去年便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实力，而柳师弟在半月前的第一关中，辨认出了一千八百多种药草灵材，所以你们两人可以直接进入第二关。”

    说完，三人便联袂离去。

    在场的人看柳清欢的眼神全都变了，一千八百多种？难道这一关其实没他们想象的难？

    只有那两位之前参加过初级考核的修士，脸上带着一丝骇色看向柳清欢。

    那位叫林淼的修士眼珠子一转，脸上已同时浮现出轻蔑的笑容，同时发出一声冷哼。

    柳清欢莫名所以地看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深思。

    这时，一位衣服上有几片竹叶的男修来到柳清欢面前，笑道：“没想到我竹林山还有如此精通炼丹的弟子。柳师弟，在下张元培，以后还要请柳师弟多多指教才是。”

    柳清欢回礼道：“张师兄客……”

    话未说完，就听旁边又一声冷哼传来，林淼阴阳怪气地道：“认识的药草多，又不代表炼丹术高明，有何好得意的？”

    柳清欢停下话头，转头看向他，挪远两步，继续说道：“张师兄客气。”

    林淼脸色一下变得难看。

    柳清欢懒得理他，与张元培相谈甚欢。

    第一关进行得很快，到得下午便全部结束了，留下来的人只剩下一半。

    这一次来招呼他们的是那位美貌女修，她带着众人来到旁边院子，推开正中大屋的门。

    屋内空间很大，也不再是法阵，而是实实在在地摆着五张桌子。

    桌子分开并排着，两张之间的距离很远，每一张上面都放着一只储物袋。

    而那位老者和美须男子坐在离门不远处，正慢悠悠地喝茶。

    “图师兄，人都带到了。”美貌女修上前说道。

    “嗯。”老者点头，将茶杯放到手边的小几上，站起来道：“这第二关，考核的是成丹率。中级炼丹师，必须要有两种以上的筑基期丹药成丹率在三成以上。”

    他指着屋中的桌子：“东西已为你们准备好，每人可在五种丹药中任选两种炼制，不可多选，所以你们要考虑清楚再选择。话不多说，这便开始吧。”

    话音落后，已经有人走上前去。

    柳清欢也走到最靠右的那张桌前，他等了这大半天，先上后上都一样，不如早了早完事。

    这时，旁边也走上一人，却是林淼。他挑衅地看向柳清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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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同台炼丹

林淼挑衅地看向柳清欢。

    柳清欢直接无视，拿起桌上的储物袋查看。

    里面有五种丹药的材料，每样十份。

    难怪要收一千灵石的费用。这袋中的随便拿出一种，都超过上千灵石。

    又有蓝心松木和一只丹炉。

    蓝心松木燃烧时会发出明亮的带蓝色的火焰，是炼丹中比火灵木更好的灵木。

    不过，丹炉却是火丹炉。

    幸亏柳清欢早有准备，从自己袋中取出一只水丹炉来。

    此丹炉却不是三焚玉丹炉。

    三焚玉丹炉作为灵宝，一激活便会发出朦朦的紫光，在这种场合未免太过扎眼。所以他特地托人借了一只，还不知道好不好用。

    场中其他四人也都拿出自己的丹炉，没有用门派准备的那个。

    用惯了的丹炉，对于成丹率也是有影响的。

    “你们看，林淼师兄竟然用的是仿仙盘纹炉！”没上场的修士围在门口，看着场中评头论足。

    “这丹炉据说能提升成丹率，只是下品灵器，却比一般上品的灵器还贵！”

    “叶师弟的乌金炉也不错……”

    有人也看到了柳清欢手中的丹炉，却撇撇嘴转开头：太普通，没啥可说的。

    场中，此时已有人等不急开炉了。

    柳清欢不紧不慢地拿出一份培元丹材料一一摆好，这才架好丹炉、点燃蓝心松木，又取出自己所带的牧桂水。

    一时屋中温度急升，图姓老者打出几道法诀，从地板上升起五道圆形的光罩，正好将五张桌子笼罩在其中。

    “开始了！”

    “林淼师兄的手法简直如行云流水，太好看了。”

    “是啊，你看他处理材料的动作多干净利落。我们这里大概就数林淼师兄的炼丹术最强了吧？”

    “我觉得是。要不是一时失误，本来去年林淼师兄便能拿到中级炼丹师的木牌的。”

    “那边的王师兄也不错啊。”

    “天啊！你们看谢师妹，她选择炼的第一种丹药竟然是聚灵丹！这种丹药以难炼闻名，要达到三成成丹率太难了……”

    “咦，这里有一个竟然是水系炼丹，少见啊。”

    “还真是！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水系炼丹术，感觉也不过如此嘛。”

    “我也觉得不过如此，没看出比我们火系难在哪里。”

    突然，一声爆响，把所有人吓了一跳！

    声音是从左边传出的，一个女修头发冒着缕缕青烟，看着丹炉中焦糊的灵药，脸上也被熏黑一片。

    一连又是两声闷响，他旁边的两人受到影响，手上一抖，也同时失败！

    “……”那位王师兄低声咒骂了一句，眼神不善地看向女修。

    这才刚开始，就有人失败，让未上场的人都闭上嘴，不敢再多说。有的人想到不久后就要轮到自己，便没了观看的兴趣。

    场中唯一稳住的，只剩下柳清欢和林淼。

    林淼手也轻微地抖了一下，好在反应及时，才没酿成大错。他看一眼柳清欢，见他面不改色地匀速搅动着炉中的灵液，不由“哼”了一声。

    因着这个意外，场中气氛变得紧绷凝重。

    柳清欢依然不紧不慢，水系炼丹术本就比火系要慢，所以他也不着急。

    “看，林淼师兄第一个炼出丹来了！”有人小声道。

    林淼拿着刚刚出炉的丹药看了看，露出满意的笑容。

    时间很快过去，场中时不时传出闷响，也时不时有人欢呼一声。

    观看的人只剩下少数几个人，更多的都已来到院中闭目打坐。在了解基本情况后，自然是养精蓄锐最重要。

    有的人已经炼完一种丹药的十份材料，开始了第二种丹药的炼制。

    时间过去，随着一份份丹药地炼出，每个人的成丹率也露出了端倪。

    柳清欢在炼制过程中失败了四次，成功了四次，现在开始炼第九份材料。

    他不禁暗叹，还是炼得太少，加上用着不太顺手的丹炉，成丹率提不上去。

    柳清欢却不知这四成的成丹率，已经让老者三人暗暗点头，也让临桌的林淼脸阴了下来。

    他炼的第一种丹药也是培元丹，如今也是四成成丹率，但他还只剩下一份材料没炼了！

    林淼此人，于炼丹上颇有些天赋。

    他出身不太好，是附属于文始派的一个小修仙家族的偏房子弟。本来以他四灵根的资质，在当年是无法进入文始派的。但他运气好，他那家族的正房孩子是三灵根，六岁时准备送进文始派的前一天，却一遭不幸从马上摔下来，摔断了脖子。

    当时与正房孩子同龄、又有灵根的，只有林淼！

    小修仙家族每三年才有一个文始派弟子名额，若当时不送，便等于放弃这个名额。所以家族百般无奈，想着能进一个是一个，说尽了好话，终于将林淼送入了门派。

    林淼进门派后，到了三十岁才勉勉强强修到了炼气七层。他也断了筑基的念头，想着学一门手艺，以后也好糊口，便去学了炼丹术。

    谁也不曾想他于炼丹上倒有些天赋，靠着炼丹术他一路修到了炼气九层。本想自己炼筑基丹，为此还逼着家族出资，终于弄到两份筑基丹材料。

    可是炼制时又都失败了。

    一时灰心丧志的林淼出门游历，一去十年。等十年后回门派时，已经变成筑基修士。

    于炼丹上，林淼很是心高气傲。不过他也不是愣头青，之前做出各种挑衅行为，不过是欺负柳清欢年纪小，想扰乱他的心神。

    谁知柳清欢完全不搭理他，便知自己用错了手段。没想到柳清欢小小年纪，竟然如此镇定，当他不免有些意外。

    他也不再做无用功，而是专心于培元丹的炼制。平日里他最好时也只有三成成丹率，今天他能达到四成成功率，本来已是意外之喜。不过有柳清欢在旁比着，这份喜悦便被冲淡了很多。

    而就在此时，柳清欢那边传来一声闷响，第九颗炼制失败！

    林淼嘴角露出一丝笑，看来这小子也就这点本事了。

    不过，很快他的丹炉中也传来一股焦味，最后一颗培元丹的炼制宣告失败。

    他阴着脸停下手，干脆坐到一边闭目养神，实际却用神识时刻注意着旁边的动静。

    但让他失望的是，柳清欢这最后一颗培元丹结得十分顺利。

    这时，门口的修士终于发现柳清欢这里的情况，一个个惊呼起来。

    “培元丹竟然有五成成丹率！比林师兄还高……”

    “是啊，你们知道这人是谁吗，竟然比林师兄还厉害。”

    林淼“呼”地一下从地上站起来，恶狠狠地瞪向说话的人！

    那人露出尴尬神色，转身便躲到了门后。

    对于别人的议论，柳清欢只当不见。他拿起桌上的储物袋，没有丝毫犹豫地取出一份聚灵丹的材料。

    聚灵丹，也是一种筑基期增加修为的丹药，其药效比培元丹要高一倍左右，其炼制难度自然也水涨船高。

    柳清欢也是没办法，相比起另外三种从未炼过的丹药，聚灵丹便是他意外收到的一百多份材料。

    林淼见柳清欢竟然是炼制聚灵丹，原本要与之继续较劲的想法便散了。

    哈哈哈，这不是自断其路么！

    林淼在心中大笑，没看那边谢师妹炼聚灵丹一次都没成功么？就算是他，成丹率也低得根本拿不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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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恐怖的开丹率

林淼心情大好，他原本还以为这次进炼丹房会遇到阻碍，这下可以放心了。

    果然，柳清欢一连三次都炼制失败，林淼心中大定。

    之前因培元丹极高成丹率而关注柳清欢的人，也失望地移开了视线。

    林淼开始专心于自己的丹药炼制，他只觉越炼越顺手，没费什么劲便成功炼出了两颗。

    趁着中间小休的空档，他转头瞟了一眼柳清欢，见他依然不紧不慢的样子，便无趣地看向别人。

    只是，他总觉有些不对劲的地方……

    又回看过去，林淼心神一震！

    只见柳清欢旁边的桌台上，多了两只装丹药的玉盒！

    林淼惊疑地看着那两只玉盒：不错，的确多了两只。

    之前桌上有五只装着培元丹的玉盒，而现在却有七只！

    难道，此人刚才成功地炼出了两枚聚灵丹？

    这时，却见原本埋头炼丹的柳清欢突然抬起头来，朝着林淼微微一笑。

    林淼脸色一变，差点骂出娘来。

    这小子什么意思！

    柳清欢低下头，唇边的笑意变冷。此人之前多次挑衅，真当他脾气好么！

    他看一眼桌上的两只玉盒。聚灵丹他已炼了五份材料，却只成功了一次，不过好在这一次开出了两粒丹。

    柳清欢之前用三焚玉丹炉炼聚灵丹时，成丹率也只达到了三成。如今换成这普通的丹炉，成丹率实在难料。

    而另一边的林淼，鼻翼两侧的法令纹变得犹如两道深沟，让其透出一股凶狠之意。

    他正炼制的合气丹，如今也只成功两次，而对方竟然炼出了两粒聚元丹，形势一下变得对他极为不利！

    林淼重新开炉，却时不时关注一下柳清欢的进展。

    接下来，柳清欢又一连失败了三次，林淼虽然也失败了三次，却又炼出了一颗合气丹。

    两人之间的诡谲氛围，自然也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和窃窃私语。

    “这两人是怎么回事？斗起来了？”有人悄声问身边的人。

    “你没发现吗？这场上五个人中，只有林师兄和这位柳师弟炼丹术最好，他们肯定是要争进炼丹房的资格。”一位肥胖如球的男修振振有辞地说道。

    也有人当看戏：“是啊，炼丹房这次不像往常那样，初级、中级炼丹师都会招收几位，而是只收一名中级炼丹师，还是他们这些人里在考核中表现最优异的一个！所以他们肯定会争得头破血流的，哈哈。”

    “那你们觉得谁会赢？”

    肥胖男修道：“难说啊！柳师弟之前培元丹的成丹率虽然比林师兄高出一成，但他聚灵丹的成丹率还未达到三成，连中级炼丹师的木牌都未必能得到呢。”

    有人赞同道：“不错！林师兄两种丹药都已能达到三成，中级炼丹师的资格稳妥到手了。柳师弟还差得远呢！”

    众人正说着，却有一人突然轻叫了一声：“别说了，那姓柳的小子又成功炼出了一颗聚灵丹！”

    众人看去，果然见柳清欢将又一颗丹药装进玉盒里。

    那位肥胖男修原本被挤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圆睁如豆：“娘咧，聚灵丹达到三成成丹率！”

    众人都不可思议地看着柳清欢，有人问道：“你们炼聚灵丹成功过吗？我一次也没成功过。”

    “我也是！”

    “我也一样。”

    “别说了，林师兄的脸都黑成锅底了。”有人悄声道。

    众人又看向林淼。

    林淼面前的炼丹炉冒着黑色的烟，显然又失败了一次。

    “谁知道他们俩都炼了多少份材料了？”

    “我只知道林师兄还有一份合气丹的材料。”

    “咦！”之前未出过声的一人带着看好戏的表情笑道：“我一直在关注那位柳师弟，好像他也只剩下一份聚灵丹的材料。”

    肥胖男修干笑两声：“不会这么巧吧……”

    那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哈哈，这两人现在在第二种丹药的成丹率上打成平手，就看接下来的这一炼了！”

    场中的两人都已开始最后一颗丹药的炼制。

    若林淼成功而柳清欢失败，那么林淼其实与柳清欢只能算做平手！而且林淼还占了些便宜，因为合气丹可比聚灵丹好炼得多。

    林淼，已经被逼到绝境！

    时间一息一息地过去，此时场中的另外三人都已完成自己的第二关。很可惜，他们三人都未通过考核。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到了柳清欢和林淼的身上，连之前在院中休憩的人也围到了门口，一时也没人再上场，都等着两人的最后对诀。

    终于，林淼的火系炼丹术速度比水系的结丹要快，所以先一步出了结果。

    “哇！林师兄成功了！”

    “合气丹达到四成的成丹率！太惊人了！”

    门口传来一片欢呼声。

    林淼汗流浃背地小心收好那颗合气丹，一时意气风发。

    他看向柳清欢，恨不能上去一脚踢翻其丹炉。要是目光带刺的话，那丹炉早被他戳成了筛子！

    而聚气丹也到了蕴丹的尾声。

    一直坐在离门不远处的老者三人，看着难掩兴奋的林淼，都不由微微摇头。

    华姓美貌女修与其他两人传音道：“现在的这些弟子都怎么了？他们难道不知水系炼丹术最大的坎儿是在凝丹一环吗？”

    美须男子也一脸无语地道：“是啊，现在蕴丹都快结束了，这颗丹药已经成功九成九了。”

    再看柳清欢，只见他眼观鼻，鼻观心，完全不受外界的影响。

    直到炉中已成形的丹药将最后一丝水液吸尽，柳清欢突然动了。

    他手指一点，丹炉的鼎盖立即飞了出去，同时炉中传来庞大的吸力。

    笼罩在桌子周围的光罩虽然不隔音，但却屏蔽了里面的法力波动，所以外面的人根本不知道此时光罩内的吸力有多大！只能看到柳清欢的发丝都微微飘动起来。

    柳清欢目中含了一丝惊喜：这动静，似乎比正常情况下要强不少！

    吸灵阶段持续了九息才终于停下。

    他迫不及待地伸手一招，便见三颗聚灵丹从炉中飞出，到了他的手心。

    一片抽气声猛然传来，所有人都惊呆了，林淼瞬间面如土色！

    “三、三、三颗……”有人结结巴巴地喃喃道。

    “我、我看到了什么？”有人又惊又疑：“一炉开出三颗，水系炼丹术的开丹率有这么高吗？”

    “这样算来，他聚灵丹的成丹率竟然高达六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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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 紧急传讯符

一年后。

    太阳初升，金色的阳光洒在晨间的山岚上，云海起伏间露出一些矮小山峰的山头，犹如大海中飘浮着的仙山浮岛。

    却有九座巨大的山峰拔地而起，擎天巨柱般屹立在天地间。时不时有人在山间飞进飞出，文始派忙碌又充满生机的一天便从这初升的晨曦中开始。

    一袭青衣的柳清欢越过流珠殿所在的那一片屋宇，来到后山的断崖处。他打出一道法诀，便见断崖上出现一个小小的洞口。

    这片断崖看上去只是平常的山石，却隐藏着许多这样的洞口，都是炼丹房的炼丹师日常所用之处。

    柳清欢飞进洞口，身后的防护阵迅速弥合，重新还成山石的模样。

    至一年前他取得中级炼丹师的资格、进入炼丹房后，这间挖在断崖之上的小小石室便成为他的炼丹之所。

    石室一共三间，左间与柳清欢曾租借的那间地火室相差无几，设有品质更佳的地火口和能导出灵水的龟首。而右间则是休息之处，每隔一个月，柳清欢便有大半个月时间都要住在这里，为门派炼丹。

    本来炼丹房只要求炼丹师每三个月炼一次丹，不过柳清欢以想要提升炼丹术为由，申请了一月炼一次。

    在中间屋子的石桌上，有一只灰色的储物袋静静呆在那里。那便是这次他需要完成的炼制。

    柳清欢走过去拿起储物袋打开来看，里面有一百份培元丹的材料，一百份聚灵丹材料，又有十份筑基丹的材料，而水系练丹术需要的底水也都配套好了。

    这次的任务很重啊！这些材料恐怕大半个月是炼不出来的。

    柳清欢却毫无怨言，拿着储物袋来到左间火室。

    他先将自己带来的防护法阵布在火室四角，启动后才将三焚玉丹炉垛到火口上，又取出一份培元丹材料，开始了炼丹。

    炼丹房的任务如此之重，而且每一种丹药都有成丹率的要求。比如培元丹，一百份材料炼完，必须要上交门派四十颗以上丹药，若完不成，极有可能被逐出炼丹房！

    不过每一种丹药要求的成丹率不同，比如储基丹，柳清欢只要上交两颗便算完成任务。

    而且炼丹还极为耽误修炼，那么为何还有如此多人削尖脑袋也要往里挤呢？

    这其中原因很多，首要原因便是：有无尽的材料可供炼制，炼制时自己的炼丹术也会不断得到提升，这个诱惑对炼丹师是无比巨大的。

    不过对于柳清欢来说，这却并不是最重要的。

    一个半月后，一脸疲倦的柳清欢终于炼完所有材料。他扫一眼装着这次炼丹成果的储物袋，终于露出放松的笑容。

    如今他炼培元丹已经很少失手，这次便炼出了一百三十多颗培元丹；聚灵丹虽然没有培元丹那么多，也有八十几颗；筑基丹他也炼出了三颗。

    柳清欢取出之前装材料的储物袋，将四十七颗培元丹、三十五颗聚灵丹、两颗筑基丹装进去。

    这就是他要进入炼丹房的目的。

    三焚玉丹炉加上水系炼丹术超高的成丹率，让他完成门派的要求时，还会富余不少，完全可以支撑起他的日常修炼所需丹药。

    这一点是门派默许的，也是炼丹师在炼丹房能获取的最大利益。

    不过别人可没有柳清欢这么夸张的成丹率和开丹率，炼丹房根据炼丹师的实力，每隔一段时间便调整上交丹药的数量。

    不出意外的话，不久后他的份额就极有可能会上调一成。

    这一年，柳清欢修为没有涨多少，除了修炼九天分神术外，其他时间几乎全用在炼丹上。如今他的储物袋中，各种留存下来的丹药多得够他几年所用的了。

    收回自己的法阵，将储物袋原样放在中间屋子的石桌上，柳清欢一身疲惫，准备回紫竹小院。他的九天分神术可能因为底子好，所以进境很快，现在已经摸到了第一层的门槛。

    谁知还没等他走出石室，便见一缕火光忽然穿过了防护阵法，直接扑向柳清欢。

    柳清欢惊讶无比，右手一指，青色的法力从指间冒出，以包裹之势迎向那缕火光。

    火光在灵力中左冲右突了一下，很快便突破了法力的封锁，冲到了柳清欢面前，还原成一道红色的传讯符。

    紧急传讯符！

    他的脸色微变，紧急传讯符有锁定收信人的功能，非紧急情况不会动用！

    柳清欢连忙将传讯符取到手中打开，只见上面写着“速至太一殿”几个字，落款是李遥清。

    李遥清，文始派现任掌门！

    同一时刻，从不死峰飞出数道红色火光，前往文始派的各个地方。

    柳清欢还好，正好手头的事情刚刚做完，有人是事情做到一半便被紧急传讯符打断了，就连闭关的人收到后也得立即出关！

    柳清欢不敢有任何停留地往不死峰赶去，一路上见各大山峰都有人陆续飞出，目的地全是太一殿。

    所有人的脸色都很凝重，能让掌门发出紧急传讯符，那么肯定是有大事发生了！

    柳清欢落到太一殿广场时，此处已经聚集了一百多人，人数还在快速增加。

    而太一殿的大殿正门罕见地大开着，从里面传出听不清楚的说话声。

    “师兄，你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吗？”站在柳清欢前面的一位女修面带焦虑地问身边的一位男修。

    “不知道！”那男修也很茫然：“没听说最近门派里有什么事发生啊。”

    这样的对话出现在人群各处，但没人知道发生了何事。

    柳清欢神识放开，发现这里大多是练气期的弟子，各峰都有，最低的才五层修为。人群中还有十多位筑基期的弟子。

    随着时间过去，此处的人数迅速增加到三百人左右，筑基修士也到了三十人。

    柳清欢也看到了两个认识的人，陆恩明和王星宇。不过他俩都离得挺远，他便没有喊人。

    有路过太一殿的文始派弟子惊讶地停住脚步，围在外围问道：“你们聚在这里干什么？”

    所有人都一头雾水，全都望着太一殿敞开的大门。

    没等多久，太一殿内终于走出数人，最前面的便是文始派现任掌门李遥清，后面跟着一列金丹修士，其中八峰峰主全部到场！

    李遥清站在殿前台阶上，底下迅速安静下来。他的表情平静，说出来的话却让所有人都为之震惊：“云梦泽修仙联盟准备于近日开始清理曲殇沼泽，而你们，便是本门准备派出的第一批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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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 门派调令

李遥清表情平静，说出来的话却让所有人都为之震惊：“云梦泽修仙联盟准备于近日开始清理曲殇沼泽，而你们，便是本门准备派出的第一批弟子！”

    柳清欢难以置信地看着李遥清，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有人与他有一样的疑问，悄声问身边的人：“清理曲殇沼泽？清理是什么意思？”

    被问的人也很茫然：“杀光妖兽？”

    “杀光妖兽？！”那人像被人踩了一脚似的，整个人往上跳动了一下。

    却听李遥清继续道：“曲殇沼泽已被妖兽占据了太久，多年来，我们修仙界一直在清理外围，防止沼泽的扩大。这一次，将是全面的清理！”

    他的声音变得宏大而威严：“中裕州，是整个云梦泽大陆最中心所在，也是无数古仙门旧址之地。我辈修士绝不能容忍占据了大半个中裕州的曲殇沼泽，一直处在妖兽的控制之下，这是修仙者与妖兽的战争！我文始派所有弟子在此重要关头，绝不允许有丝毫退缩！”

    一番话，说得激昂澎湃。李遥清作为文始派掌门人已有上百年，在弟子中的威望很高。

    许多人的情绪也被调动了起来，之前的疑惑与震惊全变成流动的热血！

    有弟子大声喊道：“不退缩！绝不退缩！”

    “杀光妖兽！”

    李遥清抬抬手，嗷嗷叫的年轻弟子们立刻安静下来。他用一种低沉而震动人心的声音道：“我辈修士，若整天龟缩于门派之内，那只能算作圈养的羔羊。必须经历撕杀与战斗，行走于刀锋之上，游离于生死存亡的边缘，才能磨砺出一颗坚定的道心。告诉我，我文始派弟子可有软弱之人？”

    “没有！”震耳欲聋的吼声从人群中爆发，连站在外围、不在此次出行名单上的人都跟着喊了起来。

    “我文始派弟子可有怯战之人？”

    “没有！”

    李遥清露出欣慰的笑：“很好！你们都是我派精挑细选出来的精英弟子，在外面万不可堕了我文始派的声名！”

    哄然应好声响彻整个太一殿上空。

    李遥清向身后示意了一下，三位金丹真人走上前来，站到他旁边：“这次与你们同行的，还有竹林山广陵真人、明月阁梅清真人和一叶观文松真人。”

    广陵真人？柳清欢看着三位金丹中的一位着宽袍大袖的青年，竟是他刚入门时，曾教导过新进弟子一年功课的稽师叔稽越。

    他还是一派疏狂不羁的名士风范，只不过今天他将一头墨发随意束了起来，显得正式了一些。柳清欢很高兴，稽师叔算是他的第一个老师，所以感觉很是亲切。

    多年不见，他变成了筑基修士，而稽师叔也晋阶了金丹，还拥有了自己的道号。

    李遥清又嘱托了不少事，最后道：“给你们一日时间，处理好杂事，明日辰时出发！”

    从太一殿出来，柳清欢正准备回竹林山，便见陆恩明与王星宇联袂向他飞来。

    王星宇人未到声先到：“柳师弟，看来我们这次又要并肩作战了。”

    柳清欢与两人见礼，笑道：“以后还要请王师兄和陆师兄多多照顾。”

    陆恩明的冰块脸上也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三人并肩走在不死峰的山间小道上，王星宇道：“前两个月，宣博接到门派任务被派往冰雪北境，而上月，玉执也接了任务出了门派。我就有预感我也很快会接到任务。”

    陆恩明吐出几个字：“出门好，有架打。”

    王星宇笑道：“柳师弟你还不知道吧，陆师兄自从筑基后，天天去演武场和人比试，最佳战绩是打败了一位筑基中期的师兄。现在演武场里都没人愿意跟陆师兄打了，哈哈哈。”

    柳清欢竖起大姆指：“上次大比被陆师兄打败后，我可不甘心了很久。以后有时间，还要向师兄好好讨教一番。”

    陆恩明冷酷地道：“来！”

    柳清欢顷刻认怂道：“不急不急！等我回去把神功练好再来。”

    王星宇哈哈大笑，林间不断传出说笑之声。

    三人准备散去前，王星宇才正色道：“我们这一批修士，这一两年间大多都被派出了门。但我发现一事，门派其实在更早前就已开始比以往更频繁地安排弟子出门。”

    说起这个，柳清欢就想起他筑基出关后，便听白凤鸣说起，屈云鹤在那次短聚后，就接了个紧急任务离开门派。

    王星宇面带一丝忧色：“我有一种山雨欲来之感……”

    第二日，一艘大船驶出文始派，一路往西驶去。

    这大船虽然速度也很快，但自然是与鸿蒙七彩大鹏鸟比不了的。大鹏只需十五日的路程，此船却走了接近三个月！

    柳清欢这样习惯了枯燥的修炼生涯的人还好，把船舱的门一关，继续修练九天分神术。

    但对于那些炼气期的小弟子们来说，三个月被拘在一艘船上，已经闷得快要发疯。

    所以发现大船开始降落时，船舱中响起一片欢呼声。

    “终于到了！”一个炼气七层的弟子大大咧咧地叫道：“再不到我都要闷出绿毛了。”

    “这就是昊元城？”有人趴在窗前往下看，然后一脸失望地道：“昊元城原来是这样，又小又破……”

    其他没到过昊元城的弟子也颇有同感的点头。

    刚刚从下面船舱走上来的柳清欢正好看到这一幕，不由失笑。他来到窗边，也往下看去。

    的确，在见识过修仙界最顶级宗门后，昊元城做为一座散修之城，便显得狭小破旧。

    当年柳清欢觉得高大无比的城墙，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城中的建筑建得凌乱无章又缺乏美感，就连那座大山也只有文始派的一些小山峰差不多高，与九大山峰是完全无法比的。

    人见识多了，眼界自然就高了。

    大船缓缓落在那座山峰的半山腰一处空地上，停在一片建筑前面。

    三位金丹真人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其他人，鱼贯走下船去。

    此时船外已经有不少人等在那里，有几位身着文始派黑色门派服饰的筑基修士连忙迎上来，对着稽越和另外两位金丹真人鞠礼道：“拜见广陵师叔、梅清师叔、文松师叔。”

    稽越挥手让他们免礼，问道：“庞师兄呢？”

    一位筑基修士回道：“贤明师叔前两日有事外出，此时不在驻地内。不过师叔走前已吩咐我等为众师兄弟准备好了居所，还请广陵师叔放心。”

    稽越点头。

    见稽城问完自己门派之事，一直等在旁边的其他人这才走上前来。

    最前面是一位身着散修联盟衣饰的中年修士，向稽越拱手道：“文始派的道友一路辛苦！我等已在此恭候多时，未曾远迎还望见谅。”

    稽越淡笑着回礼：“有劳各位久候。”

    中年修士热情地道：“在下洪一虎，忝为散修联盟的内堂执事，负责招待此次来我昊元城的各门各派道友。”

    他又将身边的人介绍给稽越，双方客气见礼一番后，洪一虎笑道：“我散修联盟已在望江楼备好水酒与佳肴，给文始派众道友洗尘，还让道友赏脸前往。”

    稽越微皱眉头道：“我等初踏贵地，道友相请本不该推辞。但舟车劳顿，再加上我派掌门又有话要吩咐给长驻此地的门人，所以道友的这顿水酒便留待以后一起喝可好？”

    洪一虎一拍脑袋，歉意道：“倒是我考虑不周！道友远道而来，自该好好歇息一番。这样吧，明日里我散修联盟已邀请了已到达昊元城的各派修士，共同商讨清理曲殇沼泽之事。事态紧急，到时还请众道友务必来参加。”

    稽越笑着道：“今日是我派众人失礼了，回头我请洪道友及众位道友吃酒，我自罚三杯！”

    “不敢不敢！”洪一虎哈哈笑道。

    又客套一番后，洪一虎带着人终于告辞离去。

    等那些人走远，稽越才回过头，抬手便打出一个隔音阵，严厉地看着常驻此地的修士道：“我前几天还接到庞师兄的传讯符，并未提及他要外出之事。所以如实说来，倒底发生了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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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暗流涌动

那筑基修士脸上显出惶色，正要说话，却被梅清真人阻了。

    梅清真人轻柔地说道：“稽师兄不必着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回驻地里面再说。”

    文松真人也道：“薛师妹说得有理，还是进里面说话吧。”

    稽越这才收起微怒，转头看向一直聚在身后的三百多名弟子，对那筑基修士道：“你先安排人带众弟子去休息，回头来正堂见我们。”

    说完，便与其他两位真人走进了驻地。

    那筑基修士上前来：“在下黄丰元，请各位师兄弟跟我来。”又对身后一人道：“胡师妹，练气弟子就交给你了。”

    “师兄放心。”

    黄丰元这才引着柳清欢等一众筑基修士来到后面一排小院，他介绍了番驻地的情况，又歉意地道：“这里自是比不上咱们门派里，房屋狭小，所以要委屈师兄弟们三人一个院子了。”

    其他人就算不满意，这时候也不能计较，所以都听从安排自选院子住下。

    不过情况倒是比黄丰元说的要好上不少，柳清欢进了自己的屋子，里面一共左右三间，屋内摆设齐全，而修炼室被挖在地下，十分隐秘。

    “柳师弟，出来喝茶。”

    这时院外传来王星宇的喊声。

    柳清欢走出去，见王星宇与陆恩明坐在院中的树下，已煮好灵茶。他们三人选院子时，凑在一起选了一个小院。

    “两位师兄好兴致。”柳清欢赞道。

    王星宇执着茶杯道：“我倒想去昊元城里逛逛，不过咱们刚到这里，也不好立即便往外跑。”

    三人偷得浮生半日闲，也不去想接下来即将到来的战斗，悠闲地喝起茶来。

    另一边，稽越三人坐在上首，听着黄丰元的回报。

    “前两日，有两人夜探我们的驻地，被夜巡弟子发现后，双方打了起来。那两人身法十分诡异，我们筑基后期的弟子都不是他们的对手。直到贤明师叔出手，斩杀一人后，另外一人才趁机往外逃。师叔就追了上去，一直到今日还未回来。只是传回了一条讯息。”

    黄丰元拿出一张传讯符，恭敬地递给稽越。

    稽越看完上面的讯息，眉头越锁越深，将传讯符转手递给其他两位金丹真人，问道：“被斩杀的那人尸体呢？”

    黄丰元连忙拿出一个储物袋，往地上一抖，一具尸体便出现在地板上。

    尸体因一直被装在储物袋中，除了几处血肉翻卷的伤口外，没有腐烂的迹象。其着装也只是普通的夜行衣，身上再无其他佩饰。

    文松真人看过一番后，问黄丰元：“这尸体上没有储物袋或储物戒之类的存在？”

    黄丰元摇头：“没有，当时此人使的都是法术。”

    “他使了哪种法术？”稽越道。

    黄丰元回忆道：“此人身法如鬼魅般，使出的法力带着黑绿色，还曾招出过两只鬼头。”

    “魔修？”梅清真人蹙眉道。

    三人都陷入沉思，稽越对黄丰元道：“你先退下吧。把夜间的巡查全部换成筑基弟子，若人手不够，就调集这次来的弟子补上。”

    等黄丰元退出去后，稽越打出隔音阵后才说道：“你们怎么看？”

    文松真人道：“恐怕是我们修仙联盟的动作引起了魔道中人的注意，来探虚实的。”

    “而且，此刻昊元城中可能还潜伏着不少魔修。”梅清真人道：“就是不知其他门派有没有被夜探过。”

    三人低声商量一阵，稽越最后道：“此事事关重大，我会尽快上报门派，由门派定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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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昊元城原本就是一个极为热闹的散修之城，这些天便更为热闹了，大街上到处都是身着各个门派衣饰的修士。

    一个常年混迹于昊元城的散修站在路边和友人感叹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门派修士，修仙界所有门派都来了吧？”

    “不是所有，也来了有大多数。”友人道：“听说后面还有门派没到呢。”

    “还有没到的？我三天前见远在东华州的文始派都进了城啊。”

    “四大门派倒是都到齐了，但你想想，还有最北边的冰晶宫和最南边的烛龙殿，那才是最远的。”

    那散修了然的点头，看着大道两边人头攒动的店铺道：“我只羡慕城里的这些店家，这些天简直赚得盆满钵满，连最角落的那些生意都好得不得了。早知道当初我也租个店开……”

    友人打断他：“黄二腰子你就拉倒吧！你要有灵石开店，现在早就筑基了。”

    叫黄二腰子的散修“哧”了一声：“刘大拐子，咱俩大哥不说二哥，你也好不到哪去！最近各种材料和丹药都涨了不少，我现在是连制符的纸都快买不起了，难道你就买得起？”

    刘大拐子抬头望天：“是呀，我就是买不起，所以别找我借钱了啊。”

    黄二腰子一噎：“……”

    “你说，修仙联盟干嘛要去清理曲殇沼泽？”刘大拐子转移话题道：“这不是吃饱了撑着没事干吗？”

    “这我可猜不到。我倒是听到个传言，说是曲殇沼泽里有个化了形的女妖，勾引了少阳派一个天才弟子，让那个弟子整天无心修炼。所以少阳派的长老一怒之下，就召集了四大门派，要平了她的老窝。”

    “不对！我听说的是文始派有个长老的后辈，在曲殇沼泽死于妖兽之口。所以文始派便联合了其他门派，誓要杀光妖兽。”

    两人正为谁听到的是真正的内幕争得不可开交时，突然看到很多人都往南山那边跑。

    黄二腰子眼疾手快地抓住一个正好路过的认识的人，好奇地问道：“诶诶，出啥事了？你们跑什么？”

    “你俩还在这胡吹海聊啊？听说散修联盟刚刚在南山广场贴出了个告示，是关于接下来清理曲殇沼泽之事的，快去看吧。”

    两人眼睛“噌”地亮了，跟着人群就往南山跑去。

    此时的南山广场上已经人满为患。因昊元城内禁飞，所以所有人只能拼命往前挤。实在挤不过去的人只能大喊道：“前面看了的说一下，倒底写的什么！”

    而半山腰的文始派驻地里，柳清欢三人也聚在一起，低头读着桌上摆着的一张大纸，上面密密麻麻洋洋洒洒一大篇。

    三人好不容易看完，王星宇道：“看来修仙联盟这次真的要动真格的了。”

    “还未开打，便先要这么大力度加强昊元城的防御，显然是为以后可能会发生的妖兽的疯狂报复做提前准备。”陆恩明难得不再惜字如金：“也可以从此处看出，修仙联盟这次是下定了决心，誓要从妖兽手中夺回曲殇沼泽。”

    王星宇赞同道：“城墙加高加厚倒还好，但往外扩城十里，这动作未免太大了？而且还要在外围新建的城墙上直接镌刻法阵，所耗的功夫和资源可不是一星半点。”

    两人说了好一会儿，才发现柳清欢一直没说话，转头看他，只见他似乎陷入了某种沉思，看着告示一动不动。

    “柳师弟、柳师弟？”王星宇连喊两声，才让柳清欢回过神来。

    陆恩明道：“柳师弟，你想到了什么？”

    柳清欢整理了一下思绪，这才说道：“我只是觉得有一丝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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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猜测

柳清欢整理了一下思绪，这才说道：“我只是觉得有一丝奇怪。”

    “奇怪？”王星宇问道。

    柳清欢点着桌面上的告示道：“我们先不提昊元城的改建之事，你们看这后面的奖励措施：修仙联盟给每一个参战的修士都发一只记录玉佩，每杀死一只妖兽，会根据妖兽实力自动计算贡献值。最低的是一阶下品修为的妖兽，集一点贡献值，中品的是两点，上品的是五点，而二阶的妖兽下品是十点，中品为二十点，上品为五十点……”

    柳清欢念完，继续说道：“这些贡献值都可在修仙联盟换取各种丹药、器具等。这个奖励措施之大，到时肯定会引起无数修士争相前往猎取妖兽。但同样的，整个修仙联盟所耗物资也会极大，大到我都无法想象。”

    “两位师兄也应该清楚，云梦泽修仙联盟看似团结，四大门派看似和睦，其实暗地里为争资源为争名利，勾心斗角着实不少，互相坑害也不是一次两次。”

    “这倒是！”王星宇道：“就说我们门派和少阳派关系就不好不坏，散修联盟和修仙联盟也是矛盾很大，甚至有的门派之间还有死仇。”

    “所以，这是为何？！”柳清欢在屋中来回渡了几步，皱眉道：“为何这次所有门派会如此齐心协力？连扯皮都没有的这么快出了这份告示！还要耗费如此之多的物资，扩大昊元城的规模和防御，又要去清理存在了十几万年的曲殇沼泽。曲殇沼泽存在的时间不是一年两年，也不是一万年两万年。现在突然要全面清理妖兽，实在是突兀之极！”

    柳清欢喃喃道：“也只有在面对共同的危险和真正的绝境之时，人与人之间才会尽弃前嫌……”

    这时，却见王星宇神色凝重地道：“这事我也想过，这里面是有些蹊跷。你们说是不是曲殇沼泽内发现了天材地宝或者极品灵矿，一派独吞不了，只好大家一起来？”

    柳清欢一顿……

    “不对。”陆恩明道：“我了解到的是，最近这些年，曾在很多地方都传闻发现了妖族的踪影。我觉得是因为妖族的异动，所以修仙联盟干脆清理妖兽众多的曲殇沼泽来杀鸡警猴。”

    王星宇不同意：“妖族在云梦泽一直都被打压得很厉害，不只正道修仙界，连魔道那边也是见一只杀一只。它们的数量很少，又被放逐到熔火之地以南……”

    “那也很可能是魔道入侵。”陆恩明道：“各大魔门就在横芜山脉以西的荒原上。”

    两人开始争论起来，柳清欢无语，干脆坐下来看他俩吵。

    王星宇与陆恩明争了一阵，最后齐齐转向柳清欢：“柳师弟，你支持谁？”

    柳清欢笑一笑，给两人续上茶，却并不说支持谁：“两位师兄，我的想法却与你们都不同。”

    “哦？柳师弟说来听听。”

    柳清欢问道：“你们可还记得曲殇沼泽的历史？”

    王星宇疑惑地看着他，回想了一下后才说：“曲殇沼泽原名为云梦泽，我们这块大陆的名字便得名于此。此地在上古时被称为修仙圣地，是许多古宗门所在之地。但在十五万年前，一个叫天风大陆的界面从此处破开界面之力，攻入……”

    王星宇说到这里，突然怔愣住！

    柳清欢点点头，却不接着说下去，而是转而说道：“我还记得那年我参加入门测试时，因四大门派突然放宽要求和招收人数，曾引起轩然大波。当时就有一种说法，说是只有每逢大战，四大门派才会扩大招新。我入门已经有十二年，两年前的又一次升仙大会时我正闭关，不知是不是依然延续上一次的要求？”

    王星宇摇头：“两年前的新入门弟子，我看着有一些资质比你们那一批还要差一点。”

    柳清欢慎重地道：“结合我之前所说的，只有在面对共同的危险和真正的绝境之时，修仙联盟才会如此齐心！所以，我的猜测是：是的，我们接下来极大可能要迎来一场大战！而这个大战，我认为是：封界战争！”

    其他两人都瞠目结舌地看着他。

    好一会儿，王星宇才大摇其头：“不可能！封界战争关乎一个界面的生死存亡，除非我们界面的位置暴露了，不然绝不可能！”

    陆恩明也道：“封界战争的机率太小了，我觉得妖族入侵或天才地宝出世，机率还更大些。”

    “但是。”柳清欢问向两人：“这两种情况，不用全面清理曲殇沼泽吧？”

    “但封界战争也没有必要吧？”王星宇反问：“将曲殇沼泽内的妖兽杀光，跟封界战争有什么关系？”

    “有！”柳清欢斩钉截铁地道：“做为第一次封界战争的界面裂口，极有可能再一次被外界突破，所以要在这里先建好防御之类的措施，就必须将妖兽清光。”

    王星宇还是摇头：“封界战争要是来的话，现在已经攻来了，根本不会给我们以准备时间，也根本没有蛛丝马迹可寻。”

    柳清欢心里一凛！

    他突然想起一人来：大衍圣尊……

    如果有人用大衍之术预测到了呢？

    “好了，我们也别在这儿猜了。”王星宇站起来，拿起桌上放于一边的一块玉佩：“还是想想怎么杀妖兽吧。”

    他拍拍柳清欢的肩膀：“柳师弟啊，你的想法也太惊世骇人了，恕我不能认同。我先回屋了，这次奖励的列表上面有我想要换的东西，所以我准备明天就进曲殇沼泽。”

    陆恩明也站起来，同样取了一块玉佩道：“我也是，柳师弟自便。”

    柳清欢见两人都一副不想多谈的样子，也识趣的不再多说。

    他们不相信，也在他的意料之中。他原本也只是结合已知的情况进行猜测，但想到大衍圣尊自封于大须弥乾坤塔中已经一千年（塔外一百年），突然就觉得这个猜测可能成真的机率大了不少。

    十五万年前那次封界战争，最后虽以云梦泽大陆胜利告终，但也因此让上古修仙界全盘崩殂，整个云梦泽修仙界花费了接近十万年才恢复元气。

    柳清欢越想，越觉得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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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山广场上，黄二腰子和刘大拐子终于看完了告示。

    “啊哈哈，我要发财了！”黄二腰子狂笑道：“一阶下品的妖兽就是一点贡献值，我每天能杀一百只！”

    “嘿，你也不嫌丢人！”刘大拐子道：“你一个练气八层，去杀一阶下品的妖兽，你也好意思说出来？”

    黄二腰子根本没听他说话，嘴里喃喃念着：“培灵丹二十点贡献值一颗，上品法器三百点一把，一点贡献值还可以直接换一块下品灵石，啊啊啊！”

    他突然发疯一样大叫起来：“杀光妖兽！杀光妖兽！杀杀杀！”

    他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有人拍手大笑：“好，又疯了一个！”

    刘大拐子觉得丢人，一拳敲在他脑袋上：“你他娘的还去不去领记录玉牌了？不去老子自己走了啊。”

    “去去去！”

    两人赶到散修联盟时，这边也是围了很多人等着。

    他们刚排到队伍后面，就见里面走出一人来，一手拿着玉佩，嘴里低声骂道：“呀呀个呸！一个破玉牌还卖二十下品灵石！”

    其他人听到，都装作没听到。

    就算散修联盟定一百灵石一块，他们也得买不是？再说曲殇沼泽里妖兽那么多，怎么也赚得回来这二十块灵石的。现在不买的人才是蠢蛋！

    黄二腰子和刘大拐子很快买到玉牌，也不停留，出了城就往曲殇沼泽去。

    一进去就傻了眼：这满坑满谷的，哪里有一只妖兽的踪影，全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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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 猎杀妖兽

散修联盟的告示一发，不过两天，昊元城内便空了大半。

    文始派的驻地内，稽越传下话来，让弟子们只管去杀妖兽，有事会另行通知。

    其他人都兴冲冲地进了曲殇沼泽，只有柳清欢因冲击九天分神术第一层境界，在第三天才走出城。

    一出城，才发现城外也十分热闹，一个个身着散修联盟服饰的练气期修士，正在城外十里处往地上挖坑。

    那些坑全部深达三十丈，却只有两尺方圆。所以那些练气修士只能极委屈地缩在坑中，以法术挖土。

    有其他路过的修士好奇地驻足在一旁观看：“诶我说，你们这是干啥呢？”

    一个正干得不耐烦的练气修士没好气地道：“没眼睛看？挖坑！”

    “这东挖一个西挖一个的，行不成行列不成列，还挖得这么深，挖来做啥？”

    “我哪知道！你这人烦不烦，没事一边儿去！”

    柳清欢略微扫过，便知这里每个坑都是按照特定而玄妙的的方位定好了，用来埋某个大阵的阵盘或阵石所用。也只有大阵，才需要埋这么深。

    他看了几眼，很快便掠过那些人，进入西面的曲殇沼泽。

    不过沼泽内的情形让他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不要说看不到一只妖兽，便是草木都被踩得七零八落，如同刚刚遭遇暴徒过境般，一片狼籍。

    直到他深入进去数十里，这种情形才有所好转，偶尔也能遇到低阶修士的踪影，有的正在与妖兽战斗，有的在林中四处寻找，甚至有人在互相拼斗，忙得不亦乐乎。

    柳清欢自不会与这些人争外围的一阶妖兽。他的速度极快，往往在这些修士还未察觉之时已经掠过对方。

    一路疾驰，直到进入二阶妖兽的范围后，他才慢下脚步。

    这周围倒与曲殇沼泽外围有些相像，大约也曾有大群筑基修士从此经过，所以人兽的踪影皆无。

    柳清欢干脆停下脚步。之前因在城内，他一直收着神识，不敢随意放开，如今终于可以没有顾忌地全部放开了。

    他闭上眼，感受着九天分神术修成第一层境界后的变化。

    以他为中心，方圆三里的范围全部在他的神识覆盖之下！

    正常筑基初期修士的神识范围，一般在一里左右，强的能达到一里多一点。而柳清欢未修练九天分神术时，他的神识范围能到两里半左右，而现在则增加了半里。

    不要小看这半里的距离，神识的增长是极其缓慢之事，这样的增福已经算是很大。

    他眉心一动，原本散开的神识迅速往一线凝聚，最后凝成一束，而探测的距离也惊人地达到五里，比一般筑基中期的神识范围还要广。

    这便是九天分神术修到第一层后，神识出现的第一种变化：将神识凝聚成束，以便能探得更远。

    这个结果让柳清欢十分满意。

    他正准备收起神识，一只外表疙疙瘩瘩全身是包的妖兽突然从一片泥沼中爬出，出现在他的视野内。

    黑水毒蟾？这是一种二阶下品妖兽，以身上分泌的粘液含有巨毒而闻名。不过只要不与其近身，倒不怕它的毒液。

    柳清欢悄然打量它，没想到这里还有一只漏网的妖兽。

    黑水毒蟾一般都躲在泥潭的最深处，只偶尔会浮上来，从水中突然发起攻击，见势不对时又会迅速躲入水底，狡猾而又胆小，没被抓到倒也在情理之中。

    而这一只黑水毒蟾此时却不知因何爬上了岸，肥胖臃肿的身躯在地面上一步一挪，看上去十分笨重。

    循着此蟾的方向，柳清欢在周围寻找，果然在一棵大树后找到一具修士的尸体。

    “既然遇上了，那就从你开始吧。”柳清欢自言自语了一句。他收起飞剑，运起凭虚御风诀，无声无息地朝黑水毒蟾靠近过去。

    黑水毒蟾又无比缓慢地爬了一段，大嘴一张，一条白色的舌头闪电般弹出，足足伸长有三丈多远，粘住树后的尸体脑袋后迅速往回拉。

    它的舌头力量极大，粘着整具尸体犹如粘着一片树叶般，只一个闪动便回到了身边，送进口中大嚼。

    柳清欢见此，连忙急催法力，再次加快速度。黑水毒蟾吃完尸体后会很快重回泥沼，那时再想抓到它就极其麻烦。

    等他堪堪赶到时，果见黑水毒蟾已转身。好在它的身体太过笨重，爬动的速度远远比不上它舌头的速度。

    柳清欢小心地停在五丈之外，先祭出星龟甲盾，手上掐诀一指，就见泥沼边缘钻出数棵绿苗，在法力的催动下迅速窜起，互相缠绕生长、结成一张密实的绿色藤网，封住了黑水毒蟾的后退之路。

    黑水毒蟾眼一鼓，受到惊吓般发出“呱”地一声，大嘴中未嚼完的尸体双腿掉了出来。

    只见白色的舌头一弹，看着结实的藤网便被刺出一个洞！

    不过洞口周围的绿枝快速生长，又迅速填补上那个洞。

    趁着毒蟾攻击藤网之际，柳清欢洒出几颗种子，法力如流水般被抽走，几棵大树于藤网后拔地而起，迅速变得粗壮高大，彻底挡住它进入泥沼的路。

    黑水毒蟾呱呱乱叫，舌头刺在树干上，打出一个个深坑。

    一时木屑纷飞，但离树断还有一段距离。

    黑水毒蟾被惹恼了，放弃回到泥沼，毫无预兆地一转头，白色的舌头已弹射到柳清欢面前！

    幸而星龟甲盾一直被柳清欢挡在身前，不然这一下来得太快，几乎防不甚防。

    巨大的力道从星龟甲盾上传来，柳清欢连忙中断手中的法术，操纵着甲盾挡住又一下舌头的攻击。

    星龟甲盾的防御力果然惊人，被连刺数下，上面一点痕迹也未留下。

    反倒是黑水毒蟾的舌头在攻击了数下后觉得发痛发麻，上面仿佛都印上了星龟甲盾上的星状凸起图案。

    它鼓起腮放出低沉愤怒地“咕呱”声，后腿突然往后一收！

    柳清欢顿生警惕，脚上一动，凭虚御风诀瞬间御起。

    林中响起沉重的“咚”地一声，震得地面都跳了三跳！

    如同肉山一般的黑水毒蟾，以与之前爬动时的笨拙完全相反的敏捷，弹跳至柳清欢刚才所在的位置，把地上砸出一个大坑。

    及时跃到一旁半空中的柳清欢脸色差点变绿，这一屁股要坐在他身上，不得坐成一张肉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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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 又见抢劫

黑水毒蟾第一次没坐到柳清欢，却见它双腿又往后一收！

    柳清欢赶紧换位置，同时招出金色葫芦，数道手指粗的电光喷射而出，迎向再次弹跳过来的黑水毒蟾。

    电光打在其身上，冒出难闻的青烟，却未造成多大伤害。黑水毒蟾身体表面覆盖有一层滑腻的粘液，很大程度地减弱了电光的威力。

    柳清欢倍感棘手，只能不停地闪躲，时不时放出几个木系法术阻挡一下。

    只是他不是术修，木系法术的威力很是一般，给黑水毒蟾制造点阻碍倒还算好用，要论攻击力却不是太好。

    加上他筑基后一直忙于炼丹，这次出来得又急，接到调令第二天便上了船。来到昊元城后又急于冲击九天分神术的第一层境界，所以根本没有时间去物色新的攻击灵器，一时便显得有些捉襟见肘。

    倒是黑水毒蟾打得兴起，又蹦又跳，一条舌头更是被它用得淋漓尽致，不但可以轻易地打掉柳清欢发出的木针木刺，得空了还能偷袭一下柳清欢，撵得柳清欢四处飞奔。

    好在柳清仗着身法精妙，倒还未遇到险境。

    黑水毒蟾似是从追赶柳清欢一事中得到了极大的乐趣，一边追还一边发出响亮而又炫耀般的“呱呱”叫声。

    柳清欢不由苦笑，他这是被一只妖兽嘲笑了？

    好在他并不着急，一边与其纠缠，一边等待着机会。

    他在等，等黑水毒蟾露出破绽之时。

    不过，黑水毒蟾的破绽还未等到，却等来了两个不速之客。

    柳清欢突然察觉到两道神识极隐蔽地从他身上扫过！

    神识于修仙者来说，便等于另一双眼睛。便是有时视线强烈些，被看的人也会感觉到，更何况存在感更为强烈的神识。

    修士的神识平日里围绕在身周时，因不含敌意，一般不会引起他人的注意。但若是特别关注某人，或定向性地扫探过他人时，便会被人察觉到。

    所以与人交往时，若贸然地用神识扫向对方，会被视作很不礼貌的挑衅。除非你神识比对方高得多，能让对方完全感觉不到你在用神识查探他。

    这也是柳清欢之前一直用神识将黑水毒蟾锁定，但黑水毒蟾一直没发现的原因。

    而在平日里，柳清欢一般会将神识围绕在自己身周三丈范围内，在人多的地方更会缩至一丈，这是修士间约定俗成的一种规矩。

    在野外，为防引起误会，或被妖兽察觉，神识更是不能乱用。若随意查探别人，便是对方直接杀了你，也是对方在理。

    但现在，不知那两道神识是认为自己的神识绝对高过柳清欢，还是有恃无恐，竟然自以为隐蔽地在他身上扫来扫去！

    柳清欢心中冷笑，一边装作不知继续与黑水毒蟾纠缠，神识却凝成一线，往那两道神识来的方向探去。

    一男一女鬼鬼祟祟的身影出现在他的后方一里处，正偷摸着靠近。

    那男的相貌堂堂，身着紫色深衣，头上戴着一顶金冠。那女修却极妖媚，穿着极为轻薄的宫装，露着大片白腻的肌肤。

    两人都是筑基初期的修为，嘴唇时而轻微动着，显然正在传音。

    柳清欢心念电转，决定不再耗下去。

    而黑水毒蟾一直打不着柳清欢，也有些意兴阑珊，呱呱叫声也带上不耐烦。

    就是现在！

    柳清欢与之前一样，随手甩出一把把木刃。每把木刃都极为锋锐，闪着如铁般的寒光。

    不过黑水毒蟾显然不以为然。它用舌头打掉两把后，便对后面的懒得再加理会，任由木刃打到它的身上。

    木刃刺在它身上各处，还不如金色葫芦打出的电光伤害大，仿佛如挠痒痒般不痛不痒。

    不过其中一把木刃，其尖端却闪了两下灰芒！

    与其它木刃一样，这把木刃即不快、也不慢，对着黑水毒蟾巨大头颅的额头中心位置射过去。

    黑水毒蟾的鼓泡眼突然凝固了一下，又猛地睁大，已本能地感觉到此木刃上传来的压迫与威胁！

    它想收回舌头打掉它，却已经太迟！

    只见那木刃尖端的一点灰芒突然脱离而出，转瞬间便钻入了它的脑袋！

    “呱！”黑水毒蟾剧烈地一抖，粗短的四肢在地上疯狂地刨动，细长的舌头失去控制般在空中狂舞。

    这时，柳清欢背后突然传来凌厉的破空声！

    柳清欢早有准备，星龟甲盾忽地变大护住身后，人也如被微风吹起，几步便飘移到空中。

    却见一把如门板一般宽大的灵剑拍到他原本所在的位置，同时一道金光射向另一边的黑水毒蟾。

    柳清欢冷眼看向现身的两人，抬手便向那操纵着门板般灵剑的女修甩出一把种子。

    那些种子一落地，便窜出数根长满尖锐长刺的藤条，劈头盖脸地抽过去。

    那女修娇喝一声，操纵灵剑一连拍开数根。

    可这些藤条又不是死物，拍开后又很快抽了回来。便是斩断，因数量多一时也斩之不尽。其中一两根女修躲避不及，“啪啪”两声抽到她的防护罩上，便见防护罩一阵巨晃！

    女修唬了一跳，没想到这藤条有如此巨力。她连忙后退，躲开藤条攻击的范围。

    “师妹，这黑水毒蟾死了！”另一边，攻击黑水毒蟾的男修喊道。

    他们本想捡个便宜，捞一个击杀二阶下品妖兽的贡献值，谁知这人之前慢吞吞地，也不知使的什么法术，一瞬间就击杀了占尽优势的黑水毒蟾。

    男修不再看死掉的妖兽，转过身，二话不说便操纵着灵器攻向柳清欢。

    贡献值捞不到，黑水毒蟾身上的材料也能值不少灵石，而且……他不怀好意地看着柳清欢，估量着他的身家。

    男修却没发现，一点灰芒从身后的黑水毒蟾尸体中钻出来，如星光一闪，一举击穿了他的防护罩。

    男修吓得魂飞魄散，再想躲避已是不可能！

    只一瞬间，他的眉心钻出一点灰芒，眼中迅速失去光亮，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灰芒回到柳清欢身侧，变成一把寸长的小剑。

    变故发生得太快，那女修惊立当场，一双美目瞪得滚圆。

    她低下头，拢了拢满头青丝，动作缓慢而优雅，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魅惑风情。

    再抬起头看向柳清欢时，她绝色倾城的脸上露出楚楚可怜的表情道：“这位师兄，我叫楚灵灵，不知师兄是哪个门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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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 战力榜

楚灵灵绝色倾城的脸上露出楚楚可怜的表情道：“这位师兄，我叫楚灵灵，不知师兄是哪个门派的？”

    柳清欢停在空中，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手上却暗自掐诀。

    楚灵灵一双美眸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眼波流转间一丝嫣红染上了双颊，嘴角噙着一抹含羞带怯的浅笑：“师兄，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今天是小妹的一时糊涂，师兄可能原谅小妹吗？”

    柳清欢看着她的眼睛，只觉一阵恍惚，嘴上不由自主地便想说好。

    这时，一股清凉之意流过他的灵台！

    柳清欢脸色大变，神智瞬间清醒过来，眼神如冰淬过一般漫过森森寒意：“媚术！”

    楚灵灵这次是真的惊异了。她的媚术用在与她同阶修为的修士身上还是第一次失败，一时不由十分懊恼。

    她脸上的娇媚表情一收，原本已悄悄移至柳清欢身后的巨剑劈山开石一般猛地斩了下去！

    柳清欢却仿如没看到巨剑一般，他神念一动，一直悬浮于身边的小剑拖着蒙蒙灰气，以更快的速度刺向楚灵灵。

    楚灵灵脸色瞬间雪白！

    她固然能一剑将对方劈成两半，但见识过那把小剑威力之后，更确信自己如果不挡，便肯定必死无疑。

    这人是疯子吗？这同归于尽的架式实在让人胆寒。

    楚灵灵不得不暂缓巨剑的劈斩，抬手招出一方粉色锦帕挡在面前。

    柳清欢冷笑。他怎么可能与此女同归于尽，星龟甲盾可是极品防御灵器。而且此女想凭一方下品灵器的锦帕就挡住生死剑意？未免可笑！

    生死剑意已在他的识海中温养许久，如今威力与当年不可同日而语。

    楚灵灵的尸体软软倒在地上，烟波含情的美目彻底失去光彩。

    柳清欢落到地面，将灰色小剑收回识海，这才看向两人的尸体。

    那男修眉心只有一个血点，因柳清欢杀他时并未动用灰气，所以其外表并未有太大损坏。不过楚灵灵的就不太好看了。

    柳清欢取下两人的储物戒指，抬手便抹掉上面的神识印记。两人都已死亡，神识印记的抹去没费什么功夫。

    这两人身家倒是丰厚，身上还有好几件灵器。他拿出一条长索，抹去上面的神识后试用了一下。

    此索是一件缚仙索，能捆缚住敌人。至于能捆住多久，却是根据使用者实力来决定威力。不过要用得运转如意，还得祭炼一番才行。

    至于其他的，用着都不怎么顺手，便先收起来。

    他一招手将楚灵灵那把巨剑拿到手中，抹去神识后倒还能凑合着用。

    难怪那么多人喜欢打劫，简直是无本万利。不过打劫的风险也很大，只要遇到一次硬茬子，便很可能打劫不成反送命。

    柳清欢弹出两颗火球到那两人的尸体上，又将黑水毒蟾的皮和毒腺收好，便继续前行。

    这次他换了一个方向，昊元城附近已被众多修士翻得底朝天，他决定绕行前往其他方向。

    此后数天，柳清欢便在曲殇沼泽内猎杀妖兽。每猎杀一只，他身上的记录玉牌便相应地改变贡献点数。

    自然也数次遇到其他修士。他的神识强大，往往在对方还未发觉之时便已绕开，即使偶尔与人照面，大多数人都会选择默契地错身而过。他们是来赚取贡献点的，不是来打架的。

    不过也有像楚灵灵两人一样想混手摸鱼、杀人劫财之人。遇到这种人，柳清欢绝不手软，倒是又无本万利了几回。

    但曲殇沼泽地域广阔，即使进入其中的修士已成千上万，分散开来便显得稀疏了。

    而且这里终究是妖兽的天地，数不清的妖兽藏于沼泽之中，修士身处其中只能如履薄冰、步步为营

    在进入沼泽大半个月后，柳清欢开始怀疑：凭着他们这些人，清理完曲殇沼泽恐怕上百年也清理不干净。

    他看一下自己的玉佩，上面显示的贡献点为一百三十四点。也就是说他这半月拼死拼活也才杀了十三只二阶下品的妖兽，那四点是有只妖兽带了两只一阶中品的小兽得来的。

    他又点一下玉佩，一片绿光从玉佩中升起，最上面三个大字：战力榜。

    所谓的战力榜，是所有戴有玉佩的修士会按贡献点多少自动在里面进行排名。

    柳清欢原本怀疑要用上数百年才能杀光妖兽，但看了排名第一的贡献点数后，就觉得什么数百年！只要数个月，他们这些人就能平了曲殇沼泽！

    战力榜第一名：穆风，无门无派，筑基后期，贡献点一千五百八十一点！

    柳清欢下巴掉在地上。这人就算杀二阶上品的妖兽，半个月杀了一百五十一只？这都是些什么样的狠人？

    而在曲殇沼泽深处，一位面色冷厉的男修将灵剑从一只腐鳄的尸体中拔出，再一划，其头颅中心裂开一道口子，一颗足有小儿拳头大小的妖丹被男修取了出来。

    妖丹，是只有三阶妖兽才能结出！

    与此同时，柳清欢眼睁睁看着那位穆风名字后面的贡献点数突然跳动了一下，变为两千零八十一。

    一下跳了五百点？柳清欢明白了，这位筑基后期修士竟然在杀相当于金丹期的三阶妖兽！果然是个狠人！

    他再往下看。

    第二名：黄尔尧，无门无派，练气八层，贡献点六百七十八点。

    第三名：东方白，星剑门，筑基后期，贡献点五百九十六点。

    第四名：东方红，星剑门，筑基中期，贡献点五百二十点。

    第五名：未知姓名，未知门派，筑基后期，贡献点四百六十六点。

    ……

    柳清欢感到羞愧，他竟然比不上一个炼气八层的修士！

    无数筑基修士都感到羞愧！

    无数练气高阶弟子都感到振奋！

    无数练气中阶弟子都感到气愤！！！

    “黄二腰子，别让老娘再看到你！”

    一个风韵犹存的中年女修朝天怒吼道：“只要再看到你一次，你胯下的那二两肉就别想要了！”

    就在刚刚，练气五层的中年女修正追着一只一阶下品的灵玉白兔。

    灵玉白兔极善躲藏，又善奔跑，所以很是难抓。中年女修费了好大劲才将此兽引入了陷阱，突然！一记火球从天而降！

    灵玉白兔变成了红烧焦兔，中年女修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抬头一看：只见一个形容猥琐的男修踩着两只风火飞轮，急速地消失在林木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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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 追逐

柳清欢往后翻，好容易在八百开外找到自己的名字。

    果然人比人气死人！他现在要收回之前的话，以这些人如此迅猛的实力，曲殇沼泽的妖兽便是再多，也不够他们杀！

    柳清欢顺手将自己的名字和门派隐藏起来：这战绩，还是不要去丢那个脸了。

    他收起玉佩，又查看了下地图，转向右面的山脉。

    此地距离昊元城已经很远，处于曲殇沼泽的北面。所谓山脉，也只是一些奇形怪状的土包石头山。

    即使十几万年过去，当年那场大战所遗留的痕迹，依然顽强地存在于各个地方。

    有的山顶如同刀削一般平整，覆盖在茂密绿叶之下；有的山体只剩下一半，另一面却如同斧剁一般直上直下。

    山中又有不少被积水淹没的深坑，一个连着一个，就像被连串的陨石砸过。

    柳清欢站在一座山岗上，想象着当年的修仙者们施展着天地禁术，承受着天罚，忍受着生于斯长于斯的大陆的支离破碎所带来的痛彻心扉，与界外来敌于此地浴血奋战……

    而这，会不会是十几万年以后的他们这一代修仙者，即将面对的惨烈现实呢？

    柳清欢不知道。他情愿自己的猜测是天方夜谭，是荒谬而可笑的杞人忧天。

    确定了一下方位，便延着山脊往下走，一边谨慎地注意着四周。

    据地图上所写，此处山脉中有一个青木妖猴族群，实力强大，大多都有一阶上品的修为。猴王更是达到了二阶中品，加上猴群一般都是成群结队，所以很少有人敢去招惹。

    柳清欢自也不会去招惹，但他要穿过此地到另一边的万花谷去。万花谷生有聚灵丹所需紫菁花，既然到了附近，他便顺路进去采找一下。

    正想着，忽见前方青影一闪，冲着柳清欢就顶了过来。

    柳清欢身形一飘，险之又险地以毫厘之差躲开对方的攻击。

    他脚上腾挪转移，又在空中急走几步，顺势飘到一旁的大树上。还未来得急细看，就听“呯”地一声，大树剧烈摇动了一下，抖落无数落叶。

    柳清欢往树下一看，无奈苦笑。

    树下正一下一下撞着树的，竟是一只青岩兽！

    青岩兽长得像没有壳的穿山甲，皮却比穿山甲的甲还要厚，犹如一块块长满青苔的岩石背在身上。

    能升上二阶的妖兽，有的虽然灵智不高，但至少也透出几分灵性。但此兽却与其它妖兽都不同，它们的脑子特不好使，简直蠢笨如牛。而且还有股牛脾气，遇到敌人时就喜欢死嗑。

    因它皮厚，同阶的修士很难破除它的防御，所以遇到青岩兽，修士便会绕着走。

    打又打不动，不走难道留下自虐吗？

    柳清欢离了树，走了几步，那青岩兽还在执着地一下一下撞着树，直把那树撞断倒地为止。

    它鼻孔喷着白气，对着断树耀武扬威地叫唤了两声，再一抬头，发现柳清欢已在几丈之外，连忙又追了上去。

    一边追，一边拿着石头丢柳清欢，准头还十分好！

    柳清欢只得躲闪。一人一兽在林中追逐，因林木茂盛，大大限制了柳清欢的速度。反倒青岩兽常年生活于此，仗得熟悉地形，让柳清欢一时甩不掉它。

    “唉哟！”他一时不小心，竟被一块石头扔了个正着。

    那块石头刁钻地穿过星龟甲盾，打在柳清欢的防护罩上，让防护罩连晃了几下，差点碎裂。

    柳清欢气急！转身便放出灰色小剑，忽忽变大后斩在青岩兽的身上！

    青岩兽身上一块石头般的角质皮肤裂开，露出青灰色的里层。它低头看一看，发出山羊一般的叫声，飞向柳清欢的石头更多了。

    那可是锋锐无匹的生死剑意啊！连上品灵器都挡不住的生死剑意，竟然只破了青岩兽的一点儿皮……

    柳清欢憋屈地收回灰色小剑。算了，还是逃吧……

    就在此时，只听前方传出一片密集的“唧唧唧”叫声，树木一阵摇晃，竟快速地向着柳清欢所在的位置而来！

    柳清欢大惊，神识瞬间全部放出。

    就见前方山林里出现数不清的青木妖猴，一阶的在后面，跑在前面的是七八只二阶妖猴！

    它们在树枝之间跳跃，或抓着树藤荡到空中，稳稳地落到前方的树上，一蹦，又跃出老远。

    而在青木妖猴的最前方，一个身着白衣的男修狼狈地在群猴的追击下逃窜，方向正是柳清欢所在的位置！

    柳清欢脚下一溜，人便往侧面飘了出去。

    青木妖猴可不同青岩兽，若被猴群围住，不死也得脱层皮。

    他边跑边用神识往身后看去，却看到那只青岩兽虽然逐渐被柳清欢拉开距离，竟然还不屈不饶地追在身后。

    他那个气啊！

    更气的是，身后的猴群叫声没有远离，还有越来越近的趋势！

    原来在柳清欢往侧面躲开时，那个白衣男修也突然改变了方向，带着猴群就跟在了他的身后。

    柳清欢眉头一皱，再次改变方向。

    “喂！前面的道友，等等我！”身后传来一声恬不知耻的大喊。

    柳清欢脸色一黑，哪里会搭理他，速度又一次加快。

    “道友，道友，你跑什么？”那人又喊道：“等等我啊，我请你喝酒！”

    柳清欢充耳不闻，又一转，奔入一条狭窄的山谷内。

    他的速度已是极快，却没想那白衣男修速度比他还快一筹，两人之间的距离一点点被拉近。

    就听白衣男修大笑道：“嘿！原来是柳道友。我是莫千里，柳道友可还记得我？当年我们在断渊死地之上的临时交易会见过的。”

    柳清欢诧异，抽空扫了一眼那人的面貌，此人果然是曾有过一面之缘的莫百里。他也已是筑基初期修士，名字又改了，变成了莫千里。

    柳清欢沉声道：“莫道友，不知你追在我身后是何意？”

    莫千里嘿嘿笑道：“我这不是许久未见柳兄，想跟你打个招呼吗？”

    “现在招呼打完了，你可以走了。”

    “柳兄怎忒的无情！我与你多年不见，自然要好好叙旧一番才是。”

    柳清欢对此人的厚脸皮算是领教了，他面无表情地道：“现在旧叙完了，我先走一步。”

    说完，他整个人如被风吹走一般，速度竟然陡然加快了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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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 有缘千里

柳清欢的速度又快了三分，却不想那莫千里竟然还能跟上！

    如果说柳清欢的身形如在飘一般，那莫千里的双腿便如跑得没影了一样，只剩下一团模糊。

    柳清欢无奈，他已将凭虚御风诀使到极致，现在的速度甚至比之前他使此诀时还要快上一些，再也快不了了。

    莫千里继续喋喋不休：“柳兄，你这身法好俊，竟然能达到我千里神行术的八成速度，厉害厉害！”

    柳清欢翻个白眼：“不敢！莫道友要还能更快，请先！”

    莫千里显然也已到达极致，嘴上却还不忘吹牛：“那怎行？我还没和柳兄好好喝一场酒呢。”

    两人边跑边扯蛋，竟不知不觉将那群青木妖猴甩脱了！

    柳清欢再跑一段，缓缓停下来，他这才感到后背透湿。

    莫千里也停下脚步，手撑着腿大喘气，边喘还要继续说话：“呼、呼……腿都快、快跑断了……”

    柳清欢倒没他那么喘，不过也累得够呛，再也跑不动。

    两人歇了好一会儿，莫千里终于把气喘匀了。他笑嘻嘻地凑过来：“柳兄，咱们还真是有缘啊。”

    有缘个屁！

    柳清欢懒得搭理他，抬起脚就走。

    “诶！柳兄你去哪儿？”莫千里跟上来：“不如柳兄跟我一路吧？”

    “不跟。”柳清欢面无表情地道。

    “哈哈，你不必不好意思。我们两人一起猎杀妖兽，速度也快些。至于得到的战利品，平分怎么样？”

    “不怎么样。”

    “嗯，那就这么定了！说起来散修联盟发的那记录玉佩真是不错。两人一起杀的妖兽，就会自动把贡献点平分呢。”

    “……”

    就这样，柳清欢身后跟了一只呱噪的跟屁虫。莫千里就像看不到柳清欢的冷眼一般，怎么甩也甩不掉。

    柳清欢无奈至极，干脆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莫千里：“莫道友，咱明人不说暗话，你倒底想干嘛？”

    “嘿嘿、嘿嘿。”莫千里奸笑数声：“柳兄说啥，我可听不懂。”

    柳清欢脸一沉，真的动怒了。

    莫千里赶紧道：“我这不是想去偷那群青木妖猴酿的猴儿酒吗？但那群猴子守卫森严，我一个人实在办不到，还请柳兄帮我！”

    他一边说，一边拱手行了个大礼。

    柳清欢脸色这才好些，道：“猴儿酒也不过普通的灵酒。你要想喝好的灵酒，我这便送你一瓶我文始派竹林山的竹髓酒。一点灵酒，值当你冒天大的风险进猴群偷吗？”

    “柳兄你不知道！”莫千里激动地道：“那青木妖猴酿的可不是普通的猴儿酒，里面也不知被那些妖猴加了何种灵果和灵花，是可以瞬间补充法力的酒啊！只要一口，就能回三分之一的法力！”

    柳清欢一惊，狐疑地看着他：“不可能！”

    “真的！”莫千里连忙赌咒发誓。

    见柳清欢还是不信，他急地抓耳挠腮，团团乱转了两圈，一握掌！语气坚决地大声道：“好！柳兄你尝尝这个！”

    说着，拿出一只精致的小葫芦递给柳清欢。

    柳清欢接过，将葫芦口的塞子拔掉，浓郁之极的酒香瞬间飘出。

    莫千里脸上立刻出现后悔的表情，一副恨不得抢回去的模样，在旁边着急道：“啊，柳兄，这酒是我好不容易从猴群中偷出的一点。你可别喝多了啊，就只能喝一点点！尝个味儿就行了！”

    柳清欢懒得看他，仰起头，举高葫芦，做出要大喝的样子，急得莫千里差点以头抢地。他这才将葫芦口凑到嘴边，抿了一小口。

    酒液一入口，柳清欢眼睛一亮，只觉香美异常。更妙的是，他之前耗损的灵力因这小小的一口酒迅速盈发饱满，比回灵丹速度快了数倍。

    “我说的没错吧？”莫千里兴奋地道：“干不干？干吧干吧！”

    “干！”柳清欢点头。

    莫千里欢呼一声：“干它娘的！”

    柳清欢等他上窜下跳完了，才道：“你先把你知道的猴群情况说来我听听。”

    “那群青木妖猴大概有五六百只。”莫千里道：“其中大多数是一阶妖猴，二阶下品的有三十几只。猴王我还没见过，但我得来的消息是其修为大概在二阶中品。”

    柳清欢跟看怪物一样看着他：“你是怎么在这么多二阶妖猴中摸进去偷到猴儿酒的？”

    莫千里昂首顶胸道：“我是谁！我可是号称英俊机智玉树临风威风八面神行千里无影踪的莫千里！”

    柳清欢冷哼道：“说人话。”

    莫千里拿出一张隐身符，嘿嘿笑道：“我当时就是用隐身符摸了进去。不过，这符很容易被识破，我才刚偷到一点猴儿酒，就被发现了，只好逃了出来。”

    他跳起来道：“我跟你说，那些妖猴的洞穴里，存了一个山洞的猴儿酒！若是能全部偷出来，我俩平分也能一人分得好多。”

    柳清欢看他表情，十分怀疑他在夸大其词：“那也得偷得到手。你先将你进入青木妖猴巢穴的路线，以及巢穴里面的情形告诉我。”

    莫千里捡起一根树枝，就开始在地上画，一边画一边说：“我们现在在这里，往这边走，绕过这个山谷，再……”

    等他说完，柳清欢有了粗略的了解，两人又往青木妖猴的巢穴摸去，他要实地观察一下情况。

    青木妖猴族群是聚集在一个不大的山谷内，方圆只有几十丈。

    此谷地形极为奇特，是一个正圆形，就仿佛是被一块陨石硬生生砸出来的。除了西边有一处狭小的出口外，四周全被高耸的山崖包围着。

    不过谷内只是它们歇息的地方，山谷之外的大片山林也是它们的领地。

    两人只能小心地隐藏在另一座山头上，远远眺望妖猴谷的动静。

    “当时我就是悄悄摸到山谷上方，然后从上面进谷的。”莫千里咂嘴道：“这些猴子将谷口守得太严密了，完全没有可趁之机。”

    可能与之前被人入侵过有关，妖猴们的神情都十分警惕，在谷内外成群结队地来回巡逻，谷外林子边缘，更是隔不远便有一只妖猴在放哨，时不时还能看到一只二阶的青木妖猴出现。

    莫千里指着山谷道：“在谷内最里侧有一片山石，山石后面有一个很大的山洞，里面被妖猴又挖进去很深。猴儿酒就存在其中一个小山洞里。”

    柳清欢扫了一圈，问道：“看到猴王了吗？”

    “没有。我之前去的时候没在，不过现在就说不准了，因为我觉得这谷中的猴子好像比之前更多，可能是外出的猴子都回来了。”

    柳清欢点点头，便与莫千里两人在一个能清晰观察到猴谷的地方布下防护法阵。

    因莫千里刚闯进去不久，此时正是猴群最警惕的时候，他们现在进去偷酒无异于找死。

    而且猴儿酒如此极品，柳莫二人自然想要将酒全部收入囊中，凭着隐身符可做不到这点。就算是柳清欢披着紫云篷，也不可能在众猴的虎视眈眈之下做到。

    他们需得好好计议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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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 毒硫丹

柳清欢与莫千里布好防御法阵，便坐下来各自寻思。

    一会儿，莫千里道：“我想到一个办法！我们俩其中一人去把那些猴子引走，然后另一人进去偷酒如何？”

    “你确定能一下引走完猴群？”柳清欢鄙视地看着他道：“那可不是一只两只，而是几百只。青木妖猴又不是青岩兽，会傻到几百只都去追杀你一个人？你引走一部分，也无济于事。”

    “呃……”莫千里挠挠头。他又想了半天，想得头大：“干脆我俩还是用隐身符直接进去偷吧，能偷到多少是多少。正好我身上还有两张隐身符，我们一人一张。”

    “你之前去，能从猴群中逃脱出来，很大程度是因为猴王没出现。”

    “那我们就等着猴王出去之后再去偷！”

    柳清欢摇头：“猴王一直没出现，不知道在干嘛。它要十天半月不出洞，我们可没那个时间等下去。而隐身符在同阶之间很容易便被识破，那里面二阶的妖猴可是不少。我再想想吧。”

    “啊！”莫千里挫败地仰倒在地上：“果然两个人还是不行，看来只有再去多找点人来了。可是人一多，猴儿酒一分，每个人就没剩下多少，我干嘛为了那么一点猴儿酒去拼命……”

    柳清欢坐于一旁默默沉思，一会儿突然问道：“你身上有雷爆丸和爆裂符吗？”

    莫千里转过头看他，眼珠一转就明白了：“你想把谷口炸塌？炸塌也没用啊，猴群那么多，又不可能全部堵在外面。”

    柳清欢想了想，随手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草草画出一个圆形：“这道谷口很是狭小，青木妖猴群当初会选择这里当老巢，大概就是因为易守难攻。大多数妖猴白天都呆在山谷之外的树林里，只要把谷口一堵，他们再想进来就只能从山谷上方翻进来，会很耗时间。”

    莫千里不解：“但谷中和山洞里还是有大量妖猴啊。”

    “所以谷中我们用烟。”柳清欢道：“这山谷方圆只有几十丈，烟雾只要够大，完全可以弥漫整个山谷，而且还不易散去。”

    莫千里惊异道：“烟？”

    柳清欢在地上的圆形上点着：“这里、这里、这里……只要在谷中各处放上烟，烟气将山谷弥漫后，就算外面的猴子爬上山顶，也不敢下来。”

    莫千里迟疑道：“可是我们放火，猴子看到了不会上前直接扑灭？这些妖猴可是很聪明的。”

    柳清欢嫌弃地看着他：“谁说是放火，我说的是放烟－－毒硫丹放出的烟！”

    “毒硫丹？”莫千里张大嘴，然后眼前一亮：“对啊，毒硫丹只要一激发，就能放出滚滚的刺鼻呛喉的毒烟，虽然不致命，但吸入过多就会造成昏迷。”

    他转而又想到：“但，我身上可没带毒硫丹，你有？”

    “没有不能炼吗？”柳清欢道，他神识扫过自己的储物袋：“不过我还需要一些材料才能炼。”

    莫千里不由大喜，摩拳擦掌地道：“需要哪些？”

    “嗯，毒硫丹的主材料酸硫晶矿我身上正好有几块，现在还需要的是臭铃菊、九层塔、迷迭草，另外还有几样常见的辅助材料。”

    说起这酸硫晶矿，还是柳清欢上次在断渊死地的熔火谷内采得的几块。

    柳清欢因炼丹之故，有存留各种材料的习惯。他的储物袋中常年备着各种常用的材料，就连当年的那些阴丹、墨铁矿、鬼柳木等等，都还一直留着。

    莫千里无语道：“你这缺得也太狠了。”又以奇特的眼神看向他：“还有，你知道我会炼丹？”

    柳清欢拍拍他的肩膀，笑道：“你当年不是卖了一颗幽檀丹吗？除了炼丹师，一般修士是绝不可能把幽檀丹拿出来卖的，自己用还不够。加上你当时可是马上要面临筑基，就更不可能。”

    “哧！”莫千里斥之以鼻：“我都说了我不用丹药都能筑基成功。再说，我莫千里财大气粗，有多的幽檀丹不是很正常。”

    柳清欢呵呵笑一声：“哦，是么？财大气粗到需要卖丹药。”

    “……”莫千里噎住：“好吧好吧，我吹牛行了吧！不过炼丹我是真的会。”

    他神识扫过自己手上的储物戒，一样一样往外拿东西，最后道：“就这些了，臭铃菊和迷迭草我身上也没有。”

    “那就只有现采了。好在这两样药草并不稀有，离此不远有个万花谷，应该能在里面找到。”柳清欢道：“如果找不到，那么我们就只能进去硬偷。”

    毒硫丹是他们计划的重点，两人也不再拖拉，翻过几座山，直奔万花谷。

    万花谷，果如名字一般，各色奇花开着漫山遍野，美不胜收。不过若直接进入，那便准备被毒死在里面。

    谷内各种有毒的没毒的花香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无形无色的花毒，让人防不甚防。就算是筑基期修士，进去也要十分小心。

    莫千里看着谷中的花海摇头晃脑地道：“果然最美丽的东西，都带有剧毒，跟美人一样。”

    柳清欢懒得搭理他，先服下一颗辟毒丹，此丹比解毒丹效果要好上许多倍。如此还是不放心，嘴里又含了一颗清心丸，呼吸也改为内息。同时祭出星龟甲盾。

    “谷中有很多毒虫，你自己小心了。”柳清欢说完，便先行入谷。他俩商量好了分头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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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昊元城。

    城内这几日又热闹起来，每天都有络绎不绝的散修从云梦泽各地赶来。

    修仙联盟要清理曲殇沼泽的告示已传往各地，与此同时附上的，还有各种丰厚的奖励，引得散修们不远万里蜂涌而至。

    相比于门派修士，散修的人数才是最多的。

    “嗬，这表上真有筑基丹奖励！”

    一堆散修围在告示前，其中一人大声喊道：“一万点贡献点可换一颗筑基丹，哈哈，我筑基有望了！”

    “呵呵，你看过战力榜没？”

    “啊？我刚到昊元城，还没来得及看呢。”

    “现在战力榜上第一名才两千多点贡献点，还是一个筑基后期修士，你一个炼气期修士要累积满一万点，等到猴年马月吧。”

    有人不同意了：“别听他的！战力榜第二名就是炼气修士，我看一万点也没那么难弄。”

    有常驻昊元城的修士笑道：“你们都是新来的吧？那个黄尔尧现在名声已臭不可闻，据说他到处跟人抢一阶妖兽的贡献点，简直万人嫌。”

    有受害者跳出来道：“我就被他抢过一次！那家伙别让我抓到，以后见一次打一次！”

    不过也有人眼珠子乱转，显然得到了启发……

    散修们看完告示，又聚在高高竖立的战力榜单下高谈阔论一番，然后领了记录玉佩便赶往曲殇沼泽。

    散修联盟内。

    一位练气修士正在向洪一虎禀报这些天来的情况：“禀告洪师叔，今日记录玉佩已发放出去三百五十枚。昨日发放了两百八十六枚……”

    等他报完，另一个修士上前：“近日里已经开始有修士来用贡献点换取物资，其中丹药类被换走一千一百九十三颗，法器被换走……”

    洪一虎问道：“修仙联盟那边的物资有没有按时送来？”

    “第一批的物资在半个月前已经全部到位，第二批物资在昨天也按时送了过来。”

    洪一虎点头：“嗯，我今天只是来了解下情况。好了，你们先出去吧。”

    等着几个练气修士鱼贯走出，洪一虎看向还留在屋内的一位筑基修士：“曲殇沼泽内最近妖兽可有什么异动？”

    筑基修士毕恭毕敬地答道：“最近还未发现。不过临近昊元城附近的沼泽内，因进入人数太多，已经很难看到妖兽的踪影，其它方向的妖兽也有远离昊元城的迹象。”

    “嗯，接下来继续监视妖兽动向。一定要注意妖兽们有没有抱团的现象，或者有没有往沼泽深处逃窜的情况。人手若不够，便报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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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 摸进猴谷

“情况怎么样？”柳清欢看着回到防护阵内的莫千里，问道。

    莫千里愤愤地道：“那只猴王还是窝在洞里不肯出来。”

    “哦。”

    “你说都五天了，这些猴子还是一副警惕的样子，将个山谷围得水泄不通，我们可怎么进去偷酒？”

    柳清欢平淡地道：“再等两天。”

    莫千里泄气，一屁股坐到柳清欢旁边。

    柳清欢看他一眼：“你也不用着急。我看了，这两天青木妖猴的巡逻队伍已经减少了一些，昨天还有几队离开出去找吃的。大概再等两三天，那些猴子便会恢复以往的作息。”

    莫千里无奈道：“那也只好等吧。对了，毒硫丹炼得怎么样了？”

    柳清欢抛给他一支玉瓶。

    “哇，这么多！”

    “又不是多难的丹药，而且我把所有材料都炼了。”柳清欢笑笑，他炼丹时是自己另外建了个法阵，原因自然是不想被人看到三焚玉丹炉。

    至于莫千里会怎么想，他可管不着。

    莫千里哈哈大笑：“好！你当时说你来炼，我还生怕搞砸了。早知道我当初也去学水系炼丹术，这开丹率，简直吓死人！”

    他们二人在万花谷找了两天，终于找到所需的臭铃菊和迷迭草。现在毒硫丹炼好，就等找到时机行动。

    之后三天，两人密切注意着妖猴谷的动静。放哨和巡逻的青木妖猴果然大为减少，每天出去觅食的则慢慢增加到一两百只。

    两人决定不再等下去。

    第二日清晨，柳清欢与莫千里远远看着觅食的青木妖猴消失在丛林中，又等了一个多时辰，他们才准备出发。

    两人对着地上随意画的简图，将计划又走了一遍。

    柳清欢道：“到时你去炸谷口，而我去妖猴巢穴洞口放烟。从我们下谷开始算起，一刻钟后统一行动。”

    莫千里慎重地点头，两人将身上的毒硫丹、雷爆丸和爆裂符都拿出来分了一分。

    莫千里又拿出一张隐身符递过来：“给！不过你要注意，这隐身符若离得太近，很可能被青木妖猴识破。”

    隐身符可不便宜，而且很难找到，莫千里倒舍得。

    柳清欢道：“你收起来吧，我有隐身的东西。”他拿出紫云篷披上。

    “嗬嗬，寒冰蚕丝斗篷！”莫千里大呼小叫道：“这一件可不便宜吧？”

    柳清欢没有多做解释，只是随意地点点头：“别废话了，走吧。你自己当心，可别还没出手就被那些猴子抓到。”

    他将灵力渡入紫云篷，整个人瞬间从原地消失。

    “嘁！”莫千里也贴上隐身符，嘴里还在念叨：“我能成功进去一次，自然也能进第一次。我看要当心的是你才对！”

    莫千里打头，柳清欢随后，两人往妖猴谷的背后摸去。

    那一面相对来说妖猴要少得多，不像谷口这边的山林中到处都是成群结队四处游荡的猴群。

    两人绕了一大圈，又小心翼翼地避过巡逻和放哨的点后，好不容易爬到山谷的上方。

    “我们在这里分头走吧。”莫千里传音道。

    柳清欢答应了一声：“记住，从现在开始算起，一刻钟啊。”

    “啰嗦！”

    柳清欢无奈地摇头，转身往巢穴的方向移动。

    这山顶上只有几处有妖猴在放哨，很容易便能避开，所以他很快便潜到巢穴入口的上方。

    此时已近午时，山谷中生长着高大茂密的树木，投下大片的清凉阴影。树上、树下、草丛中，到处都有青木妖猴的身影。

    它们或坐或蹲，懒洋洋地晒着太阳，有的还虚眯着眼睛打着盹。

    也有好动的小猴在树下到处乱窜，或抱在一起翻跟头打闹。

    柳清欢披着紫云篷，施展凭虚御风诀，缓缓落到谷底。

    莫千里以为紫云篷是寒冰蚕丝织就，却是看错了。不过这也怪不得他，冰晶雪蚕丝极少面世，而且极其稀有，又与寒冰蚕丝极为相像。一般人都不会想到这么大件斗篷，竟然全是用冰晶雪蚕丝织就。

    寒冰蚕丝的隐匿效果，也就略微比隐身符强上一星半点而已。而身为法宝的紫云篷，因为冰晶雪蚕丝的特性，能完全隔绝法力的波动。

    所以柳清欢能披着紫云篷御起凭虚御风诀，直接落到谷底。而莫千里贴着隐身符，便只能老老实实、完全不能用法力地从山顶攀爬下去。

    当然，紫云篷也并不是能为所欲为，若是施展攻击法术或御使灵器，别人能从法术或灵器途经的路径找到他所在的位置。

    柳清欢无声无息地穿过谷中林木，躲到离巢穴不远的一块大石后面。

    他将神识凝成一根细线，小心地探进巢穴之内。

    里面是个很大的山洞，洞中不算黑暗，至少有几十只一阶的青木妖猴歇在里面，而山洞四周又有不少通道通往其他方向。

    柳清欢不敢冒然查看，只稍稍打量了一下便收回神识。

    距离一刻钟还有些时间，他往山谷出口方向望了望，茂密的枝叶挡住了视线，也不知莫千里到了地方没。

    就在这时，一个只有巴掌大的小猴跌跌撞撞地爬了过来，撅着屁股努力地想要爬上他面前的这块石头。

    “……”柳清欢无语地看着它。

    这只小猴大约才一个多月，全身都是黑色的细细绒毛，一双大大的眼睛占了半张猴脸，灵活无比地转来转去。

    大石很高，小猴攀爬的这一面又是很陡峭的坡度，就见它爬了半人多高，便“啪唧”摔到地上。

    它发出细细的叫声，显然摔得很疼，纯黑色的细毛上沾上了不少泥土和草屑，却爬起来就继续攀爬。

    一连摔了几次，一次比一次高，也一次比一次摔得重。小屁猴却依然不肯放弃，倔强地想要爬上大石。

    柳清欢看了眼大石顶上生长的一棵长满红色果子的小树，不由暗笑：这小家伙看来是嘴馋了啊。

    他估算了一下时间，离一刻钟差得不远了，便将三颗毒硫丹擒在手中。

    转回头，却见那小猴这次竟然爬到了一丈多高，离大石顶部已经不远。

    这时，就听远处树林中传来一阵“吱吱”叫声。

    叫声很急，那小猴听到后，转过脑袋看了过去，然后眼见着身体不稳地晃动起来……

    一丈多高，加上这小家伙这么小，摔下来恐怕会受伤不轻。

    柳清欢犹豫了一瞬，还是伸出手，一把接住掉下来的小猴。

    “吱！吱！吱！”

    着急的猴叫声越发近了，而远处“轰！轰！轰！”三声震天巨响传来！

    柳清欢迅速将小猴丢进腰间的灵兽袋，另一只手抬起，毒硫丹如飞矢一般射向洞口。

    两颗毒硫丹挟着灵力飞进洞内极远，然后落地爆开，滚滚的黄烟瞬间涌出！

    第三颗则在巢穴入口处爆开，柳清欢连忙丢了一颗闭气丸入口，又闭上眼睛，神识毫无保留地铺展开。

    他不再隐藏身形，几步踏入半空，往事先计划好的下一个放烟点奔去。

    这时，就听身后的山洞深处传出一声沉闷的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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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 烟漫猴谷

身后的山洞内传出一声沉闷的怒吼，听得仿佛是从地底极深处传出来的一般。

    柳清欢微愣，看来这个洞很深啊。不过此时他也没心思多想，一直没出现的猴王马上就要出来了，留着他们的时间非常少。

    他将凭虚御风诀使到极致，几个飘动就到了第二个放烟点，手中早已准备好的毒硫丹“咻”地射出，带着刺鼻硫磺味的烟雾翻腾而出，瞬间弥漫开来。

    于此同时，又是两声巨响从谷口处传来。

    无数青木妖猴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天变故吓得一缩，既而变得狂怒，一边嚎叫着一边冲向莫千里。

    幸好山谷入口已经被彻底炸塌，将山林中的妖猴堵在了外面；莫千里一扬手甩出两张爆裂符，轰然的烈焰飞溅盛开，暂时逼退谷内扑面而来的数只。

    他脚上飞快捣动，一溜烟从两只妖猴中间穿过。

    另一边的柳清欢，因妖猴大多被莫千里的巨响吸引走了注意力，倒是没受到多少阻拦。他身形如风，在方圆不过几十丈的山谷内飞奔，同时一道道冲天而起的烟柱在他身后冒出。

    “吱！咳、咳咳！”

    不断有青木妖猴不慎吸入，瞬间涕泪纵横，呛咳声一片。

    莫千里身后追着众猴，边跑边乱扔着毒硫丹，时不时还往身后丢一张爆裂符。

    两人的速度都极快，加上山谷不大，很快便走了一圈。

    此时谷内已经完全变了样，毒烟已弥漫四散开来，又有不少树木被火焰点燃，熊熊燃烧起来。

    妖猴们再也顾不得追柳莫两人，惊慌失措地在林中奔逃，或者蜂拥着往山谷上方爬，企图躲开烟雾。只有少数几只二阶妖猴受到的影响小些，嘶吼着扑向两人。

    柳清欢略微放下一点心，看来谷中暂时只有这几只二阶妖猴，其它的要么出山觅食去了，要么被隔在山谷之外，很可能还有被三颗毒硫丹堵在洞里的。

    一只二阶妖猴扑向柳清欢，如蒲扇般大的手掌仿佛携着万钧之力般呼了过来。

    柳清欢不敢硬接，脚下踩着奇特的步法连续腾挪，险之又险地躲开妖猴挥来的大巴掌。

    他往眉心一抓，一点灰芒迅速在其手中化成一把寸长的灰色小剑。

    柳清欢双手虚拉，灰色小剑便变得三尺来长，回身就向身后斩去。

    那只二阶妖猴灵活地一扭，已躲开剑光。它凶狠地猛捶一下胸膛，一层凝厚的青光浮出体表，整个猴身在向柳清欢扑来的同时以可见的速度变得高大强壮，五只利爪上的黑色锐甲仿佛划破了空间般，带出撕裂的白光。

    柳清欢目露奇光，身形一转，已绕到侧面。灰色长剑在空中挽了一圈，以闪电之势砍下！

    二阶妖猴是何等凶悍，见剑砍向它的手臂、又来不及回收之下，干脆张开蒲扇般的手掌猛地拍向灰色小剑！

    柳清欢瞪大了双眼！难道青木妖猴也跟青岩兽一样防御力惊人？

    事实证明，不是的……

    灰色长剑如切豆腐一般切断那只手掌！

    妖猴还没来得及感觉到痛楚，长剑落势猛地一止，带着飘渺的雾气回转一削！

    二阶妖猴瞪着铜铃般大小的双目，发觉自己竟然飞了起来。它想动动手脚，却已经感觉不到手脚的存在！而刚刚还与它对打的人，已经转身与又一只妖猴缠斗在了一起。

    这一刻，仿佛时间停止了一般！它往下一看，终于看到地上有一具眼熟之极的身体，直挺挺地立在那里，脖子还狂喷着鲜血，头颅却不易而飞。

    下一瞬间，那双眼睛中的神色便永远地凝固住了……

    另一头，莫千里也动上了手，却见他拿出的是一只精致好看的花灯，外绘山川流水、花鸟美人，内里一点灯芯。

    莫千里嘴里念念有词，掐诀在花灯上一点，灯芯冒出火光。只见他在火光上抓了一把，便抓出一团暖融融的光团出来，朝身后的一只二阶妖猴丢去。

    这只妖猴倒没那么愣，它吱吱叫着窜向一边，却把身后的另一只二阶妖猴露了出来。

    后面的妖猴猝不及防下，被光团打了个正着。光团迅速覆盖住它的全身，轰地燃烧起来。

    柳莫两人仗着精妙的身法和速度，加上毒琉丹对二阶妖猴们多少会造成一些影响，没过多久，那些妖猴便被一一击杀。

    “柳……”莫千里飞到柳清欢身边，刚说出一个字，便被浓厚的黄色烟雾呛得闭上了嘴。他也是一时情急，竟然直接开了口。

    此时谷中的黄烟正是最浓的时候，几乎到了伸手难见五指的地步，地上没来得急逃走的青木妖猴倒了一地。

    柳清欢好笑地看着莫千里强忍着不咳嗽，忍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他传音道：“那边好像烧起来了。”

    莫千里点头，这次他闭嘴了嘴也用传音道：“不管怎么说，趁着毒硫丹的烟还能持续一会儿，我们先去收了猴儿酒再说。”

    说着，便当先往巢穴飞去。

    柳清欢跟在他身后，提醒道：“小心！猴王这么久都没从巢穴里出来，我担心情况有变。”

    “怕他个球！”莫千里大大咧咧地道：“区区二阶中品而已，便是上品，来一个我打一个！”

    柳清欢翻个白眼：“天都快被吹破了。”

    不过，二阶上品他们打不过，但二阶中品的妖兽在两人联手之下，倒应是没有多大问题。

    来到洞口处，两人先用神识扫一遍洞内情况，发现没有异状后才踏入。

    这洞内也是浓烟滚滚，因无处可散，比外面还要厚一些。但地面上却没多少躺倒的妖猴。

    “应是躲到洞的深处去了。我们得快些，外面的毒烟大约还能持续半个时辰，我们得赶在这个时间内出去。不然等烟散后，被山林中的猴群围住就麻烦了。”

    两人不敢大意，莫千里熟门熟路地走在前面带路。

    此洞内部被妖猴们乱七八糟的挖了不少通道，长短不小，高矮不一，连宽窄都不一样。通道两边又有不少小山洞，有的地面铺有干草，或吃剩下的骨头碎肉。

    而越往里，烟气越淡，他们遇到的妖猴便渐渐多了起来。

    那些青木妖猴十分凶悍，即使被烟呛得咳嗽不止，也要冲上来挠两人。

    一只两只还好，柳莫二人很轻松地便能解决，但一群……

    “吱吱！”一群龇牙咧嘴的妖猴从通道里冲了出来，而最前面的，是一只浑身肌肉纠结、强壮无比的二阶妖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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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 猴王出现

柳清欢与莫千里对视一眼，灰色小剑和红色光球同时飞了出去。

    那只妖猴跳起来在墙壁上一踩，灵活地闪过先到的灰色小剑，又一钻，越过红色光球。

    没想到此妖猴壮得跟只熊一般，竟然身手如此灵活，让人意外之极。

    就见那妖猴后腿在墙上猛地一踢，强大的力量立刻让墙上出现两个脚印形状的凹陷！它嘴里发出一声嚎叫，临空飞跃而来！

    柳莫二人连忙后退，其速之快，转眼已退后丈远。

    那妖猴已跃到了两人刚才所在的位置，“砰”地一声巨响！一股剧烈的法力波动以此猴双腿落地点为中心轰然散开，地面上赫然被巨力砸出几道深深的裂缝。

    “嗷！”二阶妖猴见没踩到人，对他两人发出一声吼叫，满嘴尖利的獠牙露了出来……然后一支小剑的尖端也露了出来！

    却是柳清欢的灰色小剑瞬息间从其脑后贯穿，又从其嘴里激射而出！

    随着小剑飞出的，还有白色的脑浆和鲜红的血液，喷洒到地面和通道的墙壁上。

    那只二阶妖猴鼓挺着双眼，被力道带着扑倒在地，一动不动。

    “嚯！柳兄你的剑速度真快。”莫千里道。

    接下来便是一边倒的屠杀，那些一阶妖猴很快便被两人一一斩杀。

    莫千里看一眼自己的记录玉佩：“这样也不错。我们本来就是进曲殇沼泽来杀妖兽的，倒是两不耽误。”

    “离藏酒的洞穴还有多远？”柳清欢问道。

    “不远了，再拐几个弯。”

    两人一路杀着前进，之中又遇到两只二阶妖猴和数只一阶，倒是赚了不少贡献点数。

    “就是那个！”又转过一个弯后，莫千里兴奋地指着前方通道边的一个小山洞道。

    进入洞中，一眼望去，只见洞中摆着好些个石缸。

    说是石缸，其实也只是一些或大或小的石头，被妖猴们粗糙地在中间挖了个洞。

    石缸都被草叶盖着。柳清欢神识扫过，发现并不是每个缸里都有猴儿酒，不少是空的。沁了酒的总共有五个，还有一个里面有不少捏碎的果子和花朵，显见是刚刚沤上去，还未出酒。

    柳清欢掀开一个，只见里面的酒液色泽澄碧、香气扑鼻。

    莫千里兴奋得搓手：“柳兄，怎么分？”

    柳清欢正待说话，却听得一声长啸突然从地底响起。

    两人对视一眼，都是脸色骤变。

    “先收酒，速速出洞！”

    柳清欢一招，便有两个石缸应声飞来，被他装进储物袋。另一边，莫千里也迅速收起另外几缸。

    两人转身便出了小山洞，一路急往巢穴外奔去！

    他们的速度已经极快，但身后的啸声却以更快的速度接近。

    柳清欢心里一凛，边飞边传音道：“这绝对不是二阶中品妖兽能达到的速度！那只猴王一直没现身，之前极有可能在冲阶！”

    莫千里面色一白。

    山洞口已映入眼帘，而一只浑身黑色、体型巨大的青木妖猴也出现在他们身后的通道里。

    那妖猴一见他俩，就发出狂怒的吼叫！

    “快走！”莫千里当先冲出山洞。柳清欢随后，身后猴王已追至最外面的大洞中。

    他却在洞外略微一停，手中三颗雷爆丸同时激射而出！

    当着猴王的面，柳清欢把对方老巢的大门给炸塌了！

    莫千里看到这一幕，边飞边大笑：“哈哈哈！柳兄，我发现我越来越欣赏你了。”

    “还贫。山洞堵不住猴王多久，我们要逃命了！”

    此时山谷中的黄色烟雾已散去不少，但因谷中林木繁茂，之前爆裂符引发的火势竟然变得异常凶猛，整个山谷都陷入了一片火海。

    可怜那些被呛晕在地的青木妖猴，好多都丧生在了大火之中。

    而在山谷上方，出现了无数妖猴的身影，只是碍于大火以及火势引发的漫天烟雾，不敢进谷。

    它们看到柳莫二人从山谷中飞出，都愤怒得狂嘶乱叫，捡起身边的石头或树干就掷向两人。

    这些妖猴力气极大，磨盘大的石头都被抡着飞了过来。

    甚至有一只二阶妖猴被怒火冲昏了头脑，见柳清欢从它不远处飞过，竟然在地上猛地一跺脚，直接飞扑了过来。

    柳清欢脚尖一点，身形突如被风吹起一般，硬生生地飘高了三尺！

    就见那只妖猴发出一连串惊恐地“吱吱”叫，四肢徒劳地乱划，摔向谷中。

    两人左躲右闪，好容易飞出山谷。

    他们不敢在高空久飞，怕引来更加厉害的飞禽，出了山谷后便渐渐飞低。

    柳清欢脚上一转，大喝道：“这边！”

    莫千里跟在柳清欢身后一路疾奔，两人几天前相遇时的画面再次重现，被一群青木妖猴追得满山乱窜。

    只不过这一次更要命，后面还追了一只二阶上品的猴王！

    怒发冲冠的猴王终于爬上山谷，站在山顶上朝着远处奔跑的柳清欢和莫千里捶胸咆哮，震天的怒吼声如滚滚闷雷般响彻云霄。

    它比其它青木妖猴要高强三倍不止，站立起来如同一座黑色巨人一般，全身的黑色毛发仿佛黑亮的绸缎，此时因为狂怒而全部炸开着。

    猴王吼完，便以极快的速度从山顶上追来，所过之处，无数来不及躲闪的其它妖猴全被撞飞。

    “啊啊啊！”莫千里往后看了一眼，惊叫声大得传遍整个曲殇沼泽：“猴王追上来啦！”

    “闭嘴！”柳清欢被他叫得差点耳聋。

    二阶上品妖兽，相当于筑基后期修为，可不是他们两个刚刚筑基没多久的修士能轻易打得过的！

    他脑中快速掠过各种应对之法，又一一被他否决。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任何计谋都无济于事。

    其实他们两人完全可以分开逃命，猴王只有一只，只能选择追一人，这样另外一人的安全便能最大程度地得到保证。

    但被追的那人就凶多吉少了！

    这也是大多数临时凑在一起行动的修士，在遇上致命危机时默认的一种选择：大难临头各自飞。

    谁都不想死，谁也不想被别人利用，那么就各凭运气吧。

    柳清欢看一眼莫千里，见他埋头跟在自己身后，嘴里还不时发出惊叫声。

    这人倒是罕见地坦诚，虽然喜欢胡吹又呱噪，但找自己帮忙时他也不藏着掖着，这些天相处下来也没见他动过什么别样心思，倒是可交之辈。

    这一会儿功夫，他们已跑出很远，身后除了猴王，其他青木妖猴已经被甩掉，而猴王与他们的距离却在缩短！

    三百丈、两百丈、一百丈……他们被追上，只是早晚的事。

    柳清欢抬头，却发现前方右侧出现一条石头山道。

    他脑中灵光一闪！

    这石头山道尽头，连着的是万花谷的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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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 万花之毒

他大喊一声：“莫千里，服下辟毒丹和清心丸。”

    脚下一转，已是奔入那条石头山道。

    此道极为笔直，两边山壁高耸，如同刀切一般，只能看到头顶的一线天。

    其实这就是一道擎天巨剑斩击山脉所留下的剑气之痕！这样的痕迹，在这片地域中还存在有好几处。

    莫千里迅速明白了柳清欢的打算。两人边跑边吞丹药，堪堪在猴王追上前跑出石道，奔入万花谷！

    猴王奔到谷口时，被怒火烧红的双目闪过一丝清明。

    青木妖猴族群与万花谷几乎算是比邻而居，自然对这里十分熟悉，偶尔它们甚至还会派出二阶的妖猴进谷采集灵花灵草，加入猴儿酒的酿造。

    但这并不代表它们就能随便进出此谷。此谷的花毒无形无色，于芬芳香甜中便能至人于死地，厉害可见一斑。

    修士或妖兽因体内被天地灵气洗涤浸染，一般的毒药就算进入体内，也能很快的逼出来，不会对肉体造成多大的伤害。

    但世间万物，阴阳五行、相生相克，没有无敌的存在。所以修仙界有个奇毒榜，榜上所有毒物的毒，轻则损伤肉体经脉，重则一沾毙命。

    而万花之毒，在奇毒榜上也是榜上有名，不过它却没有确切的排名。它会因花的种类的不同，产生的毒性大小也会随之变化。

    此处的这个万花谷内的花毒，算不得十分厉害，也只能毒倒筑基以下的修士而已。

    所谓人有人道，妖有妖法。猴王虽然没有柳清欢他们的避毒丹药，但它们常年生活于此，也找到了几种能克制此谷花毒的药草。只要吃了再进，便能在里面待一段时间。

    可是现在，猴王追击柳清欢二人而来，哪里有时间去吃什么药草！

    它停在谷口徘徊了两步，看着那两个毁了它的巢穴、杀死它的儿孙的人类修士即将消失在万花之中，不由恨得仰天狂叫！

    青木妖猴这种妖兽天生的灵智便很高，加上随着修为的提升，它们的灵智会一步步开启，所以猴王即使怒火滔天，依然没有失去理智到直接闯进万花谷。

    但它不甘！不甘之极！

    “猴王进来没？”莫千里小声问道。

    柳清欢神识一直关注着谷口：“没有，不过也没离开。”

    此时两人躲在一片灌木之后。他们奔进万花谷后，见猴王没有跟进来，便也跟着停了下来。

    “嘿，你说这猴王是想干嘛？难道想把我们堵在万花谷内吗？”莫千里纳闷道。

    柳清欢正拿着地图查看，他眉心紧皱、声音低沉地道：“万花谷出口很多，想堵住是不可能的，但我们想出去也不可能。此谷方圆不过数里，以猴王的速度，就算我们从另一头出谷，也很快会被它追上。”

    莫千里脸垮了下来：“我身上只还有一颗辟毒丹，上次找臭铃菊和迷迭草时都用得差不多了，坚持不了多久。”

    柳清欢身上也只剩下两颗。

    两人不由愁云惨淡。

    他们虽一时安全了，但却不是长久之计。前路只有两条，要么被毒死在这万花谷中，要么出去与猴王拼个你死我活。

    莫千里呼地站起来道：“老子还不信了！我莫千里在星月宫也是数一数二的人物，还干不过一只二阶上品的妖兽！”

    柳清欢想了想，也站起来洒脱地挥挥衣袖：“不错！合我二人之力，战吧！”

    万花谷口，猴王坐在地上，森冷的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谷内。

    突然，那两个小贼中穿白衣的修士晃晃悠悠地出现在它的视线中，离得老远就叫嚣道：“兀那泼猴！你莫爷爷在此，敢不敢来一战！”

    猴王立刻站起身来，朝着他一龇牙，发出一声吼叫。

    “来啊，来战啊。”莫千里又往前走了几步，轻佻地继续叫：“不来的是孙子！嘿，猴孙子，我是你爷爷，叫声爷爷来听听……”

    猴王虽听不懂莫千里在喊什么，但他的表情还是看得懂的。它愤怒地捶着胸膛，嘴里发出巨大的嚎叫声。

    莫千里估摸着距离，又小心翼翼地往前几步。嘴里依然不停叫骂着，又拿出一把绿色长弓。他的右手灵光大放，一支由精纯法力组成的长箭迅速出现。

    莫千里将箭往弓上一搭，大叫一声：“吃我一箭！”

    长箭应声飞去，直奔猴王。

    猴王目露慎重之色，全身浮现出一层凝厚的青甲，往旁边一闪。

    “你这猴孙还敢闪！再吃我一箭！”莫千里又喊道，与喊声同出的是又一支法力之箭。

    猴王自然敢闪，这一箭再次落空。

    “又闪？再再吃我两箭！”

    “还闪！再再再吃我三箭！”

    一时万花谷口箭雨纷纷，莫千里一边过嘴瘾，手上的箭光便没停过，有时甚至一次便射出三四支法力之箭。

    猴王被射得烦躁不已，恨不能进去一拳将那可恶的修士捶成肉泥。

    到最后它干脆不闪了，犹如蒲扇般大小的双掌将射向其头部的箭光一一拍开，而其它地方便任由箭光打在覆盖全身的青甲上。

    莫千里暗骂：这猢狲简直成精了，硬是不肯踏进万花谷一步！加上两者之间的修为差距，心里不由打起鼓来。

    他东张西望一番，根本找不到柳清欢的影子。

    那小子不会一个人先溜了吧？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传到他耳边：“可以了。”

    莫千里精神一振，手上一翻，一枝闪烁着淡粉色浓郁灵光的花枝突然出现。

    此花枝青翠玲珑，上面甚至还带着两朵含苞欲放的花骨朵。但在花枝的前端，却尖锐如浸着万载玄冰的寒光。

    这竟是一支利箭！

    莫千里脸上的嘻笑已消失不见。他将花枝往绿色长弓上一搭，一股磅礴的气势瞬间荡开，周围地面上的花草无风自动，都向两侧倒去。

    他右脚往后跨了一步，双手灵光大放，似乎用了十分力气才拉动了那把绿色长弓！

    另一头，猴王在花枝一出现时便露出警惕的神色，到花枝搭上长弓，一丝惊骇浮现在它的脸上。它警惕地慢慢后退，目光一瞬不瞬地紧盯着莫千里。

    莫千里对猴王的后退不为所动，专心致志于手中的长弓。

    他的脖子上青筋根根绷起，豆大的汗珠如雨般滑落，手中的弓仿佛有千钧之重。

    随着他一点一点的拉开，无形的气势更是直冲云霄！

    不知何时，风起了。风大了。

    莫千里衣袂翩飞，神情冷漠，仿佛独立于山巅之上，俯瞰苍生。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他右手一放！

    一道粉色箭光划破长空，带着撕裂万物的磅礴气势，一往无匹地奔向猴王。所过之处，泥土翻卷、草木爆碎，留下一条深深的沟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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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 堵路

猴王在莫千里开始拉弓时已慢慢后退，等到风起，已惊觉势态不对，后退变成转身就跑！

    它的背影透着仓惶，猴脸上带着憋屈的怒火。它如何也没想到，自己刚刚晋阶成功，第一战竟被一个修为不如它的人类修士逼得逃走！

    可是那弓与箭的气势太过惊人，它可以肯定自己若留在原地，一定性命堪忧。

    猴王四肢如风，速度越来越快，只想快点离开谷外的石道。此石道笔直如剑，两边山崖又极为高耸，没有一丝一毫可躲藏的地方。

    而那两个可恶的人类修士，它是绝对不会放过的！等躲过这一箭，它就杀回来把他们撕成碎片！

    就在猴王咬牙切齿地发足狂奔之时，前方山道上突然出现一个青衣身影，挡住了它的去路。

    却是不知何时已隐身出谷的柳清欢。

    柳清欢泰然站在那里，身前只有一把淡薄飘渺的三寸来长灰剑。

    猴王眼中闪过暴虐与嘲讽之色，速度不减反增。

    区区一个筑基初期修士，竟敢跑出来挡它的路，找死！

    柳清欢就像没有看到发狂冲来的猴王般。他神色平静，眼神空明，仿佛进入了某种玄妙的境界。与此同时，双手突然动了起来。

    只见他左手在上，右手在下，两心相对。右手大指掐在酉文，无名指屈于大指下，食指、中指并拢伸直，做着剑诀之势。左手大指却掐在无名指上端，正对着猴王的方向。

    随着他手指的动作，一直悬停于身前的灰色小剑有了变化。

    剑身上萦绕的一层薄薄灰气突然全部向剑尖涌去，一点死寂般的墨黑之色从剑尖开始，如晕染般迅速爬满整个剑身，原本灰蒙蒙的小剑，变成了纯黑色！

    猴王只觉身上的寒毛全部竖立起来，它惊恐万分地看着那把黑色小剑，一股从灵魂深处泛起的让人颤抖的惧意，让它猛地停下脚步。

    柳清欢目光一凝，抬头锁住猴王，左手向前一指。

    黑色小剑仿佛要把周围的光亮全部吞噬一般，一明一灭之间化作一道黑色长虹奔向猴王。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猴王彻底怒了。

    欺猴太甚！这两个人类修士实在是欺猴太甚！

    它朝天暴怒地狂吼一声，震得整个石道都嗡嗡作响，无数细碎石子簌簌滚落。同时全身骨节啪啪作响，原本就已十分高大的身体膨胀拔高，浑身的肌肉更是以肉眼可见之速鼓起来，身体表面的青甲竟是又厚了三分，凝厚得仿佛穿了一层青色盔甲。

    犹如巨人一般站立起来的猴王挥出磨盘大小的巨掌，拍向迅疾而来的黑色小剑。

    黑色小剑在其面前，显得如同针般纤细。只是这根针之锋锐，猴王的青甲竟然只挡住了短短一瞬，便被穿透了巨掌！

    猴王看向自己的手掌，发现在手掌前端出现一个小洞，连血都没留出。只是那小洞却传来钻心的让人几乎无法忍受的疼痛。

    再一细看，却是小洞周围的皮肉表面粘上了一层黑色的雾气，正快速腐蚀扩散着。只几息功夫，便将小洞扩大成了一个大洞，而且还在继续变大中。

    猴王惊骇莫名，以其肉体的强横程度和自愈力，竟然完全不能阻止伤口的扩大！

    柳清欢自也看到了猴王手上的伤势。他一招手，已恢复成灰色的小剑化为一个光点，从眉心钻入识海。

    灰色小剑的这般变化，却是他这段时日里天天与妖兽战斗，得到的一丝领悟：生死剑意之死剑！

    他种剑所用竹种为黑白各半的逆生竹，又于玄阳生气与玄阴死气之间悟得生死剑意，他原本还以为自己种出的剑也会是黑白二色，谁知却是灰气蒙蒙。

    可惜了，生死剑意在逆生竹中好不容易养了几年养出的灰气，这次用了大半。

    猴王脸上现出痛苦纠结，在看到那层黑色雾气竟然向着手臂方向漫延时，终于露出决绝之色。

    “嗷嗷嗷！”

    痛楚至极的嚎叫声从山道中传出，惊飞鸟群无数。

    柳清欢惊讶地看向猴王：没想到此妖猴竟然有这般果断和魄力，竟然自断其掌！

    他收回灰色小剑，抬头看向万花谷谷口，那里有一股惊天箭势正在酝酿，眼见就要冲谷而出。而自己，还要再争取一点时间。

    他甩手丢出一大把黑色的种子，灵力如源源不断的流水般灌入每一颗种子之中。

    那些种子一落地便发芽，一棵棵幼苗疯狂窜起，迅速长成粗壮而又高大的铁针仙人掌，在狭窄的山道中一字排开。

    铁针仙人掌每一根都与大树一般粗壮，浑身还满是铁针一样尖锐的长刺。

    无数条青色的灵力流从他手中牵出，不过片刻，他精纯丰厚的灵力便少去一半，换来了一根又一根的仙人掌挤挤挨挨地封住山道。

    这种稀奇古怪的灵株种子是在柳清欢提出用树堵狭窄山道的想法时，莫千里怪笑着拿出来的。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得来，用在此处倒是正好合适。

    最前排的铁针仙人掌才长成，刚刚断掌的猴王连断手之痛都感觉不到了，只觉猴生无望。

    要是树，它几下便能爬过去，可这满身长刺的仙人掌，叫它如何爬？

    而在此时，一道气势浩荡的粉色箭光终于奔出万花谷，朝这边狂卷而来！

    柳清欢见此，再顾不得催生种子，他御起凭虚御风诀便往山道外狂奔。只听身后传来奔腾的轰隆之声，尘烟四起。

    他跑出石道，一拐弯又跑出一段距离，才敢停下来。

    又等了一会儿，等身后再无响动后，柳清欢才飞回去。

    石道内出口一段只是受到一点波及，到原本生长铁针仙人掌之处时，情景让柳清欢都不由吓了一跳。

    只见两边山壁在一往无匹的箭气之下，被生生刮去了一层。地面上泥土翻卷，山石崩碎，一个巨大的坑洞出现在此处。

    柳清欢只在泥土中找到几根断裂的长刺，至于那几十棵仙人掌，还有猴王，全部湮灭成灰。

    他不由咋舌：这一箭的威力，简直让人胆寒。

    回到万花谷，柳清欢一眼便看到委顿于地的莫千里！

    “怎么样？”柳清欢关切地问道。

    莫千里脸色煞白地坐在地上，双手鲜血淋漓地颤抖不已。那把绿色长弓掉落于一旁，弓身开裂，显见是毁了。

    他似乎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没有了，勉强吐出几个字：“回、灵、丹……”

    柳清欢想了想，直接从储物袋中的石缸中取出一瓶猴儿酒，抬起他的头，把酒液倒入他口中。

    等莫千里终于回过气来，第一句话就是：“我的娘啊，差点就被吸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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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 分酒

等莫千里终于回过气来，第一句话就是：“我的娘啊，差点就被吸干了！”

    柳清欢无语地看着莫千里：“能走不？我们必须得尽快离开这里。”

    莫千里终于缓过神来，又喝了一口酒站起身来，咂嘴道：“幸亏有这猴儿酒，不然我还得打坐半天。”

    两人出了万花谷，当莫千里看到山道中那个大坑时，脸上也出现一丝震惊：“这灭仙枝如斯恐怖！”

    想了想又后悔跳脚：“我好不容易只得了这一枝，却只杀死一只猴王，太不划算了！”

    “要不是此处地型奇特，你一只猴王也别想杀掉。”柳清欢泼他冷水：“要在外面，你想站在那里射箭，恐怕早死了十回八回。”

    莫千里一想，也对！但他还是不服气：“我现在修为不到而已。若我修为再高些，射它不是弹弹指的事。”

    两人一路斗着嘴飞出了石道，往山脉之外飞去。他们可没忘记，还有一大群青木妖猴可能就会追上来了。

    飞出此片山脉后，他们才停下来，选了个合适的地方布置好防护法阵后各自调息。

    半日后，莫千里兴奋地看着摆在面前的六个粗糙无比的石缸，问道：“柳兄，怎么分？”

    坐于一旁的柳清欢道：“这些缸体有大有小，有的已经全部化成了酒，有的却只出了一半。若是现在我们只取酒未免可惜，里面的灵花灵果可都是极好的东西。干脆就以石缸分吧。”

    莫千里想了一下觉得有理：“可以。而且这酒沤的时间越长，效果应该就会越好。”

    最后两人在衡量一番后，大至平分了四个有酒的缸。大约一人能得四五个葫芦的猴儿酒。

    剩下的两个，柳清欢放弃了另一个已经出了酒的，选了那个刚沤上的。

    莫千里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柳兄，这回算我占了你便宜。”

    柳清欢收起缸，道：“什么叫你占了我便宜？这话听着可不对味。我这个虽然还未出酒，但可比你那缸大不少，怎么也应该说是我占了你便宜才对。”

    话虽这么说，但谁也不知道这些石缸离了青木妖猴的巢穴，还能不能继续化酒。

    “再则说。”柳清欢继续道：“这次要不是你那一箭，我们也不可能那么容易灭掉猴王，你多分点也是应该的。”

    “嘿嘿。”莫千里贱笑：“这话说得好！不过……”

    他正色道：“灭仙枝虽威力惊人，不过以我目前之力，也只能勉强发出，再想做其他就不能够了。要不是有柳兄冒着性命之危在山道里将猴王堵住，那妖猴在我拉弓之时便会逃得无影无踪。”

    “哦。”柳清欢面无表情地捂紧自己的储物袋：“那些铁针仙人掌种子已经被我用光了，你别想要回去！”

    莫千里哈哈大笑：“好说好说。柳兄，接下来你打算干嘛？”

    “继续猎杀妖兽吧。”

    “啊，我也是！”莫千里故作惊喜道：“走走走，我们一起，哈哈哈。”

    柳清欢算是知道遇上无赖了。

    他拿出记录玉佩，查看自己的贡献点数，惊讶地发现多了足有三百多点。

    莫千里也拿出玉佩查看，惊叫一声：“我怎么突然多出这么多贡献点？”

    “我也多了不少，很可能是我们之前杀青木妖猴得的。”

    “但我们也没杀多少只吧？”

    柳清欢猜测道：“当时谷内火起，好多被烟呛晕的妖猴都葬身火海，大概这些也算成了贡献点。”

    莫千里拍腿可惜道：“早知道这也行，我们要是把外面山林的猴子全部赶到谷中……”

    柳清欢翻个白眼，站起身来就往外走。

    “诶，柳兄你去哪？”莫千里赶紧追上去。

    自此，柳清欢和莫千里结伴于曲殇沼泽内猎杀妖兽。两个人的效率自是比一个人高很多，经过猴王一战，两人也培养出了一些默契，更是杀得如鱼得水。

    莫千里身上稀奇古怪的东西着实不少，而且他所用的灵器更为古怪。

    有一次在杀完一只妖兽后，在莫千里收起他的灵器时，柳清欢实在没忍住，问道：“莫千里，你不会是女人假扮的吧？”

    莫千里脸刷地黑了，声音粗狂地说：“柳兄，你什么意思？”

    柳清欢指指他手中的碧绿花簪：“我看你使的灵器好多都是女修才会用的……”

    一说到这个，莫千里不由大吐苦水：“柳兄啊，我的命好苦啊！你不知道身在一个几乎全是女子的门派的苦楚。星月宫里，加上我只有几个男修，每天过得那个凄惨！啧啧！天天都被成群的师姐师妹围在身边，莺莺燕燕吵得耳朵都快聋了……”

    柳清欢言简意赅地道：“说重点！”

    莫千里泄气：“星月宫的灵器都是这种风格。”

    柳清欢同情地拍拍他的肩，什么都不说了。他认识的星月宫弟子，除了莫千里，就只剩下一个穆音音，但穆音音是术修，还没见她用过其它灵器。

    想起穆音音，柳清欢眼神闪了一下，一转头便恢复了平常。

    他们取了妖兽尸体上可卖作灵石的材料，便继续寻找下一只。

    而在曲殇沼泽中，像柳清欢与莫千里这样猎杀妖兽的修士数不甚数，而且人数还在持续增加中。

    曲殇沼泽的一、二阶妖兽算是彻底遭了殃。就算再强横的妖兽，杀死了一个来犯的修士，又来一个；杀死一双，又来一队。

    从十几万年前的封界战争后，曲殇沼泽便再没这么热闹过。络绎不绝的修士从四面八方进入沼泽，见到妖兽就杀、或者被杀。

    沼泽内到处都是人与妖兽之间的殊死搏斗，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那地上滴落的鲜血，也不知是修士的，还是妖兽的。

    如此又过去一个半月。

    整个云梦泽大陆的目光都聚焦在曲殇沼泽与昊元城。

    这几日，昊元城内的门派修士突然又多了起来。各门各派派出的第二批门人，在这些天已陆续抵达，人数比第一次时还要多。

    当遮天蔽日的鸿蒙七彩大鹏进入昊元城时，无数修士都抬头观望。

    “唉呀，好大的鸟！”

    “我知道这鸟，是文始派的！”

    大鹏因太大，在昊元城上空徘徊了两圈，也没找到可以降落的地方。南山广场上现在人满为患，连插脚的地方都没有。

    从城中山峰之上飞出数人来，引导着大鹏降落到山顶一片平地。

    这一次文始派足足派出了五百人，筑基弟子接近一百人，结丹期七人，带队的也换成了元婴长老明阳子。

    匆匆赶来的稽越和梅清真人、文松真人连忙上前拜见。

    稽越与其他人又不同，执的是弟子之礼，上前拜道：“师父。”

    明阳子点头，目光却转头看向远处。

    “哈哈，张道友，这次你来的可是最迟。”人未到声先至，就见少阳派凌阳君从山顶一处大殿中飞出来，笑着迎上来。

    他身后，散修联盟的盟主山华真君也跟了上来：“明阳子道友，多年不见，风采依旧啊！”

    紫微剑阁楚知秋、隐仙派飞凤仙子，又有数位其他门派的元婴真君和结丹真人，都一一迎了出来。

    明阳子拱手笑道：“各位道友有礼。”

    等众人见礼毕，山华真君做个请的手势：“道友来得正好，我们正商量着近日曲殇沼泽内的情势变化，还请这边走。”

    明阳子点头，转身对身后的稽越道：“你且先将弟子们带回门派驻地。”

    稽越等人恭送一众元婴修士远去，这才招呼一声，带着众弟子往文始派驻地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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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 与旧友聚（改）

“柳兄，你有没有最近妖兽变少了的感觉？”莫千里问道。

    柳清欢点头：“从半个月之前就开始少了。”

    此时他们穿梭在一片水苇之上，正寻找着妖兽的踪影。

    “半月之前？”莫千里抓抓脑袋，之前倒没什么感觉，只是这两天他们竟然没有遇到一只妖兽，这就奇怪了：“难道都被我们修士杀光了？”

    “怎么可能！”柳清欢道：“妖兽的数量要是只有这么点，曲殇沼泽也不会存在如此多万年。它们很可能是退往了沼泽深处，或逃到了其它地方。”

    妖兽们开始对修士大范围的清理有了反应，看来曲殇沼泽中的情形又会有一番变化。

    柳清欢看向灰暗的天空：“我想我们该回昊元城一趟了。”

    两人一起猎杀妖兽已经快两个月，都已极为疲惫，是时候回昊元城修整一下了。

    于是改变方向，一路疾奔。路上若遇上妖兽，便顺手解决；若是难打的，便绕开。用了半个月，两人终于到达昊元城外。

    莫千里惊讶地道：“这道墙建这么高了！”

    立在他们面前的，是昊元城在城外十里处新建的城墙，如今已经有一丈多高，而宽度达到惊人的有二三十丈！

    不过他们也只能看到露出来的一小段，其他地方全部被法阵给掩盖得看不到分毫。

    柳清欢仔细看去，发现露出来的城墙上每一块城砖都有一些奇特的花纹。

    两人从城墙之中预留下的空隙穿过，再走十里，进入昊元城。

    柳清欢道：“我们先各回门派驻地，该补给的补给，修整几天再说。”

    “嗯，你弄完了给我传讯，我先走了啊。”莫千里挥挥手，转身往星月宫的驻地走去。

    柳清欢看他走远，也准备回文始派驻地。

    这时，旁边传来一个不确定的声音：“可、可是柳道友？”

    柳清欢转过头，见城门不远处站着一个只有练气二层的修士，面带迟疑地看着他。

    柳清欢辨认了一下，见他年近中年，眼中带着一丝忧虑和疲惫，便笑道：“原来是吴道友。”

    中年修士惊喜地走上前来：“真的是你，柳道友！”

    来人正是吴天用。当年十二岁的柳清欢初到昊元城，曾雇他做了一天的向导，两人倒是有过一番交谈。

    柳清欢道：“吴道友，多年不见，别来无恙？”

    “好好好。”吴天用笑得脸上开了花：“说起来也巧，前些天我还跟春妞说起，这些日子昊元城来了这么多门派修士，不知你会不会来呢。”

    柳清欢拱手道：“有劳道友挂念。当年在你这里买的几件法器，我一直用了许多年。原本我还想着有空了就来寻你，再买两件灵器的。我记得你岳父是中级炼器师吧？”

    吴天用在他身上扫了一下，更吃惊：“柳道友，你成功筑基了？”

    柳道友笑着点点头，吴天用连声道恭喜，感慨道：“当年我就看出道友以后定是不凡！只是……”

    他沉默了一下才道：“我岳父已于一年前过世了，留下的几件灵器如今也都已经卖得差不多了，还只剩下一件。柳道友若想要，跟我去看一看？”

    柳清欢想想接下来倒没要紧事，便道：“那就有劳了。”

    吴天用在前引路，两人边走边聊。

    吴天用感慨道：“当初初见柳道友，你还是一个青青少年。这一转眼，便是十几年过去了，我却已经老了，而柳道友还是那般风华正茂。”

    柳清欢也有些触动，两人一边闲聊一边穿梭在昊元城的大街小巷中。不大一会儿，便到了当年那家小店。

    店内摆设与当年相比，除了站在柜台后的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子，倒没多大变化，仿佛时间已经将这里凝固住了一般。

    吴天用指着那小子道：“这是我的长子，叫吴家宝。家宝，快叫柳叔。”

    吴家宝看上去机灵聪明，连忙从柜台后走出来，像模像样的行礼道：“小子拜见柳叔！”

    柳清欢将他扶起来，拉着他道：“没想到吴道友的儿子都这么大了。”

    他一眼便看出这孩子没有灵根，想了想，拿出一块玉佩放到吴家宝手里：“初次见面，我也没准备什么见面礼。这块灵水玉若常年佩戴的话，可驱邪去寒、活血养身，你拿去玩吧。”

    吴天用吃了一惊，连忙推辞。见柳清欢是真心要给，这才叫吴家宝收下，又连声道谢。

    “家宝，你娘呢？”

    “娘在房里照顾妹妹呢。”

    吴天用让他继续看店，一边将柳清欢往店后的小院引，一边大喊着：“春妞，春妞，看我带谁回来了！”

    柳清欢走进狭小的后院中，就见从正房偏间走出一个神色有些憔悴的中年妇人，一见他，先是愣了一瞬，才面露惊喜地叫道：“柳仙师！”

    吴天用将遇到柳清欢的情景说了一下，又道：“你快去整治一桌好酒好菜，今日我要好好与柳道友喝一杯。”

    他转身看向柳清欢：“柳道友，不知可否赏脸与我喝一杯？”

    柳清欢笑道：“正该好好喝一杯。”

    春妞在一旁高兴地答应一声，便进了旁边的厨间。

    吴天用将柳清欢让进正堂，他转身进了右边的屋子，片刻后拿出一只盒子，打开来摆在桌上。

    柳清欢看去，里面是一只玉佩。

    “这是遮灵佩，却不是灵器，而是一件中品法宝，是我岳父去世前最后打造的一件东西。它可以隐藏修士本身的灵力波动，还能隐藏真实的修为境界。就算在比你修为高两阶的人面前，对方也看不出来。”

    柳清欢摸摸下巴，这倒是不错的功用：“需多少灵石？”

    吴天用面带难色地道：“这件遮灵佩，要说功用是绝对不错的。但是因价格太高，所以一直没有卖出去。柳道友若要的话，便给两万灵石吧。”

    两万？这个价格的确是高，一般的法宝也才一万多灵石一件。

    柳清欢身上灵石只有七八千左右，不过他丹药可是很多：“道友可收丹药？我按市价的八成给你如何？”

    吴天用心里一动，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丹药作为灵石的替代品，比灵石本身还受欢迎。柳清欢自不会认为吴天用会有异议，而且他说按市价的八成，也是考虑到吴天用还要往外卖的缘故，这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柳清欢先拿出八千灵石，再拿出五瓶培元丹。培元丹市价是一百五下品灵石一颗，八折便是一百二，每瓶二十颗，正好凑够两万灵石。

    吴天用接过丹药和灵石，嘴巴嚅动了几下，表情有些复杂。

    柳清欢看他一眼，眼中快速闪过一线光。

    这时，春妞也把酒菜陆续端了出来，笑道：“柳仙师，饭菜简陋，还望仙师能略略动箸。”

    柳清欢便与吴天用坐下来边吃酒边闲聊。

    吴天用十分健谈，他对昊元城极为了解，又有各种渠道得来的灵通消息。而柳清欢正想了解清理曲殇沼泽以来，昊元城内的动向，倒是从他处得到许多非地头蛇绝不可能知道的消息。

    只是吴天用似是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出一下神。

    两人正说着，突听正房偏间内传出一声瓷器碎地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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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 冤冤相报

两人正说到兴头上，突听正房偏间内传出一声瓷器碎地声。就见吴天用脸色一紧，站了起来。而在厨间收拾的春妞也立刻跑了出来，慌着进了那屋。

    吴天用见春妞进了屋，这才坐下，不自然地笑道：“孩子不听话，可能把水碗打碎了。”

    其实柳清欢一进这小院，神识已快速扫过一遍。那间屋内床上躺着一个小姑娘，身体骨瘦如材、气息奄奄。

    柳清欢默默饮尽杯中酒，他并不准备管闲事，现在交易完成，旧也叙得差不多了，放下酒杯准备告辞。却见吴天用的脸色数次变化，似乎下定了某个决定，站起来就想往下跪。

    柳清欢眉心一皱，吴天用就觉有一股暗力托着他的膝盖，让他根本跪不下去。

    吴天用眼中闪过决绝之色，也不再强跪，苦笑一声道：“说起来，今天道友会愿意与我一桌喝酒，已是我高攀了。”

    这倒是实话。修仙界向来以实力论尊卑，别说吴天用现在才练气二层，就算他练气九层，本也没有资格与柳清欢同桌。

    文始派虽遵循古礼、交情一般排在尊卑之前，但柳清欢与吴天用也没有什么交情，自是论不到这些。

    吴天用看柳清欢表情淡淡，但至少没有站起就走，他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只是要他开口，他却突然觉得喉头如被塞了一个枣儿，一时难言。

    吴天用闷着头又喝了一杯酒，这才将这些年的经历娓娓道来。

    当年昊元城升仙大会后不久，吴天用终于得到老丈人的点头，与春妞成了亲。第二年，便生下了长子吴家宝，又过三年，生下一女，便是屋内那个小姑娘，取名叫做吴莹宝。

    吴莹宝一出生，便被发现是三灵根，于修仙资质上虽然普通，但也不算太差，至少比吴天用的废灵根好了几重天。

    吴天用自是欣喜若狂。他自己修仙路走不远，便将所有希望放在这个女儿身上，从其一出生便已经开始为其准备以后的路。

    一家人日子过得红红火火，吴天用靠着通达的人脉和精明的头脑，加上春妞父亲是一位筑基期的中级炼器师，在吴天用的劝说下，一连开了两家店。而吴莹宝在六岁时就引气入体，更是让这个家一片欣欣向荣。

    只是世事无常，人的一生总是会出现这样或那样的心酸和艰难，在自以为最幸福的时候，将困境、厄境、甚至绝境，“跨擦”一声摔在头上！

    一年多以前的一天，吴莹宝在外玩耍时，被人悄悄地掳走。一家人疯了一般，发动了所有认识的人一起寻找，两天后才在城外一处林子里找到女孩儿。

    只是女孩儿浑身鲜血、遍体鳞伤，已是出气多入气少。不仅如此，其经脉还被生生切断！

    这是明显地要毁掉吴莹宝的修行之路，毁掉一家人的希望！

    吴天用无数次地想：是什么深仇大恨，才会对一个无知稚童下这么狠辣的手！他自问自己平日里与人为善，从没有和人发生过太大的争执，为何自己小女儿会受到这般残忍地对待？

    而且吴莹宝受伤太重，年纪又小，以后恐怕连做个普通的正常人都已不可能了。经脉断裂损害，会造成身体逐渐虚弱，一步步走向死亡。

    好在他们家底还算可以，好歹暂时保住了吴莹宝的命。又四处找接经续脉的灵丹妙药，几乎花光了积蓄，连另外两家店都抵了出去，也只是让吴莹宝伤势恶化来得缓慢一些而已。

    就在吴天用和春妞急得东奔西跑时，春妞父亲突然失踪。直到半个月后，他提着一颗人头回来，只来得及交待了后事，便伤势过重与世长辞。

    原来春妞父亲做为一名筑基后期修士，曾经与人结下深仇，不得已下才会隐藏在昊元城一间破烂的小店里。

    时也命也，吴天用想多挣家材给女儿铺路，春妞父亲也对孙女极为爱护。又想这么多年都安然过来，自己也非往年可比，便默认了女婿扩大生意。终究是存了侥幸之心。

    只是没想到，仇人找上门来报复，却不是找上他，而是极阴损地毁了才踏上修仙之路的孙女的一生。

    他悔不当初，这半个月便是出去找到仇人，拼着老命不要终于杀死对方。并让吴天用和春妞放心，以后再不会有人上门寻仇。

    悲痛的夫妻俩安葬了春妞父亲，又看着一天比一天虚弱的女儿，只能心如刀割。

    吴天用叙述完，见柳清欢表情依旧淡淡，根本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他抹一把满面的泪痕，强笑道：“让道友见笑了。”站起身来，撩起衣衫下摆，再次跪了下去。

    这一次，没有受到阻拦。

    吴天用心里松了一口气，脸上的酸涩与痛苦几乎满溢：“本来我和春妞几乎已经放弃。但今日见了柳道友，得知道友已晋阶为筑基修士，又见你以培元丹抵灵石，这是中级炼丹师才会有的行事。”

    他恳求道：“这些日子，只要是我们能找到的灵丹药草，疏络丹、通化丸、养心丹……几乎都已经试了个遍，可是收效却甚微。所以我斗胆求到柳道友面前，求道友若有办法，救救我女儿。”

    柳清欢沉默良久，也不看跪着的吴天用，最后终于叹息一声。

    他终不是铁石心肠的人。若没有办法倒好说，但他或许有办法，再装做若无其事地走开，也不太做得出来。

    他站起来道：“让我先看看令千金的伤势吧。”

    吴天用喜不自禁地答应一声，知道这是柳清欢没有怪罪他的不情之情。他抹了一把脸，赶紧爬起来，引着柳清欢往偏屋走。

    进到偏屋，吴天用便放轻了脚步，轻声道：“春妞，妞妞睡了吗？”

    坐在床前的春妞抬起头来，脸色疲惫不已。当年那个俏丽的年轻女子，被岁月带走了明快和青春，变成了现在忧心重重的母亲。

    地上，有泼洒的茶水痕迹和扫到一边的碎瓷。

    吴天怜爱地看向床上的女儿：“柳道友来看一看妞妞，你先让开一下。”

    春妞点点头站到一边，柳清欢走到床头。

    小姑娘被裹在温暖的被子里，露出瘦得只有巴掌大的小脸。她此时醒着，显得安静又乖巧，一双黯淡的眼睛带着几分好奇看着柳清欢。

    “你叫妞妞是吗？别怕。”柳清欢用柔和的声音道：“等下我会将灵力渡入你的体内，你只需全身放松，不要抵抗。”

    见小姑娘眨巴了两下眼睛，细弱却清脆地说了一声“好”，柳清欢这才抬起手，将手掌按在她的头顶上。

    温和的木系灵力从柳清欢手三阴经渡入吴莹宝的百会穴，行经她的七经八脉，又在十二经脉中走了一遍。

    她体内因经脉数处断裂破损，除了丹田中还有一丝微弱的灵力存在后，其它地方都空空如也。

    吴天用和春妞紧张地在一旁看着。好大一会儿，柳清欢才轻呼一口气，收回手。

    “柳仙师？”春妞眼巴巴地看着他。

    柳清欢对床上的小姑娘微笑一下，站起身来：“我们出去说。”

    三人走到院中，柳清欢才道：“情况很不妙，令嫒体内多处经脉被暴虐地撕裂切断，其中最大的损伤处在冲脉中注穴与阴交穴之间。冲脉上行脊里，下行会阴，行十二经气血，为经脉之海。冲脉一断，气血不通，有性命之忧。”

    吴天用紧紧握着拳头，声音发颤地问：“那、那还有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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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 施药

吴天用紧紧握着拳头，声音发颤地问：“那、那还有救吗？”

    如果一个筑基修士都说没救，那么……吴天用都不敢往下想。

    柳清欢看着他俩的期待眼神：“试试吧。我有一丹叫结续丹，有接经续脉之效。但此丹我也未用过，结果如何，只能看天意。”

    “结续丹？”吴天用一脸茫然。

    也不怪他不知道结续丹，此丹是吴梓陶不知从哪本古书上扒下来，经过改良后得到的一个丹方。吴梓陶人品虽不怎么样，但在水系炼丹术上的造诣却是不错。

    柳清欢道：“此丹需得配合灵力行经，明日我再过来。”

    吴天用拉着泣不成声的春妞又想往下跪，柳清欢眉头一皱－－吴天用立刻乖觉地挺直膝弯。

    他捧出一个储物袋，感激涕零道：“柳道友，这是刚才你买遮灵佩的丹药和灵石。不管我女儿能不能医治好，你这份情谊和恩德我吴天用都铭记于心，所以务必请道友收回！”

    对于吴天用此举，柳清欢拒绝了：“一码归一码。”

    他并没有把握能治好吴莹宝，毕竟结续丹他也没用过，不能确定药效如何。无功不受禄，他也没必要贪这区区两万灵石。

    从吴天用家出来，柳清欢一边回忆结续丹的丹方，一边往市集走。

    他身上虽有龙血果，但还得买一些炼制结续丹所需的其他配料，另外身上这几月存了大量的妖兽材料也需要处理。

    可是连走几家大店，才发现近日因清理曲殇沼泽，海量妖兽材料被修士们带回来售卖，导致价格一路下跌，比正常时候少了三成。与之相反的，是各种消耗类的丹药和法器相应上涨。

    柳清欢干脆也不出售了，反而大肆采购，以比以往优惠许多的价格，买了一大批炼丹中要用到的各种材料。

    回到文始派驻地，他先去黄丰元处报备了一声，然后得到两个消息。

    一是文始派又一批门人已于半月前抵达昊元城，二是修仙联盟贴出了告示，上面罗列了许多任务，要么是清理整群的妖兽，要么是到极危险的地方收集灵材。

    柳清欢拿着文始派门人抄回来的告示出神：这些任务一个人是不可能完成的。

    显然修仙联盟一直在对曲殇沼泽严密监视，也察觉到了妖兽们的异状，所以要修士们组队进入。

    柳清欢回到当初所住的小院，先将院子的防护法阵开启，又看了眼另外两座屋。

    陆恩明和王星宇应该还没回来。

    他进入自己的屋子，直接来到地下修练室，将四象八卦阵布到四角，习惯性地拿起灵兽袋，看一看小蹄角兽。

    这一看，才让他想起一件事来。

    当初在青木妖猴洞穴外，因着马上要行动，他曾将一只从山石上掉落的小猴儿接住，顺手丢进了灵兽袋。

    结果这么多天下来，他完全忘记了这事。

    幸亏他平日里每隔一段时间，会给小蹄角兽放入一些果子和饲灵丹，那小猴儿竟然还没死，而且还长大了些。

    此时它正蜷缩在初一身边呼呼大睡，而初一正在专心修练。

    大概是感觉到了柳清欢的注视，初一睁开眼睛，颇有些委屈地看着他。

    这是在指责他又将它关在灵兽袋里这么久呢。

    “谁叫你懒？想要出来，你就得快点修练。等你升到二阶，我就在平时带着你。”柳清欢数落道，将小蹄角兽连同那只小猴儿移出灵兽袋。

    初一飞过来落到他肩膀上，小脑袋在他颈侧拱了拱，表达亲近之意的同时，又有些恹恹的。

    它的性子好动，常常耐不下心来修练。等柳清欢筑基后，它才知道着急，才开始修练不辍。但兽类与修士一样，提升一个大境界时，都会遇到一个门槛要跨。

    而且根据灵兽或妖兽的种类不同，这道门槛有难有易。有的族群普遍能修到五六阶的如凤凰一类的神兽，升阶时会比较容易。但蹄角兽原本只是一种普通野兽，只有极少数变异后会成为灵兽，这代表蹄角兽的族群修练潜力很低，相应的升阶难度就会很高。

    小蹄角兽现在就卡在了一阶顶峰。

    柳清欢摸了一把它的小脑袋安慰道：“等我找到飞星草，就给你炼一颗升龙丹。”

    升龙丹是如同筑基丹一般的存在。

    安慰完初一，他看向那只小猴儿。

    小猴儿一出灵兽袋自然也醒了过来，但在看到柳清欢的一瞬间，它便一溜烟跑开躲到了墙角去。

    初一不解地朝它叫了两声，像是在说“你躲什么，我主人很好的。”

    柳清欢啼笑皆非，一时有些犯难。

    他没打算再收一只灵兽。而且青木妖猴只是很普通的妖兽，并不能给他带来多少助力。

    不过看小蹄角兽与小猴儿似乎相处得不错，此事以后再说吧，现在先将结续丹炼出来。

    他将两只小兽放出地下修练室，嘱咐初一只能在院中玩耍后，便拿出三焚玉丹炉。

    结续丹作为能接经续脉的丹药，其作用不可谓不逆天，所以炼制过程也很复杂。但柳清欢现在已是中级炼丹师，倒不算难。

    第二日，柳清欢走出驻地，往山下走去。

    吴天用早早便等在店门口，看见柳清欢出现，悄悄松了一口气。

    他一直在担心柳清欢昨日只是随口说说。双方身份差距太大，就是柳清欢失约不来，他也没有任何办法。

    柳清欢看着院中的一家人道：“你们等在外面吧，等下不要进来打扰。”然后进了正房偏间。

    他来到床边，吴莹宝依然躺在床上。一看到他，眼睛便亮了一下，带着期待与不安。想来她的父母已经告诉她，柳清欢是来医治她的。

    柳清欢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将她身上厚厚的被子移开。

    被子之下是一个瘦弱不堪的小身体，露在外面的手腕上有着纵横交错的伤痕。

    想到这个小姑娘曾经受到过的折磨，柳清欢不由放柔了声音道：“妞妞，我扶你坐起来好吗？”

    吴莹宝乖巧安静地动了一下头，在柳清欢的帮助下撑着无力的胳膊起身，以盘坐的姿势坐在床上。

    只是她坐不稳，柳清欢只能用灵力将她的身体固定住。

    他拿出一颗晶红如宝石般的丹丸，喂到吴莹宝嘴里。然后坐到她身后，将一只手掌贴到她瘦骨嶙峋的背上，开始引导着药力一点点修复其受损的经脉。

    结续丹丹方上，注明服用此丹要配合一套专门的灵力运行之法，才能将受损或断裂的经脉结续起来，同时也能将丹药的药力最大程度地激发出来。

    院中，吴天用一家人焦虑又紧张地等待着。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时辰，屋内一直没有传出任何动静。

    吴天用小声安抚自己的妻子和长子，也安慰自己：“放心吧，柳道友是筑基期高人，还是中级炼丹师，一定会治好妞妞的。”

    又过了一个时辰，略带疲色的柳清欢才走出偏屋。

    “柳道友，怎么样？”吴天用连忙迎上前去。

    看他一脸期待又怕希望落空的模样，柳清欢微笑着点了点头。

    “妹妹有救了！”一旁的吴家宝欢呼道，倒是两个大人呆住，仿佛等待已久的愿望终于实现，反而不敢相信一般。

    春妞呜呜哭出声：“柳仙师，谢谢…谢谢…”

    吴天用也是激动得眼圈都红了，一时说不出话来。

    “不过……”

    柳清欢这两个字一出，吴天用心里猛然“咯噔”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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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 偷蛋去不去

“不过……”

    柳清欢这两个字一出，吴天用心里猛然“咯噔”一声。

    好在柳清欢只是说道：“今日只是将令媛冲脉的断损补上，可能还需再用两次结续丹。这两日让她先将这颗丹药的剩余药力吸收，我三日后会再来行丹。”

    这是柳清欢也没想到的，吴莹宝经脉损伤太重，以结续丹的药力，一次都不能够将其经脉全部修复。由此可见当初那个仇人对一个小女孩下了多重的手段。

    柳清欢在吴天用和春妞的连声感谢中离开，往文始派驻地飞去。

    此后五天，他除了中间又去了一次吴家外，其他时候都在抓紧时间修练。

    他自晋阶筑基以来，先是忙于炼丹、修练九天分神术，接着就被调出门派，一直没多少时间放在修为的提升上。

    《坐忘长生经》筑基篇心法是要为以后结双丹做准备，其难度要远远超过一般心法。

    双丹，并不是简单的多了一颗金丹，也不是简单的就只多一倍修练难度。这个难度是呈阶梯递增的，筑基初期是一倍多，到了中期就是四倍多，后期……

    所以他于修为上的增长只能用龟速来形容。

    可以想象的是，清理曲殇沼泽是一件漫长的事。以他的推测，妖兽们肯定不会一直任由修士猎杀，后面指不定会出什么大事。

    所以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无法专心于修练上，那么现在就只能抓住一切空闲，能提升一点是一点。

    第五日，正处于修练中的柳清欢突然感到院外的防护法阵传来波动。

    原来是莫千里找上门来。

    “四大门派倒底不一样！”莫千里一进来便东张西望：“你这住的地方比我星月宫宽敞不少啊，我那里跟个鸽子笼似的。哟，这小东西是什么玩意？”

    他看到了趴在院中花坛里晒太阳的小蹄角兽，新奇不已：“看着倒像是蹄角兽，不过蹄角兽有长翅膀的？还这般小。”

    “变异蹄角兽。”柳清欢随口答一句，坐到院中石桌旁：“你今天来不会就是来参观我住处的吧？”

    莫千里还盯着小蹄角兽不放，灼灼的目光把初一看恼了，转了个身用屁股对着他。

    躲在它身后的小猴儿暴露在两人的目光下，惊慌了一瞬，马上又钻到了初一的翅膀下。

    柳清欢好笑道：“你有什么事，快说吧。”

    “唉，本来我还想着给你带来了个不错的好消息。”莫千里摊手：“但看到你这只带翅膀的小兽，这个好消息就要打折扣了。”

    “哦？”

    莫千里凑过来：“今天修仙联盟刚刚又出了一批新任务，有一个是去鹰巢山剿杀龙角鹰。”

    柳清欢明白了他的意思。

    龙角鹰以飞行速度快、耐力好著称，所以很多修士都喜欢养一只龙角鹰代步。不过成年后的龙角鹰不能驯服，要在龙角鹰还未孵化前便缔结灵兽契约。

    “所以你想趁这趟任务时去偷鹰蛋？”

    “是啊。柳兄你既然已经有一只能飞的灵兽，但是！”莫千里摆出一副无赖样：“兄弟我还没有呢，所以你有责任帮我也弄只鹰蛋去。”

    柳清欢骂道：“你大爷的！”

    “嘿嘿！”莫千里装作没听见：“这任务要求至少凑满三十个人才会发放。我来你这里之前去看了下，已经有十几人报名了，所以我们得快点！”

    他拉起柳清欢就跑。

    被强行拉出驻地的柳清欢一脚踢开他，无奈地跟着他到了修仙联盟所在的聚仙楼。

    聚仙楼位于城东，此时楼前已经围了数百个练气修士，把整条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这些人都是来接任务的。”莫千里说道，脚上却并不停留。旁边有一条顺畅的通道被特地隔了开来，显然是供筑基以上修士通行。

    两人很快进入聚仙楼，直接上到二楼。

    二楼与一楼一样，一上去便是一个很大的大厅。但与一楼的拥挤不同，此时这里只有数十位筑基修士。

    此厅靠墙放着一溜极为醒目的巨大告示牌，上面有绿色的灵光一行行闪现着上百个任务。

    与散修联盟不同的是，这些任务大都附有领取的条件，比如人数的要求、修为的限制等等。

    同时，除了一样会得到贡献点外，完成任务后还会得到修仙联盟发放的其它奖励。

    “这个！”莫千里拉着柳清欢来到一块告示牌前，找到了鹰巢山的任务指给他看。

    任务描述不长，只提及鹰巢山上至少有上百只龙角鹰，其中二阶以上有二十六只，而鹰王是一只快要升上三阶的龙角鹰。

    此任务的要求便是需要三十个人，其中筑基后期修士一位，中期修士三位，初期修士二十七位，人数齐了任务才能发放。

    任务完成后的奖励是每人十颗培元丹。

    这个奖励价值一千五百下品灵石，不仅实惠，也算得上丰厚。

    在此任务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显示的是一连串名字：宇文青，天刀山，筑基后期；穆心兰，散修联盟，筑基中期；张乙己，散修，筑基初期；张思睿，平州世家，筑基初期……

    “已经有二十一人接了这任务，柳兄？”莫千里带着恳求的眼神望着柳清欢。

    柳清欢拿出自己的文始派身份玉简，按在那任务后面的一个圆形图案上。

    一道绿光钻进他的身份玉简，下一刻，告示牌上那串名字后面跳出一行字：柳清欢，文始派，筑基初期。

    莫千里得逞地嘿嘿笑两声，也拿出自己的身份玉简按上去：“好了，只要人数满了，到时会通知我们的。”

    此间事了，柳清欢这才仔细看向其他，明显能看出这上面的任务大都是指向数量众多的妖兽族群。

    妖兽族群少则十几只，多则几百只，都不是单个修士能做的。

    但柳清欢却有隐忧：任务将这么多人凑在一起，彼此陌生、没有配合，甚至连相互信任都未必能达到，真的能完成任务吗？

    莫千里拐了一下沉思的柳清欢，坏笑地指着其中一条需要达到五十人才会发放的任务：清理青木妖猴族群。

    他小声道：“还五十人，咱们两个就把那群妖猴干翻了，哈哈哈！”

    柳清欢看着他得意的笑容，摸着下巴道：“嗯，接这个任务的人真是走运，前面已经有两个傻子历经千辛万苦帮他们干掉了猴王，他们只需去把其他妖猴杀掉就能得到丰厚的奖励，不错不错！”

    莫千里脸上的笑僵住，表情变得如同生吞了一只苍蝇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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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 红尘炼心

柳清欢将吴莹宝放平到床上，又拿来被子给她盖好，就准备出门。

    “柳前辈！”身后传来吴莹宝的喊声。相比前几天，她的精神好了很多，连声音都蕴含了新的活力。

    柳清欢回头看她。

    八岁的小姑娘眼睛晶亮，清脆地道：“柳前辈，这两天我能感觉到灵气了，以后我是不是又可以修练了？”

    柳清欢笑道：“今天是最后一次行丹，你的经脉都已接续上，以后好好修练吧。”

    小姑娘露出欢喜的笑容，柳清欢转身走出正房偏间。

    吴天用、春妞，以及他们的长子吴家宝都等在门外，显然听到了屋内的对话，都是同样的满心欢喜。一见柳清欢出来，一家子直接跪了下来。

    吴天用颤抖着声音无比感激道：“柳道友，请受我们一拜！”说着，三人便拜了下去。

    柳清欢点点头，让他们起来。

    吴天用内心激动无比，以至老泪纵横，一时竟说不出话来。等他好不容易平复一点，柳清欢便准备告辞。

    他昨日接了鹰巢山的任务，大约很快就要出城去，所以他还有些东西需要准备一番。

    “柳前辈。”吴天用拿出两枚玉简，十分诚恳地道：“我觍着脸还是称您为一声道友。您的大恩大德，我吴天用永世难报。这两枚玉简，是我岳父大人一生于炼器术上的心得，还请道友一定要收下我们这点微薄心意！”

    炼器术？柳清欢有些意外。他接过那两枚玉简看了下，一只是一本叫做《火煅术》的炼器术典籍，另一只是炼器心得。

    柳清欢看了吴天用一眼，他并没有炼器的打算，但是也没有拒绝这两枚玉简，直接收下。

    恩与仇，能够了结一桩是一桩。他不挟恩，吴天用也不用记恩，就当一场交易吧。

    从吴天用家出来，柳清欢没有回文始派驻地，而是沿着街道慢慢前行。

    身边的修士人来人往，两旁的店铺叫卖声此起彼伏，他心里莫名有些感触。关于吴天用的、吴莹宝的，还有春妞父亲的。

    各有各的因缘，各有各的劫数。你执着什么，什么就会伤害你，你执着谁，谁就会让你伤心。

    恩怨情仇，就算是修仙之人，依然如凡人一样，躲不开、逃不掉。

    大道无情，红尘炼心。

    柳清欢走进一间酒馆，坐于喧嚣的人群中，默默喝一杯酒。

    “杨兄，鹰巢山的任务你接了吗？”这时，身后传来一声低语。

    柳清欢执着酒杯的手一顿。

    他身后坐着两男一女，说话的是坐在左侧的黑瘦男修。

    “接了。”这时，他对面坐着的略有些福相的男修答道：“幸好赶上了，我去的时候就剩下两个名额。罗兄，现在你可以跟我说说你传讯符里所说之事了吧？”

    黑瘦男修点点头，二人开始用传音交谈。

    而一直未说话的那位女修却是面色冷淡地吃着酒菜，不知在想些什么。

    三人中，除了杨姓修士为筑基中期，其余两人都是筑基初期。

    这时，柳清欢神色微动。只见那位杨姓修士拿出一只玉简道：“有消息来了。说是接鹰巢山任务的人数已经满了，让所有人未时去修仙联盟商讨相关事宜。”

    另外两人也拿出身份玉简看了眼，罗姓男修道：“现在离未时不远，我们这就过去吧。”

    等三人的身影完全消失，柳清欢才站起来走出酒馆。

    他自然也收到了同样的消息。

    此地离修仙联盟不远，绕过两条街便是。他走上二楼，绕过大厅，来到一个小间。

    柳清欢走进去，目光在屋中快速扫过。此间摆着桌椅，十多位筑基修士或坐或站地聚在一起小声说话，之前在酒馆遇到的两男一女也在其中，不过当时柳清欢坐在墙角处，显然他们没有注意到他，没有认出来他来。

    一位筑基后期的魁梧男修大马金刀地坐于上位，周围围了几个修士正在笑谈，声音很大。

    莫千里也到了，坐在角落里笑嘻嘻地朝柳清欢招手。

    陆陆续续又有修士赶来，不到一会儿，三十个人便齐了。

    就听一个带着恭维语气的声音从上首传来：“宇文道友，这里你的修为最高，还请你先说两句吧。”

    他转头问道，他身边的几人都随声附和。至于其他人，互相看了看，没人出声反对。

    魁梧男修站起来，笑道：“本人宇文青，天刀山门人。我这人是个粗人，也就是修为高点，却没什么本事。清理鹰巢山不是容易之事，最好选出一人来指挥大家协同战斗。”

    此话合情合理，其他人都点头同意。

    宇文青拱一拱手：“我看在座藏龙卧虎，都是有能之士。我提议就不要以修为高低来决定谁来当这个领头人，还是能者居之吧。”

    之前恭维他的那人道：“道友你就不要谦虚了，修仙界本就以实力为尊，自该以你为首。众位道友，你们说是不是？”

    “这是当然。”立刻有人点头同意，又有几人随声附和。

    宇文青目光在屋内转了一圈，见没人反对，便道：“好，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我就不再推辞。到时行动时，还望各位通力合作、彼此配合。”

    “宇文道友请放心，你只管吩咐，我绝对听从指挥！”

    “那好，我们便来商量一下到了鹰巢山该如何做……”

    莫千里撇一撇嘴，向柳清欢传音道：“啧啧，这伙人演的一手好双簧，看得我都尴尬。”

    柳清欢暗笑，手指却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修仙联盟将这么多不认识的修士聚在一起做任务，人员之间的协调和配合是个大问题。宇文青作为筑基后期，本就是在座最能服众之人。但有了刚才那段戏，反而画蛇添足。

    前头众人商量得热闹，柳清欢与莫千里坐在角落里也不去插话。与他们一样默默不言的还有好几个，之前酒馆那三人就在其中。

    好不容易商谈好，又约好十日后在鹰巢山汇合后，各自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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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 鹰巢山

鹰巢山，位于曲殇沼泽西北面，并不是指一座山峰，而是连着有十几座山峰，被统称为鹰巢山。

    第二日，接了任务的三十名修士并没有一起前往，而是自行赶往鹰巢山。

    莫千里羡慕地看着柳清欢骑在变大的小蹄角兽身上：“柳兄，让我也坐坐呗？”

    柳清欢自是不会同意，将凑过来的莫千里撵开。

    初一拍动着翅膀，欢快而迅疾地穿梭在林木之中。它虽然还未升上二阶，但速度已经媲美下品飞行灵器，而且比灵器更灵活。柳清欢一个意念，它便知道往哪里飞。

    而柳清欢会让初一出来，却是想要与它练习配合，以应付接下来的战斗。

    既然初一有意愿平时跟在他身边，那么这次倒是个不错的机会。

    龙角鹰是空中妖兽，到时免不了有空中的追逐。而不论是凭虚御风诀，还是驭使飞剑，灵力的消耗虽不多，但长时间战斗的话，就积少成多了。

    两人一兽不紧不慢地赶路，路遇不长眼的妖兽时还会顺手杀一下，堪堪在约定的十日时间，赶到鹰巢山附近，找到众人隐在山林中的法阵。

    此时除了他俩，其它人都已经到达这里。看到柳清欢和莫千里这么晚才到，有几人脸上便带出一丝嘲讽之色，被两人直接无视。

    “两位道友可需调息一番？”一直闭目打坐的宇文青问道。

    莫千里看一眼周围，哈哈笑道：“好啊！”

    宇文青原本只是随口一说，哪知道这人这般厚脸皮，顺杆子就跑。

    “不用了。”柳清欢给了莫千里一记眼刀。他们一路晃晃悠悠，哪里需要调息。

    宇文青点点头，然后拍手引起所有人注意后道：“好，人到齐了，按计划进行吧。”

    他们的计划是：分组，每组安排一人去引出少量的龙角鹰，围杀之。等鹰群发现不对时，再合而剿杀。

    分组自然是自行组队，而因柳莫二人的晚到，竟然一时没人愿意和他俩同组。

    莫千里不屑地嘀咕：“有眼不识泰山。小爷我一人杀几百只青木妖猴都没憷过，还怕几只龙角鹰？”

    柳清欢透过法阵看着天空时不时飞过的龙角鹰。

    曲殇沼泽中飞行妖兽不少，它们霸占着空中的领域，一旦发现有人飞在空中，很快就会围拢过来。龙角鹰不算其中最厉害的，但也极为难缠。它们凶猛警觉，以鹰鸣互为支援，占据了附近一大片空域。

    柳清欢突然对莫千里道：“其实我们不用去鹰巢山引，直接等在外围先劫杀飞过的龙角鹰就行，这样比较不容易引起山中龙角鹰的注意。”

    声音不大不小，但在这个防护法阵中却落到了很多人耳中。

    有人听了嗤之以鼻，呼朋唤友地出了法阵，一路往鹰巢山摸去。也有人想了一下后觉得可行。

    “道友说得不错。”一位圆脸男修走过来，拱手道：“在下马追侯，来自平州世家，这是我哥哥张思睿。”

    他指着他身后跟过来的另一位男修道：“我们兄弟俩想与二位道友结队，不知可否？”

    “好啊！”莫千里迅速接口道。他又不是傻子，人多自然更好，吹牛可不能当饭吃。

    柳清欢自也没有意见，四人简短认识一番，便开始围着鹰巢山观察，最后择选了一处常有龙角鹰飞过的山头。

    此处与鹰巢山隔了两座山峰，他们选的又是山峰背面，完全挡住了来自鹰巢山方面的视野。

    柳清欢与兄弟俩躲在林中，而莫千里自告奋勇、大摇大摆地停在半空中。

    三只龙角鹰从山的另一面绕过来，犀利的鹰眼立刻锁住莫千里。这三只其中两只为一阶上品，一只为二阶下品。

    莫千里一笑，正准备发个法术招惹一下它们，却见那只二阶的龙角鹰双翅一拍，几道风刃咻咻破空而来，另外两只也迅猛扑来。

    莫千里吓了一跳，几个闪动躲过风刃，一把华丽的金色长剑从袖中飞出，带出一片剑气横斩而去。将飞近的一只龙角鹰一剑劈成两半，然后也不恋战，身形迅速下落。

    淋漓的鹰血洒落，羽毛纷飞中，那只二阶龙角鹰发出一声短促的鹰鸣，翅膀一收，铁钩般的鹰喙闪过一道乌光，追着莫千里的身影就俯冲进下方的山林。

    另外一只一阶龙角鹰也跟在其身后，冲入林中。

    只见繁茂的树枝一阵乱晃，咻咻的风声和噗噗之声不断传出，隐约还能听到鹰的叫声，却仿佛被突然掐住了脖子，鹰鸣嘎然而断。一盏茶后，这片山林重归平静。

    “哈哈，这些扁毛畜生也太蠢了！”莫千里大笑道。

    四人收拾了现场，将血腥之气去除，这次马追侯笑道：“莫道友，这次让我去试试？”

    他们故技重施，一连杀了七八只，其中有两只二阶的。

    柳清欢道：“这样速度有点慢，等下我们两人守在这里，另外两人出去在空中多转转，看能不能将附近其它地方的龙角鹰引过来。”

    如此这般，四人小心地控制着引到的龙角鹰数量，杀得十分畅快。

    马追侯兄弟俩与他们也混熟了，莫千里趁着空隙绕有兴趣地问道：“我听说平州世家家主姓马，怎地你哥哥姓张？”

    张思睿话不多，马追侯的性格却很是开朗，嘻笑道：“我俩真是亲兄弟，不过我父亲是入赘的，我哥从父姓，而我是从母姓。”

    “哦原来如此。”莫千里点头。

    正在闲聊，就听鹰巢山方向传来一声嘹亮的鹰啸，声传四野！

    莫千里转头看向那边，不爽地道：“那些人不会这么快就把龙角鹰全惊动了吧？”

    他们刚刚结束新的一轮诱杀，柳清欢道：“走，我们过去看看。”

    此处与那边不远，四人绕过两座山，果见一只威风凛凛的巨鹰正与宇文青在空中大战。从山峰中也不断飞出龙角鹰，与其他修士纠缠在一起。

    一场混战正在上演。

    马追侯看得跃跃欲试，他回身对柳莫二人抱拳道：“我们兄弟二人现在很缺贡献点，所以先行一步了。”

    “没事，你们去吧。”莫千里挥挥手，他俩便飞到那边去加入战团。

    莫千里眼珠子一转，传音道：“嘿，我俩趁现在去偷蛋吧？不然等这些人杀完，再抢就难了。”

    柳清欢却看着另一处。

    那里山林繁密，怪石重重。三个人影窜入其中，很快便没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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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 上古禁制

“怎么？”莫千里看柳清欢不说话，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却什么也没发现。

    柳清欢神识凝成一根细线，跟上了那三人的踪影。不过他们的速度很快，即将脱离他的神识范围。

    他微微沉吟了下，便沉声喝道：“走！”身形一落，整个人已潜入了下方的山林，凭虚御风诀运到极致，在山林中迅疾前行。

    不明所以的莫千里赶紧跟上，连连传音呼道：“喂喂，干嘛去？”

    柳清欢一边跑，一边将情况告诉莫千里，最后道：“我只是好奇，所以跟上去看看。”

    “这三人的行径有点意思。”莫千里大感兴趣，兴致勃勃地道：“你说他们是不是发现什么灵药或灵矿了？”

    柳清欢摇头：“这哪里猜得出来。”

    两人不再说话，专心追赶。柳清欢一直远远缀在五里之外，以免被那位筑基中期的杨姓修士发现。

    连续越过几座山，他们很快便进入了鹰巢山的中心地带。这些山上，悬崖峭壁极多，龙角鹰的巢穴便筑在其中，一眼便能看到不少。

    前面三人的速度开始慢了下来。这片山林中还存在不少龙角鹰，所以他们也小心警惕起来。

    一刻钟后，柳清欢突然停了下来。

    莫千里也跟着停下来：“他们没走了？”

    柳清欢点头，低声问道：“你身上隐身符还有没有？”

    “还有一张，上次剩下的。”

    “那行，我们凑近点看看。”柳清欢道，反手披上紫云篷。

    莫千里也贴上隐身符，羡慕地道：“你这寒冰蚕丝斗篷贼漂亮，看着我都眼馋。”

    “嗯，继续馋。”柳清欢随口回一句。两人隐着身，慢慢往前摸去。一会儿，柳清欢招呼莫千里停了下来，透过枝叶往前方望去。

    前方是一个不宽的谷地，越过谷地再往前便到了一片刀削般的山崖。那三人此时便停在了山崖之下。

    此时，那位罗姓修士一手持着一面黄色的铜镜，一手掐诀。只见铜镜放出黄蒙蒙的光芒，照在山壁上。

    罗姓修士缓缓移动着铜镜，显然在找些什么，而另外两人则警惕地望着四周。

    柳清欢诧异：“他在找禁制！”

    旁边传来莫千里震惊的声音：“什么！这里竟然还存在禁制！”

    的确，曲殇沼泽虽然是古仙门汇集地，但十几万年来早就被后辈修士翻了个底朝天，就像柳清欢当年去的那个地底迷宫一样。

    所以这里竟然还会有禁制存在，实在是匪夷所思。

    莫千里问道：“柳兄，你还记得这里在上古时是哪个门派吗？”

    柳清欢也在回忆：“太乙道门？玄天宗？”

    两人传音讨论之时，那位罗姓修士似乎终于有了发现。他手中的铜镜黄光大放，空荡荡的山壁上突然如水波荡漾般漾出一圈涟漪。

    警戒的两人看到了此景，脸上都不由露出雀跃的笑容，那位女修甚至发出了一声欢呼。

    柳清欢与莫千里也精神为之一震：竟然真被他们找到了！

    只见那圈涟漪徐徐荡开，眼见就要消失。罗姓修士额上已冒出大汗，连串的咒语配合着法诀不断打出，就见铜镜忽地激射出一道光柱！

    光柱击在山壁上，如同石子丢入水中，溅起了一大片波纹。波纹迅速散开，一层将整片山壁笼罩其中的青色光幕闪烁了几下，慢慢浮现出来。

    包括柳清欢在内，在场所有人都很激动：光幕后隐藏着的极有可能是古仙门的遗址！此消息要是传出去，会引起整个修仙界的疯狂。

    莫千里激动得一连骂了好几句脏话：“这个禁制竟然存在了十几万年，太厉害了！”

    好一会儿，众人激动的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就见山壁前的三人低声商量了起来，柳清欢小心翼翼地放出神识，只听得杨姓修士问道：

    “罗兄，这禁制后面是什么？”

    罗姓修士摇头：“这我却不知道。我上次来此，本只是想偷一枚龙角鹰蛋，谁知无意中发现此处存在禁制。我回去查了一番，据传此地在封界战争前为太乙道门所在。至于其他的，便再没什么信息。”

    杨姓修士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位女修打量着青色光幕，皱眉问道：“夫君，这是什么禁制，要如何破解？”

    罗姓修士摆弄着铜镜，好一会儿才脸色不太好地道：“我认不出这是什么禁制，看来只能暴力强行破解。”

    “强行破解？”杨姓修士皱眉。

    “嗯。这片禁制存在了这么久，已经残破不已，要不然我也发现不了。如今它的威力应该被削弱得只剩下很少的一部分，强行破解应该不难。”

    “可是！”杨姓修士脸色也沉了下来：“如果强攻，弄出的动静就大了，恐怕会引起山外那些人的注意！”

    柳清欢听到这里，已然明白了。

    “柳兄，他们在说啥？”莫千里着急地问道。他的神识没有柳清欢强，在筑基中期面前不敢轻易放出。

    柳清欢将听到的情况一说，莫千里叫道：“嗬嗬！这下热闹了。”

    那边几人也陷入了争执之中，罗姓修士又换了好几种古怪的解禁法器试着破解，但都以失败告终。

    “你俩别浪费时间了！”那女修有些不耐烦：“再拖下去，一会儿等宇文青解决了鹰王，肯定会进山来找鹰蛋，我们就会更加被动。”

    三人又争执了几句，终于决定强行破阵。

    那女修拿出一只水晶般的圆锥，罗姓修士是一只番天印，而杨姓修士却是一把带鞘的长剑。摆开架势，显然是准备以最强的攻击一举破掉禁制。

    女修先出手，那只圆锥晶光大放，随着女修的法诀飞速旋转起来。其速之快，仿佛把周围的空间都搅得卷曲起来，最后原地只能看到一团白光。

    “疾！”随着女修娇喝一声，白光如流星般飞向禁制，在青色光幕上拼命钻动，带起一阵嗡嗡的声音。

    但青色光幕出人意料的牢固，只是微微晃动起来，完全没有破的迹象。

    女修俏脸一黑，猛地加大法力的输出，嗡嗡之声又大了几分。

    罗姓修士见女修破不开禁制，只好祭出番天印。他双手一分，番天印一化为五，掷向青色光幕。“砰砰砰”五声大响，光幕剧烈地晃动了五下。

    柳清欢转头看向山外，这动静！不过山外那些修士正与龙角鹰大战，大约一时半会还不会引起他们的注意。

    罗姓修士也不管了，番天印连连砸上禁制，带出砰然巨响，也让光幕晃动得更加厉害。

    而杨姓修士终于出手了。只见他浮在空中，右手握着剑柄，左手持着剑鞘。磅礴的灵力陡然汇聚在他的右手之中，随着他一点点拉开剑鞘，森森剑意如汹涌浪潮般弥漫开来。

    柳清欢有些骇然，这是什么剑？

    杨姓修士双手握着已出鞘的玄黑色长剑，朝前一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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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 灵气飓风

如匹练般的惊天剑气斩到禁制上，只见青色光幕剧烈抖动了一下，发出皲裂的声音，一条裂痕出现。

    “好！”罗姓修士大喜，又一连狂砸数下，女修的晶锥也转得更快。

    黑色灵剑也是带着惊天剑气连连斩到，一条条裂痕在青色光幕上蜿蜒。

    突然，一声响彻云霄的惊雷之声传出！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一股庞大的浓郁灵气就从刚刚出现在山壁上的洞口中冲出，形成一股强烈的飓风。入口处三位筑基修士根本站立不稳，纷纷被吹翻在地。

    两位男修还好，杨姓修士一声大喝猛地将剑插入地下稳往身形，罗姓修士双臂一捞攀住了一颗大树。

    但那位女修却尖叫连连，在地上不断翻滚。就见杨姓修士手中长索一甩，卷住女修就将她拉入了自己怀中。

    就连对面的柳莫二人也受到了冲击。莫千里的隐身符竟然直接碎裂，现出了身形。不过那三人现在自顾不暇，莫千里连忙蹲在一块山石背后。

    与此同时，山崩海啸般的灵力波动猛地翻腾向四方八方！

    在场所有人都面色大变：他们万万没想到，破除禁制后会出现这么巨大的灵力波动，恐怕方圆几百里都能感应得到。

    终于，那股激流般的灵力过去，那女修赶紧从杨姓修士怀里挣脱，道了一声谢后走到罗姓修士身边，关切地道：“夫君，你没事吧？”

    罗姓修士为她整理了一下乱掉的发髻和衣衫：“我没事。琴琴，你呢？”

    杨姓修士此时脸色黑沉无比：“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俩还腻腻歪歪个没完！我们的行动瞒不住了，现在马上进洞，抢夺先机。”

    他身形一闪，便奔向洞口，消失在黑洞洞的通道中。

    女修也随后奔入，最后的罗姓修士进去之后，取出番天印就想砸毁洞口，一道灰色的剑光直奔面门而来！

    他不得不收回番天印，挡在胸前。

    柳清欢不知何时已经来到洞外，身后跟着莫千里。他神色冷漠地看着罗姓修士，灰色剑光停在身前不动。

    罗姓修士脸上现出一丝错愕之色，心思一转已经明白：这两人显然一直跟在他们身后，而他们竟然丝毫没有察觉！

    不过此时却不是纠缠之时，刚才的动静太大，不仅会引来山外的修士们，恐怕只要处在周围的修士都会发现此处有大变故。

    罗姓修士深深看了两人一眼，转身就走。

    柳清欢暗暗松一口气，他也不想此时与对方打起来，当务之急还是赶快进洞为好。

    等罗姓修士身影消失，柳清欢轻喝一声：“走！”

    两人二话不说，齐齐以最快的速度奔进洞口。

    柳清欢反手一掷，三颗雷爆丸电射而出，将刚刚罗姓修士想做而未做成的事完成。

    洞口垮塌下来，将入口堵住。

    “这是人为开凿的。”一旁的莫千里观察完洞内四壁后得出结论。

    柳清欢点点头，神识凝成一束顺着洞道一路往前，里面没有发现岔道，而前面三人刚刚走过，应该也没有什么危险。

    两人顺着通道往内疾奔。洞道很长，一路深入地下。走了有一刻钟左右，洞道开始变得崎岖，壁上时不时还有突出的石块，变成了天然地貌，一股湿润清新的气息扑面而来。

    柳清欢深深吸了一口气，问莫千里：“你有没有感觉周围灵气变多了？”

    莫千里感受了下：“还真是！”

    而越往下走，柳清欢的心中便泛起滔天巨浪。因为他发现此地的灵气浓郁程度，竟然已经超过了文始派山门内大多数地方！

    莫千里一脸惊骇地道：“太可怕了，我星月宫整宫都没有灵气这般浓厚之地！”

    柳清欢不由想起破除禁制时，造成巨大灵力波动的那股山崩海啸般的灵气。

    他们慢下脚步，变得更为小心地前行。

    地底下幽黑寂静，除了呼呼的空气流动声外，便再听不到有其它声音。走了一盏茶后，通道在前面突然结束，柳清欢神识扫去，前方却空空如也。

    “咦？”莫千里显然也发现了。

    两人来到通道的尽头，是一片浓得几乎连神识都穿不透的黑暗。柳清欢低下头，脚下有一条宽仅两尺的青石台阶，贴着削壁千仞陡直往下。

    而在台阶另一边，万丈悬空，除了黑暗便什么也没有，但能感觉到是一片极广袤的空间。

    “这什么鬼地方！”莫千里咕咙了一句，招出飞剑便想飞起来。

    柳清欢拉住他，指指下面：“看到那三个人没？他们是用走的，而他们中有一人是懂禁制的。这里情况不明，所以我们最好也跟他们一样行事。”

    在他们下面，先进入的杨姓修士等人并没比他们快多少，还影影绰绰能看到他们拿出的月光石亮光。

    莫千里大惊失色：“开什么玩笑！走下去？这台阶根本就不是用来走的吧！”

    的确，那台阶高低不平，宽窄不同，有的只能容下半只脚掌，有的地方还塌陷了一大块。加之又陡又险，便是修士，也不由生出望而却步之感。

    但事已至此，他们就算不想走也得走。

    两人提起十二分精神，顺着台阶往下走。

    莫千里嘴里不肯闲着，兴奋地猜测道：“柳兄，你觉得我们会不会进入了某个古仙门的山门所在？”

    柳清欢答道：“有可能吧。”

    “就算不是山门，是个遗址也好啊，里面说不定就有上古神器之类的东西！”

    “也许……”

    “我也不要多的，给我来个一两件我就满足了，哈哈哈！”

    柳清欢彻底无语，也懒得再回话，任由莫千里兴致勃勃地做着美梦。

    他的神识探进周围的黑暗，发现最远只能探出正常情况下的一半距离。

    搜寻黑暗无果，他将注意力转到脚下和另一侧的陡直峭壁上。

    柳清欢摸了一把峭壁上的土石，发现土质细腻而有一定黏性，而那些成块成片的山石竟有玉石之感。

    他微微一愣，指尖灵力一吐，凝成一把薄薄的刀锋想挖出一块来看看，却惊讶地发现其硬度惊人，灵力刀锋根本切不进去！

    柳清欢脚步一停，后面正说着“美梦”的莫千里一个不注意撞上来，差点将两人都撞出狭窄的台阶。

    莫千里稳住身形后，心有余悸得直拍胸口：“这要是摔出去，不得把脸摔成四方啊。”

    柳清欢扒着墙道：“别废话，过来看看这墙。”

    莫千里凑到墙跟前，用手摸了摸，发出惊奇的声音，然后拿出一把匕首，输入灵力后便往下扎。

    “啊？”他看着手中的匕首傻眼，竟然只扎进去薄薄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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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章 聚灵石

莫千里将一把匕首扎向山壁，却发现竟然只扎进去薄薄一寸！

    这匕首便是削金断铁也不在话下，却扎不进这看似普通的山石？

    柳清欢摸摸下巴，神识在山壁上一寸一寸扫过，嘴里道：“我们继续走，但走的时候多注意一下山壁。”

    两人又下行了一段路，柳清欢神色一动，三步并做两步又下了几级台阶，来到那处山壁前。仔细一看，不由大吃一惊！

    莫千里也连忙跟上来，凑过来辨认出之外，张嘴就想喊，被柳清欢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喊什么！怕别人听不见吗？”

    前面那三人已经走出很远。石阶依峭壁而行，并不是直的，而是随着七拐八弯的山势转动。所以柳清欢和莫千里此时已经看不到他们的身影，被盘绕的山体遮挡住。

    而且他们三人显然急着想走完石阶，寻找可能存在的古仙门遗址，所以几乎是在全速前进，与不务正业的柳莫二人的距离自然越拉越大，自然也没留意到这山壁上的蹊跷。

    不过小心一些总是好事。莫千里唔唔两声表示明白了，柳清欢才放开手。他强压住激动地心情低声道：“聚灵石！这里竟然有聚灵石！”

    所谓聚灵石，是可以自动吸收周围流动灵气，然后贮备起来的一种灵矿。其蕴藏的灵气极多，相当于一块上品灵石，同时与灵石所含的灵气一样，都可以用来修练、补充灵力等。

    但不同的是聚灵石内的灵气用光了可以再次吸收，而灵石的灵气用光后就会变成一堆石渣。

    拥有一块聚灵石，便等同于拥有一块用之不竭的上品灵石。虽然其吸收灵气的速度很慢，但依然让许多修士梦寐以求。而其最大的用处却是在布阵上！

    这种灵矿在上古时期很普遍，但在现在却已经极少现世，所以两人才会这般兴奋。

    这也从另一方面佐证了此处肯定与上古仙门有关。

    “我们得快！尽量不要让前面三人发觉此事，而且后面肯定很快就会来人。”柳清欢往眉心一点，招出灰色小剑。

    莫千里手一晃，收回了那把匕首，另外拿出一把薄如蝉翼的小刀。

    柳清欢看了眼莫千里手中薄如蝉翼的小刀：“你这家伙身上的灵器也太多了吧！”

    莫千里得意洋洋地道：“嘿嘿，我是谁！我可是号称英俊机智玉树临风威风八面富有三山神行千里无影踪的莫千里！”

    说完，才发现柳清欢已经扭过头，用灰色小剑小心翼翼地在那块手掌大的聚灵石周围轻轻凿动，根本就没搭理他。

    莫千里不甘落后地凑过去，嘴里咋咋呼呼地喊着“我来我来”！

    山壁虽硬，但也硬不过他们的本命法器。两人通力合作，很快便将聚灵石撬了下来。

    莫千里道：“你先收起，回头我们再分。”

    柳清欢点点头，他们合作了这么久，一直是以这种方式分战利品：“快走，前面山壁上肯定还有！”

    两人便往下继续走，一边集中精神在山壁上寻找聚灵石。没走多远，就又找到一块！

    这山壁上的聚灵石竟是出乎意料的多，而且每一块都有巴掌大小。

    莫千里兴奋地念叨个不停：“发财了哈哈，这次发财了！”

    他们一路走一路挖，没过多久便挖到了十一二块。

    这时，柳清欢突然抬头。

    此时他们正好转到入口下方的对面。一道闪亮的蓝色电光不知从何处窜出，将上面入口处照得通亮，劈在一个飞在空中的人影上。

    那人惨叫一声，身体如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坠进浓厚的黑暗中不见了踪影。

    此人显然不知道这里面不能飞起来，才遭到这样的横祸。

    莫千里咋舌：“幸亏我听了你的话没用飞行灵器，不然也是这样的下场！”

    柳清欢却面色凝重起来。

    刚才那道电光照耀之下，他看到洞口处出现了数个修士的身影。

    他当机立断道：“外面的修士终于进来了。聚灵石我们已采了不少，现在全速往地下冲吧。”

    莫千里嘴里嗯嗯两声，手上却不肯停，还想把他们已经挖到一半的聚灵石弄出来。

    柳清欢抬手拉开他，灰色小剑往那块聚灵石旁边狠劈。山壁被斩出了数道剑痕，崩落的山石掉了一地。

    做完这些，他撬下那块聚灵石抬脚就走。

    柳清欢弄出的动静不小，自然引起对面一些人的注意，大叫声从头顶传来：“谁在哪里？”

    “肯定是打开禁制的人，我们快追！”

    “别忙，他们好像在挖墙。快找找，这墙上是不是有东西。”

    莫千里也明白了柳清欢的用意。之前他们挖聚灵石做得十分小心，以免引起前面三人的注意，而柳清欢现在则是明摆着想让那些人去发现聚灵石的存在。

    果然，入口那段山壁未经过柳莫二人的洗劫，后来的修士很快就有所发现，数声欢呼同时传来。

    便见有人停了下来开挖，后面心急想过去的，大喊着让前面的人让路。前面的不愿错过难得一见的聚灵石，自然是纹丝不动。

    他们大约有二十人左右，一时推推搡搡骂骂咧咧之声不绝于耳。甚至为争夺一块聚灵石，顷刻间翻脸、大打出手者也有之。

    只是石阶狭窄，便有人从上面惨叫着滚落万丈深渊。而一落出石阶范围，就有蓝色电光瞬息而至。

    众人骇然，打斗的人都不由暂缓了手脚，更多人也明白过来，识实务地选择沿着山壁疯狂搜索起来。

    这片峭壁这般大，与其浪费时间与人争抢，不如另外寻找还快些。

    只有少数几人不受诱惑，依然沿着石阶径直往下。

    而下方的柳清欢和莫千里，早已又转了一个弯，将身后的争斗抛在脑后。他们不再挖聚灵石，速度便快了许多。

    但山道之长之深，仿佛永远走不到尽头般无穷无尽。又兼之周围伸手难见五指，更让人有一种惶惶然不知所往之感。

    “这倒底是什么地方？”莫千里难以掩饰自己的不安：“曲殇沼泽内竟然藏有一处这么大的地下世界！我以前怎么没听说过。”

    柳清欢也在寻思，却想不出所以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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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章 太玄极真

柳清欢也在寻思，却想不出所以然：“此地灵气盎然，山壁上又生有许多聚灵石，难道我们不知不觉中已经进入一处隐蔽的秘境？”

    他们已经使出最快的速度，沿着盘旋的山道走了有一个多时辰，此时已深入地底极深处。

    突然，柳清欢神识里看到一个人影从上面疾驰而来，他拉了莫千里一把，两人紧紧贴在山壁上，让出一条路。

    赶上来的自然是筑基后期的宇文青。在与他们擦身而过时，宇文青冷冷地看了过来，但没作丝毫停留，似一阵风般从他俩面前刮过。

    柳清欢与莫千里对视一眼，继续疾行。又过了顿饭功夫，黑暗慢慢淡去，露出灰色的天光。

    两人精神一振，这山里终于有变化了。

    天光越来越亮，最后变成犹如阴雨的黄昏天色一般，他们也终于看到了石阶的尽头。

    莫千里欢呼一声，迫不及待地往下跑。

    两人终于踩在了平地上，而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看不到边际的荒原。

    柳清欢回头看向身后的石阶，却突然发现旁边的山壁上，从上到下刻有四个大字，用的是云梦泽大陆一直沿用至今的古篆：太玄极真。

    “太玄极真大洞天！”

    柳清欢与莫千里同时惊呼出声，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极度震惊。

    洞天，被认为是山中有洞室通达上天，贯通诸山，是与本方世界有所联系，但又相对隔绝的另一界，入口大多位于崇山峻岭之中。修士于中修练日有所精，与福地一起，都是绝佳的修练之地。

    云梦泽大陆已知的洞天福地为数不多，全都被大中型门派占据，有大有小、不一而足。

    而四大门派能够屹立数万年不倒，山门内各有一处大洞天福地也是原因之一。

    少阳派和隐仙派拥有的都是一个大福地，而文始派和紫微剑阁则是大洞天。

    文始派的洞天号曰上清幽虚大洞天，便在元婴修士居住的后山，入口被重重法阵封锁保护着。

    而太玄极真大洞天，曾在修仙界历史上赫赫有名。

    如果说曲殇沼泽的原身云梦泽曾是整个大陆的中心，那么太玄极真大洞天便是中心的中心。它的面积，在记载中要远远超过现存的所有洞天福地。

    及至封界战争，此洞天在最艰难时为云梦泽修士提供了海量的资源，顶住了界外之修的疯狂进攻。云梦泽大陆因此又得以支撑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最终赢得了封界战争的胜利。

    莫千里震惊又疑惑地道：“上古历史记载中，太玄极真大洞天不是已经毁于最后一战么？”

    “历史的确是如此记载的。”柳清欢道：“如果此洞天没毁，修仙界后来不可能放弃曲殇沼泽，而任由妖兽占据。”

    他看向前方无边无际的荒原，喃喃道：“这景象，说太玄极真大洞天已经毁掉也不算错。”

    据说洞天福地内，生有珠树琼林、仙泉灵河，奇峰峭峦、幽洞奥壑，各种珍禽异兽栖息于其中。更有风雨云雷、气象万千，犹如仙境一般。

    可眼前的荒原荒野之中，只有乱树丛生、荒烟蔓草。

    “苍天啊！”莫千里抱着头哀嚎：“好不容易进了一个大洞天，却是个废的！我的上古仙器，我的万年灵草，贼老天你还给我！”

    柳清欢哭笑不得，一脚揣在他屁股上：“瞎嚷嚷啥！这里再怎么说也是大洞天，指不定哪个犄角旮旯还真有你说的那些东西。”

    “真的？”莫千里双眼噙满期待的泪水：“这荒得都跟坟山一样了，你不会是骗我的吧？”

    柳清欢一脚将他揣出去：“你给我差不多一点！不信你就别跟来。”

    说完，运起凭虚御风诀，人已贴地飘飞出去。他不敢飞高，谁知道那些蓝色的电光会不会突然冒出来。

    莫千里自然是要跟来的，只是嘴里还是止不住的聒噪：“柳兄，我们往哪飞？你知道前面那几个人去往何方了吗？”

    “这里这般大，我哪里知道，靠运气吧。”

    两人也没有方向，便径直往前飞，一边留意着脚下稀疏的草木和土石。

    一连越过几座不高的山坡，所见依然是荒山野林，一点看不出是在一个洞天里。

    两人都没什么兴致再说话，闷着头走了半天，翻山越野、跋山涉水，别说灵花仙草，连只普通的妖兽都没遇上一只。

    这洞天中的天色一直昏沉灰暗，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荒芜与压抑。

    莫千里因此唉声叹气不已：“连支灵草都没有，果然是毁了。”

    柳清欢看着远方纳闷道：“不对啊，这里面灵气如此浓郁，光这些杂草杂树是不可能形成如此厚度的，此洞天应该在慢慢恢复才对。”

    莫千里哼哼两声，表示不同意。

    “再走走看吧。”柳清欢拍拍他的肩。

    两人顺着一条峡谷往前，又穿过一片杂树林，绕到了两座高山的背后，就见一条涓涓溪流从郁郁葱葱的草丛下流出。

    柳清欢走过去，掬起一捧水准备洗一下一路奔波的风尘和疲累，然后突然失声叫道：“灵水！”

    “什么！”莫千里赶上来，看了下柳清欢手中的水，然后将手伸进小溪中。

    只见他嘴角抽搐，震惊得无以复加：“还、还、还真是……”

    灵水只是一般富有灵气的水而已，算不得罕见。因用处广泛，需求量极大，大多都是人为制造。但天然的灵水就比较罕见了。

    “这灵水富含的灵气很高。”柳清欢仔细观察后得出结论。

    莫千里眉开眼笑地拿出一只紫金葫芦放进溪中：“嘿嘿，我装一点，回头用来解渴。”

    天然的灵水对修士有一定的好处，柳清欢也装了两只玉瓶。

    他将神识凝成一线，顺着灵水溪探了探，指着东边道：“我们往上游走。”

    这灵水溪两侧的草木比别处都要长得好，与周围的灰暗景色呈现鲜明的对比。

    两人走了十几里，莫千里欢呼一声，扑向一株只有七片叶子的植株：“七叶灵参！”

    他小心翼翼地将之挖出来，一支根须繁茂的灵参完整呈现在两人面前。

    莫千里掂量了一下，然后递给柳清欢：“哈，这一支至少有五百年岁龄。”

    七叶灵参的发现让两人大为振奋，搜索得也更加仔细。往上游又走了几十里地，两人陆续又找到两株两三百年的药草。

    “我们这趟值了！”莫千里一扫之前的阴霾，眉飞色舞地道：“上百年的药草在外界一支难寻，在这里面却跟捡似的，啊哈哈哈。”

    柳清欢自然也很高兴，打趣道：“是谁不久前才说要打道回府的？”

    “谁？我不知道啊！”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一座大山前，灵水溪便是从此山流下来的。而在山间葱茏的树木掩映下，隐约能看到半山腰露出一截残破的围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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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 紫玉芝

柳清欢与莫千里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飞奔起来。

    到得半山腰，离得近了，才发现这是一片层层叠叠的院落。只是岁月将风霜刻满了每一片砖瓦木梁，如今只剩下一片残垣断壁。

    “看着不像有好东西的样子。”莫千里皱眉道。

    “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两人跨过倒在地上的石头，开始一处处查看。

    大多数院落都已经倒塌，乱生的树木将房屋的痕迹都快抹灭。还立着的，不是塌得只剩下一堵墙，就是只剩下石头门框。

    也有几间石屋还立着，不过里面除了一堆烂成碎碴的木头和毫无用处的石床石桌外，别无他物。

    莫千里不死心，神识一遍遍扫过，企图在乱石堆中找到可用之物，最后失望地道：“这也太干净了。”

    “毕竟过去了十几万年。”柳清欢道：“我们还是找找那条灵水溪的源头吧。”

    两人从废墟中出来，顺着灵水溪往上爬，来到一处倒了一半的大殿之后。再往前走，就听空中一声闷响，几支灵气之箭突然凭空出现，疾射向两人！

    柳清欢反应极快地支起星龟甲盾挡在身前，下一刻，巨大的力量从盾上传来。

    他暗叫一声不好，顺着力量后退数步，同时星龟甲盾迅速旋转起来。后至的两支灵气之箭在盾上一磕，飞向右侧。

    再看莫千里，他面前浮着一只灯笼，散发着一层暖红色的火光挡住了灵气之箭的袭击。

    两人退到两丈之外，柳清欢露出一丝喜色道：“这里还存有禁制！”

    果然，前方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雾气，将原本看着寻常的景色笼罩了起来。

    莫千里顿时跳了起来：“哈，里面肯定有东西！柳兄，你会破阵不？”

    柳清欢摇头。要是云铮在此，大概还有希望，不过云铮在大半年前给他来信说要去熔火之地做门派任务后，便再没有讯息传回来，这次曲殇沼泽之行也没见到他。

    两人都不懂禁制，最后唯有暴力破阵一途。

    “这禁制还能放出攻击，说明其保存得还算完好。”柳清欢道：“我们只能慢慢磨了。”

    又退出几丈远后，柳清欢招出灰色小剑，莫千里也拿出一把灵剑，不管三七二十一，便开始狂斩向雾气。

    雾气立刻翻滚起来，一支支灵气之剑射了出来，已经有所准备的两人自是靠着灵活的身法一一躲过。

    灵剑的斩击之声及呼啸之声足足持续了一个时辰。

    柳清欢拿出猴儿酒连喝两口，不间断地攻击让他灵力消耗甚巨。

    莫千里的灵力比他还不如，已是喝了三口猴儿酒。他抱怨道：“这什么破禁制，这么难搞。”

    柳清欢淡然道：“快了。”

    的确，现在从里面射出的灵气之剑已经明显的少了许多，只偶尔还会有一支。

    又半个时辰过去，只听雾气之中传来“咔嚓”几声脆响！

    雾气迅速散去，一片苍翠的树林出现在两人面前。

    柳清欢道：“小心点。”

    两人慢慢走进树林。

    林中地面铺了厚厚一层落叶，一踏下去就棉软地深陷下去。

    “这是？”莫千里摸着一棵树，疑惑道。

    这些树最粗的也只有手臂粗，却长得足有两丈多高。其皮光滑，其枝繁多，其叶星星点点，翠如碎宝。

    柳清欢摇头，表示也不知道此树为何。至少现在的修仙界没有发现过这种树，应该是已经绝灭了很久：“这树能隔绝神识。”

    他刚刚想探一下这片林子有多大，发现神识一碰到这些树便有如被一堵墙挡住。

    莫千里搓着手，财迷地道：“我们挖几棵回去吧，能隔绝神识的树也算是奇树。而且这树这般好看，还是外边没有的，养着让人羡慕也不错啊！”

    “唔……”柳清欢觉得有道理。两人果真各挖了数棵连根带土丢进储物袋。

    这时莫千里突然大叫一声，整个人飞窜到一旁：“紫玉芝！”

    紫玉芝？这是一种生吃即可修为大涨，甚至狂升一阶的灵药！

    柳清欢也连忙跟过去，果见一朵紫色的灵芝从松软无比的腐叶之中露出饱满肥厚、硕大无比的菌盖。

    莫千里激动得手直抖，小心地在紫玉芝周围挖掘，生怕碰坏了它。

    柳清欢点头：“不错！这一朵看上去起码有上千年的岁龄，恐怕让修为升两阶都有可能。”

    莫千里捧着紫玉芝陶醉了一番，突然似想起什么，面色突然涨红，支支吾吾地道：“柳兄，这一支紫玉芝让我可好？下面如果再出现什么珍奇异宝，就归属于你，我绝对不抢……”

    柳清欢沉吟起来。

    他自也是极需要紫玉芝的，他的坐忘长生经筑基篇心法极难，修练起来要比别人多耗费数倍功夫。若有这枝千年紫玉芝，他便能极大的加快修为的提升。

    不过，此时若与莫千里争，两人这些日子的交情便会毁于一旦。

    “两件。”柳清欢平淡地道。

    “啊？”眼巴巴看着他的莫千里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说接下来出现的珍贵之物，我要两件。”

    莫千里大喜，点头如啄米：“好、好、好！别说两件，便是三件也是应该的！”

    这可是能直接让修为升阶的灵药啊！没有什么比修为更重要！

    莫千里感动地道：“柳兄，你真的愿意让出紫玉芝吗？”

    柳清欢笑了一声：“修为我自己练就行。不过我劝你再想想，到时若出现什么惊天之物，超过千年紫玉芝的价值，你可别后悔。而且我说的是两件！”

    莫千里收起一贯的吊儿郎当，抬起一只手：“我莫美美以道心起誓：今日柳清欢将千年紫玉芝让于我，我承诺接下来找到的两件珍奇异宝，绝不与其争抢！”

    道心之誓，是修仙者最不可违背的一种誓言。只要违背，其道心便会出现裂痕，以后再想提升修为便不可能了。

    柳清欢倒没想到他会发道心之誓，诧异地看着他，摇头道：“你会后悔的。这里外围栽了隔绝神识的树，指不定里面真有什么惊天之物。”

    “柳兄放心，我莫千里做出的承诺言出必行！”莫千里说道，然后立刻换上一脸谄媚的笑：“那我将紫玉芝收了哦。”

    柳清欢点头，然后“噗”地笑出声：“莫美美？哈哈哈，这是你的真名是吧，难怪你要改名字，哈哈哈！”

    莫千里瞬间垮下肩膀，犹如一只泄气的皮口袋：“唉，柳兄，你可千万要给我保密啊，千万千万不要说出去！”

    林中传出柳清欢止不住的狂笑声，以及莫千里可怜的哀求声。

    两人穿过树林，来到林后的一片空地上，只见一座白墙黛瓦的小院贴着陡峭的山壁安静矗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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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 玉液琼浆

两人穿过树林，来到林后的一片空地上，只见一座白墙黛瓦的小院贴着陡峭的山壁安静矗立着。

    小院只有小屋四五间，外面用篱笆围了一个院子，院中有一口井，井沿白雾腾腾，源源不断的灵水顺着一个豁口流出，绕过树林，往山外流去。

    莫千里哈哈大笑三声：“总算见着还没倒的房子了。”

    柳清欢调侃道：“等下要是出了仙器，你就等着哭吧。”

    两人越过篱笆走进院子，莫千里凑到井边，好奇地往里看：“赫，这里的灵水比我们在外面装的，灵气更足呢！”

    柳清欢也走过去，神识探进井口。

    此井竟是出乎意料的浅，只有三尺来深而已。其底部是青色的石头，灵水便是从石头之间的缝隙咕咚冒出来。

    而在石头，沉着数枚白色的玉块。

    莫千里伸手进去摸出一只玉块，只觉触手温软细腻，其中心似乎包裹着一团奶白色的液体。他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疑惑道：“这是什么玉？”

    柳清欢惊喜不已，从他手中接过玉块，激动地道：“这是琼心软芝玉，里面那团便是顶级灵液玉液琼浆！”

    “啊！”莫千里大叫一声：“玉液琼浆！”

    柳清欢点头，正准备说话，突然旁边毫无预兆地出现一只手，电光火石般抓向他手中的琼心软芝玉！

    这一下变故来得如此突然，柳清欢双目一凝，手腕一翻，便让那只手抓了个空。

    不等他收回，刚刚因兴奋而跳起来的莫千里，脸上的表情都没来得及变，却极其精准地一伸手，便把那只想往回缩的手一把擒住！

    一个身穿黑衣的玲珑身躯被他从隐身状态拉了出来。

    却是一位筑基中期的女修！

    那女修眼见事情败露，手腕也不知如何转动了几下，几乎是眨眼间的功夫已挣脱开莫千里的抓缚。

    她身形以肉眼可见速度迅速模糊，眼见就要重新循入虚空，一条长索如同灵蛇般窜到她身上，绕着她的身躯飞快游动！

    这一切只在几息之间，原本仗着循法精妙、修为又比柳清欢和莫千里高的女修已被缚仙索捆得结结实实，任她如何强挣也无济于事。

    就在这时，柳清欢眉心一跳，如同针扎一般的危机感瞬间弥漫全身！他猛然一个回身，同时灰色小剑冲出眉心，见风就涨。

    空中划过一道长虹，一把红色的灵剑从外面的树林飞越而来，已经来到他们的身后。

    两把灵剑在空中相击，火红色的灵光如烟花般四散飞溅。

    “锵锵锵！”双剑的速度都极快，瞬间便交击了三次，就见那把红色灵剑从两剑相击之处“咔嚓”断成两截！

    与此同时，又有两道火系法术从外围袭来，强烈的灵力波动猛地炸开！

    “谁在哪里！”莫千里怒不可遏地吼道。他右手一抖，一只精致的花灯便出现在了手中。

    只见花灯一转，一圈光晕从灯中冒出，将他与柳清欢围了起来。其表面绘的山川突然浮现立体，一个个黑点飞出，变成块块巨石，带着肃杀的风声冲向法术飞来的方向。

    那两道火系法术已经落在了两人外围的光晕上，溅起一片灿烂的火花。

    光晕晃了两下，毫发未损。

    而莫千里的巨石却炸出了三道身影，他们分散飞出，落到篱笆外露出身形。

    却是两男一女，其中那马脸的男修为筑基中期，另外两人为筑基初期。

    柳清欢冷冷地看着三人，左手抓着被缚仙索捆住还不住挣动的女修。只是她越挣扎，缚仙索捆得便越紧。

    莫千里怒发冲冠：“你们好大狗胆，竟敢偷袭我们！”

    那马脸男修一脸倨傲地笑道：“道友何必动怒，还是快快放了我朋友吧。只要将身上的储物袋留下，我可以饶你们不死。”

    莫千里嘲讽道：“你们偷袭都没拿下我们，还口出狂言，真是马不知脸长！”

    他看了马脸男修一眼，仿佛突然发现一般惊奇道：“你平时不照镜子的吗，啧啧啧。”

    马脸男修脸色迅速黑沉下来，他旁边的男修喝道：“你们两个筑基初期还敢叫嚣？快放了叶道友！”

    柳清欢淡淡地笑了：“我若不放呢？”

    不等他们再接话，柳清欢手持灰色小剑，果断狠绝地捅进了左手抓着的女修背心！

    那女修双眼一凸，张嘴“啊啊”两声，眼中露出惊愕无比的神色，血液喷溅而出！

    “啊！”

    三声惊呼同时传出。

    之前喝叫的男修脸色一变，就想奔过来。只是他脚刚一动，惊了一瞬的莫千里回过神来，挑衅地扬了扬手中的花灯。

    柳清欢轻轻地松开抓住女修肩膀的手，只见那筑基中期的女修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在地上抽搐了两下，香消玉殒。

    柳清欢这一手让众人都很意外，但也在预料之中。两人对阵四人，难道还留着一名筑基中期回家过年么？若女修不小心挣脱缚仙索的束缚，那无疑就是自寻死路。

    “哼！”莫千里冷哼一声：“你们在出手杀人前，就没有被杀的准备吗？”

    对面三人脸上都露出一丝慎重之色，柳清欢之果绝，让他们印象十分深刻。

    不过以为就此会将他们吓住，也是妄想天开。面前可是古修遗址，就凭两人刚才所说的琼浆玉液，也值得所有修士都为此争夺。

    再说，虽然死了一名同伴，但他们人数依然比对方多一人，且还有一位筑基中期的修士，胜负可说是一目了然。

    “你俩去对付那个穿白衣的小子。”马脸修士道：“我先把这青衣小子干掉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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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昊元城内，关于太玄极真大洞天开启的消息已经悄悄传开，城内各处都有窃窃私语的人，然后不约而同地狂奔出城。

    刚刚回城的黄二腰子，垂头丧气地进了城门，就见几个修士迎面奔了过来。

    他大喊一声“我再也不敢了”，抱着头就蹲在了地上！

    这几个月，除了开始一两个月他“战绩赫赫”外，之后便如过街的老鼠般，别人一见到他说穷追猛打。要不是他逃跑功夫了得，恐怕现在已经死得不能再死。

    到后来他想自己猎杀妖兽时，也常常有人出来跟他争抢。如今几个月过去，他的名字早掉得不知道哪个旮旯里去了。

    他抱着头瑟瑟发抖，准备迎接身体的疼痛。昊元城内虽然不允许修士斗殴，但只要不使用法力，一般还是没人管的。

    令他意外的是，那几个修士呼啦从他身边绕过，空中还传来一句：“你有病啊，在城门口中间挡什么路！”

    声音逐渐远去，黄二腰子吃惊地扭头看向那几人的背影，然后迅速若无其事地站起来。

    呼，竟然不是来打他的。一边又为自己的草木皆兵感到有些丢脸。

    他在城内小巷中七绕八拐，溜着墙角街缝往自己的住处走。

    “你听说了吗？”一个刻意压低的声音突然从围墙另一边传来：“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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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 消息传开

“你听说了吗？”一个刻意压低的声音突然从围墙另一边传来：“出大事了！”

    黄二腰子一顿，好奇心顿起。他打量一下四周，这围墙后面应该是一个茶馆的后院。

    有另一人回道：“张兄可是又得了什么灵通消息？”

    “呵呵，倒不是我的消息灵通，这事都传了大半个城了。”

    “那倒是我孤陋寡闻了，张兄就别吊我胃口，还是快说什么大事吧。”

    “听说就在不久前修仙联盟差点和散修联盟闹翻！”

    “嗬，这还真是大事！他们虽现在在合作，但据说以往关系的确有些不佳。这次是因为何事差点闹翻？”

    “据说是散修联盟得了消息，曲殇沼泽里有一个大洞天现世。然后他们就把这个消息掩了下来，谁知又被修仙联盟给发现了，所以闹将起来。大洞天啊，你知道吗？啧啧！”

    墙后传来几个倒抽凉气之声，黄二腰子也震惊得呼吸都停了一息。就听那头有一个新的声音加进来：“大洞天？道友说的可是实话？”

    那位张兄对有人偷听倒是不以为意，大约这事的确已经传遍大半个城：“当然！开始我也不相信，但我有一个朋友就在散修联盟任职，我之前特地跟他印证过：确有此事，据说是监视沼泽内妖兽动向的修士用紧急传讯符传回来的。”

    “不可能，我不相信。曲殇沼泽内怎么可能有大洞天，要有的话早就被那些大门派占据了。”

    “是啊，我也不相信。大洞天又不是便宜货，怎么可能突然就冒出一个。”

    围墙那头七嘴八舌地议论开来，黄二腰子却听得眼中异彩连连。

    张姓修士急了，大声嚷嚷道：“我说你们这些人，消息闭塞就算了，这么大的事都不知道！要不信，就自己去鹰巢山附近看看，哼！”

    “诶诶，张兄消气消气。不是我们不信你，主要是这事太惊人了。”

    一堆人赶紧劝慰，总算没有让张姓修士愤而离去，议论声便更加热烈。

    “鹰巢山？可惜可惜！我们练气期修士飞过去要一个月呢，而且那是二阶妖兽的地方。”

    “是啊，太远了，不然我真想去凑个热闹。”

    “哈哈，难怪我看好多人都在匆匆忙忙往城外赶。你们去不去我可不管，我可要去见识见识……”

    黄二腰子又听了一会儿，那些人又议论半天，有用的消息却再没有。他眼睛贼亮，心里如同被猫抓了一把般痒痒：这种热闹，必须得凑！

    与刚刚得到消息、又无力赶到鹰巢山的低阶修士不同，数道颜色各异的遁光追风逐电般划过曲殇沼泽的上空。

    沼泽里，无论是平日里飞扬跋扈的飞行妖兽，还是躲藏在林中水下的一二阶妖兽，一个个都噤若寒蝉。

    只因那些遁光所散发出来的气息都无比强大，不仅有金丹，还有元婴。

    大洞天的出世，就是元婴修士也不可能无动于衷。

    一位仙风道骨的老者正站在一朵七色云朵上，飘飘荡荡看似悠然，其速却极快。他前行的方向正是鹰巢山。

    这时，南边天空由远及近出现一个临空而行的高大身影，看到老者，一个跨步便迈过了半个天空，拱手笑道：“原来是文始派的明阳子道友，在下天刀山罗一叶，有礼了！”

    明阳子拱手回礼：“罗道友可也是赶往鹰巢山？”

    罗一叶点头，又左右打量：“我记得道友有只大鹏的，其速绝伦，怎的不坐它去？”

    “不巧得很，我那鸟儿前两日被我打发回门派了。”

    “哎是啊，谁也没想到太玄极真大洞天会在此时出世。”罗一叶叹道：“云梦泽果然是要变天了吗。”

    明阳子道：“此洞天在当年战争之后，被山智老人以整个大陆的气运封洞，除非气运有大变，不然不可能被重新开启。这也应证了我们现在未雨绸缪所做的一切，的确没有做错。”

    “也是，就是不知道洞天里现在恢复得如何了，据说当年的封界战争把里面的资源几乎搬空。”

    明阳子拂着长长的胡须：“难说。洞天福地内一经大肆破坏，便很难再恢复过来。即便再生出草木，其中的琼枝玉树、奇珍异兽恐怕也没有了。”

    “那真是太可惜。”罗一叶露出遗憾的表情。

    就在各路人马齐齐赶往鹰巢山时，太玄极真大洞天的洞口处，已经被两名金丹修士把守住。

    这两人身着散修联盟衣饰，面无表情地坐在洞口。他们并不拦着金丹以上修士进洞，但金丹以下，那就乖乖在外面等着吧。

    所有赶到此处的筑基和练气修士都敢怒不敢言。他们都是得到了消息、又刚刚好就在附近，就马不停蹄地赶来。

    谁知一到才发现洞口两门神！在绝对的实力压制面前，他们也只能在心里腹诽，又对已经溜进去的其他修士羡慕不已。

    也有人不死心，他拿着一枚身份玉简，挂着笑脸上前攀交情：“拜见何长老、萧长老！不知何长老可还记得三年前的那次任务，我有幸与你一起前往翠屏山。”

    那位被搭话的金丹修士瞄他一眼，轻描淡写地“哦”了一声：“原来是你啊。”

    那筑基修士见对方还记得他，不由喜上眉梢：“嗯！那次还多亏有何长老在，任务才得以顺利完成呢。”

    那何长老敷衍地哼了一声。

    筑基修士见此，心就凉了半截，但倒底不甘心，试探地问道：“不知何长老可否通融一下……”

    何长老抬起一只手，不耐烦再跟他继续扯下去：“不用说了，那边去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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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颇有些野趣的篱笆东倒西歪地倒伏于地，遍布柔软青草的草地泥土翻卷，叶子犹如碎宝般的苍翠树木也被毁了一小半，原本幽静清雅的山居已经全不复之前模样。

    “那两个家伙有没有追来？”

    林中突然传出焦虑急促的女声，一男一女两个筑基初期修士背靠背警惕着四周，一边往树林外围移动。

    此林中限制神识，所以此时他们也不知那两人在何处。

    时间回到半刻钟前，当马脸男修说他先干掉柳清欢之后，谁知那两人仗着防御灵器精妙，加上默契的配合，顶着他们俩的攻击，硬是和马剑男修打得如火如荼。

    那男修两只眼珠子滴溜溜乱转，看向女修，却发现女修也正好看过来，两人对视一眼后竟然同时放弃攻击。一个直奔院中小屋，一个扑向那口白雾腾腾的水井。

    他们虽然之前有些旧交，但在利益面前，自然要先为自己打算。

    颇有些狼狈的马脸修士见此，不由怫然作色：“竖子敢尔！”

    竟然不管不顾那两人的攻击，浑身火系灵力爆涨，一片炙热燃烧的火云出现，迅速聚成两把刀锋削向两人，阻断他们前行的道路。

    “常道友别误会，你先杀掉这两人，我俩去取出好东西再与道友分！”男修一边躲闪火云刀一边辩解道。

    此话自是连鬼骗不到，于是场面立时变得混乱不堪。

    马脸修士与他二人脆弱的信任被打破，却便宜了柳清欢和莫千里。他们也不再猛追着马脸修士猛打，而是时不时也攻击一下另外两人。

    三人围绕着小院一番大战，除了那几座小屋外，其余地方都被法术和灵器的攻击弄得一片狼籍。

    等柳莫二人突然一个发力，一举杀掉马脸修士时，筑基初期的男修和女修这才大感不妙！

    以柳莫二人加起来后的恐怖实力，再加上之前柳清欢表现出来的狠绝，两人不由机灵灵打个冷颤。

    宝物虽好，总得要有命享用才行！

    所以他俩趁着马脸修士临死时的剧烈反扑，干脆之极地脚底抹油，迅速窜入外围的树林。

    这片树林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很快，他们便穿过了大半个树林，看到了林子的边沿。

    “咻咻！”两声极短促的破空声在他们身后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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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章 找不到宝

“死了。”莫千里探过地上两人的尸体后，简单说了一句。然后在两人身上搜索一番，取下两人的储物戒，突发奇想道：“嘿，咱们来赌一下，看谁运气好。这两个你要哪个？”

    柳清欢瞟瞟他，嘴里道：“你很闲？”随便拿了一只便即收起。

    时间对于他们来说很紧迫。他往山下张望，四方寂静，八风猎猎，除了灵水溪两边，其他地方依然一片荒凉。

    “现在不知有多少人进入了这个洞天，而我们在这里耽搁得太久，需得加快速度，免得又节外生枝。”

    两人回到一片狼籍的小院中。

    柳清欢来到灵水井边，将里面的十几块琼心软芝玉一块一块捞出来。

    这些琼心软芝玉温软水润，每一块都有拳头大小。白色半透明的玉心中，是一汪乳白色浓稠的玉液琼浆。

    “我说了你会后悔的。”柳清欢收着玉，幸灾乐祸地对莫千里道。

    玉液琼浆不仅是水系炼丹术中最极品的几种底水之一，同时跟紫玉芝一样，也是可以直接提升修士的修为品阶的极品灵液。

    而这十几块因长年受灵水滋润，整块玉已有大半都已化成灵液。他怀疑以前可能远远不只有这十几块，更多的已经在漫长的岁月中全部化在了这井中。

    而这里法阵会存在这么久，恐怕也是因为这灵水井。

    莫千里眼神清明，拿出了之前装灵水的葫芦，倒掉后重装。他心不在焉地道：“我那可是至少一千五百年以上的紫玉芝，还那么大一块，比你这玉可好多了。”

    柳清欢赞许道：“嗯，你这样想很好！也许就能减少一点后悔，哈哈。”

    其实相对于紫玉芝，玉液琼浆提供的灵力要少一些，但甚在温和而且量多，还能用在水系炼丹上，倒更适合柳清欢。

    莫千里的目光时不时停在那几间完好无损的小屋上。之前打斗时，他们都刻意避开了屋子，连片瓦都未扫落一片。

    “柳兄，你说屋内有什么？”莫千里按捺不住地问道。

    “我看还是不要抱太大的希望为好。”柳清欢道：“修士的东西一般都随身携带，再说当年正处于封界战争中。”

    他收完玉，整整衣物：“我们也别猜了，进去看一眼便知。”

    小屋一共五间，明面三间大屋，其后又跟有两间，紧靠着山壁。

    两人走上屋前的台阶，来到正门前。

    一道古拙的木门挂在门框上。因有法阵保护，木门看上去并未朽坏。

    随着“吱呀”一声，木门被轻轻推开，屋内的情景呈现在两人面前。

    地上铺着姜黄色的地毯，靠墙的高几、长桌、木椅、八宝格、花瓶、茶具、香炉、书画，一应俱全。除了样式与现在更形拙朴外，倒像凡间富贵人家的摆设。

    莫千里迫不及待地拿起八宝格上的花瓶、玉器等物查看，然后失望地放下：“寻常物件。”

    另外几间，也是如此。所有物品虽然精致美观，但全都是没有灵气的普通摆设。

    “什么意思？”莫千里怪叫：“我们打了半天争了半天，就为了争这些破烂玩意儿？”

    柳清欢正站在书房内的长案旁，摸着下巴凝视着桌上一幅画到一半的山水图，旁边还搁着沾满了墨的毛笔。

    听到莫千里的抱怨，他缓缓开口道：“看来此间主人颇有些闲情逸志。而从这幅未完成的画来看，当时他应是画到一半放下笔便离去，后来应该也没回来过。”

    莫千里一脸烦闷地瘫在椅子上，哼了一声：“那又怎么样？我现在只想一把火把这里烧了！”

    柳清欢却精神为之一振，笑着看他：“你难道没发现这几间屋子有什么不对吗？”

    “呵呵，当然不对！”莫千里不忿道：“这里面应该摆满上古仙器才对，这些没用的凡俗物品看着就碍眼。”

    柳清欢翻个白眼，顺手扇了一下他的后脑勺：“你的脑子让狗吃了吗？这里摆得像凡人居处，难道就真的是住的凡人？这可是太玄极真大洞天里！”

    莫千里眼珠一转，“啊”了一声：“对啊！我就觉得有不对劲的地方。”

    他跳了起来，目露贼光地开始扒墙缝敲地砖：“这里肯定还有机关，快找快找！”

    柳清欢任由他满地团团转，自个儿却来到后面的两间小屋，手指一寸一寸地摸向靠着山壁的那面墙，不时用灵力试探。

    此处居所因着外面那些碎宝叶绿树，所以神识在这里一点用处也没有。

    那树隔绝神识的效果倒是真好，看来等下若有空可以去再挖几棵。

    两人将几间屋子连墙带地全部查了个遍，既没找到什么暗室，也没找到什么机关！

    “难道是像凡间一样，要转花瓶之类的？”莫千里嘀咕，不仅去转了花瓶，所有能动的东西都动了下，还撩开墙上的古画查看。

    柳清欢眉头紧锁，看着莫千里满屋飞奔忙个不停。

    难道不在屋子内？

    他来到院里，直奔那口灵水井，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井口只有一人来宽，勉强能容人进去。柳清欢在井壁和井底寻摸，却没找到一丝端倪。

    “怎么样？”莫千里也来到院中，问刚刚从井中爬出来的柳清欢。

    柳清欢摇头。

    莫千里哼哼两声：“看来只有烧房子了！”

    “烧房子还不如拔树。”柳清欢道：“我们最大的限制便是神识不能用。”

    他指着外围那片不大不小的树林道：“那些树看着多，其实只是枝叶多而已，总共也只有几十棵。”

    莫千里长久以来被柳清欢在智商上压制，已经形成了柳清欢指东就往东、指西就往西的良好习惯。所以对这个听上去很不怎么样的提议，他脑子都没过一下，便开始执行。

    于是两人开始卖力地拔树，这时也不讲究是不是会伤到树了，扯起来就扔进自己的储物袋里。

    两人的速度倒是很快，所以不大一会儿便拔了大半。

    树越少，他们便发现这些树屏蔽神识的范围竟然相当之大。

    莫千里抱怨道：“栽上几棵就能把整片地遮住，还栽这么多！”

    “可能很多是后来生长出来的。”柳清欢猜测。

    等最后一棵树进了柳清欢的储物袋，他的神识终于能不受限制地展开。几乎是一瞬间，就听莫千里大笑道：“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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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七章 上古洞府

    秘洞入口既不在那座小院中，也不在外围的树林中，而是在一侧毫不起眼的山壁上。

    柳清欢惊讶地发现，此秘洞并未另设防御法阵，洞口被从上面自然垂下来的藤蔓覆盖往了而已。

    不过神识扫进去，便发现入口处的角落有一个黯淡破旧的八卦阵盘，显然是此处防御法阵并未借灵水溪的灵气。

    莫千里欢呼雀跃地飞奔过去，拨开藤蔓就钻了进去。

    柳清欢却不着急，慢悠悠地晃了进去，将半埋在土里的阵盘取出来。

    阵盘完好，只是盘上嵌入灵石的地方只剩下一堆灰沫。而在他的神识查探下，洞内外地下各处都埋有另外数块阵盘，将整个洞府都包围了起来。

    这种阵盘类法阵，运作所耗费灵力都靠主盘嵌入灵石提供，其余小阵盘因要埋入地下，是不需要另行嵌入灵石的。

    主盘上一共有八个嵌入点，他拿出八块中品灵石按了上去。

    阵盘毫无反应。

    柳清欢诧异，按理说此阵并未损坏，只要装上灵石便能用才是。

    “柳兄，你磨蹭什么呢？”

    兴冲冲往里冲的莫千里，终于发现柳清欢站在入口处不动，又折了回来。

    “你看这阵盘坏了吗？启动不了。”

    莫千里拿过去翻来覆去地看了下，然后挠挠脑袋：“看不懂。”

    柳清欢只好拿回来，想了想，拿出一块巴掌大的聚灵石。

    “哦，你怀疑是中品灵石提供的灵力不够？”莫千里恍然道。

    柳清欢点头，指尖凝出一片青色刀锋，将巴掌大的聚灵石按标准灵石规格分成了四份。又拿出一块，一共得了八块相当于极品灵石的聚灵石，然后一一镶嵌入阵盘。

    柳清欢灵力往上一点，只听轻微地“咯”的一声，阵盘上内外几道环圈突然自行转动了起来。与此同时，洞口外升起一道光幕。

    “赫！还真能动啊。”莫千里兴奋地道：“可惜不知道这是什么法阵，又没有操作之法。”

    柳清欢十分满意地收起阵盘：“不错，是个好东西。现在就让它自行运转吧，至少能提供一下预警，等回头出去了再查是什么法阵。”

    两人不再多说，顺着通道往内走去。

    通道很长，直通山腹深处。但洞府内并不黑暗，洞壁上每隔一段距离便挂有一颗硕大无比的夜明珠，洒下莹莹清辉。

    莫千里弄下来一颗，抱在胸前跟抱着一只球一样，样子十分滑稽。

    在前行了半盏茶后，前方终于出现了数间石室，一间连着一间，四通八达。

    他二人一间间探察，一连走过数间，除了一些普通的家具器物，都没有什么收获。而有的石室中摆着一些木架或木台，显然以前曾存放着东西，但现在无一例外都是空的。

    他们甚至进入过一间明显是炼器或炼丹的房间，因为四壁以及地面上还存留着不少火灼的痕迹。

    莫千里有点抓狂：“我觉得我们肯定走错了地方！”

    柳清欢苦笑。

    这时洞道一转，莫千里突然大叫一声，直往前扑！

    只见前面一道大开的门内，一株三尺来高的植株伸展着如松针一般的细长枝叶，一簇簇仿佛盛开的花朵。而在树冠顶端，结着一颗浑圆如铁球的黑色果实。

    柳清欢呼吸一顿，心跳陡然加快！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那是传说中的混天果，炼成混天丹后有机率让修士得到一种道体！

    莫千里扑到大开的门前，却不想门上突然浮现出一层灰雾，将他挡在了外面。

    “不是吧？又有禁制！”莫千里悲愤地喊道。

    柳清欢走过去，透过灰雾打量石室内，才发现这间石室面积很大，不只生有混天果，在远处还有一棵植株的影子。

    他目光定定地看着那棵枝枝蔓蔓、如同翡翠一般晶莹剔透的灵草喃喃道：“翡心草，灵兽化形圣药……”

    “柳兄，你退后。”莫千里叫道：“我就不信了，一道禁制就能把我们挡住。”

    就见他手腕一转，已拿出他那把匕首，毫不吝惜地将灵力狂灌进去。

    那把匕首在吸收了莫千里海量的灵力后，突然活了一般卷曲游动，化成一条半尺来长的小龙，气势汹汹地冲向灰雾。

    龙尾“啪”地一声拍在灰雾上，强横的力道让四周通道都明显地震动了一下。

    莫千里傻眼：灰雾连道波纹都未泛起！

    柳清欢心里一凛！一点眉心，生死剑意出现在他面前。随着他手上法诀的快速变化，灰蒙蒙的小剑很快就变成了纯黑色。

    生死剑意之死剑，这是目前柳清欢最强的攻击手段。他往前一指，死剑一闪，下一秒已斩在了灰雾上。

    灰雾依然毫无波动！

    两人的脸色同时黑沉下来。

    这道禁制看来不是他俩的修为能打破得了的。

    莫千里不死心地继续狂斩禁制，还咒骂起此地原来的主人：“给人看又不让人摸着，怎么不让雷劈死你！”

    柳清欢哭笑不得，说道：“得了，你还是别白白浪费灵力了，走吧。”

    他嘴里虽这么说，脚上却不动，依然看着门内的仙草移不开眼。

    这里面随便拿出一株，就算是化神修士都后加入争夺！

    这里以前应该是个药园，黑色的土地上覆盖着一层枯枝败叶，可以想见曾经生长过许多其他灵药。只是不知道是自然生长枯荣了，还是被混天果和翡心草夺走了精华。

    品极越高的灵药，所占用的空间也会越大。

    莫千里终于累了，望眼欲穿地扒在灰雾上看了一会儿，最后被柳清欢强行拉走。

    又走过两个石室，柳清欢用手拍了拍无精打采的莫千里：“不该是你的就不会是你的，一切都是机缘。想那么多做甚，说不定你的机缘就等在后面呢。”

    莫千里扯扯嘴角，终于恢复一贯的嬉皮笑脸，做西子捧心状道：“我的混天果啊，我的翡冷草啊，啊心好痛……”

    “得！你莫大少好东西还少？你不是号称……”

    话未说完，就见柳清欢突然停住，脸色突变！

    莫千里立刻警觉：“柳兄，怎么了？”

    柳清欢从怀里拿出之前收起的八卦阵盘，只见阵盘不断闪烁着微微的灵光。

    “有人在洞外攻击法阵！”柳清欢皱着眉道：“不知道那防御法阵能顶多久，我们得加快速度！”

    莫千里回头望向洞外的方向，愤然道：“这一个个阴魂不散的，还有完没完了！”

    柳清欢神色不定地打量四周：“这里面还有不少石室我们未探，看来得分头行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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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起云梦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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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章 山水图

    “嗯。”莫千里一脸凝重地点头：“我去左边，你去右边，一会中间汇合。”

    柳清欢拉住立马想走的莫千里：“你身上还有隐身符没？”

    莫千里嘿嘿一笑，掏出一件淡紫色披风：“你那件紫云篷太让人眼馋，所以上次回昊元城后，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了这件寒冰蚕丝披风。不过这一件只用了一半寒冰蚕丝，却是比不上你那件了。”

    柳清欢真是对他完全没有语言，咳了一声后才说道：“那你穿上吧。也不知道外面的人是什么修为，又有几个人，我们得防备着被别人包了饺子。”

    好在这里面四通八达，倒不担心被堵住。

    说着，他也拿出紫云篷披上。两人商量好，便各自运起身法。

    柳清欢将神识放开，不再每间都进去查看，而是直接掠过那些摆设着普通家具的石室。

    一连走过五六间，前面出现一道厚重的石门。

    石门背后是一间卧房，靠左侧有一张白玉床，床上摆着一只草编的蒲团。

    柳清欢只考虑了一瞬，便决定进去看看。手上运足灵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重逾上千斤的石门推开一条缝，挤了进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正对门墙上挂着的一幅山水图。

    图上正中央是一座云雾缭绕的青山，几点黑鸟在山中飞落，一条白色的石子小路随着山势盘旋而上。山顶奇峰之巅，有一个小小的凉亭，一个梳着道髻的白衣道人侧面而坐，手捻着一颗黑棋，正将棋子放到棋盘上。

    柳清欢凑近去看桌上的棋局。

    只见黑棋在道人手上那一颗落下后，大龙已隐隐露出了獠牙，白棋却还在执着于小角小利。

    柳清欢思索着白棋下一步该怎么走，是否还有挽回局面的可能。他曾经在大须弥乾坤塔中陪大衍太尊下了三年棋，所以棋力**练得很是不错。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也不知想了多久。

    嗯，走这里，虽然会被对方吃掉东北角一片子，但断尾求生，或许还有活路。

    就在他想出下一步棋时，却仿佛看到了那白衣道人的手指移动了一下！

    柳清欢一惊，猛地清醒过来，不由瞬间一身大汗！

    他惊惧地后退几步，这幅山水图有古怪！

    从他进屋，就已经不知不觉地着了道。竟然把其他一切都忘了，莫名其妙地开始思索起下棋来！

    他心惊肉跳地再看向山水图，却发现那道人依然侧身而坐，并没有什么异动，仿佛刚才那一下只是他的错觉般。

    柳清欢想了想，走上前去将画从墙上取了下来，卷起收进储物袋。

    现在时间紧迫，还是留待以后再细细研究吧。

    呼出一口气，他这才将目光转向别处。

    除了那张白玉床外，此屋墙壁平整如镜，头顶以北斗七星之位镶嵌着七颗硕大的夜明珠。而地面则是上好的青玉砖铺就，在右侧又有一把木椅并一张小几。

    而在小几上，摆放着茶具、花斛，和一盏精雕细琢的油灯。

    那盏油灯整体造型是一只体态轻盈的三足青鸾，其足部便充当了油灯的支脚。

    柳清欢眼中闪过异彩，拿起油灯。

    只见三足青鸾被雕塑得栩栩如生，它有头凤凰般的羽冠，双目是青色的晶石，华丽的尾羽飘逸地垂在身后。它将头扭到身后，细长的脖子呈现出优美雅致的弧度，嘴里衔着一只莲花形状的灯台，翅膀微启。

    而在莲花灯台中，一丝细弱的青色火焰正静静燃烧着。

    这是？

    柳清欢眼中异彩连连。这丝细弱的青色火焰看似寻常，但在这个封闭了数万年的上古仙府中，到至今还在燃烧，但知其不寻常。

    他将油灯以灵力托在空中，然后吹出一口精纯无比的法力。

    灵气一接触到青色火焰，便见其焰身猛地窜起三尺高，吓得柳清欢连忙后仰！

    好在火焰窜高三尺后，便不再有其他异状，依然静静燃烧着。整个房间都浸润在一片清透的青光中，却感觉不到一丝灼热的温度。

    再看那高高的焰身，青色从内至外由浓转淡，到最外层更是只剩下淡淡的白色。火焰卷曲飞舞间，形成一朵朵小小的青莲。

    柳清欢倒抽一口凉气！

    青莲业火，以因果业火之力，可焚尽世间万物！

    传说中远古混沌时空，曾有一株混沌至宝为造化青莲，又被称为“三十六品净世青莲”，其莲座之上便飘浮着此火。

    因此火可焚一切邪祟，后来便被称为青莲业火。

    柳清欢看着那丝青色火焰，难以言预的狂喜涌上心头。

    而在他那口精纯法力燃烧殆尽后，青莲业火迅速回缩，又还原成最开始看到的细弱模样。

    就在这时，他怀里的八卦阵盘猛烈震动起来。

    柳清欢心里一凛，拿出阵盘，只见八颗聚灵石的灵力在快速被吸走。

    他眉心紧蹙，将油灯小心翼翼地收到储物袋的角落里，与其他东西隔开很远，这才转身出了石门。

    穿过一个个石室往左面跑，神识四探，终于洞府深处找到莫千里的位置。

    柳清欢心里震动，恐怕自己被那幅画迷住的时间不短。

    “快过来，外面的人要攻进来了！”

    莫千里收到他的传音，赶紧赶了过来。

    柳清欢看向手中的阵盘，聚灵石还有一小半灵力，稍稍放下了心。

    可下一刻，就见阵盘又是一阵猛烈震动！只听得洞口方向传来一声巨响，整个洞府都颤动了一下。

    柳清欢将紫云篷的帽子戴上，将灵力渡进去：“走，我们去看看有多少人。”

    他往前穿了两个石室，却收到莫千里的传音：“柳兄，你在哪呢……”

    柳清欢一时忘了两人隐身后，连对方都找不到的境况。

    以前莫千里用隐身符，凭借他强大的神识，多少能看到近处莫千里的影子，不至于两人越走越远。而寒冰蚕丝显然要比隐身符效果好得多。

    他无奈地掀下帽子：“这里。”

    片刻后，他感觉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臂，便重新戴上帽子，两人悄悄摸往出口处。

    莫千里抽空问道：“嘿嘿，我刚刚得了两件不错的东西，你呢？要是没得我分你一件。”

    “不用，我也得了两件，你自己收着吧。”

    两人摸到洞府前面，就听到前方传来惊呼声。

    “混天果！这里有混天果！”

    “后面还有翡冷草！”

    其震惊之意，不言而欲。

    那些人已经发现了药园，一共有三个人，但三个都是金丹！

    柳清欢与莫千里骇然。

    莫千里赶紧收回自己的神识。幸亏那些人都被里面的仙草仙果吸引住了全部心神，而他的神识也只是从他们身边掠了一下，不然极有可能被发现。

    他惊慌地道：“怎么办？金丹真人十有八九能看破我们的隐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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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 金丹魔修

    两人退回最深处的一间石室，离那三人远远的。

    柳清欢倒还好，但莫千里的寒冰蚕丝披风绝对逃不过对方的刻意寻找。

    此处虽然通道众多，但直线距离并不远，他们从旁边经过时，莫千里被发现的机率十分之大。

    如果被抓住，被抢了储物袋还算是小事，极有可能性命堪忧。

    这时，那边传来惊人的灵力波动，看来那些人已经开始攻击药园的禁制。

    莫千里担忧地问道：“柳兄，怎么办？”

    柳清欢沉吟了下，道：“你先躲在这里，不要乱跑，我溜过去看看。”

    他拍了拍紧紧抓着自己右胳膊的那只手。

    “你行吗？”莫千里阻止道：“还是不要去了吧，那些可都是货真价实的金丹！要是你被发现，我也没办法救你。”

    见柳清欢依然要去，他只好道：“你千万小心！”

    柳清欢又叮嘱了一遍叫他躲好不要出来后，便溜出石室。

    他将神识凝在周围三尺范围内，一点点摸到离药园只有两条通道的地方，从这里能远远看到那边的情景。他停了下来，不敢再靠近。

    紫云篷虽然是以冰晶雪蚕丝织就，但他从没在金丹修士面前用过，不知道能不能顶住对方的探查，还是先以稳妥为好。

    只见那三人都是男子，看样子彼此之间颇为熟稔，一边攻击着灰雾，一边闲聊。

    “刘兄，你确定能打破这禁制？”他们中间唯一的老者看着面前的禁制，十分怀疑地问道。

    他们攻击打在灰雾上，只是让灰雾翻涌的速度加快了些而已，再没其他动静。

    旁边如塔一般魁梧的中年男修声如洪钟地道：“总要试试。你舍得放弃混天果和翡心草？”

    第三人是个只有三尺来高的童子，虽长得圆圆滚滚，头上还用红绳扎着冲天辫，却完全没有小孩儿的可爱劲。

    他舞着一把大剑，那剑比他身高还高，看上去颇让人震撼。

    只听他阴恻恻地一笑，声音稚嫩但语气却极为苍老：“反正我已在洞口重新设制了一套凶刹十杀阵，就算是元婴也能挡上一挡。我还不信了，合我三人之力攻不破这存在了十几万年的禁制！”

    凶刹十杀阵？柳清欢面色大变，不由在心里大骂那童子。

    幸亏他们没冒冒失失地就往洞口冲，不然这会恐怕已经着了道、尸骨无存矣。

    那中年修士道：“王兄若不耐烦，倒是可以帮忙先去后面洞府搜查一番。我们破这禁制还得颇费些手脚，而且就算攻破了，你要回来也只是顷刻间的事。”

    老者在心里冷笑。他敢肯定自己一离开，这两人便会拿出雷霆手段狂攻禁制。等把浑天果和翡心草取出进了他们的口袋，再想让他们吐出来，那便比登天还难。

    他温和地笑道：“你们都不着急，我着什么急？”突然转而说道：“外面到处都是战斗之后的痕迹，此地之前已经有人光顾过，你们说他们会不会此时就在这个洞府里？”

    柳清欢心里“咯噔”一声，禀住呼吸！

    与此同时，三道强大无匹的神识如狂风一般从他身上席卷而过。

    他紧紧拉住紫云篷，手心一片湿热。

    好在那三道神识并未停留，将洞府扫了一圈后，三人的说话声重新响起。

    柳清欢缓缓轻开紧握的拳头，将提到嗓子眼的心落回原位。

    幸亏他让莫千里等在洞府最深处，不然这一下很有可能就会暴露。

    “不太可能。我看了那些法术法器留下的痕迹，全都只有筑基修士水平。要是在这洞里的话，不可能逃过我们三人的神识。”

    “门口的法阵没有受到过破坏，那个法阵就算是我们也用了大半个时辰才攻破，所以筑基修士不可能进得来。”

    这时，只听老者咳了一声：“血炼道友，你的千魂蟠这时候还要藏着么？”

    童子声音尖利地讥讽道：“你的五鬼不也是不肯拿出来？”

    柳清欢心中一动，又悄悄地看了眼那老者。只见那老者使的一只黑色的拂尘，甩动间便有匹练般的墨光击在灰雾上。

    刚刚不觉得，现下才突然发觉那墨光竟透着一股邪恶阴冷的气息。

    看来这太玄极真大洞天里，如今已是鱼龙混杂，各种高阶修士横行。

    而像他这样的筑基初期修士，大约是这里面修为最低的了，只能在夹缝中求生存。

    这时，那位中年男修突然停下手，冷哼一声：“我看我们还是先说好再破禁，免得不会打起来。”

    他阴鸷地看向两人，童子和老者神情都为一凝。

    三人中，数中年男修的修为最高，金丹中期。老者和童子都是金丹初期，但老者的修为又比童子高一些。但童子手段狠毒，两人要是打起来，也未必会输。

    “我不管你两人如何。”中年男修语气强硬地道：“那颗混天果是我的，翡心草你俩自己商量着办。”

    说完，便冷眼站于旁边。

    老者和童子脸色都有些难看。

    混天果有机率让修士结成道体，是真正逆天的仙草。而翡心草只是让灵兽化形时更加容易，对修士是一点作用也没有，哪里比得上混天果。

    但形势比人强，老者思索片刻后笑道：“血炼道友，我那只碧鳞如今快到三阶中期，离化形虽还远，但先准备着总没错。不如我给道友一块墨金石，你把翡心草让与我如何？”

    童子的脸色阴沉得能滴下水来：“你二人是打算以修为欺人？若是我不肯呢！”

    中年男修恶意地笑了两声，没说话。

    老者打个哈哈道：“道友这话可不对，我那块墨金石可不比翡心草价值低。”

    当然，他说的是一般的翡心草，而药园中这里明显有上千年的药龄。

    童子最后还是妥协了：“不过等下搜索洞府，我要先选一件！”

    老者与中年男修对视一眼，都点头同意。

    这下三人才不再浪费时间，都拿出自己最厉害的手段。

    那老者左手持着黑色拂尘，右手从腰间解下一只绿色的袋子。他默念着咒语，将袋口朝下一抖：五颗披头散发、嘴裂到耳根的鬼头从袋中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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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 争抢

    周围陡然刮起一阵阴寒无比的阴风，就见那五只鬼头目露凶光，发出低沉地吼叫，转头就欲冲向周围的三个活人。

    “孽障！”老者厉吼一声，左手拂尘一挥，瞬间打出五道墨光，击得那些鬼头“嗷嗷”痛叫，这才乖顺下来。

    老者一指，鬼头们便齐齐扑向灰雾，带着滔天的怨恨疯狂啃噬。

    旁边，三尺童子却是拿出了一只血色的蟠旗。

    此蟠一拿出，整个洞府的温度似乎立马降了数度。柳清欢搓搓手臂，一种从心底泛起的寒意让他几乎轻颤起来。

    而那蟠旗笼罩着一层让人心惊胆战的死气，不断有各种人脸在死气中冒出来，男人、女人、老人、孩童，痛苦、愤怒、沮丧、悲伤……每一张脸上都充满了负面情绪。

    童子在此时却露出舒服的表情，脸上甜美无邪的笑容看着比厉鬼还要可怕。他轻挥千魂蟠，便有无数魂魄飞去，瞬间占满了半面灰雾，与鬼头一起啃噬起来。

    柳清欢只觉说不出的恶寒。原本明亮洁净的上古洞府，此时已变得如同阴曹地府。

    那中年男修显然对自己同伴的手段很不屑，他脱掉外衣，露出如铁色的肌肉。其身材之魁梧雄壮，给人以泰山压顶般的压迫感。其举手投足却又显得十分轻灵，完全没有笨重之感。

    只见他挥舞着拳头走到灰雾前，开始一拳一拳击打起来。

    这人竟然是个体修。

    他的每一拳都带着凌厉无比的拳风，如同千钧巨石狠狠砸在灰雾上，巨大的“砰砰”之声不绝于耳。

    门上的灰雾在三人连番攻击之下，终于剧烈地翻腾起来，但离破除，显然还有一段时间。

    柳清欢又观看了一会儿金丹修士的手段，估量了一下破阵大约还要有一段时间后，他慢慢后退，回到之前的石室。

    “莫千里？”

    “在，我在！”正等得苦闷无比的莫千里赶紧回道：“柳兄，你可算回来了。外面情况怎么样?”

    柳清欢将那三人的对话，以及洞府门口被设置了凶刹十杀阵的事告诉他，最后道：“他们是魔道中人。”

    “魔修？”莫千里惊呼一声：“竟然有魔修混进了这里！那完了那完了，我们更没有活路了……”

    柳清欢叹气道：“所以我们现在只能等。”

    他们没有其他方法，出口被封，毫无退路，修为又相距甚远，惟有等。至于等来的会是什么，谁也不知道。

    莫千里半天没说话，大概是受到了巨大的打击。柳清欢也在屋内的一把椅子上坐下来。

    两人都沉默不语。沉闷的气氛弥漫在看似空无一人的石室里，让人心情压抑至极。

    坐了小半个时辰后，柳清欢站起来道：“我还是得去外面守着，免得有什么变故发生，而我们却一无所知。”

    “我也去！”莫千里道：“等在这里什么都不知道实在太憋屈了，我情愿死在外面，也不想再等！”

    柳清欢想了想，那三人忙着攻击禁制，对周围环境很少探查。又听莫千里语气坚决，便也不多劝：“那你一会儿离得远点，把敛息术一直运转着。”

    说完，两人便一前一后往外摸去。

    柳清欢回到之前的位置，又让莫千里躲在他身后的两条通道之后：“有什么情况，我会传音给你。”

    三位金丹魔修还在全力攻击灰雾，那中年男修打得兴起，竟是一拳比一拳更猛，让他旁边的那五只鬼头都露出惧怕的神色，往另一边的魂魄中狂挤，恨不得立刻远离他那山一般的拳头。

    再看灰雾，已明显地少了厚厚一层，变得稀薄了许多。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随着中年男修一声大吼，最后击出山崩海啸的一拳！

    整个洞府一阵猛烈的地动山摇，灰雾发出“嘶嘶”长鸣，终于烟消云散！

    中年男修大喜，他本就离门最近，只一迈腿便跨进了药园，直奔向混天果。

    这时，就见老者和童子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都透出一抹阴冷的光。

    与此同时，那五只鬼头和数不清的厉魂在老者和童子的指挥下，齐齐扑向中年男修的后背！

    这番变故之快，柳清欢都来不及惊讶，就见中年男修原本漏洞大开的后背，一只黑色的看不清模样的雾兽突然浮现出来，张开了仿佛能包天包地的大嘴。

    老者和童子大惊失色！

    只听老者大喝一声，一边命令鬼头后退，同时手中的拂尘在空中画出一道圆，一片黑光盾已经挡在了自己身前。

    那童子也反应极快，千魂蟠蟠旗一展，迅速卷向惊慌失措往后逃的众多厉魂。

    可是晚了！

    只见那雾兽大嘴一吸！

    一股仿佛能把灵魂都拉出来的吸力爆发开来，那五只鬼头、数百只厉魂在这吸力下完全不能逃脱分毫，全数被吸进了那张黑洞洞的大嘴。

    “咯！”雾兽竟然还打了一个饱嗝。

    而在此过程中，中年男修根本没有停住脚步，三步并作两步已到了混天果旁边。他手一抓，已是将混天果摘了下来，转眼便消失在衣袖中。

    他这才回过头，正好看到雾兽打饱嗝，还有药园门外如临大敌的老者和童子。

    中年男修冷笑道：“我就知道你二人那么干脆达成协议有问题，果然不出我所料！”

    童子尖利的童子音透出阴狠道：“你一上来就要混天果，真当我们怕你不成！”

    老者语重心长地道：“刘兄，这事却是你做得不厚道。你一个人把肉都吃了，只给我俩留点剩汤，可不是这个理。”

    又心痛之极地道：“我那五只鬼头可是好不容易才养出来的，道友可愿还我？”

    中年男修眼中闪过厌腻之色，不耐烦再多说：“那便战！”

    “战”字刚落，他已如猛虎下山一般扑向两人，沙包大的拳头带着断山裂地的气势，撕开空间直奔两人的面门。

    老者和童子自不肯站着挨打。

    那童子蟠旗将三尺童身一卷，整个人便化为一道旋转的龙卷风，飞到一旁。

    而老者一甩拂尘，整个人骤然后退。

    中年男修当然不可能同时追击两人，他对童子虚晃一枪，却紧随老者而去。

    金丹修士斗起法来威力何其巨大，加上洞府中地方狭小，两人所过之处立刻墙倒屋塌，一片狼籍。

    柳清欢在他们说话之时，已预感到不妙。他急忙后退，又给莫千里传音：“快退！他们要打起来了！”

    果然，没等他俩走远，身后便响起惊天动地的声音。强大的法力波动毫无顾忌地爆发开来，即使他们离得远了，依然能感觉到一些余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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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一章 捡漏

    金丹修士的战场他们不敢靠近，但悄悄用神识关注一二还是可以的。那三人打得难解难分，这时候不太可能还有闲暇去注意他们这两只小虾米。

    莫千里观看得兴致勃勃，哈哈笑道：“好，打得好！最好打得三败俱伤！”

    他一扫低落的情绪，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几分。

    柳清欢提醒道：“你注意点儿，神识不要离得太近。别热闹没看成，把自己小命赔进去。”

    不到一会儿，那三人便出色地完成了上古洞府重修任务：将整个洞府弄得面目全非。

    许多间石室和通道都在战斗中化成满地的断壁残垣，大块大块的碎石飞溅得到处都是，硕大的夜明珠更是滚落一地。

    那老者与童子联手之下，竟然也不是中年男修的对手。

    中年男修的肉身防御力惊人，加上专克鬼物的雾兽，一双拳头更是摧枯拉朽般横扫一切。

    大多数修士的肉身都很脆弱，所以近战的话极为吃亏。偏偏此地环境逼厄，老者和童子想拉开距离都不可能。

    所以对上体修的中年男修，两人等同是扬短避长，实力只能发挥出平常的七八分。那双拳头便是拳风擦到即伤，两人只能不断闪躲、节节败退。

    三人边打边拆，也离药园越来越远。

    莫千里当看戏一般看得津津有味，只差没有拍手叫好。

    柳清欢却时不时若有所思地扫视四周，拉着莫千里小心避开杀气腾腾的战场。

    他低声道：“跟我走。”

    “干嘛？”莫千里不解。

    “我们靠近一点儿看热闹，免得你看不清楚。”

    莫千里“嘁”了一声，但还是顺从地跟上柳清欢。

    他们小心绕开那些堵路的碎石，以及地上滚来滚去的夜明珠，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悄悄地往出口方面走。

    两人转过一个拐角，只听远处一连串的“砰砰”爆响，腾起漫天的石粉，成一条直线迅速由远及近！

    一道带着血色光芒的凛冽剑气穿屋渡室，直奔两人所在的位置！

    “闪开！”

    柳清欢看不到莫千里的位置，只能传音大喊。

    纵横的剑气扑面而来，凭虚御风诀瞬间被他用到极致，身形飘然后退，然后腰上一扭，便扑进通道旁边一间半倒塌的石室内。

    “轰隆隆”垮塌之声震耳欲聋，剑气又穿过了好几间石室，余势才停歇。而在其他方向，一道道剑气如长龙一般，催毁了沿途一切！

    知道他们只是不小心遭了池鱼之殃，柳清欢松了一口气。

    莫千里惊魂未定地道：“这三人是打架呢，还是拆房子呢。要打出去打多好，都快把这里弄塌了！”

    两人重新找路，深一脚浅一脚地行走在废墟里，还要躲避时不时漏过来的法术，端是辛苦。

    好不容易接近洞口了，柳清欢拉着莫千里就闪进了药园，直奔那棵翡心草。

    “哇！”莫千里惊呼：“柳兄，你竟敢在金丹真人眼皮底下打翡心草的算盘，真是……”

    “真是如何？”柳清欢顺口接道，人却已经蹲下来快速刨开翡心草根部的泥土。

    莫千里看着翡心草瞬间从原地消失、进了柳清欢的口袋，惊叹道：“真是胆大包天，让本少爷佩服得五体投地！”

    不过几息，翡心草便被柳清欢完整地刨了出来。

    这时，柳清欢心里一动，眼睛看向腰间的灵兽袋。

    小蹄角兽从他进入药园时便突然躁动起来，此时更是在灵兽袋中上窜下跳，不断呼唤着柳清欢，表示它想要出来。

    柳清欢看向眼前青碧晶莹的翡心草：此草对于灵兽来说，是与混天果一样逆天的仙草，也难怪小蹄角兽会如此激动。

    此株翡心草一尺来高，枝蔓张扬，犹如肆意生长的水晶枝桠，上面没有一片叶子。观其药龄恐怕已接近两千年。

    他轻手轻脚地将整株仙草拿在手中，只见他腰间的灵兽袋轻轻摇晃起来。

    现在外面危险至极，柳清欢自不会让初一出来。他温声安抚，得到的回答却是初一的哀求：此草对它升阶也很有帮助，只需要一小段枝桠，它便能顺利升上二阶。

    看它的可怜样儿，柳清欢不忍再逗它，轻轻掰下一截，丢进灵兽袋。

    见小蹄角兽得了那段翡心草，一口便吞进了肚子，然后立刻开始修练，柳清欢笑了笑。

    他收起手中的仙草，转头正好看到混天果留在原地的植株突然凭空消失，便知是莫千里收走了。

    “你要那个做啥？”柳清欢问道。

    “嘿嘿，我挖出来拿回去种到我的洞府里，说不定以后还会结出混天果呢。”莫千里道：“结不出来当个摆设也不错啊。别人一问，这竟是混天果树，说出来多有面子，哈哈哈。”

    柳清欢无语，抬脚就往药园出口走：“我们别磨蹭了。那三人虽然现在没空闲，不过等分出胜负后肯定要来采翡心草。我们得赶紧换个地方，免得被他们发现。”

    出了洞口，柳清欢拉着莫千里飞奔：“你快点绕开战场，往洞府最深处跑，然后躲起来。”

    “哦。”莫千里应了一声，走了两步才想起问：“那你呢？”

    “我自然要找个地方继续观察。他们打得越厉害，我们生的希望便越大。但机会稍纵即逝，需得立马抓住。”

    两人正说着，就听那边战场又是一声剧烈爆炸，一个矮小的身影如飞纵的老鸹般冲了出来，其速之快，不过几息已经接近药园。

    柳清欢与莫千里僵在不远处，一动不敢动。

    只见那童子脸也肿了，头上的冲天辫也散了，浑身更是多处挂彩。

    他风一波地刮过药园门口，竟是往里看都没看一眼，便直奔洞口而去。其背影竟带着十分的仓皇。

    柳清欢瞬间明白：他这是在逃命呢。

    果然那童子片刻不停留，还未到洞口便已解开了洞口的阵法，然后奔逃而去。

    柳清欢眼一亮，又一暗，郁闷至极：凶刹十杀阵又被合上了！

    他正准备拉着莫千里离开，又一个身影从残垣断壁中闪现而出，却是那位老者。

    此时他比之前的童子还要狼狈数分，左手手臂只剩下半截，整个面部布满诡异的黑色条纹。

    他一路狂奔，很快便来到了药园外面，但也如童子一样只顾往洞口奔去，并未往里看上一眼。

    不过下一刻洞口方向就传来他气急败坏地怒吼。

    显然他也被凶刹十杀阵给堵住了去路。

    老者倒转回来，这次直奔药园。

    只是注定要让他失望了，翡心草自然早已不在里面。

    老者见此情形，脸上的黑色条纹都变宽了些，整个人杀意冲天：“血炼童子，我与你不共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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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 灵兽晋阶（求订阅）

    老者刚喊完，便见中年男修一步一步从远处走来，暴虐血腥之气随之冲天。

    “刘兄，血炼那小人拿着翡心草跑了。”老者却不为他的气势所摄，冷声道：“你还要打吗？”

    中年男修冷酷地看着他，不说话。

    老者叹了一声：“这里地方狭小，我若拼着自爆金丹，你也活不了不是？再说，血炼的凶刹十杀阵还堵在洞口，多一个人也快一分。现在太玄极真大洞天内已经进了数不清的正道修士，独身的魔修想生存下来可不易。”

    中年男修停下脚步，神色阴晴不定了半天，最后道：“如此，我们的恩怨等出去了再算，现在便先联手吧。”

    老者紧张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虽以自爆金丹威胁，但谁不想活下去。自爆后可是会元神俱灭，连投胎转生的机会也没有的。

    只是这趟上古仙府之行，他是一点便宜没捞着，还折损了五只精心培育的鬼头。

    他心中暗恨，脸上却微微一笑。两人将恩怨暂放到一边，合力攻破凶刹十杀阵。

    柳清欢和莫千里都狂喜，这下出去有望了。

    不过他们不敢大意，小心翼翼地退到了洞府最深处，等着那两个金丹魔修破阵之时。

    莫千里心情大好，这次他俩都收获甚丰，不由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柳清欢看了看小蹄角兽的情况，只见它全身裹在红白色的灵力之中，散发着灼人的高温，竟是眼见就要突破的样子。

    而那只青木妖猴小崽子正畏缩在远处，一脸担心地看着小蹄角兽。

    见初一突破在即，柳清欢也没有心思说话，一边回复灵力，一边时不时看一下它。

    再看洞口处，老者和中年男修并没有立刻破阵，也在各自恢复。

    虽彼此之间刚刚还打得死去活来，又缺乏信任，但比起外面的那些正道修士，两人的关系又要近得多。

    刚刚的战斗让两人都消耗极大。这个状态走出去，若再遇到其他人，那就是终日打雁终被雁啄瞎了眼。而此地还算安全，自然要先恢复一下再说。

    所以等柳清欢与莫千里都将灵力回满，洞口处还没有任何动静。

    等得百无聊赖的柳清欢道：“趁着现在有空，我们把这一路的所得分一分吧。”

    说起来也没几样，聚灵石一共得了十二块，一人六块。紫玉芝和琼心软芝玉不用分，之后两人在这仙府中各得的两样东西也不用再分，就剩下翡心草和七叶灵参等几株药草而已。

    他与莫千里商量道：“翡心草我有大用，你看这怎么样，这几株药草全部给你……”

    他话未说完，莫千里便打断道：“之前说好的你有两件优先权，翡心草便是你的，其他的我们再分。”

    虽说有约定，柳清欢最后还是把包括七叶灵参在内的几支药草都给了莫千里，这样他也已经占了大便宜。

    两人又等了一天，期间小蹄角兽顺利地冲到二阶。它已卡在一阶顶峰很久，只是差一个契机突破而已，如今借了灵兽圣药翡心草之效，便水到渠成地顺利晋阶。

    初一欢快地灵兽袋里蹦跳，那只小猴儿也跑过来跟着它一起跳，两个小家伙倒是很亲密。

    小蹄角兽不断将高兴的情绪传递给柳清欢，并表达自己想要出去、要露一手给他看看的意思。

    柳清欢一愣，连忙在心里询问它：“你是说你领悟了天赋技？”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柳清欢惊喜不已。

    灵兽在升阶时有机率获得自己的天赋技，但这个机率是极小的，万中无一。而初一作为变异蹄角兽，这个机率会高一些，但也一般要到三阶时才会获得。

    可惜的是现在实在不允许把它放出来，柳清欢只好安慰道：“等出了这个洞，一定第一时间把你放出来。”

    他也很期待它的天赋技。蹄角兽是速度型灵兽，其天赋技大约也是与速度相关的。

    又等了半天，洞口方向终于传来阵破的声音。

    柳清欢和莫千里又等了一会儿，才慢慢往前去。

    此时洞口大开，那两个金丹魔修也已不见了踪影。

    “啊憋死我了！”莫千里一把扯掉披风的帽子，大口呼吸几次后道：“终于可以说话了。”

    柳清欢道：“我们最好先不要除掉隐身，要是那两人再折回来或没飞远，那就麻烦了。”

    莫千里听后，觉得小心些也没错，便重新戴回帽子。

    两人离了上古仙府，一路往山外奔去。

    没走多远，他们便遇到一队筑基修士，足足有五六个，顺着灵水溪找了过来。

    “呵呵，这些人也是够慢的。”莫千里道：“真想看到他们看到一地废墟后，痛惜来晚了的精彩表情。”

    柳清欢问他：“我们往哪边走？”

    两人最后决定往东，便离了灵水溪。正闷头赶路，莫千里拉了拉柳清欢：“你看那边。”

    柳清欢转头看去，只见荒原之上远处有一人正极速往他们这个方向来。

    “这速度，恐怕是元婴修士！”柳清欢道：“我们照常行路就是，元婴修士便是看到我们也懒得理会的。”

    莫千里点头。他们还没来得及除去隐身，最好是那元婴修士能当做没看到他们。

    那元婴修士临空而行，几个跨步便离得近了，正是天刀山罗一叶。

    他与明阳子同行了一段路，进了太玄极真大洞天后便分道扬镳，各自去寻找机缘。这一路来收获倒也有些，不过只是差强人意而已。

    当年此洞天撤离时，几乎将资源全数带出，留下的只有极少数。

    柳清欢和莫千里此时已停止前行，准备等这位元婴真君过去之后再走。他们有些紧张，倒并没有害怕。想来这种高阶修士就算发现了他二人，也只会当作地上的蝼蚁不作理会才是。

    可所谓意外，便常常出现在这种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

    罗一叶虽收敛了气息，但神识却自然外放。以元婴修士的神识来说，这自然外放也是很大一片范围。

    在柳莫二人出现在他神识边缘时，罗一叶便发现了他们。只是淡淡一扫发现是两个隐着身的筑基修士而已，他也没放在心上。

    柳清欢的紫云篷虽经得住金丹修士的探查，但还没强大到能躲过元婴修士的神识。

    眼见着那元婴修士又抬起右腿，下一步就会远离他俩时，只听一声轻咦！

    柳清欢只觉一股大力猛地撞击在胸口，连一点反应时间都没有便飞了出去，然后重重地摔到了地上！

    胸口剧痛无比，他“哇”地一声便喷出一口鲜血，连呼吸都觉得困难，又一连咳了几口鲜血。

    这一下，便让他受了极重的内伤，灵力一时无法凝聚，紫云篷失去隐身效果，暴露出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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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章 元婴修士的怒火

    同样被逼出隐身的还有莫千里。不过他仅受了一点余风，只是飞了出去并未受伤。

    他看到柳清欢受伤颇重，不由大惊失声，连滚带爬地跑到柳清欢身边，急声问道：“柳兄，你没事吧？”

    看柳清欢咳血不止，他手指如电，连点他身上的几处大穴，又拿出两粒疗伤丹，喂进柳清欢嘴里。

    看柳清欢终于能喘过气来，莫千里这才回头看向远处慢慢走近的元婴修士。

    他满腹的怒火在元婴修士面前完全不敢发作，只能隐忍地道：“不知道我朋友可是哪里得罪了前辈，以至让前辈出手教训。若他有任何不对，我先代他给您告罪。看在他年纪小修为低的份上，还请您高抬贵手原谅则个。”

    莫千里这番话虽然姿态放得极低，但对一个举手就能要了他们性命的元婴修士来说，也是大胆。但他之所以敢说，却是因为刚刚对方虽一出手便将柳清欢打成重伤，却并未打他的缘固。

    这说明对方并不是滥杀之人，此番行事极有可能是事出有因。

    罗一叶走到两人近前，平静的脸上带着隐隐的波涛汹涌，仿佛没有听到莫千里的话般，居高临下地厉声问道：“你身上的斗篷是从何处得来！”

    柳清欢手压着胸口，硬将翻涌的气血压下去。听到此话他下意识地看向身上的紫云篷，心陡地沉了下去。

    早在他获得紫云篷之初，云铮就曾告诫过他：紫云篷来历不凡，万不可露在人前。

    这些年他也的确是这样做的，看到过他有紫云篷的大都已经死了，活着的只有云铮和莫千里知道。

    柳清欢心如电转，今天的事恐怕要遭！

    现在面对元婴，捏死他就如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之前的那一掌明显是对方想要问话，才没一下要了他的性命而已。

    “什么？”扶着柳清欢的莫千里却突然出声了，感觉颇为莫名其妙：“我在昊元城花了一万五千灵石买的啊。”

    又偷偷觑一眼罗一叶，难道这人竟然看上他身上的寒冰蚕丝斗篷不成？他再怎么说也是元婴期真君，不会穷疯了吧……

    要是罗一叶知道莫千里在胡思乱想些什么，极有可能一巴掌将他拍成肉酱。好在他根本没正眼看过莫千里，只冷冷地盯着柳清欢。

    柳清欢喘了一口气，将莫千里推开，又摸出两粒疗伤伤丢进嘴里，才开口道：“前辈是问我？我的这件冰晶雪蚕丝斗篷是在十二年前，杀了两个想要抢劫我的炼气六七层夫妻，从他们的储物袋中找到的。”

    他将实情道出，只盼对方能相信。

    但对方显然不信，目光依然冰寒：“那两人中有没有一位面色苍白的高瘦青年？”

    “没有。”柳清欢不卑不亢地道：“那两人一个是身材壮得像头熊一样的中年男人，一位是妖娆的中年妇人。”

    他坚定地直视着对方的眼睛，抬起一只手：“我，文始派弟子柳清欢以道心起誓，刚才所说句句属实，绝无半点虚言！若有一句不尽不实，甘愿承受天雷罚体，今生修为不再有寸进！”

    罗一叶漠然地看着他，一时不再说话。

    一旁的莫千里听完两人的一席话，难掩心头的震惊。

    他大概猜出了这其中的隐情。那个面色苍白的高瘦青年，大约跟这位元婴修士关系很不一般吧。同时也震惊于柳清欢的紫云篷竟然不是寒冰蚕丝，而是冰晶雪蚕丝织就。

    冰晶雪蚕丝据说只产于五百年才开启一次的琉璃幻境雪桑林，其产量极少。要织成这么一大件，也不知要多少个五百年才行，说紫云篷价值连城也不为过。

    他之前的疑惑也解开了。难怪柳清欢敢跑去偷偷窥视金丹真人，还不被对方发现。

    发完心誓的柳清欢依然紧张得全身僵硬。

    这种性命完全掌握在别人手中的感觉，让他无能为力，同时刻骨铭心。对方长久的沉默也让他越来越恐惧。

    不能这样下去！

    他脑力飞转，艰难地站起身来，然后解下紫云篷捧过头顶：“我虽不知这斗篷与您有何关系，但我有缘得到这件斗篷，实乃三生有幸。今日遇上前辈，我正好完璧归赵，还请您收回。来日我会禀告吾师明阳子，定当再次登门致歉。”

    罗一叶目光一闪：“你是文始派明阳子的真传弟子？”

    “是。”柳清欢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回道：“晚辈师父现也在昊元城，不知前辈可曾与我师父见过面？”

    罗一叶缓缓道：“我与他一起进的此洞天。”

    “原来师父他老人家也进来了。”柳清欢状似极为高兴地道。

    却见罗一叶一挥手，紫云篷便飞到他手中，原本微有些缓和的声音突然转冷：“即使你是明阳子的弟子，但事关我儿的生死，今日想让我饶了你也没那么容易！”

    柳清欢心里一沉，仿佛坠入冰窖：扯了明阳子的虎皮，还是不行么？

    却听罗一叶冷漠地道：“看在明阳子的面子上，我给你半刻钟时间逃跑。半刻钟后，若我抓不到你，此番因果便全部了结；但若被我抓到，你便是死！”

    半刻钟？别说半刻钟，便是半个时辰、半天，筑基初期的柳清欢也绝对逃不过元婴修士的追捕！

    但他也知能得到这半刻钟，已是对方格外开恩，实属不易。

    只是他如今身受重伤，连灵力都运转不顺畅，又如何逃跑？

    一旁的莫千里突然一把拉住他，柳清欢只觉眼前景物极速后退，耳边刮起呼啸的风声！

    柳清欢转头看向莫千里，慎重地道：“莫兄，谢了。”

    莫千里眼神专注地看着前方，紧抿着唇，好一会儿才严肃地道：“两件！”

    柳清欢一愣，然后笑了：“要不要我也发个心誓？”

    “哈哈。”莫千里笑道：“暂时不用，我信得过你。”

    柳清欢往后看去，他们离罗一叶越来越远。可是这个距离，对方一步便能追上。

    与以往不同的是，莫千里现在每一脚都如点在风上，多了丝飘逸之感，而速度也比他平时要快上三成。

    而这三成，却也让莫千里不像以往那般挥洒自如。不过一会儿，他全身便现了汗意，脸色也越来越红，显然已到了他的极限。

    而时间才过去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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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 逃命

    柳清欢心下叹息：他们已经拿出了全力，对于元婴修士来说也只是几个呼吸的事情而已。修为的巨大差距，就算他们跑断腿，也逃不过对方的手掌心。

    “莫千里，停下。”

    莫千里速度丝毫不减，仿佛没听见一般。

    柳清欢一连喊了三声，他才转头看他一眼，眼神凶恶地道：“你想干嘛？”

    “可以了。”柳清欢用攀着莫千里肩膀的手拍了拍他：“你先停下，我有话说。”

    莫千里见他神情坚定，这才慢慢停了下来。一站住他便剧烈地咳喘起来，脸上已红得滴血。

    时间紧迫，柳清欢又吃了一颗疗伤丹后，将小蹄角兽放了出来。

    “我们就在这里分开跑吧。”柳清欢道：“这事本与你无关，就不要牵扯进来了。”

    莫千里刚想说话，又被柳清欢接了过去：“之后的路我自有办法。”

    莫千里看了看眼泪汪汪依着柳清欢的小蹄角兽，又见他胸有成竹的样子，想到他一向主意多，便放下一半心：“那行，你保重，回头我们昊元城见。”

    柳清欢点头，两人不再多说，逃命要紧。

    柳清欢骑上变大的小蹄角兽，对莫千里一抱拳：“保重！”然后拍拍初一的头，初一撒开蹄子便冲了出去。

    他回头，见莫千里朝右边去了，才叹了一声，脸上露出落寞的神情。

    他能有什么办法？面对元婴修士的追杀，任他插双翅膀，也是逃不了的。

    不过是不想莫千里与他一起枉送了性命而已。要不是小蹄角兽与他生死共存性命相依，他都想将它送走。

    他轻轻抚摸着小蹄角兽的头，安抚着它的惊慌：“看你的了，初一。”

    升上二阶的蹄角兽，其速比上品的飞行灵器还快。而初一感受到柳清欢内心的焦虑，更是不要命地往前狂奔。

    柳清欢默然地看着前方，一人一兽飞越过荒芜的山丘，绕过茂密的杂树林，向着不知道方向的远方奔逃。

    途中也遇到过几次其他修士，柳清欢也懒得回避，从他们面前风驰电掣般跑过。

    离半刻钟不远了，柳清欢终于打叠起一点儿精神，顺着小蹄角兽长长的白毛问道：“初一，你不是想给我看你新领悟的天赋吗？”

    罗一叶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筑基修士一溜烟地跑远，心里却浮现出一丝苍凉。

    血缘亲情，便是他身为元婴修士，也不免心境起伏。

    他三十年前无意中留下了一个血脉，就算那孽障再废材、再怎么没有行状，以他元婴修士的身份，总能保他一世平安。

    谁知孽障整天除了斗鸡走狗玩女人外，还觉得被他管着不自在。趁他出远门，偷了他放在宝库秘室中的冰晶雪蚕丝斗篷，便溜出了天刀山。

    外面的世界之残酷，又岂是有他庇护的天刀山可任由那孽障作威作福。再加上用灵药硬催起来的虚浮的练气八层修为，没等他回门派，便接到了其命殒的消息。

    等他追查到案发之地时，连根尸骨也没收着。

    他的这股怒火已经憋了十几年，就算不是那小子杀的又怎么样！

    不过对方既然是文始派的弟子，又报上明阳子的名头，不管真假，他作为天刀山的唯一一位元婴老祖，却要防着明阳子拿此威胁天刀山。

    天刀山只是一个新建立的中小门派，建派至今只有几百年，跟文始派那样的擎天巨擘完全没有对抗的本钱。

    加上文始派跟其他门派又有不同，对门下弟子一向极为护短，所以他不得不留有一分顾虑。给其半刻钟逃命也算仁至义尽，便是明阳子找上门来他也有说头。

    他抬头望望天，半刻钟马上就要到了。

    罗一叶冷笑，那小子拼了命地跑，也不过让他多走几步路而已。

    就在这时，他脸上表情一讶：他留在那小子身上以便追踪的一缕神识，突然毫无征兆地感应不到了！

    这是一个黑白的世界。

    所有的事物，山石、树木、天空、大地，全部变得深深浅浅的黑与白。其界限之间更是模糊不清，犹如被水慢慢蕴开的青墨，拖着长长的尾迹。

    小蹄角兽驮着柳清欢，轻快地从一片淡淡的灰之中穿出，绕过一支支直立的深灰，在连绵的浅黑之中穿行。

    柳清欢颇感兴趣的分辨着那些物什。淡灰是草丛，深灰是树木，而浅黑则是突出的山石。

    大地是深黑，天空是灰白，唯一有颜色的是带有丰富灵气的东西。

    比如淡淡绿色的灵草灵花，以及各种颜色的修士。

    红、黄、金、蓝、绿，代表五行的颜色笼罩着那些修士的身体，而柳清欢自己，则是明亮的绿色混杂着很少一部分蓝色和黄色。

    这是一个奇异的世界。

    在柳清欢说出想看小蹄角兽的天赋时，不过一眨眼，他眼前的视野突然变成如此模样，让他当时惊得差点掉下蹄角兽的背。

    柳清欢摸着下巴，这是什么样的天赋？

    不可能是隐身，虽然他从一些修士身边路过时，对方完全没有察觉。倒更类似于空间类的天赋。

    但他从没听说过蹄角兽会领悟空间类的天赋。空间类的天赋极为稀少和特殊，几乎不可能出现在蹄角兽这类速度型的灵兽身上。

    柳清欢低头看去，小蹄角兽身体内除了绿色和红色，还有一丝丝白色。

    绿色和红色代表风系，是蹄角兽本身的属性，那白色又代表的是什么？

    他心里一动，难道跟当年大衍太尊那只大公鸡的血有关？

    虽然希望渺茫，但柳清欢还是忍不住升起一丝能借此逃出生天的奢望。

    但这样还不行。

    他苦苦思索自己还有什么手段能在此时能用的，不由拿出自己的储物袋在里面一阵乱翻。

    可里面绝大部分都是他收集的各种材料，还有各种丹药，再就是少数几件平日用的灵器。

    而在储物袋一个角落里，放着他认为最重要的东西：最近放进去的山水图、玉液琼浆、三足青鸾油灯，还有《坐忘长生经》和那张残页，一支装着松果样果实的玉瓶、炼丹术相关典籍、《九天分神术》、《竹心种剑术》，另有文始派身份玉简、文始派门规，以及一张黄色的符箓。

    柳清欢心里一动，拿出那张黄色符箓。

    这是他筑基时，太一殿老者给他的命符，里面有他的一滴精血，说是通过此符能感知到他的生死和大概方位。

    柳清欢几乎在一瞬间便下定决心。

    他吩咐小蹄角兽暂停退出那个奇异的黑白世界。因为黑白世界里，就如隐身一样不能使用灵力，一使用便会露出身形。

    柳清欢招出灰色小剑，在自己指尖一点，殷红的精血被挤了出来，滴落在命符上。然后手中突然冒出火光，命符便迅速燃烧起来。

    柳清欢只能寄望于自己不惜暴露行踪也要发出命符，真的能起到救命稻草的作用！

    之后柳清欢便催促小蹄角兽再带他进入黑白世界，不留一丝余地的发足狂奔。

    很快，一刻钟便到了。不过十几息，身后便传来恐怖的威压，罗一叶的身影出现在天边，几个跨步便到了之前柳清欢燃烧命符的地方。

    柳清欢心里一凝，回头看去：罗一叶在这个特殊的世界里，身上的红金之色耀眼得犹如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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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章 战着死！

    罗一叶站在柳清欢燃烧命符的地方，元婴期恐怖的威压完全放开来，吓得附近路过的修士都噤若寒蝉，惦起后脚跟快速溜走。

    罗一叶冰冷的目光扫过四周，一时竟没找到那姓柳的小子，不由震怒：若让一个筑基期修士从他手中逃脱，对他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柳清欢回头望去，见那团金红光芒并没有直接冲他而来，而是站在原地似在寻找。

    不等他露出喜色，对方的目光就笔直如电地看向了他的方向！

    柳清欢仿佛被一桶冰水淋遍全身，他立刻垂下目光，心内忐忑：元婴修士太可怕了，不知是否已看穿了他的位置。

    下一刻，果见罗一叶毫不犹豫地便往这边追来。柳清欢大急，却拿不出一点办法，只能由着小蹄角兽驮着他继续狂奔。

    眼见对方一个大步便追至身后，其手上慢慢凝聚出一团夺目的金红光芒。暴虐的灵力波动席卷四野，原本只想一掌了结对方性命的罗一叶，此时已是动了真怒。

    那团金红光芒拖着长长的尾巴，如流星一般砸向柳清欢！

    柳清欢眼中浮出血色，心下恨意再也压不住，泛起滔天巨浪。他手下一按，转眼就将已跑得直喘粗气的小蹄角兽收入灵兽袋中。

    长时间使用天赋，已经让小蹄角兽消耗极大。但它却没有一点怨言，依然在尽力奔跑。

    眼前视野一亮，柳清欢左手往怀里一探，一只三足青鸾油灯已握在了手中。

    夹杂着金色雷丝的血红火焰带着如同惊雷般的噼啪炸响，呼啸着划过天空。沿途所经之路，草木轰地一下被点燃，烧起漫天大火。

    柳清欢不动如山地站在原地，整个人如同刚从深海玄冰中解封的利剑，一股凛冽如霜、傲然如松的气势直灌云天。双眼却沉寂而又深幽，冷漠地看着那血红雷焰。

    便是死，他也要战着死！而不是像只狗一样在夹着尾巴逃窜时死得仓皇！

    罗一叶嘴角牵起一丝冷笑：不自量力！

    他漫不经心地看向其手中平平无奇的油灯，以及里面那一丝仿佛快要熄灭的青色火苗，虽有些疑惑，却并不放在心上。

    两人修为差距之大，可不是凭借一件法器便能扯平的。

    眼见得血红雷焰越来越近，柳清欢仿佛已经感觉不到身上严重的伤势。他左手一挥，油灯便平稳地落在前方三尺的地上。与此同时，他深吸一口气！

    青色的火焰如同火山喷发一般，从三足青鸾微合的双翅之间冲天而起，清透的火光映满天地之间，一朵朵洁净无暇的青莲在火焰中绽放飞舞。

    罗一叶神色大变，难以置信地看着青莲业火！

    此时，那团血红雷球以势不可挡之姿已砸到跟前，却在碰到青莲业火之时，像冰雪融化一般，毫无声息地被一层一层消解。

    而青莲业火却如被烧了滚油，焰身狂涨数倍，仿佛要焚尽一切！

    罗一叶目瞪口呆地看着那熊熊燃烧的青色火焰，柳清欢的身影已经完全被火焰给遮挡住了。

    好大一会儿，青莲业火才慢慢变小，最后只剩下一丝，安静地呆在三足青鸾背上的莲花灯台中。

    因避火焰而退开的柳清欢走上前去，拾起油灯。

    他转头往罗一叶看去，却见对方一脸狞狰与贪婪地紧盯着他手中的油灯。

    柳清欢心里一凛！

    四周的风声仿佛都凝固了，形势一触即发！

    这时，远处突然出现一个身影，大步流星地疾奔而来，远远便大声喊道：“前方可是天刀门罗前辈？”

    罗一叶看过去，脸色猛地沉了下去。

    离得近了，柳清欢才看清这是一位相貌英隽的男修，气质温文有礼，脸上带着和煦的微笑，观之可亲。一双星目熠熠生辉，却隐藏着如剑般锋芒。

    罗一叶手上隐隐的灵光慢慢散去，目光阴鸷地看着男修走近，并不说话。

    那位男修不以为意地走过来，笑着拱手道：“在下文始派庞绍羽，拜见罗前辈。倒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您，上次见您还是两年多前的修仙联盟会议上，我还曾与前辈说过两句话，不知您是否还记得？”

    伸手不打笑脸人，罗一叶敷衍地点了点头。

    柳清欢在听到对方报了名讳后，才知道这竟然是文始派驻守昊元城的那位金丹中期修士。因柳清欢他们抵达昊元城时，他有事不在门派内，所以刚刚柳清欢没有认出他来。

    看来那只命符真起作用了，不然不可能那么巧在这里看到庞绍羽。

    柳清欢连忙走上前去，恭敬地行礼道：“拜见贤明师叔！”

    庞绍羽笑着点点头：“原来是你这小子，最近可是又顽劣了？竟然跑到太玄极真大洞天里，是不是皮又痒了？”

    柳清欢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脸上却立刻浮现出一丝不好意思，嘿嘿笑了两声，又抬起手挠了挠头：“我才没有！”

    想了想又着急地道：“贤明师叔可不要把我进入洞天的事告诉我师父！”他看了眼罗一叶：“我听这位前辈说我师父也进来了，我现在马上就出去！绝对不会把遇到贤明师叔的事告诉他老人家的！”

    “嘿！”庞绍羽好笑地拍了一记他脑瓜：“还威胁起我来了，你胆子够大啊！”

    柳清欢摸摸头，觍着脸求道：“回头我拐了大鹏兄出来玩，肯定带师叔一起，师叔你便饶我这一回吧！”

    庞绍羽星目一转，哼了一声：“那我可无福消受。你先给我一边呆着去，等下跟我直接去见你师父！”

    柳清欢立马垂头丧气地走到一边。他手心里捏了一把冷汗，悄悄吐出一口气。

    庞绍羽转向面向罗一叶，笑道：“罗前辈，不知这顽劣的小子哪里得罪了您？前辈也教训了他一顿，我再代他向您赔个罪，请您宽恕他这一回吧！”

    说着就深掬了下去。

    罗一叶听他俩对话之时，已知道今天这人是杀不了了，宝也是抢不了了。

    庞绍羽可不是一般的金丹真人，而是文始派派驻到昊元城坐镇的人物。别说他天刀门，便是一般的中型门派和世家的元婴修士，都得给他几分薄面。

    而那小子看来还真是明阳子的真传弟子。

    对方的用意他自然看得出，他要是散修，哪里会让他们废话半天，杀了便杀了，你文始派还能天南地北地找我不成

    ？但他身后有门派，却不能任性而为。

    再说，那小子能这么快招来庞绍羽，焉之下一次招来的不会是明阳子？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柳清欢，淡淡笑道：“没甚大事，不过是点小误会，现在已经解开了。小道友甚是有趣，倒是明阳子道友收了个好徒弟，让我十分羡慕啊。”

    庞绍羽谦虚地道：“前辈过赞，回头我定会请求师叔将这小子关禁闭，好让他改改这到处惹事生非的性子。”

    他拱手道：“那我这便带这小子先走一步，罗前辈告辞！”

    对方点头后，庞绍羽大袖一甩，已携住柳清欢，大步流星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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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章 回城

    庞绍羽携着柳清欢一路疾行，直到看不到罗一叶的身影后，速度才稍稍慢下来。

    庞绍羽换了一只平稳的飞梭继续赶路，对柳清欢道：“你先好好调息一下吧。”

    柳清欢郑重拜了下去：“竹林山弟子柳清欢，多谢贤明师叔今日的救命之恩！”

    庞绍羽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

    他还是第一次见有门人弟子这般使用门派的简易命符，那命符在激发后会自动通知周围两百里范围内的同门，而他刚好就在附近。

    结果到了反倒吓了一跳，这小子倒是胆子大得出奇，敢跟元婴修士硬对上，那漫天的青莲业火也着实骇人。

    他伸出一只手让柳清欢起来，笑道：“我倒不知明阳子师叔何时收了第三名真传弟子，回头我可要问一问左师兄和稽师弟，怎地他们多了一个小师弟却不告诉我。”

    明阳子只有两位真传，一位是竹林山山主左枝山，另一位是稽越，这是文始派内所有人都知道的事。

    柳清欢赧然一笑。他也是没有办法，临时扯了张虎皮。这虎皮要扯小了，罗一叶作为元婴修士会根本不在意，而明阳子便是他在仓促之间想到的第一个人。

    事实证明明阳子的名头，果然让对方生了顾忌。更妙的是，庞绍羽从短短几句话中，就明了他在打什么主意，帮着遮掩了过去。

    他心下十分感激，却也知庞绍羽并不在意他的感激，所以只放在了心里。之后便将遇到罗一叶后发生的事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庞绍羽听完后，看他的眼神多了几分温和，笑道：“你这鬼灵精！只是可惜了那件冰晶雪蚕丝披风。”

    又丢给他一只玉瓶。

    柳清欢接过，只见里面有一颗黄色的丹药，惊呼道：“回生丹！”

    回生丹是比疗伤丹更好的疗伤药，因其中好几样珍惜灵药稀少难寻，柳清欢一直苦于没有材料不能炼制。

    庞绍羽道：“你的伤势严重，先用这个吧。”

    “谢谢贤明师叔。”柳清欢感激在道。

    他看着飞掠的景色问道：“师叔，我们这是去哪儿？”

    庞绍羽调笑道：“当然是去把你交给‘你师父’。”

    “啊？”柳清欢傻了，却见庞绍羽一脸促狭，便也跟着笑了。

    庞绍羽说道：“现在的太玄极真大洞天，只允许金丹及元婴以上修士进入，已经不适合你这样的筑基修士呆在里面。”

    柳清欢乖乖地点头表示了解，庞绍羽继续说道：“明阳子师叔在洞天里还有事，自是不能把你送去‘认师’。而我正好也要回一趟昊元城，便将你捎带回去。”

    这下柳清欢是真不好意思了，呐呐地说道：“谢谢贤明师叔，会不会耽误了您的事情？我可以自己出去的。”

    庞绍羽拍了一记他的脑瓜：“你现在身受重伤，若此时将你放下，那我当初何必费那么大劲把你救下来？”

    “哦哦。”柳清欢摸着被打的额头，不敢再多说。这师叔什么都好，就是喜欢打人脑袋这一点不太好。

    飞梭一路急驰，柳清欢盘坐在庞绍羽后面开始调息。

    他之前一直在强撑，现在内视下，才知自己身体内的伤势有多重，恐怕不是一两日能恢复的。好在有了回生丹，能把恢复的时间缩短一大半。

    罗一叶那一掌要是再重一点，他现在也没机会再在这里说话。

    而那种因为实力不如人，只能无能为力地任人宰割的滋味，也让他铭记于心、永生难忘！

    紫云蓬，他迟早要拿回来！

    金丹修士的速度自比筑基期快得多，不过两个时辰，柳清欢已被带到盘山石道。

    此时盘山石道里侧的山壁被挖得坑坑洼洼，上面的聚灵石一块也没剩下。

    柳清欢紧跟在庞绍羽身后，很快走完石道，来到了他当时炸塌的洞口处。

    洞口自是被清理干净了，而且一个新的防御法阵重新建了起来，两位身着修仙联盟服饰的金丹真盘坐于洞口两侧闭目打坐。

    感应到有人出来，那两人睁开眼，见是庞绍羽，脸上齐齐浮现出热络的笑容。

    “贤明道友，这就出去了？”

    庞绍羽向两人微笑致意，寒暄几句后严肃地道：“我在里面发现了魔修和妖修的踪迹，肯定是最开始时便混了进去。所以还请两位道友之后多加留心。”

    那两人表情也变得正经。

    三人又说了几句，庞绍羽便带着柳清欢告辞。

    出了法阵，外面的情景让柳清欢大吃一惊。

    这才几天功夫，整个鹰巢山已看不到一只龙角鹰和其它妖兽，无数房屋便建在原来是鹰巢的地方。特别是洞口所在的这个小山谷，完全被修仙联盟用防御法阵围了起来。

    不过却没有看到散修联盟的影子。

    散修联盟本也算修仙联盟的一分子，但散修与门派修士在修炼资源、利益各方面都存在冲突，所以散修联盟在清理曲殇沼泽之前，与修仙联盟的关系并不怎么好。

    但太玄极真大洞天的现世，让两者之间稍微好转的关系又弄得僵硬了起来。

    修仙联盟内部各个门派之间虽然也不是铁桶一块，但在争夺共同利益时自然齐心协力，其实力自然是散修联盟所抗衡不了的。

    散修联盟虽然在开始时占了一丝先机，但最终依然没保住主导大洞天的权利，只跟其他门派一样，享有金丹以上修士可免费进入大洞天一次的权力。

    庞绍羽带着他，没有受到任何阻拦地出了鹰巢山。一到山外，便有数道目光隐蔽地望过来，让柳清欢身上一寒。

    其中的审视、兴奋、评估，都透过热切的目光传递了出来。

    柳清欢神识扫去，发现林中隐藏了不少筑基期修士。

    这要是他自己一人，想要回到昊元城恐怕不容易，中间不知要经过多少拨的抢劫。

    那些目光很快便收了回去，显然是看到了庞绍羽这位金丹真人的存在。

    庞绍羽面色如常地驾着飞梭，仿佛根本没看到那些人一样。

    两人很快回了昊元城，庞绍羽将他放到文始派驻地后，又往山下飞去。

    金丹修士在城内是不受禁空的限制的。

    回到自己的小院，他惊喜地发现王星宇也回来了。

    “柳师弟，你怎么受了这么重的内伤？”王星宇担忧的问道。

    “唉，别提了！”柳清欢简要地说了一下事情经过。

    王星宇气愤道：“又不是你杀了他儿子，这根本就是仗着修为欺侮人！你先去疗伤吧，若有什么需要便告诉我。”

    柳清欢谢过他，便回了自己的屋子。

    此后数天，他便专心疗伤，偶尔在城中走一走。

    昊元城的外城墙已建成一半，速度之快，显然是在很久以前便已将各项物资准备好。

    进出昊元城的修士在这些天也越发多了起来，内城已经完全容不下，于是在外城墙圈起的地方，散修联盟规划出新的城区，明码标价向外售卖，由此大赚了一笔。

    柳清欢在内伤全愈后，短期内不打算再进入曲殇沼泽。他有许多积压之事要办，对猎杀妖兽没有了兴趣。

    这一日，他离了驻地，来到散修联盟设在大街上的一个门面。

    刚刚进门，就有一个练气六七层的修士迎了上来，恭敬地道：“这位前辈，可是来换取贡献点物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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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 八字剑诀

    一个练气六七层的修士迎了上来，恭敬地道：“这位前辈，可是来换取贡献点物资的？”

    柳清欢看了一眼人满为患的大堂，点了点头。

    “请您跟我来。”那练气修士说道，带着柳清欢穿过大堂，来到后院的另一间屋子。

    只见靠窗坐了一整排修士，身处于矇矇眬眬看不清楚的遮掩法阵中，正忙碌地为筑基以上修士以贡献点兑换物资。

    柳清欢积累了两万多点贡献点，心中早有打算。但他并没急着就去兑换，而是向那练气修士挥挥手，便走到另一边，看着墙上贴着的兑换列表。

    列表上密密麻麻地列着每一样东西需多少贡献点。

    柳清欢饶有兴趣地慢慢看去，下到练气期，上至金丹期，各种常用的丹药、法器、材料应有尽有。有的已经被换完的东西，还被用墨笔划掉了。

    至于没列出来的，大概就是比较冷僻或修仙联盟也没有的。不过以表上的这些东西来说，已经能满足大多数修士的需求。

    东西虽然多，却按类别、按修为境界分门别类，列得十分清楚。

    柳清欢摇头，好的东西倒是不少，像能提升结丹机率的降尘丹、能迷人心神的灵器迷踪旗等等，就是他没那么多点数，只能看看而已。

    柳清欢缓步转了一圈，走到最后一张关于各种功法心法的兑换列表。

    从上往下看，大多数都入不了他的眼。不过当他看到中段时，如同被一道天雷劈中了般浑身猛地一震！

    上面赫然写着：《坐忘长生经》筑基篇心法，两万贡献点。

    再看下面的小字说明：本心法是后辈修士结合《坐本归元》，以及各种史料，续创的筑基篇。延续了练气篇修炼平稳、瓶颈少、法力深厚的特点，将古之大能心法《坐忘长生经》的精髓发挥得淋漓尽致。

    柳清欢哭笑不得：这是哪个不自量力的家伙创的？还精髓，精髓你个棒槌！

    最重要的是，这本心法还被墨笔画划了！

    柳清欢不由为那被骗了的修士掬一把同情之泪。

    他平复了下刚刚受到巨震的情绪，才继续往下看。

    就是不知这上面还有没有这种华而不实、坑蒙拐骗的东西，到时也不知会祸害多少修士。幸亏他只打算在门派内换取心法或功法，外面的实在太不靠谱。

    看到快结尾部分时，一行字却跃入他的眼帘：

    《八字剑诀》残篇，本剑诀目前只遗存半本，两万贡献点。

    下面也有一行小字：残篇中遗有四字剑诀，分别为幻字诀、分字诀、回字诀、破字诀。另外半本四字剑诀不知所综。

    “八字剑诀……”柳清欢喃喃自语。

    这本剑诀他在《山海异志录》中曾见过，传说是由一名无名剑仙传下来的。此剑诀据说练成后有开天辟地、划破虚空的莫大威能。

    但既然是剑仙，又怎么会无名呢？

    这剑诀据传也曾受到过无数人追捧，但很多人练了之后，要么连同等阶的对手都打不过，要么最后走火入魔而死，甚是奇异。

    慢慢就变得无人问津，也不知什么时候，这本剑诀在修仙界消失了踪影，后来还被记入了专讲传说奇事、荒经野闻的《山海异志录》中。

    也不知修仙联盟从哪里找到了这半本残篇。

    柳清欢摸着下巴考虑，他以前极喜读《山海异志录》这本书，觉得里面所讲的事都甚为有趣。现在有一本此书中记载的典籍出现了，要不是换回去观赏观赏呢？

    不过这两万贡献点也未免太贵，难怪一直没人换走！

    他踌躇不定，原本他是准备用两万贡献点换几颗回生丹的。

    犹豫了半晌，柳清欢才终于下了决定：回生丹他以后自己找齐了材料也能炼制，但《山海异志录》里的“传说”物品，却可能以后再也遇不到了。就算没用，拿回去当个摆设也不错嘛。

    这大概便是他能和莫千里交上朋友的原因，两人都有这毛病：只要是奇怪的、稀少的，也不管有没有用都想要收集起来当摆设！

    下了决定后，柳清欢便不再有犹豫，直接排到了换取物品的长队后面。

    不到一会儿，便轮到了他。他走入遮掩法阵，周围一下便安静下来。

    柳清欢舒展开眉头，耳边终于没有了嘈杂和喧哗之声。

    他向坐在桌后的筑基修士说出要用两万贡献点换半本《八字剑诀》时，对方难以掩饰地以看傻子的眼神看了他好几息，又确认似地问道：“道友真的要用两万贡献点换这本《八字剑诀》残篇？”

    柳清欢坚定地点头。

    对方又看了他几眼，但也没再说什么，拿出一只复杂的法盘上戳戳点点个不停。

    不久后，一本残书在他停下摆弄法盘之时，出现在了他右手边的桌上。

    那修士把残书递给柳清欢，柳清欢翻了翻确认无误后，便道了一声谢走出遮掩法阵。

    回到住处，他将《八字剑诀》拿出来通篇细看，竟然越看越觉得有意思。

    这残篇上只有四字剑诀，分别为幻、分、回、破。仅仅四个字，所代表的剑诀竟是包罗万象各有不同，便如幻字，走的是飘渺诡谲千变万化的路；又如分字，却大开大合气势如虹；又如回字，剑势平和返璞归真；又如破字，撕天裂地斩破虚空！

    这么看来，这剑诀要练成了，开天辟地可能有点夸张，开山裂石倒犹可行。

    但剑诀太过庞杂，剑势又大相径庭，只会造成在使用过程中自相矛盾错漏百出，反倒自乱了阵脚。难怪得那些练过此诀的人，要么平平无奇、要么就走火入魔。

    不过柳清欢却对此剑诀颇感兴趣。

    他的《竹心种剑术》在种剑完成后，本就应该选择一门剑诀配合，才能最大程度地发挥剑种的威力。

    只是自他筑基后整天忙碌不堪，到后来又离了门派来昊元城，选剑诀的事便一直耽搁了下来。

    如今一时半会也回不去门派，最近他也越发觉得自己攻击手段单一，很快便下了决心先练这剑诀试试。

    只是让柳清欢没想到的是，等他真正将《八字剑诀》练到一定程度之后，才会发现八字剑诀每个字所含之千般变化之繁杂，的确能把心智不坚定的人逼疯。

    这便是后话了。

    此后数月，柳清欢白日里练剑诀，晚上打坐修练。任昊元城多少热闹喧嚣、曲殇沼泽内又多少撕杀，他都不闻不问，关起门来一心修练。

    直到半年后的某一天，柳清欢刚将幻字诀的第一式变化月移星换施练了一遍，便收到了修仙联盟的任务命令，要求他半月之内赶赴鹰巢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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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八章 鹰巢城

    鹰巢城？

    柳清欢颇为惊讶。难道短短半年时间，鹰巢山便已经被建成一座城了？

    他走出自己的小屋，王星宇也正好从他的住处走出来。

    看到柳清欢，王星宇热情地问道：“柳师弟，你也接到命令了？”

    “是啊。”柳清欢点头。

    他看了眼第三座小屋，有些担忧地问道：“陆师兄一直没有回来吗？”

    “他回来过一次，只是你一直在闭关修炼，所以没有见到。”王星宇笑道：“陆师兄现在可厉害，这一年多来猎杀的妖兽没有一万也得有八千，《沧海罗生剑典》也练到了第三层境界。”

    柳清欢高兴地道：“陆师兄一直就这般厉害。”

    两人边说边往外走。

    “王师兄，我这半年来一直在闭关修炼，对外面最新的形势不太清楚。这个鹰巢城是怎么回事？”

    “还不是因为太玄极真大洞天。”王星宇道：“这个大洞天我们修仙联盟是不可能放弃让给妖兽的，所以只能在外面建城防御。”

    王星宇突然兴奋地道：“听说大洞天刚出那会儿，有两个化了形的妖修混进了洞天里面，被发现后引发了一场大战！”

    “啊？”

    王星宇一脸惋惜：“可恨我接到消息时已经太晚，等我赶去时，洞口已经不允许筑基修士进去了，没有亲眼得见大战的壮观场面，可惜可惜！”

    柳清欢笑道：“还是不要看了吧。指不定那些元婴修士一个法术漏过来，便会受到池鱼之殃。”

    又想起庞绍羽师叔就曾提到过发现妖修和魔修的踪影，就问道：“消息没提到魔修？”

    “嗯？那倒没有。”

    “那场大战的结果呢？”

    “据说杀了一个，另一个逃掉了。”王星宇可惜地道：“不过能杀一个也不错了，毕竟到了元婴那一层级，想要逃的话手段多的是，是很难被杀死的。这也全因为当时大洞天里各派元婴修士多，才把那一只化形妖修围杀。”

    柳清欢点头，他回头倒可以问问莫千里，看他有没有见到那场大战。

    这半年来，他曾收到过莫千里的传讯符，知道他也平安出了洞天。因当时他忙于修炼，便将自己的近况简单说了下，并说等他出关后再与他联系。

    两人说着话，很快便步行出了城。

    柳清欢看着比半年前又高了一截的外城墙，有些诧异：“这城墙的进度是不是变慢了？按照半年前的速度，现在不是应该已经建好了吗？”

    王星宇叹道：“没办法，大洞天的现世太过突然，又太过重要，所以鹰巢山必须建起防御。但很多资源一时到不了位，所以便影响了昊元城这边的建设。”

    他突然小声地道：“为此散修联盟差点跟修仙联盟翻脸呢，不过最后被压了下来。”

    他鄙夷地看了眼身后的昊元城：“你不知道吧，昊元城扩城所需以及清理曲殇沼泽的兑换物资，大头都是修仙联盟出的，散修联盟这还整天叫嚷个不停。他们后来规划新城卖的地皮赚得盆满钵满，可是一点灵石都没拿出来！”

    “还有这事？”柳清欢道。

    “我听驻地里的师兄们说，最后四大门派发了大火，少阳派的凌阳君更是一怒之下要直接放弃昊元城。散修联盟这才收敛，不敢再多废话。但是修建昊元城的后续事宜，修仙联盟已经撤手完全不管了，还勒令要是散修联盟不能在半年内，自行完成外城墙的修建，就要将散修联盟解散掉，由修仙联盟接管昊元城。”

    柳清欢讶然地瞪大眼睛：“嗬！这么严重？”

    作为门派修士，王星宇的立场肯定会偏向修仙联盟这边，冷哼道：“散修联盟那帮人一直以来根本认不清自己的位置呢，竟然敢跟与四大门派叫板，真把自己当成一盘菜了。”

    柳清欢想了想问道：“那鹰巢城现在建得如何了？”

    王星宇笑道：“到时你就知道了！我只能说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建起一座城，简直就是奇迹！不过，这几个月来也并不平静，曲殇沼泽的妖兽也不可能让我们安安稳稳地慢慢建城。”

    柳清欢一惊：“妖兽攻城了？”

    “那倒还没有。只是从两三个月前开始，便时不时有小股妖兽来偷袭。”王星宇表情凝重地道：“开始的时候，我们这边虽有些准备，但也有不少修士因此受伤丧命。最近，妖兽来的频率越发高了，数量也比以前多了许多。”

    柳清欢有些明白了：“王师兄，看来我们又要一起战斗了。”

    现在的曲殇沼泽要比以前危险了许多，单只的妖兽已经很难在外围再看到，许多妖兽都逃进了沼泽深处。

    现在修士们都要组至少六人以上的队伍才敢进入曲殇沼泽深处，而在三个月之前，金丹修士们也纷纷加入猎杀妖兽的行列。

    战争的氛围一日比一日浓厚！所有人的心弦都在一步步紧绷。

    鹰巢山位于曲殇沼泽北面靠西的地方，距离昊元城很远，练气修士要想飞过来的话，至少需要一个月的时间。

    两人到达鹰巢山附近时，便有一队巡逻的练气修士飞了过来，领头那位恭敬地对两人行礼道：“两位前辈可是要进入鹰巢城？”

    见两人点头道，他拿出一只镜子，恭恭敬敬地对两人道：“前辈得罪，我们需要用这只显形镜对着您们照一下。”

    王星宇颇为自然地道：“照吧。”

    他一个月前曾到过鹰巢城，所以对这些流程很熟悉。

    那领头的练气修士对着显形镜打出几道法诀，就见镜子射出一道白光，正好照射在王星宇身上，从上至下全身都被照了一遍。

    王星宇转头对柳清欢道：“柳师弟，现在鹰巢城查得很严，就怕有妖修或魔修混进去。”

    柳清欢点头，自己也被白光照过一遍后，那练气修士收起镜子道：“嗯，两位前辈没有问题，现在请出示您们的通行令牌。”

    柳清欢道：“我第一次过来，没有通行令牌怎么说？”

    “那便需要你门派或散修联盟发放的身份玉简才可进入。”

    好不容易检查完，那练气修士才对身后的防护大阵打出一道法诀，一个只容一人通过的洞口出现在半空中。

    “这么快连防护大阵都布置好了啊！”柳清欢感叹道。

    “嗯。”王星宇也有同样感叹：“我怀疑这些东西，修仙联盟早就准备好了，只是现在拿出来了而已。”

    两人穿过防护大阵，柳清欢在看到新建立的鹰巢城时，惊得差点从飞行灵剑上掉下去。

    鹰巢山作为龙角鹰原来的巢穴，整个山脉中的山峰都十分高耸陡峭。而此时，在这些陡峭的崖壁上，一座座飞檐翘角的高塔林立，数量不下于几十座。

    包括原来的鹰巢山，一大片山脉都被防护大阵围了起来。数不清的修士在山间飞进飞出，而更多的高塔和其他建筑都还在修建之中。

    这些高塔都建得十分奇怪，屋檐上都挂满了金色的铃铛。微风吹过，那些铃铛轻轻摇动，却没有发出丝毫的铃声。塔尖上又竖立着一块金色的梭形晶椎，在阳光下微微闪着光芒。

    而在每座山峰的山顶上都有一个巨大的平台，被一团团白雾遮挡着。

    “这是？”柳清欢疑惑道。

    “是不是很壮观？”王星宇哈哈笑道：“我第一次看的时候，也被这些塔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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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九章 妖兽来袭

    他感叹了一番，才说出自己的猜测：“应该是某种阵法的组成部分，你看那些塔的位置，并不是胡乱搭建的。还有你不要小看那些铃铛，每一个都是法器。那上面的梭形晶椎，更是法宝！”

    除了这些塔以后，山间各种建筑更是数不甚数。只才半年时间，修仙联盟竟然能将此处建成这般规模，效率之高，实在让人叹为观止。

    王星宇招呼道：“柳师弟，修仙联盟的总部已经在三个月前从昊元城搬到了这里，我们先去报道吧。”

    两人穿过那些忙碌的修士，往山内飞去。

    在鹰巢山原本的主峰之上，一片宏伟的建筑依山而建，不断有修士在此间进出，显得极为热闹。

    王星宇带着他飞进最大的那座建筑内，只见外面一个大殿，更深处是直接挖进了山体之内。

    两人问询了下，便往内走，找到筑基修士报道处。

    门内坐着一位筑基后期修士，抬起头看过来。

    王星宇上前道：“这位道友，我们是接到命令赶来报道的。”

    “把你们的身份玉简拿出来。嗯，文始派王星宇，中级炼器师……”对方另拿出一只玉简贴到眉心，看了看后道：“你被暂时分到炼器房，具体事宜去那边了解吧。”

    柳清欢也递上自己的身份玉简。对方查找之后，告诉他他被分到炼丹房。

    三人还没交接完，就听外面传来三声“当当当”钟声，声音悠长洪亮，响彻四野。

    柳清欢有些莫名，就听有人大喊道：“妖兽又来了！这次是三拨，战斗小队的人立刻就位！”

    空气似乎突然一静，然后就是各种奔跑和呼喝之声。

    柳清欢一惊，身体动了动，却见那位筑基后期修士淡定地坐在椅子上，眼神都没变化一下。但王星宇却有些兴奋地道：“走，我们出去看看。”

    柳清欢接过自己的身份玉简，便见那修士挥挥手：“炼丹房和炼器房你们随便找个人问一问便知，去吧。”

    两人便快步出了屋飞到外面，只见那些修士都往三个方向飞，他们便跟在后面，选了个离得最近的。

    柳清欢往护山大阵外看去，巡逻的练气修士都已经退回阵中，只见一群数十只二阶的雷鹰正张牙舞爪地攻击大阵，鸡蛋大的雷球到处乱飞。

    相比于妖兽的毫无章法，大阵内的一二名修士就井然有序得多，上面几层一记排开，各种法术灵器全招呼在雷鹰身上，还有人在队伍中负责喊口号。

    周围看热闹的修士比战斗的人还多上数倍，却没有一个人出手，只不断有人喊道：

    “齐道友，打后面那只，那只个最大！”

    “哈哈，田兄你行不行？法术都能射偏，不行让我上啊！”

    那位被调侃的田姓修士恼怒地回头看向说话的人：“你滚远点儿！现在是我战斗九队当值！”

    又有人一脸可惜地道：“怎么我当值的时候就没遇上雷鹰呢，雷鹰身上可有不少好东西。”

    柳清欢看得惊讶无比，不由问王星宇：“王师兄，这是怎么回事？”

    “因为屡屡有妖兽来犯，鹰巢山便将这些修士组成很多个战斗小组，负责与妖兽战斗。”

    “他们一向都这么训练有素？”这才是柳清欢最惊讶的地方。

    “哪儿啊！”王星宇摇头：“刚开始时可乱得不行，因此死了不少人。后面打得多了，有了些配合才好些。等护山大阵建好后，现在基本已经很少死人了。”

    柳清欢了解地点头：“那周围那些人怎么不去帮忙？”

    “哈哈，他们倒是想帮。修仙联盟规定了，谁打的妖兽，战利品便属于谁。所以不到危急关头冒然帮忙的话，反而会惹怒别人。”

    这倒是不错的办法。

    柳清欢若有所思地看着战斗场面，王星宇道：“我们去另两处看看，看是什么妖兽。”

    妖兽是从三个方向来的，另两处分别为火鸦和巨臂黑猿。

    那火鸦一吐一大片通通火焰，巨臂黑猿更是将护山大阵砸得砰砰直响。

    看完，王星宇皱眉道：“来袭的妖兽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厉害了……”

    两人回到最开始的地方，看着雷鹰在修士的齐力攻击下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为数不多的十七八只。

    这时只听战斗队伍中一声“出阵”，那支小队一二十人兴奋地嗷嗷叫，呼啦啦全数跑到了阵外。

    那几只雷鹰一见修士出来，竟然掉头就跑。

    修士们自然不可能让到手的战利品跑掉，一边发出各种攻击，一边在后面紧追。

    围观的人见事情接近尾声，有的便自行离开，有的人还跟在战斗小队后看热闹，也有人羡慕地看着那一地的雷鹰尸体，颇有些蠢蠢欲动。不过战斗小队留下了一个人没去追，所以那些人也只能看着。

    柳清欢与王星宇又看了一会儿，外面杀得热血沸腾，其他两个方向也把妖兽打退了，也在追击。

    大家该干嘛干嘛。

    “我们也走吧。”王星宇道：“先陪你去把通告令牌办了，然后我们便去炼器房和炼丹房报道吧。可惜啊，我倒是想加入战斗小组。”

    柳清欢笑道：“中级炼器师去打架，可不是一般的浪费。”

    他正准备转身，眼角余光却发现远方显出一丝火色。

    定睛一看，不由倒抽一口冷气，狂喊道：“快回护山大阵，前面有大群妖兽！快回来！”

    他这一喊，其他人都不由大惊，纷纷往阵外看去：只见天边出现成群结队的火鸦，恐怕有数百只！

    “我的天！”

    “阵外的人快点进来！快进阵！”

    “不要追了，快回来，快快快！”

    喊声一片，阵外追着雷鹰杀得兴起的修士们此时才回过神来，一时都吓得肝胆俱裂，反应快的转身便跑！

    但他们想跑，还剩下的几只雷鹰却不干，反身便追了回来，不要命一般连连喷出雷球。

    那片火鸦速度极快，如同一片火云一般迅速飘了过来。

    与此同时，钟声再次响起，这次是六声。只见整个鹰巢城仿佛突然被点燃了一般，无数修士从山中的洞府中飞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恐惧与兴奋交织的表情。

    “妖兽来了，第十四小队到我这里集合！”

    “第三十八小队……”

    无数人在飞驰呼喝，看得那些初来的修士目瞪口呆。

    而在大阵外，追出去的那队修士狂奔着回跑，却有几人追出得太远。

    火鸦群来得太快，好像一瞬间四面八方都是！

    柳清欢看得心里一寒，这是陷阱！

    那些来不及回阵的修士既有雷鹰阻挡，眼看着火鸦群已至身后，而前方鹰巢城护山大阵还有一段犹如咫尺天涯的距离……

    阵内此时已经乱了套，无数人都看到了那几人绝望的眼神，都不忍地别开眼睛。

    “快关闭大阵，妖兽要来了啊啊啊！”有人恐惧地大叫。

    “放开我！我要去救田兄，你们放开我！”有人哭喊着想要冲出阵救自己朋友，却被周围人齐齐拉住不放。

    “不能出去啊，你去也是送死。”

    “没办法了，没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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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章 毕奇乾天阵

    漫天的火焰如盛开的繁花，开满了大半个天空。全身火红色的火鸦飞舞着扑向鹰巢城的护山大阵，沿途将那些未来得及逃离的修士一一淹没，只剩下满目的红色！

    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发生的修士都沉默不语。

    兔死狐悲，谁知道哪一天同样的命运会不会降临在自己头上呢？

    只是如今却没有时间给他们用来凭悼，一队队修士开了过来，各据一方，准备与外面的火鸦战斗。

    一位带头的筑基修士呼喝道：“没事的都退开，不要挡路！”

    柳清欢和王星宇对视一眼，两人落到下方的一片山石上。

    王星宇语气凝重地道：“现在的妖兽越来越聪明了，竟然还会设陷阱。一次来这么多妖兽，真的没问题吗？”

    柳清欢道：“那些人看上去经验丰富，应该没事。”

    火鸦成片成片地围着护山大阵，双翅扇出炙热的火焰，将护山大阵激起一圈圈的波纹。而修士们则隔着大阵向外攻击，以逸代劳。

    经过一年多来与妖兽之间持续不断的战斗，明显能看出现在的修士们，已经没有了当初刚刚进入曲殇沼泽时的散漫不经心，每个人身上都多了一些凌厉的肃杀之气。而且无论是在单打独斗，还是在与人配合之时，那些人都应付自如。

    想到修仙联盟这一年多来的种种行事：先是以大量物资诱使整个修仙界都动了起来，加入清理曲殇沼泽的行动；等妖兽有异动后，便顺理成章的让修士们结成团队再去猎杀妖兽。

    这一步步的举措，各种以利益为诱饵所执行的规则，大概就是为了得到今天这样的结果：潜移默化地改变修士们一贯的不受约束，造就一批可参与大型战斗的队伍。

    柳清欢往天上看去，护山大阵中到处都能看到正进行得如火如荼的战斗，心里浮起隐忧，仿佛看到巨大的战争阴影已经降落在头顶上。

    他突然觉得有些奇怪，一时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思索一番后突然醒悟过来，惊疑地问王星宇：“为什么他们能隔着大阵向外攻击？”

    他之前专注于看人战斗，竟然忽略了这么重要的信息！主要是周围的人都表现得太过理所当然，让他一时竟完全没看到这么明显的异常。

    他从来没听说过隔着阵法能直接攻击敌人的，别说这样的护山大阵，便是小的防御法阵都不行！

    王星宇听得柳清欢的话，不由大笑起来：“柳师弟，我刚在想你怎么这么久没问这个问题，原来你到现在才发现……”

    ……

    此时，在一座山峰之巅，两位金丹真人背风而立，冷漠地看着头顶“呀呀”乱叫的火鸦。

    一个脸色紧绷的筑基修士从下面飞上来：“禀告两位前辈，这次来袭的火鸦大概有五六百只，其中二阶有接近一百只，还有一只三阶火鸦在后面，您看要不是启动里面的……”

    其中一位金丹后期真人打断他的话：“有毕奇乾天阵的存在，不用担心。你们在阵内攻击就是，至于那只三阶火鸦，让它再多活一会儿。”

    那筑基修士见两人镇定自若的样子，心下安定，恭敬地领命而去。

    另一位金丹真人淡笑道：“这次能把云城世家的家主请来，果然是一步秒棋。便是这毕奇乾天阵的存在，就让我等大开眼界。”

    “是啊，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可以单向攻击的大阵，云城世家果不负阵法世家的名头。”

    “就这一个阵法，就能让我们修士减少绝大部分的伤亡，真是妙不可言！不过据说这套奇阵出自昆仑仙墟，世间仅存一套，就连云城世家研究了上千年，都不能再另制一套出来。”

    “那真是可惜！单凭此阵，鹰巢城在妖兽的围攻下存留下来的希望便大升！若多几套，其他地方也能派上大用。”

    “听说云凌峰用毕奇乾天阵，向修仙联盟换了一颗长生丹，唉。”

    两人说话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也听说了。云凌峰寿命只剩下几十年，服用长生丹后就可以再得两百年寿命，也算不亏……”

    ……

    一到鹰巢城，便遇到这样大的妖兽来袭，让柳清欢对现下的情势有了更清晰的了解。

    火鸦虽多，但此刻鹰巢城的修士更多，依靠着毕奇乾天阵这等奇阵，连伤亡都少得可怜，铺天盖地的火鸦几乎被屠戮殆尽。

    见没什么热闹可看后，柳清欢便与王星宇暂时分手，各去办自己的事。

    他先去领了通行令牌，然后在鹰巢山主峰旁边的一座山峰上找到炼丹房。

    这炼丹房完全建在悬崖之上，外面只一个洞口，挂着一块木牌，往里却极为宽敞。

    一个练气修士带他见到了这里的主事之人，一位筑基初期的老者。

    柳清欢将文始派身份玉简与中级炼丹师木牌给对方看过后，对方热情地请他坐下：“柳道友可算来了。近来妖兽频频来袭，联盟这边的丹药有些告急，正是需要柳道友这样炼丹术高超的中级炼丹师的时候。”

    柳清欢客气几句，对方又问道：“柳道友，你炼制哪些丹药的成丹率比较高？”

    这是要决定以后让他炼制什么样的丹药了。

    柳清欢微笑道：“培元丹的成丹在四成左右，聚气丹三成，回生丹三成，筑基丹两成……其他丹药的熟练度都在两成到三成之间。”

    他连说了数种丹药。

    “道友竟会炼制这么多种丹药！”对方表情震惊至极：“回生丹竟然也达到三成成丹率！果然不愧是文始派这样大派出来的炼丹师。”

    柳清欢神色如常地点头：“我原本便是门派的水系炼丹师。”

    至于回生丹的成丹率，只要给他材料，他多炼几次肯定是能达到三成成丹率的，哈哈。

    “水系？”对方又吃了一惊，笑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水系炼丹师，听说水系炼出来的丹药药效比火系要高两成，如此让我更期待了。只是……”

    看对方为难的样子，柳清欢猜出几分：“只是什么？”

    “我这里并没有准备水系相关的底水。当然，相关材料我可以为道友准备好，但到时可能需要道友自行炼水才行。”

    “好说好说。”

    对方看他的眼神更热情了几分：“如此的话，不知道友什么时候可以开始炼丹？”

    “明天吧。我今日刚到鹰巢城，还有些事情要去办理。”柳清欢道。

    “那好。我这边会将要炼制的材料都备好，柳道友明天过来就行。后面便有新建的炼丹房，里面一应器具都是齐全的。”

    两人就每种丹药需要达到的成丹率等相关事宜又谈了一会儿。让柳清欢没想到的是，为修仙联盟炼丹竟然还有每月两百块下品灵石的报酬。

    灵石虽不多，但有总比没有好。

    从炼丹房出来，柳清欢心情舒畅。

    他不禁期待明天会收到哪些丹药的材料，其他倒好说，最好要有回生丹。

    如此事了，他想了想，拿出一道短距离传讯符。

    传讯符很顺利地发了出去，看来莫千里还真在鹰巢城。

    飞过几座山峰，柳清欢落到一个白雾弥漫的峡谷外面，找出身份玉简对前方晃了晃。

    不过一会儿，白雾向两边分出一条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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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一章 琐事

    不过一会儿，白雾向两边分出一条通道，从中走出两位文始派练气弟子，行礼道：“恭迎师叔回驻地！”

    柳清欢向他们点点头：“我是第一次到这边的驻地，你们帮我安排一个住处吧。”

    其中一个弟子出列道：“师叔请跟我来。”

    那弟子带着他进去，只见里面是一个小山谷，一座座新建不久的房屋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谷里。

    山谷中央还建起了一座大殿，那弟子介绍道：“那里是理事大殿，师叔若有事可到理事大殿找人帮忙。”

    说话间，两人落到山谷里侧。这里是一片山壁，此时上面已有数个洞口，其中不少都笼罩在防护法阵之下。

    “师叔自行选择一处空的洞府居住就行。若是不满意，重新挖一个也行。”

    柳清欢谢过他。他自是懒得再重新挖一个，反正是临时住处，最后选择了角落的一个空的洞府。

    柳清欢飞进洞口，里面倒是宽敞，一共有五六个洞室，只是没有丁点摆设，好在他随身带了一套。

    他先将四象八卦阵布置到洞口，将各种家具分房间放好，又将初一和那只小猴放出来，让他们在洞府内自己玩耍。

    刚刚收拾好，之前带他进来的练气弟子便来报：有位叫莫千里的星月宫修士来找他。

    “柳兄，你的伤可好完全了？”莫千里一见他便问道。

    “早就好了。”柳清欢请他到刚布置好的待客厅坐下。

    两人喝着茶，将别后的境遇都说了一下。当然，柳清欢没啥可说的，主要说的是莫千里。

    那日两人被元婴修士追杀，莫千里与柳清欢分别后，便找了处地方先调息了一番。之后他实在担心，又顺着柳清欢前行的方向找了过去，那时柳清欢已被庞绍羽救走，自是找不到人。

    后来他就在太极玄真大洞天里四处转悠，看还能不能撞到什么机遇。只是那时洞天里金丹修士满地走，元婴修士也有无数个，他一个筑基初期修士只能溜边插缝。

    “听说后来发生了一场元婴修士与化形妖兽的大战，你可曾见？”柳清欢问道。

    “说起这个，我就来气！”莫千里道：“你说我点子怎么就这么低？当时我正在一座山里跟几个筑基修士瞎逛，结果两个元婴真君路过，看到我们，一点征兆没有的就丢了一张大网过来！我吓坏了，以为遇到滥杀的修士，结果我身边那两个家伙突然现出尖利的鸟嘴来……”

    莫千里说得口沫横飞，把那场大战描绘得惊天地泣鬼神，犹如灭世之战一般，足足说了一个时辰才停下来。

    柳清欢干脆弄出酒菜来，两人侃了一下午。

    第二天，柳清欢去了炼丹房，从那位老者手中接过一个储物袋，里面果然有回生丹的材料。

    自此，他每日白天便去炼丹房炼丹，晚上打坐修炼。

    经过这半年的修炼，在丹药充足的情况下，修为勉强跟上正常修士的速度。

    《坐忘长生经》筑基篇修炼难度犹如一道天堑，跃过便一路坦途，越不过就只能跌下深渊。

    他灵根中那只多手多脚的家伙已经许久未露面，大概只有在他再找来含有混沌之气的灵果灵药时才会再现身。

    生死剑意继续在逆生竹中温养，自上次将灰气用光后，如今好不容易又养出了一丝来。

    《九天分神术》要练，《八字剑诀》也要练，这些都需要时间，而他现在恰恰没有时间。

    鹰巢城自上次火鸦袭城后，也不知妖兽们是不是想通了在毕奇乾天阵的保护下，攻击鹰巢城等于自损实力，所以之后沉寂了很长一段时间。

    只是修士们想再深入沼泽也变得困难重重，即使成群结队，也会遭遇到妖兽们疯狂的报复。

    山雨欲来风满楼，压抑的气氛将整个中裕州笼罩在其中。所有人都知道，决战的时候就要到了。

    昊元城的外城墙终于在三个月后修建完成，而鹰巢城却还在修建当中，海量的资源被投入进去，看得所有修士都心颤。这要建成，以后肯定是比昊元城还要大的修仙大城。

    文始派第三批弟子乘着鸿蒙七彩大鹏也到达了鹰巢城，驻地内顿时热闹非凡，只是依然不见宣博、玉执等人。

    云铮也没来，倒是听说云铮的父亲云凌峰正在鹰巢城中。

    这一日，柳清欢突然接到传讯，让他去一下理事大殿。

    他一头雾水地跟在来通知他的练气弟子身后，来到理事大殿后方的楼宇中。

    只见门口站着一位宽袍大袖的男修，却是稽越。

    柳清欢一愣，上前去恭敬行礼道：“广陵师叔。”

    稽越罕见地仔细打量了他几眼，慢悠悠地点了点身边的位置：“过来这边站着。”

    柳清欢乖乖走过去，心里却在猜测今天这遭是怎么回事。

    他们身后被一层防护法阵隔绝着，看不到里面的场景。

    两人就这样站了足足两个时辰，柳清欢见稽越微闭着眼一动不动，便不敢打扰。

    终于，身后的法阵开了一道门，他回头看去，却发现里面是一个花园，花木扶疏，灵蝶飞舞。

    稽越看了柳清欢一眼：“走吧。”转身便进了门。

    柳清欢摸不着头脑，只好跟了进去。两人顺着石子小径前行，远远看到一个敞轩掩在花木之中。

    还未进敞轩，就听见明阳子爽朗的笑声：“正事谈完，咱们这便随意吧。今天劳各位来为我庆贺修为小升阶，这荒郊野岭的，我也没什么仙果仙菜招待各位，便敬上一杯薄酒聊表感谢吧。”

    柳清欢脚上微顿了下，面色如常地跟在稽越身后走进敞轩。

    坐在上首的明阳子拿着酒杯看到他二人进来：“嗯，你们来了，过来。”

    稽越走过去站到明阳子左侧，柳清欢微一犹豫，便站到了他右侧。

    明阳子指着稽越道：“这位见见，这位是我的二弟子稽越，刚刚结丹不久。越儿，给各位前辈打个招呼。”

    稽越行了礼，收获了一箩筐的盛赞。

    “明阳子道友，你这弟子资质如此上佳，偏偏被你藏了这么久，难道是怕我们抢吗？”

    “是啊，跟稽小友比起来，我那徒弟都得扔了。”

    “如此良才美玉，我真羡慕张道友啊。”

    柳清欢趁着众人目光都集中在稽越身上时，悄悄打量着这里的人。

    一共有一二十位元婴修士，又有五六位结丹修士。其中四大门派都来齐了，散修联盟盟主也在，天刀山罗一叶竟然也在其中。他们每人面前都摆着一张小几，几上摆着酒菜。

    柳清欢暗忖：今天这遭，恐怕与罗一叶又有关系。

    难道是将紫云篷还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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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二章 拜师

    介绍完稽越，明阳子看他一眼，笑道：“这是我的关门弟子柳清欢，当初便是我将他领进文始派的，各位也见一见吧。清欢，与前辈们见礼。”

    柳清欢的手轻抖了一下，他强行掩住心里的惊涛骇浪，装出一副乖巧的样子微低下头，掬了一躬：“拜见各位前辈。”

    自然又是一番赞誉。

    明阳子道：“云道友，你不是想见一下我这小弟子吗？这便是了。”

    “哈哈，果然人中龙凤。”一位结丹修士站起来，笑道：“小儿云铮每每传信回家，必要提他这好友。刚刚听罗道友说到柳师侄，我才知师侄也在鹰巢城，所以才提出想见一见你。”

    柳清欢惊讶地看着他，他刚刚没仔细看，此时才发现此人与云铮竟有八分相像，原来是云铮的父亲、云城世家当代家主云凌峰。

    他恭敬地又行了一礼：“多谢伯父挂念。”

    云凌峰招招手：“你过来。”

    柳清欢转头看向明阳子，明阳子笑着点头后，他这才走到云凌峰面前。

    云凌峰执着他的手笑道：“初次见面，我也没准备什么好的东西。我家别的东西不多，就是阵盘多，这套水生木气阵倒正合你的灵根，便赠与你吧。”

    说着，将一套阵盘放到他的手中。

    水生木气阵，是聚灵阵的一种，不仅有普通的聚灵功能，更能将周围木灵气聚拢起来，还可以将水灵气也化成木灵气，对主木灵根的修士极为适合。

    不过这种法阵在市面上却很难找，因为制作不易，也造成价格很高，不是一般修士买得起的。

    柳清欢感激地道：“谢谢伯父。”

    “我要谢你才是。”云凌峰温和地看着他：“云铮从小就是个倔性子，不爱与人亲近。自与你交好后，倒是开朗了许多，也不像以前动不动就跟我吵。”

    “这么说来，我也要送一份礼才行了。”突然，坐在上首的紫微剑阁楚知秋开口道：“小子你过来，既然你是我徒儿的好友，这张符箓是我金丹时弄的，里面封印了一记我的乾蓝剑气，你便拿去玩吧。”

    柳清欢只觉心肝直颤，对今天这一番接踵而至的意外已经震惊到麻木，连忙道谢。

    只见黄色的符箓上有一把冰蓝色的小剑，这是一张剑符！

    明阳子大笑道：“清欢回来吧，今天已经够本了，改天师父再领你出去讨赏。”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笑起来，敞轩内气氛轻松。不过这里的修士大多是每个门派的重要人物，事情繁多，闲淡一会儿很快便散了。

    明阳子将所有人送到驻地防护阵外，才转将回来。见稽越跟在他后面往里走，柳清欢眼中闪过迟疑，但还是跟在了后面。

    这一次明阳子却不是往理事大殿走，而是飞进山谷东南侧山坡上的一处院落。

    他带着两人进入院落中的正厅，向稽越点点头，稽越便进了后间。

    明阳子坐到上首，看到站在门口局促不安的柳清欢，不由笑道：“小滑头，还不过来跪下拜师。”

    说话间，稽越已从后间出来，将一个蒲团摆在明阳子脚下。

    柳清欢一则忐忑一则心喜地上前跪到蒲团上，想了想仰头问道：“您真的要收我为徒吗？”

    他极为简短地将那日自己在罗一叶面前冒充明阳子真传弟子身份的事，实话实说地说了一遍：“当日晚辈被逼无奈，为保命不得不拿您当了一回挡箭牌，还请您不要怪罪。”

    明阳子呵呵笑道：“原来还有这一番故事在里面。你入门是我领进去的，当初进入竹林山，也是我让枝山把你收进去的。那时没想到，现在看来却是一早便定了你我的师徒缘份。”

    明阳子慈爱地看着他：“所以在罗道友说起你是我徒弟时，我便让人去叫你来。师徒缘份乃天定，之前在那么多人面前，我说你是我的关门弟子的时候，你便已经是了，现在只不过补一个拜师礼。”

    柳清欢眼眶微湿，心里激动万分。

    旁边稽越递过来一杯茶，柳清欢连忙接过来，收拾好激动的心情，将茶碗毕恭毕敬地高举过头顶，清声道：“师父请喝茶！”

    明阳子接过茶，喝了两口，柳清欢便拜了下去：“师父在上，请受弟子三拜。”结结实实地嗑了三个响头。

    “好好好！”明阳子高兴地将他从地上拉起来：“以后你便是我真传弟子了，等回门派后我自会将你记上玉碟。”

    他指着稽越正式介绍道：“这是你二师兄。”

    柳清欢行礼道：“二师兄。”

    稽越回了一礼：“师弟。”

    柳清欢心内感慨，他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会与稽越成为同门师兄弟。

    明阳子道：“你大师兄现在在门派内，等回去再见过。鹏儿？”他向院外喊了一声。

    半空中刮起一阵狂风，变小的鸿蒙七彩大鹏从大门挤了进来。

    “这是我那只灵兽，你见过的。鹏儿过来，见过我的新弟子，你们认识一下。”

    大鹏锐利的目光落在柳清欢身上，眼中闪过一丝熟悉。它一步步走到柳清欢身边，比柳清欢还高一个头，对着他叫了一声。

    “哦？你们认识？”明阳子诧异道。

    柳清欢摸摸鼻子，有些尴尬地将他在入门试炼中曾坐着大鹏通过第一关的事说出来。

    “哈哈，原来从这里便有渊源了。好，你我师徒缘份果然不浅。”

    之后，明阳子便问起他修练的事。

    柳清欢将自己的情况一一说出来，除了《坐忘长生经》换成另一种比较常见的心法外，其他都如实告之。又将在修练上一直存在的疑问提出来，都得到了明阳子和稽越耐心的指导。

    “我记得你的神识颇强，有没有练什么修神识的功法？”

    “练的是《九天分神术》。”

    明阳子沉吟一番：“如此也便罢了。《九天分神术》是一部极为危险的功法，练到后期需得极为谨慎小心。若有问题，就来立刻告诉我。我若不在，便去找你师兄。”

    “是，师父。”

    “你可还需什么东西？”明阳子笑道：“外人都给了你见面礼，我这做师父的也不能小气。”

    柳清欢连连摇手：“师父能收我为徒，我便心满意足，不敢再向师父要东西。”

    明阳子笑斥：“少费话。叫你说你就说，多的我也不给，就只有一件。”

    见对方的确是真心要给，柳清欢想了想才说道：“我的功法心法法器等都不缺，但我前些日子在太玄极真洞天中收到一缕异火。”

    说着，将三足青鸾莲台灯拿出来。

    明阳子和稽越看到灯中的那一缕青色火苗，都有些疑惑。

    青莲业火太过细小，当初罗一叶也没看出端倪。

    “这是？”稽越问道。

    柳清欢将灯拿远一些，吹出一口灵气，青色火苗立刻窜起。

    “青莲业火！”稽城惊呼。

    柳清欢道：“师父能赐我一种收火或控火的法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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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三章 炼化青莲业火

    从明阳子的住处出来，柳清欢还是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他就这样有了一个元婴师父？

    想到明阳子让他若无事，便每隔三日清晨去他那里聆听教诲，对方是真拿他当徒弟的吧？

    回到自己的住处，柳清欢把今日得的三样东西摆在面前。

    楚知秋给的剑符，里面有金丹真人的剑气，对于他来说是可以做为杀手锏的东西。至于水生木气阵，也是很实用的。

    他将阵盘拿出来布置好，将聚灵石安上去，然后坐在阵中心。不过一会儿，便感觉周围的木灵气变得浓郁起来。

    第三样便是明阳子给的炼化异火的法诀玉简。

    柳清欢将法诀逐字逐句背下后，拿出三足青鸾莲台灯放在自己面前，抬起一只手，很快一层淡淡的火焰覆盖住了整只手掌。

    这火是修士的真火，在结丹之后就会变成三昧真火。

    他对着那缕细弱的青莲业火轻轻一挥，从中分出极细的一丝来，被覆盖着真火的手掌抓住。

    青莲业火号称无物不焚，柳清欢能感觉到自己的真火在飞快的消耗。他连忙运行法诀，又从体内逼出更多的真火，将那丝青莲业火完全包裹其中，开始了炼化。

    不过半个时辰，便已大汗淋漓，全身冒出升腾的白气。但他目光坚定神色平静，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盯着手中的火焰，一刻不间断地运行着炼化法诀。

    直到两个日夜过去，修炼室的门终于打开，神情疲惫的柳清欢走出来，心情却极好。他右手摊开，一丝青色的火焰便出现在手掌心中，随着他的心意在手指之间绕来绕去。

    耗尽心力，总算让他炼化了这一丝青莲业火。

    这时，一只白毛球突然从旁边现身，飞到他的肩膀上，亲昵地蹭着他的下巴。而另一个黑色的小身影也出现在那里。

    柳清欢将青莲业火收回丹田，摸摸小蹄角兽的脑袋，看向那只小猴儿。

    小猴儿已经长大了些，这一年多来一直被柳清欢丢在灵兽袋中没空管它。好在它跟小蹄角兽的喜好差不多，倒不用另外给他准备食物。

    两只小家伙相处得十分不错，不管在哪里，小猴儿都紧紧跟在初一的身后。此时它倒不像之前一见他就躲得远远的，而是怯生生地蹲在原地看着他。

    柳清欢心里一动，对着它伸出另一只手。

    这个举动将小猴儿警惕地往后退了两步，见柳清欢没有下一步的动作，便又停了下来。

    柳清欢也不动，倒要看看它要如何行事。肩膀上小蹄角兽叫了两声，似乎在催促似的。

    就见那小猴儿又犹豫了半晌，转身就跑回了旁边的洞室！

    小蹄角兽发出一声刺耳的叫声，白影一闪，就跟随着冲了进去。

    柳清欢无奈地笑笑，多少有些失望。

    青木妖猴果然是极难驯化的妖兽，看来有机会还是将它放了吧。不过却不是现在，现在要放它出去，可能他前脚走后脚便被人杀了。

    柳清欢将这些抛到脑后，他这两天精力耗费过大，来到另一间倒头就睡。

    第二日一早，柳清欢神清气爽地去了明阳子的住处，呆了一上午。下午便去炼丹房将这一次领的材料全部炼制出来，上交份额后，他表示要闭关一段时间。

    炼丹房的老者虽很可惜，但也知道不能强求，只是道：“柳道友若有空闲了，可一定要过来帮忙！”

    此后数天，柳清欢便专心炼化青莲业火，每两日炼化一丝，中间休息一日去明阳子处。明阳子并不是天天有空，这几天还出了鹰巢城，不知何日归来。

    柳清欢便将所有精力放在炼化青莲业火之上，终于在半个月之后，最后一丝也被他收进丹田。整个炼化过程，整整耗时两个月！

    他之所以这么急着把青莲业火收为己用，完全是因为如今的氛围已经紧张到犹如一张绷紧的弓弦，所有人脸上都没了笑容。

    他的其他手段都需要大把时间修炼，只有青莲业火可以迅速化为攻击手段。当然，也是因为青莲业火强横无匹，让他眼馋无比。

    这一日，柳清欢接到调令，让他即刻赶往昊元城。

    他正将洞府内的东西全部收入储物袋，四象八卦阵就传来一阵波动，却是稽越找了过来。他一改往日狂放不羁的宽袍大袖，身上穿着黑色的门派服饰。

    “师兄。”柳清欢行了一礼，请他进来。

    稽越扫了一眼他的洞府：“你接到调令了？”

    “嗯。”

    稽越十分严肃地道：“近期曲殇沼泽深处的妖兽正在集结，恐怕不久后便会攻城。昊元城那边现在大多都是散修，所以便请求修仙联盟调一些门派修士过去。”

    “师兄不过去吗？”

    “我在这边还有事，不能与你同行。师父没在城里，我作为师兄所以过来嘱咐你一番。你去往昊元城的路上一定要小心，可能会遇到成群妖兽的袭击。”

    柳清欢连忙点头：“好的师兄，我记住了。多谢师兄提醒。”

    因常在明阳子那里碰面，所以两人也熟悉了不少。稽越性子狂放疏懒，平日里很是随意，但一遇到正事却极为严厉。

    稽越又嘱咐了几句，又拿出几张符箓塞给他，便匆匆离去。

    柳清欢翻看符箓：隐身符、瞬移符、土遁符……全是逃命能用到的符箓。

    他有些哭笑不得，但又很感动。对方用实际行动告诉他：其他都不重要，活下来最重要。

    如此看来，去往昊元城的路途恐怕凶险万分！

    柳清欢出了门派驻地，在门口等了一会儿，便见莫千里从后面赶了过来：“柳兄，走吧。”

    他们之前已用传讯符联系过，两人都被调住昊元城。

    他们飞出护山大阵，只见不少修士都跟他们一样，三三两两成群结队的往昊元城方向赶去。其中练气和筑基修士都有。

    柳清欢招出小蹄角兽，叫莫千里：“你也上来吧，这样快些。”

    “这行吗？”莫千里怀疑地看着小蹄角兽：“你这灵兽就这么大点儿，不会把它压趴吧？”

    初一打个响鼻，身形陡然变得比马还要大一倍，然后用鄙夷的目光看了眼莫千里。

    柳清欢飞到它背上坐下：“你再惹它，一会儿它要发脾气不让你坐，我可不帮忙。”

    莫千里摸摸鼻子，陪着笑脸道：“小祖宗，我错了还不行吗？”

    等他坐好，小蹄角兽便展开巨大的翅膀，瞬间飞了出去。

    “赫，这速度！”莫千里惊奇地道：“是比我自己飞快很多啊，果然不愧为速度型灵兽。”

    小蹄角兽的速度自不用说，一路不断超过其他赶路的修士，引来无数羡慕或嫉妒的目光。加上往昊元城这段路在这大半年来不断有修士来往，早已没有其他妖兽的存在。

    他们要防的，是妖兽从沼泽深处冲出来。

    两人一兽飞了两天，一路毫无波折，却在第三天的中午远远看见前方打成了一团，空中、地面，无数妖兽与修士的身影正撕杀得激烈。

    “前方至少有上百只妖兽，大多为一阶，有十几只二阶的。修士人数只有七八十个。”两人停了下来，莫千里道：“柳兄，我们要不要去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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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四章 幻字诀之月移星换

    “去吧。”柳清欢道：“既然遇到了，便帮着打一下。”

    两人靠近过去，还没到就有两只二阶妖兽冲出战团，向两人扑来。

    莫千里拿出他那只花灯，探手向其中一只漆羽金瞳雕丢出一团暖绒绒的火光：“扁毛畜牲，过来！”

    说话间已从小蹄角兽身上飞起来，疾速往一边闪去。

    漆羽金瞳雕嘁叫一声，闪过那团火光便追了过去。

    另一只却是一只飞天蜈蚣，二阶中品，一节一节的身体披着闪着金属光泽的黑甲，足有两丈来长。无数细足每一只都如一把锋利的镰刀，快速游动着，“锵锵”之声不绝于耳。嘴里如利刃般的螯牙剪向柳清欢！

    柳清欢往身下一拍，小蹄角兽转眼便被他收回灵兽袋。身体几个旋移，与螯牙擦身而过。他眉心灰光一闪，生死剑意迅速变大为一把长剑，回身便斩！

    那飞天蜈蚣两只复眼闪现着冰冷的光芒，只见它身体弯曲扭动，庞大的身躯带着肃杀的风声，如鞭子一般劈头盖脸地甩了过来。

    柳清欢身形随风飘退，灰色长剑却不闪不避地继续往前斩。

    “啪！”飞天蜈蚣的尾部扫过，把灰色长剑拍个正着，长剑被击得倒飞而退。

    柳清欢嘴角浮起一丝冷意，手上法诀突然一变，便见被拍飞的灰色长剑突如烟雾一般消散。在飞天蜈蚣的身体中段处灰光一闪，一把长剑陡然从虚空中冒出来，迅如疾电地斩向其两节身体之间！

    这一下变化之诡谲，飞天蜈蚣虽极力收缩身体，却如何来得及！

    其节肢之间虽也有黑甲覆盖，却是最脆弱的地方，加上柳清欢生死剑意是何等锋锐，霎时只见黑甲碎裂、黑血喷溅，其伤口之深，几乎贯穿！

    柳清欢目露满意之色。

    《八字剑诀》幻字诀第一式月移星换，将幻字于剑招上发挥得淋漓尽致，诡变莫测、出其不意尽显。

    飞天蜈蚣痛极，头部往后一扭，一股腥臭无比的黑色毒液便喷向灰色长剑。

    它的毒液具有强大的腐蚀性，便是上品灵器沾上一点也要受损。

    只是今天却注定要让它失望，柳清欢的生死剑意于玄阳生气和玄阴死气中悟出，是极特别的存在，却不是一般的毒液能腐蚀的。

    更可怕的是，灰色长剑沐着黑色的毒液，竟转而刺向其口部！

    飞天蜈蚣吓得嘴一闭，扭头就闪。却不想这一下依然是幻影，那剑身微一模糊，其尾部又有灰光一闪！

    飞天蜈蚣要是能发出声音来，恐怕此时已气得狂吼。不过它即便发不出声音，也是张开大嘴无声地嘶吼，两只螯牙嗑得梆梆响。尾部更是快速紧缩，坚硬的背甲连成一片，毫无破绽。

    却不想刚刚沐在黑液中渐次模糊的长剑突然一凝，如离弦之箭般穿过螯牙，电射进其张大的嘴中！

    月移星换，可不是简单的幻招，重点还在“移”和“换”两字之间。

    柳清欢右手一抓，便将飞坠的飞天蜈蚣尸体抓了过来，收进储物袋。再一招，灰色长剑飞回身侧。

    柳清欢满意之极。《八字剑诀》果然精妙，就是太过难练。只这一式他就练了半年，才达到今天的效果。

    而幻字诀就还有好几式，更勿论其它几个字的剑诀。

    “前辈，前辈！救命啊！”一个练气九层的修士大喊着，惊慌地朝他飞过来。

    柳清欢转头看去，只见他身后追了一只丑陋无比的二阶下品灰色大蛾，双翅一闪便已逼进那名练气修士。

    柳清欢神念一动，身侧的灰色长剑便迎了上去。

    这一番撕杀，直打得昏天暗地。好在妖兽虽多，但修士这边人也不少，鹰巢城方向又陆续有修士赶来加入，最后终于将妖兽都斩杀殆尽。

    战斗结束，许多人都灰头土脸狼狈不堪，更有人受了伤丧了命。那些死去的修士，身上的财物自是被人捡了去，再一把火烧尽，好歹没落个曝尸荒野的下场。

    几个筑基修士飞过来，与柳莫二人打招呼。

    “哟，是你们几位啊。”莫千里笑道：“我倒不知你们也来鹰巢城了。”

    “你来得，我们就来不得？”其中一人笑骂。

    几人说笑几句，修整了一番，便各自散了继续赶路。

    “那几人是谁？”柳清欢问道。

    莫千里嘴角浮起一丝讥笑：“是几个中小门派长老的后代。我在一次聚会中认识的，不过是一群纨绔罢了。”

    柳清欢“哦”了一声，便招出小蹄角兽。他们自不会与那些练气修士慢慢走，转眼间就将满目疮痍的战场抛在了身后。

    之后的路程，两人又遇到数拨妖兽的袭击，打得过时就打，打不过就跑，有时看到低阶修士陷入险地时也帮一帮。

    遇到大的妖兽群时，赶路的修士就自发结起来抵抗。伤亡时有发生，不断有修士丧于兽口，鲜血洒落下去，染红了沼泽中的水和树。

    所有人心情都很沉重，他们中大多数人都没有预料到这一路会如此艰难。有练气修士干脆放弃直行，转而往曲殇沼泽外围飞去，选择绕道。而这样做的人还不少。

    柳清欢看着那些离去的练气修士背影，脸色凝重。旁边的莫千里不解地问道：“柳兄，怎么了？”

    “时间。”柳清欢道：“时间不够。他们从外围绕行，路程几乎要增加一倍，没有足够的时间赶到昊元城。”

    “怎么会？”莫千里道：“便是晚上几日也没关系啊。”

    柳清欢看他一眼，转头看向曲殇沼泽深处。茫茫的森林与沼泽在灰暗的天色下，犹如蛰伏万年的凶兽，就要露出狞狰的獠牙。

    柳清欢倾听着呼呼的风声：“距离大战不远了，能早一日到达昊元城，便早一日安全。而那些练气修士赶路本来就慢，若再绕道，将很可能没有时间进入昊元城。”

    到时城外妖兽肆虐，更是性命堪忧。

    自鹰巢城建立之后，很多门派修士都聚集在了那里，昊元城的人数锐减。如今大战在即，散修联盟不得不发出请求，让修仙联盟调遣一批人支援。

    莫千里嘟嚷道：“你说我们干嘛不派出元婴修士，直接去把那些四阶妖兽的老窝捣毁，把三阶的全杀了，其它低阶妖兽没有指挥，随便杀杀便能清光。”

    柳清欢拍手道：“这倒是个好办法，修仙联盟不请你去参谋都是他们的损失。”

    他转手就拍了一记莫千里的脑袋：“你说你这脑袋长来干啥？三四阶要那么好杀，当初在太玄极真大洞天里，那么多元婴修士围攻两个化形妖修，怎么还跑了一个？”

    两人坐在小蹄角兽身上，一边扯淡一边赶路。因有小蹄角兽代步，赶路过程中勉强也能恢复些灵力，比起别人来说又要好一些。

    直到过了行程的中段，妖兽的袭击才开始减少。即使如此，到达昊元城时，也已是大半个月之后。

    原本八九天的路程，硬生生被拉长了一倍！

    他们作为筑基修士，已算是最快的，而后面，还有更多的人赶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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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五章 惊觉

    “嗬！这新城墙可真高。”莫千里惊叹道。

    柳清欢两人飞抵昊元城，远远便看到新建的外城墙犹如高耸的山崖般屹立。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此墙的全貌，不由为之震惊。

    再细看，只见城墙上每一块砖石都如房屋那般巨大，其中还掺杂了精金粉特别炼制过。其表面又刻画着玄妙的纹路，叠加了好几层如封固术等长久性法术。

    “难怪要建那么久！”莫千里咋舌：“这城墙耗费可不小。”

    柳清欢点头：“加上禁飞禁制，要攻下这道城墙，恐怕不是那么简单。”

    说话间，两人已来到城墙近处，无数人在城门外排着长队等着进城。他们做为筑基修士倒不用久等，从旁边另设的通道直接进入。

    进得城来，只见新建的外城区一片欣欣向荣，各种商铺的叫卖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嘈杂的声浪，各种修士成群结队地行走在街上，除了多了些巡逻的修士外，看不到一丝即将面临大战的氛围。

    柳清欢与莫千里都被扑面而来的热闹弄得十分错愕。他们刚刚从气氛紧张的鹰巢城出来，又经历了一路撕杀，却不想看到是这盛世繁华景象！

    “啥意思？这些人不知道妖兽都快暴动了吗？”莫千里难以置信地说道。

    几个路过的筑基散修听到这话，都不由笑起来。

    “妖兽暴动又如何，杀干净就是。”

    “就是。这两年来我们杀过的妖兽还少吗，哈哈哈！”

    随着说话声，那些人与他们错身而过，还能听到其中一人小声说了句：“这些鹰巢城过来的人都快被妖兽吓破胆了吧。”

    莫千里气愤地就要上前理论，被柳清欢拉住：“理他们做甚，干正事要紧。”

    如上情形，柳清欢很快便想明白个中原因。鹰巢城因地处曲殇沼泽之中，面临的压力要比昊元城大得多，所以造成两城的迥异气氛。

    莫千里尤自愤愤不平：“就该把这些人拉到鹰巢城去，体验一下铺天盖地的妖兽袭城时的情景，看他们还笑不笑得出来！”

    两人都有些意兴阑珊。很快就到了散修联盟，一位筑基修士接待了他们，却只是把他俩分到一个据说是战队的队伍。

    “嗯，我们这一队有多少人？”柳清欢问道。

    对方翻了翻手中的册子：“现在有九个人，满队是十二个人。”

    “那人数满了，什么时候与其他人碰头？”

    那修士干笑了两声：“这就不用了吧。若有妖兽来袭，城内会吹起号角声，到时你们便去城墙跟下集合。大家都是身经百战的筑基修士，需要你们出战时直接出去杀就是。”

    其态度之不以为然，让莫千里脸上带出几分不满：“就这样？”

    “不然呢？”那修士笑道：“道友不用紧张，昊元城城高墙厚，妖兽是攻不进来的。即使来了，那可是赚取贡献点的大好时机。”

    话不投机半句多，柳清欢和莫千里草草与他告辞，便往外走。

    一走出散修联盟的大门，柳清欢脸色瞬间黑沉下来：“散修联盟是不是又跟修仙联盟闹矛盾了？”

    “啊？没听说啊。”

    “散修联盟现在行事这般散漫，跟之前修仙联盟在的时候可完全不同。”柳清欢沉吟道：“如果不是闹矛盾，那便是修仙联盟已经完全放手昊元城，让他们自行管理了。”

    要知道，鹰巢城那边把修士组成战斗小队，在管理上是非常严格的。

    “有可能吧，毕竟现在最重要的是鹰巢城。那里面可是有一个太玄极真大洞天存在。”

    柳清欢点头。走了一段路，他突然想到某个可能，心中一惊，问道：“你说要是妖兽攻城，重点会放在哪个城？”

    莫千里想了想说道：“嗯……要是我是妖兽，肯定是去打鹰巢城，然后霸占大洞天。大洞天里地盘大，灵气还丰厚，最是修练的好地方。至于昊元城，抢下来也没什么用吧，妖兽又不住房子。”

    他说完，脸上也浮出惊色，突然拍大腿急道：“我说那老太婆怎么突然叫我来昊元城，原来是要支走我！不行，我要马上回去！”

    柳清欢摇头道：“现在回去恐怕晚了，中间的路极有可能已经被妖兽阻断。”

    “那怎么办？”莫千里焦躁地道：“鹰巢城肯定面临死战，妖兽不把那里夺过来是不会罢休的！我奶奶还在那里，我不能不回去！”

    “你真要回去？”柳清欢认真地看着他道。

    “当然！”

    “行，我们走。”柳清欢当机立断道，转身就往城外走。

    “咦？”莫千里在后面追着叫道：“你不用跟我回去啊，鹰巢城太危险，你留在这里最好。”

    柳清欢淡淡道：“闭嘴！我不跟你一块儿，恐怕你还没走到便命丧途中。”

    两人疾步走出城外，柳清欢招出小蹄角兽，让莫千里上来后，便飞往鹰巢城方向。

    没想到他们刚刚到昊元城，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就又马不停蹄地往回赶。

    柳清欢催促着小蹄角兽拿出最快的速度，路上遇到妖兽与人打斗时也丝毫不作停留。

    只是越接近路程中段，妖兽便越来越多。

    柳清欢摸摸小蹄角兽的头，让它带着两人进入那个玄妙的黑白空间。

    第一次进入这个视野的莫千里震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好一会儿才道：“这、这、这难道是空间天赋？”

    柳清欢点头：“应该是的，我也摸不太明白。你能认出这是哪种天赋吗？”

    莫千里嘿嘿笑道：“你都认不出，我又如何认得出。我还是第一次看到空间天赋，等回去后帮你好好查查。”

    “嗯，初一这个状态持续不了多久，所以我们要时刻保持警惕。”

    莫千里兴奋地东张西望，柳清欢却看着下方成群结队的妖兽心情沉重。

    等越过妖兽最多的路段，柳清欢便让小蹄角兽退出黑白空间，然后让它回到灵兽袋里休息。

    两人躲躲闪闪地穿行在林中，实在避不过的，便迅速击杀。

    好在后面的妖兽渐趋减少，柳清欢心神终于放松下来：看来还赶得及。他最怕的便是他们还未赶到鹰巢城，大战便爆发，那会让他们进退两难。

    两人紧赶慢赶，等进入毕奇乾天阵、感受到熟悉的凝重氛围时，不由相视而笑。

    “柳兄，我先回星月宫驻地了，有事传讯。”莫千里与他道别，迅速离去。

    柳清欢笑笑，也往文始派所在的小山谷赶去，然后直接飞到明阳子的院落。

    他心情有些复杂，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得到如同高阶修士后人一样的待遇，受宠若惊之余，不免更多感慨。

    明阳子已经回到门派驻地，见到柳清欢后无奈地笑道：“回来了？”

    柳清欢恭敬地行了一礼：“是的师父。”

    “回来也行，这几天不要乱跑，自己去联盟处找个战队加入吧。”

    “好的师父。”他左右看看：“二师兄呢？”

    “你二师兄出门办事去了，大概也要回来了。”

    柳清欢心内有些担忧。这时候出门，除了与妖兽相关的，还能有什么事。

    就在柳清欢回城的第三天夜里，鹰巢城中突然传出一连九声钟声，响彻云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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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六章 兽潮

    柳清欢飞出自己的洞府时，见其他洞府都一一打开，一个个文始派弟子从中飞出来。

    “怎么回事，妖兽又来了吗？”

    “九声钟响，以前从来没有过啊。难道是妖兽发起了总攻？”

    众人纷纷猜测，都往天上看去。天色黑沉，没有月亮，没有星星，连丝云也没有。

    往前看，大家才发现在驻地防护阵前面，明阳子停在半空中，正低声与身边的庞绍羽和稽越说着话。

    其他人自动聚集到他面前，柳清欢也飞过去。

    见众人聚过来，庞绍羽和稽越又说了几句后，两人从明阳子身边飞回弟子中间。

    柳清欢悄悄靠到稽越身后，轻声道：“二师兄，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稽越转头略有些责怪地看他一眼：“刚刚。谁叫你回鹰巢城的？”

    柳清欢嘿嘿笑两声，只听前方明阳子轻咳了一声，便打住话头。

    一时鸦雀无声，足足上千名文始派弟子汇聚于此，所有人都紧张地看着明阳子。

    明阳子淡淡地开口道：“决战的时候到了。我对你们，没有太多的要求，只有三点：不怯战不退缩、不可堕了我文始派的名声，还有……”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保住性命！”

    他一挥手，身后的防护法阵立时打开一条数丈宽的通道。明阳子为首，带着所有弟子飞了出去。

    “现在各就各位，散吧。”明阳子道。说完，便当先飞向鹰巢山最高的那座山峰。

    其他人“嗡”地一声各分东西，急急赶往早就定好的自己的位置。

    稽越拍拍柳清欢的肩膀，说了句“自己小心”，便向左侧的山峰飞去。

    柳清欢飞到半空，也往自己刚刚加入的那支小队所驻守的位置赶过去。

    整个鹰巢城的空中来来回回无数修士飞过，除了飞行法器划过的声音，一片压抑的寂静。

    那些建在山巅峭壁之上的古怪高塔都挂起了黄色的长明灯，照在路过的修士身上，一张张紧绷、沉默却目光坚定的脸不断闪现。

    柳清欢到达护山大阵西面的一处位置时，他那一队其他二十三人都是筑基修士，此时已尽数到达。而其它地方，一支支小队也已陆续就位，沿着毕奇乾天阵的内圈，每隔一段距离井然有序地排列着。

    所有人都往山外看去。幽暗的曲殇沼泽在夜色下显得阴森又死寂，隐隐有声音从极远处传过来。

    慢慢地，一条黑线出现在天边，缓慢地推进，一点点向着鹰巢城围拢过来。

    等再近一些，柳清欢只觉一股凉气从脚底直窜上头顶：那是铺天盖地的各种妖兽，不用种群不分大小不分敌我的在沼泽与丛林中跳跃奔跑。而在妖兽上方，是如同黑云一般密密麻麻的各种妖禽。

    周围一片抽气声，无声的恐惧与惊慌迅速漫延开来。整个鹰巢城方圆几百里，数十个门派，加起来总共也只有几万修士，却要面对十倍、百倍的妖兽的进攻！

    就在此时，一个沉稳醇厚的声音如同附在所有人耳边般响起：“所有人注意！第一拨妖兽都是一阶妖兽，不要慌乱。三个时辰后开始轮换，一切都按预定流程来。”

    这个声音属于少阳派凌阳君，说完这段话后他便不再开口，但城中的恐慌气氛因此缓解了不少。所有人都静静看着天边的黑线如漫涌的狂潮席卷而来。

    而与此同时，昊元城外也出现了同样的一幕，只不过等新城墙上抽空打坐修炼的修士发现的时候，妖兽的身影都已清晰可见！

    惶急的号角声响彻整个昊元城，一个个修士晃晃悠悠地从各自的住处走出来，各种呼喝之声响起。

    “妖兽来了？哈哈，来得好！我正缺贡献点换功法呢。”

    “这送上门的贡献点很好嘛，今天一定要杀他个够本！”

    他们兴奋地谈论着，肆意地大笑着，来到新城墙根下。却看到那些登上城墙看到城外的人都僵立当场，更有甚者已抖如筛糠。

    一个练气修士吓得转身就想跑，却忘记了自己身处高达数十丈的城墙之上。要不是城墙两边有护墩，以他的修为这要摔下来，恐怕连命都得丢掉。

    恐惧的嘶声大叫终于传到众人耳朵里：“好多妖兽，好多好多妖兽！兽潮，这是兽潮！”

    兽潮，只有在极恶劣的环境下才会出现。云梦泽大陆大山大岭极多，妖兽自然也多，但历史上却只出现过两次兽潮。

    一次是因为东荒大陆沉没，无数妖兽往西逃，形成一股席卷千里的大兽潮。另一次则是由妖族发动的，想要抢夺地盘，规模较小。

    但只要是兽潮，所过之处都是赤地千里、片瓦不留。就算高阶修士，陷入兽潮中都会难以脱身，有殒命的危险。

    昊元城虽城高墙坚，谁又能保证在如海一般的兽潮中能顶得下来？历史上就有庞大的修仙城市在兽潮中被攻破、被碾平的事发生过。

    昊元城全城迅速陷入恐慌之中，散修联盟的高阶修士全部飞到了半空中，看着外面脸色发白。

    盟主山华真君此时才知自己大错特错。前一刻他还在为自己从修仙联盟手中争回昊元城的全盘管理权而暗自得意，现在却只剩下懊悔。

    他刚刚已经传出一封言辞恳切的紧急传讯符发往鹰巢城，希望能得到支援，修仙联盟总不可能真的不管吧？再低头看到下面乱成一窝粥的低阶修士，不由怒从心中起，挥手让身边的几位散修联盟的管事立刻去整顿队伍。

    ……

    “吼！”

    一声仿佛从洪荒中传出的惊天兽吼从曲殇沼泽深处悠悠传出，充满了暴虐、血腥、撕碎一切的战意！原本慢慢接近的兽潮仿佛突然被点燃了一样，各种鸟叫兽吼声如山洪般暴发，随之而来的是地动山摇的兽足狂奔之声，天边的黑线像湍急的浪潮，向鹰巢城奔涌而来！

    近了！

    夜色中山林震动、树倒林摧，凶禽长鸣、万兽咆哮，令人望之生畏。而且四面八方皆有，鹰巢城已经被包围了！

    柳清欢微眯着眼睛，看着那一只只钻出夜色显现在人前的各种妖兽，它们血红的双眼中看不到一丝清明之色，剩下的只有疯狂与暴虐。

    这股气势聚集在一起冲天而起，即使知道那些只是一阶妖兽，柳清欢手心里也已捏了一把汗。

    等妖兽即将进入法术范围时，一个沉稳如磐石的声音又响在耳边：

    “大范围法术准备！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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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七章 大战

    山呼海啸般的各种法术穿过毕奇乾天阵，落到刚刚接近的兽潮身上，流星火雨、地裂术、落石阵、奔雷万道、暴风卷……各式各样的大范围法术全部招呼了上去。

    柳清欢抬手便是一大片种子撒出去，火红色的噬血荆棘疯狂窜起，那些冲过来的一阶妖兽毫无抵抗能力地被捆个正着，然后血液迅速被刺进身体的尖刺吸走，身体以肉眼可见之速变得干瘪。

    这些噬血荆棘吸干一只妖兽后，没有丝毫枯萎的迹象，反而变粗变红了几分，狂舞着卷向下一只。

    柳清欢手上法诀不停，一篷篷木针飞出去，将穿过荆棘的漏网妖兽杀掉。

    只是妖兽仿佛无穷无尽般涌过来，天空地面无处不有！便是再多一倍修士，也不可能一下杀得完。它们围着毕奇乾天阵疯狂地抓挠啃咬，各种妖兽技能层出不穷地打在大阵上，却对打在自己身上的人类法术毫无反应，仿佛没有了痛感、恐惧，以及对死亡的畏怕。

    整个大阵都已被妖兽覆盖，而后来还有更多的扑上来，把天空都已遮掩得看不到一丝。一圈圈的波纹随着妖兽的攻击不断漾开，形成微微的涟漪。

    在鹰巢城最高的山峰峰顶，聚集着一群金丹和元婴修士，全是各个门派派遣到此的最高负责人。

    “如此之多的妖兽……这护山大阵的防护力怎么样？”一个小门派的金丹真人担心地问道。

    其他人也有此疑问，都把目光投向一位相貌俊美的云城世家家主云凌峰，他是对此阵最为了解的人。

    云凌峰轻轻一笑：“各位可是忘了毕奇乾天阵出自昆仑仙墟之事？这才一开始呢，不用担心。”

    “各位稍安毋躁。”负手而立的凌阳君道：“离我们出手的时候还早，现在都先各自调息吧。”

    此时的鹰巢城，如同大海中的孤舟，不断被惊涛骇浪冲刷淹没，随时都有倾覆的可能。站在鹰巢城往外看，四面八方都被连绵不绝、仿佛无穷无尽的妖兽充斥了整个天地！

    柳清欢拿出之前从抢劫他的人手中得到的一把巨剑，将巨剑变得足有两三丈之宽之大，一拍下去便拍死一片妖兽，再横着一削，又是一片妖兽被切得两断。

    其他人的攻击此时也是五花八门，各式各样的法器和法术都有。但在这种妖兽高密集的状态下，最好使的还是诸如番天印、落石滚木一类的法术。

    “啊哈哈，杀得太爽了！”有人大声笑道。

    “全是贡献点啊，我要多杀一些好去换一个新的法器！”

    “这个单向法阵真是绝了。”

    原本面对铺天盖地的兽潮无比恐惧的修士们，此时都兴奋不已。不用担心到自己受到攻击，还能赚取海量的贡献点，这在他们看来，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可是这股兴奋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妖兽实在是多得杀不胜杀，杀到手软也没见妖兽减少半点。

    半个时辰、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便是使用最基础的五行法术，两个时辰不间断地发出，大多数练气期修士灵力都已枯竭。有的灵力浅薄的，更是早就不得不停下来打坐用灵石回复。

    筑基修士灵力深厚，可是他们使用的法术或运用灵器要耗的灵力更多，也只是比练气修士相对而言要好一些罢了。

    再加上法术或灵器都需要神识控制，而大多数人并不注重神识的修炼，所以相对灵力来说，他们的神识消耗更巨。

    这时便显出同等修为下，谁的修为更扎实，灵力更精纯，神识更强大了。

    柳清欢这一队二十四位筑基修士都离得不太远，他们中大多为初期修士，此时已经有人脸色发白、手脚轻颤，这是灵力和神识同时使用过度的表现。

    但那人看周围的人都没停手，若自己停手岂不丢脸？只能悄悄在手中握了一块灵石，发法术的频率也开始下降。

    还有几人与他同样的状况，但关乎脸面之事，谁也不愿意做那第一个败下阵来的人，都还在死撑。

    柳清欢此时却还算轻松。《坐忘长生经》筑基篇修为进境虽慢，但修出来的灵力却精纯无比。至于神识，更是比一般中期修士还强不少。

    又半个时辰过去。终于，有人实在坚持不下去了。灵力还好说，神识若被消耗一空，那便会是昏迷的下场，那时只会更丢脸。

    那人停下来时已脸色雪白，几乎站立不稳。

    另几人见他停下，都不约而同地停手。其实他们也相差无几。

    柳清欢目光扫过附近所有人，距离凌阳君所说的三个时辰还没到，许多人都已灵力耗尽。再看护山大阵外，妖兽却还是前仆后继地扑上来！

    外面天已大白，而整个鹰巢城却依然犹如黑夜，空中重重叠叠的妖兽让人根本看不到一丝天色。

    因着修士的停手，护山大阵承受的压力陡然加大，那一圈圈的涟漪已连成一片！

    蚊子多了也是能咬死人的。柳清欢不免有些担心：便是三个时辰到了，他们这些疲累的修士也回复不了多少法力，找谁换班？

    又小半个时辰过去，在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时候，那些建在鹰巢城各处山峰之上的古怪高塔，挂在塔檐上数不清的金色小铃铛突然无风自动！

    柳清欢突然发现阵外的那些妖兽动作越来越慢，血红的兽眼更是犹如喝醉了般恍惚起来。几息之后，一只棘齿黑虎毫无征兆地一扭头，一口便咬断了旁边一只青木妖猴的喉咙！

    与此同时，方圆数里范围内的妖兽突然转而对身边的同伴发起攻击，一时血肉横飞、混乱至极。

    鹰巢城内修士们战斗了三个时辰，很多人都是机械般往外丢着法术，反而慢半拍才反应过来，都不由停住了手，目瞪口呆地看着妖兽们互相撕咬、打成一团。

    “怎么回事？它们怎么突然内讧起来了？”

    “快看，他们不攻击护山大阵了！”

    所有人都疑惑不解。柳清欢更是看到，只要有妖兽进入鹰巢城三里范围内，便立刻陷入混乱，冲向身边的其他妖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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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八章 地蛮兽

    只要有妖兽进入鹰巢城三里范围内，便立刻陷入混乱，冲向身边的其他妖兽。

    此时要是有修士处在阵外，便会听到一丝丝幽幽的切切之音犹如不断重复的低语，徐徐扩散而开。

    一位站在一座古怪高塔旁边的修士转头，突然发现那些小铃铛在无声自摇，不由大叫道：“你们快看这些金铃！”

    众人转头看去，却听得凌阳君的声音又响起：“惑音铃只会持续半个时辰，现在开始换防。筑基修士退下，等二阶妖兽出现时再上。”

    所有人再顾不得发呆，要接下来继续战斗的练气修士赶紧拿出灵石回复法力，其他人便各自散开，他们要在四个时辰后来换防。

    柳清欢看一眼阵外堆积如山的妖兽，转身往文始派驻地飞去。

    这注定是一场持久的战争。二阶以上妖兽到现在一只都还没有出现，战争才刚刚拉开序幕而已。

    此后三天，整个鹰巢城承受了巨大的压力，妖兽仿佛永无止境一般扑来。即使每四个时辰轮换一次，修士们依然疲惫不已。

    幸亏每隔三个时辰，那些惑音铃就会摇动一次，让众人有口喘息之机。

    而最大的功臣却要数毕奇乾天阵这个奇阵。很多人之前没有太过在意，如今切身体会后才发现此阵的单向攻击简直可称逆天！

    二阶妖兽在第三天的时候开始零星出现，混杂在一阶妖兽中。与此相对应的，筑基修士又回到战斗序列。

    鹰巢城的主峰之上，金丹和元婴修士们却看着远处的地平线。

    一会儿，凌阳君的目光收回来，看向毕奇乾天阵露出满意之色：“云道友，此次还要多谢你云城世家拿出此等奇阵。这次战争之后，修仙联盟会督促之前占了你云家地界的几个门派和世家，归还你们该得的利益。”

    此话一出，其他门派的高阶修士都不由露出羡慕的目光，云凌峰淡笑道：“那就多谢了。”

    而涉及此事的几个门派中，有两个就在这里，听到这话都眼神微闪。

    少阳派势大，只有文始派能与之对抗。但文始派出了名的不管事，明阳子平时更是处事滴水不漏。

    谁能想到云家在一位元婴离世、一位元婴失踪、家主还即将寿元将近时，凭借一套大阵便又起来了？到手的地盘还没捂热，就又要还回去？雁过拔毛，明的不能反抗少阳派，暗中自有一番扯皮，就端看谁的手段高了。

    隐仙派的飞凤仙子站出来微微一笑，转移话题道：“毕奇乾天阵是为以后准备的，这段时间试用的效果极好。不过在全力启动下耗费的灵石也太过惊人，我们现在与外界阻绝，可不敢这般耗下去。所以现在，我们要为接下来的战争另作打算。”

    “昊元城的消息传回来了。”明阳子接口道：“那边妖兽只围不攻，比我们预料的结果还要坏。看来妖兽方面把主力全部放到了我们这边。”

    楚知秋冷声道：“让昊元城的人出城作战！修仙联盟拿出庞大的物资修建新城墙，不是让人躲在后面做缩头乌龟！若散修联盟再敢抗命或阳奉阴违，我就直接越过妖兽，去取山华那老杂鱼的人头！”

    ……

    柳清欢神情默然地停在半空中，手上法诀如行云流水一般打出去。但见外面的兽潮之中，一把灰色小剑鬼魅一般时隐时现、时幻时真，每次出现便会直接取向妖兽群中一只二阶妖兽的要害之处，一沾即走。

    无数疯狂的二阶妖兽，还没明白过来便已命丧当场。

    周围其他修士忙于自己的战斗，偶尔看过来一眼，都会带着惊异。不过这些天来，鹰巢城中各种攻击犀利、手段高明的天才修士涌现出一大批，柳清欢平时低调，也只是让人刮目相看一下而已。

    这样不断杀妖兽的日子他们已经经历了五天，所有人都已杀得手软，杀得木然，心中再难起什么波澜。

    兽潮持续到现在，各种二阶妖兽纷纷现身，反倒是一阶妖兽比之前少了很多，以至于鹰巢城中大量的练气修士开始无用武之地。

    柳清欢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二阶妖兽，眉头都快拧成麻花。若不是毕奇乾天阵，这些二阶妖兽便能将鹰巢城给淹没。

    “快看，那些走近的是什么！”有人突然大叫道。

    柳清欢一惊，连忙放眼远望。只见天边出现了几个黑影，足有十几丈之高，庞大得犹如一座小山！

    “嘶，那是地蛮兽！”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为一僵，气氛几乎凝固！

    地蛮兽，是极为稀少的洪荒巨兽，在上古时期就已经存在于云梦泽大陆。它们智力极其低下，还不能修炼，但作为大地的宠儿却力大无穷，其肉身强横得连一般的法宝都破不了防御，平时最喜手持巨木四处游荡。

    但随着时光流逝，这种巨兽不知为何慢慢绝迹，据说现存于世的只剩下一百多只，都躲在真正的蛮荒深山之中，曲殇沼泽里是绝不可能有的。

    但现在这里竟然出现了五只！

    隔得老远，都能听到地蛮兽不耐烦的巨吼声。它们迈着粗壮的大腿大步奔向鹰巢城，一脚下去就将那些躲避不及的妖兽踩死一片。

    看着地蛮兽冲鹰巢城而来，许多修士吓得都停了攻击。

    蛮荒巨兽个个都有神力，相比之下，现在再强横的妖兽都如孱弱的病猫！

    所以地蛮兽带来的恐慌之强，要不是这么长时间以来修仙联盟的威严已经根深蒂固，恐怕已经转身就逃。便是如此，好多人也频频后退。

    柳清欢也脸色发白地往后退。

    “当、当、当……”鹰巢城的钟声又响了，依然是九下。

    原本换防在休息的修士们，全部从住处飞出来，惊慌地问着周围人：“钟怎么又响了？妖兽攻破护山大阵了吗？”

    等他们顺着其他人惊骇的目光，看到远处渐渐接近的巨兽时，有人差点从空中一头栽下去！

    只见那些地蛮兽挥舞着整棵巨树的树干，不经意的一扫，便将几只经过的二阶妖兽打得骨折筋断、横死当场。

    而在每只地蛮兽身后，还跟着十几只三阶妖兽，都小心翼翼的与地蛮兽隔着一大段距离。

    “难怪兽潮一直拖了这么久才开始！”明阳子皱眉道：“之前我们一直没有查到那几只化形妖修在打什么主意，原来他们是去找地蛮兽去了。”

    “这下麻烦了。”他旁边的凌阳君也道：“看来只有提前使用震天雷音太鼓了。”

    明阳子点头，他转身对身边一位元婴修士道：“温道友，你快去把这次准备的极品灵石全部拿出来，一定要保证毕奇乾天阵继续运行，争取拖延一段时间。”

    又对另一人道：“蓝道友，震天雷音太鼓的事交给你了！”

    各人领命而去。

    柳清欢耳边突然响起凌阳君的声音：“所有人迅速退到绝音塔内，等待后续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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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九章 震天雷音

    绝音塔？

    鹰巢城内只有一种塔。

    柳清欢身形飘起，疾奔向离得最近的一座挂着金色铃铛的古怪高塔。

    此时底层的塔门已经打开，塔身上的惑音铃也在此时突然无风自动，轻轻晃动起来。而护山大阵外，熟悉的一幕又出现了，各种妖兽开始神智迷乱自相残杀。

    柳清欢进入塔中，发现有人比他还快，已经呆在里面了。

    塔内空间不大，但塔身很高，挤上三四百人应是没有问题。柳清欢一路冲上塔顶，透过一扇镶着透明晶片的小窗往外看去。

    外面的修士都在往建在城内各处的绝音塔狂奔，连金丹修士都不例外。唯一还站在原处未动的，只有元婴修士。

    而在护山大阵外，地蛮兽虽然动作笨拙又跑不快，但它们巨大的体型极大的弥补了速度上的不足，一个迈步便跨出极远。

    它们哼哧哼哧地走着，时不时发出一声不耐烦的巨吼。其中有三只地蛮兽走着走着，还曾散漫的想要往其他方向去。

    而每当地蛮兽想这么做时，坑坑洼洼、五官乱成一团的巨大丑脸上便会在下一刻浮现出痛苦之色。

    这似乎让它们更加怒气冲冲，抡着手中的树干就在周围狂抽一气，也不知砸死了多少妖兽。却终于没有再乱走，而是直奔鹰巢城而来，此时距离鹰巢城已近在咫尺！

    但城内却还有修士没有进入绝音塔！塔的数量虽有上百座，绝对装得下城内的几万修士，但塔门却只有那般大，谁都想先进入，那就难免发生拥堵。

    许多塔门前都发生了争吵和口角，一边吵一边往里挤，好在还克制着没动手。

    柳清欢叹息一声。

    这绝音塔把外面的声音完全隔绝，窗上镶的晶片都是专用于建造隐匿法阵的黄日晶。所以除了能勉强看到之外，在塔内听不到一丁点外面的声音，连神识都透不出去。

    “看那里！”

    挤在柳清欢旁边的一位修士突然指着旁边一座山峰的平台说道。

    那平台正对着他们这座绝音塔，一直都被法阵遮掩着。这样的平台在鹰巢城中还有八处，分布在不同位置，但从柳清欢进入城中以来，就从来没见遮掩法阵停下来过。

    不过此时，平台上的白雾在慢慢消散，终于露出了它的真面目：一只三丈多高的大鼓架在红色的鼓架上，摆在平台正中央。

    其鼓身是微微闪着灵光的暗红色，黄澄色鼓面像是某种兽皮制成，外圈还镶嵌了一圈颗颗都有人头大的墨色晶石。而在大鼓两侧，分别插着一只丈许长的粗大鼓捶。

    整只大鼓只是静静地摆在那里，便散发出雄浑磅礴的震撼人心之势，让人看一眼，都不由升起热血沸腾的感觉！

    而在大鼓旁边，一位面色冷肃的元婴修士正闭目盘坐调息。

    “砰！砰！砰！”

    柳清欢突然感觉塔身在微微抖动。

    他骇然地转头，才发现有两只地蛮兽已经到达鹰巢城外。它们似是完全没有受到惑音铃的影响，大吼着挥舞着巨树一下一下砸着毕奇乾天阵。

    柳清欢在塔内虽听不到那震天的巨响，但从塔身都被震得抖动来看，那声音之大恐怕已响彻云霄！

    毕奇乾天阵在无数妖兽的攻击下都只是泛起涟漪，此时却随着巨树的砸下，整个大阵都跟着摇晃起来。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瞬间面色惨白！

    这些洪荒巨兽，其身体内倒底蕴藏着怎样的神力，才会厉害如斯！而且这才两只地蛮兽就将护山大阵砸得摇摇欲破，要是另外三只也到了……

    另外三只的确马上就要到了！

    但是，此时还有一小部分人被堵在绝音塔外没有进入。这些人抬头便看到巨兽就站在距离自己不远的地方狠砸大阵，每一次巨树的落下就仿佛落在他们头顶上。

    一些人立时吓得两股战战，瞬间恐惧得动弹不了分毫；另一些人却目露凶光，抬手便飞出法器，将前面挡着自己的人立杀当场。

    而随着第三只地蛮兽来到大阵外开始狠砸时，所有绝音塔的塔门突然关闭！塔尖的梭形晶椎突然冒出一道道金光，倾泻而下，将整个塔身笼罩了起来。

    柳清欢有些不忍地别开头，但下一刻又强忍着回过头来，仔细辨认那些被挡在塔外的人。

    希望不要有他认识的人在里面……

    大概有一两百人被挡在了塔外，他们有的哭嚎着狂拍塔外的金色光幕，有的却一脸惶色地四处乱跑，大概是想另找地方躲藏。

    柳清欢只能看到毕奇乾天阵在地蛮兽的攻击下摇得更加厉害，终于，另外两只地蛮兽也到了！

    天地之间仿佛都为之一静。

    在鹰巢城内修士恐惧的目光之下，五只地蛮兽巨手中的树干同时砸下！

    毕奇乾天阵深埋在地底的阵心之中，刚刚换上不久的极品灵石瞬间崩散成一堆石粉。而外面的大阵光幕在闪了两下后，消失于无形。

    大阵破了！

    地蛮兽仰起头朝天狂吼的样子无比清晰地印在所有人的眼睛里，大阵破了！

    绝望、恐惧，在这一刻达到了最顶点！

    柳清欢紧握着双拳，转过头看向对面的那个立着大鼓的平台。

    那大鼓被堂而皇之地放在那里，总不会是摆设！

    那是他、还有整个鹰巢城最后的希望！

    果然，就在毕奇乾天阵破灭的一瞬间，那站在大鼓旁边的元婴修士一跃而起。

    只见他不动如山地站在大鼓正对面，大喝一声！体内属于元婴修士海一般的灵力全速运转向手中。他脸上显出一丝吃力，双手同时闪现出惊人的灵光抓向别在大鼓两侧的鼓捶。

    那两只鼓捶却犹如有万钧之重，被他一点点抬离鼓架，随着法力的灌注爆出一团团炽白的雷光。

    鼓锤终于移动到了大鼓前面，元婴修士猛一咬牙！就见两只鼓锤突然加快了速度，在空中拉出一道白色的波纹，竟似引得附近的空间都扭曲了一般，迅疾奔向大鼓！

    震天骇地的惊雷之声在鼓捶击到鼓面的同时炸响开来！

    即使是身处绝音塔中的柳清欢，这一刻也听到了这声惊雷炸响！他只觉心神猛地一跳，整个人都被震得抖动了一下。

    被重重阻隔保护的绝音塔内尚且如此，塔外此时已如雷神降世，从鹰巢城内九个地方同时炸开的震天雷音，形成了一股飓风般的无形波纹狂扫而出！

    山间的房屋、树木在雷音之下“砰”地破碎；各个门派驻地的防护法阵也未抵过一息，纷纷破灭，那些殿宇楼台瞬间垮塌；那一百多未进塔的修士只觉双耳一聋，什么也没听到，下一刻身体便爆裂成万千碎片。

    所过之处，除了金色光幕狂闪的绝音塔还屹立不倒，其余全皆毁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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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章 妖修现身

    那五只地蛮兽因破除了毕奇乾天阵，“嗷嗷嗷”地仰天狂吼。其中一只更是挥舞着树干兴奋地在周围乱抽，躲避不及的妖兽又被砸死一大片，另一只看到了不远处一座挂满金色小铃铛的高塔，“嗬嗬”叫着便大步往那边奔去。

    而兽潮在护山大阵破灭的一瞬间，便狼嚎虎啸地往鹰巢城内涌去。

    就在这时，震天雷音太鼓的惊雷之声终于炸响！

    仿佛九天之上降下了灭世神雷，又如压制了万年的地火猛然喷发，惊天动地的雷音响彻四野八荒！而在其他几个方向，几乎不分先后的另外八声震天雷音同时响起。

    地蛮兽在听到雷音的一瞬间，惨嚎一声，长得全不在位置的两只眼睛如同两块凝固的巨石般鼓凸出来，巨大的双掌捂住头颅两侧弯下腰去！

    正往前冲的兽潮更不堪，狂冲之势无法止歇，雷音响起时直接震翻在地噢呜惨叫着满地打滚，好多一阶妖兽都在这震天雷音中，直接被震断了心脉！

    将整个鹰巢城覆盖的飞禽更是如下雨般，直接从高空不受控制地坠落。曲殇沼泽经年不散的浓厚灰云也突地出现一个大洞，金色的阳光从洞中洒落下来。

    与此同时，雷爆以太鼓为中心冲击四散！一路摧枯拉朽，只用了几息时间就将整个鹰巢城毁灭成一堆废墟。

    首当其冲接触到的妖兽“砰”的一声爆开，然后便是接连不断的“砰砰”声，一阶、二阶、三阶，无一幸免！

    那只奔向城内高塔的地蛮兽比其他妖兽位置更前，被雷音震得弯下了腰，此时雷爆扫到，庞大的身躯突然一顿，便如一只破布娃娃般被掀得倒飞出去，在空中轻巧地飞了一段，轰然砸到地上！

    另外几只还想逃，哪里会有机会给它们逃？无一例外全部被掀翻在地。

    此时便能看出它们的肉身之强悍，在雷爆之中都没爆开，只是被震得七窍喷血，显然还是受到了极为严重的震伤。

    将地蛮兽掀翻之后，雷爆没有一丝停歇，继续向外扩散。沿途所经之处，妖兽纷纷爆开，一蓬蓬鲜红血色如同盛开的花朵，染红了大地。

    鹰巢城外围着的妖兽层层叠叠、满山满谷，何其之多，全在这一往无匹的雷爆中丧生！

    柳清欢都看傻了，所有绝音塔内看到这一幕的修士都傻了！

    雷爆一直向外扩张了几十里才慢慢消散，此时鹰巢城内外一片死寂。

    不管是修士，还是妖兽，全都噤若寒蝉。

    这片死寂仿佛要延续到天荒地老般，天地之间仿佛连风都凝住。

    但这死寂只是心灵上的震憾，其实只持续了不到几息。

    当柳清欢终于吐出一直憋着的那口气时，所有绝音塔的塔门突然全部打开。

    而曲殇沼泽深处，嘹亮的尖啸之声忽起，极快速地由远及近，十二三个化形妖兽的身影终于出现，飞纵而来。

    明阳子等人的身影出现在鹰巢城的上空，迎了上去。

    柳清欢随着人群挤出绝音塔，抬头便看到高空中，元婴修士们与那些化形妖兽隔空而立。

    他们这边一共有十五位元婴，其中并不包括操纵震天雷音太鼓的九位元婴。

    而对面人数比他们稍少一些，但他们脚下还有数不清的妖兽！

    原本有些溃散的妖兽们在化形妖修的厉啸下，终于止住了逃跑的趋势，重新聚合起来。即使在雷音中被震爆的妖兽无数，其数量依然是人类修士远比不上的。

    “顒方，打到这个地步，你等还不肯退走吗？”凌阳君冷声道。

    那些妖修外形各不相同，有的顶着个硕大的鸟头，有的全身披毛，有的双手双脚都是兽爪，只有一位化形得最接近人的模样。

    那是位相貌普通的男子，身着一袭白衫，闻言笑道：“你们来强夺我等的曲殇沼泽，还要我们退走？你们人族多少年了，还是如此厚颜无耻啊。”

    “呵！”楚知秋嗤笑一声：“曲殇沼泽本是我人族圣地，什么时候成为你妖修的了？你把其他地方的妖修请来又如何，还不是没有我们人多。”

    这时旁边一个全身披着长羽的妖修声音尖利地道：“临渊你闭嘴，上次你在太玄极真里把我打伤之仇还没跟你算账。来！今天我不把你打趴下，我赤鴸的名字就倒过来写！”

    “打就打！”楚知秋一甩衣袖，手上立马出现一把冰蓝长剑，如临深渊的冰冷剑意霎时弥漫开来：“来啊，战啊！”

    一时战意忽涨，两人撸袖子就要开打，顒方拉住赤鴸，明阳子站出来笑道：“大家何必动怒。眼见大变将起，你我同是云梦泽大陆的修者，这时就不要自相残杀了吧？现在打也打得差不多了，之前我们的提议，顒方你等考虑得如何了？”

    “哼！”顒方冷哼：“你说让就让，置我等妖修于何地？几千几万年来你们人修将妖修打压得都抬不起头来，现在才想起我们来？没有那么便宜之事！”

    其他妖修也在一旁帮腔。

    “你们人修好处占尽，想我们帮忙，那是痴心妄想！”

    “大变又怎样？要死大家一起死，谁怕谁！”

    “乌滦还死在了你们手里，此仇今天要好好算一算！”

    明阳子哈哈笑了两声，脸色突然一变：“那就把这一场打过再说！谁实力不如人，谁就滚出曲殇沼泽！”说着，他眉心一点，一把皓然长剑出现在身侧。

    而对面的赤鴸身形忽然澎大，双手眼见着变成一双巨大羽翅，眨眼间就变为一只人面赤鸟。其他妖修也纷纷变回原身。

    眼见天空上的战斗一言不合便要开打，地面的情势也为之紧张。

    柳清欢身边环绕着星龟甲盾，手持灰色长剑，凝神以待。

    其他人也纷纷招出法器，他们与妖兽之间隔着一片太鼓雷音之后留下的惨烈战场，只等上方一声令下，便要撕杀在一起。

    那几只受伤不轻的地蛮兽早已惊慌地跑远，站在妖兽群中支着手茫然四顾。

    “哈哈。”还是人形的顒方突然大笑道：“明阳子道友今日怎地如此心急？你们元婴修士虽多，就不管那些低阶修士的死活了吗？我方的妖兽可是比你们多了好几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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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一章 谈判

    明阳子向下扫了一眼，淡然道：“多几倍又如何，我辈修士还怕了不成？他们这些时日杀的妖兽已数倍于剩下的这些。实在不行，震天雷音太鼓还架在那里呢。”

    凌阳君这时候站出来道：“顒方，既然大家都不想拼得鱼死网破，我们也是拿出诚意来的。你们之前说打过再说，现在打到这个地步，你们是否也该好好考虑一下之前的提议了？”

    顒方脸色微微变化。他虽然说己方妖兽众多，但高阶妖修却比对方少了好几位，那城中又还有九位守着震天雷音太鼓的元婴，打起来他们只会吃亏。

    这些人类修士可恨至极，将南边的熔火之地守得固若金汤，让那边的妖修过不来，如今他们九个中只有两个是南边过来的。

    曲殇沼泽原本只有包括他在内的三只化形妖兽，这里毕竟离昊元城太近，又地处大陆最中心，不是一般的妖修敢来占领的。

    他好不容易从其他地方请来一些人帮忙，又去蛮荒之中掳来地蛮兽，本以为此战还有一战之力，谁知对方竟然动用震天雷音太鼓。

    如今交锋一番下来，楚知秋和明阳子都不是善茬，态度强硬如斯。好在对方确有合谈之意，现在再端着已无益，到了该亮低牌的时候。

    顒方抬手便打出一道屏障，将一众高阶修士笼罩其中，这才面色不虞地道：“你们人类修士说两三百年后要出现第二次封界战争，我等怎知是不是真的？”

    明阳子道：“天机老人算出来的你们不信，那我文始派的大衍道尊用大衍术结合周天星辰密术算出来的呢？”

    “什么？”顒方一惊：“大衍道尊不是飞升了吗？”

    明阳子冷声道：“我派大衍道尊因算出我云梦泽有此灭界之劫，于一百多年前就用混沌之气自封修为，不惜耗费自身千年以上的寿元卸留此境！”

    此事连联盟修士都没几人知道，此时听到，都不由肃然起敬！

    寿元，是每个修士的根本。没有寿元，再高的修为也只是日暮西山。

    顒方叹息一声。

    妖修与人类间在正常情况下，自是不可能和平共处。但若是面对界外之敌，却必须得抱成团。倾巢之下焉有完卵，若云梦泽大陆战败，到时他界修士只会将整个大陆的灵脉和资源全部掳走，他们这些妖修和妖兽便是存活下来，也无灵脉可修。

    他往日里常会化成人类修士进入昊元城，自是知道此次人修下了多大决心要夺回曲殇沼泽，所建攻防可不是为他等几个妖修准备的。

    由此也能看出第二次封界战争极有可能发生，不然人修在如此准备之下，根本无需与他们妖修合谈。云梦泽大陆在四大门派的修仙联盟统治下，正道修仙门派昌盛，妖修和魔修都只能躲在边边角角，所以现在见好时该收就收！

    顒方终于开口道：“要合作也不是不行，但你们四大门派必须诏告天下，从此之后对妖修的追杀令要全部废除。而且，我妖修也必须在修仙联盟占有一席之地！”

    凌阳君笑道：“这是自然。不仅是妖修，便是魔修，修仙联盟也要去邀请的。但同样，你妖修也不得肆意杀害人类修士。”

    顒方点头：“第二点，曲殇沼泽我们让出来给你们，但熔火之地要归我们！”

    凌阳君面色一变，熔火之地范围极大，不比中部地盘小。

    楚知秋讥讽地笑道：“曲殇沼泽你们要不让，那就继续呆着吧。这里是上次破界之地，到时外界再从此破出之时，你们自己顶吧。”

    赤鴸叫嚣道：“顶就顶，谁怕谁！”

    凌阳君转头与明阳子等人密语一番后，摇头道：“不行！熔火之地靠南的一部分可以划归你等，但北边与人族接壤之地绝不可能！”

    顒方也在和身后一众重新化为人形的妖修商量，然后就此与人族修士讨价还价。

    下方的低阶修士们原本已持刀操剑准备死战，却见上方又重新开始商谈，情势变化之快，实在出乎他们的意料。

    “他们在说什么？和妖修有什么好谈的。”有人小声问道。

    “我哪知道他们说啥，没看到有隔音障吗？”

    “这还打不打了？”

    “大概……可能……”

    柳清欢看向周围，连日来不断击杀妖兽，加上对面依然密密麻麻的妖兽群，很多人都是一副身疲神倦、不想再战的样子。

    高空中的谈判没有多长时间，半个时辰后，隔音障被撤除，只听那白衫妖修抱拳道：“后续事宜，等你们重建了鹰巢城我们再谈。各位，就此别过！”

    只听他转头发出一长串古怪悠长的啸声，大手一挥，和众妖修便往西边飞去。身后跟着数不清的妖兽，如潮水般退去。

    直到妖兽消失在西边，所有人才突然松懈下来，一时唉唷声四起。

    柳清欢也心神一松，收起星龟甲盾和灰色小剑。

    长达两年的清理曲殇沼泽一事落下帷幕。

    妖兽们从西边退到横芜山脉之中，留在沼泽内的只剩下一些低阶妖兽，无关紧要。

    鹰巢城的重建进展得十分迅速，而且面积又扩大了几倍。

    修仙联盟在战事结束的第二天，将对妖修的追杀令解除，并允许化形妖修出入人类修仙城。

    一时引起哗然。

    没几天，几个鸟头披羽奇形怪状的妖修便堂而皇之地进了新建成的修仙联盟总部。

    又几天，便有人又看到一些生面孔进入鹰巢城，被引着进了修仙联盟。

    妖修加入修仙联盟一事对低阶修士没有什么影响，影响最大的反而是传言魔修门派也将加入的事。化形妖修都是元婴级别，而魔修却跟大家一样，都是人族。

    这些都与柳清欢没太大关系，他在战事结束，帮忙建好门派驻地后，便回了他自己的洞府。

    已经有一批文始派弟子由金丹修士带着回转门派，但这次却并不是强硬的要求，而是想回的便可以一起回，不想回的也自己行事。

    因明阳子在鹰巢城还有事处理，稽越也未离开，他便也跟着留下来。驻地内一下少了大半人，倒是清静许多。

    莫千里也已离开鹰巢城，走之前他去送行，见他站在一位美艳少妇旁边一脸哭丧样。

    他悄悄拉着柳清欢到一旁，小声哭诉道：“老太婆非要抓我回去闭关修炼，柳兄救我！”

    柳清欢爱莫能助地拍拍他，便听到身后一个轻柔的声音道：“美……千里，这便是你那位文始派友人？”

    莫千里对柳清欢挤了挤眼，拉着他过去。

    柳清欢行礼道：“拜见前辈。”

    “嗯……”美艳少妇打量他几眼，说了几句客气话，然后抓着莫千里便上了星月阁如同画舫一般装饰得精美绝伦的飞行灵船。

    “柳兄，回头我给你写信啊啊啊……”莫千里惨痛的叫声渐渐远去。

    看着飞行灵船飞走后，柳清欢便回到文始派驻地，来到明阳子的院落。

    明阳子不在，但稽越在，看到他，直接丢给他一张请帖一般的纸片：“西泠拍卖行将在三天后举行一场大型拍卖会，这次据说有不少魔修和妖修拿出的奇特物品。他们给师父送来了几张邀请函，我给你留了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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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二章 玲珑屋（求订阅）

    西泠商行，背景神秘，在整个大陆的商行中排行都是数一数二。经营范围也十分广泛，各种商铺数不甚数，还有号称速度最快最安全的远程物品递送服务，旗下养的杜杜兽就有上万只。

    传闻中专司情报买卖的枢机楼，背后也是西泠商行在运作。只要有灵石，便可在枢机楼买到任何想要的情报。

    柳清欢翻了翻制作精美的邀请函，问道：“是在鹰巢城里吗？”他好像没看到城中有新建什么大的商行。

    稽越随意地躺在院中的长椅上，旁边小几上放着一只酒壶，手持酒杯时不时喝上一口：“在城外。鹰巢城内都是山，可放不下展开的西泠商行玲珑屋。”

    玲珑屋？可以变幻大小随身携带的空间法宝？柳清欢不由多了几分期待。

    “师兄去不去？”

    “自然是要去见识一下，西泠商行拿出来拍卖的东西向来珍贵罕异。你可要跟我一块去？”

    柳清欢摇头道：“还是不麻烦师兄了，到时我自己去就行。”

    稽越慢悠悠地嗯了一声，抛给他一只酒杯：“来陪我喝一杯吧。”

    柳精欢只好在小几另一边坐下。他也是最近才发现，稽越十分好酒，闲着没事时就会像这样一边晒太阳一边喝酒，而且一喝便是大半天。

    明阳子对弟子很少管束，若看到了还会呵呵笑着也跟着喝一杯。

    柳清欢看看杯中灵酒，酒色澄红，入口醇厚馥郁，一喝下去便觉腹部烧起一团火，烫得五脏六腑都极为熨帖，又有纯净的灵气涌入经脉。

    “不错吧？”稽城懒洋洋地道。

    柳清欢回味着点头，突然想起什么，从储物袋中拿出一支玉瓶：“师兄，你也尝尝我这酒。”

    “哦？”稽越感兴趣地看着柳清欢给他倒上，然后端起来先闻、再慢慢品味，最后一口喝掉，大笑道：“不错，比我这酒好！若我没猜错的话，此酒意境颇为野趣，应是猴儿酒吧？”

    柳清欢竖起大拇指：“师兄果然是酒中神仙，这都喝得出来。”又好奇地问道：“酒还有意境？”

    稽越说起酒来便豪放不羁滔滔不绝。

    师兄弟二人偷得浮生半日闲，一直喝到天晚方散。

    三日后，柳清欢带着遮灵佩，又稍稍变化了些容貌，出了鹰巢城。

    在城外十几里外，一座金碧辉煌的巨大宝楼屹立在太鼓雷音清空的荒野上。一层层雕梁画栋的楼宇鳞次栉比，绽放着宝光神华，若隐若现的云雾之中奇花异草点缀，恢弘大气，叹为观止。

    这便是玲珑屋？如此庞大的宝楼，竟然可以缩小后随身携带，真是让人向往。自己若是有一件，以后出门无论走到哪儿，把房子一放便能舒适地住下，倒是极为省事。

    柳清欢远远观赏了一阵，这才飞过去。

    拍卖会在巳时才会开始，但此时宝楼前已经聚集了黑鸦鸦一片修士。

    他落到阁楼前一块立着的木牌不远，便听着围着木牌的人吵吵嚷嚷。

    “进拍卖会还要收灵石？”

    “我也是第一次看到有这种事情，你们西泠商行穷疯了吧？”

    一个站在木牌旁边的中年修士带着礼貌恭敬的笑容，语气却不容置疑地回道：“还请各位多多理解，这是我商行一直以来的规矩，毕竟我们收罗各种珍宝也是很花费时间和灵石的。各位若想进去，去那边交了灵石便可进入；若有邀请函，直接出示一下就行。”

    听到这里，柳清欢也有些诧异。木牌前人太多，他也不往里挤了，神识直接扫过去，将上面一行行字快速看完。

    此次拍卖会按修为分三场，筑基、金丹、元婴各自分开举办。除凭借西泠商行发出的邀请函可免费进场外，没有邀请函的都需交纳灵石才可进场。筑基修士为十块下品灵石，金丹一百，元婴一千。

    柳清欢看一眼周围拥堵的人潮，这西泠商行倒是会做生意，只这入门费大概就能赚得不少。

    就在这时，一道神识从他身上划过，只停留了一息便快速离去。

    柳清欢面上不动声色，神识却往身后扫去。

    更多的人陆续飞到这里，其中不少都是冲着木牌而来，都伸着脖子往前看。

    大概是不小心扫到他身上？

    他暗自思忖，抬脚走出人群，来到宝楼装饰得金壁辉煌的大门前。

    门口左右两边站了一排美貌气质各不同的少女，都有练气七层以上的修为，看到有金丹以上的高阶修士过来，便有一位迎上去接待。

    不过柳清欢身上带了遮灵佩，根本看不出修为。那些少女便有些为难，眼睛不由瞄向门内一位留着一撇胡须的筑基中期修士。

    那筑基修士也一愣，他竟然也看不出，便知对方有遮掩修为的法器。他满面热情的笑容迎上来：“道友可是要进会场？”

    柳清欢拿出邀请函递给他。

    对方接过确认真伪后，态度更热络地引着他走进大门：“道友想参加哪一场拍卖会？只要手持邀请函，您可以随意进入任何一场拍卖会。”

    门内是一个装饰精美无比的大厅，柳清欢跟着他穿过大厅来到后面的一条走廊，问道：“这些拍卖会都是同时举行的吗？”

    “不是，是轮流举行。筑基期的拍卖会在第一个开始，元婴修士的排在最后，所以道友若都想参加也是可以的。”

    “嗯。”柳清欢点头表示了解。

    “道友需要单独的雅室吗？雅室只需另交一千灵石便可。”

    柳清欢一笑：“不用了，你看我也不像灵石富裕的人啊。”

    那修士依然保持着笑容：“道友谦虚！”

    说话间他们已经在走廊上转过一个弯，来到一道门前。

    门上有防护阵法，他拿出一支玉牌对着上面一晃，一个能容人通过的光洞出现：“道友请！你若是想继续参加下一场，将邀请函放在手边，直接等在原位便是。”

    “有劳！”柳清欢向他拱一拱手，便走进光洞。

    里面是一个巨大的碗型大厅，一排排舒适华丽的高背坐椅沿阶而下，坐椅之间还隔有花木，遮挡了外面一部分视线。碗底为一个微微突出的平台，平台上现在空无一物。

    除了这些，在最上方还有一些罩着遮掩法阵的小间，大约就是所谓的雅室了。

    此时厅中已经坐了很多人，大多都是筑基修士，也有少数金丹真人到场。大家各自呆在自己的位置上，或闭目养神或垂头沉思，没有一人说话。

    柳清欢选了角落处一个座位，一坐下，便有娇俏的侍女过来上茶。

    茶只是一般的灵茶，柳清欢看了一眼，没动。

    此时离开场还有半个时辰，不断有人被引进这个能坐下几千人的大厅，座位很快就被填满，头顶那些雅室也偶有动静传出。虽然还是没什么人说话，气氛倒是热烈了几分，所有人都期待地望着中间那个突出的平台。

    巳时一到，入口处的门关闭，那平台中间突然向两边分开，一位筑基期老者站在一张红木桌后面缓缓升上来。

    他笑意吟吟地抱拳拱手道：“让各位久候！老朽陈一发，这场拍卖会便是由我主持。”

    “陈老儿别啰嗦，谁耐烦看你这张老脸。快点开始吧，我都已等了一个时辰！”一个心急的声音从上面雅室中传起。

    陈一发哈哈一笑：“既然这位道友如此心急，那我们便开始吧，现在上第一件拍品。”

    他往左一指，就见左侧的平台地面上浮现出一道道交错纵横的纹路，复杂繁琐，却是一个法阵。

    “短距离传送法阵！”有人惊呼出声。

    柳清欢目光一聚，落在那些繁复无比的线条上。布置传送法阵需要空晶石，空晶石十分稀少，所以他也是第一次看到。

    就见传送法阵闪了几下，七彩炫目的光芒在空中如烟花般散开，一个巨大的、罩着黑布的圆柱型物品出现平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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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三章 西泠拍卖会

    第一件拍品的出场方式如此吸人眼球，把所有人的好奇心都勾了出来，都等着陈一发揭开黑布。

    只见他左手轻抬，那黑布便跟着慢慢往上抬，露出圆柱型的底部。

    “咦，是个笼子。”

    “这么大的笼子，难道装的是某种体型巨大的猛兽？”

    陈一发稍稍吊了下大家的胃口，但也知道过犹不及，手一挥便将黑布全部掀了去。

    震耳欲聋的兽吼声在黑布掀开的一瞬间便传了出来，大厅内仿佛刮起了一股黑色旋风，柳清欢的头发都飞扬了起来。

    他定睛一看，笼内却是一只足有一丈多长的黑色巨虎，它弓着背，对着外面不断发出威胁的吼声。

    有人失望不已，不满地叫道：“二阶棘齿黑虎而已嘛，搞这么大个噱头！”

    陈一发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意味深长。

    柳清欢目光一转，再看那头黑虎，才发现此虎身上微微发着黄色灵光。他将灵力注入双眼，不由一愣！

    也有其他人发现了，惊呼道：“觅宝鼠！”

    此声一出，一时没说话的陈一发微微一笑：“这位道友说对了，这可不是棘齿黑虎，而是……”

    他手一挥，便见那黑虎如影子般退去，一只前肢短小、长得古灵精怪的黄皮胖鼠站在巨大的笼子中间，吱吱叫个不停。

    “而是觅宝鼠！”陈一发打出一道法诀，笼子速度缩小，被他抓到手中放到面前红木长桌上。

    他扫视全场，见很多人都露出惊讶又心喜的表情，满意地道：“觅宝鼠，天生便有寻灵觅宝的神奇能力，对灵力的变化也极为敏感，是外出探险寻宝时最好的帮手。这一只还是变异灵兽，而且极为难得的升到了二阶，要知道大多觅宝鼠都只有一阶修为。除了会寻常觅宝鼠的天赋技能‘狐假虎威’外，其寻宝能力又要高上近乎一倍！”

    柳清欢摸着下巴，难怪会被放到第一个，此鼠也算是奇兽的一种了，又还是变异过的，寻宝的能力也极适用。

    在场很多修士果然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陈一发立刻报价道：“五千下品灵石起拍，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百灵石，现在开始竞拍！”

    话音刚落，就有人喊道：“五千五。”

    “六千。”

    “六千五。”

    竞拍十分激烈，一时不少人喊价，很多人的声音都叠在了一起，价格很快就到了一万五。陈一发只微笑站着，偶尔重复一声。

    柳清欢也颇有些心动。他前两天将储物袋中所有积压的妖兽材料都处理一空，又有几个打劫不成反被他杀掉的修士留下的储物袋里没用的东西全部卖出后，总算凑得十万下品灵石。

    场中的喊价很快就飙升到三万下品灵石，叫价的人才慢慢少了起来，只有几个人还在喊价。

    柳清欢心内苦笑。他还以为自己带十万灵石已经够了，现在才发现只够买三只灵兽而已，便熄了叫价的心。

    他并不急需灵兽，还是再看看后面有什么好东西再说吧。

    这只觅宝鼠最后被一位脸上如笼了一层薄雾而看不清面貌的修士，以三万五千五百灵石收入囊中。

    拍卖会继续进行，下一件拍品为一支五百年的黄岑精。

    黄岑精只是一种练气期很多丹药中会用到的灵草，但因为年份摆在那儿，在一些不限药草只限年份的离奇丹药中能用上，因此其竞价的场面比觅宝鼠还要激烈，最后以五万灵石被头顶上一间雅室拍走。

    之后出现的拍品一件接一件地摆出来，都是极为珍稀的各种材料或灵器，引得所有人争相抢拍。但也有一些比较冷门的，叫价者寥寥。

    柳清欢也拍到一只储物戒。他现在还用着当年大衍太尊随手丢给他的储物袋，如今已经显得不够用。这只储物戒空间是他所用储物袋的十倍，他花两万灵石才拍到了手。

    筑基期的拍卖会最后以一颗能提升结丹机率的降尘丹，拍出了十五万灵石的惊人价格而圆满结束。

    有人开始意犹未尽地退场，但也有不少人留了下来。

    柳清欢闭目养神，他今天没什么收获，所以准备留下来见识一下后面的拍卖会。金丹期与元婴期拍卖会上的物品，想来又要比筑基期的更加惊人。

    半个时辰后，金丹期的拍卖会正式开始。

    主持的人还是陈一发，一件件奇珍异宝通过传送法阵出现在所有人眼前，看得柳清欢大呼过瘾。

    不过这些东西全都是金丹期才能用得上的，自然价格也是成倍增加。

    拍卖会一般都会把重头戏安排在开场和结尾，所以金丹期拍卖会进行到中段，便开始出现一些比较不那么引起所有人兴趣的东西。

    陈一发从短距离传送阵中取出一只木盒，从中拿出一枚墨色玉简，只听他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道：

    “虚灵丹丹方，主灵药为虚实双生果。炼成的虚灵丹可帮助结双丹的修士练成一虚一实双生丹，双丹可在虚实之中自由转换，在遇到致命危机时，体内金丹化为虚丹可避免大部分伤害。只要金丹不灭，便性命无忧。此丹方出自上古化神大能真元道尊。”

    柳清欢听到这里全身一震！他立起身来，目光专注地看着老者手中的玉简。

    真元道尊，是炼虚子的徒弟！而虚灵丹，怎么听都像是结合《坐忘长生经》的双丹所创造的一种丹方！

    不过虚实双生果是什么？

    在场大多数人也有同样的疑惑，便有人道：“双丹？双丹岂是那么好结的，恐怕一万个金丹修士中也不会有一个能结出。再说虚实双生果又是何种灵果？”

    陈一发极有耐心地道：“虚实双生果结于凌霄古藤之上。当凌霄藤攀附于紫髓梧桐上时，受凤凰之气，吸日月之精，历经千年、在极苛刻的条件下才会结出此果。有时为金色，便是日实果，有时为黑色，称为月虚果。这两种灵果遇金而落，遇木而枯，遇水而化，遇火而焦，遇土而入，所以世间难寻，只有在紫髓梧桐的紫髓星沙中才能保存。”

    “嗬，这么苛刻！”

    “是呀，就算有这丹方，我又哪里去寻虚实双生果？再说我也没有双丹。”

    “鸡肋！大大的鸡肋！快说这丹方起拍价多少吧，若便宜，我就买回去收藏哈哈。”

    陈一发心内苦笑，他也觉得这丹方鸡肋，鸡肋到从得到之日起，便一直放在西泠商行没卖出去。

    不过这些他自不会表现出来，而是如常微笑道：“此丹方可是出自上古大能炼虚子的亲传弟子真元道尊，炼出的虚灵丹不可谓不逆天，所以底价五万灵石。”

    “五万灵石？这么个没用的丹方要五万灵石？”有人立刻不满地叫道。

    “还不知道上面的灵药是不是都灭绝了呢，你们真喊得出口！”

    “这个本商行能够保证，丹方上的灵药如今都是还存世的。”陈一发道，终于掩不住苦笑：“本商行得到此丹方的经过可谓历经波折，差点折损了三位金丹修士，五万灵石已经是连本都收不回来了。”

    “呵，你唬谁？肯定是你们不知从谁手中得来，或是在某个秘境中得到的添头而已，谁还猜不出来么？”

    “还真不是添头。那秘境到最后，就只得了这一张有价值的丹方！”

    “少来！我出五千灵石，你爱卖不卖！”

    陈一发脸色变得严肃：“道友，本商行没这规矩。便是此丹方流拍，也是不可能降价的。”

    “哼，那你就等着流拍吧！”

    就在这时，一个淡然的声音响起：“五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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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四章 丹方之争

    全场都为之一静。

    陈一发敏锐地转过头，看向柳清欢：“这位道友，刚刚是你在叫价吗？”

    “不错。”柳清欢淡然地道。

    其他人的目光也都投了过来，这里面很多都是金丹修士，看到竟然是一个筑基初期修士叫价，都有些惊讶。

    柳清欢所做的那点掩饰，也只能骗骗同阶而已。

    陈一发脸上现出喜色，今天这丹方终于能卖出去了。他生怕柳清欢反悔似地快速喊道：“好，虚灵丹丹方五万下品灵石，第一次！还有没有道友要出价的？没有丹方便归……”

    “五万五。”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从上面的雅室中传出来。

    这一下叫价，直接打断了陈一发的话。

    刚刚还差点流拍的丹方竟突然有两人争价，让在场所有人都有些出乎意料。

    柳清欢目光一沉，他抬头看往发出声音的地方。雅室有遮掩法阵，自是看不到什么，而且这沙哑的声音也像是刻意变过音的结果。

    陈一发反应极快，笑着重复道：“五万五。”又看向柳清欢：“道友可还要加价？”

    柳清欢面色平淡地道：“五万六。”

    “五万七。”

    “五万八。”

    ……

    “六万五。”

    “六万六。”

    两个加价的人不紧不慢地一千灵石一加，其他人原本还兴致勃勃，后面都有些不耐烦起来。只有陈一发最沉得住气，他主持的西泠拍卖会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比这还拖拉的场面有的是。

    “你们能不能快点！一张破丹方喊半天，耽误所有人的时间。”

    “那个筑基初期的小子，想要就直接一口到十万灵石，别磨磨叽叽的。”

    “七万。”柳清欢仿佛没听到别人的鼓噪。他面色如常，却知今日要拿下虚灵丹丹方极有可能会不顺利。

    对方与他一样，都很沉得住气。

    “七万一。”沙哑的声音依然不急不缓。

    “赫赫，从五万加到了七万一，这丹方很抢手啊。”有人道。

    已有不少修士把目光投向上方的那间雅室。虚灵丹是双丹之人才用得上，没有双丹的人根本不会花七万多灵石来竞拍。

    低低的猜测之声四起，有人问旁座的人：“古道友，你猜出上面那人是谁了吗？”

    “据我所知，我们金丹修士中目前修出双丹的只有两位，其中一位还是位女修。也许是他们两人中的一个？”

    “我倒不如此认为。他的声音虽然刻意掩饰，但我听着很像是青丹门的……”

    也有人猜柳清欢拍此丹方的目的。做为一个筑基初期修士，却来拍一张金丹期才能用上的丹方，为何？

    “道友？”陈一发提醒沉默着一直没再叫价的柳清欢：“道友可还要加价？若不加了，这丹方便归楼上雅室中的道友所有了。”

    柳清欢手指在椅背上敲了一下，道：“八万五！”

    这下叫价一次加了一万四千灵石！

    所有看戏的人精神都为之一振：好！真正的厮杀现在才开始！

    可只有柳清欢自己知道，八万五是他目前身上所有的灵石。他只能寄望于自己突然一下提升这么多，对方能放弃继续跟进。如果对方再加价，那他就只能另想办法。

    总之，虚灵丹丹方他志在必得！

    对方这一次也停顿了下来，没有在第一时间跟上。

    柳清欢心中升起一丝希望，但这希望很快就被那如破锣般的嗓音打灭了：“九万！”

    陈一发如何也想不到，一直卖不出的丹方竟然能拍到价格翻一倍。他笑得一张老脸上褶子都多了一层，目光又投向柳清欢，却见对方正在向他招手。

    “道友？”

    “我身上带的灵石不够，可否用其他物品作价抵扣？”柳清欢从容地问道。

    “这倒是可以的。”陈一发微微一愣，但很快便回答道：“道友可将要抵扣的东西交给我商行，我们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将此物的价格给出来。不过，东西必须让现场所有人见证一下，以妨不知情的道友说我们做假。”

    柳清欢点头，他手伸入怀中，拿出一只玉盒。灵力一送，玉盒便飞向平台。

    陈一发伸手一抓，将玉盒抓到手中，然后慎重其事地打开，只见一块白色的玉块静静地躺在盒中。

    陈一发有些疑惑，拿起玉块，入手只觉温软细腻，玉心之中又有奶白色的液体在微微荡漾。他的脸上浮现出震惊之色。

    于此同时，整个拍卖大厅的目光都聚焦在玉块上，有认出的人“呼”地一下站了起来：“琼心软芝玉？”

    “不错！”陈一发缓缓放下玉块：“这是好多年没现世的琼心软芝玉，玉心之中便是十大灵液排名第三的玉液琼浆。玉液琼浆用途很多，直接服用能提升修为，在很多丹药中用上甚至会增加炼出有品阶丹药的机率。”

    他的目光落到柳清欢身上：“而且这一块琼心软芝玉已经液化了大半，道友真的打算用此玉换一张可能永远找不齐材料的丹方？容老朽提醒一下，虚实双生果结出的条件苛刻至极，世所难寻。”

    柳清欢淡淡地道：“你作价吧。”

    周围人看着这年轻的修士窃窃私语，已有人迫不及待地喊道：“我出两万灵石买这块琼心软芝玉！”

    “我出三万！”

    陈一发抬起一只手，说道：“抱歉了各位，这块玉不在今天的拍品之中。若有意购买，可至我西泠商行旗下的宝楼咨询。”

    他思索了一番，又转向柳清欢：“今日，我为这块琼心软芝玉作价五万下品灵石，道友可满意？”

    柳清欢想了想，这个价格已算不错，便点头同意。

    陈一发合上玉盒，转眼便收进自己的储物戒，又拿起一旁的墨色玉简道：“现在，虚灵丹丹方由这位道友出价十四万灵石，不知楼上的道友还要不要继续加价？”

    雅室一阵沉默。

    陈一发又等了几息，这才继续道：“虚灵丹丹方十四万下品灵石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成交！”

    他将墨色玉简重新放入传送法阵，对柳清欢道：“请道友跟随侍女去往后面厢房，完成剩下的交割。现在我们继续拍下一件……”

    柳清欢跟在一位刚刚出现的练气期女修身后，从一处偏门出了拍卖大厅，又走过一条走廊，转了好几个弯，来到一间厢房内。

    房内已经等着一个筑基后期修士，见到柳清欢，双方很快便完成交割。

    柳清欢将墨色玉简贴到眉心快速扫了一遍，然后满意地收了起来。

    那修士道：“道友若要回去继续参加拍卖，便可跟随侍女原路返回。若是不回去，也可在这间厢房中稍作休息，或先行离开也可。”

    柳清欢表示要稍作休息，那修士便退了出去，又命侍女候在门外随时听候差遣。

    门关上，柳清欢在屋中来回走了几步，皱眉沉思。

    今天他无意中出了一个小风头，以他的修为，此举极有可能招来旁人的觊觎。但虚灵丹之重要，让他不得不出这个风头。

    如今如何安全地离开这里返回鹰巢城，却是一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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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五章 黄雀在后

    西泠商行的玲珑宝楼在夜色下显得光彩夺目流光溢彩，各色灵光变幻闪耀，端是精美绝伦。

    楼内的拍卖也进行得如火如荼，已经到了金丹期拍卖会后段，一件更比一件珍奇的宝物灵材被搬上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整个大厅气氛热烈，叫价之声不绝。

    而在宝楼之外，却是一片黑暗。

    今晚无星无月。

    太鼓雷音将几十里内所有树木都摧毁，只留下了光秃秃的山岭。夜色渐深，这片山岭此时呈现出一片死寂。

    柳清欢被侍女引到一处不起眼的小门前，那侍女恭顺地道：“前辈，这个门是宝楼的秘密出口，您尽可放心离去。”

    此时柳清欢已经又换了副面貌，变成一位脸色黝黑的朴实少年。那侍女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没注意到他的变化似的。

    柳清欢向她道了声谢，御起凭虚御风诀转眼便消失在黑暗之中。

    山岭寂静，只有呼呼的风声卷动着地上的尘灰，吹拂得漫山遍野都是。他在山中穿行了一段路，待看不到宝楼后，手往灵兽袋上一探，就准备招出小蹄角兽。

    风声在此时似乎突然变大了些。

    柳清欢目中冷色一闪，手上动作一变，一颗雷爆丸疾射向向左侧一片山石。

    眼看雷爆丸就要落地爆开，两个黑影突然凭空出现，左右一分，恰好避过了雷爆丸的爆炸范围。

    随着“轰”地一声，那两个黑影落地，露出两个男修的身形。

    “哈哈，道友脾气怎地如此之大，打招呼的方式也忒有些不友好。”左侧那人笑道，却是位满脸络腮胡的矮胖壮汉。

    “是啊，枉我二人在此等候道友多时。这荒山野岭一阵阵地刮毛毛风，吹得人心都凉了。”另一边是一位面貌奇畸的高瘦男子。两人都是筑基初期。

    柳清欢冷冷地看着他俩，懒得与之废话：“有何贵干？”

    “倒也没什么。”矮胖壮汉把玩着手中的一只不断转动的金色圆环，笑得十分纯良：“我俩只是看道友身家丰厚，想借点灵石来花花。”

    高瘦男子附合道：“若没有灵石，随便拿出三块五块琼心软芝玉，我们也是勉强可以接受的。”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向柳清欢围拢过来。

    柳清欢慢慢后退：“两位这是要打劫了？”说话间，他突然不退反进，足下在空中连踢数脚，身形飘忽地飞向右边的高瘦男子！

    反正要打，不如先发制人。

    那人一惊，只听霹雳啪啦一阵爆响，摊开的右手手心中便浮现几团电光四射的雷球。他手腕一抖，那团雷球便直往柳清欢面部扑来。

    与此同时，柳清欢背后风声大作，矮胖壮汉的圆环带着呼啸的风声，急速转动着砸向他的后背。

    却见柳清欢足上一转，整个人如同突遇疾风，飘悠悠转瞬便荡开。

    身后“嘭嘭”几声，那圆环猝不及防之下，与同样射向柳清欢的雷球撞击在一起。一时电光四溅，爆出一团团灼目的电芒。

    柳清欢飘开的过程中，右手衣袖一扬，一条长索以迅雷之速卷向那高瘦男子。

    高瘦男子见状连忙丢出又招出的五团雷球，手中浮现出一把灵剑，灵光迸发地劈向黑色长索。

    柳清欢冷笑一声，长索如灵蛇般一扭，竟然躲开了灵剑的劈势，疾如闪电一般窜向高瘦男子。

    高瘦男子“啊”地叫了一声，灵剑一挑，身体一侧，就想躲过。缚仙索突然一下加速，只见他手中的灵剑“啪”地一声掉到地上，整个人瞬间被捆住，如同一根木桩一样晃了几下，惊慌地大叫：“这是什么？！我动不了了，灵力也不能运转了！”

    这一切变化不过几息，矮胖壮汉面上阴厉，两手一错，追击在柳清欢身后的圆环突然一停，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声音，高速旋转起来，一个个金色的小环便从圆环中被甩了出来。

    “小子去死吧！”矮胖壮汉厉声大喝，那些金色的小环在空中绕了一个圈，全部飞向柳清欢。

    柳清欢不敢大意，扔下动弹不得的高瘦男子，连忙御出星龟甲盾展在身前。

    只听“噗噗”之声不绝，金色的小环全数扑在星龟甲盾上，如同破裂的泡沫一般溅起点点金光。又有数只在盾上一碰，弹跳而开。

    却是激发了星龟甲盾法术反弹之效。

    柳清欢闷哼一声！这些看似轻飘飘的金色小环，击在盾上时却如有千钧之力，让他身形不断后退。

    “哼！小子，还想抵住我的旋力环，今天我就砸死你！”矮胖壮汉冷哼道，只听圆环发出连串大响，转得更加迅疾，远看去便如一团金色的模糊光影，数不清的小环激射而来！

    柳清欢却突然后撤一步，左手一提，已是将倒在地上的高瘦男子提起。临空一掷，就将他迎着那片密集的小环掷了出去。同时眉心一闪，一道灰色的剑影飞出。

    “啊！”飞到空中的高瘦男子惊恐地大叫：“秦兄，秦兄，不要啊！”

    矮胖壮汉手上一顿，但一眨眼间脸上已现狞狰之色：“对不住了！”反而加快了灵力催发，又是一片金影铺设而开。

    柳清欢眼中闪过冷光，脚下几转，手上法诀连变，就见在一片灿烂的金影之中，一道不起眼的灰芒几次闪现又隐没。

    高瘦男子的惨叫声响彻夜空，矮胖壮汉目光坚定，指挥着金色小环追击着身形飘忽的柳清欢。就在此时，他突然见空中灰色的剑芒一闪，不由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那道剑芒如鬼魅一般，闪现了一下后便又消失。他心中不由警铃大作，再顾不得操纵旋力环，往身上一拍，几道防护罩同时亮起，同时身体往旁侧急躲。

    就见他原来所立之处又是灰芒一闪，凌厉的剑气贴面而过，激得全身寒毛直竖。

    他吓得三魂差点丢了两魂，连忙祭出一道黑色盾牌挡在身前，却突觉脑后如冰冷的尖锥临近，再想躲已是不及！

    灰色剑芒从矮胖壮汉额心穿出，只见他双目圆瞪，还保持着掐诀的姿势，站立了两息之后，才轰然倒下！

    柳清欢落回地面，灰芒飞回他身侧，变为一把寸长小剑。

    他看一眼死去的两人，那高瘦男子身体千疮百孔，早已气绝。一挥手，那两人的灵器和储物戒便被摄入手中。

    他也不看，转眼收起，目光扫向重新恢复平静的山岭，冷笑一声：“道友还要躲到几时？”

    四周静寂。

    柳清欢也不急，拿出一块灵石握在手中，看向右方。

    “哈哈哈！”豪迈的笑声从一片山石后传出，一位魁梧的男修走出来：“听闻柳道友神识过人，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却不知你是什么时候发现在下的？”

    柳清欢对他的问话不加理会，只面色平淡地道：“宇文道友，我与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不知你今日跟踪我这么久，又是所为何来？”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天刀山门人宇文青。当年他曾与此人一同接过往鹰巢山剿杀龙角鹰的任务，只不过后来太玄极真大洞天的入口被发现，剿鹰之事便不了了之。

    宇文青脸上的笑容一变，阴沉地道：“不过是想为故人报身死之仇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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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六章 一拨接一拨的黄雀

    柳清欢现在对天刀山此门派观感极差，听得宇文青的话，淡淡一笑：“那你也应该听罗一叶说过，其子并不是死在我的手中。”

    宇文青大声道：“不是死在你手中，也跟你有关系！罗兄与我是至交，你抢了他的冰晶雪蚕丝斗篷，此仇自是算在你头上！你整天躲在鹰巢城门派驻地里当缩头乌龟，今日总算让我抓到，我们就来好好算一算总账吧。”

    柳清欢脸上现出讥讽之色：“你要承认你是见财起意，我还敬你是条汉子！非要装得跟重情重义的正人君子似的，虚伪都虚伪得这么刻意，简直比罗一叶那老匹夫还恶心！再说他儿子的死亡关你屁事，我看你是强词夺理、不安好心！”

    宇文青脸色瞬间黑得跟锅底似的，抬手便拿出一把血色长刀。却见柳清欢手一翻，手中出现一只三足青鸾莲花灯，灯中一丝青色火焰如飘如渺。他正准备挥刀的动作一顿，整个人瞬间后退了一大步。

    果然！

    柳清欢心中了然：“看来罗一叶跟你说过我的青莲业火，不然你不会怕成这样。你便是为此而来吧？还是那老匹夫吩咐你来的？”

    宇文青警惕地看着他手中的油灯：“老祖岂会理你这无名小卒！要不是看在明阳子的面子上，你还活得到今天？你若识相，就把青莲业火乖乖交出来，我还可以饶你一命！”

    要不是青莲业火在柳清欢之手，宇文青早已一刀劈了过去。以双方的修为差距，柳清欢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

    却见柳清欢脸色一沉，看来此人并不是听从罗一叶的指示来杀他。罗一叶虽然可恶，但并不是嗜杀之人，而且曾当面向明阳子提起自己，那就是和解的意思。

    那么宇文青便是纯粹地见财起意。他也不再说什么废话，身边灰色小剑一闪，立刻不见了踪影。而下一刻，却已到宇文青面前。

    “来得好！”宇文青大喝道，只见他身体微弓，力沉下盘，脚踏山岳，长刀带着血色刀气，劈向袭来的灰色小剑。

    但就在刀气快要碰上灰色小剑时，只见剑身一个模糊，原地只剩下一点残留的灰气。长刀划过，却是落了空。

    宇文青心中一凝，身体骤然前冲。手中长刀在空中抡了一圈，回身便劈出一片纵横的刀气！

    果然刀气划过之处，一点灰芒一闪，快速地隐没在虚空中。

    宇文青只觉身上出了一身白毛汗，幸亏他之前观战了一会儿那小子与前面两人的打斗，他那把灵剑出没诡谲，简直让人防不甚防。

    突然，他感觉脚上有些异动，低头一看，不由大惊！

    原来就在他防着灰色小剑时，不知何时，缚仙索已贴地窜了过来，沿着他的腿迅速爬到身上，一紧，他便觉灵力瞬间停滞不动。

    “哼，缚仙索！以你和我的修为差距，你怎么可能缚得住我！”宇文青手中长刀掉落在地，却面带嘲讽之意地说道。

    只见他浑手肌肉鼓凸，双手紧握成拳，一个用力，原本就十分魁梧的身体又涨大了几分，将缚仙索绷得紧绷得仿佛马上就要断裂。

    柳清欢连催法力，脖颈上青筋蹦起，脸上也浮现出一片潮红，显得十分吃力，用尽全力才稳住缚仙索。

    这时，就见宇文青嘴一张，竟吐出一团血色光芒。那血色光芒顺着缚仙索流动，便见黑色的长索似要燃烧起来一般，剧烈地抖动起来。

    只听“啪啪”两声，缚仙索最开始接触血色光芒之处，已经断成两截。而在其他地方，也有数处濒临断裂！宇文青的右手脱出，抬手便抓住了长索的一端。

    就在这时，一朵只有指头大小、美丽而又圣洁的青色莲花轻轻地落到他的肩上。

    宇文青侧头看去，瞬间吓得亡魂丧魄！

    他再顾不得其它，拍起手便去拍那朵青色莲花，想要把它拍飞或拍灭。

    那可是青莲业火，怎么可能一拍即灭！

    青色的火焰轰然高涨，瞬息之间便覆盖了宇文青全身。一声濒死的惨嚎从青色火焰中传出，宇文青手舞足蹈地跳了几下，便扑到在地，很快就烧成一堆灰烬。

    柳清欢伸手一招，那些青色火焰便收束起来，重新化成一朵小小的青色莲花，飞回他的指尖。

    他满意地感受着指上微有些凉意的火焰，不枉他花费大量心力将此火炼化。要不是它，要想胜过筑基后期修士，便难上加难。

    “啪啪啪！”三声鼓掌之声从远处传来，柳清欢脸色大变地抬起头来！

    “很好！非常好！”一个硕长的身影从夜色中缓缓走出来，离得柳清欢还甚远，声音悠闲而又缓慢，却极清晰地传到他耳中。

    “没想到你身上的东西倒是不少，不但有琼心软芝玉这等奇物，竟然还有青莲业火。很好！非常好！”

    柳清欢神识扫去，却看不出他是何等修为，那么肯定至少是金丹以上修士！他心往下沉，指尖的青莲业火一闪便被收回丹田，抬手就招出小蹄角兽。

    那人又走近一段距离，却是一位面貌清俊眼若桃花的年轻男子，手上摇着一把白面折扇。他看了眼小蹄角兽，轻笑一声，语气散漫地点评道：“这小兽倒是可爱，浑身雪白，养着玩玩倒是不错。不过……”

    他对柳清欢摇头道：“你想骑着它逃跑？恐怕不太可能逃得掉。一只刚刚二阶的小兽、一个筑基初期的修士，要如何逃过金丹真人的追杀呢？”

    那人侧着头，似乎在自言自语，脸上露出一丝难色，仿佛把自己给问倒了，随后又一笑：“哈哈，这却不是我要考虑的问题，而是你该考虑的问题。”

    柳清欢心内吐槽此人废话真多，全身却紧绷得如把弓弦：“不知前辈高姓大名，找我可是有事？”

    “倒也没什么事。”那人如闲庭信步般走近，站在柳清欢三丈开外才停下脚步：“至于本人的姓名，告诉你也无妨，本人肖泽，只是一个散修而已，比不上你这等名门大派之人。找你嘛……”

    他的嗓音突然变得沙哑难听：“自然是要拿回虚灵丹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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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七章 方寸之间争生死

    此人便是与柳清欢争夺虚灵丹丹方之人？

    柳清欢平静地道：“肖前辈，此丹方我确有大用。前辈若需要，我可给您复制一份，不知前辈可能放过我？”

    他说着，也不等对方回话，就拿出那只墨色玉简和一只空白玉简，将其中所有内容全数复制一遍，然后直接将墨色玉简抛向肖泽。

    在他这么做时，肖泽一直摇着手中折扇并未阻止。此时见柳清欢抛来墨色玉简，一挑眉眼，右手接住。

    “有意思！”他在看过玉简内容后，说了一句。也不知说的是虚灵丹丹方，还是说柳清欢。

    “你想要我放过你？”他的眼神奇异，似在看某种稀奇一般。

    “是的。”柳清欢嘴上说道，心念电转。

    “放过你也不是不可以。”肖泽摇了摇扇子：“你只需把身上的琼心软芝玉和青莲业火都交出来，我便放你走。”

    柳清欢早料到会是这样，但心还是往下沉。依然是要不死不休吗？

    他拍了拍身边如临大敌瞪着肖泽的小蹄角兽，朗声道：“刚刚前辈是说，我凭着此兽不能逃脱您的手心是吗？”

    肖泽目光一转，仔细打量小蹄角兽，缓慢地道：“我的确如此说过。”

    “那晚辈就斗胆跟您打个赌，且不说我能不能凭借此兽逃脱前辈的追杀，我就打赌在一刻钟之内，您杀不死我，您就放我一马如何？”

    “一刻钟？”肖泽感兴趣地打量着柳清欢。一个筑基初期修士，说要在金丹真人手中逃亡一刻钟还不死？

    “哈哈哈，你这小孩果然有点意思。”肖泽大笑道，笑过之后却突然将脸一板：“我凭什么跟你这小辈打赌，又凭什么放过你！”

    柳清欢脸色变得难看。他会提出如此赌注，不过是搏一搏，会得到这种回答也算在意料之中。如此的话……

    却突听肖泽把玩着手中的墨色玉简，又笑起来：“嗯嗯，不错，你胆量很大，非常大，大到我都有点欣赏的地步。看在你乖乖奉上丹方的份上，好！这赌局我接了，我倒要看看你倒底有几分本事，这小兽又有什么奇异之处！蹄角兽还长着翅膀，怪！太怪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见柳清欢脸上涌上狂喜之色，肖泽颇为自得地摇着扇子，声音却变得冷硬：“别怪我没提醒你，若被我抓到，可能便不是死那么简单了！至于放过你？呵呵，你先活过一刻钟再说吧。”

    说完这句话，他又变回原来漫不经心的样子，笑道：“要不要我再给你一点时间逃跑啊？”

    柳清欢在心里腹诽此人性情真是喜怒无常，脸上却浮现出一丝谄媚：“多谢，多谢肖前辈！也不用多长时间，只需给我十息时间就行。”

    “嗬！你这小子倒是挺会打蛇随棍上。不过，你若是往鹰巢城跑呢？”肖泽哼了两声：“听说你是文始派弟子，难道是想求援？”

    柳清欢不由苦笑：“肖前辈，晚辈在你眼皮子底下，哪里有过一丝不规矩的动作？”

    “这倒是。你要有一丝异动，现在早死得不能再死了。”

    “我保证绝对不往鹰巢城跑！”他转了个身，指着鹰巢城相反的方向：“我就往那边跑。再说，有前辈看着，便是我想往城里跑，也没机会啊。”

    肖泽打量他几眼，不咸不淡地道：“十息不行，给你五息吧，五息之后，哼哼……现在开始计时！”

    柳清欢神情一凝，翻身便跳上小蹄角兽的背。小蹄角兽早已接到柳清欢的指令，双翅一扇便离了地面，然后瞬间加速，如一道白色的闪电一般冲了出去！

    柳清欢神识扫过身后，见肖泽果然站在原地闲适地摇着扇子，心下微安。

    一息，两息……

    他计算着时间，让小蹄角兽窜入前方出现的乱石林，以山石将后方的视线遮挡住，但他能感知到对方的神识一直紧紧跟在他身后。

    四息，五息！

    就见正穿行在林中的小蹄角兽往前一窜，如同跃入大河之中，身影陡然被淹没！

    眼前的视界全然变成深深浅浅的黑与白，各种事物的边界都变得模糊，一动，便拉出长长的残影，若是不仔细，便极有撞上的可能。

    但小蹄角兽却如鱼得水地在这些残影之中快速飞过。柳清欢拍了拍小蹄角曾，一人一兽立刻换了一个方向。

    现在只能祈祷初一的这个空间天赋，能够躲过金丹修士的神识了。

    柳清欢往身后看去，只见肖泽的身影犹如一团耀眼的蓝绿金三色光团，快速出现在这片乱林的上空，强大的神识横扫整片山岭，锐利至极的目光更是不放过身下的每一个角落。

    他的脸色有些难看，显然没料到自己竟然一时发现不了柳清欢的影踪。

    金丹真人灼目的法力之身，在黑白视界中带着无比强烈的存在感。柳清欢不禁缩了缩脖子，只觉无形的压迫感包围过来，让他几不能呼吸。

    不过见对方并没有第一时间找到自己，他心内一动，这里距离鹰巢城只有几十里。若是顺利，用不了多久便能回到城内。

    他不由庆幸西泠商行的宝楼没有建得更远，脑中已快速浮现出附近的地形，前进的方向又是一变。

    就在此时，那团耀眼的光团突然出现在柳清欢头顶上！

    柳清欢只觉寒毛一竖，连忙让小蹄角兽放慢速度，蹑手蹑脚地继续前行。就见肖泽四处寻找一番，身影又很快远去。

    有戏！柳清欢眼睛一亮，立马催促小蹄角兽快跑，这次是直线往鹰巢城奔！几十里的距离，以小蹄角兽的速度只是片刻的事情而已。

    至于之前说的不往鹰巢城逃，他自不会迂腐到别人要取他性命还要遵守承诺。别说不逃，现在反而是要拼命地逃。

    “小毛贼！”远处的肖泽气极反笑。他一把收起手中的折扇，双掌掌心向内平放于眼帘上，往两边缓慢分开。

    只见他双眼如同沉入幽冥，只剩下一片黑色。

    这双纯黑的眼瞳居高临下地扫过四周的山岭。夜色下，山岭如蛰伏在黑暗中静待猎物的巨兽，不动声色，没有一点声音。

    而远处，鹰巢城笼罩在护山大阵中，只能看到一片迷蒙。另一边，西泠商行的玲珑宝楼发出璀璨的灵光，极为夺目。又有喧哗声传出，看来是金丹期拍卖会刚刚结束。

    这一次，终于让他捕捉到那小子的行踪，一线淡淡的影子正疾往鹰巢城方向奔去，眼见便要飞进护山大阵之中！

    “很好！”肖泽咬牙切齿地说道，几个起落已经逼近过去。一道金色的光芒从他手中骤然激发，速度之快，犹如一把破空利剑，带着一往无前的威猛气势，瞬间临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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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八章 以势压人

    柳清欢即使身处黑白空间，依然能感觉到一股锋锐之力，划破夜空逼近脑后。他看着前方咫尺距离的鹰巢城护山大阵，心里一阵绝望！

    这个大阵并不是毕奇乾天阵，而是鹰巢城扩建之后新建立起来的。但不管是什么大阵，都不可能随意便能开启，而是要通过专用的通行令牌和法咒才能进出。

    而此时，守阵的巡逻修士离此还有一段距离，柳清欢也根本没有时间去和对方交涉。

    那些巡逻修士突然发现一道金光从远方飞来，领头的筑基修士心里涌起一阵紧张，大喝一声：“什么人！”

    他捏紧手中的报讯符，只要一丝灵力，便能立刻激发，通知城内坐镇的金丹修士。

    与妖兽的大战才结束不久，他们的警惕和紧张的情绪还没完全散去，此时便不由得多想：难道是妖兽打回马枪来夜袭了？

    但在稍稍定了一下心神之后，他发现对方只发出了一道攻击，而没有后续的动作，便决定缓一缓。

    不过那道金光带着凛冽无比的森森剑气，绝对不是他这样的筑基修士能抵挡的，所以连忙让身后的人后退远离。再看那金光奔袭的目的地，沿途并没有任何可供打击的目标，又不由感到疑惑。

    而随着金光越来越近，柳清欢已陷入进退无路之地。他便是此时显出身形对那些守城修士说自己是明阳子的弟子，也得先活过这一下攻击才行。

    难道自己真的要命丧于此？

    他有些后悔。并不是后悔今日与肖泽争虚灵丹丹方之事，便是再来一次，他也一定要将此丹方争到手。而是若早知道拍卖会上会出现丹方，他便会想方设法多带些灵石。

    拿出琼心软芝玉实属无奈之举。他身上的东西，除了一些炼丹的材料、功法秘籍等物外，能拿出来的只有几样。翡心草是绝不可以拿出的，千年以上的灵草，只要露了一点端倪，恐怕引来的便可能是元婴期修士了。至于其他，要么他有大用，要么价值不够。

    所以，最后只有琼心软芝玉可以拿出。便是拿出一块，他身上也还有十好几块。

    而柳清欢在出拍卖会大厅时，也找过一圈稽越，只是并没有看到他。也不知道他是在上面那些雅室之中，还是没来。

    这些念头只是在柳清欢脑中一闪而过，身后的锋锐之气已越来越逼近，小蹄角兽还在发足狂奔，鹰巢城的护山大阵也近在眼前。

    他一咬牙，生死剑意立刻从眉心飞出，迅速化为一把灰色长剑。体内灵力狂涌，立刻从黑白空间中退了出来。

    就在他准备回身拼命之时，就见前方的护山大阵突然打开了一个光洞！

    柳清欢一怔，然后便是狂喜！

    小蹄角兽自然感知到他的心意，双翅狂扇，以迅雷之速冲进光洞，与里面正要出来的人撞了个满怀！

    “啊！”一声惊呼传来，却是一个女子的声音。

    柳清欢此时却顾不得其他，手下一拍，便收起小蹄角兽，另一只手一拉，就将那女子拉扯着避开光洞的正面！

    此时护山大阵的光洞还未弥合，那道金光瞬息之后，便从光洞之中飞入大阵之内，又往前冲了一段距离，才渐渐消散。

    柳清欢心下一安，再转头，见光洞已经关闭，才终于完全放下心来。

    “你是何人！”严厉的喝声响起，一队巡逻修士奔了过来。

    柳清欢连忙拿出自己的通行令牌：“我是文始派元婴真君明阳子的亲传弟子柳清欢，一场误会一场误会！”

    那领头的筑基修士看过令牌后，脸色稍霁，略有些责怪地问道：“外面是何人发的法术，为何攻击护山大阵！”

    说话之间，大阵又开了一个口，肖泽飞了进来，目光冰冷地看向柳清欢。

    柳清欢这会自不再怕他。他若敢在自己亮明身份之后，于鹰巢城中众目睽睽之下再杀他，那面对的将是文始派和明阳子的怒火。对于一个散修来说，这无异于找死。

    不过柳清欢也不会往死了得罪他，拱手深施一礼道：“肖前辈，之前微有得罪，还望前辈看在我已受了教训的份上，能宽恕则个。”

    肖泽盯着他，半天才阴恻恻地道：“文始派柳清欢是吧？很好！你非、常、好！”后面几个字一字一顿，显出说话之人隐藏的怒气。

    柳清欢撇了一下嘴，心里直骂街：抢财夺宝还有理了！不就是仗着修为欺负他吗？现在他以门派威势反压回去，不过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而已！

    他直起身来，目光锐利地笑道：“多谢前辈夸奖！”

    肖泽突然笑了，抬手便拿出扇子，语气也变得如春风一般：“好，柳清欢，我记住你了。”又看了他两眼，转身就往城内飞去。

    柳清欢心内一寒！这人的喜怒简直没有规律可寻，让人不由毛骨悚然。

    那队巡逻修士脸上难掩震惊之色，以筑基修为就敢直接对上金丹真人，难道真的是背靠大树好乘凉吗？而且这人还是一位元婴修士的真传弟子，难怪如此嚣张。

    此间事了，巡逻修士都争相上前与柳清欢寒暄，态度之热情，让他不由泛起苦笑。他们是没看到自己被追成狗的时候，一刻钟前还处在性命之危中。

    应付走那队修士，柳清欢这才想起身边还站着一位女修，便转头看去。

    只见那女子只有练气九层的修为，面貌精致，体态娇小，一身极为普通的蓝色衣裙依然掩盖不了其前凸后翘的傲人身材。

    不过似乎有些眼熟？

    柳清欢回想了下，确定自己并不认识她，便拱手歉意地道：“刚刚因事态紧急，不小心之下冲撞了道友，还请见谅。”

    对方也算是无意中救了他一命，又道：“多谢道友的救命之恩，若不是你正好从大阵中出来，这会儿我可能已经命在旦夕。还未请教道友高姓大名？”

    那女修美目婉转地看他一眼，艳丽的双唇抿了一下，这才声音低柔地开口道：“我叫齐婉。前辈无需多礼，我也只是适逢其会。能帮上你的忙，也是我的荣幸。”

    柳清欢有些疑惑，感觉对方似乎有未尽之语，等了片刻，又不见她说。

    他也懒得再费心思去想，今夜发生的事太多，他此时已颇有些疲惫，便笑着道：“齐道友以后要是有何疑难之事，可以到文始派驻地找我，我自当义不容辞。”

    他拱一拱手：“那就不打扰你出城了，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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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九章 师尊教诲

    自那晚回到文始派驻地自己的洞府后，已经过去了几天。这几天，柳清欢再没出过门，而且之后一段时日，如无必要他也不打算出门。

    想他只是去参加一场拍卖会，就引出诸般事端，无非是因为身上有惹人眼热的至宝。见财七分胆，别人虽会顾忌他的身份，但暗中的伏击、背后的阴谋，他不可能全都躲得过。

    就如宇文青，想来已暗中关注了他很久，一找到他单独出行时便跳了出来。利益只要够大，这些人便会冒着身死之险，敢干任何事！而且宇文青修为比他高了两层，在他自己看来抢夺柳清欢，只是很简单的事。

    如今明阳子和稽越都不在城里，文始派虽大，也不可能随时随地派人保护门人，柳清欢也不是那种动不动躲在别人身后求保护的性格。

    任何事情，凭借外力相助，都不如谋求自身的强大，以及谨慎行事。

    而金丹真人若想要杀他，便是在鹰巢城内，也只是一击之事。就算事后文始派和明阳子追究肖泽的责任，也是在他丢了性命之后的事情，那时与他又有何用？

    现在回想起来，肖泽当时未必就有非杀他不可的念头，不然也不会同意与他打赌。

    不过现在就不一定了，以其喜怒无常的性格，谁知道肖泽会不会躲在哪个角落里等他，总归小心些为好。

    几天后，他接到明阳子的传讯，赶去他的院落时，发现他也是刚刚才回来。

    明阳子道：“臭小子！我一进城，就听说了你的丰功伟绩，趁我不在，你倒会折腾。说说吧，倒底怎么回事？”

    柳清欢赧然，将那日之事的前因后果如实报给明阳子。

    其实那日从拍卖会出来后，前后时间并不长。他解决前面两波打劫时很迅速，和肖泽说上几句话后，逃跑的时间也很短。只是过程之惊心动魄，让他一刻都不敢放松心神。

    “原来如此。”明阳子拍着他的肩膀道：“干得好！若那散修再找上门来，你就给我打回去！”

    明阳子的维护之意，让柳清欢心生暖意，听他说打回去，又不由汗道：“师父，我现在哪里打得过？”

    明阳子吹胡子瞪眼道：“打不过不会叫人？你师兄呢？”他往外看了一眼：“怎么这时候还没到？”

    柳清欢摇头表示不知，他从拍卖会前和稽越喝过酒后，便一直没再见到他：“师兄可能有事出门了。”

    明阳子嗯了一声，笑道：“要不要我去帮你把那散修杀了？”

    柳清欢恭敬地道：“师父维护弟子，弟子十分感激。但这种小事就不麻烦您出手了，弟子自会处理。”

    师徒之情，柳清欢不愿在这些事情上挥霍和消耗。

    明阳子大笑：“不错！你小子跟你那两个师兄一样，万事都是不肯求人的倔性子。”又语重心长地道：“修仙之人，需历经红尘诸事，方能通明净心、得证大道。光一味观想，却如空中阁楼，经不起推敲……”

    明阳子徐徐讲道，柳清欢有些不明白他怎的突然讲起道来，只在一边垂手恭听。这是一个元婴修士对道的理解，若能通悟，于他的修行大有裨益。

    好一会儿，明阳子才结束讲道，话锋一转，严厉地道：“虽说修道之人靠的是自生感悟、大道独行，但师门的存在，却是给你于迷茫艰困之时指引方向、脱离泥沼的一丝助力。所以若有解决不了的事，为师在此，你切不可独力强撑，犯了矫枉过正之心。”

    一番殷殷教导，让一向孤苦无依的柳清欢跪在了他面前，半天才稳住自己起伏的情绪，声音微颤地道：“是，师父。”

    几个字，却包含了柳清欢所有的感激。

    他曾经还担心过，自己身上秘密很多，又有诸如青莲业火这样的重宝，若明阳子起心想要抢夺，他要如何应对。这世上师徒之间互相利用、师父压榨弟子、弟子谋算师父之事，数不甚数。

    而自己何其三生有幸，遇到一位真心教导他、爱护他的师尊！

    之前，自己不肯求救，又何尝不是心有顾虑。这一刻，柳清欢真正放下戒心和疑虑，将明阳子当成自己真正的师尊。

    明阳子慈爱地拍拍他的头：“起来吧。”又拿出一张精美的黄色符纸道：“这是我重新给你画的命符，里面含了我的一缕神识，若你遇上致命之危，我便能知道。你把精血滴上去。”

    柳清欢依言照做。明阳子似乎觉得还不够，又从怀里摸出一块黑色的梭形晶块丢给他：“再有那不长眼的，就炸死他！”

    柳清欢一看，这竟是一块用莫大法力压缩凝结的法力之晶，威力之大，便是瞬间炸平一个小镇也没问题。

    他眼角抽了一下：师父，这么可怕的东西，能不能不要随便乱丢？要是不小心爆了怎么办？

    明阳子道：“我们还要在鹰巢城呆一段时日，这段时间你便好好修炼吧，有何不解之处，便来问我。”

    从明阳子处回来，柳清欢一时心绪难以平静，无法入定。

    想了想便拿出三只储物戒摆在身前。这三只，有两只是那一高一矮筑基修士的，里面虽有些灵器灵石，都于他没什么用，只有那只旋力环倒勉强可用。

    而第三只，是宇文青的。

    幸亏他已将青莲业火炼化，在杀宇文青时刻意留下了这枚储物戒。不然以青莲业火之力，恐怕会将所有一切都焚尽。

    宇文青的身家倒是不错，光灵石就有数万。又有不少灵器，却大都有些阴邪。此人倒是真真正正的表里不一，外表装得多正人君子，储物袋中的东西便露出了他的真面目。

    “嗯？”柳清欢神情一动，从一堆东西中拿起一只玉制长符。

    此符只有三寸来长，玉色沉凝，散发着一股穿过岁月长河后的沧桑古拙之意。两面都有一些小点以及弯弯曲曲、时断时连的纹路，倒像是玉质本身的裂痕。除此之外，连一个字也没有。

    只是说它是符，上面的纹路看着又不太像。说不是，又看不出倒底是什么。

    他试着将灵力渡入进去，仿如石沉大海，玉符毫无反应。又试了其他方法，此符自始至终就像一块普通的玉一般，静静地躺在地上。

    研究了半天，得不出所以然，他就将此符收进自己的储物戒中，留待以后再细究。

    自此之后，柳清欢便开始足不出户。他早有闭关静心修炼的打算，只不过身处鹰巢城中，却不是闭关的好时机。

    不过倒是可用来修炼九天分神术和八字剑诀。

    九天分神术只要达到第二层，就带有一个新的法术扰神诀，以强大的神识扰乱对方的心神。神识强弱差距越大，效果就越好。

    而八字剑诀幻字诀第二层，他试过之后，便知以他目前的修为却是修不成。其他字诀，因着剑势迥异，柳清欢需得想好之后再修。

    此后他就白日里修炼九天分神术，晚上打坐，日日不缀。除了偶尔去一趟明阳子住处外，其余时间便呆在自己的洞府里。

    稽越在三个月后，才满身疲惫地回到鹰巢城。在与明阳子彻谈了一夜后，第二天又要离开。柳清欢赶去时，只来得及给他送行。

    稽越道：“师弟，上次出门匆忙，没有时间与你道别。听说你之后还遇上了些危险，等师兄有空了，就去帮你报仇！”

    柳清欢看着他眼中的疲惫之色，不由道：“那都是小事，不用师兄费心。师兄真的不歇一歇再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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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 返回门派

    稽越无奈道：“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还有很多准备要做，时机不等人。有的事情你现在不必知道，只专心修炼就行，我出完这次任务之后，也会回门闭关。好了，你自己平日多加小心，我走了。”

    柳清欢大概猜到几分，也不再多说，目送稽越离去。

    没过多久，他收到了由云凌峰转交的云铮的来信。

    信中云铮提到了他这两年在南边熔火之地的种种经历，鹰巢城这边与妖兽大战，熔火之地也经历了妖兽冲击修士建立的防线之事。

    只不过随着与妖修的协议达成，如今他已回到了紫微剑阁，准备闭关修炼。

    柳清欢有一种紧迫感，他本就修炼刻苦，如今更甚。一年的时间，便在日复一日的修炼中渡过。

    鹰巢城经过一年时间的发展，如今已与昊元城并驾齐驱，成为中裕州最大的修仙城。鹰巢城中聚齐的多是门派修士，而昊元城依然以散修为主，两城围绕着曲殇沼泽，开始发布一些普通修士看不明白的任务。

    比如将某个沼泽抽干，在里面鼓捣一番后，又将淤泥填回去；比如将某座山峰的树全部拔光，种上另一种树。

    不过这些，与柳清欢这样的苦修之人却没多大干系。

    九天分神术的第二层境界，他如今已摸到了边缘。

    第一层境界主要是不断凝炼神识，让神识壮大，提高神识能达到的极限范围。第二层则是控制。这种控制又与平日里以神识操纵法器有些不同，要求更精细更入微。

    第一层九天分神术，神识相当于眼睛，让你的眼睛看得更宽更远；第二层神识就相当于手，让动作更灵活更多变。

    与之相对应的，柳清欢再使用幻字诀的月移星换，以往灰色小剑的出没还有一定规律可寻，现在则更加神出鬼没，也算是修炼九天分神术的又一收获。

    这天，他接到明阳子的传讯，已定于三日后启程回门派。

    事隔多年，他又一次坐在鸿蒙七彩大鹏的背上，飞往文始派。情形也与当年差不多，与他同行的，还有不少文始派门人。

    只不过这一次，当年刚刚踏入修仙之路的少年，已变成筑基修为的高大青年。那坐于大鹏鸟颈部位置的老者，也成为了他的尊师。

    大鹏之速，一日千里。等看到文始山脉时，弟子们的情绪都有些激动。

    “终于回来了，还是咱门派好啊。”有弟子感慨道。

    “啊！”有人大喊道：“望月楼的流霞、鸣乐涧的飞瀑，我又回来啦！”

    “哈哈哈。”此话一出，立刻引起众多弟子的大笑声。

    望月楼的流霞、鸣乐涧的飞瀑，还有另外八处，因景致极美，被弟子们私下评为文始派十大景观，平日里吸引了不少弟子前去游玩。

    柳清欢心情也极舒畅，有一种即将回到家的感觉。

    等进了护山大阵，看到熟悉的奇峰异景，还有各大山峰间飞进飞出的同门师兄弟，所有人都纷纷站起来，隔得老远就跟认识的人大叫着打招呼。

    大鹏落在不死峰太一殿前，明阳子对蠢蠢欲动的众人一挥手，笑骂道：“一群猴儿！都散吧。”

    其他人纷纷飞走，柳清欢走到明阳子身边：“师父，那我也先回竹林山了。”

    “嗯，你去把东西收拾一下，等下搬到后山我的洞府去。”

    “啊？”柳清欢有些意外。

    “怎么？”明阳子一瞪眼：“你大师兄是竹林山山主，不能跟我住；你二师兄嫌后山拘束，不肯跟我住；你个小毛头，还不来陪我这老头子？”

    柳清欢汗颜，连忙道：“我这就去收拾东西。”

    “嗯，算了，我跟你一块去吧，顺便也看看你之前的住处。”明阳子道。他拍拍身下的大鹏，就见大鹏迅速变小。

    柳清欢不敢拒绝，带着明阳子飞到竹林山，进了自己的紫竹小院。

    三年多过去，紫竹小院中依然一切如故，还是那么清静，以及狭小－－狭小是明阳子转过一圈后给出的评价。

    明阳子站在院中，摇头道：“我看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柳清欢几年没在门派，东西都带在身上，自是没什么需要收拾的，只不过把两套简易法阵捡一下。

    他很快弄完，正要走，只见一道青光飞来，落到院中。柳清欢定睛一看，却是竹林山山主，也是他的大师兄左枝山。

    左枝山看了他一眼，先向明阳子行礼：“师父，您回来了。您来竹林山怎么不到我那儿去？”

    明阳子笑道：“你那里为师又不是没去过。快来见见你的小师弟，清欢，过来叫大师兄。”

    柳清欢连忙上前：“拜见大师兄。”

    两人互相见过，左枝山豪迈地拍着他的肩道：“哈哈哈，好！没想到有一天你还能成为我的小师弟，当年师父让我收你进竹林山时，我就该想到的。”

    柳清欢摸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竹林山主成为他的大师兄，他还颇有些不习惯。

    这时明阳子问道：“越儿回来没？”

    “没有，二师弟一直未回门派。”左枝山面露担忧。

    明阳子点了点头：“没事，他前些天传了讯回来，说近期会回来。好了，这些话回头再说，我先带你小师弟回后山安置。”

    左枝山听得此话，背对着明阳子向柳清欢投来一道同情的目光，弄得柳清欢一头雾水。

    文始派的后山，是独立于前山九峰而存在的，常年都被如云似雾的防护大阵罩着，只隐约能看到其中的层峦叠翠。

    明阳子带着他，飞过九峰，又飞过后山附近的大须弥乾坤塔，来到大阵之前。只见明阳子连续打出数道法诀，就见那些飘渺的云雾组成了一道三人来宽的云桥。

    见明阳子落到桥上，柳清也跟着踏上去。他试了试，脚下倒是跟踩着平地一样稳当。

    明阳子将一块令牌递给他：“以后你便凭着此令牌进出后山。记住，进入后就跟着这道云桥走，不要下云桥。后山的大阵为九九烟锁迷仙阵，若陷入其中，极有可能永远迷失。”

    “我知道了，师父。”柳清欢道。他哪里敢乱走，光听这大阵名字都觉得心神颤动。

    不过慢慢的，他已感觉到周围的灵气越来越浓厚，这也让他不禁期待：在这样的环境修炼，定能事半功倍吧。

    长长的云桥足足走了半刻钟，两边除了静静流动的云雾之外便再无其他。直到云桥走完，神秘的文始派后山终于呈现在柳清欢面前。

    他无法置信地睁大了眼睛，眼前的景象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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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一章 后山秘辛

    在看到文始派后山的真实面貌时，柳清欢惊讶得半天回不过神来。

    他以为会看到如前山一般的人间仙境，眼前却是仿佛深入冥幽的深渊，隐隐能听到有水声传上来。

    他以为会看到比前山九峰更高的一座山峰，眼前却是一根根粗壮无比的擎天石柱，犹如一座座山峰一般，从深渊之中直插天穹！

    石柱之间，又连着无数比人还要粗的粗大锁链，如一张密密编织的大网，将深渊的黑暗网住。

    明阳子静静站在一边，等着柳清欢终于回过神来，才哈哈一笑：“是不是完全没有想到后山会是这样？”

    柳清欢呆呆地点头，收起自己的震惊，问道：“师父，为什么会这样？”

    明阳子招出大鹏，让他坐了上去，在石柱和锁链之中穿行，这才慢慢道：“因为后山并不存在于云梦泽大陆上，而是单独开辟的一个空间。此处深渊之下，有一道通往九幽地狱的空间裂缝，这九九八十一根擎天石柱，便是开派祖师文始真人炼来专门封住此裂缝的封魔柱。而我文始派会建派于此，也是为守护这些封魔柱的存在，让九幽地狱的恶鬼妖魔不能入侵到云梦泽来。”

    柳清欢望着深渊感觉心惊肉跳：“九幽地狱？这种地方真的存在？”

    “当然。轮回转生，生死更迭。上乘青冥下入九幽。九天青冥、九幽地狱，都是九千大小世界之外，真正的神域。”

    柳清欢结结巴巴地道：“那……那……这些封魔柱封得住下面的裂缝吗？”

    明阳子严肃地道：“你不用担心，至少五万多年来，在我文始派历代修士的维护下，没有一只恶鬼妖魔从裂缝逃出来。”

    “哦。”

    难怪左枝山和稽越都不肯住到后山来……住在这样一道空间裂缝旁边，时不时就要担心下面有东西冲出来，光想想就觉得渗人！

    柳清欢有些哀怨地看了自己师父一眼，觉得自己以后睡觉都不敢闭眼。而每次出入后山都要经过此渊，他就有掉头回前山的冲动。

    这时，明阳子突然大笑不止。柳清欢一脸错愕地看着他，不明所以。

    “哈哈哈，不过这都是两万年前的事了。事实上，那道空间裂缝于两万年前就已经完全弥合。”明阳子边笑边道：“所以现在这些封魔柱只是摆设而已。”

    柳清欢……

    他发现接触久了，在外人面前仙风道骨、高深莫测的明阳子，私下里颇有几份老顽童的性格。

    “深渊下面那条河中，有一种无刺鱼，肉质滑嫩、鲜美可口，回头记得替为师去多捉几条。”最后，明阳子还不忘添上一句。

    后山恐怖阴森之感就此消散大半，柳清欢已经彻底无语。

    他现在才明白，左枝山之前给他的同情眼神，并不是同情他要住在这样可怕的地方，而是同情他会被摆一道。大概当年他和稽越，都被这么忽悠过吧。

    明阳子见柳清欢放松下来，目中闪过一丝深色：空间裂缝就算弥合，也会比其它地方薄很多。这九九八十一根耗费文始派无数代修士加固维护的擎天封魔柱，又怎么可能是摆设！

    不过，他的弟子们于修行之路才开始，道心弱小，而这份责任太重，不是他们现在就能担起的。所以不如把此当作笑谈，不用全部放在心上，但至少对此地有了一丝警惕。

    说话间，大鹏已飞过数根封魔柱，来到围着深渊的一片山脉之中。

    又通过一道大阵，比前山任何地方都要浓郁数倍的灵气扑面而来，直灌身心。

    明阳子指着远处一个满是白雾的山谷：“那里，便是我文始派的上清幽虚大洞天。此洞天与空间裂缝是同时被发现的，所以想要拥有大洞天，就必须承担起守护空间裂缝的责任。获得与付出，自有天理与承负。”

    柳清欢受教的点头，他的注意力却大都落在那些隐藏在山脉中若隐若现的院落或宫殿之上。

    这后山禁制重重，大鹏已飞抵一座大山，明阳子又打出几道法诀，解开此山的防护阵。

    就这一会功夫，柳清欢已经得了三道通行令牌。想想以后出门这么麻烦，就觉得自己还是专心闭关吧。

    此山遍植苍翠的灵竹，倒与竹林山的环境很是相似。他们落在山顶一片白墙黑瓦的重重院落之前。

    明阳子带着柳清欢往里走，一边指着各处道：“前面的小院就是为师的住处，那两座是你两个师兄的。后面隔着园子，还有两个小院，原是客院，院中都另设有独立的防护法阵，你自己选一个喜欢的住。”

    柳清欢仔细看去，这些小院每一个都相对独立，中间又有一座大花园、一汪镜湖，景色美不胜收，犹如世外桃源。

    他选了一个靠着湖面的小院，院中一应俱全，倒不用另外布置。又将自己常用之物放到各间，来到处于地下的修炼静室。

    静室四壁都经过特别处理，除了原有一套法阵之外，柳清欢又布下四象八卦阵。

    身处明阳子的居处虽然安全，但修炼为修士最重要最机密之事，还是要完全让自己安心才行。

    此外，又将水生木气阵布到静室正中。在储物戒中翻了翻，翻出一副山水图来。

    此图得自上古仙府之中，被他收起来后便丢在了脑后，此时翻出来柳清欢才想起自己还有此物。

    他将画看了半天，又盯着那棋局研究，想看看是不是又会出现那次一样的场景。自是什么也没发生。

    想了想，便将画挂到静室墙上。

    回到地上的小院中，他选了一个密闭的房间，将那四坛猴儿酒拿出来。

    这四坛酒，都还没有出完酒。之前在外面没条件，便一直放在储物袋中。如今回来了，自然要让它们继续沤上。

    忙活完，终于能全身心放松下来，睡上一觉。

    第二日，神轻气爽的柳清欢一早起来，便悠闲地坐在湖边柳树下，摆上灵茶，与明阳子、大师兄左枝山一起品茶。

    左枝山大笑道：“师弟，你的灵兽倒是有趣。”

    柳清欢转头看去，就看到湖边的草地上，小蹄角兽屁颠屁颠地跟在大鹏身后，而那只小猴儿则屁颠屁颠地跟在小蹄角兽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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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荒之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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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二章 修为提升之难

    柳清欢不由失笑。

    小蹄角兽当年就喜欢跟着大衍太尊那只大公鸡，现在见到大鹏，也是以同样的热情硬凑过去。

    他已获得明阳子的同意，以后小蹄角兽可以自由在整座山峰中出入。

    初一也是可怜，常年跟在柳清欢身边，只能呆在狭小的洞府之内和更狭小的灵兽袋中。如今有一整座大山供它疯跑，以它活泼好动的性子，恐怕会乐不思蜀。

    柳清欢不可能放任不管，已经严厉地叮嘱过它：明阳子他们的院落不能去，位于山南的药圃不能去，等等。至于每天的修炼，在经历了升阶之苦后，小蹄角兽倒是比以前勤奋了许多，不用他太操心。

    之后半个月，柳清欢花了些时间与友人相聚。白凤鸣已于一年前筑基，林光也到了练气九层顶峰，马上便要冲击筑基。

    林光见到他，开始还有些不好意思。经历一番磨炼，他的心志已坚定平和不少，性格也稳重了许多。

    又有宣博等人，有在门派的，也有没在的。多年不见，相谈甚欢。

    访过旧友后，柳清欢便收了心思，准备闭关。

    明阳子已经将他上了师门玉碟，而且带来了真传弟子的月例。

    “这么多……”柳清欢看过之后，不由有些震惊。

    “你这两年都没在门派内，但月例是照常发放的。”明阳子道：“作为我的真传弟子，每月有十颗培元丹及灵石两百。我将你之后一年的都预支了来，你就好好修炼吧。”

    柳清欢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作为元婴真君弟子的好处，加上他自己也存了海量的丹药，基本不用为以后修炼所需丹药再发愁。

    柳清欢并没有立刻开始闭关，他决定先把九天分神术第二层境界和扰神术练成。

    时光匆匆，偶尔还出现在园中山间的柳清欢，在一年多后彻底封闭了洞室。

    修仙之人，虽有比凡人更长的寿命，却反而没有凡人活得恣意。人间的繁华与富贵都需得抛却，恩怨与情仇全是为磨砺道心的坚韧，更要拿出大把的时间用在修炼上。

    所以意志不坚定的人，又如何忍得下来日日夜夜的枯坐。

    后山之中本就灵气浓郁，再加上水生木气阵的聚灵效果，封闭的静室之中，灵气丰沛得犹如实质般缓缓流动。

    柳清欢盘坐于阵中，浑身裹在一层青光里，静静地呼吸吐纳。丹田内，青色的灵根之山仿佛又长高了一小截，屹立在灵海的正中。而在灵根之山脚下，一朵青莲幽幽绽放在蔚蓝的水中。

    而在水灵根外，是由精纯灵力组成的灵海，波涛起伏、奔流不息，随着《坐忘长生经》心法的路线，流经柳清欢全身经脉，不断地循环着大周天。

    他的心神已经全部沉入识海深处，便是室外天崩地裂，这一刻都与他无干。

    所以，他也没有注意到挂在静室墙上的那幅山水图，似乎也在吸纳着周围的灵气。只是变化实在太过微小，不仔细看完全看不出来。

    一年又一年，山水图中的墨迹仿佛浸透了灵气，让图中的山青了少许、水白了半分，似乎连树木也茂密了些。

    转眼便是十年。

    这十年间，明阳子时而会远远望一眼柳清欢的小院，叹息自己这个弟子还真耐得住寂寞。

    终于，封闭了十年的洞室在这一日终于打开，柳清欢的身影出现在小院中。

    他的容貌在服用定颜丹后完全没有变化，只有那双眼睛更显深邃，让人难以忽视，而修为，已达到筑基中期。

    柳清欢感叹地扫过院中的一花一草，然后便见一团白影从院外极速冲了进来，扑到了他怀中。

    柳清欢身上灵光一闪，已卸掉小蹄角兽带来的冲击之力，又拿掉它头上的一根草茎笑骂道：“小东西，又到哪疯跑了？”

    初一亲昵地在他怀里拱来拱去，不断传来多年不见的想念之情。

    “还算你有良心，没把我忘了。”柳清欢笑道：“我看看，这些年你有没有偷懒。”

    这一看，发现它的修为比他还要高一些…

    初一得意地在他肩上跳动，索要奖励。

    柳清欢丢给它一颗丹药，不由心生感慨，他也没想到自己会一闭关就是十年。

    实际上，在第七年，他已经突破了筑基初期的桎梏达到了中期，却并没有就此停下，而是继续修下去。

    不过，他马上就感受到了修为提升的加倍困难。

    从初期到中期，在他用上聚灵阵，又身处灵气极浓之地，同时还有充足丹药的情况下，也只是让他与普通修士保持差不多的修炼速度而已。

    而到了筑基中期之后，这速度便迅速降了下来。他的丹田犹如一个无底洞般，源源不断的灵力补充进去，却看不到多少涨势。

    《坐忘长生经》筑基篇之难修，柳清欢终于有了深切入骨的体会。

    不过即使如此，他也依然没有立刻结束闭关，而是拿出了玉液琼浆！

    他就不信了，在玉液琼浆的帮助下，他的修为还升不上来。

    可惜，事实便是如此残酷！

    整整十块琼心软芝玉提取的玉液琼浆，装了满满一玉瓶，也只让他的修为提升到了筑基中期过半。

    相比于他自己苦修，这已经是天大的提升。可是若换做其他人，在用了这么多玉液琼浆后，到达筑基后期是绝对的事，如果修为虚浮，后期顶峰都有可能。

    柳清欢开始怀疑，自己短短两三百年的寿元，真的炼得到结丹之时吗？筑基中期已如此艰难，后期他都不敢想象。

    以后他又哪里有那么好的灵运，再找得到玉液琼浆这等提升修为的奇物。

    想结双丹，果然是极难之事。而且他现在便是想换心法，也是不可能了。

    第九年，柳清欢终于决定暂时放弃。剩下的几块琼心软芝玉，他还是留着以后炼丹划算。

    闭关的最后一年，他便用来修炼八字剑诀之破字诀。

    “清欢，来前面见我。”突然，柳清欢耳边响起了明阳子的声音。

    放下小蹄角兽，他走出自己的小院，又穿过镜湖和花园，到了明阳子的院落。

    明阳子正坐在厅里等着他。

    他走上前去，先跪下来：“拜见师父！我今天出关了。”

    “起来吧。”明阳子上下打量他，拂着长须满意地点头：“闭关十年，你的修为倒颇有长进。”

    柳清欢心内苦笑：要是明阳子知道他在那么好的修炼环境下，用了七年才修到筑基中期，还用了那么多玉液琼浆才中期过半，就只会觉得他修得比乌龟还慢。

    掩了满心苦涩，柳清欢站起身来，恭敬地道：“还要多谢师父这些年帮我照看小蹄角兽，那家伙没给您添麻烦吧？”

    “哈哈，你那只小兽很乖巧，就是有些贪玩。”明阳子笑道：“不过你那只猴儿可太鬼了，一个月前竟然溜出了法阵，跑到外面乱吃，结果中了毒又跑了回来。要不是你二师兄在大阵外面看到它倒在地上，才把它又拎回山来。”

    柳清欢一愣。那只青木妖猴？难怪今天看到小蹄角兽，却没见那小猴儿的身影呢：“还有这事！它死了？我出关后还没看到它。”

    “还没死。”明阳子一挥衣袖，青木妖猴便出现在他面前的地上。

    十年过去，当年的小猴儿已经长大，浑身黑毛油光水亮，只是闭着眼睛躺着一动不动。要不是胸口还在起伏，还真让人以为它已经死了。

    柳清欢抬了抬它的胳膊：“它怎么了？”

    “中了毒一直没解掉。”明阳子眼中露出一抹兴味之色：“它中的白乌草之毒，这种毒十分迅猛，对于一只一阶妖兽来说，中了后会立刻毙命。结果它不仅跑了回来，还在阵外等了许久才被你二师兄发现。你二师兄见它没跟你缔结灵兽契约，便把它丢在了一边没管，等我发现时已经是三天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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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三章 毒很甜

    柳清欢讶异地看着地上躺着的青木妖猴。中了必死之毒竟然到现在还没死？

    就听明阳子继续道：“所以我后来也就没给它解毒，倒要看看它能撑到几时。结果过了一个月，它身上的毒素竟然慢慢消失，大概再不久，它就会醒来。”

    “才一个月，就自行解了毒？”柳清欢倒不知这只青木妖猴还如此天赋异禀。

    “解毒这事倒不算什么。但我发现，它的修为随着体内毒素的消失正在快速增长，即将升上二阶。”明阳子若有所思地道：“我怀疑，它在我这山内没找到什么毒草，所以只好溜到山外去找白乌草吃，然后以毒冲阶。”

    这下柳清欢是真的惊讶了，他只听说过一些毒虫毒物有以毒冲阶之事。

    回想从将这只青木妖猴收起开始，一直只是将它丢在灵兽袋中和小蹄角兽作伴，平日里吃的自然也与小蹄角兽一样，这其中自是不可能有任何有毒的东西。

    他看向地上平摊着的妖猴。这猴儿警惕心极强，以往一见他就躲，后来稍稍好了些，但也从没近前过，所以他自然没发现它还需要吃毒草升阶。

    “你是说此猴得自曲殇沼泽万花谷旁边的那个猴群？”明阳子问道。

    “是的。”柳清欢点头，脑中灵光一闪，不由说道：“那群妖猴一直有去万花谷中采灵草灵果酿猴儿酒的习惯。万花谷有无名花毒，会不会生它的猴子曾中过毒？”

    “也许与此有关系。不过猜测这些并无意义，你只需知道此猴有此奇异就行了。”

    “多谢师父关照它。”柳清欢道谢道，然后将青木妖猴收进灵兽袋中，说道：“师父，我想到前山住几天。”

    明阳子挥挥手道：“去吧。闷坐了十年，你是该出去走动一下。”

    从明阳子处出来，他并没有立刻就出山，而是回到自己小院内。

    先去看那几坛猴儿酒，发现酒都已经沤了出来，而且经过十年发酵，酒意更浓。

    他看一眼腰间的灵兽袋，将酒收了，进入地下静室。先将四象八卦阵和水生木气阵收起，然后来到一面墙壁前，将那幅山水图取了下来。

    在卷图时他无意中看了眼图，突然停下手，又将图拿到跟前仔细观瞧。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感觉此图跟以往有了些微变化，仿佛里面的山与水都更灵动了些。

    他的目光在图上一寸寸移过，然后定在了图的上半部分：只见在林木之中，隐约露出了形似宫殿屋角的一点飞檐。

    柳清欢仿佛记得，以前此处并没有画有这一角飞檐。但当初他得到此画时，因时间紧迫也没有细看，所以此时也不能确定自己是不是只是没有留意到。毕竟这飞檐隐藏在林木之中，极容易被忽略成树枝之类的。

    他面露深思，又看向那座木亭中侧坐的道人，只觉此图越来越神秘。

    从此以后，柳清欢有了一个新习惯，每隔一段时间就将山水图拿出来观摩一番，但再没发现有什么变化，慢慢也就丢开了。

    闲话少叙，收拾好东西后，柳清欢便出了后山。

    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传承数万年的文始派，在短短十年间并无太大变化，改变的只是在山峰之间来来往往的那些新弟子。

    柳清欢回了竹林山，依然住进紫竹小院。

    一时闲暇下来，不过是每日里东走西逛、结伴访友，享受长年苦修后短暂的休息。

    那只昏迷的青木妖猴，过了八九日终于悠悠转醒，而且修为果然到了二阶。

    它睁开眼的第一时间，就发现柳清欢站在旁边，一个鱼跃跳起来，转身就想跑。

    柳清欢不动声色地挑挑眉，并不阻止。结果此猴竟然又停了下来，歪着头看着他。

    柳清欢有些诧异，想了想后说道：“你，能听懂我说话吗？”

    就见那青木妖猴机灵无比地转了转眼珠子，然后轻点头颅。

    果然，这猴儿极通灵性。

    柳清欢斟酌了一下语言才道：“当初我会将你收入灵兽袋中，也是一时情势所迫。后来时机不好，一直也没有机会放你走。你虽然没有认我为主，但也跟了我这么长的时间，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他看着此猴一副慎重其事的样子，不由感觉有些好笑，接着道：“第一，我放你走，让你回归山林，从此自由；第二，你真心认我为主，与我缔结灵兽契约。”

    说完，柳清欢便不再说话，等着青木妖猴做决定。

    只见它眼里闪过犹豫不决之色，站在原地，半天没有动弹。

    就在这时，一道白影闪了过来，却是小蹄角兽变得只有巴掌大小，落在青木妖猴的头上不断高兴地蹦跳，嘴里还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好像在跟青木妖猴交谈一般。

    青木妖猴对于小蹄角兽骑在它头上乱跳，倒没有一丝恼色，任由小蹄角兽把它的毛发踩得乱七八糟。

    柳清欢见此，想起当年它还小时，整天巴巴地跟在小蹄角兽身后，如今看来是反了过来。

    下一刻，就见它似乎已经想好，对着柳清欢点了点脑袋。

    柳清欢看一眼初一，恐怕它会点头，大半都是初一的功劳。不然一只二阶的青木妖猴，是绝不可能被修士收服的。

    不过等以后他才知道，此猴是觉得与其去当只随时可能丧命的妖兽，不如跟着他好吃好喝。说白了，它其实是眼馋柳清欢手中的翡心草，有了翡心草，还要什么自由！

    灵兽契约，在双方都同意的情况下，很容易便缔结完成。

    柳青欢很满意，青木妖猴也咧着嘴露出两排大板牙，最高兴的要数小蹄角兽，在园中满处飞跑，表达它的喜悦之情。

    而青木妖猴之聪明，又一次让柳清欢刮目相看。

    “主人。”

    柳清欢脑海中直接响起一个声音，他一转头，果见青木妖猴用一双炯炯有神的猴眼望着他。

    “你会说话？”柳清欢道，不由看向在一边乱窜的小蹄角兽，这家伙蠢得现在还只会传递一些简单的情绪和要求呢。

    小蹄角兽察觉到他的嫌弃，直接跳到他的身上，用力地大跳表示不满。

    青木妖猴咧嘴露出一个笑容。

    “你是说你只是下意识地觉得，白乌草的毒对你升阶有用？”柳清欢诧异的问道。

    青木妖猴点头，他又问：“你不怕自己被毒死吗？”

    在得到青木妖猴的回答后，柳清欢呆住了。

    什么叫毒很甜？

    他想了想，从储物戒中拿出一只微微带毒的药草放到它的面前。

    青木妖猴高兴地抓起来，就塞进了嘴里。

    经过测试，青木妖猴对于只能毒倒一二阶妖兽的毒，吃得都很香甜，完全没有中毒后的种种反应。

    柳清欢将一瓶玉瓶递给它，并说道：“这里面装的是碧血火鳞蛇的血液，本是我准备用来炼丹的。此毒便是三阶妖兽都能毒死，你确定没事？”

    青木妖猴眼中闪出兴奋的光：“这种毒能提升我的修为，不过我可能会昏睡一段时间。”

    “你承受的毒有极限吗？”

    “嗯……有吧？”青木妖猴歪着头，摇摇爪子中的玉瓶：“比这再强的，可能就需要更长的时间用来消化，也有可能被毒死。”

    柳清欢算是明白了，此猴是越毒的东西它越喜欢。他阻止它立刻喝毒的动作，道：“你先别喝，还有一件事。以后我叫你，总得有个名字。你想叫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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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四章 小派纷争

    柳清欢问道：“你想叫什么？小黑？嗯，要不跟初一一样，叫初二、十五？”

    青木妖猴鄙夷地翻了个白眼，跳起来吱吱乱叫，同时柳清欢脑海中传来它的大叫：“我要叫大王！”

    柳清欢嘴角抽了抽。大王，你怎么不叫猴王呢，看把你能的！

    青木妖猴瞪着两只放着奇光的眼睛道：“大王代表的是毒王和猴王两个王。主人，你觉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你爱叫啥叫啥，不过我就叫你小黑吧。”

    青木妖猴闻言自是不干，上窜下跳的非要叫大王，遭柳清欢无视。

    柳清欢的闲暇日子没过多久便宣告结束，他收到了门派传讯，让他前往外事殿一趟。

    在外事殿二楼一间屋子里，柳清欢见到了两男一女。三人正说着话，看到柳清欢进来，一愣，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

    “这不是柳师弟吗？”一位筑基后期男修笑道：“柳师弟，听说你一闭关就是十年，这份坚定的道心，可是我辈修士的楷模啊！”

    另外一男一女都是筑基中期修士，附和道：“是啊，柳师兄修道时日比我们可短多了，这么快便到了筑基中期，资质之好，便是在整个门派里都是数一数二的。”

    那女修巧笑倩兮地行了个福礼，脸上带着一丝红霞，细声道：“柳师兄，我是灵溪涧的席小媚，拜见师兄。”

    柳清欢心思几转，这些人他并不认识，怎地如此热情。他面色如常地笑道：“各位师兄师妹多礼，我可是来晚了？”

    “没晚没晚，是我们来早了。”

    “柳师兄，来这里坐。”

    柳清欢被簇拥着坐下，几人的热络态度让他浑身不舒服，又不好说什么。

    他却不知道，如今他在文始派弟子中已是大大有名。一个毫无根基的门人，突然就被元婴修士收为真传弟子，其地位的提升便如直上青云。

    只不过他常年不在门派之中，一回来便又立刻闭关，与其他人接触的时候很少。平日里认识的人又都是多年友人，对他的态度自不会有突兀的变化。所以他这还是第一次感受到别人近乎讨好的热情。

    等外事殿常年为门人传达任务的卢执事走进来时，这种热情便更甚。

    卢执事满脸是笑地拱手一礼：“柳师兄，今日事太多，竟然让你久等了，还请见谅。”

    柳清欢还了一礼：“我也才刚到而已，卢执事不用客气。”

    与柳清欢打完招呼，卢持事才又向其他三人点了点头，这才说起正事：“我这里有一个门派任务，却是需要四位师兄弟接一下。”

    他将一枚玉简拿出，先递给柳清欢。柳清欢看完之后，就将玉简递给其他人。

    趁着大家看的时候，就听卢持事道：“这里面是一个彭姓的小修仙家族两天前发来的求援信。彭家多年来一直依附于我派，平时为门派提供一些海上出产的特有灵草或海兽材料等。”

    介绍了一番彭家的背景，卢持事才进入正题：“而他们这次会发来求援，却是因为前些日子在海上发现了一座蕴藏有丰富的黄云母矿的小岛。”

    黄云母，是炼制破法法器时会用到的一种材料，价格比较昂贵。

    求援信上写说，彭家发现此岛，正兴奋不已地准备给文始派报信。谁知北边一个叫海沙派的小门派突然出现，说是他们先发现的岛屿，双方为争夺控制权便打了起来。

    一连干了数架，各有胜负。两方实力相差不多，谁都打不服谁。

    但最近情况又有了变化，据闻海沙派请来了飞月楼的修士帮忙，彭家便有些抵挡不住，所以只好向文始派求援。

    “大至情况你们都了解了。”卢执事见所有人都看完玉简，说道：“但这背后的关系，不知你们明不明白？”

    那女修笑意妍妍地道：“还请卢师兄给我们解惑。”

    卢执事呵呵一笑：“其实也没什么。那流沙派位置靠北，依附的是离他们不远的飞月楼。而飞月楼又与少阳派关系紧密。这次据说便是有一个少阳派修士正在飞月楼做客，就被请了去弹压彭家。”

    他转向柳清欢：“柳师兄，那少阳派修士是明华真君的后人，所以这次才会请你参加此次任务，还请柳师兄多费心。”

    明华真君的后人？周晓青？

    柳清欢曾在断渊死地内，与此人有过接触。如果是他的话，以他对文始派颇有敌意的态度来看，恐怕此次事情还真不太好办。

    难怪门派会一下就派出四个筑基修士，一座储量丰富的黄云母矿的归属，的确值得争夺。因事紧急，几人决定明日便出发。

    柳清欢从外事殿出来，先回了趟紫竹小院，然后便去往后山。明阳子对他接了任务要出门，只是叮嘱了句小心行事。

    第二日，与其他三人汇合后，便往东赶去。

    柳清欢让初一保持与其他人差不多的飞行速度，一路上恭维的话听了一箩筐。柳清欢颇有些不耐烦，但总算保持住表面的礼节。

    他与人交往时很少注重别人背后的身份，所以在别人只看到他明阳子的真传弟子身份时，便显得淡淡的，没有说话的兴致。

    四人用了十天才赶到最近的海边。

    这是一个看上去略有些杂乱和简陋的海边小镇，镇上的房屋都是木制，进进出出的也多是凡人渔夫。只有靠东边一片地方略好些，建着整齐高大的石屋，那里是文始派在此地的驻点。旁边还有一个码头，码头上停着一艘大船。

    柳清欢四人飞驻小镇上空时，地面上的凡人都抬起头看，一些人跳起来欢呼道：“看，是文始派的仙师。”

    还有人直接跪在地上就拜，眼神带着崇拜的狂热，嘴里哆哆嗦嗦地说着一些听不清楚的话。

    柳清欢一眼便将全镇收入眼底。看来，门派对海上的事务并不重视，不然离得如此近的海边小镇不会这么简陋。

    从东边飞出两个身着黑色门派服饰的练气期弟子，身后还有另外三人。

    “恭迎师叔！”两个练气弟子赶上来行礼：“我等以备好茶水，请师叔们去驻地暂歇。”

    其他人都自发站在柳清欢身后，柳清欢对他们点点头，目光看向另外三人：“你们可是彭家的人？”

    那三人脸上都藏有一丝焦虑之色，都只有练气修为，修为最高的老者有练气八层。

    老者上前道：“晚辈彭连生，拜见上派前辈！”

    “嗯，不用多礼。事态紧急，我们也不用歇息了，有什么事上船再说。”柳清欢直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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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五章 出海

    彭家三人听到柳清欢如此说，都不由大喜，彭连生忙道：“多谢前辈体谅，请这边走。”

    他带着柳清欢等人飞往码头，落到那艘大船的甲板上，对身边的年轻男子道：“二小子，吩咐立刻开船。”

    那年轻男子应了一声，转身就往船头去。

    彭连生回过头来，见柳清欢正打量着整艘船，便介绍道：“这是晚辈家族速度最快的一艘法船，三层船楼，船身用的是木质细密又坚硬的轻云木，三只桅帆是裂风兽的皮炼制而成。船身还刻有专门的防护法阵，行进起来又快又稳。”

    “最快多久能到达彭家岛？”柳清欢看着远处连着天的大海问道。

    他是第一次出海，海上与陆地上完全不同，风雨莫测之外，常常一连数天都没有个落脚之地。彭家所在的岛屿离岸极远，所以光靠法力飞行不现实的。

    “前辈们只需在上层舱中好好歇息，最快也要半个月之后才能赶回晚辈家族。”

    “这么久！”席小媚小声惊呼道，一双美目好奇地四处张望：“船头上立着的是什么？”

    彭连生恭敬中带丝得意地道：“那是用辟水离龟炼制的船首法像，可以保证船行平稳、不受海上的风浪侵袭，同时也可以震慑那些想要攻击船身的海兽。不过，从东华州到我彭家岛，都属于内海范围，基本没有太大的风暴和厉害的海兽存在。”

    “这么说，过了你彭家岛就有？”筑基后期的杨云桥问道。他们四人中就属他的修为最高，另一位与柳清欢差不多修为的叫高明。

    彭连生脸上的神情立刻变得严肃：“是的。海上什么都有，各种闻所未闻的灵草灵药、比山还要大的海兽、位置变幻莫测的海岛，还有用歌声迷惑人的海妖。听说在海的另一边，还有一群海上遗族。”

    海上遗族，柳清欢在云梦泽地理志上看到过一点讯息，是在无极剑尊一剑划出茫茫大海后，被分隔开的原来东荒大陆的人族。其中凡人和修士都有。

    整个东荒大陆在那场上古大战中破碎分裂，形成了无数散碎小岛，最大的一块更是沉入了虚空。

    但据说海的另一边，尚有一块较完整的陆地，曾经有修士穿过东荒之海中间满布空间裂缝的绝地，回归到大陆这边，也带回了一些那边的消息。

    不过数万年过去，能远渡回来的只有极个别强大无比的修士。那边的人族如今怕是早已独成一脉。

    正说着，就觉船身震动了一下，整艘船慢慢动了起来，缓缓驶离出码头。一出码头，速度便陡然加快，船两侧泛起翻涌的白色浪花。

    猛烈的风吹得众人头发都飞扬起来，倒是仿佛把所有烦忧都一道吹到了身后，让人心旷神怡。

    文始派的四人都是第一次坐船出海，都不免有些新奇，所以让彭连生自去后，便站在船头一边闲聊一边欣赏海上风景。

    今日天气极好，蓝天碧洗，映着海水也是一片蔚蓝。东华州的陆地很快消失在身后，海天之间除了一片汪洋外，便只有偶尔飞过的几只海鸟。

    柳清欢神识探入海水深处，除了一群群游鱼和海中生物外，偶尔也能捕捉到低阶海兽的影子。

    不过新鲜感很快过去，满眼除了海水便是海水，几人便散了，各自找到彭连生安排的船舱休息。

    柳清欢走进离船头不远的一间船舱，里面比柳清欢想象的宽敞，而且布置得极为华丽舒适。还分了前后两间，前面为待客厅，后面为卧房。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所有家具都被固定在地板上，摆着一些极具特色的贝壳海螺等饰物。

    柳清欢将舱内检查一遍没什么问题后，便打开舱内的防护法阵。

    一行几天，风平浪静。海上行船极度无聊，又无处可去，船舱时不时轻轻摇晃一下也让人无法专心修炼。柳清欢便拿出几卷介绍海上地理风情的书卷，坐在靠着舷舱的舒适躺椅上慢慢细读，权作打发时间。

    其他几人偶尔也来找他，不过柳清欢对受人吹捧兴致缺缺，其他人自然也感觉到他的态度，便慢慢不来打扰。

    只有席小媚仿佛看不见他的不冷不热，时不时拿着一个修炼问题要与他探讨，烦得柳清欢干脆说要参悟剑诀，闭门不出。

    眼看离彭家岛还有一两日船程，这天傍晚天色陡变，黑色的阴云仿佛眨眼间就密布了整个天空，风声大作，海上的浪涛也明显高了起来。

    彭连生来告诉柳清欢，今晚会有大风雨，到时船身可能会有些颠簸。

    柳清欢站在舷窗前往外看，果然不到半个时辰，倾盆大雨便落了下来。即使身处防护阵中，也能听到外面狂风怒号，大浪狂卷，时不时还有撕裂天地的闪电纵横过半个天空。

    “不好了，前面有龙吸水！快转舵！”

    大呼声从门外传来，无数杂乱的脚步声跑来跑去。

    柳清欢打开门，风雨瞬间扑面而来，打在他的灵力护罩上顺流而下。一个个只有练气一二层的水手急急往下面船舱跑去，脸上都带着紧张但不慌乱的神色。

    柳清欢往天边看去，果然在船的左前方看到连天接地的一道螺旋状水柱，正高速旋转着往这边移过来。看着很慢，实际上速度非常之快。

    天地之威，不是他们这艘小船能抵抗的。小船在狂风暴雨中不断上下颠簸，一个滔天巨浪打来，船身便猛烈地摇晃一下，仿佛下一刻就要倾覆。

    柳清欢走到船头，就听彭连生凝聚着灵气大喊道：“开启防御罩！”

    强烈的灵力波动从船头传来，他抬头一看，只见船首法像射出一束灵光，光芒扇形般散开，迅速形成一道蓝色的光罩，将整艘船都笼罩其中。

    船身立刻稳了许多。

    柳清欢不懂船只要如何驾驶，便只站在角落里并不打扰他，彭连生这时候也没空理他，一道道命令从他嘴里接连不断地发出。

    “右满舵，绕开龙吸水的路线。”

    “快快快！”

    “所有人注意，都迅速找地方扶稳，开启加速！”

    只觉船身剧烈一抖，船首像猛地一亮，整艘船便如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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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六章 飞来横祸

    柳清欢连忙握住旁边的船舷，这一下之猛，让他都差点摔倒。

    其他三人也已来到柳清欢身后，便听“啊”地一声娇呼，席小媚似乎站立不稳，向他跌来。

    船往前冲，应该往后跌才是，她往前倒向她是怎么回事？

    柳清欢目中闪过一丝不耐，抓住她的一只胳膊，将她的身体稳住的同时，也挡住了她继续靠过来：“席师妹，小心站稳。”

    席小媚俏脸晕红，似害羞无比地低下头去：“多谢柳师兄。”

    杨云桥和高明对视一眼，都默契地撇过头去。

    柳清欢面无表情地对席小媚点了下头，放开手转而看向外面。

    防护阵外天昏地暗，那道龙吸水已经又近了些，大量的海水和各种海鱼海兽都被吸了进去，不断盘旋着上升，形成的连天水柱范围足有一两里，让人只剩下满心的敬畏和惧怕。

    这样的天威，绝不是他们这样的低阶修士能承受的。

    “龙吸水经常发生吗？”高明问彭连生。

    “很少见。”彭连生专注地看着前方：“龙吸水完全没有规律，有时晴天朗朗，也会突然出现。遇上了，只能算我们倒霉。”

    周围的海面风雨交加，带起的惊涛巨浪每一个都有几十丈高。而他们的船犹如利剑一般，以迅疾无比的速度，在巨浪之中穿行。每一次冲破巨浪，船身之外的蓝色护罩就狂摇一下，发出震耳欲聋的拍击声。

    柳清欢有些担心地看向那只龙首像，随着每一次拍击，船身的抖动越来越剧烈。

    “你确定我们的船轻得住这样的撞击吗？”杨云桥满脸怀疑。

    彭连生笑了笑：“没事，这样的浪我见得多了，我们的法船还是顶得住的。”

    他们已经避开了龙吸水前进的方向，虽然依然风高浪急，所有人的紧张情绪却都少了几分。

    正说着，就见一个巨大的黑影从那龙吸水中被甩了出来，方向正好是他们这边！

    “天啊快看！”席小媚尖叫道：“那是什么？”

    所有人在认出那物时都脸色一变，只听彭连生声音颤抖地道：“那是一只蓝鲵，二阶海兽，每一只至少都有上万斤……”

    这样大的海兽竟然都被卷上了天，柳清欢几人不由对那道龙吸水有了更清醒的认识。而且以蓝鲵庞大的体型和重量，要是砸中他们的船只，那么绝对会把他们砸翻！

    谁也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看着越来越近的巨大黑影，席小媚紧紧地抓住柳清欢的一只手臂，叫声越发尖利：“快转方向，要砸到我们了！”

    “转不了……启动龙首像加速时，如果强行转弯，船身可能会因为速度太快而承受不住……”

    柳清欢将席小媚的手甩开，凝重地道：“来不及了，你马上让所有人离船！我们去挡一挡，看能不能挡住！”他向杨云桥和高明示意了下，带头冲出蓝色光罩。

    彭连生哭丧着脸，船上大多都只是低阶练气修士，也只是比凡人稍稍好一些而已。这样的天气让他们下船，恐怕才一下去便会被巨浪卷入海底。

    他犹豫着，眼巴巴地看着几个文始派修士都跟着飞到船外，要不先看他们阻止的结果再说？龙首像的加速还剩下很短的时间，只要一结束便能重新控制船只。

    可是等得到那个时候吗？

    他是万分舍不得这条轻云木所造的大船。彭家并不富裕，要不是可以用一些海中特有物品与文始派换些东西，整个家族根本就撑不起来。建一艘法船耗费的物资极多，到如今彭家也只有这么大的法船三只！

    他一时根本拿不定主意。

    柳清欢一出光罩，猛烈的狂风差点将他吹跑，瓢泼的大雨让目力所极之处只剩下一片迷蒙。他连忙稳住身形，就见另外三人都飞了出来。

    “砸蓝鲵的身体侧面！”柳清欢一边往侧面飞，一边向他们传音道。

    蓝鲵的外皮韧性极强，且厚度惊人，如今没有时间慢慢磨，只能试试砸其侧身，看能不能把它的前进方向砸偏。

    那黑影越发临近，他抬手便招出门板宽的巨剑，双手一展，巨剑变得更加宽大。

    几人凝神已待。近了，才看清这蓝鲵足有十几丈长，全身呈现近乎黑色的墨蓝，巨大的头颅犹如放大数百倍的婴孩脑袋，看上去恐怖又丑陋。两只比柳清欢整个人还要大的圆眼半闭不闭，也不知是死是活。

    速度，再加上它自身的重量和体积，形成了一股让柳清欢完全不敢直面的冲击力。

    在近距离看到蓝鲵的真面目后，柳清欢开始怀疑，凭借他们几人，真的能挡住此兽吗？

    他全身灵力膨胀，巨剑拉出一片浓郁的青色灵光，迎着蓝鲵就奔了过去，拍向它的右侧身体！

    与此同时，其他人的法捶、法印等都砸了上去。

    “砰砰砰！”一连四声闷响，在呼号的狂风暴雨中显得极不分明。

    果然，他们的攻击砸到蓝鲵身上，没有起丝毫作用，反而被其冲过时带起的呼啸之风卷得身形不隐。

    杨云桥摇摇头，看来是不行。蓝鲵的速度太快，他们只有这一击的机会。他已经尽力了，希望船上那些人已经逃离大船了吧。其他两人也跟着停手。

    只有柳清欢把凭虚御风诀运到极致，借着巨兽冲过时带起的牵引之力，身形飘飘悠悠地尾随上去。

    巨剑很快被他收回，反倒是生死剑意飞了出来，迅速变成一把大剑，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便斩了过去。

    灰气蒙蒙的大剑斩在蓝鲵坚韧的鱼皮上，犹如斩到一团柔软的软泥，感觉完全吃不上劲。

    以生死剑意之锋锐，竟然一时都破不开蓝鲵的防御！

    “给我破！”柳清欢大喝一声，手中法诀随之一变，灰色大剑剑势突然大增！

    只见剑尖处出现一圈波纹，这波纹迅速沿着剑身荡开，而剑刃之下的鱼皮仿佛突然变脆了一般，一条长长的白色伤痕出现。

    柳清欢心内一喜，灰色大剑划开鱼皮后，便如入无人之境，一下便斩进了蓝鲵体内，然后横拉而过！

    大量红色的血液像水柱一样，“哗哗”地喷涌而出。只听前方传来一声如同闷雷一般的长鸣，在风雨声中传出很远。

    柳清欢诧异，原来这头蓝鲵竟然没死！而自己这一下，好像把对方从昏迷中弄醒了。

    彭连声绝望地看着凌空飞来的蓝鲵，巨大的阴影离他们所在的大船越来越近。他的身边，已经满满当当站了无数人，其中有彭家的年轻子弟，也有家族岛屿中的其他渔民。

    “八爷爷，再不跳船就来不及了！”被他称为二小子的年轻修士，焦急地提醒道。

    彭连声老泪都快留下来。他抚摸着手下的船舷：算了，船坏了再建就是，而人死了，损失才是不可限量。

    正准备下令弃船，就听那蓝鲵突然长鸣，两只比房子还大的眼睛突然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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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七章 彭氏家族

    长鸣声中，蓝鲵猛地一甩尾巴，恐怖怪异的头颅努力往后扭动，似乎是想看自己的伤势如何。在看到自己鲜血直流后，一声气愤的长鸣再次响起。

    它这一甩一扭，彭长生惊喜地发现它的方向改变了！

    柳清欢也很意外，当时他见势不可违，基本上也已经放弃的收回巨剑。后来会跟上去，是想要试验一下新练成的八字剑诀之破字诀第一式：冲云破雾。

    这一式剑诀他才练成不久，还没在实战中用过，所以就想要看看效果如何。蓝鲵做为肉糙皮厚的二阶妖兽，是施展破字诀看效果的最好对象，倒没想到因此唤醒了昏迷的蓝鲵。

    蓝鲵前冲之势不减，但因为自身的扭动，方向已经大变。它向着右侧飞去，不久之后就砸到了海里，溅起漫天水花。

    而大船已经迅速跑远，又过了十几息，龙首像的灵光突然暗淡下去，船的速度陡降。

    柳清欢几人赶回大船时，就见彭连生带着所有年轻子弟跪了下来，老泪纵横地边嗑头边喊道：“多谢几位前辈救命之恩！”

    其他人也同时喊出声：“多谢几位前辈救命之恩！”

    “哈哈！”杨云桥大笑着走到一侧，不受他们的跪拜：“你们要谢的人可不是我，而是我们柳师弟。”

    柳清欢走过去扶起彭连生：“也是我们的运气好，都起来吧。此处并不安全，那头蓝鲵就在附近，还不知会不会寻来，我们还是快走为妙。”

    “是是是！”彭连生连忙应道，又嗑了一个头才站起来，吩咐其他人赶紧各就各位。

    彭连生走到柳清欢面前恭敬地道：“前辈，我们虽然有些偏离了路线，但最多还有一天便能到彭家岛。”

    柳清欢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又问了些海上风暴的情况，让他们小心注意后，便回到自己的舱室。

    之后虽然依然暴雨不歇，总算没再遇到什么意外，于第二天的半夜，他们终于到达彭家所在的岛屿。

    幽暗的夜色下，大大小小的一片小岛如飘浮在黑沉大海中的阴影，安静地等待远来的客人。

    船上的彭家子弟明显都露出笑容，大船轻巧而熟练地穿过一个个小岛，最后驶进一个海湾，停靠在其中最大的岛屿码头上。

    海湾中风雨声似乎小了很多，柳清欢借着码头上立着的硕大月光石，隐隐约约看到有无数船只停泊在码头周围，以及码头附近简陋的木屋。

    他的神识已探过一遍，此岛上山势连绵，在山间峡谷中聚集着许多木屋或石屋，就如大陆上其他地方的海村差不多，情景比他想象的要好一些。

    彭连生谦卑地过来请柳清欢等人下船：“几位前辈，彭家岛已经到了。晚辈刚刚已经通知家主，家主已经赶来码头迎接，前辈们是在此处稍等片刻还是……”

    柳清欢道：“不用那么多繁文缛节，我们直接进去就是。”

    于是彭连生在前带路，几人下了码头，穿过几道峡谷，往岛内飞去。

    彭家家主彭连志是一位精神矍铄的筑基后期老者，走起路来矫健敏捷，脸上带着常年被海风吹拂留下的潮红色。他此时正带着几乎所有留在族中的族人往外赶，在半路上便与进山来的柳清欢几人遇见。

    “哈哈哈，上派的道友们，一路辛苦一路辛苦！”彭连志声音洪亮地大声道，赶上前来与柳清欢他们见礼。

    一番寒暄，彭连志将几人迎到山谷中最大的院落中的正厅，此处已经摆上一桌丰盛的酒菜等着大家。

    柳清欢不太喜欢这样的作派，但对方的盛情他自也不会多说什么，便从善如流地坐下来。

    彭连志举着杯庄重地道：“此次因为我彭家的事，麻烦几位上派的道友不远千里赶来，我彭连志和整个彭氏家族都铭感五内，从今往后不敢一刻或忘上派的恩情！”

    柳清欢保持着淡淡的微笑，既不热情也不冷淡。其他三人就更放得开些，加上彭连志话语圆滑，几个陪酒的彭家人刻意奉迎，桌上气氛倒还算不错。

    柳清欢一路走来，曾留意到聚居在这岛上的人起码有上千人，而出现的彭氏家族子弟，身上有修为的至少上百人，大多都是练气五层以下修为。筑基以上修士出现了六人，其中修为最高的，便是这彭家家主彭连志，已经达到筑基后期。

    这小家族的实力，倒是不容小觑。

    席罢，奉上灵茶。柳清欢嗑了一口茶水后道：“彭道友，现在时间已经颇晚，但我等本就是来帮忙的，还请你把现在最新的形势与大家分说一下。”

    彭连志早已打好腹稿，此时见对方终于问起，便立刻滔滔不绝地说起来。

    如今新发现的黄云岛上情况已火烧眉头，海沙派挟势步步紧逼，彭家不得不一再往岛内紧缩。

    柳清欢也从他的话语中了解到事情的全过程。黄云岛所在的位置还要往东荒之海深入，几年前那里还只是一片汪洋。不久前，彭家一个子弟凑巧从那里路过，才发现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大二小三个连着的岛屿。

    在茫茫大海上，这种事经常发生，有时一个岛屿突然消失，有时一个新岛又突然冒出来。而新出现的岛一般都会从海中带上一些深海才有的东西，那位彭家子弟便上岛查探，结果发现了储量极丰富的黄云母矿，后来便干脆给此岛取名叫黄云岛。

    “如今在黄云岛上，我彭家弟子只能勉强支撑，靠着前期的一点优势占据着最大的那座岛，但相邻的两座小岛已被海沙派强占了过去。”

    “黄云岛距此有多远？”杨云桥问道。

    彭连志答道：“从我彭家的岛屿出发，坐最快的船，也要用大半个月时间才能到！”

    “这么远？那我们赶过去还来得急吗？”

    “可以的。”彭连志信心十足地道：“那海沙派在北边，距离更远，他们就算要增援，也要花一个半月才能赶到。”

    高明气愤地道：“那小门派离那么远，还来抢岛，这不是强盗吗？”

    “可不是吗？”彭连志苦笑一声：“当初飞月楼两位筑基女修，还有少阳派明华真君的后人正在海沙派做客，听闻黄云岛后，他们便立即起意争夺……”

    柳清欢目中精光一闪。彭连志这话却有破绽，哪有可能那么巧！

    不过他并不打算问出自己的疑问。事实真相如何，有时并不是那么重要。他只要知道彭家向文始派求援，而文始派知道了黄云母矿的存在，只要争夺下来，以后彭家自会采了矿石到门派交换物资，或家族子弟进入门派的名额。

    大概了解事情进展后，柳清欢说道：“如今夜已深沉，我们先休息一晚，明日就前往黄云岛吧。”

    彭连志连忙感激地谢个不停，又说早已准备好船只，请柳清欢等人安心休息。

    第二日一早，一艘比他们来时乘坐的船还要大上一倍的法船停在码头上，整艘船是用棕色的光洁木料制成，在初露的晨曦中闪闪发光。

    暴风雨在昨晚已经退去，太阳升了起来。

    “好漂亮！”席小媚在上船时赞叹道。

    彭连志看着大船就犹如看着自己孩子般，目光充满怜爱和满意。他对众人道：“这是我彭家最大的一艘法船，用了几代人才建造完成，专门用于远海航行。像几位道友之前乘坐的轻船，只适用于在安全的内海，若是到了外海，只有这样的大船才能抵御海上恶劣的环境，和强大海兽的攻击……”

    柳清欢正拿着一枚玉简看，这是他找彭连志要的附近海域图，图上详细标注着海上各个岛屿的位置。黄云岛在东边偏北方向，距离此地比彭家岛距离东华州还要远。

    他的目光落在更远处的一条弯弯曲曲的长线，将整个海域分成了两部分，而长线另一边的大海一片空白。

    那条长线，便是布满空间裂缝的地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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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八章 时间的争抢

    外海相比于内海，更加深远和寂静。内海，时不时还能看到一个或大或小的小岛；而外海，船离开彭家岛屿三天之后，便再难见到个落脚的地方。

    好在路上还算顺利，中间遇到了几次海兽袭击，但他们人多，很快便被解决。彭家这次除了留了一位筑基修士守家外，又带出了三四十名家族子弟，这已是他们整个家族能够动用的所有人数。

    加上船行平稳，船速极快，柳清欢除了在海兽来袭时出去一下，大多时候便关起门来打坐。

    “柳道友修炼真是刻苦啊，这么点时间都不放过。”彭连志感叹道。

    此时他正和杨云桥、高明站在甲板上闲聊。阳光普照、万里无云，要不是他们急于赶路，倒是个喝酒悠闲的好天气。

    他们已经在海上航行了大半个月，预计今日傍晚便能到达黄云岛。

    “哈哈，柳师弟向来是苦修之人。”杨云桥笑道：“能被明阳子长老收为真传弟子，没这份出众的毅力，那才是怪事。”

    高明啧啧两声：“你不知道我派中有多少人羡慕柳师兄，听说柳师兄成为真传弟子的经过很是传奇呢……”

    “哦？”彭连志偏过身去问道：“我常年拘于家族事务，很少出去走动。高道友何不说道说道，满足一下小老儿的好奇之心。”

    高明一笑，这并不是什么机密，自是可以说的，便把文始派弟子中的传言一一说来。

    不过这些传言大都不靠谱，有传明阳子在柳清欢刚入门时就已相中他，只等他筑基就收为弟子；也有传柳清欢精心经营放出谣言，最后终于凭诚意打动了明阳子。

    “哈哈，原来如此。”彭连志大笑，心中却大不以为然。凭谣言和诚意？要是这样就能让一个元婴修士收下，恐怕这世上的元婴修士数量还不够。

    三人相谈甚欢，杨云桥道：“彭家主倒是镇定，你不担心黄云岛那边的情况吗？”

    彭连志慢慢收了笑，叹息道：“担心也没用，我也不可能一下飞过去不是？我一接到海沙派请了飞月楼帮忙的消息，便立即向上派求援。以海沙派比我彭家更远的距离，但愿我们能比他们更快赶到黄云岛吧。”

    但是，海沙派虽然远，他们已经请到了飞月楼的修士，直接出门就行。而彭家却还要向文始派发出救援传讯符，以及加上柳清欢他们赶来的时间。所以算起来，也并不比海沙派那边快多少。

    彭连志虽然心中忧虑，但他当任彭家家主多年，早练得喜怒不形于色，所以依然谈笑风生。

    三人聊了一会儿，高明道：“离黄云岛不远了，是不是要去叫一声柳师兄？咦，今日怎地不见席师妹出来？”

    杨云桥露出暧昧地笑容，低声道：“我无意中看到，席师妹前两日又去找柳师弟，不过好像依然碰了壁。”

    高明脸上浮现一丝讥讽，但因有彭连志这个外门派的人在，勉强将到嘴的话咽了下去。

    阶层在哪里都存在，元婴真君真传弟子的地位已经跟那些高阶修士的后人相差无几，难怪得席小媚连矜持都不顾，也要贴上去。

    这种事他见得多了，那些金丹以上师叔，因修为差距太大，反倒没人敢轻易去巴结，只有跟他们修为差别不大的真传弟子，最容易接近。

    别说元婴真君的真传弟子，便是金丹真人的真传弟子，都有人跟见了蜜的野峰一下围上去。在这些天之骄子身边，大都聚着一群普通弟子，更吸引了不少那些想走捷径的女修。

    就连他高明，这一路上恭维的话还说得少了？不也想着能与柳清欢搞好关系吗？杨云桥就算修为比柳清欢高，都自愿退居身后，事事由柳清欢做主。

    不过一路相处下来，此人冷淡寡言的性格他们也算看明白了，而且并不喜欢别人的吹捧。

    若是寻常跟他谈话，他倒还会多说两句，要是一味的吹捧，对方反倒更加冷淡。所以后面的路程，他和杨云桥都不约而同地改变了与柳清欢的交往方式。

    只有席小媚看不清，还不肯死心。不过柳清欢的拒绝态度已经摆得非常明确，虽然没有明说，但那不过是给席小媚留面子罢了。

    这时，杨云桥一抬头，突然看到远处出现两个人影，他指着那个方向道：“彭家主，你看那是你家的人吗？”

    彭连志闻言连忙转过头，仔细分辨后，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柳清欢被叫出船舱时，发现远处两个人影已经变成了黑点，很快就消失不见。

    此处离黄云岛已经很近，柳清欢看一眼彭连志的脸色，便知对方不是彭家的人。

    彭连志表情透着沉重：“他们都穿着海沙派的门派服饰！”

    “那两人大约是在外围警戒吧。”柳清欢道：“彭家主，黄云岛恐怕有变，现在我们要争抢时间了。能早到黄云岛半刻，可能你家在岛上的人便安全一分。此船的速度还能再快吗？”

    彭连志向着身后站着的一位彭家修士道：“礼忠，去开启防护法阵，启动船首像的加速。”

    那位修士应声离去。不过片刻，船身突然往前一冲，速度猛增，比之前的那艘轻云木船还要快上几分。整个船底都因疾速抬离了水面，如同飞起来了一般。

    柳清欢几人这次有了准备，都站得稳极稳。

    船上的气氛变得凝重，各有所思地注视着前方。没多大一会儿，就见之前那两个已经跑得没有影踪的练气修士，正在前面飞奔。

    他们听到了身后传来乘风破浪般破空之声，回过头一看，不由吓得赶紧往旁边闪。这要是被撞上，肯定得把命都给撞没！

    刚闪到一边，彭家的船已经冲到了眼前，因急速而带起的狂风吹得两人差点从天上掉下去。

    船上站了许多人，或冷漠或愤怒地看着他俩，其中还有身着文始派黑色门派服饰的筑基修士，吓得他俩抱头鼠窜。

    “我们要不要出去把那两人杀了？”高明问道。

    彭连志想了想后，遗憾地摇头：“他们恐怕已经发出了传讯符，而且现在的船速比我们筑基修士的遁速还快，不值当在此浪费时间。”

    大船的加速持续了一刻钟，才慢了下来，之后彭连志又吩咐开启加速法阵。

    “这船上篆刻的加速法阵消耗的灵石非常多，所以之前没办法长时间开启。”彭连志解释道：“不过现在距离黄云岛已经不远，半日时间我彭家还是支撑得起的。”

    原本还需大半日才能到达的黄云岛，在三个时辰后，终于出现在了他们船行的前方。

    柳清欢远望，天边出现了三座并不算大的岛屿，大的那座方圆不过几百里，而两座小的只有几十里而已，成歪斜的品字型排列。

    彭连志虽然神情绷得很紧，但依然为文始派几人介绍道：“别看这三座岛露出水面的面积不大，但其实他们大部分面积都在海平面以下，而且彼此相连。”

    再往前一段距离，便能看到那座最大的岛屿此时正在被围攻，无数人胶着在一起打得热火朝天，各种颜色的灵光和法术在强烈的阳光下依然耀眼，爆炸声和呼喝声也远远传来。

    那边的人显然已发现了他们这艘船，战况仿佛瞬间更加白热化，一群人脱离战斗飞出来，迎向这边。

    “走吧！”柳清欢向已分别招出自己法器的杨云桥等人点一点头，脚上凌空一踩，即从船上行到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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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九章 火焰对决

    柳清欢等人离开彭家的大船，往黄云岛方向疾飞。而那一边，也有数十人气势汹汹地迎了出来。

    后面就一众练气修士，飞在最前面的是七个筑基修士，其中有飞月楼的两个女修，又有三人是海沙派的人，其中一人还是海沙派的掌门申杰，剩下的两人则身着少阳派门派服饰。

    他们中筑基后期修士有三个，打头的却是个筑基初期的男修，正是明华真君的后人，周晓青。

    隔得老远便听到周晓青的狂妄大笑声：“哈哈哈，我当是谁！原来是文始派的一帮废物。”

    听到此言，文始派几人脸上都浮出一丝怒意，高明首先忍不住，怒骂道：“你少阳派算什么东西！敢跑到我文始派的地方乱吠，想死我成全你！”

    众人在空中相遇，周晓青睥睨着高明，从鼻子中发出一声冷哼，仿佛不屑于与他说话一般。他目光落到柳清欢身上，显然认出了他，更是高傲地仰起头：“原来是你！文始派没人了吗，竟然派出个无名小卒。”

    他显然不知柳清欢已派到明阳子门下，柳清欢自也懒得多说，轻飘飘地上下打量他，慢慢道：“十几年过去，你竟然只突破到了筑基初期，明华真君怎么还会放你出来丢人现眼？”

    这一下就戳到周晓青的痛处！他只是个四灵根，但仗着明华真君这个强大的后台，自小修炼资源不断，倒也没遇上多少艰难。练气期的修炼瓶颈并不大，凭着流水般的丹药，他很快便升到练气九层。

    他以为修炼便是如此简单，身边奉承的人更是一堆又一堆，把他吹得以为自己就算是四灵根，那又有什么大不了？照样悠哉游哉就能筑基。

    结果筑基时便吃了大苦头，花了六七年，耗费了数颗筑基丹才勉强成功。但之后的修为就涨得更慢，难有寸进。

    周晓青脖子上的青筋暴怒地跳起来，他黑沉着脸叫嚣道：“那座黄云母矿岛已经被我少阳派接手了，识相地就给我滚远点！”

    “该识相的是你。”杨云桥一挥手中的灵剑，轻蔑地笑道：“一个筑基初期，还敢在我面前大呼小叫，你是少阳派派出来耍宝的吗？”

    “好！好！好！”周晓青被连番讥讽修为，只觉眼前都变成了红色，终于压抑不住满心的怒火，大喝道：“给我上！把他们全部给我杀掉！”

    说着竟然后退了一步，看来还没完全失去理智。

    一直站在他旁边面无表情的少阳派男修闻言，瞬间抬手，一道灼白的火光飞射向柳清欢。

    战斗立刻打响。对峙的双方动了起来，其他人也纷纷呼喝着，法器和法术乱飞，瞬间打到了一起。

    那道火光明明只有一束，却仿佛带着能烧熔空间般的骇人温度，还未逼近，柳清欢就只觉面上发烫，发丝都要卷曲起来。

    他心里一凝，这人的火系法术似乎已练至一个很高的境界，加上修为又比他高，不可大意。

    不过柳清欢也不容小觑。他虽然只有筑基中期，但一身法力精纯凝炼，比寻常筑基后期也相差无几。就见他身形突然飘起，如风中翻飞的落叶般在空中游走，轻灵而又毫无规律可寻。

    自从修为达到筑基中期，他的凭虚御风诀也有了新的领悟，突破了以往有形的桎梏，渐渐往虚无飘渺的方向前进。

    那少阳派男修见柳清欢避过他的攻击，不由冷笑。双手在胸前半合，灼白的火光出现在两掌掌心，急剧攀升的温度让他身后的周晓青连忙退后。

    一片白色火焰如灿烂开放的烟花般，铺天盖地地卷向柳清欢。

    显摆你会闪吗？我让你没处可闪！

    这一片天空炙热的温度让其他人都避之惟恐不及，只有火焰的目标柳清欢没法避开。

    柳清欢嘴角带起一个弧度。火，他也有。

    他两指一弹，一朵青色莲花便出现在指尖。青色莲花一摇，还原成一束青色火焰，迅速流遍全身，在身体表面形成了一层极淡的青光。

    那片白焰已扑到跟前，瞬间将柳清欢吞没！

    少阳派男修见此，脸上浮出嘲讽：“竟然硬扛我的流焰飞火，不自量力！”身上控制着火焰，将柳清欢团团围住。

    他身后不远的周晓青重新飞了回来，看着白焰中熊熊燃烧的人形火团，兴奋的红潮爬满整张脸：“哈哈，烧死他，烧死他！”

    少阳派男修露出得意之色，正要说话，突觉有些不对劲：烧成这样，怎么没有惨叫声传出来？再一看，只见那团人形火团在火焰中穿行，一个跳跃，已横越而出，向两人扑来！

    周晓青“啊”地大叫一声，如火烧屁股般撒腿就跑。

    少阳派男修脸色一变，又放出一片白火，同时身形飞退。

    只不过白火根本阻挡不了柳清欢的脚步，几个闪动便已窜到少阳派男修身后，手轻轻往他的灵力罩上一搭。

    青色的火焰安静地升腾起来，这一次是真真正正的人形火团，伴随着少阳派男修惨烈无比的叫声。不过几息，这一切又全部归于平静。

    柳清欢目中闪过一丝杀意，眉心灰光一现，又一灭，下一刻仿佛穿透了虚空，直接出现在周晓青身前。

    周晓青猝不及防下，只差一丝便自己撞上灰色小剑！不由吓得瞬间出了一身冷汗。他大喝一声，骤然顿住前冲之势，然后倒飞而出。右手甩出一把火色长剑，斩向灰色小剑……

    这时，只觉一只手按在了他肩上，周晓青全身一僵，却见柳清欢就站在他的身后，左手不知何时已穿过他身上的几层防护罩搭在他肩上，右手一团青色火焰正无声燃烧着。

    周晓青看到那团将一位筑基后期修士几息便烧成灰烬的青色火焰眦睚欲裂，却不敢再妄动分毫！

    “都住手！”

    柳清欢的声音响彻整个黄云岛海域，天上地上，岛内岛外，所有打得正激烈无比的修士都不由一愣，转头看向上空。

    只见周晓青僵硬地被柳清欢抓在手中，彭家这边的修士齐齐发出欢呼声，而海沙派的人则面面相觑，都拿眼去看海沙派的掌门！

    海沙派掌门脸上一片灰暗，眼中却闪过刀光，还保持着的掐法诀的手微微一动！

    柳清欢冷冷的声音再次响起：“谁再敢妄动一下，杀无赦！现在所有人按门派分成两边！”

    海沙派掌门颓然地放下手，招回自己的灵剑。

    “你敢杀我！”

    这时，周晓青突然色厉内荏地大叫道：“你若动我一根毫毛，我就叫老祖灭你满门杀你全家把你抽魂剥皮永世不得超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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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章 利益纠葛

    “你说什么？”柳清欢眯了眯眼睛，将右手拿近了些，做势要拍上周晓青另一边的肩膀。

    周晓青脸上一阵扭曲，还张着的大嘴被吓得立马噤声！直到柳清欢拿远那只手，才猛吸一口气，拼命地喘粗气。

    其他人，正按照柳清欢所说分成两边，文始派几人都飞回柳清欢的身后。

    从黄云岛上飞出几个彭家子弟，带头的是一位筑基中期的中年人，仪表微有些凌乱，但神情却如释重负。

    他飞上前来恭敬地行礼道：“拜见诸位师兄妹，拜见家主。多谢几位师兄远道而来，解我彭家困境。”

    没想到他也是文始派门人。其他人还礼，柳清欢手上没空，就点了点头：“你是哪个峰的师弟？”

    “我是天星峰的彭长英。”

    “哈哈，原来还是跟我同峰的师弟。”高明笑道。

    周晓青强忍着听这几人啰里啰唆地打招呼，见柳清欢只拿住他并没动手杀他，心下微定，同时眼珠子乱转。

    这时，又有几人从海沙派那边飞过来，包括那两个飞月楼女修和海沙派掌门申杰。

    “暄暄救我！”周晓青对着其中一个女修疾呼道：“只要救了我，我马上传讯给老祖同意双修，今年就带你回少阳派！”

    飞月楼孙暄眼中快速闪过一丝厌恶，转脸却换成一副焦急之色，细声细气地道：“文始派的道友，你们快放了周师兄，有事好商量。”

    彭长英转过头去，怒斥道：“商量？你们无端跑来抢矿，又杀了我彭家不少人，现在倒说有事好商量？”

    海沙派掌门申杰黑着一张脸。一遭棋落，满盘皆输。在周晓青被抓到之时，他就已知自己这一方完全陷入被动。原本还想着装作没听见再杀几人，却又被柳清欢看破。

    他海沙派便是借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直接对上文始派，之前不过是借了飞月楼与少阳派之势。

    文始派一次就派出四名筑基修士，都不是能易与之辈，特别是那姓柳的，竟然以中期修为，没用多久就杀掉了明华真君专门派来保护周晓青的筑基后期修士，实力深不可测。

    所以他就算是现在动手，也没把握将对方全部杀掉。更重要的是，周晓青被抓住，他们能依仗的最大的势倒了，如果保不住周晓青，他一个小小的海沙派不仅要被文始派追究，还要被少阳派问责。

    不过，唯一让他心里好受点的就是海沙派也不算吃亏。事实上，黄云岛被发现已经有两年之久，此岛上的黄云母品质极好，他们强占住后已采了两年，获得的利益十分巨大。之前彭家与他们都不想被所依附的门派分一杯羹，所以只局限在私下里打来打去。

    只不过前些时日周晓青和孙暄要出海游玩，找到他海沙派要船，他便起了干脆一举将彭家赶出黄云岛的心思。谁知中间消息走漏，彭连志那老狐狸果绝地去文始派搬了救兵。文始派虽不太注重海上利益，但依附的家族求上门，又涉及这么一座丰富的黄云母矿岛，肯定是会插手。

    申杰心疼着即将飞走的灵石，同时打着小九九：要是文始派能杀了周晓青倒不错，两个大派对上，他们这样的小门派也许还能混水摸鱼。

    念头转动间，他露出十足十的担心之色：“彭道友，这些事都可暂缓，还请文始派的道友先放了周道友。他身份贵重，修为又低，万一不小心伤了，大家都不好交待。”

    这话无疑是火上烧油，周晓青见自己修为一事又被拿出来说，恨得差点吐血。而文始派众人也怒火中烧，高明反唇相讥道：“不过是个借着长辈庇护的无能之辈罢了，我文始派还会怵少阳派不成！”

    周晓青又被插了一刀。这么多年来，别人虽不敢明目张胆地嘲笑他，但看他的眼神、背后的碎语，他又怎么可能察觉不到！

    以往，那些看不起他的人，能够整死的他自然要整死，但很多人却是他也不敢随便动的，便只能以更高傲的态度维护自己内心的自尊。

    如今众目睽睽之下，文始派一个普通修士都敢看不起他，周晓青恨怒欲狂，恨不得跳起来一剑杀了高明！

    不过刚一动弹，柳清欢右手上青莲业火已收起，转指之间已拿出一枚黑色丹丸，直接塞进他嘴里。然后在他身上连拍带按数下，他便不受控制地吞下了那丹丸。

    周晓青立时觉得腹内剧痛，浑身灵力也凝得如结了冰一样停滞不动，不由恐惧地大叫：“你给我吃的什么！”

    柳清欢平静地道：“放心，不过是一粒百毒丹而已，一时半刻死不了的。”

    百毒丹，以多种有毒之物炼成，很难用解毒丹药解除所有毒性。因所用材料不同，药效也不同。

    周晓青破口大骂：“有胆你杀了我！你们这帮贱人，我要杀了你们，杀了你们全家，把你们的女人……”数不清的污言秽语从他嘴里吐出来，然后被柳清欢以灵力封了口。

    “聒噪！”柳清欢冷冷地吐出两字。

    众人目光都汇聚到柳清欢身上。事实上这里没有人认为柳清欢会杀掉周晓青，不然申杰也不会口出挑拨之言。

    不过他们却都错了！柳清欢回想着自己接了任务后去与明阳子道别，明阳子只说了一句：“万事有门派在后面顶着。”

    这句话的意思是：管他是谁，在门派利益面前，挡者即死！少阳派敢跑到文始派地界争利益，文始派就绝不可能手软。别说一个不被重视只能拿出来联姻的弃徒，便是明华真君本人到此，文始派该杀还是要杀。

    派柳清欢出这次任务，就是要以他元婴真君真传弟子的身份压阵，就算杀了周晓青，少阳派也最多扯扯嘴皮。

    不过柳清欢也有自己的考虑。他虽不怕，但也不想轻易结仇。少阳派拿文始派没办法，不代表明华真君就拿他没办法。

    柳清欢冷眼望着申杰和周暄，抬手拿出一块令牌，口中宣道：“文始派掌门令：飞月楼与海沙派即刻退出黄云岛。若再有过界，云梦泽修仙联盟将直接追究你们两派的责任！”

    周暄俏脸红一阵白一阵，心里恼恨要是换一个硬气些的少阳派修士在此，她飞月楼也不会被这么赤裸裸地打到脸上还不敢还手。周晓青简直就是个废物！

    不行，绝对不能跟这种人双修！她回去就跟门派里分说，想必门派若知道周晓青完全上不得台面，肯定会放弃他俩双修之事。

    柳清欢在周晓青身上一拍，将他推送到对面：“百毒丹的解药，在你们退出黄云岛后，我自会奉上。”

    这时，却听得周晓青突然低垂着头，还用胳膊捂着脸，嘴里却发出疯狂的大笑声，以及重复不断的呓语：“哈哈哈！哈哈哈！你们都给我去死，都去死吧！”

    他抬起头，是一张被愤怒与仇恨扭曲得几乎变形的脸。

    众人全都侧目！这人不会是疯了吧？

    柳清欢脸色却突变，他感觉到自己留在对方体内封堵其经脉的灵力被冲破了！什么百毒丹，他哪有时间炼制那种复杂无比的丹药，不过是吓周晓青而已。

    柳清欢伸手在眉心一抓，便将生死剑意抓到手中。然后猛地向前一甩，灰色小剑拖着长长的灰芒，如划破虚空的流星一般越过众人，直奔周晓青。

    却只见周晓青不闪不躲，仿佛没看到灰色小剑一般，其右手手心中出现一枚黑色梭形晶块，灵力瞬间激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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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一章 毁灭

    柳清欢在看到周晓青手中的黑色晶块时，脑中出现短暂的空白。

    一切一切都仿佛进入了时间的慢格之中，他下意识地招回灰色小剑，又下意识地身体往后退，又觉得退得不够快，脑中拼命思考着有什么方法更快让自己逃跑。

    储物戒中的一切犹如排着队一般从他面前飞过，一件又一件，都不能让他的速度得到瞬间提升。然后，他看到了几张符纸。

    这几张符，还是当年稽越在兽潮前给他防身的。柳清欢心中升起一线喜悦，一把就从其中抓出一张瞬移符。

    柳清欢觉得慢，实际上众人只看到他的身形一闪，人已经在十几丈外，然后脚下如生风一般飞速远遁。

    杨云桥如同见了鬼似的盯着那黑色晶块，猛地往胸口一拍，竟咳出一口鲜红的心头血。手上的法诀如飞轮般急速打出，就见那团血“澎”地爆成一团血雾，将他全身包裹，然后拉出一道长长的血光，杨云桥已瞬间出现在远处，比柳清欢还快！

    而另一边，孙暄背上浮现出一双翅膀，晶光闪烁间，她的人从原地消失，下一刻便出现在柳清欢相反的方向。

    有人还在发懵，有人更在疑惑，有人甚至根本就不认识周晓青手中的东西。即使认识，他们很多人也没有能力逃开。

    至于那些反应过来的，无不如身后有鬼在追，一时各显神通逃离那处天空，只恨爹娘没给自己多生几条腿！

    周晓青的笑仿佛鬼狱来的妖魔一般，残忍、暴虐、没有一丝温度。

    “去死吧，哈哈哈，都去死吧！”

    随着这疯癫的笑声，他手中又出现两个黑色梭形晶块，往身下一抛。与此同时，他的身体突然如镜子一般破碎，化成晶亮的风沙随风散去，原地只剩下最先那一颗黑色的、已被激放的、法力之晶！

    就见那颗法力之晶仿佛在呼吸一样，呼、吸、呼、吸……如此三次。随着每一次呼吸，法力之晶散发出来的波动就越来越大。其他人在这一刻终于反应过来，开始四散奔逃。哭喊声、尖叫声，混杂成一首混乱而又绝望的死亡序曲。

    脑中只有一个逃字的柳清欢，已将凭虚御风诀运到极致，却还是觉得不够快。只见他身影一个模糊，竟硬生生让速度又提了一分！

    这时，他只觉双耳一聋，脑中“嗡”地一声，背后仿佛被飞来的陨石重重砸中，再也控制不住身形，随着冲击而来的气流飞扑出去！

    好大一会儿，他才勉强稳住身形，却只觉胸口闷得连呼吸也提不起来，全身灵力更是在体内乱窜，整个人直接从空中栽向下方的海面。

    冰冷的海水淹没过来，迅速灌入鼻口耳。柳清欢被海水一激，神智猛然清醒过来，提力往上一窜，总算跃出海面。然后一张嘴，鲜血混合着内脏碎片争先恐后地从嘴里涌出。

    柳清欢颤抖着手取出一颗回生丹塞进嘴里，丹药入口即化，快速修复着他重伤的身体，让伤势不会再进一步恶化。

    十几年了，他再没受过这么重的伤。疯子！周晓青就是个疯子，竟然用出这种近乎自暴的手段！现在他都无法置信，只能庆幸自己竟然在法力之晶的爆炸下留下了一条性命。

    柳清欢再次得到一个深刻的教训：以后遇到蠢货，不管对方是天王老子，还是天王老子他爹，都要立刻斩草除根，免得被对方的蠢殃及自身！

    他也是没有经验，第一次遇到这么狠的蠢货。

    伤势被压住后，柳清欢才回头望去。

    海面上不知何时起，便不断翻涌起大浪。并没有风，只有一种压抑得让人想要逃走的氛围。远处的黄云岛方向，空中已没有一个人，下方的海面也只能看到零碎的一点残破碎片。鲜血，将整个海面染成了冲刷不掉的红色。

    由于周晓青又丢了两颗法力之晶下去，黄云岛上那附近的山头都被移平了一层，一个巨大的深坑就在原来两派人员争战的海滩之上，随着海浪拍空，快速被填满。

    这一下，恐怕所有在场的练气期修士都已死于非命，能逃出来的，不足双手之数。

    他在周围天际寻找，果然只在远处看到六七个人影。

    “哈哈哈！”这时，就听到从他右侧传来熟悉的狂笑声！在离他不远处，周晓青毫发无伤地立在空中，看着黄云岛方向疯狂地大笑。

    从没有过的强烈的怒火在心底燃烧起来。柳清欢又吞下一颗回生丹，招出星龟甲盾。

    周晓青目光瞬间射了过来，看到柳清欢后，他眼中浮现出一丝畏惧，但随即似乎又对自己惧怕柳清欢一事感到恼怒不已。

    “啧啧，看这是谁啊？怎么像只落水狗一样。”周晓青脸上带着恶狠狠的笑意，却远远地不敢靠近过来：“是不是受伤很重？很痛苦？要不要我一剑帮你解脱？”

    柳清欢冷冷地看着他：“废物！修为永远升不上去的废物！”说着又咳出一口鲜血，手捂着胸口痛苦地在海水中蜷缩成一团。

    周晓青暴怒：“我才不是废物！我一个人就把那些人全部杀了，现在你也给我去死吧！”

    他叫喊着，提着剑就冲了过来。等到了灵力可以操控的范围，那把剑便飞射向柳清欢。

    柳清欢操纵着星龟甲龟抵挡，时不时还要咳出一口鲜血，狼狈不堪的样子让周晓青兴奋异常：“哈哈哈，你不是筑基中期吗，怎么还被我像条狗一样打得没有还手之力，唉呀笑死我了！”

    浪越来越大，柳清欢时不时被卷入水底，被带出很远。周晓青为了凌辱般地砍他，只能追着他跑。

    这时，柳清欢又被一个大浪卷入水底，周晓青神识深入水中，却没找到他的身影：“难道逃走了？还是被淹死了？呸，淹死都算便宜你！”

    这时，他突然心神一阵恍惚，眼神涣散，直到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他的头颅后，才猛地清醒过来！

    周晓青猛地吸一口凉气，眼前对着的是柳清欢冷漠无比的双眼，其中盛满了冰冷的杀意。

    “啊！”周晓青惊叫一声，慌忙想后退，手指摸上储物戒－－但一切都太迟了，在柳清欢幽深纯黑的双眸里，他看到自己的头在那只被水浸泡得苍白的手中，因为巨大的压力而慢慢变形，然后“砰”地一声爆裂开来！

    血雨洒落在高高卷起的浪花上，一连串“砰砰”之声传出，周晓青整个身体一节一节爆开，就像那些死在法力之晶爆炸之下的人一样，散成漫天碎片。

    一缕微弱的元神从碎片之中窜出，惊慌失措着想要远遁，都被柳清欢一把抓住。

    周晓青的脸从元神中浮现出来，一副恐惧、绝望与哀求的样子。柳清欢看他一眼，青莲业火猛地窜出手心，将这一缕元神化为青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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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二章 海中巨变

    周晓青至此魂飞魄散，连进入轮回的机会都不再有。

    柳清欢心里却没有一丝高兴的情绪，只有悲哀。

    黄云岛附近的血色海水，在汹涌的浪潮冲击下慢慢淡去。没有人知道，这里曾经有几百条鲜活的生命存在过，却全部在周晓青的偏激与疯狂中齐齐葬送。

    海上的风浪似乎又大了些，若有似无的呜呜声在空中回想，似枉死的灵魂在哭号，在诉说。

    柳清欢只远远看到了杨云桥的身影，高明与席小媚的都没看到，恐怕也已经身死，而彭家他也只看到彭连志和彭长英。

    这一次，彭家和海沙派可谓元气大伤，底子被直接去了一半。而回去怎么与门派报告，已经开始让柳清欢头疼。

    他低头看着食指上勾着的储物戒，里面果然还有一颗法力之晶！

    这也是他要引诱周晓青靠近后一击击杀的原因。谁知道那蠢货会不会一时打不过，又想不开乱丢法力之晶。

    正翻着周晓青的储物戒，柳清欢突然生起一丝疑窦。

    为何没有风，海上的风浪反而越来越大？而那边的黄云岛，是他看错眼了吗？好像比之前要高了一些？

    “柳师弟！”远处传来杨云桥的喊声，他正往这边靠过来：“柳师弟，你没事吧？”

    柳清欢收起手上的储物戒，回喊道：“我没事。杨师兄，你怎么样？”

    杨云桥速度并不快，显然也受了伤。他露出笑容：“那就好。”

    能看到杨云桥逃离法力之晶的爆炸，柳清欢十分高兴。只是他脸上的笑突然僵住，仿佛突然看到天上破了个洞似的。

    天上自然没有破洞，但也没好到那里去！

    “后面，后面有座山起来了！”柳清欢声嘶力竭地喊道：“杨师兄，快跑！”

    他声音中的极度震惊让杨云桥心里“咯噔”一声，身后水声大作，海水如被晃动的水盆般，掀起惊涛巨浪。

    杨云桥回过头，只见他的身后，一座黑色的山峰正从海中拔地而起！

    它看上去似乎完全是大块大块的黑色岩石组成，仿佛海中有人把它托举向上，上升的速度非常快。大片大片的海水被带了起来，然后如瀑布一般倾泻下来。

    如此匪夷所思的画面，让杨云桥惊得都忘了跑。要不是柳清欢一直在急声高呼，恐怕还站在原地看着。他周围的海面起伏得太厉害，再不离开，极有可能会被掀起的大浪打入海底。

    看着杨云桥终于向自己跑来，柳清欢终于松了一口气。他站在原地，看着那黑色山峰越升越高，不由叹为观止。

    没想到会亲眼看到海中出现一座新的岛屿，倒是让他大开眼界。

    就在这时，那山峰左右摇了摇！

    柳清欢几乎以为自己眼花，就见山峰又左右晃了晃，其顶部转动了一下，回过头来！

    柳清欢惊得差点从空中栽下去，觉得自己犹如在寒冷的冬天掉入了冰窟窿里一样，从内到外都冻成冰块。

    那哪里是什么山峰，而是一只与山峰一样巨大的乌龟脑袋！三角形的头，尖尖的长嘴，两只虚眯着的眼睛犹如黑暗的深渊，下面是又长又粗壮的脖子。

    柳清欢想叫，却发现自己完全发不出声音；想跑，腿上却如灌铅般提不起来。

    浩瀚而又苍茫的气息席卷天地。前一刻还晴空万里的天空突然风起云涌，大片大片的乌云迅速凝聚成形，天色转瞬间就漆黑如午夜。

    柳清欢呆若木鸡，杨云桥在回头看了一眼后，一个趔趄，眼珠子都差点从眼眶中蹦出来！

    其他方向，刚刚从法力之晶的惊人爆炸中幸存下来的几人，都吓得三魂不见了七魄。

    那巨龟抬起头，张开嘴，一道粗长的闪电从它嘴中窜出，“咔嚓”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就见乌云撕裂开长长的口子，露出乌云之上依然蔚蓝洁净的天空，金色的阳光从缝隙中洒落下来。

    这一声巨响，终于让柳清欢回过神来。带着满心的惊惧，他转身就想逃，却突然发现下方的海水在不断上升，一大片阴影正浮出水面。

    先是繁密生长的海草，然后是各种礁石沙地，又有无数没来得及跑掉的海兽鱼类被卡在礁石之间。要不是柳清欢亲眼见到它刚刚升上来，会以为这就是一座海中岛屿或陆地。

    柳清欢心中有个猜想，这绝对是那只巨龟的背壳。只是这背壳之宽大，放眼望去竟然铺满了他目之所及的大片海域！

    他赶紧往上飞，却根本没有龟背上升的速度快。“砰”地一声，他便砸到一片沙地上，刚刚有点好转的内腹又受震动，闷哼一声，吐出一口血来。

    巨大的上升力量让他只能贴伏于沙地，连头都抬不起来。

    柳清欢苦笑，他只能庆幸自己不是砸到尖锐的礁石上，不然这一下还有没有命留下，还真难说！

    好在龟背又上升了一段距离，终于停下。

    柳清欢爬起来，吃下一颗回生丹后，飞到一块高耸的大石往远处望去：整个龟背真的就像一片弧形的陆地一般，山谷丘陵、平原沙地，无数水草珊瑚就像树林草地，而原本的黄云岛变得了这片陆地上最高的一座山峰。

    柳清欢只觉今日受到的震憾已经大得让他麻木，反倒冷静了下来。

    如此庞大的巨龟，倒像是《山海异志录》上所说的篷莱螯龟，那种可以负山载地、穿越界面、在虚空中行走的神兽，与凤凰、神龙一样的真正的神兽！

    明阳子的大鹏，实际上只是有一丝大鹏的血脉，并不是真正的神兽。仅仅如此，那大鹏的真身已经让柳清欢觉得够大了，但若站在这巨龟身边，大概就如一只小鸟一样娇小。

    传说中，篷莱螯龟时常飘浮于海面上，成百上千年不动弹，让人以为他的背就是一片陆地或岛屿，就如之前的黄云岛一样。

    而今日，大概是周晓青丢的那三颗法力之晶引起的动静太大，竟然把此龟从沉睡中吵醒了！

    柳清欢恨不得让周晓青活过来再杀他一遍又一遍！看他干的这些事，简直成事不足，败事大大的有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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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三章 篷莱螯龟

    柳清欢没想到自己竟然有幸会遇到传说中的篷莱螯龟，更没想到的是他竟然还呆在其背上！

    篷莱螯龟抬着山峰一样巨大的头颅，把头伸到云层上面去了。而对于他身上的几个人类修士，在它眼里大概就跟那些海中的鱼虾海兽差不多，根本没放在眼里。

    远处传来其他人的惊呼声，柳清欢此时已顾不得别人，他只想快点飞出龟背。这样的巨兽只要动一动，都可能让他身死。

    但是，此龟之巨大，竟然一眼望不到龟壳的边缘！

    他心内焦急，浓浓的不详之感沉沉甸甸地压在心头。招出小蹄角兽，却发现小蹄角兽一出灵兽袋几乎连飞都飞不稳，浑身抖如筛糠，将头扎在他怀里死活不肯抬起来。

    神兽的气息，对其它兽类有一种天然的强大压制。就算身为人修的他，都感觉心上犹如压着一块巨石，有些喘不过气来。

    柳清欢没办法，只好把小蹄角兽收回去。他如今身受重伤，只是暂时用丹药压制住了而已。能动用的灵力不多，以至完全拿不出平时的速度。

    “柳师弟！”杨云桥从身后赶上来，衣裳上破烂了好几处，头上的发髻也有些散乱：“柳师弟，我们怎么办？这只巨龟是什么东西？我们要不要向师门求救？”

    一连串问题从他嘴里冒出来，显示出他内心的恐惧与焦躁已经压制不住。

    柳清欢将自己的猜测告诉他，又苦笑道：“我们的运气实在太好了，如今只能寄望于赶紧飞出此龟的龟背。至于向师门求救，离得十万八千里，他们赶来时大概只能给我们收尸了……”

    杨云桥勉强定了定神，两人此时也无心说话，都迅速往前方飞去。

    只是越飞，柳清欢越感到震憾与畏惧。难怪得传说中篷莱螯龟有背负仙山之能，光这仿佛无边无际的庞大体积就够了。

    “啊，它动了！”杨云桥突然惊叫一声。

    柳清欢往下一看，果见下方巨龟背上的那些山石在摇晃，积存在那些低洼中的海水流了出来。

    柳清欢心里一凝：“我们往天上飞。”

    他们看来已经没有时间飞出去，只能往高处飞，看能不能逃离。

    但柳清欢想得太简单了。此时狂风骤起，大片大片的乌云翻卷起伏。再看下方，那只篷莱螯龟似乎正在下沉。

    与此同时，柳清欢突觉周围起雾了，那些雾气跟平常的雾完全不同，仿佛能看到一个个颗粒，完全静止不动地浮在空中。而且这雾气带着莫名的吸力，让他无论再怎么拼命挣扎，都再也往上飞不动，很快便被压回到了龟背之上！

    “怎么回事？这些雾是什么？”杨云桥惊恐地奋力想要往上，也同样被压回来。

    柳清欢心烦意乱，这一切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能力所能应付的范围，只能束手无策地死死地抱住身边的一根竖立的石柱。

    篷莱螯龟下沉的速度很快，好在并不颠簸，不然他们根本抱不住石柱。

    “杨师兄，等下篷莱螯龟若沉入海中，肯定有山呼海啸般的海水冲击而来，我们得把自己固定住！”柳清欢喊道，一边抓住身边细长滑溜的水草，将自己牢牢实实地捆在石柱上。

    杨云桥连忙照做：“柳师弟，我这里有避水丹，你要不要？”

    柳清欢摇头，他从储物袋中翻出很久以前云铮给的那颗寒水珠含进嘴里。寒水珠不仅能隔热，也能让他在水中保持呼吸，不致被淹死。

    然后两人便大眼瞪小眼，再也做不了什么。他们筑基期的实力，跟篷莱螯龟相比，就好比凡人与修士的差距一样巨大。

    感受着巨龟身体传来的震动，柳清欢望向雾气越来越浓厚的天空，整个天空犹如一个巨大的漩涡般，只剩下黑色。

    杨云桥眼神呆滞地望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柳清欢也没心情说话，两人只能静静地坐在这里等死。

    柳清欢望着天空的双目中流露出绝望与不舍。

    他是如此眷恋这个世间，他有朋友、有至交，现在还有一个慈爱的师父。他喜欢修炼，他想长生，他想得证大道。

    他在这世间有那么多的欢喜与收获，又有那么多的遗憾和未做完的事。修行之路才刚开始，朋友已经好久不见，师父还在门派等着他回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过了很久，他听到杨云桥喃喃的低语：“早知今日，我还追求什么大道，还辜负了谢师妹的一片深情……”

    深情吗？柳清欢心里浮现出一个女子看似温和实则疏离的身影。

    那个女子，明明是最热烈的单火灵根，性情却清冷如冰。当年她连告别的话都不肯来与他说，他想了很久才明白：对方是在暗示自己只想专注于修炼，并不愿涉及男女之情。

    而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所以他把那些难言的情愫压在心底，以为自己已经遗忘，却在此时突然浮上心头。

    汹涌的浪潮从远处涌了过来，高达几十丈的浪峰带着让人窒息的恐怖压力。柳清欢的不甘在这一刻达到顶点，他紧紧地抱着那根石柱，眼里是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愤怒！

    他不想死！

    浓重的海水的咸味扑面而来，冰冷的水滴溅到脸上带起微微的颤栗。下一刻，柳清欢眼前一黑！

    却并没有感觉到巨浪的冲击之力，而是仿佛被丢进了一个布袋中，被无数只手拼命挤压！

    他想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眼睛是睁开的，只是因为眼前一片黑暗，黑得都让他以为自己失明了一般。

    杨云桥的惊呼声仿佛从极远的地方传来，越来越强烈的挤压之感，几乎把他的五脏六腹都要挤爆，难以忍受的痛苦爆发开来。

    但这种感觉只存在了一瞬间！他身上突然一轻，眼前就出现了五光十色。无数条流光四溢的光带在头顶上飞舞，一层透明的黑色薄雾将这些光带隔绝在外。

    柳清欢惊讶得都忘记了身上的痛，手上紧紧地攥着滑腻的水草，眼睛都迷醉在外面如梦如幻的颜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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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四章 奇妙的空间

    柳清欢正迷醉于如梦似幻的七彩光带，身下的篷莱螯龟却突然开始左右摆动起来，而黑色薄雾外，一些大小不一的块状物仿佛流星一般从光带中划过，时不时还砸在薄雾上，溅起一点火星！

    柳清欢咋舌，看来这些黑色薄雾是类似防护罩一样的存在。要是没有这一层薄雾，他绝对相信自己早已身死！

    他紧抱着身边的石柱不放，突然听到旁边另一根石柱上绑着的杨云桥，在晃动中终于从昏迷中醒了过来。

    “啊好漂亮！”杨云桥也被那些光带迷住了，不过篷莱螯龟不住的左弯右转，让他很快从迷醉中脱出，转头看到柳清欢，不由松了口气：“柳师弟，这是什么地方？我们怎么到了这里？”

    柳清欢摇头：“是被那只巨龟带进来的，我也不知道是哪儿。”

    话音未落，篷莱螯龟突然一个大转！

    只听身上传来水草绷断的声音，柳清欢心里一凝，连忙一个重力术才勉强稳住。

    另一边杨云桥刚刚醒来，却有些没有防备，直接摔了出去。

    “唉哟！”杨云桥扒在地上不动弹。

    “师兄，你没事吧？”柳清欢连忙问道，想过去看看，但却根本不敢放开手中的石柱。

    “没事。”杨云桥瓮声瓮气地道，他死死贴在地上，然后抓住身边的一块石头爬了起来，又捞起水草绑起来，苦笑道：“我至修仙以来，今天算是出丑出得最多的一天了，哪里像个筑基修士。”

    柳清欢也露出一样的苦笑：“和这个大家伙比，我们便是凡人也不如。”

    七彩光带外，那些流星似乎更多了些，而且个头比之前要大不少。柳清欢终于看清，那些都像是雪块一样的白色石头。

    突然，一声巨响从远处传来。柳清欢与杨云桥同时一抖，却见有一块很大的白色石头砸到黑色薄雾上，带出一溜火光，然后终于穿透了进来！

    柳清欢大叫一声，身体往前一扑就趴到了地上。那速度极快的白色石头就从他的上方划过，砸到他们后方一片绚丽无比的珊瑚丛中，发出爆炸般的“砰砰”声。

    杨云桥也吓得脸色发青，他身上绑着水草，一时间动弹不得，那石头几乎是从他头顶擦过去的。

    过了好几息，他才缓过来，一边扯着身上的水草，一边虚弱地道：“我的娘啊，吓得我魂都差点飞了。”

    柳清欢心跳如鼓，也不比杨云桥好到哪去。他安慰杨云桥几句，想用神识看一下前面的情况，却发现神识根本不能离体。

    那石头是极其倾斜的角度飞进来，所以在越过两人后，又飞了好长一段距离才砸进那丛珊瑚，不见了影子。

    柳清欢好奇心顿起，说道：“杨师兄，我们要不要去探查一下那些白色石块是什么东西？”

    杨云桥把头摇得如拨浪鼓般：“不去！这巨龟摇来晃去，连站都站不稳，太危险了。柳师弟，你也不要去了吧？”

    柳清欢想了想，还是决定要去看一看。不过他也不勉强杨云桥，自己微蹲着身子、扒着礁石，一步步往那片珊瑚丛挪动。

    好不容易挪到，顺着被砸的痕迹，很快便找到那块白色石头。

    这石头已经只剩得和拳头差不多大，显然在穿透黑色薄雾时被烧掉了大半部分，呈极规整的六角菱形，整体为白中略微透明，转动间又透出七彩之光。

    “空晶石！”柳清欢吃惊不已。这竟然是在传送法阵中必须要用到的空晶石，而拳头这般大的更是极其罕见。

    柳清欢正喜滋滋地转动着空晶石观赏，就觉得之前那种挤压之感再次出现。连忙收起晶石，又丢了两颗回生丹进嘴里，钻进珊瑚丛中一个只能窝下一个人的洞。

    这一次的挤压之感比之前竟然又要强不少，柳清欢只觉自己身体各个部位都在被揉巴，脑袋被挤回胸腔里面，四肢被团成一个球，全身的骨骼都噼噼啪啪直响，眼耳口鼻全都有鲜血溢出。

    令人难以忍受的窒息感压迫而来，他终于经受不住，昏了过去。

    ……

    哗哗的海浪声轻轻地拍击在沙滩上，和煦的微风吹动着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有鸟儿在林间清灵婉转地鸣叫，一片平和安详的气息。

    柳清欢的意识刚刚醒转，身体传来的剧痛让他五官扭成一团，终于完全苏醒过来。

    只是他除了痛，仿佛已经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存在，连睁眼这个动作都费了半天劲才完成。

    眼前是模糊不清又带着一片血色的视野，他知道这是因为自己眼中充满了血啧。就这样睁着，又过了好一会儿，才看清自己是侧躺在一个沙滩上。

    沙滩并不大，离得不远处就是繁密的树木。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给全身冰冷的他带来一丝暖意。

    自己没死这件事，让柳清欢露出一个极浅的微笑，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他没有看到杨云桥的身影，他也大概能确定这并不是篷莱螯龟的龟背之上。就这样无力地躺着，任由海浪轻轻地舔着他的双腿，一直到太阳慢慢移过正中，往西边移去。

    突然，两个稚嫩的声音打破林中的寂静，欢快的孩童笑声响起，叽哩咕噜地说个不停，不断靠近柳清欢所在的沙滩。

    柳清欢疑惑地眨眨眼，他听不懂对方的话语！

    脚步声在踩上沙滩之上时，突然停顿了一下，然后更快的说话声响起，伴随着的是跑过来的声音。

    一大一小两个孩子出现在柳清欢的视野中，大一些的是个男孩，大概七八岁，小一些的是个女孩，看上去只有三四岁的样子，走路都走不太稳。

    他俩对着柳清欢说了半天，又轻轻碰了碰他的身体。

    柳清欢听不懂，又动不了，便只能向他们眨眨眼。

    就见那男孩趴下来，把脸凑到柳清欢面前，又说了两句，便站起来跑回树林，留下小女孩与他作伴。

    小女孩好奇地蹲在他面前，呀呀说话，又拿手轻轻地摸他的眼睛，让柳清欢忍不住微微一笑。

    过不多久，就又听到纷乱的脚步声，声音沉重，显然是之前的男孩喊来了大人。

    之后的事便很快进行，来了有五个男人，皮肤都晒得黝黑，身上穿着海边特有的渔民衣服。男人们对着他说了几句，发现他听不懂后，转头拿出刀来。

    柳清欢冷眼看着，手指微微碰到食指的储物戒上。就见那几个人走进旁边树林，不一会就砍了几根手臂粗细的树枝，很快便做成了一个担架，抬着他穿过一大片树林，又转过一道弯，进入一个山坳里。

    顺着山坡，一间间简陋的草屋错落地散落在各处，用树枝围起来的院子放着鸡鸭等，屋后偶尔也有一两块菜地。

    柳清欢被抬着进了半山腰的一户人家，那小男孩跑进跑去，大概便是他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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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五章 西角嘴村

    柳清欢在床上一动不动地躺了半个月，才勉强能活动身体。但只要他能动，就能将储物戒中的回生丹塞进嘴里，伤势恢复的速度也能大增。

    这半个月的开始几天，有很多村民都跑来看他，带着看稀奇及惋惜的眼神，在他床前说几句听不懂的话。

    从这些人的衣着神态可以看出，这个村子不仅不富裕，可能还过得很困苦。

    柳清欢的伤势极重，全身的骨骼几乎都碎裂成块，更不用提五脏六腹的损伤。这样的伤势，如果是一个凡人，恐怕早已经死了。但作为修仙者，只要丹田不被破、经脉不枯萎断裂，肉体的损伤总是可以恢复的。

    只不过柳清欢的身体所受的伤实在太重，以至于他用了半个月才能勉强起身。

    这期间，一直是那第一个发现他的男孩照顾他。每天为他端来鱼汤或菜汤，小心翼翼地给他擦脸，叽叽咕咕地在他床边说个不停，并且因为柳清欢一天好过一天惊讶地大呼小叫。

    这天清晨，男孩端着一只用的很旧但洗得很干净的碗进入他所在的草屋，却发现柳清欢坐在床头。

    他大叫了一声，喊了一句话，尾音上扬。

    柳清欢猜想对方是在问自己的状况，便点了点头。

    男孩快步走到近前，将手上清汤寡水的野菜汤放到旁边破烂的木桌上，两只黑溜溜的眼睛闪闪发光地看着他，憨憨地笑着说了一长段话。

    柳清欢自是听不懂，他摇了摇头，嘴里轻声吐出两个字：“阿文。”

    这是其他人在叫男孩时经常会听到的两个字，他猜想是他的名字。

    果然男孩惊喜地“啊”了一声，期待地说了一句话。

    柳清欢指着自己：“柳清欢。”

    “柳其欢？”

    “柳清欢。”

    男孩高兴地跳起来：“柳清欢！柳清欢@#$%……”然后跑了出去，不一会儿就带着一对中年夫妇回来。

    这两人是阿文的父母，柳清欢再次向他们说了自己的名字，这对看上去憨厚又老实的夫妇都咧着嘴笑，也不管他听不听得懂，便说了一长段话。

    柳清欢也问道：“这里是哪里，在云梦泽大陆哪个方位，你们是谁？”

    第一次交流就在这鸡同鸭讲的情况下愉快地完成了，双方都很高兴。

    柳清欢开始让阿文教他这里的语言，指着屋子中所有东西学。两天后他能下地后，接触到的东西更多，学的速度便更快了。只要阿文说一遍，作为修士的他就能记住。

    阿文自然对柳清欢超强的恢复能力和语言学习速度又是惊讶又是佩服，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崇拜，而且时常偷偷地摸一把他身上样式简单却极整洁的青衫。

    之前穿的那一件已经沾满了血水，柳清欢在能动后自然不能忍受。不仅换了衣服，还用净尘术让自己身上积存的脏污全部去除。

    那么重的伤不过一二十天就能下床走动，身上的衣服从不见脏污，头发也不像村人一样纠结成团，永远直顺飘逸。柳清欢的种种，自然引起了村人们强烈的好奇心，以及显而易见的敬畏。

    好在他一副清风明月般的仙人之姿，倒没引起多少恐慌，只是引得每天都有人或光明正大或偷偷摸摸地来看他，嘴里不住念着“仙人”两个字。

    这是在他慢慢学会这里的语言后，明白过来的意思。在这些凡人面前，柳清欢并不在意暴露自己修仙者的身份。

    小小的渔村简陋但平和，村里人家总共只有几十户。男人们白天出海，女人们在贫瘠的山地上勉强种一点粮食。

    柳清欢在来到小渔村快一个月后，爬上附近最高的一座山远眺。

    一面是波涛浩瀚的大海，另一边则是绵延无际的群山。除了这个渔村外，这方圆几百里似乎再没有人烟。

    这里就像深入大海的一角，被繁华的人世所遗忘。

    这时，远处的海岸引起他的注意。大概有三十多人的一队人马沿着海岸缓缓而来，身上穿着整齐划一的服饰，个个身手矫健，下盘稳当。他们护着中间的一辆华丽无比的马车，前进的方向正是渔村这边。

    这些人明显都是极有身份的人，来这么个残破的渔村是为何？柳清欢微微思索，随即便丢开：并不关他的事，管他们做什么。

    当晚他在屋子里，都能听到外面十分热闹。那队人果然在傍晚时进了村，立刻引起轰动。

    阿文凑热闹回来，高兴得蹦蹦跳跳地道：“张阿公家的小儿子张五叔回来了！听说他在外面做了好大好大的官，给张阿公带了好多好多肉，还有好长好长的人参……”

    他兴奋地说了半天，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把糖来：“柳叔，这是我抢的，给你吃！”

    柳清欢一笑，把糖还他：“你吃吧。我又不是小孩子，不喜欢吃糖。”

    阿文笑眯了眼，塞了一颗糖进嘴里。

    实际上，柳清欢已经准备过两天就离开这个村子。此时他的伤势基本已经得到控制，剩下的就需得慢慢恢复。在大体学会这里的语言后，他准备找个安静的地方再调理。

    不过首先是要搞清楚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从阿文的父母口中，他只知道这里是周国广林县西角嘴村，至于问起是哪个州，他们的表情却一片茫然。

    周国？柳清欢回想云梦泽地理志，他记得周国好像是靠近冰雪北境的一个凡人国度。但这里气候炎热，哪里有冰的影子。

    不过凡人国度更替很快，有时换一个皇帝就换一个国号，修仙界对凡人国度向来不太在意，几十上百年才会更新一次地理志。有可能这个周国便是如此，换了个国号而已。

    但他们的语言与自己的完全不同，这点让柳清欢最为疑惑。要不是看到阿文家门口两侧还贴着的半截春联，上面的字是他所熟悉的，柳清欢都快以为自己被篷莱螯龟带到其他界面了……

    云梦泽大陆通用文字被称为正仙体，传承沿袭自上古时代。以前并不是没有其他文字，但后来都在时间流逝中慢慢消逝，只有正仙体从来没有断代过。而且修仙界早就对此专门研究过，通过正仙体写的符咒要比用其他文字效果更强一分，记录的典籍也要保存得久一些。

    有人猜测正仙体是从仙文中传承而来，不然不会有这种效果。

    所以，他能肯定自己还在云梦泽这个界面中，而不是跑到了其他界面。通过这些天的苦思，他猜测自己恐怕搭乘篷莱螯龟，不经意就穿梭了一回空间。同时后怕不已，能在空间穿梭中活下来，只能说他命大得可以。

    “柳叔，柳叔。”阿文风一样跑进柳清欢所住的茅草屋：“村长来找你了！”

    柳清欢睁开眼，放下盘着的腿：“村长找我干什么？”

    “不知道！村长带了好多好多人，张五叔也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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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六章 啸风大陆

    西角嘴村的村长是位耄耋之年的老翁，驻着拐杖驼着背，牙齿都掉光了，说话时含糊不清：“仙人，……得满意吗，……简陋，请……嫌弃……”

    柳清欢漫不经心地和他说着话，目光却落在他身后一身绸缎的五十多岁男人身上，猜测着他们的来意。

    此人目露精光，举手投足间很是沉稳，而且有一种多年养尊处优才培养出来的气度。

    阿文家穷得连板凳都只有一根，让老村长坐了，柳清欢坐在床边，其他人都只能站着。

    一个晒着全身黝黑的男子拉住村长：“爷爷，您看您，让您少喝点酒！您先给仙人介绍张五哥啊。”

    村长耳背，那男子喊了几声才让他停下来。他拉着身后的人，又说了半天，柳清欢只听清张家五小子、光宗耀祖等碎语。

    好不容易等他说完，那五十多岁的男人上来就跪，口中呼道：“六皇子府主簿张世成拜见仙家！今日有幸能见到仙家，小人真是三生有幸！”

    其他人都被他吓了一跳！

    要知道平时他们虽然觉得柳清欢神异，但柳清欢待人温和，谁跟他说话他都很耐心地搭几句。所以大家从没觉得他有多么高不可攀，也从未对他行过如此大礼，不由僵在那里手足无措。

    柳清欢稳稳地坐着，只淡淡地道：“起来吧。”

    张世成爬起来后恭敬地垂手，先是恭维一番，想了想后直接问道：“仙家不是啸风大陆的人氏吧？”

    啸风大陆？柳清欢微微一惊，却不动声色地挑挑眉：“哦，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我听村人说，仙家是在海边被村人发现的。我们这个村，在啸风大陆最西角，再出去便是死寂海，根本无路可走。再说，您衣服上的那个标志，应该就是您仙门的标志吧？”

    柳清欢今天穿的是文始派的黑色门派服饰，除了衣摆处有几片竹叶外，另外在腰间还有一个水墨般的太极门派标志。

    张世成指着这个标志道：“这个标志，我曾经在一本古籍上见过，据说是海那边的一个非常庞大的仙门。”

    柳清欢随便“嗯”了一声，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你倒是见多识广。据说你离家有四十多年了？”

    张世成颇为感慨地道：“是呀，小人十岁离家去讨生活，一转眼就是四十多年了。多年漂泊，到老了才有机会回到家乡，可怜我的老母亲却是已经过世……”

    说着落下两滴泪来，让周围其他村人都跟着唏嘘不已，连忙劝解他。

    柳清欢只冷眼看着，并不说话。此人颇为圆滑，这两滴泪的真诚度有待考证。

    张世成很快收了情绪，突然深鞠到底道：“六皇子最慕仙家修道之人，曾携同下属随臣多次寻访仙山秘府。只奈何仙踪难寻，一直引为憾事！今日小人能得见柳仙家，不甚心喜，便斗胆代六皇子竭诚邀请仙家到王府做客，还望您能不吝赏光。”

    柳清欢沉默。

    他没想到自己会突然跑到这什么啸风大陆，如此的话，之前决定出门找到路便回门派的打算是不成了。

    但他并没有兴趣去一个凡人皇子府上做客。

    正要拒绝，却见张世成察言观色，微微急道：“还请您多考虑一下。您在我们这里人生地不熟，或可先去六皇子府上一住，府上还有两位仙家，您正好可以与他们互相交流。等了解了此地风情后，再作其他打算岂不更为妥当？”

    此人口才倒是了得，难怪能以卑贫出身进入皇子府。

    柳清欢沉吟一番，道：“如此的话，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我有伤在身，却要先调理一番，你且把舆图予我，我之后自会寻去那六皇子府。”

    张世成大喜，连道：“好好，我等下就回去取舆图！”

    等张世成送来舆图，柳清欢打开一看，却是极大的一张绢布，上面用墨迹极简单地勾画出山水城村。

    再通过张世成在一边讲解，柳清欢对整个啸风大陆有了最基本的了解。

    此大陆面积比云梦泽大陆还大，但大多是破碎的岛屿，所以实际陆地又要比云梦泽小很多。与云梦泽仙凡频繁接触不同，啸风大陆的修士很少在凡世走动，是极神秘的存在。

    柳清欢暗想：如此看来，自己胡乱瞎找，恐怕短时间未必摸得着啸风大陆修仙界的门。

    张世成指着舆图上一处道：“这里便是齐国，六皇子府在齐国都城东边，现府上已经有两名练气期的仙家。不过，他们自是不能与您相提并论的，但我听说他们以前也是门派修士，到时柳仙家定能得到不少有用的信息。”

    柳清欢摸着下巴：“这距离离此地可是不近。”

    “是啊。”张世成叹气道：“所以我想回来实在太难。齐国与周国中间隔了燕国和吴国，我走到半途时，这两国开始打仗，让我此趟行程足足花了一年半时间。”

    柳清欢将此图誊到一张空白玉简上，然后将图还给张世成。

    张世成问道：“柳仙家，您真的不与我一起上路吗？”

    “不了，你们行程太慢。”

    “那好，我立刻飞鸽传书于六皇子。”张世成行礼道：“六皇子若知道柳仙家要去，肯定欣喜若狂！”

    第二日，阿文一早去寻柳清欢时，早已人去屋空。床边放着一本书，又有一张纸条。

    阿文不认识，便拿着书去找父母。他父母又哪里认得，且全村基本就没人识字。

    “阿爹，张五叔肯定会！”阿文叫道，便兴冲冲地去找张世成。

    张世成接过书后不由大惊：“《坐本还元》？这肯定是本仙家修炼典籍！”又拿出那张纸条：“此子身负灵根，赠予修仙入门心法一本。他日有缘，或可再见。”

    “啊，我能修仙啦。”阿文跳起来欢呼：“我要成仙人了！”

    而此时柳清欢骑着小蹄角兽，已经在很远的地方。

    他在密林大山中选了处灵力略微浓郁之地，很快就在山壁上挖出一个洞府，布置好防御法阵。

    半年之后，伤势终于痊愈的柳清欢从洞中飞出，不紧不慢地往齐国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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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七章 不一样的修仙界

    一大早，六皇子府大门前，就已经聚集很多来拜访的人。他们有的携着昂贵的礼物，有的是朝廷的官员，也有的是年轻的士子。各色人等都递了拜帖，等着六皇子的接见。

    不过这里面大部分人最后是连门也进不去的，能进去的，又大半只能见到府上的管家或某个幕僚。

    六皇子虽然不像太子和二皇子那般炙手可热，但宋国皇帝膝下只有这三个成年的皇子，想求见六皇子的人依然络绎不绝。

    很多人从天刚蒙蒙亮就已经来了，等了几个时辰还没轮到，也只能压着性子继续等。

    这时，一个身着一袭青衫的二十三四岁男子缓缓从街那头走来，其步态轻缓，周身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清淡飘渺的气场，让挡在他面前的人都不由自主的让开。

    他来到府门前，一直守在门前的门房早已注意到他。但宰相门前七品官，平日里求着门房通报的人多了很，所以此人一脸傲慢地喝道：“你是谁？懂不懂规矩，后面排队去！”

    那青衫男子冷眼看他一眼，鼻孔朝天的门房只觉腿上一软，对方身上一瞬间透出的恐怖气势让他差点当场跪下，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一个清冷地声音响起：“本人柳清欢，你自去与你家主人报我的名字。”

    门房听到“柳清欢”三个字，露出惊疑不定的神情。六皇子曾在三月前传下命令，若有一位叫柳清欢的贵客上门，必须以上礼待之，并以最快的速度直接通知六皇子。

    门外等着的众人就见刚刚还跋扈傲慢的门房，态度突然变得卑躬屈膝，点头哈腰地让小幺好生招待这位柳公子，急慌慌地往府里跑去。

    男子负着手站在府门正中，并不理过来请他坐下的小厮。他目光淡淡扫过周围的人，然后沉默地望天。

    窃窃私语悄悄响起，所有人都开始猜测此人的身份。

    有等得腿软脚酥的人不满地道：“这人是谁你们认识吗？怎么站在府门正中，皇子府的大门只有在有大事时才会开启，一点也不懂规矩！”

    “嘘！你没看到那门房的态度，肯定是个大人物。”

    “呵呵，什么大人物？京城里的大人物我都认识，我看他也就跟我们这些久候的人一个待遇。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呸！充什么神仙！”

    “是啊，我也从没见过此人，别是什么骗子吧？”

    时不时有讥笑嘲讽声从角落中传出，好些人都等着门房一会儿出来让此人一边呆着去，到时他们才好大笑几声。

    就在众人兴灾乐祸之时，六皇子府大门突然打开，一身庄重皇子服的六皇子，带着府上众多府臣从门内急急走出。

    看到青衫男子，六皇子恭敬地上前深施一礼：“赵显羞愧，竟让柳仙家久等！刚才下人无礼，我已责罚了他，还望仙家不要怪罪。”

    周围的人都愕然，然后是一连串的抽气声。

    仙家是啸风大陆凡人对修仙者的称呼，而六皇子叫这人仙家？

    “哗啦啦”一大片人跪伏在地，包括那些皇子府随臣等等，现场站立的只有依然保持深鞠姿势的六皇子，和负手而立的柳清欢。

    柳清欢淡淡地道：“不必多礼。”

    六皇子悄悄松了口气，直起身来笑道：“自三月前张主簿传回书信，显已经恭候柳仙家多时。府上现已备好香茗素宴、薄酒瘦菜，请您赏脸进府一叙。”

    等六皇子和柳清欢进府后，门外的人才从地上爬起来，兴奋地交头接耳。也有几人目光闪烁，悄悄溜出人群，往其他地方报信去了。

    六皇子府迎了一位仙家进府的消息，在很短的时间内传遍整个京城。宋国目前在位的皇帝沉疴痼疾多年，几个皇子暗中的争斗在这几年越来越激烈。而如今六皇子府又添一位仙师，将对皇权的最后归属造成极大的影响。

    六皇子赵显一边介绍着一路经过的景致，一边悄悄观察着柳清欢，见柳清欢始终淡淡的样子，便想起张世成在信中所言。看来要留下此人，自己必须使出全力才行。

    一行人来到皇子府中路的正厅，只见正厅前有两个男子正等在那里，一看到柳清欢，原本隐隐的不满之色全部变成惊愕。

    柳清欢一眼扫去，这两人中的中年男子为练气七层，另一个老者却只有练气三层。

    他们急急迎上来，恭敬的行礼道：“晚辈穆阳/晋元拜见前辈！”

    这下轮到赵显等人惊愕，他们是凡人，柳清欢又收了所有气势，自是不可能看出他的修为高低。

    赵显连忙问道：“穆仙家、晋仙家，你们？”

    练气七层的穆阳等柳清欢叫起后，才对赵显道：“六皇子，柳前辈是筑基修士！”

    筑基修士？赵显脸上涌起狂喜的红潮。要知道连二皇子府都没有筑基修士，整个宋国皇室中，只有宫中有两位筑基修士，太子府上一位。

    赵显飞快地思索着，要留下筑基修士，他之前准备的礼物便显得完全拿不出手，看来只有动用那物了……

    宴席早已备好，不过柳清欢只用了几筷子，多数时候是在与穆阳与赵显交谈，探听啸风大陆修仙界的情况。

    穆阳与晋元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这么说，现在最大的宗门，是忘尘宗、万妖谷和天魔岛了？”柳清欢问道。

    “是的。”穆阳道：“据我所知，太子府的刘启风以前就是天魔岛的门人。”

    柳清欢沉吟。看来啸风大陆与云梦泽有很大不同，这里正派魔道分界不清，门派之间常有冲突发生，修士之间的杀戮也根本没人管，完全以强者为尊。

    修仙界的血雨腥风，明显比云梦泽大陆要残酷很多。

    这时，练气三层的晋元好奇地问道：“听说柳前辈不是我们大陆的人？”

    柳清欢目光一转：“对，我从云梦泽大陆过来的。”

    “云梦泽？”晋元一脸茫然。

    倒是穆阳恍然大悟：“我还在门派时，看修仙志，里面有提到啸风大陆其实是边缘地带，我们这个界面的主大陆实际是海那边的一块叫云梦泽的大陆。”

    他惊奇又带着仰视地看着柳清欢：“听说云梦泽大陆灵气丰厚，天材地宝数不甚数，是这样吗？”

    柳清欢笑道：“比较起来，灵气倒的确比这边丰厚一点，但说到天材地宝，那都是世所罕见之物，在哪都一样。”

    他这话说得比较含蓄。实际上在云梦泽大陆上，他从来没有觉得过灵气的匮乏，但来了啸风大陆才发现，很多地方的灵气稀薄得近乎没有。

    从他在穆阳那里复制来的修仙界地图玉简上可以看出，因灵气稀薄，很多宗门都只能建在远离人烟的深山之中，这也是造成此地仙凡不通的原因。

    而为争夺一条好一点的灵脉，修仙门派之间时常发现倾派之战。

    宴饮结束，柳清欢收获颇多，对这个陌生的大陆也有了基本的认识。之后他就被赵显单独请入一间暖阁内。

    暖阁中只有他们两人，赵显突然跪了下来，恳切地道：“还请仙师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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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八章 六皇子的请求

    柳清欢衣袖一甩，赵显便不由自主地站直身体。

    “六皇子不必如此。”柳清欢道，却并不说帮不帮的事。

    经过这半天的接触，赵显知道对方是不喜欢说废话的人，一咬牙，摸出一颗手握大小的墨绿色圆珠捧到柳清欢面前。

    “这颗圆珠，是我的母族于一百年前无数中得到的，一直被小心谨慎地收藏着，从不敢拿出来。因为听说此珠是一个叫做不归墟的仙家秘境的入门钥匙。”

    柳清欢流露出一分兴趣：“不归墟？”

    “是的。我母族多年来悄悄查探，才知这不归墟每三百年一现世，每次现世之时，就会引得无数修仙者竞相前往。而下一次现世，大约就在最近的十年之间！”

    “十年之间吗？”柳清欢若有所思。

    赵显郑重无比地道：“今日我将此珠献予柳仙家，求柳仙家帮我荣登大宝！”

    柳清欢并没有接过那圆珠，而是深深地看着赵显：“你应该知道，想要做皇帝，并不是只靠武力就行。就算我去杀死你的竞争对手，那也只是下乘手段。”

    赵显背脊挺直，终于显出一个皇子的傲然气度：“仙家放心，我赵显虽鲁钝，还不至于干这等焚琴鬻鹤之事！我自是明白，能不能登上大宝因素很多，天时地利人和、局势的运筹和把握等等，缺一不可。”

    他叹气道：“只是，我自认为自己不缺这些，但前题却是得有命在才行。今年以来，我已经经受了九次暗杀、两次劫杀、平日饮食被下毒三次……我已经很久没睡一个安稳觉了，所以只求仙家能在府上住下，震慑那些宵小之徒，在危难之时能出手救我性命。”

    柳清欢淡淡道：“其实这些，有穆阳和晋元这两位，便足够保你性命了。”

    赵显神色晦暗地道：“仙家不知。我们兄弟三人，数我在这方面最为薄弱。太子府上有一位筑基修士，四位练气修士。而二皇子府上虽然没有筑基修士，但据说也有四五位练气修士。若是有人起心想要杀我，凭穆、晋两位仙师，是挡不住的。而且到最后关头……”

    柳清欢点头，已明白他的意思。他略微思索，才缓缓道：“我不可能一直给你充当保护。十年，或者到不归墟开启之日时，你最好在这段时间把皇位争到手。”

    赵显连忙恭身把圆珠奉到柳清欢面前，喜之不尽地道：“多谢柳仙师！就算不归墟在明年突然开启，显也绝不后悔。”

    柳清欢这才接过圆珠，拿在手上端详。只见圆珠呈近乎黑色的墨绿之色，隐隐还透着一股诡异的邪气。

    看来那个秘境应该也不是什么山清水秀的地方。

    至此，柳清欢便在六皇子府住下。他被安排在离赵显书房相隔不远的一个单独院落。

    不只那颗圆珠，赵显还每月都搬来不少金银珠宝，柳清欢的平日饮食用度都与他自己一样。

    柳清欢倒犯愁这些俗物，对赵显道：“我是方外之人，这些金银之物与我无用。而我的院落会设防护法阵，所以你不用给我配下人，另外我早已辟谷，所以也不用每日给我送饭。”

    赵显惊愕无比，穆阳与晋元闻之劝道：“六皇子，柳前辈跟我俩不一样。我俩是修仙无望，才进入俗世，而柳前辈只是因初到陌生之地，暂且卸留在此而已。”

    赵显不由对柳清欢更加高看，四处打听修仙者需要的东西。听说修仙者要有灵气的玉，就到处收罗各种玉制珍品；要是哪里传出有宝物，也立刻就派人去弄来。

    柳清欢懒得再说，由得他折腾。

    收人财物，与人办事。但柳清欢平日里并没有什么事，一向是穆阳和晋元负责赵显的安全。除非这两人解决不了的事，他才会出面。

    不过，在他住进六皇子府的第三天，就有人探府。

    柳清欢睁开眼睛，摸着下巴笑了。

    皇子府东西宽约三里，南北径深却达七里，把后方一座小山也纳了进来。中间亭台楼阁、院落重重，园内环山衔水，景致无穷。

    这探府的人大概如何也没想到，柳清欢的神识强到能将整座皇子府覆盖。

    七里的范围，是一般筑基后期修士才能达到的神识范围，而柳清欢的神识本就比一般修士强大三四倍，再加上修炼九天分神术，如今早已超过。

    对方来到皇子府最远端墙外时，他便已经发现。然后极为精彩的一幕出现了：那位浑身魔气森森的筑基初期修士，直接变成了一只只有巴掌大小的鸟儿飞进院墙。

    此鸟看上去平淡无奇，身上没有一丝灵气的存在，就如一只普通的小鸟。要不是柳清欢亲眼所见，如何也想不到这鸟是一个修士变的。

    修士要变化身形很容易，但这种变化一眼就能看出来。所以变得把灵气隐藏得一丝不剩，这应该是一种秘术了。

    柳清欢叫出小蹄角兽，让它带着进入黑白视野。再看，就见那鸟儿身上如燃烧的黑焰般，在夜空之下十分显眼。

    柳清欢满意地点点头，并不退出黑白视野，骑着小蹄角兽出了静室，来到院中。

    那小鸟进府后，显然对六皇子府的地形很是熟悉，先是飞到他住的这个小院，在院子的防护阵外飞了两圈，还叫了两声。

    他显然对自己的变化之术极有信心，叫声透着得意，却不知柳清欢就在下面看着他。

    又飞了两圈，此人倒是谨慎，没有碰触防护阵，就往后院飞去。

    六皇子今年十九岁，早已娶了皇妃，同时又有数名姬妾，今晚就歇在后院偏左的一个院落。

    而这修士一路飞来目标也极明确，没有任何探查就直往这个院落。停在窗棱上，用鸟嘴轻轻地啄着窗上糊着的细纱。

    眼见就要啄破，突然，一只手从虚空中伸出来，一把掐住了他的鸟脖子！

    对方“唧”地一声，绿豆般的小眼睛透出难以置信之色，扑腾了几下，见挣脱不开立刻变回原身。身形怪异地一扭，便窜了出去。

    柳清欢怎会容忍他逃脱，扰神术瞬间发动，便见那人原本急速往前的身体突然乱晃，似收势不急般扑通摔到地上。

    这一摔，摔得有点狠，倒把他神志摔清醒了。他爬起来就想继续跑，就见一只灰色小剑抵在眉心。

    “道友且慢！”那人惊惧不已，急忙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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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九章 于红尘中修炼

    柳清欢本也没想立刻杀他，他上前迅速在其身上拍了数下，以灵力封堵其几个大穴，暂时让他无法运转灵力。

    可惜缚仙索在与宇文青打架时毁了，不然也不会这么麻烦。

    两人的打斗与那人的喊声，终于让沉睡的六皇子府活了过来。一队队守卫都冲进院子，都如临大敌地举着长枪将两人团团围住。

    赵显只着中衣被护卫簇拥着从前院跑过来，手上提着一把明晃晃的宝剑。穆阳和晋元也赶了来，一见那人都心中一凝：“筑基期修士？”

    此话一出，赵显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你是谁派来的！”

    那人此时已勉强镇定下来，眼光在柳清欢与六皇子之间转动：“我需要保证，你问完后必须放了我！”

    柳清欢无所谓，看向赵显。

    赵显阴鸷地盯着他，此人并不是太子府上那位筑基修士，也不是皇宫中的两位。但既然出现在他的府上，那么肯定跟他那些兄弟有关系，他怎么可能就这么放虎归山！

    但一个筑基期修士，整个六皇子府除了柳清欢，没人制得了他。

    赵显心思百转，将周围的人挥退，然后让柳清欢押着他进入一间屋子，外面围满了王府的亲卫，谁也靠近不了。

    之后的讯问就不关柳清欢的事了，他只需保证那人不能逃脱，其他的事他都不管。

    看着赵显不一会儿就跟自报名字为余则朗的筑基初期修士谈笑风生，柳清欢也不免佩服这些皇家子弟，小小年纪就有如此心计，不过片刻就扭转了自己的劣势。

    余则朗苦笑道：“六皇子，今日是我孟浪了。一山还有一山高，柳兄，在下佩服！”

    柳清欢拱拱手：“客气。”

    赵显爽朗地笑道：“余仙家，我刚才的提议如何？”

    余则朗叹气：“六皇子，你明知二皇子疑心重，恐怕此时二皇子已接到报讯，说我与你关起门来畅淡许久。以后他面上不敢说，但肯定私下里怀疑我。不过……”

    他看一眼柳清欢，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和命比起来，那点金银之物自是比不了的。一个凡人想让我这修仙之人为他卖命，他还支付不起价格！好，六皇子，你说的我都同意了！”

    赵显抚掌大笑：“这也是我的幸运，刚得了柳仙家的青睐，又遇到余仙家，都是缘分！”

    等把余则朗送走，赵显对柳清欢行大礼道：“今日凶险异常，全靠柳仙家在，显才保住了性命，请受我一拜！”

    柳清欢扶起他，然后目露深意地道：“你的权谋算计很不错，但做一个皇帝除了这个，还要有其他。我虽然不是凡俗之人，但大道修心，望你能谨记为人之初心。”

    赵显讶然，但立刻伏首称谢：“多谢柳仙家教导！”

    “说什么教导。”柳清欢挥挥手，也懒得管他能不能听懂及听进去：“在局势稳定之后，我会给你留下保命之物，之后就要去一趟最近的修仙城，大约需要一两个月。”

    柳清欢虽承诺保护六皇子十年，但他并不打算介入赵氏皇族的争权夺利。凡人间的争斗他不会插手，除非有修士造访六皇子府，不然就算有飞天大盗进来，他都不会管。

    他重点还是在修炼之上，隔个一年半截就会去一趟最近的修仙城，购买所需要的灵材外，还搜罗各种史实野记、地理海图、灵药灵材，还有各种丹方。

    啸风大陆与云梦泽在上古时代偶尔还有来往，但自无极剑尊破海一剑后，两边就彻底失去了联系。这之后的发展便出现了很大的不同，其中一个便是在炼丹术上。

    因啸风大陆除了三块比较大的陆地外，其余地方都是破碎的群岛。灵气匮乏，各种物资也不丰富，所以他们利用海中出产的特有灵材，以及各种海兽的妖丹，发展出了独一无二的炼丹体系。

    而且让柳清欢欣喜的是，这边水系炼丹术盛行，几乎已达到与火系平分秋色的程度。他也不管用不用得上，一边炼丹，炼完丹转身便换成各种丹方，添加到《水丹经注》之中。

    水方王要是看到如今又多了数十种丹方的《水丹经注》，一定极为欣慰。

    转眼就是三年。

    三年中，宋国的三个皇子之间的势力已经发生了变化。势力最弱的六皇子已经悄然崛起，反倒是原本能与太子分庭抗礼的二皇子慢慢落没。

    皇帝的病一如往昔，既不好也不坏，时而还要昏迷一下。所有人都以为他挺不过再一次的昏迷，但他都一一挺了过来，搞得皇子和朝臣整天紧张兮兮，他就是不肯落气。

    就在这样的环境下，皇子们的势力渐成，老皇帝就算此时想挟制，也已经有心无力，只能依靠几子相争，勉强维持住平衡。

    这年八月，宋国境内最大的河流沧澜河发生大水，六皇子赵显被派去巡查水情，特地请了柳清欢同行。

    皇子依仗随行众多，虽路途颠簸，但马车宽大舒适，便是睡卧也不成问题。从皇子府中带来的厨子一路精心调制，依然能保证每天都能吃到美味佳肴。

    而马车之外，成群结队的逃难平民一个个脏污不堪，带着麻木却又隐含一丝期望地望着皇子车驾。

    赵显脸色很不好，随行的张世成小声建议道：“六皇子，这些人看着像是饿了好些天了，我们要不要施粥……”

    话未说完，就被皇子府另一位幕僚喝道：“此行至关重要，水情最严重的地方在雍州！要是在此耽误了时间，误了后面的事，如何了得？”

    两人为此争论不休，马车中又还有几个人，都加入了这场争辩。赵显居中，柳清欢坐于一旁，都沉默不语。

    张世成在柳清欢之后半年，才又重新回到六皇子府，并且立刻被赵显奖赏并重用，一跃成为六皇子跟前的红人。

    他还把阿文也带了出来，见到柳清欢后道：“仙家说阿文有仙根，还留下仙书，我便知您的意思是让我好好照看他。所以我把他带上，先找个教书先生让他识字明理，然后再慢慢修炼。至于以后他能走到哪儿，就看他自己了。”

    阿文亮晶晶的眼睛注视着柳清欢，清脆地道：“我要好好修炼，以后成为柳仙家这样的神仙！”

    柳清欢一笑，摸了摸他的小脑袋：“你先好好读书，然后再学道典，不要像我当年大字不识几个就开始修炼，走了很多冤枉路。”

    又允他以后有修炼上的问题可以来请教他。

    马车上的争论最后还是以继续前行而结束，不过赵显出了马车，对围着的难民道：“你们前去前面的十里坡，我已命人在那里设了粥铺。”

    难民们听后，都喜极而泣，自发跪伏在地山呼六皇子千岁。

    赵显回了马车，吩咐道：“与府里传书，让他们立刻带了府上的存粮，沿着我们前行的路途设粥铺施粥。另外，让沿途的官府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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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章 天威、明悟

    八月中旬，六皇子一行抵达雍州。雍州处于沧澜河中下游，此时已是一片水乡泽国。

    大雨整整下了两个月，如今还没有停歇。眼前的沧澜河奔腾咆哮，发出的声音振聋发聩，将所有其他声音都掩盖住，连面对面说话都听不到。

    河面浊水连天，宽阔得犹如大海一般，根本看不到对岸在哪里。至于之前在河两边的房屋、农田、镇集等，全部被淹没得连影子也不剩。浑浊的河水中到处都是断树残枝，还有，各种野兽与人的尸体。

    六皇子等人都被眼前的惨状惊得鸦雀无声，刚刚离开的、人声鼎沸歌舞升平的京城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眼前的一切才是人间的真相。

    他们一行没有进雍州城，直接到的这里。飞赶而来的雍州官员没能阻止六皇子看到这场景，一个个都露出惨笑。这次丢官职事小，恐怕连命都保不住了。

    正在六皇子大发雷霆、怒骂雍州官员尸位素餐时，一个身影飞了出去，引得众人齐齐惊呼。那身影在河面上转了一圈，从水中提起个什么，又飞了回来。

    “柳仙家，你抱的是什么？”赵显迎上去问道。

    柳清欢将一个死抱着一截树干的少年放到地上。

    那少年冷得唇青脸白，看到围过来的众人没有丝毫反应，也不肯放开那截树干。过了好一会儿，他仿佛才活了过来，立刻悲痛地哭嚎起来，嘴里不住喊着爹娘。

    见者无不动容，赵显连忙吩咐随从拿来毯子，将少年裹了带下去好生安置。

    他们自去商量如何赈灾治水，柳清欢站在大河上空，静立良久。

    此后数日，他常常跟着赵显等人来河边。赵显忙着让人修堵河堤，他便到河上静立，一站就是大半天。

    其他人感到奇怪，但也不敢问。

    半个月后，大雨终于停下，在太阳出来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在欢呼大叫，露出劫后余生的笑容。

    柳清欢抬起头，金色的阳光落在他脸上，脚下是依然肆虐的洪水。这场洪水已经夺去了数以万计人的性命，洪水过后的瘟疫、饥荒，又会带走更多人的性命。

    他感到憾入魂灵的渺小之感。

    面对如此恐怖的天灾，就算是他修为到了筑基，依然如蝼蚁一般，既不能让倾盆的大雨停下，也不能让怒吼的大河乖顺。

    这一刻，柳清欢思绪纷纷。

    想起过往，他也是从如此天灾之中走出，一路看尽人间的生死。

    想起那只篷莱螯龟，挟天地造化、化无穷之身，穿梭于虚无，存在于永恒。

    又想起自己。自明阳子收为弟子起，他虽不喜听人奉承，但有些无形的得意还是如心魔般潜入内心；到六皇子府后，因凡人的仰视目光，又生几分飘飘然之感。

    而在面对这条咆哮的大河时，一切都被打回原形。他不过才于长生之道上迈了两步而已，那些轻浮与意动，何等可笑？

    柳清欢隐隐有了些明悟，心境犹如被洗涤了一遍，尘埃与迷灰慢慢散去，变得澄清干净。

    赵显在与一众官员商讨扯皮了半天，终于定下了洪水过后的防疫及开仓放粮等事。他疲累不已地正想返回后院休息，就看到在外面转悠了大半天的柳清欢，从外面一步一步走进来。

    他正准备打招呼，却又怔住，总觉得柳仙家今日有些不同。

    他周身的气度似乎比以往又清淡了许多，那种无时无刻让人不敢接近的无形寒意，仿佛也消散开来，变成不悲不喜、不急不躁的平和。

    ……

    之后的两个月，赵显忙碌得脚跟不沾地，柳清欢只有在他外出时才会跟着，平日里便在自己的房间中打坐。

    他也不是在修炼，而是一遍遍地默诵《坐忘长生经》。

    “夫定者，尽俗之极地，致道之初基，习静之成功，持安之毕事。形如槁木，心若死灰，无感无求，寂泊之至。无心于定而无所不定……”

    不知不觉中，他心境上的破绽慢慢弥合，刚刚冒出头的心魔也烟消云散。修为虽然没有进境，但前路已清，他只需积累满灵力，便能顺利地进入筑基后期。

    到得十一月，这一场大水终于过去。在赵显的运筹帷幄之下，灾后等事宜虽算不得尽善尽美，但也井井有条。

    在即将回京城之时，赵显终于彻底放松下来，也有兴致与他新收的两个美娇娘行酒作乐了。但他很谨慎小心，从不往外乱跑，柳清欢也算省心。

    不过暗箭难防，有时即使再谨慎，也有被钻空子的时候。

    这一日，柳清欢正自打坐，前面突然乱了起来。他神识一扫，脸色一变，身形瞬间消失在房中！

    “安静！”柳清欢喝道。

    赵显房中呼喊和哭叫声乱成一团，在柳清欢这一声大喝下，全都仿佛被掐住了脖子，只觉腿上直发抖。

    他这一声，隐隐放出了一丝威压，立刻让所有人安静下来。

    柳清欢来到床前，只见赵显昏迷不醒地倒在床上，脸色透出浓浓的碧绿，显然是中了毒。

    他迅速拿出一颗解毒丹，塞进赵显嘴里，却发现那层绿色没有一点化去的迹象。

    解毒丹是由灵草炼制的丹药，却解不了一个凡人身上的毒？

    柳清欢心往下沉，神识透进他体内，只见其五脏六腹都已染上一层浓浓的绿色，生机正在快速断绝！

    柳清欢不敢迟疑，灵力渡入他体内，拉起他的一只手点破指尖。在灵力的强逼之下，只见碧绿色的毒液从赵显的指尖滴落下来，滴到地上立刻发出“滋”地一声，冒出一股腥臭的轻烟。

    但是，毒液在滴了几滴后，竟然再也逼不出来！

    柳清欢脸色瞬间黑沉。这什么毒，以他筑基期的法力都逼不出来！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赵显死？

    正束手无策之时，他腰间的灵兽袋一阵晃动，青木妖猴在柳清欢脑海中大叫：“好香！主人，放我出去。好香的毒！”

    柳清欢一拍，青木妖猴便立刻出现在众人面前，其强壮无比的身体足有两个人高，面相凶恶、气势蛮横，立刻让屋中的其他人发出一阵惊声尖叫。

    “赵世成！”柳清欢喊道：“把所有人清出去！该问话的问话，该用刑的用刑。小黑，给我立刻变小！”

    “主人，我叫大王！”青木妖猴不满地叫道，迅速缩小身形，变成只半人多高。

    它扑到床前，一双猴眼闪着贼光地盯着赵显手指上的伤口：“主人，我可以吃吗？”

    柳清欢疑惑：“你要怎么吃？这人不能吃！”

    “人有什么好吃的，我是说他体内的毒。”

    青木妖猴抓起那只手，就将手指塞入它一嘴的尖利牙齿之中。还没退出去完的人又是一声尖叫，要不是柳清欢一个眼刀，对方就要冲过来从它嘴里抢下赵显的手。

    却见青木妖猴使劲一啜！一股细细的毒液便被青木妖猴从赵显手指中吸了出来。

    那张丑陋的猴脸上，立刻露出人在吃到极致美食时十分享受的表情，一边吃还一边咂嘴。与此同时，赵显脸上的绿色在快速变淡。

    柳清欢满意地点头。不枉他养了这家伙十几年，总算还有点用处。

    但没过多久，只见青木妖猴越啜越用力，毒液却如在赵显体内生根了一般，再也吸不出来。

    青木妖猴露出恼色，哇呀呀乱叫：“这什么毒？怎么跟长了钩子似的，气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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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一章 审问

    柳清欢用灵力护住赵显的心脉，保住他的一线生机。听青木妖猴说赵显体内的毒像钩子似的，不由努力回想有什么毒是这种特性。

    “跟本大王斗！”青木妖猴气得哇哇乱叫，双腿岔开“砰”地一顿地，弄得整间屋子都跟着猛震了一下。只见它全身浮出一层黑光，口中生风，猛地一吸！

    一股小指粗细的碧绿毒液从赵显手指上扭动着钻出来，被强拉着吸进猴嘴中。青木妖蛇如同嚼物一般，“嘎嘣嘎嘣”地嚼了两下，十分畅快。

    再看赵显体内，大部分毒液都已消失，却还有少量丝丝缕缕的绿色，犹如小蛇一般钻进了脏器深处，任凭青木妖猴如何努力，都死死地缠着不动。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们发现得快，赵显心脉还没有被缠上。

    “主人，剩下的毒我吸不出来了。”青木妖猴一脸可惜地道。

    柳清欢拍拍它的肩膀道：“你已经做得极好。今天要不是你，他可能已命丧黄泉。就连我都逼不出这诡异的毒液，可见此毒之凶险！嗯，你能分辨出这是何毒吗？”

    青木妖猴哀怨地道：“主人，我没尝过多少种毒，哪里分辨得出！”

    柳清欢忘了这茬，一巴掌扇在它头上：“我又不是毒士，哪里给你找那么多毒！你在这里看着他，注意不要让毒液入侵到他的心脉，我去去就来。”

    说着，他迈步走出房间。

    外面院落里，赵显的亲卫已将整个院子都围了起来。他们所住的地方是雍州城内以前的一个郡王王府，张世成反应极为迅速，已让亲卫将所有大门小门全部封锁，不准任何人进出。

    此时院中的审问还在继续。今日到过这个院落的所有仆从跪满一地，又有两个奴仆正在受杖刑，唯一站着的只有赵显新收的一个妩媚娇艳的小妾。

    此女梨花带雨地泪流不止，那细弱的哭声及弱柳扶风一般的身姿，只要是个男人看见，都会心生怜意。

    “柳仙家。”张世成见柳清欢出来，立刻面色凝重地上前问道：“六皇子还好吗？”

    “嗯，暂时性命无忧。”

    此话一出，院中气氛一松，有人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有人松一口气地跨下紧缩的肩膀，但也有人目光闪烁。

    柳清欢将所有人的神情都收进眼底，问道：“问出什么没？”

    张世成摇头，道：“今日一整日，六皇子都没有出过王府门。上午在书房与我等商讨回京事宜，中午也是在前院用的饭。午间小憩后，便一直在此院中与鹂姨娘下棋谈笑，中间只用过糕点。鹂姨娘说六皇子在吃了一块糕点后突然毒发，我们就只问到这里，刚刚才开始审问府中厨房的人，您就出来了。”

    “把糕点拿来我看。”柳清欢道。

    一个侍从捧着一只碟子上前，碟中有两块晶莹剔透的绿色豆糕，其中一块只剩下半边。

    一个大白胖子跪着爬过来，拼命磕头道：“这两块豆糕绝对不是府中厨房做的！下午六皇子身边的翠枝姑娘到后厨要小点，我亲手给她端的一屉绿豆糕。那是我家传的手艺，糕中因渗了一点白丝野蜜，所以颜色绝对没有这么碧绿！”

    一个十七八岁的丫鬟也扑过来，惊慌至极地哭诉道：“我提着那屉绿豆糕，中间哪也没去，也没跟人说过话，直接进了院子就交给了鹂姨娘。我什么都不知道啊，呜呜呜……”

    所有人目光都转到在那小妾身上。她面色煞白，仿佛下一刻就要厥过去，颤巍巍跪下道：“奴家接了糕点，当着翠枝姑娘你的面，就交给身边的丫鬟让她们去分碟，你也在场看见的……”

    柳清欢听得一个头两个大，赵显又随时可能丧命，更没时间听他们互相攀扯。他抬起一只手，张世成连忙对又扑通跪过来的两个丫鬟喝道：“都闭嘴！”

    院中瞬间一片死寂，只有压抑不住的哭声偶尔传出两声。

    柳清欢目光凌厉地道：“你们现在尽可隐瞒撒谎，但别忘了，我是修仙者！现在六皇子危在旦夕，既然你们没人肯说实话，那我就不得不动用法术直接搜出真相。”

    所有人都噤若寒蝉，他一字一句地道：“搜魂术，就算是一个修士，也能从其魂魄中直接搜出他隐藏的所有秘密。如果不是自愿配合搜魂，那么这个人就会非死既痴！现在，谁想自愿上来接受搜魂？”

    不少人都惊惧地缩成一团，只有赵显那个丫鬟翠枝听后立刻爬到柳清欢脚下：“我愿意！我愿意！只求仙家还我清白！”

    柳清欢看着她道：“你是真的愿意？”

    翠枝坚定地点头：“就算是死是痴，我也愿意！”

    柳清欢面色转缓，赵显倒是收了个忠心耿耿的好丫头，他安抚道：“只要是自愿，损伤没有那么严重，后面好好调理，不会留下什么后患。”

    他把手放到其头上，嘴唇微动默念着法诀，手掌便冒出青色的灵光。

    就见翠枝挥身剧烈地抖动起来，白眼上翻，几乎跪立不住。

    所有人都敬畏又恐惧地看着这一幕，突然！那跪在地上娇弱无力的鹂姨娘，陡然向柳清欢掷出一颗丹丸，同时身形飞退。

    柳清欢冷哼一声，身体一侧，那丹丸飞落到他身后的地面一触即爆开，腾出浓浓的紫色雾气。

    “啊！”

    “咳咳。”

    “不好，这雾有毒！”

    整个院子立刻响起一片呛咳声，以及一声巨吼。那是青木妖猴兴奋到极点的吼叫声，而听在柳清欢耳里就是：“哪里有毒？啊哈哈哈，我喜欢！”

    仿佛一阵狂风袭来，刚刚弥散开的紫色雾气被青木妖猴一阵狂吸，化为一条翻滚的烟龙直接进了它那张大嘴。

    雾气散去，院中倒伏了一地中毒的人，特别是靠近房门处的人。青木妖猴看向空中，柳清欢正与一个白色身影纠缠在一起，灵力不断爆开。

    它正准备追过去帮忙，耳边就传来柳清欢的声音：“守在那儿，给中毒的人解毒。”

    青木妖猴撇撇嘴，嫌弃地看了看旁边倒在地上的一个老头，转身便拉起另一边的俏丽丫鬟的手。

    柳清欢在丹丸落地之时，灰色小剑已经随之飞出，速度之快，让飞退的鹂姨娘根本躲避不开！

    却见她娇喝一声，双眸突然变成妖异的深紫色，从头到脚飞速卷过一片紫光。紫光过处，她的身形突然开始虚化，整个身体就变得如同由清水组成的一样，清澈透明，还微微泛着波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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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二章 强行搜魂

    身体虚化成水？

    柳清欢还是第一次见有人有此等法术？天赋？他念头一闪，手上法诀一变，生死剑意剑身上突然蒙上一层灰雾。

    鹂姨娘只微微侧了下身体避开要害，竟是对袭来的灰色小剑不放在眼里的样子，只顾逃循。

    下一刻，灰影一闪，灰色小剑已倏地从其右肩穿过，犹如穿过一帘真正的水幕一般，剑身传来轻飘飘之感。

    “呀！”一声痛呼，鹂姨娘之前的自信全部变成惊疑，随着灰色小剑的巨大力道飞出去。透明如水的身躯以肩上的伤口为起点，快速地重新恢复成肉体凡身。

    “你不是鹂姨娘！”柳清欢呼道，手指一点，灰色小剑反身就回！

    对方的面貌已经完全改变，皮肤雪白细腻，巴掌大的小脸美貌更甚鹂姨娘。更妖异的是，对方一只眼睛为黑色，另一只却是紫色。而且她的身上显然有遮掩修为的东西。

    “啊，你剑上灰气是什么？竟然能破我的璃水之身！”

    那女子脸上露出痛楚之色，右肩的贯穿剑伤上灵力涌动，却根本阻止不了伤口上灰气的腐蚀。最主要的是那种痛，仿佛深入了骨髓中直接爆发，让人难以抵挡。

    眼见灰色小剑回转又至，她再不敢托大，怪异地向左侧一扭，已是躲开又一次袭击，转身又跑。

    柳清欢神识一凝，扰神术瞬间发动。

    那女子身形突然不受控制地下坠，目光散乱。却不想下一刻，其小巧的头颅突然虚化，扰神术立刻失效！

    她勃然大怒，双手中各持一把细薄的长剑，瞬间逼近柳清欢。

    “哼！听人说你很厉害，原本我只想悄悄杀了那凡人皇子了事。但既然你不肯让我走，那就看看倒底谁厉害！”

    “好！”柳清欢喝道，身形飘起，躲过对方的长剑。

    凭虚御风诀身法轻灵莫测，而对方的身法更是如蛇一般古怪，仿若无骨般能扭曲成各种诡异的姿势，两人在郡王府上空陷入缠斗。

    六皇子遇刺的消息在雍州城中快速传开，雍州官员们吓得面无人色，屁滚尿流地全部往郡王府赶来。一队队的兵士拿着刀枪，将郡王府附近所有街道都堵满了。

    百姓们一边躲避那些兵士，一边兴致勃勃地观看柳清欢与那女子于高空中的斗法，大街上全是仰着头望天的人。自己看不过瘾，还要呼朋唤友。

    “快来看啊，有仙人在天上打架。哇！你看那些光，像不像年节时放的烟花？”

    “仙人打架？在哪里，我要看我要看！”

    更多的人从家里屋中、酒肆茶馆蜂涌而出，全部往郡王府上空看去。

    一个酒楼的说书先生干脆把书案搬到大街上，响木一拍！

    “灵山十万载，仙从天上来。今日我雍州城迎来了两位仙人大战，众位快看！那青衣的仙人我曾见过，正是六皇子从蓬莱仙山请来的柳仙家，风神俊朗、气度超然，号称法力无边，有翻江倒海、辟地开天的通天之能……”

    有人起哄：“单先生，你竟然认识那位仙人，不是吹牛的吧？嗯，这新本子不错，快说！”

    那单先生微微一笑，又一拍响木，继续口沫横飞地说道：

    “再看那女仙人。赫！黛眉开娇横远岫，绿鬓淳浓染春烟。云髻峨峨，修眉联娟。丹唇外朗，皓齿内鲜。唉呀，众位客官，你们仔细观瞧，她竟是一黑一紫俩异目，莫不是大荒山逃出来的妖怪？”

    百姓们跟过年看杂耍一样兴奋，听得女仙人竟然是妖怪，不由更为兴奋。

    “柳仙家，快把妖女收了！”

    “不好，那妖女竟然放出条黑蛇？”

    “是紫黑色的烟！你眼睛糊了屎了吗，这都看不清。”

    那说书先生一把沙哑的嗓子硬是压过其他人的声音：“说时迟，那时快！只见柳仙家躲过了毒烟，此时青光盈身，威风凛凛，一声大喝‘看剑’！那剑光灰气蒙蒙，剑势铺天盖地。那妖女一看不好，一歪脑袋，一缩脖子！幸亏躲的快，不由吓得连声娇呼‘吓死本妖了’……”

    他们吵吵嚷嚷，声音极大，连上空打得难解难分的两人都听到了。

    柳清欢苦笑不得，他什么时候大喝过“看剑”了？

    那女子听得说书先生的一通乱说，不由气得差点吐血！

    肩上的灰气紧紧黏附在伤口上，带来巨痛的同时还在往外扩散。要不是她体质与寻常人有异，此时恐怕手臂都已抬不起来。

    不过对方显然想活捉她，哼，哪有那么容易！

    “只听那妖女求道：仙家，你就饶了我吧，小女子愿铺床叠被……”

    女子只觉怒发冲冠，恨不得下去撕了那说书先生的嘴！

    而就在此时，柳清欢的扰神术再一次袭来。

    女子身形一摇，本能地想再变回漓水之身，柳清欢却已顷刻间跃至她身前，一把抓住她的脑袋，直接强行发动搜魂术！

    就见她双目鼓凸，身体剧烈地挣扎，却完全顶不住柳清欢强大的神识。随着搜魂术地侵入，她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全身颤抖，双眼翻白，脸上竟然迅速长出一层密密麻麻的紫黑色鳞片。

    没想到对方竟然是修士与妖兽的混血！

    柳清欢惊诧之极。从对方的记忆中，他得知此女母亲为一人族女修，被一个真身为漓水妖蛇的妖修强行掳走，后其母好不容易寻得机会逃走，没想到竟然已经珠胎暗结。

    这样离奇的身世，难怪以她筑基初期的修为，能与他相抗这么久！

    至于赵显所中的毒，他也有了头绪。

    在经过强行的搜魂术后，那女子的神魂已经被柳清欢摧毁大半，便是活着也如死去。

    柳清欢手中冒出青莲业火，火光之后，原地什么都不剩。

    他扫了一眼下方，整个郡王府被官兵围得水泄不通，此时全部仰着脸看着他。至于外围看热闹的百姓便更多了。

    那些人此时正兴高采烈地大喊大叫：“柳仙家赢了！哈哈哈，那妖女竟然和有三头六臂的柳仙家斗法，简直不自量力！”

    说书先生也还在说：“……此旷世大战，日后必定永载仙史！好，各位看官，要是再想听柳仙家大战美妖女，请至丰元茶楼！”

    柳清欢一笑，这说书先生倒有意思，也算帮了他一个忙。不再管这些凡人，飞回下方的小院。

    青木妖猴已将中毒的人都处理好，柳清欢又拿出一瓶解毒丹，让它化成水给每个人灌下去，然后便步入房中。

    赵显已经醒转，正虚弱地靠在床头，看到柳清欢进来，急声问道：“柳仙家，外面怎么回事？我是不是中毒了？”

    柳清欢坐下来，先查看他的身体，发现那些剩下的毒液都在往其心脉钻。他沉吟了下，将之前发生的事都告诉赵显。

    “这么说，我中的毒还没有拔干净？”赵显惊惶不已，又恨声道：“赵桓，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赵桓是太子的名字，那女子便是太子暗中派来的。这些皇子一个个都不是省心之人，暗地里不知隐藏了多少手段。

    柳清欢叹道：“也是我疏忽了，那女子精通隐匿之术，又是半妖之身，竟骗过了我的查探。要不是我那只灵兽天赋异禀，恐怕……”

    “柳仙家不必自责。”赵显道：“若没有柳仙家，我哪里能留下一条残命。却不知我中的毒是什么，余毒可能清得了？”

    柳清欢道：“据那女子的记忆，你中的毒是叫做碧缠丝的奇毒。此毒来自于一种叫千丝碧胆的灵草，毒性并不是太强，但极难拔除，毒液就如缠丝一般紧紧绞住五脏六腹。若侵入心脉，便必死无疑。”

    赵显脸色灰白，双手紧紧抓着身上的被子。

    柳清欢安慰道：“你不必担心，此毒虽然号称奇毒，用解毒丹解不了，但一物克一物，也并不是没有解的方法。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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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三章 离开

    赵显此时已经稍稍镇定，只是精神不大好：“不过什么？”

    柳清欢道：“千丝碧胆的毒十分特殊，一般的解毒丹解不了。不过我曾收集到一个丹方蟾酥退毒丸，或许可解。但丹方所需的主药为二阶妖兽竭血紫纹蟾，却极难找到。”

    赵显急切地想从爬起来：“求柳仙家救我！”

    柳清欢安抚道：“你放心。”他转而又说：“我会去修士集镇看能不能找到竭血紫纹蟾的血液，但是如果找不到，就只有去此蟾唯一的栖息地寻找。”

    “柳仙家要离开？”赵显一脸担心地问。

    “嗯，我尽量争取半年时间能回来。”柳清欢道：“我会给穆显发传讯符，让他赶来雍州。小黑！”

    青木妖猴从屋外跑进来：“主人？”

    柳清欢将它介绍给赵显：“这是我的灵兽，你身上的毒大半都是它吸出来的。它是二阶灵兽，相当于一个筑基修士，而且极为聪明。”

    赵显连忙恭敬地行礼：“多谢……黑仙家的救命之恩！”

    青木妖猴吱吱乱叫：“我不姓黑，叫我大王！”

    赵显自然是听不懂他的吼叫，反倒吓得往后一缩，不安地看向柳清欢。

    柳清欢轻笑一声，不理青木妖猴的抗议，接着道：“小黑，我离开的半年时间，你就负责保护六皇子，且要保证剩余的毒不会钻入心脉。你要是做得好，回来我就给你带好吃的。”

    青木妖猴猴眼一亮，把胸拍得砰砰响：“主人放心！”

    柳清欢站起身来：“诸事安排妥当，事不宜迟，我明日便出发。”

    回到自己住的小院，柳清欢将自己的东西收一收，然后拿出那女子的储物戒。

    此女身为半妖之体，平日里混得很惨。她的母亲早在生她后不久便去世，至于那个不知道在哪儿的爹，她心里只有怨恨，根本不可能去找。

    人修宗门不会收她，妖兽也不可能接受她，她只能东躲西藏，混到凡间讨生活。

    柳清欢拿着一枚玉简，看过之后极为满意。化易术，虽然只是一个小法术，但却还算精妙。那女子便是以此术骗过柳清欢的神识查探。

    第二日，柳清欢对青木妖猴又叮嘱了几句，才招出小蹄角兽。用了半个月，才终于赶到离此最近的一个修士集镇。

    此镇方圆不过几里，临着附近的一个小门派，因此也还算热闹。

    柳清欢在镇上住了一天，采买到一些蟾酥退毒丸的配材，加上他自己身上也还留存了一些常用灵材，倒也算配得七七八八，最后只剩下主药竭血紫纹蟾的血液没有找到。

    看来还是得进栖云寺！

    栖云寺，据闻几百年前曾是一个佛宗的宗门所在，曾经也辉煌一时。但当其所在之地灵脉渐渐枯竭之后，此宗便极快地落没下去，门下弟子也分崩离析，各寻出路。

    竭血紫纹蟾曾经是此寺僧人不知从何处弄来的异种蟾蜍，就养于寺后的一个大湖中。所以除了那里，其它地方找不到竭血紫纹蟾的存在。

    啸风大陆三块比较大的陆地，分别为出云州、罡风州、大沫川，宋国和栖云寺都位于大沫川上。

    大沫川南北走向，狭长而多河流，周围全是破碎的群岛。

    柳清欢出了集镇，招出小蹄角兽，一路往南飞去。

    他默默盘算着从栖云寺回来，若有空，就得把怎么回云梦泽之事提上日程。

    啸风大陆灵气太过稀薄，再加上《坐忘长生经》筑基期的恐怖难度，留在此大陆会严重拖慢他的修炼进境。

    只是怎么回去却是大问题。他不可能再遇得到篷莱螯龟，就算遇到了也会立马躲得远远的！而这几年他四处收集地图玉简，已经明白想要通过跨海飞回去，也几乎是不可能之事。不说两个大陆中间的空间裂缝地带，便是这遥不可及的海上距离，也是他飞到寿元耗尽也不可能飞回去。

    从此地，跨过无尽之海，会到达曾经东荒大陆被分割开的海上遗族所在的岛屿，然后是更加遥远的距离，才能到达空间裂缝地带。

    不过通过这几年的了解，他在一些异志荒闻中得知，啸风大陆和云梦泽之间，在远古时应该架设过大型的传送法阵。要是能找到传送法阵，那么回去的希望便大了很多。

    但上哪儿去找大型传送法阵，他是一点头绪也没有。

    柳清欢默默思索着。小蹄角兽的速度极快，很快便远离那处修士集镇。

    飞出上百里后，柳清欢突然神色一动，眼睛往下方看去，让小蹄角兽停下。

    只见两个男修从下方密林中飞出，挡在了他的面前。

    “不知两位道友可是有事？”柳清欢面无表情地道，身上浮起一层青色的灵力罩，同时祭出星龟甲盾。

    那两人封住他前进之路，其中一个瘦得如同骷髅的筑基后期男修发出干哑的笑声：“呵呵呵，道友怎地不打声招呼就要离开？我们在此等候多时，不如和我们回镇上再多喝两杯？”

    另一人筑基中期，倒是长得唇红齿白，行为举止却有股妖里妖气之感。他翘着自己涂满鲜红蔻丹的手指细细观赏，不耐烦地道：“曲老鬼，也不看你长得那鬼样，谁有兴趣跟你喝酒！”

    又转而向柳清欢抛了个媚眼，娇声道：“小哥哥要陪也是陪我啊。我的欢喜阴阳功眼看就要突破了，不知小哥哥可有空帮一下忙？”

    柳清欢不由打个寒颤，被此人的行止弄得浑身不舒服。

    没等他说话，那曲老鬼在其屁股上使力揉弄一把，弄得那男修放浪地叫了一声：“你个骚货是不是又痒了？昨天我还没把你喂饱？现在给我老实点，先把师弟的事办了，回去就让你领教我大棒的厉害！”

    柳清欢冷眼看着他俩打情骂俏，突然道：“你们是天魔岛的人。刘启风让你们来的？”

    刘启风，宋国太子府上的那位筑基修士。

    “哦呵呵，小哥哥真厉害，这么快就猜出来了。”男修发出连声娇笑，舔着红唇道：“哼，要不是欠了刘师弟一个人情，我才懒得管这事。不过听说小哥哥不是我们大陆的人，果然看上去与众不同。啊，我都等不及了……”

    他的眼眸带着淡淡流转的魅惑之色，清秀白净的脸庞仿佛放着明月般的光辉，皎洁中又带着极致的勾魂摄魄。

    柳清欢眼中青光一闪，重重冷哼一声的同时，庞大的神识毫不保留地压过去！

    就见对方目光一晃，魅惑之色弹指间一扫而空，随即惊惶地倒退两步。

    “哈哈哈！”旁边的曲老鬼笑得前仰后合，一张骷髅脸上满是皱皮：“我说你功力不到家就不要去勾引男人，你还非要试，现在知道了吧？给我一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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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四章 乐乐乐

    “你是什么东西！”那妖冶的男修闻言立刻炸了，立起两道眉毛：“叫谁一边去？你叫谁一边去！”

    曲老鬼暧昧地笑着，说出来的话毫不客气：“我叫你！跟你一块出来，简直是丢我天魔岛的脸。”他说着招出一只魂幡，懒得再废话，准备动手。

    柳清欢心里一凛，收起小蹄角兽，灰色小剑飞到手边。

    眼看剑拔弩张，那男修突然大叫一声，满面赤红地一把抓住曲老鬼胸前衣襟大吼道：“好你个曲老鬼！你是想死吧，信不信我现在办了你！”

    曲老鬼被他拉得一晃，连忙挣脱他的手，拧着眉道：“疯婆子你干什么？”

    柳清欢无语地看着吵起来的两个人，这两人打的什么主意？还是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柳清欢心里一动，慢慢后退了两步。就见那两人突然停下，齐齐看向他。

    那男修变脸如翻书一般，转眼又是一副笑模样：“哎呀，忘了道友你了。曲老鬼，咱们的账回头再算，现在……”

    话未说完，他脸色又是一变，目光投向天边。

    却见两道人影突然在天边出现，速度极快，转眼已能看清他们的模样。

    前面的，是一个看上去只有七八岁的小姑娘，圆嘟嘟的小脸粉嫩白皙，大大的眼睛仿若黑色的宝石，身上穿着粉红色的衣裙，显得十分天真可爱。但其修为是筑基初期，显然不可能真的只有七八岁。

    她身后跟着一个十七八岁少年，面貌憨厚，却是筑基后期修为。两人应是刚从那个修士集镇出来。

    清脆悦耳又娇憨的声音传来：“严木头，你不要跟着我了好不好？”

    “师妹，师父让我看着你的。”那少年微有些窘迫地道。

    “我爹就是喜欢大惊小怪，你理他做什么。你都跟了我十万八千里了，烦死了！我就是出门玩玩，你快走，我不想再看到你！”

    “不行！”少年鲁直地直接拒绝：“师父说你出门就闯祸，一定要看着你。”

    “你、你！气死我了……咦，那里有人好像要打架，快快，我们去看看。”

    曲老鬼和那男修此时都招出了灵器，一副如临大敌地看着靠近过来的小姑娘。

    离得近了，那小姑娘先饶有兴趣地上下打量柳清欢，目光又移到另外两人身上，眼中闪着狡黠的光：“天魔岛？”

    曲老鬼防备而又紧张地退后一步：“乐乐乐，你想干嘛？”

    小姑娘嘟起嘴：“乐乐乐你个头啊，你结巴？我叫乐（yue）乐乐（lele）。”又扑闪着大眼睛道：“你们要打架吗？好啊，我最喜欢看人打架了！”

    说着，她还拍了几下手，一副等着看戏的样子。

    曲老鬼和妖冶男修对视一眼，同时僵笑道：“没有没有，我们只是正好偶遇这位道友而已。”

    曲老鬼一抱拳：“柳道友，相逢即是有缘，我们后会有期！”又对小姑娘和少年拱了拱手：“后会……”

    “有期”两字他愣没说出来，喉咙里囫囵了过去。

    说完，两人转身就跑，就跟后面有鬼在追一样。

    柳清欢惊诧莫名，这小姑娘好像让他们很害怕？想了想，也拱起手，还未说话，就被那小姑娘打断：“你也要走？”

    她泫然若泣地睁着大眼睛，看得让人不由心生怜意，跺着脚道：“我就知道你们都不肯陪我玩，呜呜，你们都是坏人，我讨厌你们！”

    少年赶紧上前，一副焦急又不知道怎么办好的样子：“师妹，我陪你玩，你不要讨厌我……”

    “严木头你走开。”小姑娘推开他递手绢的手：“我最讨厌你！”

    她凑到柳清欢跟前，小小的脸上满含期待地道：“你叫什么名字？你跟我玩好吗？”

    柳清欢尴尬地退后一步：“本人柳清欢。两位道友，我还有急事，先走一步！告辞！”

    说着就招出小蹄角兽，也不等他们回话，转身就走。小蹄角兽在柳清欢的催促下，直接拿出最快的速度，倏地飞出老远。

    “哇，你这灵兽好漂亮！”却不想小姑娘也坐着一只金色的大鸟追上来，眼睛亮晶晶的，又带着两分得意地道：“你的灵兽是全身雪白的，我的是全身金色的，是不是也很好看？这是我从琅琊天抓来的金鸾，我自己亲自从一颗蛋慢慢孵出来的哦，据说它还有一丝鹓鶵（yuānchú）的血脉呢。你不知道抓它的时候……”

    这小姑娘简直是个话葫芦，一说起来完全不带停。柳清欢连话都插不进去，不由无奈。他看了看那少年，少年专注地看着小姑娘，时不时还嗯啊回应两声。

    柳清欢干脆让小蹄角兽停下，就见那两人飞出去一截，见柳清欢没跟上，小姑娘又倒飞回来：“柳清欢，你怎么不走了？对了，我还没告诉你我养的那十几只……”

    “乐姑娘！”柳清欢重重地喊了一声，终于抢回话头：“乐姑娘，我是真的有急事，还请你……”

    乐乐歪着头，天真无邪地道：“你有什么急事？我可以帮你啊，我很厉害的！”

    （作者注：为方便，以后都只写作乐乐。）

    柳清欢回绝道：“不用麻烦乐姑娘……”

    “你要去哪儿？”乐乐好奇地问道。

    柳清欢一怔，想了想告诉她也无妨：“我要去离此极远的栖云寺……”

    “啊！你要去栖云寺啊。”他的话再一次被乐乐打断，只见对方笑眯了眼：“正好我也要去栖云寺呢，我们一起走吧。”

    柳清欢十分怀疑地看着她，一直呆呆没说话的少年开口道：“师妹，我们什么时候要去栖云寺了？”

    乐乐刁蛮地对少年道：“就在刚刚。而且我说的我们是指我和柳清欢，不包括你严木头！”

    “不行，师父让我看着你的。”少年脸上带着坚定的神色：“所以师妹去哪，我就去哪。”

    两个人又争了起来，柳清欢叹口气，他又插不上话了。

    无奈之极的柳清欢，身后跟着两个甩不掉的拖油瓶，就这样一路往栖云寺去。

    一个月后，柳清欢只觉耳朵都听起茧了，一行三人终于进入栖云寺所在的云罗山脉。未几，一片破败荒凉的废墟呈现在眼前。

    长满了荒草的长长石阶一路漫延到山顶，石阶两边还立着两根高大的残缺石柱，是曾经栖云寺的山门所在。山间林深草高，宝相庄严的佛殿塌得只剩下半边，但还是有不少石殿留存了下来，依稀还能看出当年栖云寺全盛时期的辉煌。

    一阵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让人无端感到一股凉意从脚底升起。

    乐乐皱着小脸，双手抱着身体道：“这里怎么这么阴森恐怖，不会闹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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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五章 空空的栖云寺

    乐乐皱着小脸，双手抱着身体道：“这里好阴森恐怖，不会闹鬼吧？”

    少年严华连忙凑到她身边：“师妹别怕，我保护你！”

    “谁说我怕的！”乐乐翻个白眼，兴致勃勃地跳起来：“我乐乐乐是谁？天不怕地不怕！要是闹鬼才好呢，我正好去捉两只养着，以后拿出去吓人，哈哈哈！”

    她蹦到柳清欢面前：“柳清欢，我们进去探险吧！说不定能找到什么好东西呢。”

    柳清欢抬脚往山上走，神识全部发散开，一边探查一边说道：“这里荒了这么久，恐怕早已被前人里外翻得底朝天了。”

    乐乐蹦蹦跳跳地走在他旁边：“不会的，一个门派总会有些暗藏的秘道或者隐藏起来的机关。我传讯问过我爹了，他说栖云寺当年根本不是因为灵脉枯竭而散宗的。这些做和尚的，对灵脉的要求并不高，他们修的是心境。所以啊，栖云寺会散完全是因为……”

    她突然低下声音，一脸神秘地道：“因为其门中子弟一夜之间全部死了！”

    “啊！”严华叫了一声：“怎么会全部死了呢？”

    柳清欢也看向她。

    “据说是栖云寺的一位般若境高僧要度第四禅关，什么善见天、善现天、色究竟天……唉呀我也不懂这些佛门的东西，反正那老和尚最后没渡过去。不仅没渡过去，还走火入魔，念叨着什么欲恶不善世间难净，不如一切泯灭之以求新境，把整个栖云寺的人都杀了。”

    柳清欢和严华都听呆了，竟然还有这秘辛！

    佛门般若境，相当于道家元婴境界。栖云寺当年有一个般若境高僧，那就与一个中等门派差不多，门下弟子少不得有几千人……

    “等林隐寺的无相大师赶来时，那老和尚还在整个寺内疯疯颠颠地到处找东西杀，山上的灵兽水里的鱼，只要有口气的，他都不放过。无相大师与他大战三百回合，才把他擒下，据说这老和尚现在还被关在林隐寺后山的一个隐敝之处呢。”

    柳清欢在听到老和尚什么都不放过时，浮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乐乐还在滔滔不绝：“因为涉及到佛门的清誉和那老和尚的名声，所以事实真相就被林隐寺掩盖了。后来栖云寺封山封了几十年，再打开时就只剩下些石头大殿。诶，柳清欢你去哪？”

    柳清欢突然飞起来，一路往后山赶去。

    “我来此的目的，便是为寻竭血紫纹蟾而来。”柳清欢对追上来的两人道。

    乐乐眼珠子一转，笑嘻嘻地问他：“那种蟾的血液被称为解毒极品，你是不是要用来救人？”

    眼见上方一湖碧水出现，柳清欢降低高度，随口答道：“不错。”

    他绕湖转了一圈。湖水清澈碧绿，犹如一块绿玉般，镶嵌在群山之间。岸边杨柳依依、清风徐徐，真有几分清净自然的意境。

    不过却并没有竭血紫纹蟾的影子。

    柳清欢潜入水中，神识扫过湖底每一寸角落，依然没有。

    回到岸边，就见乐乐嘟着嘴正赌气呢。

    柳清欢莫名看向严华：“她怎么了？”

    严华憨憨地摸了摸脑袋，神情茫然无比。

    就见小姑娘突然爆了，飞到柳清欢跟前冲着他的耳朵吼道：“你找吧！找死也不会找到一只竭血紫纹蟾的。那些癞蛤蟆早就被林隐寺的秃驴抓走了！叫你不理我，我讨厌你！”

    说着负气转身就跑开。

    柳清欢揉了揉被震得发麻的耳朵。他没怎么跟女子相处过，完全不理解小姑娘在生什么气，只能茫然地看向严华。

    严华给他一个“你完了”的眼神，嘴里喊着“师妹师妹”，追了上去。

    一个多月的相处，或者说乐乐死皮赖脸地非要跟着他，而严华又死皮赖脸地跟着乐乐，柳清欢对这对师兄妹也有了一些了解。

    乐乐古灵精怪，性格活泼，喜欢恶作剧。曲老鬼他们会那样怕她，完全是被她以往的战绩给吓到。

    她曾经一个人溜进万妖谷，在其水源中下了平心静气散，让整个万妖谷安静了半个月，向来暴躁不安的妖兽们整天只能无精打采地趴在地上。

    还曾经将一个想调戏她的修士整得差点崩溃自杀，因为她跟了那人整整一年时间，每天变着花样地恶作剧，让那人出尽了丑态，丢尽了脸面，最后只能痛哭流涕地找到乐乐的父亲鹏华真君，这事才算了结。

    而乐乐如此胡作非为却依然活蹦乱跳还没人敢惹，很大原因也是因为鹏华真君战力强悍又极其护短。鹏华真君虽然只是一介散修，但被称为啸风大陆元婴修士第一人，修为已到元婴后期巅峰，离化神也只有一步而已。

    好在乐乐虽然喜欢恶作剧，还很有分寸，至少柳清欢一路以来还没遭过她的毒手。不过现在嘛，他好像把这小祖宗得罪了……

    柳清欢思索了片刻，自己好像也不会哄人……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等他想想，再去给小姑娘说两句好话。

    他又进湖里搜索了一圈，在周围仔细探看，依然没有竭血紫纹蟾的影子。

    难道真的全被林隐寺抓走了？他必须得去林隐寺求？

    不说求不求得到，林隐寺在另一块陆地出云州上，据此极远，以他的速度恐怕来回要一两年。到那时，恐怕赵显已经丧命。

    或者换一种解毒的方法？

    柳清欢站在湖边，翻找着还有什么灵药或灵丹能解碧缠丝，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一声尖叫！

    是乐乐的叫声！而那边，正是刚刚乐乐与严华前往的方向。

    柳清欢一惊，身形一晃，速度飞快地往那边赶过去。

    “乐乐、严华？”柳清欢叫道。这边是一片山谷，可是谷中竟然没有乐乐和严华的身影。

    柳清欢顺着山谷往前疾奔，一边喊着两人的名字。

    “我们在这儿！”严华微弱的声音响起，就在附近。

    “你们在哪儿？”柳清欢喊道。

    “在一个很深的洞里。”

    柳清欢确定了方向，飞向左侧，扒开一片长得极其茂密的杂草丛。

    只见一个三尺方圆的洞口出现在地上，柳清欢朝地洞内看去，又喊了一声：“乐乐？你们没事吧？”

    乐乐兴奋的声音从下方传上来：“柳清欢，你快下来，这下边有一道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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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六章 尘封的石室

    这个笔直向下的洞口只有三尺方圆，洞口边缘还有不少断裂的草茎，应该是乐乐刚刚不经意间踩在上面，然后洞口上面覆盖的土层突然塌陷所造成的。

    柳清欢进入洞口缓缓往下落去，洞壁最上面有很多突出的泥块或石头，但再往下周围突然一空，神识扫去竟是一间石室。

    “你们没事吧？”柳清欢向乐乐和严华喊道。

    “没事，你快过来看。”乐乐已经忘记了之前还在生气，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墙上的一扇石门上。

    “严木头，你使劲啊，推个门都推不开！”乐乐拿着一块拳头大的月光石，站在一旁指挥：“中午柳清欢烤的两只兔子，你可是一个人吃了一整只！”

    严华肩膀顶着门，明显已经使出全力，脖子上青筋都冒了出来。他听到乐乐的话，呐呐地道：“柳道友烤得太好吃了……”

    柳清欢落到地面上，只见铺着方形石板的地面上有很大一堆土石，应该就是刚刚掉下来。

    他走过去，石门为两扇对开，上面雕刻着两座怒目金刚，法相凶恶、怒目圆瞪，四手各持法器。因雕刻采用的浮雕，让人有种错觉只要强行闯门，金刚的法器便要打将下来！

    乐乐也跑上去推门，还不断发出用力的“嗯嗯”声。见柳清欢站在那里笑，不由怒道：“柳清欢你还笑！还不快过来帮忙！”

    柳清欢好笑地道：“这门用蛮力应该是推不开的，还不如找找看有没有机关。”

    乐乐“啊”了一声，歪头想了下后果断放弃推门：“对对，快找机关！”

    “哦。”严华抹一把头上的汗，愣愣地道：“我们干脆用法术把门打破不就好了？”

    乐乐在门周围到处寻摸敲打，小脸极为严肃地道：“不行！我怕门上这两人打我，他们看上去好凶！”

    “师妹别怕，我保护你！”

    “天天保护来保护去，你保护得了几个？再说谁要你保护？讨厌！”

    “我、我只保护师妹一人……”

    柳清欢不再管这对师兄妹，拿出一块月光石在石室中走动查看。

    石室不大，在石室正中有一条长长的石台，上面立着三座雕刻得十分细致精心的佛像，分别是东方净琉璃世界药师佛，娑婆世界释迦牟尼佛和西方极乐世界阿弥陀佛。

    柳清欢用手指在石台摸了一下，上面有厚厚的灰尘，显示几百年来这个石室一直没人来过。

    而在石室另一端，一扇破损的石门裂成两截，被厚厚的土石完全封堵。

    “柳清欢，你在看啥？”不知何时，乐乐跑到了柳清欢身边。

    柳清欢摸着下巴看着摆在佛台前的三块圆形的石板，随口问道：“还是没找到机关？”

    乐乐嘟着嘴道：“根本就没有什么机关，我连边边缝缝都找遍了。”

    “嗯。”柳清欢点点头，似乎才想起来似的问道：“你们怎么发现这里的？”

    一说起这个乐乐就两手一插腰，不高兴地道：“我当时气你不理我，就跑到上面。严木头追过来，我叫他走，他不肯，我就说我走，一回头就掉下来了。”

    柳清欢无奈：“小祖宗，我哪有不理你……”

    乐乐瞪眼：“就是就是！”

    她却不知自己生气的样子就像一只小猫，十分可爱。

    柳清欢搞不懂小女孩的心思，索性丢在一边。

    偶然发现的石室吗？但世界上哪里有那么多偶然。

    柳清欢突然问道：“你信不信佛？”

    “啊？我修的是道啊。”

    柳清欢沉吟道：“自古以来就有一句话：佛道本一家。修佛与修道虽然有很大不同，但在本质上，都主张去欲存静、修养心性，最后证得实相与真理。”

    他说着，衣袖一拂，石台附近卷起一股劲风，将石台周围包括地面和三座佛像上灰尘一指而空。

    “咳咳！柳清欢你干什么，吹了我一脸灰。”乐乐连忙退后。不过她见柳清欢突然蹲了下去，又捂着鼻子凑过去。严华这时也跟了过来。

    只见那三块摆在佛台前的，很像是蒲团的圆形石板上，都有深深陷下去的坐痕。

    乐乐和严华同时抽了一口气。

    乐乐震惊地摇着小脑袋道：“这、这、这些和尚也太厉害了，打坐竟然把石头都坐出了印子……”

    严华用手摸了摸：“……”他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

    柳清欢也心神震动。他仿佛看到在数百年前，栖云寺的僧众坐在这石板上，岿然不动地进入禅定、参悟空无。

    三人一时都没有说话，静默地立于佛像前。

    一会儿，柳清欢有了动作。他走到自己面前的那个石板边，然后盘腿坐了上去。

    其他两人都向他投来疑问的目光。

    柳清欢微笑道：“或许我们先不用去管那道石门，不妨在此静坐片刻，感悟一番当年那些僧人的持念。”

    乐乐有些不愿意：“在这么个乌漆麻黑的地方……”

    不过抱怨归抱怨，她还是在中间的石板上坐了下来。严华向来跟着乐乐行事，也在另一边坐下。

    石室中陷入静寂。

    他们三人，要说心性最平和的，可能就要数严华了，坐下没多久便进入入定。

    而乐乐转动着小脑袋东瞅西看，又低头玩了会手指。她虽心性跳脱，但心思纯净，也很快入定。

    倒是柳清欢一时静不下心来。他心里装着太多事，赵显的解药，回不去师门的彷徨，甚至云梦泽即将面临的命运，都在他心里转了一遍。

    柳清欢抬起头，面前对着的是东方净琉璃世界药师佛。他左手执持无价珠，右手结三界印，身着宝佛衣，结跏趺坐于莲花宝台上，微微下垂的慈悲目光似乎正落在柳清欢身上。

    他慢慢闭上眼睛，摒弃杂念，意守灵台。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似乎出现了一道光，四周响起了隐隐的梵唱。

    他向着那道光走去，梵唱的声音越来越大。他侧耳倾听，却是诵颂着《妙华莲华经》。

    柳清欢从来没有接触过佛经，但在这一刻，他却听懂了，而且不知不觉也跟着诵颂起来。

    这时，前面出现了一道石门。看着这道熟悉的石门，柳清欢神智一通，突然想起了之前自己和乐乐、严华进入了一间石室，现在应该是在入定才是。

    那么，他应该是进入了某种幻境，或者意境中了？

    柳清欢打量四周，他仿佛处在虚空之中，除了那道光照亮的地方，周围全是黑暗。而那黑暗中，似乎隐藏着无数双邪恶的眼睛，正在悄悄窥视他，想要把他也拉进去。

    柳清欢脚上不停，很快便来到了石门跟前。石门已经打开了一道缝隙，光便是从这道缝隙透出来的。

    柳清欢轻轻一推，厚重无比的石门便豁然打开。

    白光耀得他睁不开眼，好大一会儿才重新恢复视野。这一看，不由大吃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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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七章 入我门来

    耀眼的白光渐渐散去，眼前的景物慢慢清晰。等看清后，柳清欢大吃一惊！

    熟悉的山峦出现在自己眼前，清晨的山岚在林间起浮，身着文始派黑色门派服饰的修士从九座巨峰飞出，齐齐赶往太一殿。

    似乎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柳清欢揣度着他们的表情想到。

    “拜见掌门！”

    几个整齐划一的声音在柳清欢身后响起。他回头，只见几个十一二岁的小弟子在他身后躬身行礼。

    “嗯。”柳清欢点点头，挥手道：“去吧。”

    说完自己先愣住，看着那几个小弟子笑语欢声地你追我赶离开。

    空中飘来一丝云雾，他怔愣的神情只在脸上一晃而过，就在不断的弟子行礼声中变得理所当然。

    “掌门。”又一个人飞过来，恭敬地道：“大典快要开始了，还请掌门过去。”

    这人柳清欢认识，是执法殿的刘宇琛，以严肃公正闻名。但此时他的脸上却挂着尊敬和谦卑的笑容，让柳清欢觉得十分违合。

    不对！他记忆中的刘宇琛不是这样！

    心里又响起一个声音：“就是这样，你现在是文始派掌门，掌管着四大门派最庞大的仙门之一，别人看到你都只有尊敬和谦卑。”

    我是文始派掌门？不，我不是……哦对，我是的……我什么时候成掌门了……

    两个声音不断在柳清欢脑中吵架，在刘宇琛的催促下，他一脚高一脚低地来到太一殿大门前。

    所有文始派弟子都已经到了，殿前广场上黑压压一片，看到他，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回响在整个文始派上空。

    “拜见掌门。”

    一股难以言喻的自豪感，和不断膨胀的欲望充斥胸臆。

    对了，今天是新弟子入门的祭天大典。空无和云逸那两个老头不在，该他去念祭文。

    柳清欢往太一殿内走的步伐猛地一顿！

    他看到了明阳子。明阳子站在一堆元婴修士中恭敬地低着头。

    师父－－他心里涌起惊喜，想走过去，却发现自己连头也转不了，只能径直走到摆着历代文始派先辈牌位的高台前，嘴里嘀嘀咕咕地念着祭文。

    只不过念的声音越来越慢，因为柳清欢心里在剧烈地挣扎。

    他对明阳子发自肺腑的敬仰，完全不能接受明阳子对他的恭敬姿态。

    “假的，假的！这一切都是假的！给我破！”

    他大吼出声，整个文始派人都错愕在看着他，然后他们的脸慢慢出现裂痕，仿佛镜子碎裂般，碎片哗啦啦往下掉落。

    空中的迷雾散去，柳清欢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山巅的高塔之上。他已经彻底清醒过来，不由冷笑这次又是什么。

    突然，他只觉伸伸手，便能摘下天上的星辰；跺跺脚，大地便会在他脚下震颤。眼望四周，就看到一条条道的法则；心意一动，就能突破空间的限制。

    “道尊，来恭贺的客人都已经等在外面了。”一个人在塔下俯着身道。

    柳清欢微微一笑，闭上眼感受着浑身如海如渊的真元，这就是修至化神的感觉吗？

    可是，他比较喜欢由自己一点一点练出来的修为，而不是在幻境中沉迷于不存在的境界！

    眼前的一切再一次破碎，柳清欢这一次身处于一条船中，在迷津一般的大河上飘飘荡荡，看不到岸。

    船舱内灯火辉煌，悦耳的丝竹之音传出。精雕细琢的镂空花窗后，轻纱飞舞，暗香浮动。朦胧间，隐约可见数道曼妙的身姿，和着靡靡之音翩翩起舞。

    这是一场旖旎欢愉的盛晏，勾引着外面的人快快进去享受美酒佳肴、美人软语。

    柳清欢却转过头，望向灰灰蒙蒙的河面，一轮明月当空，船行前方出现一片璀璨光华。

    灵石，数不清的极品灵石！

    一整座由灵石组成的小山发出夺目的光辉，各种颜色的灵光耀得天上的明月都失了色彩！只要拥有了这座灵石山，以后他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天材地宝？万年灵药？随便买！

    柳清欢叹息一声。

    财帛动人心，可他向来是灵石够用就行。

    船在灵石山周围绕了一圈，继续往前飘。

    此时柳清欢倒是起了丝好奇之心，好奇前方还会出现什么。

    这时，腰上一紧！

    一只雪白的藕臂环绕在腰间，另一只纤纤玉手已经摸到他的脸上，一个凹凸有致的身体紧紧贴在他背后，然后是一条修长如玉的长腿从他的小腿一直往上滑。

    柳清欢心一荡，他虽清心寡欲，但到底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之躯。

    仿佛察觉到了他内心的变化，更多身体靠了过来，却是之前在船舱中戏耍的那群女子。细看之下，个个媚眼藏春、身姿玲珑，身上只着轻薄的粉色纱裙，瓷白曼妙的胴体若隐若没，反而更添勾魂摄魄。

    但下一刻，柳清欢一挣，便将身上攀着的所有肢体震得倒退出去，摔了一地！

    各种娇呼之声传来，那些女子眼中泛着点点泪光，心碎一般看着他，仿佛在无声地指责他的无情，无力伸出的玉臂又似在乞求他的怜爱。

    柳清欢面无表情地站在那儿，完全不为所动。

    就见那些女子脸上的楚楚可怜迅速转为怨恨，眨眼间红颜变枯骨，随着风烟消云散。

    船上迅速安静下来，一直回荡在耳边的靡靡之音忽然清淡飘渺起来，一个白衣女子的身影出现在船舱内。

    柳清欢冷冷一笑，这迷境还不肯死心！

    此境真是险恶，一波接一波的考验接连不断，你挣脱了这种，未必挣脱得了那种。你看破了上一个，未必不会迷失在下一个。

    船舱内的那女子一直没走出来。

    柳清欢不觉奇怪，不出来怎么考验他？不由起了几分好奇之心，但他马上心生警惕！

    好奇，便是走入迷津的第一步。

    他干脆坐了下来，望着天上的明月，心如止水、古井无波。

    迷境被逼得只好再变。只见白衣女子自己从船舱内走了出来，向着柳清欢嫣然一笑：“夫君，外面风大夜凉，小心风寒，快快进来吧。”

    柳清欢面色一变，不由咬牙切齿，对这些乱七八糟的迷境幻境恨之入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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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八章 佛门试炼

    那白衣女子，琼鼻皓齿、凤目樱唇，不是穆音音又是谁。

    “我不是你的夫君。”柳清欢冷漠地说。

    幻象轻缓地走过来，脸上浮出一丝担忧：“夫君你怎么了，我是音音啊。”

    “是吗？”柳清欢冷笑道：“穆音音跟我八竿子打不着边，怎么会喊我夫君。”

    幻象一顿，显然是知道自己已被识破，脸上浮出一丝怪异地笑，突然用低沉得似男人的声音道：“因果循环，一切皆有定数。痴儿，你还不明白吗？”

    柳清欢面色大变，生死剑意瞬间持在手上：“你是谁！”

    就见那幻象仰起头，发出凄厉的鬼哭，原本白皙的面容迅速变得皱黑，细长的血红凤目双泪常流，十根手指的指甲冒出一尺来长，嚎叫着扑了过来！

    柳清欢早有准备，右脚在地上一踏，身体便飘转而开，擦着尖利的两爪躲开。

    只听“嚓嚓”两声，看上去坚固无比的红木船舷，就在利爪之下裂成碎片。利爪一挥，又朝柳清欢抓去。

    柳清欢此时已翻飞至完全化成厉鬼的幻象身后，灰光一闪，灰色小剑从背后刺入，在幻象胸前冒出来，再一搅，其胸口处便出现一个大洞。

    但那厉鬼仿佛没有知觉一般，鬼脸上泪痕满面，嘴巴却已裂到耳根，带着狞狰而又残忍的笑意，显得怪异而又恐怖。让人背脊发冷的鬼哭声不断从它嘴中嚎出，转身又扑向柳清欢。

    胸前破个大洞还如此活泼，柳清欢也是大开眼界。厉鬼扑近，迎接它的是一双覆盖着青色火焰的双掌。

    “嗷嗷嗷！”凄惨的鬼叫声传来，厉鬼张牙舞爪地乱跳了片刻，在青莲业火中化为灰烬。

    要不是他有青莲业火，此鬼恐怕极难对付！

    咚咚咚，一颗浑黄的圆珠在船板上滚了几圈。

    “咦？”柳清欢俯身拾起：“鬼珠？”

    只见这颗鬼珠足有拳头大小，珠中流转着一丝黑色的烟雾。

    突然，柳清欢面露诧异，从衣领中拉出一条细线，上面挂着一小截木头，正是当年他得自断渊死地的黄泉鬼柳树心。

    因树心有滋养神识之效，所以柳清欢一直戴在脖子上。此时这截树心却在微微颤动。

    柳清欢看看左手的鬼珠，将它凑进树心。就见树心上涌出丝丝缕缕的黄泉之气，急不可耐似的卷向鬼珠。

    鬼珠中的那缕黑烟仿佛受到惊吓一样，在珠子正中心缩成了一个黑点瑟瑟发抖。

    黄泉之气将鬼珠表面覆盖了一层，那黑点就被拉扯着一点一点往外移。它惊慌失措地想要抵抗这股拉扯之力，在鬼珠中左冲右突。

    但哪里又能逃得过去。很快，黄泉之气就将那缕黑烟拉了出来，蚕食一般将其吞噬。一时黄光大盛，黄泉之气犹如大补了一般，数量多了整整一倍！

    柳清欢没想到还有这等意外收获，那枚鬼珠在被吸走黑烟之后，珠中精华也很快被吸走，最后直接碎裂成渣。

    “啧啧！”柳清欢感到惊奇，他从得到这段树心后，除了在对付尸魃时用过，后来也没机会再用。

    这么看来，他身上还有些阴珠，不知黄泉之气喜不喜欢？

    想着，就拿出一颗尸傀的阴珠，凑近树心。果见黄泉之气又冒了出来。

    柳清欢讪笑一声。这也怪他，他要知道这些阴珠对黄泉之气有用，早就拿出来了。他干脆在船板上坐下，拿出以前得到的所有阴珠，然后将树心取下放在上面。

    不过这些阴珠都很低级，唯一大点的是从尸将身上得到，但也只有几颗而已。随着所有阴珠化为碎片，黄泉之气又增加了一些，便重新缩回树心。

    飘飘荡荡的船只还在前行，河面上依然一片死寂，不知前往何处，也不知岸在何方。

    幻境一时不再出妖娥子，柳清欢无所事事，就走进船舱。

    船舱中靠着左右两侧摆了几张矮几，上面放满了美酒佳肴，又有鼓瑟琴弦置于一角。他在舱内走了一圈，目光突然落在一根黄色的圆柱形短棍上。

    拷鬼棒？

    柳清欢拿起短棍，只见上面刻有层层叠叠的符箓，柳清欢能看懂的也只有最简单的驱鬼术。又有几个他不认识的古字镌刻于棍身，每一笔都如金钩铁画般，透着凌厉与威严。

    “道门的法器为何会出现佛门的试炼中？”柳清欢十分纳闷。

    拷鬼棒是一种道门的法器，用于开坛作法或驱赶鬼魅、灭杀妖邪之用，甚至能直接拷问厉魂，让其吐出隐藏的秘密。现在竟然出现在佛门的一个试炼上，让柳清欢感到很是奇怪。

    早知道自己早点进船舱，也不至于那么快把那只爱哭鬼杀掉。可惜自己怕中了圈套，却错失了一次知道秘辛的机会。

    事已至此，柳清欢也懒得再想。这幻境一点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柳清欢靠着船舷发了会儿呆，一恍眼，已到了另一个空间。

    “还有完没完了！”柳清欢不满的道，抬头看去。

    这里形似一方井底，只有一间石室大小。四面都是粗糙的石头彻成，上面长满了青苔。头顶上很高的地方能看到一方窄小的天空，此时阳光正好，有白云浮过。

    角落里，一块与幻境之外一样的石板摆在那里，上面清晰的印痕也与他之前所坐的石板一模一样。

    他看了看那块石板，又抬头看向头顶的天空。

    “总要试一试。”自言自语了一句后，柳清欢御起凭虚御风诀。不过才刚刚离地，下方陡然生起一股重力，将他压回了地面。

    “禁空？”柳清欢皱眉，招出小蹄角兽。小蹄角兽扇动着翅膀，茫然地看着他，似乎在问自己怎么飞不起来了。

    柳清欢摸摸它的脑袋，将它收回灵兽袋，一边思索着此处幻境的意思。他扒向四周的井壁，往上爬。这次总算没遇到那股突生的重压。

    手脚并用，他很快便远离了井底，离地面至少有几十丈之距。可是再抬头，那方天空还是那么遥不可及，没有变大半分。

    又爬了半天，依然如此。往身下看去，井底也跟之前差不多，依然只有几十丈之距。

    看来此境并不是让人爬出去，那么剩下的，便只有……

    回到井底，柳清欢盘腿落坐在那块石板上。

    “坐井观天吗？”他苦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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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九章 毒丹师

    他隐隐有些明悟。佛门有戒、定、慧三种修行法：摄心为戒，由戒生定，由定生慧。

    前面那些关卡，考验的是人的品行，以及六根是否清净。万缘放下后，到这一关，便要息虑静缘，坐禅修佛。

    柳清欢虽入的不是佛门，但道门与此也相差无几。修炼的生涯最重要的便是一个定字，能不能定心修炼，也决定了能走多远。

    他将所有杂念排空，慢慢入定。

    时间，在这个井底失去了意义。柳清欢每次从入定中睁开眼睛，面对的只有井底长满青苔的石壁，以及头顶一方小小的天空。

    有时，他也会觉得烦闷和孤独，绕着石室走几圈。

    这井里毕竟不是让他觉得安全的地方，难免有些不能静心。

    要是这里的时间和外面的一样，那他也不用去找什么竭血紫纹蟾了，赵显肯定已死得只剩下一堆白骨。

    悠悠岁月，柳清欢只觉自己已化为井底的一块石头。他原本就是苦修之人，在度过最初的不适后，很快便调整了心态，只当自己开始了又一次闭关修炼。

    也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久到柳清欢的修为都达到了筑基中期顶峰。

    以《坐忘长生经》筑基篇的难度，他的修为竟然能到中期顶峰，也说明他在此井中呆的时日之长！

    终于，在某一天，正入定中的柳清欢心内一动，睁开眼睛：药师佛慈悲的目光依然注视着他。

    他心里涌起淡淡的喜悦，总算从幻境中脱身了！往身侧一扫，发现另外两人还在入定没有醒来，看来他俩还陷在幻境中。

    柳清欢看向石台，石台上干干净净，没有一丝尘土，与他进入幻境时一模一样。看来外面并没有过去多长时间。

    那道紧闭的石门依然紧闭。不过柳清欢刚从“门”内出来，已明白门的存在，只是进入幻境的一个表相。

    他内视自身，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的修为也跟进去时一模一样！花了数十年修出的修为，竟然没有带出来？

    正不爽，灵海之中突然翻腾起滔天巨浪，大量的灵力蜂涌而入！与此同时，他的修为节节攀升，很快便到达了筑基中期顶峰。

    还好还好，要是他在幻境中几十年的修炼化为一场空的话，大概会生出拆了面前这几尊佛像的想法。

    “啊！”乐乐突然叫了一声，一咕噜从座上爬起来：“终于出来了，我还以为会死在里面！”

    她石室中绕圈，好像没有走动了似的：“憋死我了！那么个小屋子，我呆了几十年！”

    严华也几乎同时睁开眼睛，看见乐乐的一瞬间，脸色急速涨得通红。

    柳清欢饶有兴致的看看严华，乐乐只顾叽叽喳喳地说话，所以没注意到他的反应。

    柳清欢提醒道：“乐乐快回来坐下，等下在里面修的灵力会返回来。”

    果然，他俩的修为开始节节攀升，乐乐直接到达了筑基中期，而严华更是到了后期大圆满。

    “唉呀，早知道我在里面就少玩会儿，修为才涨这么点。”乐乐叫道，一脸可惜。

    “哈哈，那再把你关进去几十年好了。”柳清欢大笑。

    乐乐一听，连忙摇头：“不要不要，再进去我要疯的！”

    要说三人中，柳清欢修为涨的最少。不过他的心法恐怕比另两人要难上几倍，能涨到中期顶峰已经让他极为满意。

    乐乐得意洋洋地拿出一串念珠道：“你们看，我在里面还得到这个！”

    只见念珠为菩提木，一共九颗，每一颗上都雕有一尊坐佛，是一件很不错的佛家法器。

    严华也得了一只降魔杵。

    三个人又把各种的经历交流一番，发现彼此都差不多，只不过形式略有不同。

    乐乐最后进入的是一间被她形容为牢房的石室，除了一个连手都伸不出去的窗口外，什么都没有。严华比较奇特，最后竟然进了一个佛殿，倒比他们两个都好一些。

    “至少有尊佛像陪着你。”乐乐好奇地问道：“是个什么佛？”

    严华指着石台上的阿弥陀佛：“就是他。”

    柳清欢摸摸下巴：“嗯，严道友看来应是与佛有缘。”

    乐乐眼珠子一转，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严木头，你要去当和尚吗？”

    严华木楞楞的摇头：“我不要当和尚，当和尚不能娶妻。我……”说着，他看着乐乐，脸上又开始冒出红潮。

    “娶你个鬼头！”乐乐不高兴了，不再理他：“柳清欢，我们接下来去哪？”

    “我们先出了这里再说。”

    三人从那个破洞飞去，又将破洞维持成原样，柳清欢这才道：“我还赶着救人。竭血紫纹蟾这里没有，那么我只能去大的修仙城找找，顺便再想想有没有其他方法。”

    “你要解的是什么毒？”乐乐问道。

    “碧缠丝，是一种从千丝碧胆……”

    “碧缠丝啊，你早说啊！”乐乐翻白眼：“这么大个毒丹师站你面前，你还非要跑到这荒山野岭来，害我被关了几十年！”

    柳清欢诧异道：“你是毒丹师？”

    毒丹师，与炼丹师差不多，但他们攻的是毒物方面。因长期接触连修士都抵挡不了的剧毒之物，他们多半面目枯槁，身体也会表现出异常。

    乐乐看上去就是个粉嫩可爱的小女孩，柳清欢哪里会想得到她是毒丹师。

    “不然呢？”乐乐插着腰趾高气扬地道：“不然你以为那些整人的丹药是从哪里来的。碧缠丝而已，我随手就能解了，叫你捂那么久，耽误时间！”

    柳清欢汗颜，之前不熟，他不可能跟一个陌生人说出自己到栖云寺的目的。

    之后的行程便简单了，本来柳清欢只想向她求一颗解药，乐乐却非要亲自解，一行三人便回转往宋国都城。

    一个月后，三人赶到宋京。还未进城，柳清欢就感觉到了异样，远远地停下脚步。

    只见都城城门处围满了大批兵士，对过往来人一个个搜查得十分仔细，一有不对，立刻就有官兵叉手叉脚地围过去。

    看来城中有变！

    柳清欢对乐乐和严华道：“为免节外生枝，我们最好隐匿了身形再进去。”

    “哈哈，又有热闹可以看咯。”乐乐兴奋地道。

    三人各自隐身，直接从宋京城门之上飞进去。一进城，更觉满城风声鹤唳，原本的繁华大街上行走的百姓少了大半，一队队兵士不断来回巡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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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章 宋京风云

    此时六皇子府内戒备森严，六皇子身中剧毒，两个多月前从雍州回来后便开始韬光养晦，这中间只跑到皇帝那里哭诉了半天。

    他也不直接告太子状，只说自己身中剧毒，怕是命不久矣，先来跟皇帝告别，并请辞了自己现在担着的职务。

    之后回府就将府内所有别处派来的探子和眼线全部抓了起来，也不问，全部一刀咔嚓。整个六皇子府人心惶惶，府门自此封闭，除了六皇子亲卫，谁也别想出门，连买菜都全部交给亲卫负责。

    因赵显在皇帝面前哭诉了一番，太子和二皇子同时倒霉。缠绵病榻的皇帝知道他所中之毒是修仙者所下后，勃然大怒。

    修仙者虽然在皇宫和皇子府都有，但有个明面约定就是他们不能参与皇权争斗。不然以修士之能，他们这些看着高高在上的皇族都毫无还手之下，今天我派个修士去杀了你，明天你派个来杀我，大家都不要活了。

    所以不管皇子们暗地里怎么让自己旗下的修士去杀人，但都不能扯到明面上。到了明面，皇帝就必须得管。

    别看皇帝要死的样子，但作为一个皇帝，没有一点杀手锏，恐怕这会儿早就被长起来的儿孙啃得骨头都不剩下。

    太子和二皇子这下才知道，他们那个拖着不肯死的老爹背后，竟然站了一个修仙门派，就是柳清欢所去的修士集镇附近的小门派古月宗。

    所以太子和二皇子府上的练气修士全被宫里出来的修士抓起来杀了，筑基修士都被打跑了－－至少明面上被打跑了。至于六皇子府，因柳清欢不在，只把穆明和晋元赶走了事。

    此时，六皇子府上，赵显刚与一众幕僚密谈完，书房紧闭的门打开了，茶水点水迅速送了进去。

    赵显站起来，气色比往前显得病弱了许多，对下面一众人拱手道：“如今父皇已昏迷了大半个月，这还是第一次昏迷这么久，偏偏显中毒未解。此值多事之秋，还望诸公在接下来的日子，能与我同心协力，齐头并进！”

    说着，就俯身拜了下去。

    众人哪敢受皇子的拜，忙有人上前扶住他，连声道：“使不得！我等多年来深受六爷的恩德，自当使出全力，不敢懈怠。”

    赵显又与众人说了几句，众人刚刚都领了事，自去安排忙碌。如今老皇帝显见已撑不下去，皇位之争已到了最后关头，就看鹿死谁手了。

    偏偏六皇子一直中毒未解，又给局势添了新变数，归属他势力的人也难免人心浮动。这都是押上了脑袋的事，要是他们努力半天，六皇子毒发身亡，那还争什么争？

    所以六皇子的势力现在看着与太子一样，却在根基上不稳，也说不清这些人里哪些已起了异心。

    等人走光了，赵显身上硬撑的劲突然懈下，要不是旁边有人扶着，整个人都差点出溜到地上去。

    他的脸色变得极其苍白，苍白中又带了一丝淡绿。

    “黑仙家呢，快去请黑仙家！”身边的小厮将赵显扶到坐榻之上，连声喊道。

    一只半人多高的猴子窜进屋内，那些小厮这两个多月来虽然与它接触很多，但依然有些惧怕之意，都连忙退开。

    “唉，也不知柳仙家什么时候能回来……”一个小厮忧愁地说。

    旁边一个年龄最长的小厮用手肘蹭了他一下“别废话，你去后院通知翠枝姐姐，我去厨房看爷的药煎好没。”又对另一边几个小厮道：“你们留下听爷的吩咐，都给我仔细着。”

    说着，两人就轻手轻脚地退出书房，刚走两步，就看院中凭中出现了三个人，不由发出一声惊叫。再一细看，前方那人就是柳清欢，不由又惊喜地叫一声。

    这几声，立刻引得外面的侍卫持着长枪，如临大敌地冲了进来。等看清是柳清欢，都惊喜地围了上去。

    “柳仙家，您可回来了！”

    有人当场激动地落泪：“您回来了，爷有救了……”

    “嘘！你们都小声点！”那个领头的小厮道：“现在皇子府不让有仙家，大家都注意些。郑统领，麻烦您安排人看好门户，不要让柳仙家回府的事传出去！”

    柳清欢目光一闪。他刚回来，还不知道城中的情况，听这小厮所言，城中的形势恐怕有大变化。

    那小厮又道：“你们别围着了，快让柳仙家进去看爷。”

    正说着，就见黑光一闪，青木妖猴从书房中跑了出来。

    “主人，主人！”

    柳清欢打量青木妖猴，见它皮色油光水滑，显见这些日子没少吃好的：“小黑，我不在的时候可有捣乱闯祸？”

    小黑吱吱乱叫：“主人你冤枉我，我可是都按主人的吩咐，将那皇子照料得好好的。”

    柳清欢拍了拍他的头，一边抬脚往里走：“走吧，先去看看六皇子。”

    六皇子已在小厮的搀扶下下了塌，就见柳清欢带着青木妖猴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少年和一个小女孩。

    他眼眶一湿：“柳仙家……”

    柳清欢快走几步，将他扶住：“你先别说话，让我看看你体内的情况。”又看着身后跟进来的几个小厮道：“你们都先出去。”

    “是。”几个小厮连忙退去，把书房的门顺便关好，又急往后院去报讯。

    柳清欢让赵显躺在宽大的木塌上，探查他体内。虽然有青木妖猴努力为他吸毒，但赵显一个凡人之躯，便是毒液还未攻入心脉，身体也已损伤极重。

    他收回手，面对赵显急切的目光安慰了两句，又为他介绍道：“这个小姑娘叫乐乐乐，这是她师兄严华，他们都是筑基修士。”

    “拜见乐仙家，严仙家。”赵显想起身，被柳清欢阻了：“你不用起来，回头再见礼不迟。”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凡人皇子啊。”乐乐好奇地凑过来，上下打量赵显，眼中闪过一丝促狭：“赫赫，碧缠丝已深扎进他的内脏，恐怕难救哦。”

    这话说得，让赵显脸色为之一白。

    “乐乐，你又调皮了。”柳清欢自然看出她在故意吓唬人，拍了拍赵显的肩膀道：“这次我出去寻竭血紫纹蟾没有寻到，但乐乐一位极厉害的毒丹师，有办法解你身上的毒，所以你不用担心。”

    “多谢柳仙家不辞辛劳为我寻解药。”赵显感激地道，但他见乐乐就是个天真可爱的小女孩，再加上她之前的话，心上便如压了块大石般。

    柳清欢轻笑道：“六皇子不用担心，乐乐虽然看起来小，但我们修仙之人外表的年龄与实际年龄作不得准的。乐乐，还请你帮忙医治下六皇子。”

    乐乐将柳清欢挤到一边，先认真查看了下赵显的中毒情况，小脑袋直点：“嗯、嗯……要救还是有得救的，不过就是要受点苦楚。”

    “我受得了！”赵显忙道：“只要有救，再大的苦楚我都受得了。”

    乐乐嘻嘻一笑：“可不是你们凡人以为的那种痛哦，到时你可会感觉到深入魂魄般的毁灭之痛，你真的撑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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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一章 皇室之争（一）

    乐乐把赵显吓了一通，让这个可怜的皇子差点吓昏过去，才哈哈笑道：“你不用担心，只要你还留了一口气，我保管你明天就活蹦乱跳的。”

    说着，就雷厉风行地把柳清欢和严华都赶了出去，要马上为赵显解毒。

    柳清欢和严华被小厮们带到旁边的偏屋里，奉上了各种精致的吃食点心。

    严华拿起一块糕点啧啧称奇：“这些凡人好厉害，糕点做得跟真梅花差不多了。”

    严华从小被鹏华真君收为徒弟，没怎么接触过凡俗，所以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柳清欢招来小黑，询问它这两个多月的行事。

    “主人，你差点就见不到我了。”小黑扑上来委屈地哭诉：“皇宫里跑出来两个毛道士，想要来捉我。我一个人挡不住他们，要不是六皇子求那皇帝老儿，说要靠我给他活命，我差点就被杀了……”

    正说得手舞足蹈，就听旁边书房内传出痛入骨髓的惨呼声。外面的仆从立马乱了，都显出焦急惊慌之色，但又不敢乱动。

    严华愣愣地拿着半块糕点：“解碧缠丝有那么痛吗，师妹怎么不给那皇子服点去痛散……”

    柳清欢叹气。算了，乐乐爱怎么玩就怎么玩吧，只要能留下赵显一条性命就行。

    他抬手打出一道隔音罩，将整个书房都罩住。

    一个时辰后，乐乐拍着手从书房中走出来，嘻嘻笑道：“这个凡人不错，挺能忍的。哈哈，后面我看他咬得嘴都破了，就给他用了去痛散。唉，我就是这么善良！”

    柳清欢无语，但受点痛就能捡回一条命，赵显也不亏。

    第二天，赵显便真的像乐乐所说能活蹦乱跳了，除了脸色还有些苍白外，精神已经好了很多。不过他也不知怎么想的，并没有把柳清欢回府和他已解了毒的事传出去，反而做出快形将入木的样子。

    受赵显所求，柳清欢改换了模样，住在了后花园一处偏僻的院落中。

    “柳清欢，你怎么做的？要不是我看过你的真面目，都以为这就是你的长相了呢。”乐乐的神识大大咧咧地在柳清欢身上扫来扫去：“严木头，你能看破么？”

    严华的神识也扫来，憨憨地笑道：“我也不能。”

    柳清欢翻个白眼，这对师兄妹肆无忌惮地用神识在他身上乱扫，真是一点也不知道客气：“这是我从一个半妖之身的女修身上得到的化易术，花了些时间刚刚才炼成，倒是颇有几分精妙。”

    连筑基后期巅峰都看不破，这化易术就不只几分精妙，而是颇有些精妙。

    三人正坐在水边钓鱼，柳清欢问道：“乐乐，我现在还要呆在这里一段时间，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乐乐眼珠子乱转，撅着嘴瞪着他：“你是不是要赶我们走！”

    柳清欢就知道会这样，无奈道：“小祖宗，我赶你，你走吗？”

    乐乐哈哈大笑：“当然不走！我还没在凡俗界玩过呢，当然要玩好了再走。”

    严华却大煞风头地提醒道：“师妹，再过几个月就太南大试，师父说了，我们这次必须得去参加。”

    乐乐呼地丢下鱼竿，扑到严华身上捶他：“要你说，要你说！那太南什么的无聊死了，我才不要去！”

    “太南大试？”柳清欢眼波一转，问道。

    三人悠闲地一边钓鱼一边闲聊，显得与整个六皇子府的紧张气氛完全搭不上。

    宋京城中风雨飘摇，前两天皇宫中传出消息，老皇帝又从昏迷中醒过来了！

    这小老儿真是命硬，这样都死不了，简直把一众朝臣和皇子都快拖死了。太子最近颇有些沉不住气，在外面虽然还是表现一贯亲和，但在自己府里却动辙大发脾气，一有点不顺心就打杀仆众，让所有人都战战兢兢。

    二皇子府更是热闹，不断有朝臣武将出入，声势又浩大起来。

    倒是六皇子府安静得很，很多人都猜测六皇子命不久矣，恐怕老皇帝还没死，他就要先死了。

    这天夜里，柳清欢突然从打坐中睁开眼睛。他急步走到屋外，往皇宫方向看去。

    就在刚才，那里传出极为强烈的灵力波动。

    “嗬嗬，那边有热闹看！”乐乐和严华也住在这个小院中，此时也来到院中，同样往那边看去。

    不过那股灵力波动已经消失，皇宫方向现在是一片死寂。

    柳清欢思索片刻，一边往外走，一边对他俩道：“乐乐，等下不要乱跑。严华，看紧她。”

    乐乐皱皱鼻子，哼了一声。

    他在府中扫了一圈，很快找到赵显所在，走到他的院外，对守院的护卫道：“去通知六皇子，皇宫有变。”

    护卫连忙应声，转身急急地跑进院中。不一会儿，院中的灯就亮了，赵显披着件衣服急急走出来：“柳仙师？”

    柳清欢道：“我刚刚感到皇宫方向传来极强的灵力波动，恐怕里面有人斗法。你要做好准备，今夜恐怕有大事发生。”

    赵显脸色变得沉重，一双眼睛却熠熠生辉，转头就对身边的护卫吩咐道：“去把你们统领叫来，另外着人去通知张先生他们。不要喧哗，也不要点灯。”

    整个六皇子府在夜色下动了起来，一队队的兵士悄无声息地分往各个角落，又有几个身着夜行衣的身影快速闪出府去。

    柳清欢三人跟着赵显来到前院书房，不一会儿就有进来报：“爷，探子刚刚传回消息，说是太子带着几个仙家刚刚进了宫门，现在整个宫门都已被太子的人占领住了，谁也进不去皇宫。”

    又有一人急急跑进来：“报！有一支禁卫军刚刚出皇宫开出来，另外五城兵马师也有异动。”

    赵显气度沉静地坐于上位：“通知王统领，让他带人把府门守好，箭支和滚油都准备好。另外，去叫赵老三，让他找叶将军，将西大营全部调往京城。还有……”

    一道道命令传下去，赵显显得十分镇定，也让周围急慌慌的人都沉稳下来，一切都显得有秩序起来。

    柳清欢暗自点头，从头至尾不插一句话，静静地喝茶。

    他并不准备插手凡人间的争斗，就算军队打过来，赵显要是挡不住，那也是他自己的命。

    柳清欢也懒得再听他们调度，便移到另一间屋子。乐乐正在悄悄与严华嘀咕，柳清欢看过去，她立刻坐好，表现得“我很乖绝对没有要偷跑出去看热闹的意思刚刚我也没说话”的正经模样。

    柳清欢在心里一笑。这小丫头也不知道为何好像有点怕他，在他面前倒是挺规矩。

    风雨欲来。夜色下，整个京城没有一点声音发出，百姓们也感到了空气中的紧绷气氛，都紧紧关闭着门窗，悄悄地躲在后面往外偷看。

    很多人都觉得难熬，仿佛时间一下慢了下来，睁着眼睛数，才熬过一个时辰。

    突然，从南边传来响彻全城的喊杀声，一时火光冲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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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二章 皇室之争（二）

    “那是老二家的方向。”赵显望着南边说道。

    此时六皇子府一干人都站在屋外，看着烧红了半边天的火光。

    “六爷，府外来人了。”一个护卫统领跑过来报道。

    赵显冷笑一声：“老大好大的口气，想把我们都吃了，也不怕撑死！”又问道：“西大营那边情况如何？”

    “南城门都是我们的人，已经进来了。”

    赵显招招手，立刻有小厮捧着甲胄和宝剑过来，一边穿一边道：“让叶将军带人去把西华门拿下，准备作战！”

    统领领命而去。不过片刻，就听府门处传来打杀之声，火光摇曳，所有人的脸在半明半暗的火光中都显得杀气腾腾。

    “柳仙家。”赵显穿好甲胄，走到柳清欢面前，诚恳恭敬地道：“柳仙家，我知道当年一块秘境令牌，完全抵不了您这几年对我赵显的恩德。只是我手上纵有金银无数，也无法入您的法眼。”

    说着，深深地拜了下去。柳清欢把他扶起来，却皱着眉没有说话。他知道对方求的是什么。

    赵显强压着激动地道：“柳仙家离府为我寻解药那段时日，我在武威侯府的密库中翻了许久，终于找出一样东西，看着倒像是你们修士能用之物，还请仙家您过过眼。”

    武威侯府，就是赵显的母族。柳清欢后来打听过，赵显母族竟然出过一位修士，而且修为还不低。只不过那修士后来似乎卷入了门派纷争，还没让其宗族享到多少风光便死于争斗。

    之前那块不归墟的令牌，大概就是那修士遗留之物。而现在赵显手中看上去被烧了一半的兽皮，也让柳清欢有些好奇。

    他接过来，只见上面点点线线，似图非图，似字非字，倒像是兽皮的天然裂纹。

    柳清欢心里一动，这些毫无规律的点线很有些眼熟。他回想一下，才想起自己曾经在宇文青身上得到一块玉制长符，上面的图案倒与这个有些相似。

    只是现在也不是察看的时候，他将兽皮收起，向赵显点点头。

    赵显神情放松下来，又喜笑颜开地拜了两下：“多谢柳仙家！”

    他心中大定，之前隐藏得很好的惶恐及不安消散大半，整个人透出一往无前的锐利气势。

    南城的喧哗火光越盛，反而显得六皇子府这边一片黑暗。

    赵显之前的装死总算起了点效果，至少太子显见的把主力放到了二皇子那边，来围攻六皇子府的只有两三百人。来的是皇城中的禁卫军，显然太子已经控制住了皇宫。

    而赵显府中的护卫人数也与来犯的禁卫军相差不多，先是依靠院墙的优势射杀了一部分人，滚油一倒，疯狂砍府门的人发出惨叫声，身上“滋啦啦”冒出焦臭的青烟，在地上扑腾。

    不过对方也带了弓箭手，在密集的箭支压制下，府内的护卫都不敢冒出头。

    眼看厚实的府门就要被攻破，赵显一声令下，护卫猛地打开半边府门，随之便是几桶滚油泼出去，烫得门外的敌人惨叫着急退。

    “给我杀出去！”赵显大喝道，一剑刺出，将还在地上打滚的一名敌人刺死，身先士卒地冲了出去。

    一众护卫牢牢地将他护在中间，其他人随后冲出，一时喊杀声不绝。

    柳清欢、乐乐和严华半浮于空中，跟随赵显往前。于身下正杀得热血朝天相比，他们三人悠闲得就如在散步，只有乐乐有些好奇看着下方拼杀的人，偶尔发出两声“啊哦”之声。

    不过他们的存在，让赵显一方多了些士气和安全感：他们可是有仙家作为后盾！虽然敌人的铁剑砍向自己时，头顶上的仙家根本没下来帮忙。

    刀剑刺入血肉，发出沉闷的扑地之声，热气腾腾的鲜血跟不要钱似的喷出来，却完全没人在乎。许多人都杀红了眼，人命在这个时候，就如灿烂过后的烟花，爆出了最后的光彩后便永堕黑暗。

    “这、这……”严华都看傻了：“这些凡人为啥这么拼命？”

    柳清欢淡淡地道：“也许是建功立业，也许是荣华富贵。”他目光停在一个看上去十分稚嫩的护卫身上：“或者有的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只是跟随着别人。”

    严华看上去木讷，实则通透，目光中一片严肃。乐乐也安静下来，小脸上显出与外表极不相符的成熟与思考。

    柳清欢看向前方，巍峨的宋京皇宫快到了。

    赵显的目标十分明确，对南边的喊杀之色毫不理会，势如破竹般往皇宫方向冲。六皇子府本就在内城西边，不多久便冲到了西华门附近。

    高大的皇宫城墙外，一队队整齐列阵的兵士安静而肃杀。一个铁甲铿锵的大将带着几个人迎了上来：“六爷，西华门已拿下！”

    赵显抹一把脸上溅到的鲜血：“叶将军辛苦了。宫内情况怎么样？”

    “禁卫军分成了两拨，正在宫内大战，所以我们夺取西华门没有遇到大的阻挡。岳之山又带着一支死守着大明殿，皇上暂时无忧。但是，太子之前偷偷联合了宫中的周国师，把另一位国师杀了。”

    赵显抬头看了柳清欢一眼：“太子现在手下有几位仙家？”

    那位叶将军也抬了下头，眉头紧锁：“有五六个，也不知道他从哪里请来的。”

    柳清欢自然听到下方的对话，实际上他刚刚就发现有神识从远处落到他身上。等进了宫门，又有两道神识过来。

    赵显带着人只顾往里冲，一路遇上零星的禁卫军，不管是哪方的人，全部砍了。

    一路冲到大明殿附近，这里才是主战场，穿着一模一样衣服的两拨禁卫军正打得火起。而整个大明殿，却又有一群禁卫军严守着，并不参与战斗。

    不过大战也快到尾声，太子手下那拨，已经占据了优势。而太子和二皇子，正在护卫的保护下，在中间对打。

    说起来宋国这三个皇子，从小就习武，个个武艺都很不错。

    太子一见赵显，气怒道：“老六，你果然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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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三章 破

    赵显沉稳冷静地喝道：“赵桓、赵晗，你们阴谋作乱，不顾父皇安危，还不停手！”

    “哈哈哈。”太子猖狂地大笑，手中的长枪带着呼呼的风声：“本王乃当朝太子，你二人闯入禁宫，才是以下犯上，立当处死！”

    “哧”地一声，二皇子阴阳怪气地道：“你们两人哪那么多废话！这时候还装模作样，呸！恶心！”

    他手中长刀一转，刷出一片雪亮的刀光，攻得太子连连后退，边打边狂笑：“哈哈哈！老六，我可等了你半天，现在总算到齐了，那就一起收拾了吧！”

    说着嘴里吹出一声嘹亮的哨音，哨音在夜空中传出很远，从南边乌泱泱又涌进一批兵士，冲着严阵以待的赵显一方喊杀过去。

    两方相遇，立刻杀成一团。

    太子恨得喉头哽着一口血，今晚除了一开始时顺利，之后就被他的两个好弟弟搅得支离破碎。不过他也不怕，冲着天上大喊道：“刘仙家，还请你们出手！”

    不错，他手下的兵士没有老二和老六多，但他花了大价钱请了五位修士，挥挥手就能把他的好弟弟们灭了！

    终于轮到一直旁观的修士们上场。

    柳清欢结束与乐乐、严华的密语，就见刘启风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这还是柳清欢第一次与太子府上这位筑基中期修士面对面，刘启风是一位佝偻着背的老者，满脸的皱纹一层叠着一层，仿佛下一刻就要老死了一般，一身魔气中还夹杂着浓浓的血腥之气。

    柳清欢紧眠着唇，刘启风身上的血腥之气如此浓烈，倒像是刚刚杀过无数人。

    他目光投向皇宫的后方，那里是后宫所在，此时却连丝灯光也没有，寂静得犹如鬼域。

    而在刘启风身后，又有四人，柳清欢之前遇到过的曲老鬼和那妖冶男修也在里面。

    另一边，二皇子府的余则朗抱着手，冷漠地看着他们。

    只听刘启风桀桀怪笑：“柳道友，咱们终于见面了。”

    柳清欢微微点个头：“刘道友，幸会。”

    刘启风阴邪的目光又落到他身后的乐乐身上，瞳孔微微一缩：“乐仙子，上次有幸见到你的绝世仙姿，刘某至今难忘。”

    严华脸上露出一丝怒意，乐乐哼了一声：“你长得太丑了，还是忘了吧。”

    “哈哈哈。”刘启风大笑，笑声中透着一丝癫狂，又突然收住：“乐仙子今天也要渗合进来吗？”

    乐乐把玩着手中一枚玉佩，目光在曲老鬼和妖冶男修身上转了一下：“嘻嘻，那要看你们那边要几个人渗进来。”

    曲老鬼和妖冶男修不由小退一步，上次他俩被整得十分之惨，而且出了大丑，以后再不敢踏足凤仙城。

    刘启风冷哼一声，转而对柳清欢道：“自柳道友击杀了水娘子后，我便一直想与你切磋切磋，看到底是你厉害，还是我的血象功厉害！”

    说着，身形一抖，全身翻滚的黑红**气突然内收，原本干瘪苍老的身体如吹气般鼓涨起来，脸上的皱纹一一拉平，快速还成健硕的中年模样。又有一道道黑纹浮出体表，衬得刘启风整个人如同邪魔一般。

    柳清欢任由他变化，生死剑意从眉心飞出：“今日时机倒是正好，还请刘道友赐教。”

    “好！”刘启风大喝一声，声音也变得粗壮，闪身便扑了过来。

    柳清欢身体未动，人却已飘开，灰色小剑一闪便没了踪影，转眼就从刘启风脑后出现。

    刘启风发出一声怪吼，回身便是一拳。那拳头带着血红之色，“砰”地一声，似乎将空间也击破了一般，力道刚猛之极，竟是硬生生砸向灰色小剑！

    这人显然是对自己的血象功极为自信。

    柳清欢面无表情，手中法诀一催，灰色小剑也完全没有退让，直直对上破空而来的血拳。两者相遇，就见剑尖抵着血拳迅速后退。

    带着血色的波纹“啪”地一声散开，其中蕴含的狂猛力道让周围观战的人又后退了几步，免得被这两人波及。

    柳清欢倒有些惊讶，力道比不过对方便是没什么，灰色小剑竟真的没刺破对方的防御。

    刘启风也同样，自己曾经一拳轰杀过同等修为的修士，更是不知捣毁多少灵器，那只小剑竟然毫发无伤？

    “哈哈，柳道友这小剑倒有意思，不如借我玩两天。”刘启风说着，一只大手已抓向灰色小剑。

    “你口气倒是不小！”柳清欢冷哼一声，灰色小剑在其手掌的覆盖下一摆，如潜进了水中的游鱼一般消失，转眼又从其身后电闪而出，从其颈项一拉而过！

    “还想破我的防御，简直是痴心妄想！”刘启风大掌未收，变掌为拳，回身又是“砰”地一声。却不是冲着灰色小剑，而是击向柳清欢。

    “嘎嘎嘎！”一只由黑红**气组成的骷髅头从其拳头中钻出，跟一般的骷髅头不同，这只张着满嘴的尖牙利齿，怪叫着眨眼便至柳清欢身前。

    就见柳清欢身形一个模糊，那骷髅头从其残影中冲过，人已经移到另一边。

    柳清欢的凭虚御风诀在之前便隐隐有了突破，如今终于使了出来

    “是吗？”柳清欢淡淡地道，就见诡谲多变的灰色小剑又一次刺向刘启风的后背，刘启飞此时已经懒得理这只苍蝇，手上连连打出数拳，每一拳都仿佛有千千斤之意，将柳清欢的退路全部封住。

    “啊！”乐乐惊叫一声，往前一步。

    “哈！”妖冶男修扭着腰也往前一步。

    就在这时，灰色小剑已临刘启风的背心，剑势突然大变，飘渺的剑身前身未有的凝实！剑尖漾出一圈圈细小的波纹，只听“噗”地一声！

    刘启风只觉背后微微一痛，往前踉跄了一步。低头一看，自己心口处炸开了一朵血花，下一刻，喷射的血液喷出一丈多远。

    整个皇宫在这一刻似乎突然凝固住了！

    曲老鬼等人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而下方打得正欢的士兵们也注意到了头顶上的变化，都纷纷抬头看了一眼。

    一个急剧萎缩的身影从天空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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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四章 生来孤独

    刘启风死了，死在他一向得意的血象功上。

    他至死才明白：世上哪有真正的坚不可催！就跟矛与盾一样，有更厚的盾，就有更更尖的矛。

    八字剑诀之破字诀，号称可撕裂天地斩破虚空，虽然只是第一式：冲云破雾，其“破”之一字，也在与血象功的对决中显露无遗。

    柳清欢现在还真有些相信此剑诀的来历非同寻常，就是在剑势的变化上太难了！

    一般的整套剑诀，有的轻灵、有的厚重，但剑势都是从始至终，只是程度境界上的变化。偏偏八字剑诀，每个字代表的剑势都不同，却还要求各种字诀之间随意变化，还得平滑润畅才行。

    如果说剑诀的修炼难度只是一般，那字与字之间的连接变化的难度，便只能用恐怖来形容。两个字诀间已是如此之难，更何况整套是八个字！就相当于把八种剑法揉在一块，你能想象把《独孤九剑》与《太极剑》合起来炼吗？

    所以难怪以前修此剑诀的人不是疯就是癫。

    灰色小剑在空中划了个半圈，回到柳清欢手中。他看了看剑身，在与刘启风的血拳对上时造成了些微损伤，大概需要养些时日才行。

    “砰！”刘启风的尸体终于摔落地面，发出极大的声响，让所有人都停顿了片刻。

    “刘仙家……”太子喃喃了一句，愤怒地看向柳清欢，对另外几位修士喊道：“给我杀了他，杀了他！”

    曲老鬼与妖冶男修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怕。太子作为凡人不了解，但他们却知道，刘启风的实力还在他俩之上，却如此轻易就被杀掉，这姓柳的小子看来不好对付啊！

    他们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刘启风手上有他俩的把柄，加上以往确有些人情要还，所以才来帮忙。现在刘启风死了，他们不但不悲伤，反而感到轻松和高兴。

    柳清欢已证明了自己很难缠，再加上他身后的乐乐，曲老鬼和男修都从彼此的眼神中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至于那个在下面跳脚的凡人太子，他们理都懒得理。

    “啊，你们……”太子错愕无比，话未说全，就见他请的另一位修士也溜之大吉。

    这就是修士与凡人之间的关系。因为实力差距，凡人就算是皇室，在修士眼中都不值一提。所以太子虽然请来了几位修士，却对他们毫无约束力，转眼就只剩下原本皇宫中的周国师。

    他是古月宗派到宋国皇宫的，本不应该掺和皇位之争，但太子拿出一支一千年的药草来求他。那药草虽然不是灵草，但上千年的年份摆着，倒也颇有些用处。

    他一时贪心，又怕另一名古月宗修士回门派告状。修士不得参与凡间皇位争夺同样是修仙界的惯例，所以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以偷袭的方式将那个同门师弟一举杀掉。

    现在柳清欢杀了刘启飞，又吓跑了另外三个，就剩下他一人。所以周国师此刻恨不得下去一掌拍死太子，这回的事可亏大发了！

    得，他也别呆在这儿等死了，还是想着怎么回去跟门派请罪吧。想着，周国师也转身就走。

    太子这下是彻底傻了！一转眼间他准备的杀手锏都跑得无影无踪，他手下就只剩下些禁卫军，这还打个屁！

    “哈哈哈！”二皇子笑得差点岔了气：“老大，你也有今天！叫你去相信那些靠不住的修士，活该！”

    太子委顿在地，脸上一片死灰，对二皇子的嘲笑毫无反应。

    “啊哈哈哈，笑死我了。”二皇子笑得根本停不下来，他身边的那些将士也陪着大笑。

    “嗖！”在这一片笑声中，夹杂着一丝微弱的箭支破空之声。

    “哈哈……呃！”二皇子突然停下，他忽然觉得有些恍惚，在周围人恐惧与尖叫声中慢慢低下头。

    一只铁箭的箭头穿透了他左胸处的甲胄，鲜血形成一朵小水花，“噗噗”地往外喷。

    二皇子张了张嘴，仰面倒下。

    太子望过来，看到此景，失魂落魄的脸上突然露出一点笑容，先是低哑地笑了两声，慢慢变大，最后变成癫狂的大笑。

    二皇子死了，大皇子疯了。

    赵显慢慢放下手中的长弓。

    这一刻，他百味杂陈。

    他知道自己已经赢了，可并没有预想而来的狂喜。喜是有一些，又有一些莫名的情绪从心底升起，他分辨不清，便显得有些恍惚。

    一年又一年，争了十几年，斗了十几年，只是为了那个位置。过往的一切一幕幕在眼前回放，多少次识破对方的阴谋算计，又多少次死里逃生。

    他们兄弟三人年龄相差不大，等父皇病重之后，除了他们三人，便再没有新的弟妹出生。而他们，生来便注定要互相争抢，就如九犬一獒，只能剩下最后一个。

    皇家无兄弟，天子孤零零。

    “嘡啷啷啷……哗哗哗！”先是各种兵器被丢下的声音，然后是沉重甲胄的哗哗之声。

    跟着他的那些将士，都齐刷刷地面朝他跪了下来。他们脸上都带着狂喜，他们赢了，六皇子要做皇帝了，他们这些誓死跟随的人以后自有分官加禄，前途一片光明。

    而原本属于太子和二皇子的人都如丧考妣地站着，见其他人跪下，又惊慌慌地跟着跪伏，全身都在发抖，不知道清算什么时候就会降到自己头上。

    赵显看向空中的柳清欢，柳清欢也正低头看着他，眼神平静，脸上不悲不喜。

    “恭贺六皇子！”整齐的声音响彻大明殿上空。

    东边的天空出现鱼肚白，天，快亮了。

    赵显一步步走向大明殿的殿门，沿途所有人都立刻分出一条道来，就连一直紧守大明殿的兵士也站了开来，露出已经打开的殿门。

    掌銮仪卫事大臣岳之山默默地弯着腰，俯着的身体一直没抬起来。

    在走进殿门前，赵显回头望了一眼。皇宫的重重宫殿显得华丽而又庄严，金黄的琉璃瓦在朝霞中耀过一道明亮的光芒。

    这一刻，赵显突然生出强烈的孤独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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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五章 太南大试

    之后的事，柳清欢便懒得管了。

    老皇帝只剩下一口气，连句话都说不出来。对于三子只剩下一子，自然也发表不了什么意见。

    六皇子赵显在病床前当了几天孝子，终于送走了老皇帝。接下来就是停灵、大丧，然后登基，各种繁文缛节，整整忙活了半年。

    至于太子，被送到皇家一处别院，大概此生都再也没机会出来。

    这些都是后话，柳清欢在老皇帝死的第二天，于深夜时分找到终于歇下来的赵显。

    “柳仙师现在就走？！”赵显大吃一惊，急声问道。

    “嗯。”柳清欢在圆桌边坐下：“我们当初虽定的是保护你十年，但如今你马上就要坐上皇位，我的任务也差不多已经完成。接下来我还有要事，所以必须得离开。”

    “可、可是……”赵显还想挽留。

    柳清欢道：“你也不用担心，古月派会再派修士过来，我在这里反倒不好。”

    赵显知道挽留不住，极其复杂地叹了一声。他的兄弟一死一疯，父亲也刚刚才死，现在柳清欢又要走，他真正就是孤家寡人了。

    赵显一撩衣服下摆，却发现腿直直的，根本跪不下去。

    “你现在已经是皇帝，天地君亲师，以后除了天地之外，其他时候不要再跪。”柳清欢淡淡地道。

    赵显只得深掬到底：“显很庆幸当日能遇到柳仙家，没有您，也没有我赵显的今天。您这几年来的悉心教导，我会铭记于心，此生不敢忘。”

    柳清欢点头：“我从异域飘流到此，千山万水来到你的府上，这也是我们今生的缘份。只是仙凡有别，此生或可没有再见之日，这块玉佩你便拿去吧，能抵挡三次致命袭击。”

    赵显颤抖地接过：“多谢柳仙家。”

    柳清欢站起来，轻拂了下衣襟：“最后还有一件事，是关于阿文的。”

    赵显也见过阿文，忙道：“柳仙家请放心，我会让阿文好好读书识字，以后再送他进古月派修行。”

    “那就好。”

    柳清欢想了想，再无他事，便往外走。

    赵显不舍地跟在后面：“您现在就走吗？都已经夜深了。还有阿文，他十分仰慕您，您不与他道个别吗？”

    殿外，乐乐和严华就站在一棵大树下等着，柳清欢回身道：“不用了，以后有缘自会相见。”

    他拱拱手：“六皇子不用相送，就此别过。”

    别了赵显，几人飞出宋国皇宫，一路往东去。

    乐乐路上嘟着嘴道：“我还想在皇宫里玩一玩，这么急着走干嘛！”

    严华劝道：“师妹，那个皇宫还没有师父的山谷大，建得也不好看，还死了不少人……”

    乐乐翻个白眼打断他：“哼，明明是你想去参加太南大试！还有你！”她甩手又指向柳清欢。

    柳清欢笑道：“我还没见过那么大场面，当然想要去看。”

    不错，他会急着离开宋国皇宫，就是因为要去太南大试看看。

    太南大试，已经举行了数万年。

    在啸风大陆三块陆地的中间，有一大片海域被包围了起来，其中岛屿众多，却终年被狂风席卷，无人可以靠近。而在最中心之处，就是太南之地。

    啸风大陆之所以名叫啸风，便因为从此处吹出的狂风，几乎覆盖了整个大陆，越靠近太南之地，风势便越强。

    而每过八百一十年，太南之地的狂风就会有一两年时间减弱大半，变得温和一些。也只有这个时候，修士们才能进去。

    据说里面各种珍奇药草灵材数不甚数，而在中心的太南之地，更是隐藏有一处上古遗迹。

    只不过却极少有人能够进入太南之地，因为那里依然被狂风笼罩，且是呈修为等阶递增。修为越高，越难往里进。

    “一个破地方，有什么好去的！”乐乐挥舞着一根树枝，无聊地抽来抽去：“说是变得温和，每次被直接吹死的人都不知道有多少！”

    严华却十分向往：“要八百多年才能轮到一次呢，我们运气多好，正好能赶上。”

    柳清欢也如此觉得。八百年，都够筑基修士生死轮转几次了。

    而进太南之地，公认的最好的时间就是在筑基与结丹期间。修为太低，如练气期修士，根本抵挡不了那“温和”的狂风；修为太高，如元婴修士，外面的狂风倒是抵挡得了，却进不了太南之地。

    这些天来，严华兴致勃勃地给他讲了许多太南大试的事迹，据闻历史上只有三位修士进入过太南之地的核心区域，最后无一例外都成为啸风大陆的强者。

    而他们，都是在筑基和结丹期进去的。其中有一位现在还活着，已经晋阶成啸风大陆唯一的几个化神之一。

    “到时二师姐肯定也要去的。”严华道：“大师兄虽然已经达到结丹后期巅峰，应该也会去。还有师父，肯定也会去观看。”

    乐乐依然无精打采：“大师兄最古板了，看到我肯定会又唠叨个不停。”

    柳清欢笑着看师兄妹俩斗嘴，心里却想着，要是明阳子和稽越他们也在这里就好了。

    三人马不停蹄地一路往东赶去。大沫川在太南之地的西边，也是离太南之地最远的一块陆地，形状十分奇怪，整体呈东高西低之势。西边低矮平坦，而往东却地势越来越高，形成一道天然屏障，把太南之地吹出的狂风挡了大半。

    所以大沫川不像其他两块陆地常年狂风呼号，也适合凡人居住，凡人国度就非常多。

    他们先要绕到南边的瓜菱州，然后从瓜菱州的鬼哭口穿出，才能接近太南之地。

    若是想直接翻山过去，却是不行。现在已经临近太南之地开放，风势会在接下来的几个月达到最强，然后会突然减弱。如果直接翻山，这时候只会被吹得连爹娘都不认得。

    用了三个月，三人紧赶慢赶，终于到达了瓜菱州的鬼哭口。

    只见一条狭长的峡谷在群山之间蜿蜒，里面犹如有成千上万只厉鬼在狂呼乱嚎，听上去让人不寒而栗！其实那只是风声而已。

    乐乐抖了抖：“太瘆人了，我才不要进去！”

    严华连忙拉住她，可怜兮兮地说：“师妹，里面只是风比较大而已，我会保护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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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六章 打听消息

    三人飞抵鬼哭口，远远便听到如鬼哭狼嚎的风声，等落到狭窄的峡谷口，更是人都站不住。狂风从谷中呼啸而出，这里看不到高大的树木，只有肉厚粗壮的低矮灌木贴着土长着。

    柳清欢一个重力术让自己稳稳落到地面，问严华：“这里常年都是如此大的风？”

    严华刚刚安抚好乐乐，闻言看向峡谷里面：“我也是第一次来，但应该没有这么大吧？不是说在太南之地开放之前，风势会达到最强么，可能是这个原因。”

    三人在谷口观察了一会儿，柳清欢道：“恐怕现在进去会有些不妥，我们先打听打听。听说附近有一个修仙者聚集的小镇？”

    乐乐连忙跳过来，只要不马上进谷，她干啥都愿意：“往南再过去十几里就是。赶了三个月的路累死了，我们去那里歇一歇吧？”

    因鬼哭口是大沫川通往太南之地的几个出口之一，所以长年有修士出入此地，便慢慢在附近形成了一个小镇，供来往修士歇息、交易等。

    柳清欢三人很快便到了小镇，着实被眼前的热闹场景惊了一下。

    小镇面积倒不小，但却极简陋，各式各样的房屋乱糟糟地建在一起，而且很多都像是临时搭建而成。除了中间有一条勉强宽一些的长街外，其余地方毫无规划。

    “防风丹，刚刚出炉的防风丹，二十枚灵石一颗，量大还有优惠啊，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道友，你看看这件避风玉佩，只要戴上，就算现在进太南之地就都没事！五百块灵石你拿走！”

    “来啊来啊，鬼哭谷最新地图！谷内岔道极多，有了地图才不会迷路哦。”

    一进小镇，就看到长街两边摆满了各种简陋摊位，叫卖声此起彼绝，街上闲逛的修士则更多。

    “唉呀这里原来这么好玩！”乐乐一扫之前的闷闷不乐，水灵灵的眼睛到处瞅，更是仗着人小身轻，在人群中钻来钻去。

    “师妹，师妹！”严华连忙跟上去。

    柳清欢不想跟着他们去钻，便喊道：“晚间我们在镇里最大那座楼见啊。”

    也不知道他们听没听到，两人转眼就消失在拥挤的人流中。

    柳清欢失笑摇头，慢慢渡到那个卖地图玉简的摊位。摊位前围了不少人，正在讨价还价。

    “一个破地图你卖三十块灵石？想钱想疯了吧你！”

    “就是，沉星楼才卖十块灵石，你这也太黑了。”

    “一条峡谷而已，我闭着眼睛就能走过去，要个毛的地图，老子还不买了！”

    一时谩骂声不断。那卖玉简的是一个吊眼大嘴的中年男人，看不出修为，气定神闲地抱着手道：“那位说闭着眼睛就能过鬼哭口的道友，不是我夸大，你进谷不超过十里绝对迷路！峡谷内岔路死路极多，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进了哪个妖兽的巢穴。”

    有人反驳道：“你这是危言耸听，鬼哭口哪有那么危险。”

    中年男人眼皮都不带动一下，继续道：“这玉简是我跑了数趟鬼哭口，被罡风吹得透心凉，又遭遇了数次性命之危，才一点一点绘制的。别说三十块灵石，就是五十块灵石我都嫌卖便宜了！”

    “嘁！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有人完全不上套。

    “你小子！”那男人终于怒了，身上爆开一圈灵力，抬手便拿出一把巨大的灵光闪闪的黑锤，“砰”地一声砸在地上，指着屡次发言的一人道：“你是来找碴的是吧，来来来！老子熊霸天就没怵过谁，要买就买，不买就给老子滚蛋！”

    筑基后期修士！

    屡屡找茬儿的那人才筑基初期，再不敢说一句话，灰溜溜地钻进人群消失了。其他人也吓得散了大半。

    中年男人憋了一肚子气，啐了一口唾沫：“个王八羔子，浪费老子半天口舌！不要让我再看到你，不然打得你老子娘都认不得！”

    “我可以先看看吗？”一个声音从旁响起，打断中年男人的牢骚。

    中年男人瞪过去，见此人面目清秀，不是之前那伙人，才面色稍霁：“看可以，不过不能看太长时间。”

    柳清欢点头，拿起摆在破布上的一只玉简贴到眉心。别说，里面的地图还真是挺详细，连一些大的妖兽群出没地都标得清清楚楚。

    “我要了。”他拿出三十块灵石放到破布上，收起玉简。

    “谢了啊。”中年男人朝柳清欢说了一句，又咧咧嘴，干脆利落地卷起破布：“我算看明白了，为几十块灵石跟人磨磨唧唧，简直浪费时间！老子还不伺候了，让那群短命鬼儿玩蛋去。”

    柳清欢听得这话，伸手将中年男人拦住：“道友请慢，容我请教一二。不知你口中的短命鬼是什么意思，莫非鬼哭口里面还有什么致命危险不成？”

    中年男人看他两眼，看在三十块灵石的面子上还是说了一句：“你自己看地图吧，算你运气好！”说完便懒得再说，转身就走。

    柳清欢琢磨了片刻，决定还是等下先找到住的地方再好好看一遍地图。

    他左右张望一下，便顺着长街慢慢往前逛，买了一瓶防风丹，又在一个小店铺里淘到防风丹的丹方。

    这个小镇上的修士，大多都是筑基以上修士，偶尔还能看到金丹及元婴修士飞进小镇，至于练气期，来这里无疑是找死。

    逛了一会儿，街上的人越来越多，柳清欢实在不耐烦与人去挤了，便来到此镇最高的一座楼前，只见牌匾上三个大字：沉星楼。

    他往里望了一眼，里面人来人往，比外面还要挤。也就懒得进去，穿过沉星楼，来到后面一排房屋找到一间茶肆，总算在二楼找到个清静位置。

    柳清欢一边喝着茶，一边听旁桌刚刚坐下的两人对小二嚷道：“两百灵石一壶灵茶，你们这个镇是不是都疯了？”

    那店小二陪笑道：“前辈，来的人太多了，我们也是没办法。”

    等店小二刚下楼，其中一人就抱怨道：“这简直是赤裸裸地宰人啊。”

    另一人嘿嘿一笑：“你就消停些吧。太南之地八百多年才开一次，平时此地怕是连人毛都难见一个，这时候不宰还等到何时。”

    “也是。你看这街上的人，都快把整条街都挤爆了。”

    “再过些天，恐怕来这里的人还要更多。秦兄，你说我们什么时候进谷？”

    柳清欢慢慢放下茶杯，也想听听别人是如何打算的。

    那两人说话也没避讳，反而声音更大地道：“要我说，最好是集结一群人进去更好，大家也有个照应。鬼哭口地形复杂，要是迷失在里面可就出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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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七章 鬼哭口

    “你们想找人一起过鬼哭口？”另一桌的客人也听到那两人的话，接茬道。

    “是啊。”那两人拱拱手：“除了鬼哭口地形复杂外，现在风势强劲，多几个人也更安全。”

    “不只如此。”接茬的人摇头道：“这些倒还算小事了，主要是里面的妖兽难对付。”

    “哦？我二人刚到此地不久，还望道友解解惑，里面的妖兽如何难对付？”

    此时这二楼的人都被那人的话吸引了注意，都侧耳倾听。那人笑道：“说给你们听听也无妨。鬼哭口可不比其他地方，里面的妖兽自然也与其他地方不同。比如黑风灵狐，虽然不具备飞行能力，却能乘风而行，最喜欢在背后偷袭。又如无牙魅，会喷射一种毒液让人麻痹，然后看着你被狂风吹走……”

    众人听得津津有味，那人又说了几种妖兽：“但这里面最厉害的，却是一种叫风仙子的东西。它能把全身拉薄成一块皮，‘啪’地糊你脸上……”

    “风仙子？”有人打断道：“风仙子不是一阶的妖兽吗？”

    “是，但这里的风仙子跟别处不同。别处能看到一只两只，一群两群，就算多的了，这里的却是随风乱飘，要是多个糊住，连大型妖兽都能在风中憋死。所以你们要是遇到风仙子，千万别纠缠，赶紧跑！他们的叫声我们听不到，一叫就是一大群，简直烦不甚烦。”

    柳清欢想起临着曲殇沼泽的那条天鸢河，里面有种龙鳞鱼也是这种德性。

    “呵呵。”这时，突然从角落里传来嘲讽的笑声。众人看去，却是个面相阴冷的男修。

    之前侃侃而谈的修士面露不喜：“这位道友，不知我哪里有说错不成？你笑这一声是何意？”

    男修冷笑：“妖兽再厉害，哪有人厉害。我看你们还是多注意注意身边的人吧，每次太南大试开始前，可有不少人埋伏在鬼器口里等着宰肥羊！”

    此话一出，整个茶肆二楼瞬间安静。男修的目光落到柳清欢临桌的修士身上，嘴角斜勾：“更有人以组队为名，杀人夺宝、谋财害命！”

    “你！”临桌的人呼地站起身，指着他道：“道友可不要含血喷人！”

    “不错。我二人是真心想找人结伴，道友怎可胡口乱言？”

    其他人不由暗暗兴奋：赫，今天还有打架可以看！

    却见那男修阴冷的目光打过整个二楼，端起茶杯小啜一口，突然厉声喝道：“我说得对不对，黄叶原、秦长真，你们自己不知道吗！”

    见对方道出自己名讳，黄叶原和秦长真脸色大变，阴冷地盯着那人几息后，其中一人道：“我们走！”

    两人起身，迅速下楼。

    等那两人身影消失，二楼“哗”地一声开了锅。

    “嗬，这两人还真是啊？”

    “看来是真的，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啧啧，可惜没打起来……”

    “你傻吗？在这里打，这店可是沉星楼开的。”

    在座的人窃窃私语，最尴尬的要数之前侃侃而谈的那位修士。至于角落的男修，却没人敢跟他搭话，此人周身的气场太过冷冽阴寒，看着就不是善茬。

    柳清欢又坐了会儿，找了间客栈，又给乐乐和严华发了张传讯符。

    两人不久就寻了过来，乐乐兴高采烈地拿出她逛街的战利品显摆：“柳清欢你看，我找到了蓝鳞兽的甲片，这是乱七八糟散的一种灵材，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哈哈哈。”

    严华看乐乐笑，也在一边跟着笑。

    柳清欢翻个白眼，他完全不想知道那什么乱七八糟散是什么玩意！

    “别玩了，说正事。”柳清欢道拿出之前买的地图玉简给他俩看，又道：“你俩看我们什么什么时候进谷比较好？现在太南之地的风势越来越强，恐怕以后只会越来越难。”

    这个问题柳清欢思量了许久。一个选择就是马上进去，不过要面对极为强劲的狂风；一个是干脆等到风停歇了再进。

    “当然是越快越好啊！”乐乐嗤之以鼻地道：“等风停再赶过去，别人早跑进太南之地了。跟在别人屁股后面，还能捡个什么好东西。”

    说完，乐乐突然想起自己不想去，又懊恼地跺跺脚。

    柳清欢忍俊不禁，严华已经看完地图玉简：“我俩也打听到点消息，说是每日清晨，谷内风势会弱一些。”

    柳清欢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三人又商量了一会儿，才各自歇息。

    第二日一大早，鬼哭口外已经有不少人等着。待得谷内刮出的风明显变弱一些时，便齐刷刷往里冲。

    看人进得差不多了，柳清欢才轻声对乐乐两人道：“我们也走吧。”

    他们并没有使用飞行法器，而是一步步往里走。这谷中的风势虽大，对于筑基修士来说，却并不算什么。峡谷十分狭长，又弯弯折折，已经把风势挡住了很多。

    果然，每转过一道弯，风势便加强一分。

    天地之间，仿佛除了狂风，便再不剩下什么。天色阴沉，鬼哭谷内很少能看到土地及树木，一块块嶙峋峥嵘的怪石组成了山和大地，任狂风呼啸，自巍然不动。

    三人还算轻松，但每一步都必须使出重力术，才不至于被吹走。

    柳清欢一边往前走，一边神识散开，时时保持的警惕。前方那些人已经跑得看不到踪影，这里面视野奇差，连神识的距离也不比外面，似乎都被风吹散了。

    “嗯？”柳清欢看向天空，向乐乐和严华传音道：“上面有只黑风灵狐下来了。”

    乐乐看去，一脸嫌弃：“这狐狸怎么长得跟只黑狗似的，连毛都没有。”

    就见那只黑风灵狐踩着奇特的步伐，在风中灵活至极的跃动，明明不能飞，却能踏风而行。

    柳清欢心里一动，仔细观察它的动作。

    黑风灵狐仿佛能看到空中透明无色的每一丝风般，轻灵且速度奇快。一双黑豆般的眼睛射出狡诈的光芒，望了三人一眼，并没有靠近过来，一扭身就消失在山石背后。

    柳清欢却突然撤去重力术，就听乐乐“啊”地一声惊叫，他的身体被狂风一卷，直往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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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八章 顶风而行

    “啊！”乐乐见柳清欢突然撤去重力术被风吹跑，反应极快地左手一甩，一条白绫飞出想将他拉住。但被呼啸的狂风一吹，那条白绫控制不住地偏离方向，在柳清欢身边划过。

    “柳清欢，你疯了吗？”乐乐跳脚道。

    严华也回身去抓柳清欢。他的修为是三人中最高的，身形也最稳。不过刚刚冲到柳清欢身边，就见他似挣扎了几下，脚上一踩，突然飘了起来。虽然只在原地转圈，但至少没再被吹得倒飞出去。

    乐乐又急又气，一步一步走过来，偶尔没控制好，还会被风吹得向前滑两步。风太大了，就算以他们筑基期的修为，也得踩着重力术小心控制。

    “咦，你这身法倒是不错。”乐乐惊奇地发现柳清欢在没有使用重力术的情况下，依然稳住了身形。

    “你俩不用管我，我试一下而已。”柳清欢脚上踩着奇妙的步法，飞旋了一圈，人却前进了一大段距离：“你们最好也边走边试一下发法术或控制法器，不然一会儿遇到妖兽什么的，会控制不住。”

    “嘁！你以为我们像你啊，我们可是出生就在啸风大陆，从小就要练在风中发法术。”乐乐不服气地道。

    “师妹，柳道友说得没错。”严华却严肃地说：“你刚刚混元绫就没控制好，这里的风比大陆上的风要强很多倍，最好练一下。”

    乐乐迈开步子重新往前走，不耐烦地道：“好啦好啦知道了。”

    不说他们师兄妹俩，柳清欢心情却有些凝重。

    鬼哭谷狭长地穿越在群山之中，越往前，风势越大。谷内妖兽众多，恐怕还有不少居心叵侧的修士。

    而他却从没试过在这种环境下施法，这几乎是一个致命弱点。他之前还是想得太简单了，归根到底，还是因为他对啸风大陆的不了解。

    不仅是在鬼哭谷，之后进了太南之地后，都面临着风中施法等问题，如果自己解决不了，那么进去也是找死。

    他心中升起一种急迫之感，但也只能按压住性子一步步来。

    之前他看到那只黑风灵狐乘风而行，便想到自己的凭虚御风诀。

    凭虚御风并不是风系法术，重点落在凭虚二字，无所凭借，便能驾风而行。柳清欢突然就想试试看，能不能像黑风灵狐那样感知无形的风。

    柳清欢勉强稳住身形，去感受风，但此地犹如风神的口袋被解开了般，毫无间断的狂风大片大片地扑来，根本没有一丝空隙。而黑风灵狐踏风而行时就如踩着空中的落叶，灵巧之极。

    不过，这事肯定不是一时之功，只能慢慢来。柳清欢时不时就会被风吹得倒退，勉勉强强跟上乐乐和严华的脚步。并且时不时还会对着路过的石头丢出一个法术，寻找风中施法的手感。

    鬼哭谷并不长，要是没有风的话，筑基修士一两天便能穿过去，但现在却只能一步步往前挪，至少要用上半个月。

    黑夜来临，柳清欢三人暂停前行，于背风的山体上找了个石洞躲了进去。

    石洞是以前经过此地的人挖出来的，太南大试八百多年一次，每一次都有无数人经过鬼哭谷，所以峡谷两边有不少这样的石洞，倒省得他们再挖。

    这里的岩石坚硬无比，上等的灵剑砍上去，都只能削下薄薄一层，所以要挖个石洞极耗功夫。

    柳清欢布置好洞口的防御法阵，终于把风完全隔绝在洞外，瞬间觉得周身松快，又筋疲力尽。

    “累死我了。”乐乐一屁股坐在地上，头发被吹得散乱不堪，小脸上黑一块白一块，跟只小花猫似的。

    严华急忙拿出几个蒲团垫在她身下，又丢给柳清欢一个。

    在风中行走，他们需得时时维持重力术，还时不时发个法术以训练自己的准头。一整天下来，灵力消耗甚巨。

    也幸亏途中没有遇到什么妖兽或其他意外情况，不然他们的行程还要更慢。

    柳清欢倒还好，这一天下来已经能运着凭虚御风诀在狂风中保持住身形，不致动不动就被吹得倒飞出去。

    三人也无心说话，各自拿出灵石恢复打坐。洞外呜呜的风声比在谷外更大，仿佛有阴魂厉鬼就守在洞口哭嚎。

    此后几天，他们便穿行于鬼哭谷，途中也遇到过几次妖兽袭击，却有惊无险地度了过去。

    谷中面积很宽，一座座形状古怪的石头山遮挡了视线，犹如一座迷宫一般。

    柳清欢很庆幸自己买了熊霸天的地图玉简，相比于沉星楼卖的地图，此地图还要细致一些。哪条道是死路、哪条道又偏离峡谷，上面一目了然，让他们不致迷路，而且节省了很多走冤枉路的时间。

    途中也遇到过几位修士，有的比他们还慢，被他们赶超，有的比他们快，自然就把他们甩在了身后。柳清欢曾见一人速度极快地飞过去，仿佛根本没受到猛烈的风势影响。

    所有人都只顾着埋着头迎风赶路，在这么个张嘴就灌一口风、神识范围都缩小了一半的鬼地方，除非闲出毛的，或者真正另有用心的人，谁也没什么心思打架。

    天地之间一片灰蒙，耳边只剩下呜呜如鬼哭的风声，连话葫芦乐乐都无精打采地闭上了嘴。

    几天的谷中之行，柳清欢的身法已练得十分灵活。他慢慢摸到了一点门径，能借风使力地在风中穿梭，身形越发的飘忽。

    而且法术与法器的控制力也没想象中那么糟。他的神识强大，抵消了一部分风势的影响，再加上不断练习，虽不像在谷外那么得心应手，但也算顺畅。

    这天，走到天色渐渐暗沉，三人开始找歇息的地方。

    柳清欢神识放开，这条峡谷中的修士越来越多，附近的石洞已供不应求，很多人只能到更远一些的岔道上去找地方过夜。他找来找去，终于在一块山石背后，找到一个石洞。

    “过来这里。”他向乐乐和严华传音。

    乐乐走过来，往里一看：“这么小！”

    “小祖宗，天就要黑了，周围的石洞都已有人。不然我们就只能去更远的地方，太耽误功夫。”

    严华也道：“师妹，你也累了一天，先将就一晚好不好？”

    小姑娘还是很懂事的，也只是抱怨两句，当先钻了进去。然后是严华，最后才是柳清欢。三人虽然挤点儿，也总比在外面吹一晚风好。

    “严道友，你再往里去一点，我要布法阵。”柳清欢道。

    严华脸上一红，盘盘腿，往里又挪了一点，紧挨着乐乐。乐乐翻个白眼，懒得多说。

    他们顶风走了一天，灵力消耗过半，在这种危机四伏的地方必须要留下一部分灵力以应对突发状况，所以晚上就必须找地方回复。

    柳清欢刚拿出防御法阵，就见一颗只有光溜溜且丑陋的脑袋突然伸进洞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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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九章 风仙子

    “哟，这有个洞。”那光头男修目光在他们身上溜了一圈，要笑不笑地扯了下嘴角，满不在乎地回头呼道：“快过来，有三个……”

    话未说完，便见一道黑影飞来。他手上一转，连忙去挡，却是一股巨力传来，手砸在自己胸口上，噔噔噔退了几步，抵住立在洞外的那块山石才稳住。

    柳清欢收回腿，身形一跃便闪出洞去，手中灰光一闪，刷地一下削向光头男修头颅。

    “啊……”对方吓了一跳，没想到柳清欢一言不发直接开打，身形往下一矮。灰色小剑击在山石上，崩落一大块碎石，砸到那人身上。

    “你#￥%*！”咒骂声从他口中传出，手一扬，一片银光闪闪的大网撒来。

    此处空间狭窄，避无可避。后面是那个石洞所在的山壁，前面堵着一块大山石，只有左侧有一道开口。光头男修明显战斗经验极为丰富，大网把左侧位置封死了。

    却见柳清欢身形一拔，整个人如旱地拔葱一般跃到半空，正好闪过那道袭来的网。

    而刚刚钻出半身的严华见此，往后一缩，又重回山洞。

    柳清欢脚上一转，手上法诀不断，就见扎进山石的灰色小剑一晃便隐没于虚空。

    光头男修只觉右眼处灰光一现，他惊骇地往旁一偏头，暗觉庆幸，胸口处却传来一阵剧痛！

    “你、你、你……”他捂着胸口，颓然倒下。

    柳清欢收回灰色小剑，那张大网如轻薄的银纱般被风一卷，就要吹走。他伸手一抓，就把网摄到手中，只觉触手轻软。

    “你是谁！”山石外转过来三人，发现自己的同伴已经气绝身亡，又惊又怒地喊道。

    柳清欢收起手中的网，冷冷地看过去。严华和乐乐都从洞里钻了出去，严华不忿地道：“我才要问你们是谁！这人一来就想抢我们的山洞，打死活该！”

    那三人脸色不虞，又有些忌惮地看向柳清欢。他们听到喊声立刻过来，却没想到对方用这么短的时间就将光头男修杀了。

    乐乐笑嘻嘻地往前走了几步：“好啊，我最喜欢打架了，来来来！”

    三人中有一人看到乐乐，吓得连连后退：“乐乐乐……”

    另外两人面露狰狞本要动手，听到这三个字，愣着想了下才反应过来，齐齐往后一缩。打头那人扯出一抹僵硬地笑：“原来是乐仙子在此，误会，都是误会……”

    三人撒丫子就跑。

    乐乐撇撇嘴，转头看向柳清欢和严华，绷着小脸严肃地道：“我长得有那么可怕吗？”

    柳清欢乐了：“长得倒是不可怕，就是名声……”被小姑娘一瞪，他话锋一转：“名声很大，好多人都认得你。”

    “哼，算你识相。”乐乐一扬下巴，趾高气扬地钻回山洞。

    他们重新挤回洞里，柳清欢布好防御法阵，便拿出地图玉简细看。

    “柳道友，你在看什么？”严华不禁问道。

    柳清欢边看边道：“我们已经走了五天，马上就要到达峡谷的中段，同时也是风仙子所在地段。”

    乐乐被挤在最里面，玩着地上的小石子兴高采烈地道：“那好啊，我还没见过那什么风仙子呢。”

    她原本极不愿意来，现在反倒有些乐在其中。

    柳清欢在地上画着草图，点着某处慎重地道：“你们看，从这里开始，风势又会再加强一倍左右。所以从明天开始，前行的路将更加困难。”

    第二日，天色依然昏沉。鬼哭谷内很难看到一点绿色，即使有，也是紧紧贴伏于地面。

    柳清欢三人继续上路，一个时辰后，只见前方峡谷方向一转，平直耸立的山壁挡住了前路。

    柳清欢精神一振，前面那处被称为月牙弯，峡谷在此处会陡然变窄，而过了这道关口，就说明他们的路已经走过一半。

    “小心。”柳清欢对另两人传音了一句，飘飘悠悠飞了过去。

    月牙弯两边直壁千仞，却只有几十丈宽。才靠近，风力突然加大。

    柳清欢身体一晃，差点没稳住。乐乐经过他身边，嘲笑他：“叫你不老老实实走路，我看你还能飘多远。”

    进了月牙弯，倒不像前面那样犹如乱石林，视野一目了然。在他们前面，有好几个修士都贴着山壁一步步往前挪。柳清欢他们也一样，贴着山壁多少能得到些助力。

    而越往前，风力越大。

    乐乐有些担心地问道：“你们说这里就这么强的风了，最后那段魔鬼路怎么走啊？”

    严华一直护在她旁边：“师妹放心，有我……”

    “得！”乐乐直接打断他：“你别又说保护不保护的，有点新词没？”

    柳清欢突然道：“看天上。”

    乐乐抬起来头，只见半空中飘来一个灰乎乎的肉球，海碗大小，细短的四肢像伸出来的肉芽般毫无存在感。

    “好丑……”乐乐嫌弃不已：“这东西竟然叫风仙子，哪里像了？以后谁要再叫我仙子，我一定跟他急！”

    那肉球飘向前方的一个修士，那修士只顾埋头走路，竟然一时没有发现。风仙子飘到了他身后，“啪”地一下如鲜花绽开，铺展成一张大大的薄膜，瞬间将那人上半身全部包裹住。

    那人大惊之下剧烈挣扎，薄膜却在急剧收缩，箍出一个不断扭动的人形来。

    “啧，这人是怎么走到这里的？”乐乐嘲讽道。

    风仙子只是一阶妖兽而已。

    好在那人很快反应过来，只见一把匕首划破了那层薄皮，刷刷刷几下，终于挣脱出来。他恼恨地刃光乱飞，将风仙子切成碎片。

    这一幕被很多人看在眼里，他们警惕地望着天空，更加小心谨慎。

    果然，随着深入月牙弯，更多的风仙子飘荡在空中。那团肉球上即看不到眼睛，也不可能是听声音，风声把一切都掩盖了，说话都只能用传音，所以也不知道风仙子是通过什么感知周围。

    柳清欢一剑将一只飘向他的风仙子斩成两半，回身又是两剑，两张已经打开的薄皮如破布一般，随风飘走。

    他看一眼天色，道：“我们要加快速度了，不然今天走不出月牙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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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章 风之小境

    三人埋头苦走，终于在半下午时看到了月牙弯的出口。

    几乎是突兀至极的转折，前方的山口突然一收，变得极其窄小。

    “啊……”呼啸的狂风中夹着尖细的惊叫声，一个修士刚走到出口处，就被骤然加大的风力吹得在地上翻滚，从柳清欢三人身边飞速掠过。

    严华默默地走到乐乐身后。

    “你干嘛？”乐乐瞪着他：“怕我也被吹跑吗？要是这里都过不去，还不如趁早退回去！”

    说完也不理严华，噔噔噔就走了过去。

    前面就是折度近直角的出口，只见她抬起一只脚，“砰”地一声落到地上，又抬起另一只，小小的身子晃动了两下，便稳住了。

    柳清欢收回担心的目光，现在要担心的是自己。他一直没用重力术，是生生靠着身法走到现在。

    他降低了些高度贴近地面，以防控制不住时也能及时应变。闭上眼睛，用身体去感受着风势。

    慢慢的，身周仿佛出现了无数丝线，密布着整个天地。它们在狂舞、在欢腾，轻柔飘逸却又雷霆万钧，无形无色却又无处不在。

    每根丝线都代表一缕风，它们合在一起形成大匹大匹的绸缎，而在这些绸缎中偶尔也有细小的空隙，以及错搭在一起显得杂乱的线，犹如漩涡一般翻卷而来。

    而这些空隙与漩涡，便是柳清欢可以利用的地方！

    乐乐两人已经走出很大一段距离，却发现柳清欢一直没跟上来，神识扫去，就见他闭着眼睛站在原地不动弹。

    “柳……”乐乐正要好，却被严华拉了一下：“柳道友好像在感悟什么，我们不要打扰他。”

    “咦？”这时，乐乐惊异地睁大了眼睛。

    只见柳清欢依然闭着眼睛，却突然动了。他在空中一点，脚下若有一股力轻轻一送，向左侧偏了一下，觅着看不到的一条道路往前飞跃，身形又转。

    他的动作轻灵飘渺，青色衣衫翩飞间，于狂风肆虐中竟显出几分清淡从容。

    “哇！”乐乐赞叹：“柳清欢的身法越来越厉害了。”

    “不只是身法的关系。”严华憨厚的脸上显出极认真的表情：“柳道友似乎已摸到了风之小境的边缘。”

    “什么？”乐乐一惊，看向自己的师兄。

    也许是因为环境的原因，啸风大陆的修士中带风系变异灵根的比例相比于云梦泽要高出许多，对风系法则的理解也更深刻。所谓风之小境，虽然还不到触摸到法则的境界，但也算摸到了一点门路。再往后还有风之中境、风之大境，然后才是天地法则中的风系法则。

    柳清欢本没有风系灵根，却因为凭虚御风诀，竟然自行领悟到了风之小境。他现在还未意识这点有多难得，全因其对《坐忘长生经》的理解还不够深刻。

    作为《坐忘长生经》心法筑基期所带的唯一一个法术，凭虚御风诀绝不是看上去那么简单。柳清欢只是突然有一种如鱼得水的感觉，在越发凛冽的风势下更加轻松自如。

    三人过了月牙弯，峡谷又慢慢变宽，只是没有那么多乱石林立，变得开阔。

    他们转过一道弯，突然发现前方情况不对。

    “等等！”柳清欢对身后的乐乐和严华道。

    “啊，好多风仙子！”乐乐小小惊呼一声。

    前方的山谷，铺天盖地的灰色肉球从两边的山峰中飘来，“啪啪啪”全部绽开，扑了下来，而峡谷中有十几个修士正奋力挥舞着法器或法术。

    风仙子只是一阶中上品的妖兽，而这些修士全是筑基期，如今却隐隐有被淹没的趋势。

    一是风仙子的数量实在是太多，杀掉一波又前仆后继地冲来一波。二来修士首先要顶住的是谷中强劲的风势，行动十分缓慢。

    严华见此情形，迈开大步就想上前帮忙，被乐乐一把拉住：“严木头你干啥，那些人根本就没事，用得着你多管闲事？”

    严华摸了摸脑袋，呐呐地应了一声：“哦。”

    乐乐瞪他一眼，转向柳清欢：“怎么办？”

    “数量太多了，麻烦。”柳清欢道：“但要是退回去等，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

    几只风仙子晃晃悠悠地出现在他们不远处，三人反应迅速，同时丢出法器。

    他们的速度已经够快，还是有一只风仙子绽开。就见原本往那边飞的肉球，好些朝他们围拢过来。

    柳清欢手上掐诀，空中的金色葫芦如喷泉般电光四射。金色葫芦虽然级别不高，但对付一阶的风仙子绰绰有余。

    “看来我们只能冲过去了！”

    越来越多的风仙子奔向他们，柳清欢喊道：“你俩速度还能再快吗？”

    严华使着一支乌金色长棍，舞动间棍影连连，一扫就是一大片：“没问题。”

    “我也可以。”乐乐扬手洒出数个火球。

    三人聚在一起，各守一方，拿出最快的速度往前冲！

    越往前走，风仙子越多，灰扑扑的肉球啪啪爆开，想杀光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所以他们不求杀多少，只需要不被那些肉皮包住，脚上片刻不停。

    严华的攻击力自不必多说，让柳清欢意外的是乐乐，只见她一会甩出大片火云，一会又爆出篷篷金针，偶尔还会丢出数个水剑，五个系的法术全部使遍。

    “乐乐，你是什么灵根？”柳清欢惊讶地问道。

    乐乐忙不停地丢法术，嘻嘻笑道：“我是五灵根啊。”

    “啊？”

    严华接口：“我师妹虽然是五灵根，却是五行灵体，是修炼五行法术最好的体质。”

    “哈哈。”乐乐得意地笑：“我是不是很厉害？”又扮个鬼脸道：“柳清欢，你肯定以为那些人怕我是因为我爹吧？哼！才不是呢，他们怕的是我本人，哈哈哈。”

    柳清欢无语。乐乐说得没错，他之前的确如此作想。

    三人已经走到了这一段峡谷中段，风仙子几乎已经堆满了整个谷地，他们只能如破海一般一路杀过去。好在风仙子死亡后，会迅速干瘪缩小，身上更是一点血液都没有。

    乐乐干脆在三人周围形成一道火墙，隔绝了大部分攻击，漏网之鱼就由柳清欢与严华解决。

    他们的外围全部被风仙子包裹，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缓慢往前移动的球体。

    至于谷中其他人，情况与他们也相差无几，已有人快要走到谷口。

    所有人都被风仙子埋了，所以没有注意到天空又飘来一个肉球。

    这个肉球足有洗脚盆那般大，体积是别的肉球的数倍。皱皱巴巴的表皮有两道细窄的裂缝，就如虚眯着的眼睛，射出干冷阴险的光。

    第一个大肉球出现后，第二个、第三个，陆续从各个方向飘飞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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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一章 不死不休

    峡谷各处，有接近二十个由风仙子组成的缓慢移动的大球，空中飘着的就更多了，群魔乱舞，一片灰扑扑的海洋。

    一个修士终于挪到了这段峡谷的出口，他浑身一抖，身上劈里啪啦爆出猛烈的电光。“嘭”的一声，包裹着他的肉球轰然爆开，青烟升腾，又随风飘散。

    “呼，终于出来了。”那人吐出一口气，一抬眼，竟然看到一个洗脚盆大的肉球飘到面前。他倒抽一口气，想跑却又没办法跑，只能抬手打出一道电光。

    大肉球往旁一飘，就躲了过去。它灵活无比地穿梭在电光中迅速逼近，啪地一声打开！

    那修士整个人从头到脚都被一层厚厚的肉皮包住，他剧烈地挣扎，肉皮表面凹凸成各种形状，明显能看到一把尖利长剑的形状。

    肉皮抖抖索索地越收越紧，里面被爆发的电光烧灼得焦黑一片，而外皮上那两只裂缝也露出了扭曲痛楚的神色，却依然死死缠绞在那人身上。

    “哧啦”一声，大肉球终于被破开一道口子，威势骇人的电光从里面钻出来。

    “啪！”又一个大肉球绽开，裹了上去！

    很快，那个修士倒在了地上，动静越来越小。

    柳清欢三人还在踽踽而行，他们的神识范围在谷中被限制了很多，又被层层叠叠的风仙子挡住了视野，根本看不到出口处的情景。

    “轰！”

    巨大的爆炸声传来，即使在鬼哭般尖锐的风声中依然清晰可闻，接着便是地动山摇，强烈的灵力波动席卷向四方！

    柳清欢面色大变：“有人自爆？！”神识凝成一根细线，朝出口方向探去，却意外看到了那些大肉球的身影！

    他们离得远，只感觉到了灵力波动，地面跳了两跳，并没有受到波及。

    另两人也终于发现那些大肉球，乐乐惊叫道：“……最讨厌这些肉乎乎的东西了，好恶心！”

    这姑娘的关注点总是如此与众不同……

    柳清欢和严华面色都有些凝重，能逼得一个筑基修士自爆，那些大肉球不可小觑！

    谷口处被修士自爆而炸开的空洞，很快又被无数只风仙子填满。而原本已靠近谷口的几个修士受到波及，都被炸飞了出去，或多或少都受了伤，引得大肉球飘了过去。

    柳清欢与严华对视一眼，思量着继续前行。又用了一个多时辰，三人终于接近谷口。

    严华手上一转，乌金色长棍消失，换成了一把只有灵剑。他靠近乐乐，乐乐嘟了嘟嘴，但看他面色极为严肃，就没有多说。

    他们一路打过来，灵力都消耗了不少。见柳清欢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乐乐不服气地道：“柳清欢，明明你跟我修为差不多，为什么你灵力还剩那么多？”

    柳清欢哈哈笑道：“我都快筑基后期了，你才刚刚筑基初期，明明差很多！”

    他能说自己的灵力恐怕与严华也差不了多少吗？

    “乐乐，准备好了吗？”柳清欢道。

    乐乐点点头，双手放在胸前，嘴里念念有词。

    将他们三人包住的风仙子数不甚数，一层又一层，形成了灰扑扑的厚壳，连一丝缝隙都没有。突然，这厚壳出现了一道裂缝，如熔岩一般黑红色的火光顺着裂缝蜿蜒，很快便连成一片。

    爆开的火焰形成球状不断扩大，无数风仙子燃烧起来，它们干得就如风干的橘皮，烧起来呼呼作响。

    烈焰飞舞中，终于露出了柳清欢三人的身影。

    乐乐因使了这招极耗灵力的风火燎原，大汗淋漓地靠着严华呼呼喘气。

    柳清欢抵着严华的后背，看了眼空中：“来了！我们继续往前冲。严华，你保护好乐乐。”

    几只大肉球飘了过来，还没靠近，迎接他们的是一只神出鬼没的黑色小剑。

    黑色的小剑带着湮灭一切的锐利剑意，斩在最近的一只大肉球柔韧坚硬的外皮，剑尖荡开一圈波纹，不费吹灰之力地刺进它的身体。

    就见那只大风仙子仿佛痛到极致一般骤然紧缩，却全无用处，黑色小剑一荡，就从其身体中穿透出来，又一晃便遁入虚空，在另一只大风仙子身边闪现而出。

    柳清欢没有保留，不仅结合了八字剑诀的幻字诀与破字诀，也把生死剑意的变化融入了其中。他的灵识高度凝聚，不到片刻，就有三四只大风仙子还没打开便死在了生死剑意之下。

    “哇，柳清欢好厉害……”乐乐仿佛第一次认识柳清欢一样，美丽的大眼睛一眨不眨。

    严华守住另一边，虽然没有柳清欢速度那么快，但也斩落了两只。

    他们渐渐脱离谷口，来到另一片峡谷之中。此时天色欲黑，夜晚即将来临。还追在他们身后的，除了三只大肉球外，只有零零散散一些小的。

    柳清欢又杀了一只，心神稍松，就见一只不大不小的灰黑色肉球飘到他们头顶。柳清欢目光扫过，落到它旁边那只大肉球上，黑色小剑又一次从虚空中冒了出来。

    但是，柳清欢心头突然一跳，一股强烈的危险预兆生出。他神色一变，目光定在那只灰黑色的风仙子身上！

    只是还没等他有所动作，那只风仙子突然绽放开来，铺天盖地的卷向靠在一起的三人。灰黑色的肉膜迅速紧缩，将三人完全裹在了其中。

    “啊，这什么东西！”乐乐发出一声惊叫，抬手间便发出一支锋锐的金色利刺。

    让人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利刺扎在看似薄得能透光的肉皮上，却连一点印痕都没留下。

    “不好，这只肯定比大风仙子还要厉害！”严华喊道，长剑拖着黄色的剑气斩上去，将那层肉皮斩得凹陷下去，剑下绵软，就是不破！

    而柳清欢的黑色小剑倒是能割出一点印子，但想切开，却不是一时之事。

    灰黑色的薄膜不断紧缩，没用几息就将三人的空间压缩得紧紧贴在一起。

    “唔唔……你俩快想办法啊！”乐乐一双小手如同烧得通红的络铁，死死撑在自己脸前，一股焦糊味传出。

    这时，就见那层薄膜表面渗出一层黑色的溶液，滑腻而又黏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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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二章 隐患

    那层滑腻的黑液散发着难闻的气息，一沾染到肌肤上就生出强烈的烧灼之感。

    柳清欢三人都不由心里一沉，他们可是筑基期修士，即使没有专门炼体，肉体也在灵力常年的浸粹之下变得十分坚韧。

    只用了几息，这只风仙子便缩紧得让他们手脚难动，而且还在不断地绞缩。

    不能再拖下去了。

    乐乐小嘴一张，吐出一只白光濛濛的小剑，小剑“扑哧”一声，剑尖终于扎进了风仙子的薄皮之中，艰难地往下切割。

    她心内焦急，自己身上大威力的东西不是没有，但在这么狭小的空间中却极不适用，不然极可能误伤到自己。

    另一边，柳清欢双掌突然蒙上一层淡淡的青焰，拍上面前的薄皮。

    风仙子整张皮都抖颤起来，青莲业火的焚烧会带来深入魂灵般的痛苦，根本不可能是它能挡住的。

    手下的肉皮很快化为灰烬，柳清欢小心控制着青莲业火形成一条细长的火线，两手再抓着两边一撕，利落地将整只风仙子撕出了一道大口子。

    柳清欢收回青莲业火，抬脚便钻了出来，对乐乐和严华道：“快出来。”

    “柳清欢，谢啦。”乐乐钻出来后说道，她手中剑光一闪，回身就斩向摊在地上抽搐回缩的风仙子：“臭皮、烂皮，还想吃我，我打死你！”

    严华也拱手向柳清欢道谢，柳清欢点点头，转身却浮起隐扰。

    趁着乐乐狂揍那只要死不活的风仙子，他内视丹田，盯着那朵开在他灵海中的青莲仔细观瞧。

    从他收了这丝异火开始，青莲业火已经帮了他很多的忙，几乎可以说是他最厉害的杀手锏。

    而就在刚刚破开风仙子之后，柳清欢在收回青莲业火时突然心脏猛缩了一下：手上的青莲业火仿佛下一瞬间便要失控，将他自己焚尽一般，危险的感觉让他全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但是内视之下，灵海中的那朵青莲灵光湛湛，看不出丝毫异样。

    当初他花了整整两个月才将这一丝业火炼化，这么久以来也从没出现问题，那么自己刚刚为何会有面对洪荒巨兽一般的感觉呢？

    “柳清欢，你发什么呆？我们快找个山洞吧，天快要黑了。”乐乐的声音从旁响起。

    柳清欢神识退出丹田，看来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只能暂时封存青莲业火了。

    如果此火真有异样，再动用无异于引火自焚。这可不是那些低级的火焰，而是能焚尽一切的青莲业火，他可不想引火烧身！

    只是马上就是太南大试，少了这个杀手锏，他得补充一下自己其它攻击手段才行。

    柳清欢一边寻着能过夜的山洞，一边盘算着以后的计划。

    之后，三人又在鬼哭谷中一连走了近十天，中途再没发生什么大事。随着风力越来越大，修士们都必须拿出浑身解数，才能保证自己不会被吹跑，根本没有余力打架或打劫。

    “明天是最后一天了。”乐乐捧着一杯灵茶，白着一张脸道。

    过了今晚，明天再走一天，他们就能走出鬼哭谷，到达另一边的啸风之海。

    就在今天白天，乐乐曾有几次都差一点就稳不住身形。要不是严华一直跟在她旁边，她恐怕就会被风卷走。

    所以一直好强且倔强的小姑娘，也忍不住露出一丝担忧之色：“明天那条道真的是一条直道吗？连个躲风的地方都没有？”

    柳清欢点头，安慰道：“别怕，你已经很棒了，而且你放心，我和严道友都会在你身边，没事的。”

    严华焦急地张了张嘴，木讷的脑袋实在想不出什么新鲜词，“我保护你”之类的老话他自己都觉说得太多，只能紧紧握住乐乐的手，眼中一片坚定。

    柳清欢倒是好奇一个问题，问道：“太南大试开始后，风力跟现在比起来，哪个更强一些？”

    严华道：“听我师父说，应该会比现在弱一些。平时鬼哭谷的风力没这么大，现在太南之地的风力在逐渐加强，大概再过不久就没人能穿过鬼哭谷了，只能等太南大试开始后才能再过来。”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但是，据说太南大试的风力强弱也不是一成不变的，曾经有几次，还出现过风力强得筑基期修士完全无法进入。弱的时候也有，要是我们这次能赶上弱风力就好了。”

    “那你就想错了。”乐乐泼冷水道：“风力越弱，进去的人就越多，到时争抢得越厉害。”

    三人谈论了一会儿，看时间不早，便各自打坐回复灵力。明天，将是一声硬仗。

    第二日，柳清欢第一次服下了防风丹。严华拿出一根特别炼制过的长绳，一头系在乐乐的腰间，另一头系在了自己身上。

    “柳道友，你真的不与我们绑在一起？”严华问道。

    “不用了。”柳清欢道谢一声：“我的身法被绑住后反而不好驭使。”

    三人做好了十足准备，柳清欢撤掉防御法阵，呼啸的罡风顷刻间就灌满了整个石洞。

    严华打头，乐乐在后，他们身上除了施加了重力术外，还有生根术，又开启了避风玉佩，两人一步一步地走出石洞。

    柳清欢运着凭虚御风诀，也跟了出去。这些天，他在风中越发灵活自如，虽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解悟了严华所说的风之小境，但他的凭虚御风诀却真的要突破了。

    从周晓青疯狂地丢出法力之晶开始，在死亡的威胁下，凭虚御风诀便有了突破的迹象。而直到现在，经过这些天与不断加强的罡风相抗、逆风而行，凭虚御风诀的突破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纸，只需要一个契机就能捅破。

    而这个契机，他希望今天就能出现。

    三人花了一个时辰，才走到鬼哭谷又一个转折之处，也是最后一道转折之处。

    “准备好了吗？”柳清欢向另两人传音道。

    严华和乐乐都慎重地点了点头，柳清欢深吸一口气，转出谷口。

    前方，是一条直直的长谷，地面平坦，没有一块乱石，更没有一丝遮掩。

    让人窒息的罡风如呼啸而来的耳光，啪啪甩在脸上，火辣辣的疼；又如抽来的鞭子，力道之大，抽得人团团乱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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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三章 黑，真是黑！

    鬼哭谷最后这条直道，只有六七里长而已，却因为毫无遮掩变得极为难走。

    严华和乐乐贴着一边的山壁借力，每一步下去都砰砰作响，地面也随着巨大的力道跳两跳；每一步都艰难无比，要酝酿半天才能提起下一步。

    相较于他俩，旁边飘来飘去的柳清欢就看上去很是轻松似的，随着风东游西荡，犹如在闲步一般。但实际上，柳清欢只比他俩更艰难。

    别人还有借力的地方，柳清欢却只能全靠凭虚御风诀，在罡风中飞旋挪移。他已经进入了一个玄妙的境界，周围的一切都不复存在，眼前只有无穷无尽代表着风的丝线。

    不知不觉中，几个时辰便悄悄过去，前方终于出现了峡谷的出口。

    柳清欢从玄妙的境界中脱离出来，往远处望去，已经能看到一片巨浪滔天的汪洋大海。

    那便是太南之地外面的啸风之海。

    三人精神都为之一震，明明已经疲累不堪，却因为看到希望，身体里又生出一股新力来。

    只是他们也不敢松懈，因为走出了鬼哭谷，并不代表他们就能休息，还需得顶着风再走上一段路，才能到达最终目的地。

    沉寂的啸风之海每过八百年一十年便会热闹一次，无数修士蜂涌于此，只为了寻得一份属于自己的机缘。

    而在啸风之海边上，自然也建立起了无数能供修士歇息的地方，而鬼哭谷旁就有一个这样的地方，隶属于天魔岛，门口还守着两个修士。

    已经半天没有人来，两人守着也无聊，便蹲在角落里吹牛。一个吹嘘自己杀过多少修士，另一个却叨叨自己上过多少女人：“……那对大、奶两只手都握不过来，奶奶的，我一口啃上去，别提多过瘾。”

    两人淫笑连连，其中一人看着黑乎乎的外面道：“天快黑了，这个鬼天气，大概也没什么人来了。”

    “是啊，风势马上就要到最强的时候，大概接下来几天都没人再来。我接这任务本还想捞点油水的，早知如此还不如回洞睡大觉！”

    正说着，就见外面缓缓走来三人，前面是一个国字脸、看上去就憨傻的十七八岁男修，后面跟着一个瘦弱的少年和一个更瘦弱的小身影。

    那喜欢女色的修士看到有女人时眼睛一亮，却发现是个小丫头：“嘁，长得倒是不错，就是毛都没长齐，没劲。”

    “别废话，生意上门了，快打开防护阵。”

    两人从地上蹦起来，将防护阵打开一道口子，放了三人进来，又马上合上防护阵。外面的风太大了，这片刻功夫，两人就被吹得透心凉。

    那刚刚进阵的三人更是狼狈，一个个脸色煞白，趴那直喘粗气。

    守门的修士不耐烦地道：“诶诶，喘够没？进营地每人要交一千灵石，你们进是不进？”

    那三人对视一眼，交上灵石。

    守门的修士掂了掂一下手中的储物袋：嘿嘿，这些乡巴佬的钱就是好赚。实际上，筑基修士只需交五百灵石便能进营地。

    他强压住心头的喜色，拿出三块空白玉简，先问那国字脸的小子。

    “姓名？”

    “严华。”

    “门派？”

    那小子搔搔头：“散修。”

    “修为？”

    “筑基后期。”

    “好，这是你在我们天魔岛营地临时身份玉简，以后就可以自由出入营地了。”

    那修士将身份玉简抛给严华，看向那瘦弱的少年：“到你了，姓名？”

    那少年神色淡然地道：“云清。”

    “有无门派？”

    “散修。”

    “修为？”

    “筑基中期。”

    ……

    登记好三人，修士对三人挥挥手：“好了，你们可以进去了。进去后向右拐，那里有我天魔岛外事处，你们可以去租借洞府。”

    三人也不多话，此时他们也歇得差不多，便走进开在山壁上的洞口。

    这三人自然是严华、乐乐和柳清欢。

    柳清欢在得知此处营地是天魔岛所设后，便用化易术改换了模样，甚至名字都改了。

    他不是啸风大陆的人，天魔岛又有曲老鬼等人认识他，为避免以后麻烦，便干脆不以真实样貌现身。

    柳清欢暗暗打量这开在山里面的营地，走过一条通道，一转，一个巨大的石厅出现在他们面前。

    “赫赫，好热闹。”乐乐惊喜地睁大眼睛。

    石厅十分巨大，由数根立着的石柱撑着高高的穹顶。两边山壁上凿了一排排的店铺，各种修士能用到的东西应有尽有。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条深入山腹的通道。

    而在空旷的大厅之中，还有不少修士席地摆着摊位，来来往往的修士络绎不绝，讨价还价声、笑闹说话声，喧嚣而又繁荣。

    三个人在各个摊位间逛了一圈，此地的物价明显要比正常价格高三成以上。

    “租洞府吗？”坐在一张桌子后面的年轻修士热情地问道。

    柳清欢抬头一看，原来他们无意中逛到了天魔岛驻此地的外事处，便走了过去：“你们这里洞府怎么租？”

    对方立刻拿出一幅很大的地图道：“你们自己选吧。红色的代表已经租了出去，绿色的随便选。按照洞府规模，带灵兽室、药草园、炼丹房等最齐全的八洞洞府一千灵石，五洞的八百，三洞的五百。”

    柳清欢暗自皱眉：这天魔岛对散修的盘剥真是一点不留情。他看着地图上交错纵横的通道，漫不经心地又问：“这费用是一个月还是？”

    年轻修士笑道：“道友放心，这是半年费用，所以你完全可以住到太南大试开始的那一天。”

    但距离太南大试，最多还有两三个月而已。

    柳清欢也懒得问灵气之类的问题了，啸风大陆灵气匮乏，这种地方想来就是个临时住处，根本不可能有灵脉。

    他选了个五洞的洞府付了灵石，年轻修士给了他一块开启防护法阵的玉牌，然后热情地转向乐乐和严华：“两位道友，你们要租什么样的？”

    乐乐翻个白眼：“我们过两天就走，不租！”

    三人离了天魔岛外事处，也懒得再逛，便往柳清欢租的洞府走去。

    柳清欢问道：“你们真的要走吗？现在外面风势快到最强的时候了。”

    严华憨憨地道：“没事，反正是要习惯的。我已经收到师父的传讯符，让我们赶去他那里，而且他派了大师兄在半路上接我们。”

    “我才不想去……”乐乐明显不乐意：“柳……呃，你那个假名叫啥来着，唉不管了。柳清欢，你收留我吧？”

    柳清欢笑道：“我可不敢。你父亲要是来找我算账，我哪里承受得起。”

    三人很快到了那处洞府，里面空空如也，一点东西都没有。

    “这天魔岛真是黑得明目张胆，简直不要脸！”乐乐骂道。巨臀妖艳女星曝大尺度床照＂!微信公众：meinvgu123 (长按三秒复制)你懂我也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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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四章 惊才绝艳

    “柳清欢，你跟我们一起走吧，这天魔岛实在是太黑了！”乐乐跟在他身后道。☆☆新 思 路 中 文网 会员手打☆☆

    柳清欢拿出各种家具摆到几个洞室里，笑道：“我灵石都交了，现在走不是很亏？”

    乐乐嘟着嘴道：“几百灵石而已，我补给你。”

    严华也道：“是啊柳道友，不如跟我们一起走吧，到时还能一起进太南之地。”

    柳清欢最后还是拒绝了他们的好意。他们师门父女在一起，自己若跟着去，一是不合时宜，二是行事也不方便。

    乐乐和严华只歇了一晚，第二天便要离开。外面的风势一天比一天强，所以他俩越早走反而越好。

    只是两千灵石就住了一晚，真是便宜了天魔岛的人。

    送走两人，柳清欢回到租住的洞府，放出初一和小黑，便进了静室。

    他清理了一下储物戒，拿出一张银光闪闪的网。如今青莲业火不能再轻易运用，八字剑诀和其他法术都不是一时能修炼大成的，便只能增加外物攻击手段。

    他将银纱网祭炼一番，又操练熟练。此网有捆缚困敌之效，倒还算可用。

    此后数日，柳清欢便在洞府里炼制之后可能会用到的丹药。因不知道太南大试具体什么时候开始，所以每日里都会出去逛一圈。

    半月后，外面的风势达到了最强，这个阶段大概会持续一两个月。山洞内的氛围越发躁动，许多人都带着迫不及待的兴奋，见面时谈论的都是太南大试。

    柳清欢听了满耳朵，倒是知道了不少过往太南大试的历史，又买了只地图玉简，对整个太南之地和啸风之海的地势有了些初略的了解。

    只是八百年过去，啸风之海又是那么极端的环境下，谁也说不清地图上那些大小岛屿是否还在原来位置，甚至存不存在都很难说。

    “哟，又出去练功啊？”守门的修士看到柳清欢走出来，随口打了声招呼。

    这些天，柳清欢没事就会到防护法阵外修炼凭虚御风诀，以至守门的两人都认得了他。

    柳清欢淡笑着向他俩点头致意：“还要麻烦道友打开一下法阵。”

    “哈哈，好说。”其中一人拿出一支令牌：“我那天看到了你的身法，实在是叹服！”说着，还竖了下大姆指。

    柳清欢客气的谦虚两句，等法阵一开，便飞到了外面。

    肆虐的罡风扑面而来，以不把人三魂七魄吹散不罢休的气势，封锁了整个天地。

    远处的啸风之海上巨浪滔天，无数海水被卷上天，犹如一条条巨龙腾空飞跃。更有连接天与海的龙吸水，带着毁天灭地般的威势在海上肆意游走。

    柳清欢的灵力罩都被吹得变了形状，天空哗啦啦下着雨，却不是真正的雨，而是带着咸味的海水。

    他轻快灵动地穿梭于风雨中，凭虚御风诀已于数天前终于突破，如今即使身处于如此强大的风力之下，依然能来去自如。

    《坐忘长生经》上记载的凭虚御风诀并没有后续的修炼法诀，但柳清欢有预感：此诀的境界远远不会止步于此。所以他每天抽出两个时辰来修炼，同时也是为之后进太南之地做准备。

    两个时辰后，浑身湿透的柳清欢回到防护法阵内，两个守门的修士都上前与他打招呼。

    这两人虽贪财好色，但对于有能之人还是极为欣赏的。这些天有不少人出去试过，很多人最后都跟逃命一样逃了回来，甚至有人根本再没回来，也不知被吹到何处去了，还有没有命在都很难说。

    两人守在此地这么久，自然把一切都看在眼里。能于这样强横的风势中行动自如的，包括柳清欢在内，总共不过五指之数。

    柳清欢一边与他俩寒暄，将身上衣服烘干的同时，目光却落到一直站在旁边的一位男修身上。

    “呵呵，道友好生厉害！”那男修见柳清欢看向他，拱手道：“在下熊霸天，刚刚一直在这里观摩道友英姿，实在佩服至极。”

    熊霸天，柳清欢曾经在此人手上买过一份鬼哭谷的地图，地图详尽符实，让他少走了许多冤枉路。

    不过现在他变幻了样子，对方自然认不出来。

    柳清欢回了一礼：“熊道友过奖。”

    他也没有与对方结交的心思，抬脚就往山洞内走。

    却见熊霸天也跟了进来，豪爽地笑道：“道友别怪我唐突，刚刚见道友身法如此高明，我便起了结交之心，所以还要请教道友高姓大名？”

    柳清欢有些意外地看他一眼，笑道：“承蒙熊道友看得起，在下姓云名清，只是一介散修而已。”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入巨大的石厅中，熊霸天指着左面不远处一间店铺道：“云道友，不知你现在可有空闲，我请你喝杯茶如何？”

    “哦？”柳清欢揣摩着他的用意，又转头看了看那间茶铺，思量了下点头道：“那倒要让道友破费了。”

    两人走到茶铺，里面倒是另有洞天，布置得清新雅致，客人还不少。

    两人找了角落处一张空桌坐下，等小二上完茶后，熊霸天抬手便打出一道隔音罩，慎重地问道：“云道友，不知你进啸风之海后可有什么打算？”

    柳清欢转动着手中的茶杯，面露疑惑：“此话怎讲？道友有话不妨直言吧。”

    “哈哈，我就喜欢你这样干脆的人。”熊霸天道，左手肘撑在桌上，微倾过身体小声道：“是这样，我于几年前得到了一张密图，仔细探究后，发现极有可能是闻道老妖真正的埋骨之地！”

    闻道老妖？看他那样子，似乎闻道老妖很是有名。不过对于柳清欢这个外域之人来说，如何会知道。他也不掩饰，直接问道：“闻道老妖是何人？”

    熊霸天怔了一下，笑道：“看来云道友是苦修之人，不知道也很正常，毕竟闻道老妖的惊才绝艳已是千年以前的事了。他天姿卓绝，十岁筑基，十八岁结丹，这个记录迄今为止都还无人能超过。”

    十岁筑基，十八岁结丹！

    柳清欢倒抽一口凉气，这等天姿，何止是卓绝！啸风大陆他不知道，但云梦泽记载的最快结丹记录是二十九岁。

    不过柳清欢一思量，便找到问题：“结丹之后呢，闻道老妖何时结的婴？还是说，没有结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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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五章 千年前的往事

    熊霸天拍了下桌子，可惜道：“可不是么，闻道老妖结丹时，震惊了整个修仙界。但没过几年他突然离开了宗门，一失踪便是一百多年，再出现时依旧是金丹期。”

    “中间发生什么有人知道吗？”柳清欢问道。

    “这事到现在还是个谜。闻道老妖再现修仙界后，也只出现了几次，便又失踪，之后便到了那个日子！”

    “那个日子？”

    熊霸天心驰神往地道：“不错，忘尘宗离火真君的结婴大典，同时也是与陌离仙子的双修大典，请了无数的修仙门派参加。谁也没想道闻道老妖会在大典开始不久就突然出现，随即与离火真君爆发了大战。最后离火真君被杀，他从容带着陌离仙子远去。”

    柳清欢摸着下巴兴味地道：“金丹杀了元婴，有点意思。”

    “是啊。”熊霸天叹息：“那一战打得天昏地暗，至今还被人津津乐道。”

    “哦，之后呢？”

    “哈哈，忘尘宗在此事上丢了大脸，自然会全力派人去追杀闻道老妖。结果没等忘尘宗杀，他再出现时竟然已疯癫若狂，陌离仙子也再没出现过。唉，他原本被称为闻道真人，得到过无数人的敬仰和欣赏，但之后却全凭喜怒、动辄杀人，更是不知融合了何种妖兽血脉，竟然会变身之术，所以慢慢便被称作了闻道老妖。”

    柳清欢有些意兴阑珊，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道：“多谢道友为我解惑，不过这与你得到的密图有何关系？”

    熊霸天神秘地道：“怎么会没有关系。闻道老妖一生虽未踏入元婴期，但元婴之下无敌。而且就算是元婴修士，一不小心也会在他手里翻船。此人心智一流，一身法力堪比元婴，据说他的心法叫《坐忘长生经》，还有一手密术乾坤指，更有那变身之术……”

    柳清欢在听到《坐忘长生经》时，拿着茶杯的手一顿，注意力终于集中起来。

    熊霸天还在滔滔不绝：“……法宝无不精良，在其寿元将近时，曾放出话来说这些都会埋在其坐化之地。几百年来，大陆各处出现了许多号称是其坐化之地的地方，但最后都证明是假的。”

    柳清欢打断他，面露好奇地问道：“坐忘长生经？”

    熊霸天一副意会的表情笑道：“云道友对此心法感兴趣？”

    柳清欢点头：“我从没听说过此心法，熊道友可对此有所了解？”

    “这个我却不知，不过作为闻道老妖的心法，应该是不错的。”熊霸天道：“云道友，我与你说了这么多，便是想邀你一起去探查闻道老妖的坐化之地。若真出了心法……”

    他拍着桌道：“我熊某人保证这心法归道友所有！怎么样，道友可有意？”

    看来熊霸天是真不知道《坐忘长生经》的存在，柳清欢不动声色地道：“你怎么确定你手上的密图就是真的？”

    熊霸天嘿嘿一笑，显出几分猥琐：“我也是机缘巧合才发现，当年闻道老妖与陌离仙子爱恨纠缠了一生，竟然还留下过一线血脉。于是我寻遍了千山万水，最后却发现其子不过是一凡人，早已过世。但在其子坟墓中，找到了这张密图。”

    说着，他手一翻，拿出一张发黄的绢布。

    柳清欢低头看去，熊霸天打开图晃了一下便又收起，道：“我仔细研究过，这个地点就在啸风之海上。上一次太南大试是在八百多年前，那时闻道老妖还在世，但之后修仙界就再也没有他的踪迹。所以我猜测，他肯定是早就有打算将自己的坐化之地放在太南之地里。”

    柳清欢手指在桌上嗑了两下。

    不知那闻道老妖是从何处得到的《坐忘长生经》，但他可以肯定的是，其十八岁结丹时，肯定修的不是正本心法。就算他资质逆天，也不可能在八年内修出双丹。

    而其之后消失数年，恐怕另有一番机缘，得到了《坐忘长生经》，然后从头练起。如此才能解释得通为何他能杀掉离火真君，以双丹之力，自然能与元婴修士相抗，且无敌于金丹。

    只是再无敌又如何，身消道殒之后，其坐化之地被他们这样的筑基修士觊觎，何其悲哀？

    “云道友，你考虑得如何？”熊霸天端着茶杯道。

    柳清欢目光闪烁：“以我二人之力，去开一个金丹修士的洞府，恐怕……”

    熊霸天面露喜色：“这么说，道友同意前往了？这个你放心，当然不是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会再找几位法力高强的道友一起前往。”

    “哦，你找到几个了？”

    “算上道友，目前只有三个人，我准备再找一两位，大概就可以了。”

    与熊霸天谈完，柳清欢就回了租住的洞府。

    此后数天，外面的风势一直没有丝毫的减弱，整个山洞内的修士都只能耐心等待。除了交易之外，也有人开始拉队伍。

    熊霸天也在找人，最后一共凑了五个人。他发来传讯符，让所有人见了一面。

    地点依然在那个茶馆，除了柳清欢和他本人，另外三人中有一人叫向长晟的男修，是熊霸天的好友。又还有一位名为许苏的男修，和一个叫蓝心蕊的女修。

    五人除了柳清欢是筑基中期，其余全都是筑基后期。大家只略坐认识下，都没有意愿闲聊，很快便散了。

    又等了半个月，这天柳清欢刚走出洞府，就见不少修士往外跑。有人喊道：“快，听说风势开始减弱了！”

    柳清欢跟着人潮来到石厅时，此处乌泱泱挤满了人，把个偌大的石厅挤得水泄不通，出口通道处本就狭窄，此时更是堵满了人。

    “往前走啊，堵着路干嘛？”

    “挤丧啊挤！前面都堵了，别挤了。”

    柳清欢见此情形便找了个角落站着，看着别人挤得脱不了身。

    终于，有天魔岛的修士站出来大声喊道：“外面的风势只是刚有减弱，起码还有几天时间才会到最弱的时候，各位道友不要急！”

    闲话少叙。

    又过了三天，风势终于降到最低，啸风之海终于露出了真面目，龙卷风和滔天巨浪都已平息，一望无际的大海上水气朦胧，隐约能看到一些黑色岛屿的影子。

    熊霸天聚齐了五人，眉头紧锁地道：“这次太南大试的风力竟然如此之弱！我们得加快脚步往前赶，以免有人捷足先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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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六章 啸风之海

    太南大试正式开启，那些修为较弱的修士都欣喜若狂。他们赶上了八百年难遇的机遇，谁也没想到这一次的风力如此低弱，一个个跟打了鸡血般冲进啸风之海。

    啸风之海封闭了八百一十年，那些海岛上的灵药灵草正吸引着整个啸风大陆的人赶往此处。外围的海岛很快便到处都是人，他们翻遍了岛上每一块石头每一寸土地，稍有发现便会引起激烈的抢夺。

    不过也有许多修为高深的修士从天空径直飞过，外围这些海岛他们都看不上眼，更好的东西都在啸风之海深处。如果运气好，还极有可能找到外界早已灭绝或消失的灵草灵矿。

    柳清欢一行五人也是如此，熊霸天在前带路，其余人跟在后面。

    五个人明显分成三方，熊霸天和向长晟本就是好友，所以飞得比较近。许苏和蓝心蕊这一男一女表现得十分亲密，两人坐在同一只火云幛上，旁若无人地靠在一起调笑低语。

    柳清欢坐着小蹄角兽跟在最后，身边还有一只吵着要出来放风的青木妖猴。

    五人掠过时不时出现的海岛，毫不停留地往前疾飞。一连飞了五天，前方出现一座大岛。

    此岛难得地还生长着一些稀疏的矮树，与其他被肆虐的狂风卷得只剩石头的岛屿很是不同。

    那位叫蓝心蕊的女修神识扫向下方，突然面上一喜，与身边的许苏耳语了两句，开口喊道：“熊道友，赶了这么久路，大家灵力已用去不少，我们是不是停下歇一歇？”

    熊霸天听到，暗自皱了下眉头，回头道：“也行，那就歇一下吧。不过，几位道友，我们把话说在前面。”

    他慢下速度，身后几人都跟着停下，听熊霸天继续道：“闻道老妖的洞府在啸风之海的深处，如果我们中途停停走走的话，还不知几时才能赶到……”

    “那也不可能毫不停歇！”蓝心蕊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的话：“这啸风之海可不是安全之地，必须时刻保持警惕。我可不想把灵力全部用在赶路上，结果遇到突发危险时却无力应对！”

    熊霸天哈哈笑道：“道友说的话也在理，倒是我有些心急了。我只是提醒一下各位不要因小失大，我们要去的是可是修仙界历史上最惊才绝艳的闻道老妖最后的埋骨之地。好了，眼见天快黑了，今晚我们便在此处歇一晚吧。”

    蓝心蕊脸上现出一抹讥讽，张嘴还想说什么，身边懒洋洋的许苏向她使了个眼色，便闭上了嘴。两人驾着火云幛径直往岛内飞，不一会儿便隐没在岛上的山谷里。

    熊霸天目露深意地望了那边一眼，转头面向柳清欢时却满面笑容：“云道友，还是你最舒服啊，有灵兽代步，又节省法力又轻松。”

    柳清欢笑道：“我修为比不上你们，就只好用灵兽来凑。嗯，我也上岛了，说不定还能找到一株灵药。”

    熊霸天望了一眼天色，点头道：“道友请便。”

    柳清欢拱拱手，转而飞向岛屿另一面。

    等柳清欢走远，熊霸天突然冷声道：“如此拖拉，咱们几时才能赶到目的地！特别是那对狗男女，一路就没消停过。”

    向长晟拍拍他的肩，嘿嘿笑道：“现在先忍一时，到时再说。走，我们也去转转。”

    另一边，柳清欢飞出极远后才停了下来，神识先扫过四周，然后拍拍小蹄角兽的脑袋，转眼便连人带兽消失在原地。

    眼前的天地一片黑白，柳清欢任由初一带着他在岛上飞奔，眼睛却不放过一丝颜色。

    不久，就发现前方一块山石下面，露出一抹凝厚的黄色。

    柳清欢确定四周没有危险后，便跳下初一的背，身形立刻显露出来。

    他走了过去，那里长了一丛极为茂密的荆棘，几乎掩住了整块山石。挥袖移开荆棘丛后，就看见一支挂着几片叶子、犹如枯枝一般的植株立在山石下面。

    他将其小心地挖出，满意地放进一只玉盒中，轻笑了一声：“这方法倒不错，隐藏得再好的灵药都能找出来。”

    在小蹄角兽的天赋黑白视界里，蕴含灵气的东西会根据灵气强弱呈现出不同颜色，此时却被柳清欢用来寻找灵草灵药，也是异想天开。

    不过效果却是出奇的好，围着岛转了一圈后，他便又采到几支灵草。虽然大多数都只是常见的灵草，但药龄都不算低，少则几十年，多则四五百年。

    但是，除了灵草灵药，那些埋在地底的灵矿都不能在黑白视界里显出来，让柳清欢多少有些遗憾。

    “初一，往那边走，快快快！”小黑在初一背上跳来跳去，胡乱指挥着。它是第一次被带进这个黑白视界，兴奋得叫个不停，吵得柳清欢直接赏了它一巴掌，才终于安静了些。

    两兽一人在岛上乱转了两个多时辰，中间还曾遇到过另外四人。熊霸天和向长晟也在寻找灵药，而许苏和蓝心蕊却在露天之下干得热火朝天。

    那两人毫无遮掩地在草地上翻滚，让路过的柳清欢想看不到都难。

    ……

    又转了半个时辰，柳清欢也懒得再转，便寻了与其他人相反的方向，准备找个地方休息打坐。

    “主人，那里有个大个！”小黑突然指着前方叫嚷道。

    柳清欢望去，只见海边的一片礁石中潜藏着一只二阶铁背罗网蟹。

    柳清欢大喜：“赫！倒是难得，终于见着一只妖兽了。”

    这啸风之海因常年处于极度狂暴的罡风之下，不仅修仙者抗不住，妖兽也同样抗不住。所以这只铁背罗网蟹极有可能是从深海爬出来的，只有深海之中，它们才有生存的空间。

    此蟹若不仔细看，跟块真正的石头差不多，四肢紧紧地收在腹下，身上灵气半分不露。不过在黑白视界里，却如黑夜中燃烧的火把一样，晃眼之极。

    柳清欢摸摸下巴，突然嘿嘿笑两声，目光落在青木妖猴身上。

    青木妖猴被他的笑声和目光激得往后一退，如临大敌地喊道：“主人，你是不是又要冒坏水了？！”

    柳清欢一个栗子敲上它的脑袋：“少废话，给我去干掉那只螃蟹！养了你这么久，我都还没见过你战斗，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养了只废物。”

    小黑龇牙咧嘴地揉了揉被敲的地方，吱吱叫道：“本大王岂会打不过一只蠢得跟石头一样的螃蟹！主人你等着，晚上我们加餐。”

    说完往地上一跳，现出身形后迅速变大到比成年男子还要健壮高大，猛捶一顿长满黑毛的胸膛，嗷嗷乱叫地扑过去。

    “要是打不赢，就别回来了。”柳清欢凉凉的声音从后面飘来。

    于是柳清欢吹着“温和”的狂风，欣赏了一场猴子与螃蟹大战，再饱餐了一顿蟹肉后，第二天继续赶路。

    此后每隔几天，许苏和蓝心蕊就要找理由歇息一番。熊霸天的脸色越来越黑，不过那一男一女全不放在眼里。柳清欢则沉默寡言地跟在最后，懒得与他们掺和。

    随着一天天地深入啸风之海，风力也越来越强。几人再没有心思想别的，光对抗风力便耗尽了大部分心神。以前还有陆地可做依凭，可在茫茫大海上，便只能硬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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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七章 寻岛

    柳清欢的凭虚御风诀在此时就显出极大的优势，他轻松灵动地飘在空中，让除了熊霸天外的其他三人都惊讶不已。

    “云道友，你这身法真不错！”许苏难得地与柳清欢搭话，同时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他与蓝心蕊已收起了火云幛，此时站在一朵高高的水花之上，驱水前行。

    柳清欢呵呵笑两声，看向他脚下凝聚不散的水柱：“道友过奖了，我哪里比得上你这精深的水系法术。”

    许苏略有几分得意地，脚下水柱突然拔高，越过一个大浪。

    而另外三人便稍稍逊色，全凭法力与风相抗。

    许苏凑到柳清欢跟前，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话，话语中却多有试探。

    这个在叫云清的筑基中期修士，一路上沉默寡言，几乎没有存在感地跟在他们身后。所以他之前完全没把此人放在眼里，却没想到身法如此高明，甚至比他的水系法术还要快要两分！

    柳清欢应酬着许苏，心里却颇有些不耐烦。这几人之前的轻视他怎么会感觉不到，不过是不在意而已。

    对于许苏的试探，柳清欢一律打哈哈混过去后，脚上一动，已跃至熊霸天身边：“熊道友，我们已经走了接近两个月，却不知还有多久才能到达目的地？”

    熊霸天抬头看向远方，道：“不远了，再走几天差不多就到了。云道友可是心急了？”

    “我倒不是心急，就是怕走错了路。这海上也分不清东南西北，若不小心错一点方向，可能就差千里之遥。”

    熊霸天哈哈一笑：“云道友放心，我一路都极为小心，可不敢乱带路。你看，我们前几天经过了三座一字型小岛，明天我们就会看到一个近似月牙形状的小岛。过了那座岛再走上三四天，就会到达闻道老妖给自己选的坟墓。”

    听得马上就能到达目的地，所有人都精神为之一振，越发加紧赶路。

    四天后，五人面对着无尽的海水发呆。

    蓝心蕊毫不掩饰脸上的嘲讽：“我们足足赶了两个月，路上路过的岛屿全部放弃，你就带我们来这里看海？”

    熊霸天手上拿着地图翻看：“没错，就是这里！”

    向长晟也凑过去：“有没有可能那座岛已经在罡风中偏移了位置或消失了？”

    “不可能！这座岛在地图上显示的面积极大，如果连前面那座月牙小岛都还在原位，它不可能消失。”

    “那它在哪？”蓝心蕊咄咄逼人地厉声喝道。

    许苏也整整衣冠，脸上常带着的玩世不恭的笑容收了起来，严肃地道：“熊道友，你最好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

    熊霸天脸色极为难看，恼怒地道：“什么解释？我出地图，你们自己同意一起前往，就算找不到，那也是正常！”

    “你！”蓝心蕊气怒，浑身火灵力瞬间涌向双手。

    柳清欢打断他们，开口道：“我看我们在周围找一圈再说如何？”

    “哼！”蓝心蕊冷哼一声，方向一转，便和许苏往南边飞去。

    熊霸天阴鸷地看着他们远去，对柳清欢道：“云道友，多谢你的解围。我们三人各分一方探查，或有发现便发传讯符，若没有，再回到此地集合。”

    柳清欢点点头，选了东方。他飞了几个时辰，眼前除了海水，还是海水。

    接下来的三天，几个人将附近海域寻遍，依然不见那座岛屿的踪影。

    蓝心蕊尖声叫道：“你说的岛呢？我们在附近转了几天了，连块落脚的地方都没找到！熊霸天，你是不是在耍我们？！”

    熊霸天气急败坏地抖着手中的黄色绢布道：“你自己看，这地图上明明标记着就在这附近！”

    他此时也不藏着那地图了，直接甩给众人。

    其他人看过，蓝心蕊嚷嚷着图肯定是假的，与熊霸天吵了起来。许苏和向长晟各帮一边，吵得不可开交。

    地图最后到了柳清欢手里，他低头查看，上面的地形的确是附近，月牙小岛等都清晰可见，只是不见了中间最大的那座岛。

    另几人眼见剑拔弩张得几乎要开打，柳清欢抬头看了看天空，又低头望向身下的海水，突然道：“我知道了。”

    场面因他的一句话立刻停顿，熊霸天满脸狐疑地问道：“云道友，你知道什么了？”

    柳清欢指着海面道：“我们光顾着找寻岛屿，却忘了海上除了岛屿还有一个地方，那就是水下！”

    几人一点就透，恍然大悟。

    “对对对！”熊霸天满脸喜色地接过地图：“不错，地图上并没标明是在海面上还是海面之下，闻道老妖完全可能把自己最后的埋骨之地，建在更为隐蔽的海底岩山中。”

    他们也不再废话，许苏在水花中一跃，率先沉入海水中。

    柳清欢含着寒水珠，跟在几人身后。

    透过灵力罩，他能清晰地感到海水流动带来的冲击之力。这里的海水比起其他地方更加动荡不安，仿佛一个坏脾气的小孩，正在酝酿愤怒的哭嚎。

    他往下望去，只能看到深深浅浅的黑色，根本望不到海底。深邃、幽暗、冰冷，这是与陆地完全不同的世界。

    随着不断的下潜，各种鱼类及海底生物慢慢多了起来。

    熊霸天向几人传音提醒道：“各位道友小心，深海中有许多巨型海兽，但愿我们不要遇到。”

    一直下潜到极深的地方，一座黑色的海底山峰慢慢浮现出其庞大的身影。

    “就是这里！”熊霸天惊喜地大叫：“闻道老妖的洞府应该就藏在这座山上，我们分头找。”

    他陡然加快速度，向那座山峰靠过去，身后跟着向长晟。

    蓝心蕊是火灵根修士，在海底明显极为不适应，她正在在向许苏抱怨：“真是晦气。早知道是在海底，我就不来了。”

    话虽这样说，速度却没放慢半分。

    许苏却极舒畅地伸了一下腰，向柳清欢招呼一声，几下就追上了蓝心蕊。

    五人迅速分成三拨，各自寻找。

    巨大的海底山峰犹如深海巨兽一般，几个修士潜入其中，很快便不见了踪影。

    柳清欢避开一片深长的水草，这些水草刚刚悄悄伸展到他的背后，想要将他缠住。一转眼，一只满嘴乱齿的大鱼突然从嶙峋的珊瑚中冲出来，被柳清欢一剑削掉了脑袋。

    海底山峰，远比看上去危险得多。海水缓缓流动，不像海面上那么狂暴，却带着沉重的压抑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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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八章 八爪鱼蛸

    柳清欢绕着海底山峰游动，经过幽深的峡谷和嶙峋的怪石，在大片大片的珊瑚和海草中寻找着人为的痕迹或禁制，还要时不时应付突然冒出来的攻击，却是全无收获。

    对于找到闻道老妖的洞府，柳清欢比其他四人都要着急，因为这可能关系到他能不能返回云梦泽大陆。

    《坐忘长生经》出自上谷大能炼虚子，此经没有在啸风大陆的历史上出现过，那只说明一点：闻道老妖曾经到过云梦泽大陆。

    所以柳清欢在熊霸天提出邀请时才会加入，他想要在闻道老妖洞府内找找，看有没有返回云梦泽的线索。

    思索间，柳清欢转过一丛珊瑚，前方出现一片灰色的山岩，许苏与蓝心蕊出现在另一头。

    “云道友，你可有发现？”许苏看到柳清欢，便游了过来问道。

    柳清欢摇头，反问道：“你们呢？”

    许苏摊手：“我们上下都寻遍了，这里水草太茂密，要想找到一个隐藏起来的洞府，比想象中还要困难。”

    “是啊，那些水草中还藏有不少奇形怪状的鱼虾或海兽……”

    两人互相交换着彼此的发现，蓝心蕊站在远处没有跟过来，脸上是爱搭不理的表情。

    那两人说个不停，她等得有些不耐烦，正要喊许苏，突然觉得背后的水流有变。

    这些老是出来送死的虾兵蟹将简直烦人！

    蓝心蕊手中抓了一团火，回身便砸。

    但就在此时，她的防护罩突然破碎，紧跟着腰上一紧，然后一拉，身体便不受控制地被往后拉走。

    “啊！”蓝心蕊短促地叫了一声，一张口却灌了满口海水，低头一看，却是一条足有大腿粗细的触手从山石后面伸展过来，缠在了她的腰间。摸上去滑不溜丢，又缠得死紧，根本挣脱不开。

    但她反应极快，手上一翻，一把灵剑在手，奋力转身斩去！

    一剑下去，竟然没将触手斩断，只切进去一半。那触手猛烈收缩，灵剑上传来大力，蓝心蕊一个没抓住，瞬间脱手。

    眼见便要被拉进山石背后的黑暗之中，她终于露出惊骇之色，只觉腰间更加紧箍，仿佛要将其从腰部勒断一般巨痛。

    不过下一刻，就见一把灰色长剑飞来，手中也划过几道凝实的水刃，全都斩在触手的同一个位置上。

    触手终于被光滑地切成两段，那一头抖动了下，迅速缩回山石之后。

    许苏已跃至她的身边，拉着她急退，一边问道：“心蕊，没事吧？”

    他目光落在其腰间还在抖动的那截触手上，触手迅速变成褐紫色，一个个蓝色的圆环出现。

    许苏眉心剧烈地一跳：“鱼蛸！”他猛地抬头看向那片灰色山石！

    柳清欢在听到“鱼蛸”二字时，神情一凛，就见一条足有水桶粗细的触手从黑暗中破水而出，在水中拉出了一道白痕，闪电般舞向三人。

    柳清欢只觉胸口如撞上巨石，“嘭”地一声被拍飞出去，砸在身后的山壁之上。

    其他两人也好不到哪儿去，分别砸在他的身侧，激起一片水花。

    那条触手舞了一圈，如巨龙翻身一般，搅得海水激荡不已，转眼又抡了过来。

    柳清欢顾不得胸口转来的断骨之痛，双手在山石上猛地一拍，整个人狼狈地翻滚出去，不自觉地就使出了凭虚御风诀，飘到一块珊瑚背后。

    “砰！”

    沉闷的声音传来，粗大的触手拍在山壁之上，引得山壁巨震，崩落无数碎石。

    柳清欢骇然不已，根本顾不得看另外两人如何，因为又有一条触手出现，抽得他躲藏的珊瑚四分五裂。

    而之前他们以为是灰色山岩的地方，正在快速变成红褐色，随着一双圆鼓巨眼睁开，一头足有十几丈高的巨型鱼蛸出现在众人面前。

    听到动静飞奔而来的熊霸天与向长晟瞬间停下。

    向长晟心惊肉跳地惊呼道：“我的天！那是什么？”

    熊霸天也震惊之极，身形缓缓后退：“巨型鱼蛸！这里竟然有一头巨型鱼蛸！我们不能过去，这种海底巨兽我们根本不是对手！”

    向长晟连连点头，看着柳清欢三人在飞舞的触手间艰难地躲闪，就不由庆幸自己没在那里。

    至于那三人的死活，他们自然不可能冒着致命的危险去救。

    两人正要转身飞离，熊霸天神识一瞟，却突然又停住。

    “等下！向兄，你看那山壁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向长晟回身看去：“哪里？”

    “就在刚刚巨型鱼蛸出来那处。”

    那处是一个往内凹陷进去的浅洞，向长晟神识扫过，脸上闪过惊讶，然后变成狂喜：“那里有道石门！”

    两人对视一眼，熊霸天看着巨型鱼蛸挥舞着八条粗长的触手追打柳清欢三人，却不肯挪窝，便皱起眉头：“必须要把巨蛸引开才行。他们在门口打，我们没办法进去。”

    熊霸天很想去叫他们三人赶紧地引开巨蛸，但这显然不可能。谁都不是傻子，再说他们本来就互不信任，不可能做这等舍己为人之事。

    两人低语几句，决定还是见机行事。

    另一边，柳清欢躲避巨蛸触手之时，远远看到熊、向二人的举动。见他们准备退走又停下，便心中一动。

    神识扫过身后，也看到那道开在山壁上长满青苔的石门。不过巨蛸牢牢堵在石门前面，他应付不断抽卷而来的触手已是不及，根本靠不过去。

    而他想逃离也逃不了，每次稍稍离远一点，便有触手横空而至，逼得他只能不断闪躲。

    许苏突然传音过来：“云道友，我们不能光躲了，不然大家都要死在这里！”

    柳清欢往那边张望一眼，就见许苏避开了又一次攻击，闪到一块山石后面，双手掐诀，其身前的海水翻滚沸腾，一道巨大的水刃凝成，呼啸着斩向袭来的触手。

    那条足有人腰粗细的触手被斩开一半，被随之而来的又一道水刃彻底斩断。许苏的水系法术之精湛，由此可见一斑。

    就见鱼蛸全身一抖，身上的颜色也人红褐色变成鲜红色。所有触手狂舞，搅得周围的海水跟沸腾了一般。

    而蓝心蕊也招出一块块燃烧的巨石，砸了鱼蛸那颗巨大的脑袋。

    鱼蛸吃了亏，狂怒得一把挥开蓝心蕊的巨石。它终于动了，躲开许苏又一道水刃后，身体微微一缩，一道巨大的墨箭从尾端喷向许苏，同时两条触手一左一右抽了过去。

    许苏只能放弃凝聚了一半的水刃，狼狈的逃窜。

    柳清欢暗叹了一声，灰色小剑在水中一闪，从飞舞的触手间穿过，直奔鱼蛸那对圆鼓鼓的大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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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九章 各凭本事

    鱼蛸显然也知道的弱点所在，两条触手直接横在了自己面前，将一对眼睛挡得严严实实。

    灰色小剑一转，在它的大脑袋上拉出长长一道伤口，蓝色的血液瞬间涌出。

    一条触手扫来，将灰色小剑扫得飞起。

    这就是手多的好处，更何况鱼蛸有八条触手，而柳清欢他们只有三个人。

    他们只能一边闪躲一边攻击，就看谁磨得过谁。

    柳清欢数次想偷袭其眼睛，都被鱼蛸挡住。到最后，它干脆就不拿开那两条触手了。

    柳清欢简直想跳脚大骂：你手多了不起啊，你没有脚！

    就在两方陷入缠斗时，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悄悄接近了石门所在的山壁附近。

    “小心，我们虽然用了隐身符，但是在水中却极易被看出来。”熊霸天一边贴着山壁缓慢往前挪，一边与向长晟传音道。

    “嗯。”向长晟回道，又低笑道：“这三人也算厉害，不仅坚持了这么久，还磨得鱼蛸满身伤痕。”

    熊霸天却不以为然：“鱼蛸受的那点伤根本算不上什么。时间越久，反而对云清他们越不利。”

    说话间，两人已挪到石门前。

    熊霸天小心望一眼不远处的战况，手摸上石门。石门不大，大约只能容一人进出，上面长满了青藻，隐约能看到上面雕刻精美的花纹。

    他推了推，却纹丝不动。

    “没有禁制的存在，也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熊霸天道，又惋惜地退了两步：“看来想悄无声息的进去是不行了。”

    向长晟有些担心：“可行吗？这石门好像厚度不低。如果不能一次破开，我俩都得陷在这里。”

    “不行也得做！不然你想就这么放弃？”熊霸天斩钉截铁地道：“现在正好有那三人牵制住巨型鱼蛸，已是最好的时机。”

    向长晟想想也对，便应了一声：“好吧。”

    “等下拿出最强的攻击，争取一击而破！”

    “知道。”

    两人商量好，又稍稍退远一点，同时开始凝聚法力。

    柳清欢突然感到一股强烈的灵力波动从鱼蛸身后传出，他目中闪过一道冷厉的光芒，就听蓝心蕊愤怒至极地大叫道：“熊霸天，向长晟！你们这两个卑鄙小人！”

    “轰！”

    巨大的爆炸声在海水中显得十分沉闷，一时火焰四射、石屑迸飞，山壁上的石门断成两截，滑落水中。

    熊霸天大喜，狂奔过去，身后却突然传来呼救声：“熊兄，救我！”

    却是向长晟被一条触手卷住，全身鲜红色的鱼蛸显然气得不轻，无数蓝色的圆环布满了全身，一涨一缩间仿佛在说我很生气。

    它缠住向长晟后，又一条触手扫向熊霸天，同时喷出一支墨箭。

    熊霸天本想反身去救向长晟，见此一扭身，便闪进了石门。

    鱼蛸的触手“啪”地打在石门之上，见没抓住熊霸天，反卷回来，卷住向长晟的脑袋一拉！

    血液瞬间染红周围的海水。

    就在此时，一道迅疾无比的水痕快速划到石门前，许苏在门前显出身形，转眼便钻了进去。

    柳清欢哂笑，竟然比我还快。这时候一个个倒都拿出真本事来了，都不是庸手。

    柳清欢也到了石门附近，身后同时舞来三条触手，他冷哼一声，扰神诀瞬间发动。

    别看鱼蛸那么大个儿，其神识强度却很弱。只见它大眼一懵，全身鲜红色迅速退去，变成一闪一闪的绿色。

    柳清欢窜进石门，也不及多看，顺着通道便往里面飞奔。

    “砰、砰、砰！”

    没奔出多远，通道突然一下接着一下巨震起来，那是醒转过来的鱼蛸在狂抽石门。

    身后又跟上来一人，却是蓝心蕊。她捂着变成黑色的左肩，对着挡路的柳清欢喝道：“快走，后面追来了！”

    柳清欢神识一扫，却是一条触手伸了进来，在通道内又拍又打，还在不断往里进。

    他眼角抽动，这巨型鱼蛸真够执着的，脚上速度骤然加快。

    通道弯弯曲曲，时宽时窄，一直延伸到海底山峰的深处。不一会儿，前方就传来打斗之声。

    转过拐角，通道在经过一段上坡后终于结束，一个半埋在水里的山洞出现，而许苏与熊霸天正在山洞内大打出手。

    柳清欢浮出水面，飞向山洞的角落，抱着手看戏。又一个身影从水中冲出，半点不停顿地扑向熊霸天，一扬手就是一片火焰。

    熊霸天倒也了得，在两个人的围攻之下竟然还能撑住，虽然这其中有许苏和蓝心蕊都有些法力不济、蓝心蕊还受了伤的缘故。

    “许道友、蓝道友，你们这是何必？”熊霸天身形一转，躲过许苏的水龙，身后浮出一面黑甲，又挡住蓝心蕊的火焰法术，同时双手一扬，洒出数枚黑光闪闪的铁钉。

    他边应付两人边喊道：“大家都是为闻道老妖的法宝而来，好不容易走到这里，又何必互相残杀。”

    蓝心蕊厉声喝道：“从你坐壁远观，又偷进石门开始，我与你便不死不休！”

    许苏倒是笑了笑：“这怎么叫互相残杀，这叫清除对手。少你一个分法宝，我们便多分一份。”

    “云道友，你还不动手吗？”熊霸天突然对站在角落看戏的柳清欢喊道：“这两人杀了我，下一个便是你！你一个人怎么争得过他们两人！”

    柳清欢“哦”了一声，毫无所动地道：“你们打你们的，别扯上我。”

    “哈哈哈！”许苏大笑道：“云兄，我越来越欣赏你了。”

    熊霸天黑着一张脸，身体如飞旋的陀螺般瞬间欺进蓝心蕊身后，一掌拍出。蓝心蕊竟闪躲不开，受了一掌后喷出一口血，被他擒住咽喉。

    “停！”熊霸天大喝道。见许苏缓缓散掉手上的法术，松了一口气：“许道友，我是真不想与你们为敌。当时那种情况，若是你们在远处看到我与巨型鱼蛸战在一起，肯定也会停步不前吧？再说，我的好友向长晟也赔了性命进去。”

    许苏呵呵笑了两声，嘴角牵起一丝嘲讽：“这话倒是该让向长晟来听听，他大概会希望赔性命的是你。”

    熊霸天面不改色地继续道：“好，这些咱们就不说了。就说闻道老妖这个洞府，许道友、云道友，你们不妨回头看看，那道门上的禁制绝不是硬破能解的，必须要懂禁制的人才行！”

    柳清欢转头看去，他一进来就知道山洞一角存在禁制，不过不能强行破除？

    许苏的目光落到那个角落，一字一顿地道：“什么叫不能硬破？”

    熊霸天颇有些自得地扬了一下头：“那禁制叫子母惊弦阵，是一个套阵。这个是子阵，真正的母阵还在洞府里面。若是强行破除子阵，那么母阵就会发动，将整个洞府催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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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章 子母惊弦阵

    子母惊弦阵？

    被制住的蓝心蕊冷声道：“我们怎知你说的是真是假？”

    熊霸天将她猛地往前一推，放开了她：“蓝道友还是先调理一下伤势吧，鱼蛸的墨箭有毒，最好趁早解掉。”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大家也无心再打。蓝心蕊虽脾气火爆，但很识实务，走到一边自行疗伤。

    许苏看着熊霸天拿出一套阵旗，似笑非笑地道：“看来熊道友很精通阵法嘛，不知什么时候能解开？”

    熊霸天略有些警惕地看他一眼，又瞥着柳清欢也走了过来。这两人，一个即使跟他对打也没拿出全力，一个不显出不露水却实力深不可测。相较来说，最容易看清的反而是暴躁易怒的蓝心蕊。

    他一边测算着方位一边道：“这可说不好，子母惊弦阵的解阵很复杂，大概要几个时辰吧。”

    柳清欢把灵力注入双眼，只能模糊地感到洞穴这一角存在着禁制。他也看不出所以然，便只站在一边看着。

    山洞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熊霸天摆弄阵旗的声音。

    一会儿，熊霸天围着洞角布置好一圈法阵，拿出一只看上去老旧欲裂的黑木罗盘，手上打出一个个繁复的法诀。

    罗盘随着法诀射出几道灵光，墙角处突然浮现出青色的光幕，一层又一层，显得凝厚无比。

    “启！”熊霸天低喝了一声，最外面他布置的法阵“嗡”地一声启动，升起火红色的烟雾，包裹着青色光幕仿佛在熔炼一般，就见最外层的光幕在一点一点瓦解。

    柳清欢心中一动，这是以阵解阵，在阵法中并不算高明，相当于死嗑硬磨，只是手段比较巧妙。

    他虽不懂阵法，但有个阵法世家的好友云铮，接触得多了，也算对阵法有了些了解。他暗暗看了眼熊霸天和他布置的那个法阵，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泛起思量。

    “你这是什么阵？”许苏目光锐利地问熊霸天。

    “这只是一种专用于破除禁制的解阵，许道友不用紧张。”

    许苏深深地看着他，不再说什么。

    法阵破解还要许久，柳清欢坐了下来，拿出两块中品灵石。除了熊霸天要时不时操作法阵外，另外三人都开始回复灵力。

    熊霸天有些无奈，他倒是不希望其他人状态回满，这样他就能保持一些优势。只是解阵需要时间，他也没有办法。

    四个人目前虽然看上去相安无事，但谁都知道平衡随时都会打破。

    随着子母惊弦阵一层一层瓦解，青色光幕越来越薄，眼看着只剩下最后几层。

    柳清欢拂掉身上掉落的灵石碎片，睁开眼睛站起来。

    许苏和蓝心蕊依然在打坐，熊霸天站在解阵前，手里拿着黑木罗盘。他身体微微一动，转头就见柳清欢走到他身边，目不转睛地盯着法阵。

    熊霸天向他点点头：“云道友。”

    “熊道友，还有多久能破阵？”

    熊霸天手指在罗盘微微划动，就见那些微微淡薄的火红色烟雾重新恢复浓厚：“快了，大概还有一个时辰左右。”

    柳清欢站在解阵另一侧，沉默地看着阵中。

    “云道友可有门派？”熊霸天以闲适的语气问道。

    柳清欢笑笑：“我只是一介散修，没那么好运气进门派。”

    “呵呵，我倒觉得我们当散修更好，自由自在，不用受到门派的束缚，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柳清欢聊兴不高，最后干脆靠着洞壁闭目养神。

    熊霸天低着头，神识扫过已结束打坐的许苏与蓝心蕊。两人在洞穴另一头，正坐在一处窃窃私语。

    他俩离得远，便不足为虑。麻烦的是云清，此子就站在法阵旁边。不过熊霸天转念又想：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云清也不能阻挡他！

    他抬起头，子母惊弦阵只剩下最后两层，眼中射出厉芒，两根手指在罗盘上飞点，就见其布置的解阵中突然火红如焰，刹那间破掉了最后两层青色光幕。

    在蓝心蕊的惊呼声中，熊霸天已瞬间窜进法阵，躲过了许苏的法术攻击。

    熊霸天大笑着穿过解阵，转身打出数道法诀，就听外面砰声大作：“哈哈哈，跟我斗，你们还嫩了点儿！”

    然后他一转头，笑容突然凝住！

    柳清欢拍拍身上残留的火色烟雾，清淡地笑道：“熊道友好算计。”

    熊霸天眼角抽动了几下，暗中蓄力：“云道友你也不差。”

    柳清欢看一眼身后的法阵：“我劝熊道友不要在此时浪费力气和时间。你这法阵能挡多久？”

    熊霸天紧紧盯着他，似乎在权衡评估自己能不能迅速解决柳清欢，最后终于放弃：“最多只能挡住一刻钟。”

    柳清欢见对方收起威势，手心捏着的一点灰光转瞬消失，转而看向周围。

    两人正站在一道山壁前，壁上立着一扇紧闭的木门。

    熊霸天小心翼翼地走上前，轻轻一推，木门发出经久不用后特有的吱呀声，缓缓向两侧打开。

    这么容易？

    他与柳清欢对视一眼，疑虑重重。

    只是在看到木门内的情形时，两人同时发出“哇”的一声！

    山峰内部原本漆黑无比，可木门内却仿佛落下了一片星光，各种颜色的光点组成绚烂的光华。

    “这是……”柳清欢眼中也映上了光华流转：“星光草？”

    星光草是一种非常美丽的灵草，文始派天星峰弟子若见到这里有如此多的星光草，一定会欣喜若狂。天星峰的《星辰宝典》要修炼星辰之力，而星光草就含有极其微弱的星辰之力。

    不过对于其他修士，星光草就没什么大用。但因其草叶在黑暗中会自带微光，成熟后还会放出点点星光，所以许多人在装点洞府时也极喜欢种上一两棵。

    木门内却是由无数星光草组成的花圃，连绵不绝，一眼看不到尽头。空中飘散着五颜六色的光点，犹如璀璨的群星。一条石子小径穿行其中，一直延深到花圃深处。

    不过熊霸天显然没欣赏的兴致，东张西望了一番，抬脚就迈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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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一章 蜂群

    两人互相提防又小心翼翼地顺着石子小径往里走，受到打扰的星光在两人形成一条流动的光带，看上去美不胜收。

    这要是个姑娘陪伴漫步于此，倒是极美妙的事。柳清欢看了一眼身边虎背熊腰、满脸胡子的熊霸天，嫌弃地转开头。

    两人的速度很慢，一点不敢放松地一步一个脚印往前走。但是，既没遇到什么机关，也没有妖兽蹦出来。

    这让柳清欢惊讶的同时，反而越发警惕。这里可是一位金丹修士的洞府，反常即为妖。

    又走了一段路，两人突然停步。柳清欢看着左前方，而熊霸天看着右前边，脸上同时露出喜色。

    熊霸天也转头看了看左前方，疑惑了一瞬，之后又斜觑了柳清欢一眼，便毫不犹豫地离了石子小径，急步走入右前方的花圃中，好像生怕柳清欢跟他抢似的。

    柳清欢神识扫去，只见那边的花圃深处，在无数星光草之间，生长着一株比周围的星光草都要高，都要亮的绿色灵草。

    那是一株药龄至少在五百年以上的飞星草，相比于星光草微弱的星辰之力，飞星草要强上无数倍，是炼制粹体丹药星力丹的主灵药。

    柳清欢倒是想去抢飞星草，却在看到左前方花圃深处那棵长得歪歪扭扭、枝头上挂着一颗粉白果子的树后，立刻改变了主意。

    熊霸天显然没有认出来，因为这种树在外界几乎消失，是真正的上古灵树－－醉月树。醉月树含有月华之精，其果醉月果是炼制虚灵丹的一种配药！

    自从得到虚灵丹丹方，柳清欢便仔细研究过丹方上所需的灵药灵材，一共有几十种。当初西泠商行那个拍卖师虽然说过在如今的修仙界都还能找到，但是这几十种配药无一不是要么珍贵、要么稀奇。

    柳清欢也曾找过一阵，发现以他目前的修为和财力，想集齐虚灵丹的丹方根本不可能。珍贵的他买不起，稀奇的他找不到，找得到的他修为不够。

    最后他只能无奈的将丹方放在一边，准备等结丹之后再说。却没想到今天在这里找到醉月果，简直大喜过望。

    所以他才不会跟跑得飞快的熊霸天去抢飞星草，而是直奔向左边的醉月果树。

    这闻道老妖倒有意思，此处不是飞星草，就是醉月果，倒是极为相配。

    “啊，这里竟然有噬灵蜂！”熊霸天突然大叫了一声，声音中充满了惊骇。

    柳清欢心中一凛，回头看去。

    只见熊霸天的灵力罩上不知何时趴上了几只噬灵蜂，正在疯狂地吸取上面的灵力。

    熊霸天拿出一把灵剑，刷刷刷将那几只噬灵蜂杀掉，却恐惧地听到“嗡嗡”声大作，原本美丽静谧的星光草中飞出一大群噬灵蜂。

    “滚开！滚开！”他吓得手忙脚乱地直挥灵剑，却不敢发出一个法术。

    噬灵蜂啃噬一切含有灵气的东西，危害极大，所过之处一片死寂，比凡间的蝗虫还要可怕。所以修仙界只要发现一只噬灵蜂，都会立刻消灭。

    它们不惧水火，不惧法术，一只两只也许能用法术快速灭掉，但一大群，发法术无疑是给噬灵蜂投食。

    柳清欢连忙扫向自己周围，果然从不远处也飞出一群噬灵蜂。他一点眉心，灰色小剑飞出，迅速变大后杀了过去。

    蜂群在灰色小剑临近时突然一分，从剑锋两侧绕开后，又合在一处。

    灰色小剑反身又斩，这些家伙又小又灵活，柳清欢费了老大劲，到最后只杀掉了数十只。相对于整个蜂群，这点数量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蜂群终于飞扑了过来。密密麻麻一大片，看得人骨头发凉。

    柳清欢伸手一招，一把门板一样的大剑拍出，立刻拍落一大片噬灵蜂，但更多的却已落到他的灵力罩上，尖细的口器插入护罩后便开始狂吸。

    一只噬灵蜂其实只能汲取很少的灵力，但一大群，那就十分之可观！

    柳清欢能感觉灵力罩在迅速变薄，却只能无奈地继续渡入灵力维持。他可不敢让灵力罩破灭，不仅如此，还又开启了两个防护法罩。

    修士的身体就是一个蕴藏着庞大灵气的容器，若是被噬灵蜂叮上，不死也会被叮得千疮百孔。

    柳清欢一边继续操纵着大剑拍杀噬灵蜂，一边加快脚步。他现在只想快点摘到醉月果，然后迅速离开这个看似美丽实则凶险的花圃。

    难怪这里只有星光草、飞星草和醉月果树，这三种蕴含的都不是灵气，而是星辰之力和月华之精。

    但没走多远，又一大群噬灵蜂从星光草中飞起。

    而在此时，许苏和蓝心蕊终于破掉熊霸天的法阵，冲了进来。

    蓝心蕊原本一脸的愤怒，浑身澎湃的火灵力仿佛要爆炸了一般，但在看到园中情景时，吓得立刻收起所有灵力，尖声叫道：“啊啊啊，好多噬灵蜂！”

    许苏也神色大变：他和蓝心蕊都是术修，遇上此蜂等于废去大半修为。

    两人站在石子小径上，看着熊霸天和柳清欢顶着落满了噬灵蜂的灵力罩疾速狂奔，都惊得手脚冰凉。

    “怎么办？”蓝心蕊挥舞着一支灵钗，将飞向他们的几只噬灵蜂杀掉。

    “能怎么办，除非你现在就退出去。”许苏目光幽深地道。他手上出现一只幡旗，一转头，竟然笑了笑：“不过已经晚了。”

    一大群噬灵蜂从花圃中飞出，仿佛发现花蜜一般蜂涌向两人。

    许苏的幡旗一扬，突然变大迎向蜂群，然后两边往中间一包，再一拧，便落下一地蜂尸。

    他叹气道：“唉，没想到我的遮日幡有一天会如此使用，倒是新鲜。”

    蓝心蕊翻了个白眼。说起来自己与许苏搅在一起并不久，不过是干柴烈火各取所需。此人城府极深，行事神秘，直到现在她都没摸清对方的底细。当然，她也懒得深究，反正只是露水姻缘。

    “别贫了，我是说接下来的行事。我们一人一边？你要哪个？”蓝心蕊道。

    许苏看看左边的柳清欢，又看看右边的熊霸天，饶有兴味地道：“你喜欢哪个？”

    蓝心蕊不理他故意的调笑，她说的是飞星草和醉月树。她自是想要飞星草的，至于那棵长得歪瓜裂枣的果树，她虽不认得，但也知道在这种地方长的，肯定不是寻常的东西。

    想了想，还是认识的飞星草实在，她转身就走向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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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二章 争锋

    柳清欢神识扫过身后，远处许苏已追了过来。

    他看向前方，醉月树离得还很远。这个地底花圃缓缓向下倾斜，比想象中要大很多。

    脚下是绵软的星光草，每走数步，便乍起一群噬灵蜂。漫天的嗡嗡之声，搅碎了美妙的星光。灵力罩外已经结成了一个大球，一层一层又一层的噬灵蜂完全挡住了视线。

    此时他也懒得再杀，杀那么几只根本无济于事，还浪费灵力。

    幸亏灵力罩就只有那么大，落满了噬灵蜂后，外面没挤到位置的只能围着嗡嗡叫，等着前面的吸饱了才会让位。

    体内灵力如水般源源不断地流逝，柳清欢一边飞奔，一边拿出猴儿酒喝了一口。

    酒液滑进咽喉，迅速化成磅礴的灵力，充盈着丹田。

    而许苏越追越心惊，他的身法速度在同辈修士中已算佼佼者，竟然追不上筑基中期的云清？不由喊道：“云道友，我们做个交易怎么样？”

    柳清欢向身后望了望，脚下不慢半分：“什么交易？”

    “前方那棵树的果子归你，我不跟你抢，你与我们联手，一起干掉姓熊的。”

    柳清欢撇撇嘴：“许道友太客气，以你的实力，一个人就能干掉熊霸天。再者说！”

    他看着离得越来越近的醉月果树，话里带了一丝讥讽：“你想抢就抢得到？”

    “哈哈哈！”许苏大笑：“云道友，你不妨看看我能不能抢得到。”

    说道，将幡旗一裹，便化作一道迅疾的闪电，从蜂群中电射而出！

    柳清欢冷哼一声，脚下一个模糊，身形瞬间飘出十几丈。

    两人一前一后，一路上惊起噬灵蜂无数，很快便接近醉月果树。

    那颗粉粉白白的醉月果就挂在枝头，在群蜂飞舞中轻轻摇曳。柳清欢飘到树下，一伸手，眼见就要摘下时，身后有肃杀的风声在快速接近。

    却是许苏飞掷出一把灵光闪闪的灵剑，拉出一道长虹，转眼就到了附近，目标正是醉月果。

    远处传来许苏的笑声：“云道友，得罪了！”

    柳清欢面色平淡，目光坚定地锁在醉月果上。只见他左手一挥，星龟甲盾旋转着撑在前面，右手一抓，就将醉月果连枝带叶抓到手中，收进了储物戒。

    “轰！”那灵剑还未触到星龟甲盾，竟然突然自爆！

    许远这家伙，竟然让自己的灵器自爆！

    任何东西自爆时的威力，都会是正常情况下的十倍以上！

    肉眼可见的灵力波动轰然炸开，首当击冲便是空中密密麻麻的噬灵蜂，在这强烈的冲击下全被撕得粉碎。

    接着就是星龟甲盾，一接触到这股冲击后猛地一晃，上面的星状凸起“砰砰砰”连爆三个，然后便顺着力道后撤。

    作为极品防御灵器，星龟甲盾是由汩溪星龟的背甲所炼制，防御力十分惊人。在又爆了一个星状凸起后，终于稳稳地挡下了所有冲击。

    柳清欢飘出老远，心疼地翻看盾面。原本漂亮的龟盾表面，是交错排列的带着金色条纹的星形图案，如今上面有了四个很不好看的坑。

    他恼怒不已，收起星龟甲盾后，生死剑意灰光一闪，再出现时已直奔许远的面部。

    许远见柳清欢竟然毫发无损地接下了灵器的自爆，微张着嘴愣了一下，但下一瞬间他便突生警戒。

    他硬生生地转了一下身体，眼前就闪过一道灰光，脸颊出现一丝微痛。

    许苏也顾不得看，身体再一扭，在空中扭成一个古怪至极的姿势，堪堪躲过再次从腰间闪现的灰光。

    明明躲闪得很辛苦，他嘴里还不闲着：“啊哈，云道友不必这么狠吧？你果子都已到手，我可什么都还没捞着。”

    “关我什么事！”柳清欢毫不客气地回道，灰色小剑再次出现，这次是许苏的脑后。

    许苏身体往前一栽，遮日幡呼地在身后展开。

    “破！”柳清欢大喝一声，灰色小剑剑势陡变，带着破碎虚空般的威势，瞬间穿透遮日幡。

    许苏已横移到一边，表情颇为无奈。他在这里不敢使法术，一身通天的修为被压得只剩下一两成。他心疼地招回遮日幡，看着那个破洞：“……”

    眼见那把神出鬼没的灰色小剑又来，他摸上储物戒，手指却突然一顿！

    两人同时看向右方，那边刚刚爆发了强烈的灵力波动。

    因为离得远，只能看到一点模糊的影子。

    柳清欢皱了皱眉，又看了许苏一眼，招回灰色小剑。

    许苏见他收回法器，想了想也放弃继续再打。在这里面就算不动也在快速消耗法力，他可不像对方有大把的猴儿酒喝，丹药回复灵力的过程要慢很多。

    与其为了一只他不认识的灵果打得两败俱伤，不如快点往前探。他可不想最后落得法力不继，被拖死在噬灵蜂群中。再说，闻道老妖的功法遗物之类的，可是连个影子都还没见着。

    “那两人打架，不会是用了法术吧？”许苏啧啧两声。又想到以蓝心蕊的暴躁性格，打得火起倒还真说不定。

    刚刚被两人斗法打散的噬灵蜂群，再次围拢过来，而且一只只似乎比之前更加凶残，竟然齐齐发射出闪着寒光的尾针！

    星龟甲龟绕着柳清欢不断旋转，将射来的尾针反弹回去不少。他又招出巨剑，“啪啪”拍去，拍死不少噬灵蜂，却有更多的乌泱泱飞来。

    这些噬灵蜂跟疯了一般，竟然直接趴在巨剑上疯狂啃噬。

    柳清欢收起巨剑，继续往前疾奔。

    身后传来动静，却是许苏也跟了上来。他重新招出一只宝镜置于头顶，宝镜散下一片白光将他保护在中间。

    柳清欢瞥了瞥他：“你不去帮你女人？”

    许苏嘿嘿一笑：“女人千般好，性命可只有一条。再说我跟蓝心蕊也只是在鬼哭口才勾搭上的，谈不上多深的交情。”

    野战得那么激烈，交得还不深？

    柳清欢抽空给他一个鄙视的眼神，便懒得再说。

    他连喝两口猴儿酒，却发现体内灵力如同开闸的洪水一般狂泄，只能时不时地喝上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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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三章 谁输谁赢

    许苏一把一把地往嘴里塞丹药，他头顶宝镜，破了一个小洞的遮日幡依然被他围在身体四周。

    噬灵蜂群不要命地狂射尾针，加上啃噬，许苏的遮日幡很快便被啃得破破烂烂！

    许苏骂了一句脏话，看着四处漏光的遮日幡欲哭无泪。

    柳清欢吓了一跳，连忙去看星龟甲盾，果见甲盾上也有些轻微的损伤。

    这些噬灵蜂真是疯了！

    两人只能加快速度，顺着向下倾斜的星光草坡一路狂飙。

    这该死的星光草仿佛无穷无尽，一直深入到地底深处。而越往里，噬灵蜂便越多，连个头都比之前大了一圈。

    柳清欢大口大口地喝着猴儿酒，才勉强维持住灵力的消耗。

    “喂，云道友，咱们商量个事儿行不？”身后的许苏突然喊道。

    柳清欢听到这话便觉头疼，但还是道：“说。”

    许苏赶上来与他并排，手握着一把丹药塞进嘴里，哽噎了一下才道：“你看我吃药都快被噎死了，跟你换点酒喝如何？”

    柳清欢看一眼他手中的丹药：“你这是什么丹？”

    “元阳丹，回复灵力的。”许苏道，丢给他一颗。

    柳清欢拿着看了看：“换可以，不过我不要你的丹，我只要丹方，最好是水系的。没有丹方免谈。”

    许苏眼珠子一转：“这个丹方我却没有，不过我有降尘丹的丹方，你准备拿几瓶酒来换？”

    降尘丹！

    柳清欢心里一喜，面上却平淡地道：“你当我这是路边卖的劣酒吗？一张丹方还想换几瓶，最多一瓶！”

    一瓶他都有点嫌多，柳清欢有些牙疼的想。

    他拿出一只玉瓶倒了一口进去，抛给许苏：“便宜你了。”

    许苏一口喝掉，眼睛一亮：“好酒！一瓶就一瓶，我换了！”

    两人一边飞奔一边交易，竟然一点都没影响到速度。一路狂飙，绵延不绝的星光草在前方终于快到尽头。

    两边的洞壁在不断内收，花圃的宽度变窄，他们已经隐约能看到尽头。

    柳清欢却突然慢下脚步。

    “不对劲！”他透过漫天漫野狂舞的噬灵蜂，看着前面的星光之海，低声道：“你有没有觉得周围的灵气浓度增加了不少？”

    许苏也停下来感受了下，面色凝重地道：“不仅如此，你没觉得这里很安静吗，安静中还带着压抑。”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都出现一个非常不好的猜测。

    这里有这么多噬灵蜂，而像蜜蜂蚂蚁一类的，族群中都会有一个王！而能让他们感到压力，那么，蜂王肯定是相当于金丹期的三阶以上修为。

    许苏苦笑：“我现在只希望蜂王只是三阶初期。”

    柳清欢突然回头看去，只见上面的星光草坡顶，出现了两个追赶着的身影。

    前面是狂奔的熊霸天，边跑边喊：“你这女人有完没完？是不是想我们都拖死在这里！”

    “那是你，我可不会！”蓝心蕊道，拿着一只葫芦喝了一口，又摇了摇手中的小钟，就见熊霸天身体顿了一下。

    熊霸天暴怒地回头就是一剑：“老子今天不干死你，老子就不姓熊！”

    许苏突然吼道：“你们还打个屁，等下三阶蜂王出来，大家一起死！”

    柳清欢懒得理这些人，他一步步往前走。

    周围的灵气越来越浓，那些噬灵蜂的个头也越来越大。

    其他三人终于赶了上来，几人艰难无比地行走在噬灵蜂的海洋之中。

    见三个男修都一副小心谨慎的样子，蓝心蕊冷笑道：“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这样慢那慢吞吞地走，恐怕还没见着蜂王，法力便耗尽了！”

    说着也不管别人，自己全速往前奔。

    柳清欢和许苏对视一眼，便追了上去。熊霸天脸色阴沉如水，只慢慢跟在最后。

    他们顶着疯狂的噬灵蜂的攻击，又往前走了一段路，终于看到了星光草坡的尽头。

    “灵气之眼！”几声惊呼同时传出。

    柳清欢震惊地望着前方的那个不大的泉眼，浓郁的灵气不断从中升腾而出。他深吸一口气，只觉五脏六腹都被灵气浸润得舒畅无比。

    身边突然刮过一道风，熊霸天飞奔而出，蓝心蕊也不甘示弱，两人竞相奔向灵气之眼。

    柳清欢连忙大喊：“不要过去，门在这边！”

    他指向右边，果见不远处的山壁上有一道木门。

    许苏本要往前冲的身体一顿，看向木门。可另外两人却仿佛没听到般，眼中只有灵气之眼。

    “那边有蜂王，你们这两个白痴！”柳清欢又仁至义尽地喊了一句，便停住嘴，转身走向木门。

    他可不想招惹上三阶的蜂王。这里之所以会有这么多的噬灵蜂，明显就是那灵气之眼的原因。灵气之眼再好，过去就是送死！

    前冲的熊霸天和蓝心蕊听到蜂王二字，速度终于慢了下来，脸上露出极端的不舍。

    那是灵气之眼啊，只要有正确的口诀，就可以将灵气之眼收走。

    但是，即使再不舍，终究还是命更重要。两人正准备退走，可是已经迟了！

    灵气之眼后面的地面突然翻开，一只足有一人多高的噬灵蜂飞了出来，两只如同镜子一般的复眼射出冰冷的光芒，三阶妖兽的威压毫无保留地席卷而开。

    前冲的两人骤然停住，两股战战地跌身回跑。熊霸天冲得最前，此时便落在了最后面。

    他们都忘记了这里是一位金丹修士的洞府，能到达这里已经是他们修为深厚。但是，显然这里面有不少事物是他们惹不起的。

    柳清欢强忍着这股威压下生出的难以抑制的恐惧之感，奋足狂奔向那道木门。

    只听得身后一声惊恐的大叫，熊霸天已被瞬间飞到他背后的蜂王抓住，两条镰刀一般的长腿抓着他不断挣扎的身体。

    熊霸天发出魂飞魄散的惨叫声，各种法器法术不断招呼到蜂王身上。

    法器砸在蜂王坚硬的背壳之上，发出一连串如同敲击铁石的当当之声。而法术，却在一接近蜂王的瞬间便石沉大海，连响也没有。

    只见蜂王尖细如长剑的口器“噗嗤”一声，就从其头顶插了进去，再一吸！

    “哦哦……”熊霸天嘴里发出无意义的气喘之声。他脸上的肉快速凹陷，双眼鼓突，雄健的身体抽搐着缩小。不到几息，便成为了一具被吸干了所有灵气的干瘪尸体。

    其他三人看得肝胆俱破，只能死命狂奔。

    那木门离众人只有几十丈，但这几十丈却仿佛生死之隔。

    “许、许苏，救救我……求求你！”跑在最后的蓝心蕊吓得哭嚎出来。

    许苏就在柳清欢身后，听到哀求不由身体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毕竟是跟自己睡过的女人，他暗叹一声，一边在心里狂骂自己作死，一边往后一扬衣袖，一条长鞭瞬间甩向背后。

    蓝心蕊看到飞向自己的长鞭，乍然狂喜。

    长鞭在她腰间绕了一圈，她的身体陡然被带着往前窜了一截。

    许苏的速度要比她快。但许苏将她带住后，速度却明显下降。

    蓝心蕊心中安定了一点，只是往身后一看，却发现蜂王已丢开熊霸天的尸体，挥动着翅膀，以难以想象的速度迅速逼近……

    她寒毛瞬间立起，熊霸天凄惨无比的死状浮现在眼前。

    不，我不想死……但只要我是最后一个，我就肯定会死！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心中只剩下“我不想死”四个字，蓝心蕊目中瞬间闪过决绝的阴狠，拽着鞭子的手突然闪出一片灵光，狠狠往后一拉！

    却发现手上的力道骤然一空……

    许苏听到身后吓得如同兽嚎的尖叫声，目光却冰冷得如同冻结。

    柳清欢神识将身后的一切都看在眼里，脚上丝毫不停。

    木门已近在眼前，他往前一扑，两个门扇就如他们进入时那道门一样，毫无阻挡地向两边分开。

    柳清欢滚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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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四章 顺手

    从蜂王出现，到柳清欢滚进木门后的通道，不过才过去短短数息，已经造成两位筑基修士的身死。

    熊霸天和蓝心蕊大概如何也没想到，他们赶了近两月的路，穿越茫茫啸风之海，最后却丧命在蜂王手上。

    柳清欢在地上一撑，站了起来。打量四周，发现这是条很短的过道，前方不远处还有第二扇门。

    身后传来噬灵蜂撞到门上的声音，他回头看去，发现门上仿佛有一层无形的阻挡，将所有噬灵蜂都挡在了外面。

    许苏在狂奔。他离那道木门已经不远，本来一个遁术就能到达，但他现在身上法力所剩无几，柳清欢给他的那瓶猴儿酒早已喝完，他的遁术又需要消耗非常多的法力。

    蜂王一把挥开被吸干了的蓝心蕊，两对翅膀快速扇动。

    许苏心内大急，手上一捏，一只两寸来长的小符扬手就飞了出去。

    凛冽的剑意瞬间爆发，周围来不及躲避的噬灵蜂在剑意下被撕得粉碎，一把水蓝色的巨剑横空而出，丰盈的水灵气漾得周围一片蓝色，翻涌的大浪突现，跟随着巨剑冲向蜂王。

    蜂王仰起头，双翅如同风车般狂扇，发出尖锐的嗡鸣声。眼看水蓝色巨剑已至面前，只见它如头愤怒的公牛般直直对上去，尖细如剑的口器一挥！

    巨剑被挑飞了出去……

    许苏在心里骂娘，他的剑符里封存的可是金丹中期修士的一道剑意，却就这么被轻轻松松地挑飞，这只蜂王肯定已到达了三阶顶峰！

    但不管如何，许苏为自己争取到了一点时间，拔足狂奔到木门前。

    只要他往前一跃，便能跳入木门，他也这么干了，身体飞在半空，木门越来越近。

    而就在这时，蜂王瞬间出现在了他旁边不远处，让人心里发寒的口器闪得如利剑般的寒光，凌空刺了下来！

    许苏脸上还带着前一刻逃出生天的喜色，眼睛却越睁越大，眼看着那尖细的口器越来越清晰，上面覆盖着黑色的微小绒毛，尖端两侧还有一对如同花瓣的下颚，中间是一个深深的让人恐惧无比的中空黑洞，一条细如针锋的长舌从黑洞中探出。

    他脑中已是一片空白，吾命休矣！

    说时迟，那时快，一只手突然从木门内伸出，抓住了他前伸的胳膊猛地一拉！

    “砰！”

    许苏飞扑在地，脑袋巨力撞在地上，差点没把自己撞晕。他摇着晕头转向的头，发出痛苦的呻吟，觉得周围一切都在旋转。

    我得救了？

    哈哈，我得救了！

    “你还要压在我身上多久，给我起开！”一个声音从他身下传来，许苏就感到腹部一痛，被一脚蹬开，翻到了一边。

    柳清欢从地上爬起来，看向还躺尸一样躺着犯晕的许苏，又踢了他两脚：“喂，没事吧？”

    许苏晕乎地摸了摸额头上的大包，抱怨道：“云兄，你就不能温柔点？”

    还有力气调侃，那说明许苏脑子还没撞坏。

    柳清欢又踢了他一脚：“起来，别挡路。”然后绕过他，小心地靠近木门。

    气势汹汹的蜂王正在大肆攻击那层看不见的禁制，直引得空中泛起一圈圈的涟漪。柳清欢这才注意到，那层禁制并不在门口，而是在木门之外。

    似乎整个星光草花圃都被种下了禁制，柳清欢猜测这恐怕是专门用来限制噬灵蜂的，不让它们从此处逃出去。

    “吓死我了，差点就死在这家伙手上！”许苏终于从地上爬了起来，走过来站在柳清欢身边，皱着眉道：“它冲得进来吗？”

    蜂王看到他们两人的身影，更加凶狠地攻击着木门处的禁制，那圈波纹更大了。

    “这我可说不准。”柳清欢道，他将两个门扇“砰”地一声合上，眼不见为净。

    “云兄。”许苏慎重地拱手鞠了一礼：“大恩不言谢！我许苏虽为人糊涂，但云兄今日的救命之恩必定牢记于心！以后但有差遣，云兄尽管说话。”

    柳清欢看他一眼，挥挥手：“我没什么可差遣你的，只是顺手拉了一把，你不用放在心上。”

    说着便往里走，来到通道另一侧的木门处，透过狭小的门缝，柳清欢只能看到里面一片黑暗。神识扫去，依然只有一片黑暗。

    许苏也凑过来：“里面有什么？”

    柳清欢让到一边，强烈的疲惫之感涌出，依着门盘坐下来。

    “现在不进？”许苏见他这架势，竟然像是要打坐的样子，不由惊讶地问道。

    柳清欢平淡地道：“你要进就进，反正我是要先恢复好状态再说。”

    “哈哈，云兄，你胆子也忒大！”许苏笑道。

    他挨着柳清欢坐下来：“好吧，那我就舍命陪君子吧。”又道：“鬼知道接下来还会遇到什么，我的灵力也见底了，现在进去也是送死。”

    胆大包大的两人开始打坐回复灵力，而隔着短短的距离，就在另一头的薄薄的木门外，就有一只相当于金丹后期的蜂王正在狠砸禁制。

    几个时辰过去，柳清欢睁开眼睛。外面震天的打砸之声和嗡嗡声不知何时已经止歇，通道内一片安静。

    他走到木门处，透过门缝看去：星光草坡已恢复原样，看不到一只噬血蜂的身影，连熊霸天和蓝心蕊的尸体也不见了，显得极其美好静谧。

    柳清欢咋舌，这画面太具有欺骗性，却隐藏着深深的杀机。

    另一边，许苏也从入定中退出来。两人各自检查了一番，柳清欢率先推开了那道木门。

    门内是纯粹的黑暗，是那种分不清东南西北，也分不清上下左右的黑。

    “这、这……”许苏抽了抽嘴角：“这他娘的谁敢进！”

    柳清欢也点头，他已经开始思考是继续往里进，还是退回去跟三阶顶峰的蜂王大战三百回合，哪个会让自己死得更快些。

    许苏将脑袋伸进门内，上下左右打量：“赫，这里面黑得就跟……”

    话未说完，只见他突然痛苦至极地大叫一声，双手抱住脑袋，身体一个不稳就跌了进去。

    柳清欢大惊失声，下意识地就探出身子去抓他。

    “啊！”柳清欢只觉自己脑袋似被突然劈了一刀般，深入灵识的痛苦让他眼前一片发白，也跟着跌进无尽的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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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五章 神识之战

    他感觉自己在飘，身体仿佛没有了一点重量，随着风在空中轻轻地飘来飘去。

    柳清欢突然睁开眼，迷惘地看着前方，用了好几息才回过神来。然后他发现自己真的没有了身体，而是变成了一只青色的光球。

    柳清欢难以置信地倒退两步，青色光球往后飘了两下。

    他感觉不到自己手脚的存在，感觉不到自己的脸和五官。实际上他并不是在用眼睛看周围，而是像用神识看一样，周围的景物直接映在了脑海里。

    然后他想起之前的一切。许苏突然抱着脑袋跌进黑暗中，而他随后也觉脑袋被劈了一刀般，控制不了身体跌入。

    可为什么会变成一只青色光球？他的身体呢？

    不过说起来，这里为什么给他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柳清欢强忍住震惊观察周围。

    上无天、下无地，无垠无际、无极无尽，丝丝缕缕的灰色雾气弥漫起伏。

    柳清欢在灰色雾气中飘啊飘，然后在看见前方那棵灰白各半的竹子时终于醒悟过来：这是他的识海！

    也不知是自己变得太小了，还是逆生竹长得太大，它看上去犹如一棵擎天巨树般，屹立在识海的中心之处，根须扎在一片浓厚的灰云之中。

    柳清欢绕着逆生竹飘来飘去，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看过养在自己识海中的这棵竹子。它被养得十分粗壮，直直的竹杆光滑无比，黑白两色的竹叶在流动的灰色雾气中轻轻摇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柳清欢心里一动，就飘进了逆生竹中空的竹管内。这里面流动的是黑白二色的气体，而一点灰光就飘浮在其中。

    他想伸手去摘取那点灰光，又无奈地想起自己没有手，但好在神识还能用，生死剑意便绕着青色光球转悠起来。

    柳清欢就带着生死剑意出了逆生竹，又在灰云岛上飘了一会儿，真正的百无聊赖。

    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体现在怎么样了，外面又是何种情况，也试过不能离开识海出去，便只能飘来飘去。

    正昏昏欲睡之时，突然惊雷炸响，吓得柳清欢原地跳了三跳。

    他连忙抬头看去，灰暗的天空突然劈下一道白光，正正劈在他身上。

    只见青色光球全身冒着电光，抖得如同筛糠一般，还冒出一股青烟。

    过了好一会儿，柳清欢才停止颤抖，全身的酥麻缓缓退去，留下几乎要被劈成两半的剧痛。

    他有气无力地倒在灰云上，心想这叫什么事儿？在自己识海里还能被雷劈！

    “咔嚓！”

    光球惊得跳起三尺高，往旁边一滚，又一道白光劈在他脚边，把灰云都劈散了一些。

    柳清欢心有余悸地飘了飘，幸亏他躲得快！

    “不对，这肯定不是我识海里的天气变了。”柳清欢“喃喃自语”。

    以前识海中可从来没有过打雷闪电，这里就是一片无尽虚空，哪里有什么天气变化。

    他抬起头，又是一声“咔嚓”，这次终于看清：那劈下来的哪里是雷电，而是一把裹在白光里的长剑。

    长剑劈斩而来，灰云又被劈得散开，而更多的，却湮灭在剑势之下。

    柳清欢惊怒，这灰云可是他的灵识！

    灵识除了包含着神识外，又还有一部分是他魂灵的本源精华，要是全部被湮灭，他就会变成一具只剩下肉体的行尸走肉。

    “闻道老妖！”柳清欢咬牙切齿。肯定是闻道那个老妖怪搞的鬼！

    又一道白光闪现，这一次却是一把刀。

    不能再让这刀劈在灰云上！

    但是，他现在只剩下一颗青色光球，根本没有办法阻止……不对，他还有神识可以用！

    一直绕着光球转动的生死剑意迅速拉长成一把长剑，奔着那把刀惊天一斩！

    无声的疾风爆开，识海中的灰雾翻腾搅动，犹如云海起伏。而看着威风凛凛的光刀在生死剑意一斩之下，断成两截后便缓缓变成一团白雾徐徐散开，和周围的灰雾搅在了一起。

    咦？！

    柳清欢惊讶地飘过去，发现那些白雾在和灰雾溶为一体后，自己便能指挥它们随意流动了。

    这简直就是意外之喜，这是不是代表他的神识增强增多了？

    又一道白光劈下来，这一次是一个古怪的长满钉刺的锤状兵器，速度比之前都要慢，却带着呼啸而来的沉重威压。

    被这东西锤一下，恐怕自己这光球会变成一张饼吧……

    他撇撇嘴，指挥着生死剑意变得一把巨剑后迎上去。

    等将这把锤状兵器劈成两半后，其化成的白雾再次与灰雾搅合在了一起。

    柳清欢笑了。

    所以接下来，对于不断劈下来的白光，简直像极了一个爱财如命的地主在看到金银珠宝，露出贪婪的目光。

    这些白光化成了各种兵器，刀枪剑戟斧钺钩叉、甚至还有各种模样稀奇古怪的，而且每一种兵器都会带有一些它那种兵器的特色。

    柳清欢打得兴致高涨，特别是在白雾变成自己的神识之时，简直无限满足。

    但很快他便发现，随着时间的过去，袭来的兵器威力越来越大，间隔也越来越短。

    他渐渐有一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果然闻道那老妖怪不会这么好心，专门来给他涨神识。

    生死剑意虽然厉害，但是也有极限，很大程度上它受到了柳清欢修为的限制。

    而闻道老妖显然不可能考虑到他是筑基期修士，肯定是以金丹来设的这一个关卡。

    随着对手越发强大，柳清欢知道他现在虽然还未落败，但若不再想其他办法，那么自己这颗光球迟早会被劈死。

    至于真正能撑多久，最后是不是依然会死在金丹修士才能抵挡的攻击之下，鬼才知道！

    “现在说遗言来还得及吗？”柳清欢苦哈哈地想。

    现在他能多活一刻，便要挣扎一刻，总不能束手就擒吧？

    所以在又一把开山斧出现后，他立刻发动扰神术。

    这是他唯一还能用的法术，至于有没有作用，在看到那开山斧在扰神术下晃了几晃、速度突然变慢后，便愉快地以光球之身跳了几跳。

    在减慢了速度后，生死剑意便有更多时间奔过去一顿劈砍，破生生将其打散成一团白雾。

    于是柳清欢又收获了许多白雾。有时候他觉得累了，就用扰神术不断干扰对方，拖一阵后再杀。

    而当一把闪着炫目七彩之光的长剑出现之时，柳清欢吓了一跳的同时，却突然起了新的心思。

    这是第一把带着颜色的兵器，在一片灰白世界中显得华丽而夺目。甫一出现，便有极为强大的威势席卷而来。

    柳清欢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挡得住，但他却升起一种非常、非常想要这把剑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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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六章 七彩琉璃剑

    柳清欢虽然非常想要这把七彩之剑，但此剑看上去就极为不好惹，他得先顶住攻势才能再说其他。

    在七彩之剑出现的一瞬间，柳清欢的扰神术已缠了过去。剑身只轻微的摇晃了一下，顷刻间就挣脱了扰神术的控制。

    “看来只能试试这一招了。”柳清欢一边继续用扰神术干扰七彩之剑，神识全部散开。

    一直以来，柳清欢的神识虽比同阶修士强上许多，甚至比一些神识未经修炼过的高一阶修士也要强一些，但却如何也比不上他的分神。

    他在练气期时，便已经能一次性放出数个藤蔓术，在控制成套法器时也十分得心应手。可以说他的分神之强，基本上都是先天的。

    《九天分神术》，此术前两层只是有壮大神识之效，让神识更加凝厚坚韧，让可探测的距离增大，同时为第三层的分神修炼做准备。

    这是按照寻常修士的神识所创建的功法，因为修炼分神非常困难，稍微不小心便会造成神识巨创。两仪殿的老者，以及他师父明阳子，都曾告诫过他此术极其危险。

    但柳清欢因先天分神就很强，此术对于他来说却没那么危险。修炼《九天分神术》后，神识得到进一步的凝炼稳固，也让他的分神更加坚韧。

    识海中突然起风了。

    原本缓慢起伏的灰色雾色快速流卷，凝结成一条长长的灰绳。

    那七彩之剑在扰神术下一路摇摇晃晃，虽速度有所缓减，却并未受太大的影响。它拉出绚丽的七彩光带，气势磅礴浩大，转瞬便斩到柳清欢的头顶三丈之处。

    长长的灰绳横空甩来，在七彩之剑上缠绕了数圈，使出全力往后拉。

    只见七彩之剑浑身一抖，仿佛听到了“嘣”的一声，拉得直直的灰绳弹指间就崩成了数段。

    剑光又下压了一丈！

    下一刻，八九条灰绳从识海各处再次甩来，齐齐缠绕上剑身。

    七彩之剑终于明显的一顿，但也只是如此而已。

    “嘣嘣嘣”，灰绳接连崩断。

    但是更多的绳子却前仆后继地缠过来，断了一根又来一根，绵绵不绝、毫无间断。无数条由神识组成的灰绳在柳清欢的控制下，死缠上剑身，让其炫目的七色光彩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雾。

    青色光球在原地抖个不停，显出十分吃力的样子。而头顶上方，来势汹汹的七彩之剑已经越来越近，五尺、三尺、两尺……深寒的剑气隔空刺来，如刮骨之刃般让柳清欢全身巨痛无比。

    “啊！”柳清欢仰天“嘶吼”，实际表现为完全看不到头脸的青色光球翻了个面。

    虽然青色光球没有表现出一点柳清欢本人的凛然气势，但整个识海却立刻刮起了飓风，灰色雾气似波浪般汹涌澎湃起来。数条凝实得如同实质的灰绳呼啸而出，一挨上七彩之剑便如蛇般游上剑身，然后猛地向两边拉扯！

    柳清欢第一次将自己的分神用到了极限！

    一条条灰绳从云海中伸出，紧绷得笔直，而另一头都缠在七彩之剑上。

    只是，七彩之剑在众多绳索的遏制拉扯之下，却并没有停止下压的功势，一寸一寸接近他的头顶。柳清欢眼睁睁地盯着剑尖，本能地“屏住呼吸”，只觉眼前一片灿烂的光霞，浩瀚的剑势压得他身体都矮小了几分。

    终于，剑身速度越来越慢，最后悬停在青色光球头顶三寸之外！

    “呼呼呼！”柳清欢大口“喘气”，滚动着往旁边飘出好远才停下。

    不过他可没有休息的时间。七彩之剑虽然被捆缚住，但依然在不断地震动挣扎，时不时还会有一根灰绳再次崩断。

    柳清欢将崩断的灰绳一一补上，却突然陷入两难之中。

    剑是被他捆住了，但生气剑意却不能伤它分毫。他的神识控制也到了极限，连生气剑意转为黑色小剑都已做不到。

    歇了好一会儿，柳清欢终于把气喘匀，这才飘回七彩之剑旁边。

    这把剑真是漂亮啊！外面包裹着一层光华流转的七彩琉璃般的光雾，而里面的剑身却如冰晶般透明。

    他目眩神迷地看着剑，却不忘让生死剑意继续攻击。灰色小剑“当当当”敲在其剑身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未见剑上有丝毫破损。

    嗯？青色光球突然凑到生死剑意跟前，疑惑地转了两圈，然后生死剑意对着七彩之剑一刷！

    就见那层七彩光雾如被啃了一口般，刷刷消失了一块。

    柳清欢大喜，看来生死剑意外的灰气能对付此雾。

    他心里一动，所有灰气便从灰色小剑中飘了出来，看上去只有薄薄的一层，却是柳清欢养了多年才养出来的。不过此时他也顾不得吝惜，全部放出去对付七彩光雾。

    灰气一阵狂刷，很快光雾就仿佛被狗啃过一样坑坑洼洼。

    而让柳清欢震惊的是，灰气竟然没有消耗，反而每啃掉一层光雾便会多出一丝。

    那包裹在最里面的冰晶剑身此时恐惧地瑟瑟发抖，原本的浩大威势荡然无存。

    不大一会儿，七彩光雾便被吃光，灰气也明显的厚了一倍。

    “哈哈哈！”青色光球高兴得蹦哒了好几下。

    剩下的冰晶剑身再无保护，在生死剑意的斩击之下碎裂成片，最后化成一团白雾散开。

    柳清欢此时已明白，难怪他会生出非常想要七彩之剑的念头，恐怕是与他心灵相通的生死剑意知道此剑对它有用，在不断向他发出渴求的信息。

    柳清欢满意地让所有神识凝结的绳索散去，眼前却突然一花，然后剧烈的头痛袭来，柳清欢惨叫一声滚倒在地，发出“咚”的一声。

    身下是冰冷坚实的地板，他终于从识海中退了出来，回到自己身体中。

    “桀桀桀。”一阵怪异的笑声突然响起：“不错，以你的修为竟然能坚持这么久，更难得的是你的神识。罕见，实在是罕见，竟然天生就有那么强分神！嗯……也算勉强符合要求了。”

    柳清欢惊得一震，他强撑起仿佛要裂开的脑袋看向声音响起的地方。

    这是一个不大的石厅，四面墙壁都是青色的整块岩石，看不到任何出口。石厅正中间摆着一个高高的石台，上面笼罩着一层防护光罩。

    在石台旁边的地上，躺着一动不动的许苏，生死不知。而在石台后面，摆着一把巨大的石制椅子上，坐着一个穿着一身金属厚甲、看不到头脸的人。

    “你是谁？！”柳清欢喊道。

    他捧着巨痛的头退到墙角，想放出星龟甲盾，却发现一动用神识便痛得差点昏厥过去。

    “我劝你最好先不要动用神识。在刚刚的神识之战中，你已经动用了身体承受不了的极限极识。”

    那人又说道。他的声音极其怪异，不带一点儿起伏，也听不出任何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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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七章 强制誓约

    柳清欢防备地看着他，又问了一遍：“你是谁？”

    对方脸上覆盖的金属厚甲上裂开一道口子，桀桀笑道：“我自然是这里的主人，闻道真人！”

    “你是闻道老妖？”柳清欢明显不相信，道：“闻道老妖是个傀儡？”

    “小辈找死！”对方忽然发出一声怒吼，铿铿锵锵地站了起来，属于金丹真人的威压猛然放出。

    柳清欢双脚一软，“砰”地一声跪倒在地，心神巨震下吐出一口鲜血。

    见他吐血，对方似乎极为满意，作为双眼的两块茶色晶体流过一道光：“小子，不要激怒我。你能来到这里，已经是我放了水，不然你以为你能从神识之战中退出来吗？下一道神识之剑，你就绝对挡不了！”

    柳清欢脑子快速转动，抹去嘴角的血迹道：“前辈息怒，晚辈岂敢对您不敬。”又指着许苏道：“不知我朋友伤势如何？”

    对方转了一下头：“他的神识虽然不错，可是却比不过你这诡计多端的小子，所以被琉璃剑气伤得比较重。不过性命之忧是没有的，大概休养个数月就能好了。”

    柳清欢想到自己消灭七彩之剑的过程，显然许苏不可能有多个分神，也不可能有生死剑意的灰气，便点点头道：“刚刚前辈说的，我勉强符合什么要求？”

    对方突然沉默了一瞬，一扬手，一道黑色光芒毫无征兆地从对方手中飞出。

    柳清欢大惊，抬手想挡，但金丹修士发出的攻击之快，岂是他能挡住的。所以没等他的手抬起来，那道黑色光芒已从其面部钻了进去。

    柳清欢骇然倒退，连忙摸向自己的脸，却什么也没摸到。又内视全身，都找不到那道黑色光芒，不由泛起滔天巨怒：“你对我做了什么！”

    “桀桀，没什么，只是一道强制誓约而已，只要你完成我的要求，誓约自然就会解除。”

    强制誓约，是一种直接作用于修士神魂的禁忌法咒，可以不通过对方同意，便与其订下誓约。若完不成对方的要求，就会遭受誓约之力的反噬。而以柳清欢与闻道老妖的修为差距，最可能的就是在誓约之力的反噬下神魂俱灭。

    柳清欢脸色极为难看，深呼吸了好几下，才强行按下怒气，问道：“誓约的内容是什么？”

    傀儡怪笑道：“你只要帮我去杀一个人就行了。”

    “谁？”

    “云梦泽大陆、星月宫、楚月卿。”

    柳清欢大异，跟看怪物一样看着他：“你知道楚月卿现在已是元婴修士了吗？而且是星月宫的宫主！”

    “什么，那女人竟然到元婴了，还当上宫主！”傀儡“砰”地拍了一下石椅的把手，将把手拍得粉碎，显得极为震怒。

    它一转头，一张平板的脸对着柳清欢：“你怎么知道的？哦，你是云梦泽的人？”

    柳清欢不答他的话，而是冷笑一声：“你让我一个筑基期修士去杀一个元婴，这可能吗？”

    “放心，你还有两百年的时间。”

    “放你娘的心！”柳清欢狂怒道：“两百年，我现在连自己能不能结丹都没把握！”

    “那也没办法。”对方事不关己地道：“谁叫你一个小小筑基修士就敢闯进来，这是你咎由自取。我这缕神念可等不到下一次太南之地开放，再说，你也不吃亏。”

    说着，傀儡抬起沉重的手一挥，他面前石台的防护罩突然消失，露出一本蓝色封皮的破烂书籍。

    柳清欢眉头皱了下，难道是《坐忘长生经》？他都有真正的原本了，拿来何用。

    “这本《乾坤一指》，内含多种威力巨大的指法，是我给你的补偿。”

    柳清欢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会儿，才走上前去直接收起那本书，转而问道：“闻道前辈，以你的通天修为，要杀一个楚月卿还不是手到擒来，何必在此设个圈套？”

    “呵呵。”对方难听地笑道：“告诉你也无妨。上一次太南大试开启，本真人进入太南之地后，发现里面有一道通往九幽地狱的传送法阵。进入之前，突然想起还有一个仇人没来得及去杀，我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从九幽地狱出来，这个仇人却是必须要杀的，所以临时起意在此留下一道强制誓约，让别人帮我去杀。”

    “不对！”柳清欢此时也懒得再跟他客气：“你早早就放出自己所有东西都会留在自己墓穴中这样的传言，又留下此洞府的位置地图，根本不是临时起意！”

    对方咂了咂嘴：“嗬，你小子是不是觉得我现在不会杀你，所以肆无忌惮了？”

    柳清欢扯扯嘴角假笑道：“我可不敢。但前辈要让我办事，这点小疑惑帮忙解答一下，也不算过份吧？”

    对方想了一下，“哐哐”点了下头：“好吧，反正我只是一缕神念，这破地方又无聊透顶，八百年都没人跟老子说话了。再说闻道多半已死在九幽地狱，他的那些陈谷子烂芝麻的破烂旧账，此时不说，大概以后也没有机会再说了。”

    傀儡似乎觉得站得累了，“砰”地坐回石椅上，显得极有兴致地说起闻道老妖的生平。

    闻道老妖，十岁筑基，十八岁结丹，震惊了整个啸风大陆。他结丹后便出门游历，游着游着就找到了一个古老的跨大陆传送法阵，通过传送法阵到了云梦泽大陆，几番周折得到了《坐忘长生经》筑基期和金丹期的心法。

    作为修仙界几万年以来结丹最快的天才修士，闻道老妖大约觉得修炼不过是极简单之事，所以他在见到《坐忘长生经》能结双丹后，毫不犹豫地散了之前的修为，开始从筑基篇重新修炼。

    这期间就遇上了云梦泽大陆星月宫的女修陌离，两人一见倾心，再见钟情，最后互许终生。

    而柳清欢要杀的楚月卿，正好与陌离是好姐妹，在陌离将闻道老妖介绍给自己一众好姐妹认识后，楚月卿也暗暗对其心生爱慕。

    之后，楚月卿将本该落在自己头上的门派指婚，设计给了陌离，想让陌离离开他。

    那时闻道老妖还在筑基后期苦苦挣扎，他哪里料到《坐忘长生经》如此难修，即使以他的资质，修了二十年还在筑基后期，离结丹遥遥无期。

    所以他没办法对抗星月宫整派之力，只能偷偷跑去杀了那个指婚的男修，又摸进星月宫救出陌离，两人历经艰难，逃过无数追杀，终于通过传送法阵回到啸风大陆。

    从此，两人过了上百年神仙眷侣的日子，闻道老妖也终于重回金丹，修为重新变得顺快。

    但如果就此下去，那就不会有接下来的离奇了。

    陌离修的功法叫九转轮回功，每一转都会有一段时日失去记忆。之前的八转都很顺利，但最后一转却出了意外。她没料到自己这最后一转会突然到来，而闻道老妖却在不久前有事远行，等回来才发现自己妻子不见了。

    他寻了十年，走遍千山万水，然后就到了那一天。

    他怒而杀了忘尘宗离火真君，在其双修大典带走陌离后，再以功法相助，帮陌离找回了记忆。

    “之后的事我已经知道了。”柳清欢打断傀儡的滔滔不绝。

    闻道老妖的生平简直就是一场俗艳无比的凡间情爱纠缠，他有些兴致缺缺。

    “哦，你知道了？”傀儡声音一如即住的毫无起伏，却让柳清欢听出了其中的阴沉：“那你知道闻道带回陌离后，却突然发现她生了个孩子的事吗？”

    柳清欢瞪大了眼睛。

    这、这……

    陌离在失踪的十年之间生了个孩子，已经长到五岁，只是一个没有灵根的凡人。

    闻道得知此事后大受的打击，要杀了这个孩子。结果陌离拼死相拦，那毕竟是她的骨肉。

    闻道那么骄傲的人，如何接受得了自己的女人给别人生的孩子，两人因此大生嫌隙，分道扬镳。

    柳清欢张口结舌地说不出话来，那傀儡犹如死了般坐在那儿，也不说话。

    好一会儿，柳清欢才问道：“后来呢？”

    “后来陌离死了，还发下了誓言：生生世世不再与我相见。”

    傀儡站了起来，在石厅中走来走去，每一步下去都发出沉重的哐哐声。

    它已陷入回忆，喃喃自语道：“生生世世……她虽然负了我，也不是故意的，但我却的确负了她。生生世世吗，哈哈哈，我一定要解除这个誓言，哪怕陌离是以整个神魂起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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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八章 希望破灭

    柳清欢难以置信地看着走来走去的傀儡：“你要解除誓言？”

    跟凡人随口发的誓言不同的是，修仙者的誓言只要出口，便会自动进入天道规则，未达成前会一直约束誓言所涉及到的所有人。

    誓言也分很多种，每一种都有不同的约束力，其中最严厉的便是以道心起誓和以神魂起誓。所以想要解除以神魂而发的誓言，绝不是那么简单。

    “不错，我要解除誓言！陌离想生生世世永不相见，那不可能，我绝不允许！是的，我不允许……”

    傀儡癫狂地不断重复“不允许”三个字，听得柳清欢直皱眉。据传闻道老妖后来几近疯魔，看来的确如此。

    好一会儿，傀儡才停下来，毫无起伏的声音中却夹杂着莫大的悲哀：“我走遍了整个大陆，将以前的仇人全部杀了，寻找陌离的转世……据说忘川花可清除一个人身上所有的因果债缘，但此花只开在阴司冥府的冥河之畔，所以当我得到太南之地有通往九幽地狱的通道后，我便来到了这里。”

    他喃喃道：“修得这长生又如何，那么长的岁月只剩下无尽的孤独……”又突然看向柳清欢：“你能理解吗，那种死寂，对什么都不再感兴趣？”

    柳清欢思索了下，平淡地道：“不能。”

    “哈哈哈，我怎么会问你这个毛头小子。你没尝过情爱，所以根本不能理解心如死灰，也不会明白在得到之后再失去的了无生趣！”

    柳清欢叹息道：“作为修仙者，本该断绝尘缘，你已经迷失在情爱之中，失却了求道之心。”

    傀儡定定地望着他：“呵呵呵，小子，那是你还没遇到那个命中注定的那个人。”

    柳清欢不以为然地撇撇嘴，跟它说了这半天闻道纠结狗血的生平，他早就有些不耐烦，所以还是问清楚自己最关心的事后赶紧走人了事。

    “前辈，你要我去杀楚月卿，是不是该把通往云梦泽大陆的传送法阵位置告诉我？”

    傀儡意兴阑珊地道：“那地方在出云州望天崖上一个临海的洞穴里。不过当年我为防有人再通过传送法阵追杀过来，已经将阵毁掉了。”

    柳清欢嚯地立直身，震惊不已：“你毁掉了？！你竟然毁掉跨大陆传送法阵！那叫我怎么回云梦泽大陆！”

    “要没毁，还要你去帮我杀人？”傀儡哼哼两声：“我管你怎么回去，游回去呗。”

    柳清欢简直想一剑砍死他，愤恨地瞪着他。

    “你小子这什么表情？还要吃人不成！好吧好吧，除了这一处，啸风大陆与云梦泽应该还建有其他的跨大陆传送法阵，你自去找吧。”

    柳清欢咬着牙道：“你找了几百年都没找到，我上哪找？”

    “哈哈，各人有各人的机缘。我找不到，不代表你就找不到。行了，你东西也拿了，带着那装死的小子快给我滚。”

    柳清欢转头，就见许苏不知何时已经醒来，只是一直躺在地上没动。此时被点破，他摇摇晃晃地爬起来，满脸毫不在乎的笑，还对柳清欢挤了挤眼。

    柳清欢翻个白眼，幸亏刚才他没说什么不能让人听到的，便问了句：“怎么样？”

    许苏答道：“还行，暂时死不了。”

    这时，石室一角滑开一个门洞，傀儡道：“你俩从这出去吧，要是有条件，就再给我带两人来。我这里还有几个好东西，就是那个灵气之眼，肯定也有不少人想要的。”

    口气像极了妓院的老鸨招揽恩客，柳清欢干笑两声：“你不会还有要杀的人吧？”

    许苏眼珠子一转，悄悄退了两步。他可不敢接，那强制誓约可是会要人命的。云清竟然要跨大陆去杀个修真门派的宫主，谁知道后面还有什么可怕的誓约内容。

    那傀儡哐哐磕了下嘴巴：“嘿嘿，要杀的人倒没了，倒是还有点其他事，你要接？那可真的是你这修为完全胜任不了的。”

    柳清欢转身就走。

    两人进入门洞，沿着一条一直往上的通道，没多久便重新出现在海底山峰之上。

    那只八爪鱼蛸大概又躲了起来，此时的海底一片幽静。

    等回到海面，柳清欢干脆地一拱手：“许道友，此间事了，就此别过。”

    许苏哎哎两声道：“云道友，不知你接下来要去何处？如果是前往太南之地，不如你我二人同行？”

    柳清欢婉拒了他的提议，许苏遗憾地摊摊手，也不强求。

    两人各分东西后，柳清欢飞了三天，找到一个小岛，快速挖出个洞府，又布下防御法阵。叮嘱小黑和初一不能出阵后，他来到静室，坐下来后觉得全身都怪散了。

    休息了一阵，才开始清点这次的收获。

    此次闻道老妖洞府之行，他不仅得到了一只醉月果，而且经过神识之战，他的神识也小有长进。更重要的是，九天分神术意外地突破到了第三层！

    他试着将神识像之前一样凝成细长的绳子，却发现比在识海中要困难许多。识海中的灰雾是具象化的，而放出来却无形无影。

    柳清欢试了几次，神识之绳倒是凝结成功，但一动，便散了开来。他的想法是要凝成极具有力量的鞭子，能够直接鞭笞对手的神识。

    不过此时做不到他也不着急。《九天分神术》每隔几层就会有个术法，而神识之鞭要在第四层才能练成，看来现在还是做不到，只能等以后再多加修炼了。

    他将神识的事先放到一边，又从储物戒中拿出一只玉盒打开，粉粉白白的醉月果连着枝叶躺在里面。

    不容易啊，终于收集到一种炼制虚灵丹所需的灵药。

    喟叹了一声，他伸手准备拿起醉月果，几只小小的黑影却突然从枝叶中飞出，扑向他的手！

    柳清欢一愣，手腕一翻，便将这突然出现的噬灵蜂抓在了手中。又连忙翻看醉月果，还好，醉月果含的是月华之精，并没有遭到噬灵蜂的啃咬。

    当时匆忙，他一把抓住醉月果，连枝带叶就收了起来，没想到竟然带出了几只噬灵蜂。他把这几只装进储物袋这么久，竟然到现在都没憋死，噬灵蜂的生命力也太强悍了！

    柳清欢手一紧，就想捏死这几只趴在他手上半死不活的噬灵蜂，但突然心里一动，拿到眼前细看。

    噬灵蜂只比普通的蜜蜂要大一点，浑身黑色中带着金色条纹，生有一层细细的绒毛，两只翅膀薄如蝉翼，带着淡淡的金色。

    不知噬灵蜂能不能收成灵宠！

    柳清欢先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却又难以抑制的有些兴奋。

    要不试试？

    不过这几只是已经长成的噬灵蜂成体，收服的可能性极低，最好是在蜂卵阶段收服，成功机率要大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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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九章 灵宠二三事

    柳清欢抱着试一试的想法，另外找了只大玉盒将噬灵峰装了进去，又丢进去数枚灵石，便丢在了灵兽袋一角。

    看来以后要再去买只好点的灵兽袋，这只还是当年云铮丢给他的，虽然品质也不错，但初一和小黑如今都大了，里面的空间便显得不够用。

    柳清欢又拿出一本蓝色封皮的书，正是从傀儡手中得到的那本《乾坤指》。

    乾坤指，书上号称能能裂山断河、指天灭地、点人生死，练到最高境界甚至能一指定乾坤，是一门威力极大的指法。但想做到如此境界，自然万般艰难。而且刚开始时，乾坤指大概就只能在地上打出个洞。

    好吧，又是一门必须花时间修炼的法术。算上九天分神术、八字剑诀，柳清欢只恨自己时间不够。

    将《乾坤指》收起后，柳清欢便不再多想，来到卧房躺倒就睡。

    连续赶路两个月，又经历了一番耗尽灵力和耗尽神识的战斗，他需要用睡眠来缓解身体和精神上累积的疲劳。

    这一睡就是三天，柳清欢醒来后，只觉神清气爽，十分舒畅。

    小黑见他醒来，溜了进来，一副委屈的样子。而跟在它身后的小蹄角兽可不管，直接冲到他怀里，亲昵地撒娇。

    “有话就说。”柳清欢抱着初一，觑着小黑道：“你这样子，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是装的。”

    小黑裂嘴一笑：“主人，以后你平常或者打架时，能不能带上我？整天呆在灵兽袋里，都无聊死了。”又上窜下跳地道：“我可以变小，呆在主人肩膀上。”

    柳清欢想想自己整天顶着一只猴在外行走，就不由满脸黑线。

    不过小黑不像初一，初一性子虽活泼，却极为听话，而这只死精死精的猴儿却要不安份得多。

    柳清欢拿出地图，一边看一边随口道：“接下来我们要深入到太南之地去，里面的罡风比这里可要强许多，你受得了？”

    小黑闻言泄气地垮下肩膀，呐呐道：“应该可以吧？”

    初一飞到它身上，用头安慰地蹭了蹭它。

    柳清欢笑骂道：“行了，我看你就是闲的。整天好吃好喝地供给你，你还呆不住，给我好好修炼去！顺便督促初一不要贪玩，以后自有用得上你的地方，你着什么急。”

    哄走两只灵宠，柳清欢便专心研究地图。这地图在越靠近太南之地，图上越空白，因为很少有修士能进到那么深。

    但此处距离太南之地还有一两个月路程，周围还是有一些岛屿被标注了出来。

    柳清欢最后制定了一条弯弯曲曲的路线，这条路线会沿途经过许多岛屿，然后直达太南之地。

    因此片海域常年被罡风包围，极少受到外界的干扰，所以还留存有少量上古时期的灵药灵材。他想要找找，看能不能再找到一两种虚灵丹所需的材料。

    出了洞府，柳清欢确定了方位，便继续赶路。

    此后数日，他路过一座座海岛。到了岛上，便将两只灵宠放出来。

    小黑果然顶不住越加剧烈的罡风，只能死死抓着柳清欢的衣角。而初一作为风系灵兽，却要好一些，至少勉强能稳住身体。

    柳清欢其实只是想借用小蹄角兽特殊的黑白视野，这个视野可以省去他不少寻找灵药的时间。

    他将小黑收起，然后骑上初一，缓慢地在岛上寻找，还真让他又找到了一种虚灵丹的材料，及一些其他普通灵药。

    不过，随着越来越深入太南之地，罡风越来越强，小蹄角兽最后也顶不住了，柳清欢便只能自己寻找，效率便瞬间下降，有时甚至只能空手而归。

    唯一的好处是，啸风之海的海面上基本看不到海兽，它们大多都躲在深海，海上的罡风它们也受不了。

    但这不代表就没有了威胁，反而更大，因为只要出现的，便是极厉害的海兽。

    柳清欢就曾遇到过一只长得如同山包一样的螃蟹，挥舞着螯爪爬上一座海岛。甚至有巨鲸浮在水面，喷出的水柱能直达云霄。

    所以柳清欢极其小心，不敢离海面太近，但也不敢飞得太高，因为空中也有风系猛禽。

    啸风之海可谓危机重重，而人类修士在其中，只是最弱小的存在。

    中途也遇到过几回其他修士，但柳清欢不是喜欢惹事的人，遇到便远远绕开。有的人相安无事，但也有人却不那么友好，比如眼前这两人。

    之前，柳清欢落到一座环形岛上，此岛因地形特殊，岛内的罡风比外面要弱小许多，然后他于岛内深处发现了一株梦铃花。

    柳清欢大喜，此花已结出七个玲珑的小铃铛，代表着七百年的药龄，正是虚灵丹丹方上又一味灵药。

    不过正当伸手要采时，只听风中传来“当”的一声！他晃了一下头，便见身后一道金光袭来。

    柳清欢衣袂飘飞，脚上一转，金光便从身侧划过，在空中绕了一圈后现出本身，却是一朵金色的莲花形灵器。

    “赫？”惊讶的声音从身后响起：“竟然完全不受摄魂钟的影响，道友神识很强嘛。”

    柳清欢冷眼看着从两侧山石后飞出的两人：“你二人倒是狗改不了吃屎，竟在此处设下埋伏！”

    说起来，这两人与柳清欢倒是有过一面之缘，正是当初在鬼哭口外小镇上的那个茶馆里，被人叫破行迹的黄叶原和秦长真，都是筑基后期修为。

    两人呈夹击之势堵住柳清欢，个子比较矮小的黄叶原笑道：“看来你认识我们兄弟，既然如此，便当身上所有东西交出来，或许还能留下一条性命。”

    秦长真收起手中的扁钟，拿出一把灵剑，嚷道：“留个屁的性命，杀了了事，免得他出去乱说！”

    说着，那灵剑一分，竟化作漫天的剑影。

    柳清欢神情一凛，放出星龟甲盾的同时，又一拍灵兽袋：“小黑，出来打架！”

    一只黑毛猴子飞了出来，“砰”地一声落到地上，嗷嗷嗷拍着胸脯的同时，身形变得足有两人多高，大吼道：“本大王在此，谁敢辱我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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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章 谷中圈套

    柳清欢听到小黑的喊话，无语地抚了抚额头道：“别废话，你不是想打架吗，打不赢以后就给我乖乖保在灵兽袋里。”

    小黑听到这话，更为兴奋地吼了一声，猛地一跺脚，庞大的身躯像块轻盈的大石头一样弹跳到空中，对着漫天的剑影一拳挥出！

    漫天的剑影如泡沫般消散，只剩下最后一把。

    “找死！”秦长青怒喝道，那把灵剑光芒大放，锋锐的剑气带着森森的寒意，削向小黑的头颅。

    却见小黑突然变拳为掌，全身瞬间覆盖上一层凝厚的青甲，大掌挟着呼啸的风声拍向灵剑！

    “嘭”地一声巨响，灵剑被拍得飞转着倒退而回，而小黑却只是甩了甩手，手心青甲上的剑痕便立刻淡去，重新平展光滑。

    这身青甲柳清欢当年只在青木妖猴猴王身上见过，曾挡住莫千里射出的无数法力之箭。但当时莫千里才筑基初期，猴王却是二阶上品。倒没想到小黑才二阶中品，就能顶住筑基后期修士，可见这青甲的防御力相当之惊人。

    小黑拍飞秦长真的剑后，纵身一跳，便扑到他的面前。它也没有别的招式，依然是一拳捣过去。

    人修的身体强度怎么可能比得上强横的妖兽之体，秦长真微有些慌乱地掏出摄魂钟一敲，就见小黑动作一缓，他趁机飞退，又一剑斩向小黑。

    柳清欢微微一动，却听得对面黄叶原嘿嘿笑道：“道友，你的对手是我，可不要冒然插手哦。”

    好在小黑的那身青甲在锋芒逼人的剑光下并未受到太大的损伤，它趔趄着向前扑了两步，从摄魂钟声中醒转，不由恼怒地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吱吱叫声。

    秦长真正掐着诀念动法咒，冗长晦涩的咒文还未念完，小黑就已又至眼前。他只得停下，身形飞退，又敲了一下摄魂钟。

    秦长真见念不了长咒，便只能发短法咒，但小黑肉身强悍，寻常法术根本伤不了它，逼得秦长真只能闪避，一人一兽在环行山谷中陷入了缠斗。

    黄叶原脸上的轻松笑容消失不见，淬了一口：“秦老六，你行是不行？你那法咒又臭又长，威力大有个屁用，现在竟然还被只妖兽撵得满山跑！”

    远处传来秦长真气急败坏的声音：“放你娘的屁，你行你来！还有你看戏看够没，快把那小子给解决了！”

    黄叶原目光移到柳清欢身上，阴笑道：“道友，得罪了。”

    说着，双手一搓，手中盛开的金莲突然合拢花瓣，遁入虚空不见！

    柳清欢表情一肃，身形瞬间闪到旁边，他原本所站之色金光乍现，一线金丝从耀眼的光芒中闪出，眨眼间便到了他面门处。

    他瞳孔猛缩，以往都是他这样打别人，没想到今天倒遇到个差不多手法的人。他往后一仰，星龟甲盾瞬间护在身前。

    那线金丝击在甲盾上，却发出惊天动地的炸响声，巨大的力量排山倒海般压向柳清欢。

    只听星龟甲盾发出破碎的悲鸣，在如此巨力下轰然炸开，四分五裂地飞向四周。

    柳清欢顾不得心疼星龟甲盾，凭虚御风诀运到极限，整个人如瞬移般出现在几丈之外，却依然被那巨力扫到一下，嘴角溢出一丝血痕。

    “呵呵，道友你的身法虽然不错，但以为这样就能躲过我的破罡金莲了吗？”黄叶原大笑，只见他手上法诀一变，就见那线金丝突然展开，如同一朵金色的莲花绽放，美丽绝伦。

    柳清欢猛地一抬头，双眼如鹰隼一般凌厉无比。

    黄叶原表情一怔，目光像饮醉了一样涣散开，头脑陷入晕晕沉沉。

    不好！他心中警铃大作，连忙收束神识，眼角余光瞥见一道青影已飘至近前，又有一点灰芒破空而出。

    黄叶原的身法显然比不上柳清欢，只能勉强一侧身，闪过灰芒。又在身上一拍，一团浓郁呛鼻的紫烟喷薄而出，将他的身形全部掩住。

    柳清欢脚上骤停，又飞速后退，才躲过弥散开的紫烟。

    “小黑，换手！”柳清欢扬声喊道。

    小黑正被摄魂钟搞得郁闷无比，听到柳清欢唤他，一拳轰退秦长真。他们离得不远，小黑几个纵跃，便跳了过来。

    “好香！”小黑耸耸鼻子，看着那团紫烟垂涎三尺，嗷嗷叫着冲进去。

    秦长真终于得到空隙，那该死的黑毛猴子终于走了，赶紧念咒。

    随着他手指的划动，空中浮现出丝丝黑线，一个诡异的图形渐渐浮现出来。

    他狞笑地看着越来越近的柳清欢，就要划下最后一道黑线，神识却突然一乱，咒语瞬间中断！

    此人神识显然比黄叶原要强，很短的时间就从扰神术中解脱，脸上露出骇然之色：“你的神识竟然比我强！”

    柳清欢冷笑道：“这很稀奇吗？你……”

    另一边黄叶原气恨的怒吼打断了他的话，他身周的紫烟在这片刻的时间内，竟被小黑吸了个干净，那猴子此时正兴奋地吱吱乱叫。

    “我杀了你！”黄叶原气得满面胀红，就见那朵金莲突然碎裂成片片金羽，腾起如同炙阳一样的金色火焰，其势威威，其态熊熊，仿佛要焚天灭地一般！

    柳清欢脸色大变！

    如此看来，只有动用青莲业火了！

    青莲业火现在有些不妥当，但此种情形也容不得他多想。

    可是，正当他准备调出丹田里的青莲业火时，浑身却如被浸入冰水中猛地一颤！

    其他两人一兽也同样如此，那黄叶原原本是怒气冲冲，此时手上顿住，愕然地抬头望向天空。

    一个穿着黑袍的身影如鬼魅一般，以极快的速度飞驰而来，让人腿肚子直抖的威压席卷整个环形山谷。

    那人落到地面现出身形，却是一位老者。他血红的双眼从谷中扫过，又发出“嘎嘎嘎”的怪笑，旁若无人地道：“几个小娃娃，在争一株梦铃花。”

    他那宽大的黑袍中伸出一只苍白干瘦的手，勾了勾手指，那株随风摇曳的梦铃花便连根带须到了他手中。

    柳清欢强撑着发软的腿不跪到地上，另两人也僵硬地站在原地不敢动弹分毫。而小黑最不济，缩在地上抖作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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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一章 血冥

    黑袍老者收起梦铃花，在谷中走了几步，看着漫天的金色火羽露出感兴趣的目光：“咦，竟是太阳精火，这个小玩意儿倒是不错。”

    他轻轻一点，就见那片片金羽重新聚拢起来，化作一朵金光闪闪的莲花，飞到他手中。

    黄叶原脸色一沉，自己与破罡金莲的联系完全中断。他艰难地扯动嘴角挤出一丝笑，拱手行礼道：“血冥前辈，晚辈黄叶原，今日能得见余前辈的尊荣，真是三生有幸！这朵破罡金莲是晚辈无意中得到，今日便献给您老做见面礼。”

    黑袍老者转动着手中的金莲似在观赏，嘎嘎笑道：“不用跟我套近乎，反正也没有用，不如省点力气逃跑吧。”

    柳清欢眼神一暗，就见黄叶原和秦长真脸色发青，缓缓退到一处。

    那黑袍老者也不管他们的异动，柳清欢见此，也慢慢移到趴在地上的小黑身旁，将它收进灵兽袋。

    黑袍老者突然移动了下，吓得几人都后退了一大步。他似乎觉得几个人胆颤心惊的样子很有趣，收起金莲，血红的眼睛终于看向三人。

    他的目光落在黄叶原身上，饶有兴味地道：“我血冥的名头你们应该都听说过，老规矩，给你们五息时间逃跑。好了，现在有什么遗言，说来听听。”

    柳清欢自是没听过这位的名头，不过也看出此人恐怕不是什么好来头。他看向黄叶原和秦长真，看他们如何行事。

    那秦长真听到黑袍老者此言，破口大骂道：“血冥老贼，你要杀就杀，老子才不陪你玩那套逃跑虐杀的戏码！”

    黄叶原扯了一下他的衣角，被他一把甩开，激动地道：“你这时候还怕得罪这老贼不成？落在他手上的低阶修士，哪一个能逃出生天，全都落得被虐杀的下场！”

    那黄叶原见此也不拉他了，突然对柳清欢喊道：“这位道友，你也听到了。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不如我们联手，一起对付这老魔，可能还有一丝活命的机会！”

    说着，伸手一招，便祭出一只宝塔，秦长真也放出一只旌旗。

    这两人此番动作，那老者血冥却一直笑咪咪地袖手旁观，看戏般看得津津有味。

    柳清欢心中冷笑一声，一拍灵兽袋，将小蹄角兽放了出来，点头道：“好！”

    “你们遗言说完了？”血冥一副遗憾的样子：“我不急，你们可以慢慢说。若是想跑，那么从现在开始计时。”

    “无耻老贼，纳命来！”黄叶原大喝，手中宝塔嘀溜溜升上半空，“轰”地一声爆开，滚滚的白色飞沙如瀑布一样落下，还未落到地上，便化作浓郁的白色烟雾，几乎瞬间弥漫了整个峡谷。

    而秦长真旌旗一展，却是卷着两人飞速而逃。

    那血冥袖手而立，淡然地看着两人逃走，其身后突然出现一个黑影，却是一只赤面獠牙的尸傀。

    “哈哈哈，跑吧我的猎物们，尽量跑远点，这样抓起来才有意思！五、四、三、二、一。”血冥悠悠地数着数，然后道：“去吧，把那两只小娃娃抓回来。别弄死了，留着慢慢玩。”

    尸傀听令，跃到空中，追向黄叶原和秦长真。

    血冥宽袖一扇，满谷的白烟便消弭无形。他用苍白的手摸了摸下巴：“嘎嘎，第三只小娃娃倒是跑得最快，让我找找……咦？”

    ……

    话说柳清欢在黄叶原说联手之时，便知那两人包藏祸心。他虽看不出血冥的具体修为，但金丹修士与筑基修士的差距，却可谓天壤之别！

    拼命？拼得过才叫拼命，拼不过，那就叫找死！

    所以在那两人逃走之时，他也瞬间骑上小蹄角兽，进入黑白视界，疾速奔出谷去。

    一到谷外，猛烈的罡风差点将小蹄角兽吹翻。好在出谷便是大海，柳清欢让小蹄角兽一头扎进海里，然后迅速下潜，同时在心里计算时间。

    五息过后，柳清欢赶紧让初一不动。果然，下一瞬间便有一道庞大的神识从他们所在的位置扫过。在柳清欢屏息之中，那道神识停顿了几息后才扫向其他地方。

    柳清欢呼出一口气，却一刻不敢放松。这才第一关，后面的情形只会更严峻。

    他们再次下潜，速度极快，这中间又经了两次神识的扫视，都万幸地没被发现。

    不多会儿，柳清欢便看到了海底茂密无比的一片海藻，在海水中舞动着长长的叶子。一人一兽沉下去，在森林一样的海藻林里继续狂奔。

    这时，这片海藻上空突然出现一只尸傀，它四处张望，一路搜索着向前。

    柳清欢微微有些着急，摸摸小蹄角兽的头。

    初一的这个天赋技非常消耗真元，所以它最多能坚持半个时辰，而现在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刻钟。

    他在海底乱走，只能寄望于血冥老魔见找不到他，能够放弃寻找。

    但这个幻想很快就破灭，血冥的身影很快也出现在海底，脸上带着猫抓老鼠的轻松和戏谑的笑意：“小娃娃，躲好哦，被我抓到后可是要被拨皮的。你看看，你那两个同伴已经被我抓住了，就剩下你了。”

    柳清欢目中毫无所动，指挥着初一小心翼翼地穿行在海藻林中。这里面藏着许多看上去就很危险的海兽和鱼蟹，他不敢放松一点心神。

    那血冥老魔跟魔巢城肖泽的修为应该相差无几，他显然不会灵眼一类的神通，但对方却不知有何秘术，似乎能闻到柳清欢的气息似的，一直在附近转来转去。

    血冥一边找一边絮絮叨叨：“嘎嘎嘎，本尊最喜欢你这种年轻男修的血，纯净、阳刚、香甜，要是处子的血，那就更好。我会留着慢慢享用，直到你的血取干后，就只剩一身被灵气精粹得毫无杂质的白肉，一片一片割下来，啧啧，那种美味！放心，这中间我不会让你死的，但你会生不如死，本尊的手段可用之不尽……嗯，受尽折磨的魂魄，才是最后的大餐……”

    柳清欢只觉遍体生寒，此人简直是有病！

    这样下去不行，他被抓住只是迟早的事。而且初一的身体已经开始抖动，黑白视界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半！

    柳清欢焦灼万分，却突然发现一直唠叨个不停的血冥话说到一半猛地闭上了嘴。

    他透过海藻的空隙悄悄看出去，却见血冥面上露出一丝惊疑地定定望向自己的左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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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二章 云水母

    柳清欢将神识凝成一束，小心地探向左前方，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现。不过，血冥的神识范围要比他大数倍，所以他发现不了也很正常。

    柳清欢心思转动间陷入挣扎。但此刻形势逼人，容不得他磨磨蹭蹭，他一咬牙，拍了拍小蹄角兽：“初一，往左前方走！”

    再这么逃下去，也甩不掉血冥，等黑白视界的时间结束，他惟有一死。但左前方能让血冥都露出惊疑之色，那么肯定那边有什么惊人的东西。

    要是遇到什么海中巨兽，说不定还能吓得血冥退走。

    如此也好，反正都是死，不如搏一搏！

    柳清欢想定，便让小蹄角兽拿出最快的速度，也顾不得会不会被血冥发现了。

    那血冥果然追了上来，也不知他有什么追踪的法术，只是不能确定他具体的位置。

    他突然扬手拍出血色一掌，血掌所过之处，带出数道白色水线，无数气泡腾起，搅得海水一片混浊：“小娃娃，我已经发现你了，快出来……”

    那一掌拍在柳清欢不远处，吓得他一抖，连忙躲开紊乱激荡的水流，接着又一掌落在他身后。

    “不要再往前了，前方有你对付不了的东西哦，再往前我也救不了你！”那血冥以哄骗小孩的口吻喋喋不休，手下却毫不留情，一掌接着一掌拍下。

    柳清欢艰难地躲避着，心里将血冥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

    不过从对方越发急促的攻击便可看出，前方的情形肯定是血冥也觉得棘手的。

    他睁大眼睛努力往前望，慢慢地，幽蓝的光芒突然出现，这蓝光比周围的海水颜色要深上许多，代表的是最纯净的水灵力，柔和而不刺眼，波光粼粼中闪烁着美丽的碎金。

    柳清欢惊得呆住，仿佛看到一大片蓝色的云朵，飘浮在深幽的海水中。那云朵将前方大片的海域都占满，又有无数细细长长足有几十丈的触带随流飘荡。

    云水母，如云海般的一只云水母！

    他满心的畏惧，赶紧让初一停下来。这东西看上去柔软飘逸，却是大型海兽都不敢惹的。要不是它基本只靠本能汲取灵力以及抓捕鱼兽，恐怕会成为海中的霸主。

    “嘎嘎，小娃娃，我抓到你了！”血冥的声音将柳清欢惊醒，他回头一看，就见一道黑影扑了过来。

    柳清欢眼中闪过冷厉的光，手上灵力微吐，再用力一捏，将早已拿在手中的一张黄色符箓激发。

    周围海水的温度直线下降，并迅速凝结出冰花，冰花还没成形，便被接踵而来的剑意击成无数碎粒。那剑意如渊如狱、深寒刺骨，犹如从万年玄冰中取出的一支冰棱刺！

    危急时刻，柳清欢终于拿出了紫微剑阁的元婴修士，楚知秋当年给他的那道剑符。

    血冥大惊失色，眼看就要抓到那小子，却只见一匹冰蓝剑光直奔面门而来！

    他全身寒毛直竖，这强大的威势绝不是普通修士能发出的，只有真正的剑修，才能修出如此骇人的剑意。

    血冥只觉毛骨悚然，这剑意的主人恐怕比他还要厉害许多，危机感顷刻间侵占了他所有心神，知道要是不躲，这剑意绝对能将他撕碎。

    不过，他原本已扑到柳清欢的面前，此时想完全躲开却已是不可能。他硬生生地扭转着身体，伸手一招，那具赤面獠牙的尸傀突然出现挡在他面前。

    冰蓝剑意击在尸傀身上，瞬间将其撕得粉碎，余威划过，血冥闷哼一声倒飞出去。

    等他好不容易稳住身体，却见那小贼终于现出身形，已逃出很远。

    血冥苍白的脸上露出扭曲的怒意：“小子，你竟敢毁了我辛苦炼制多年的金尸，那就用你自己来抵吧！”

    柳清欢此时已收起小蹄角兽，正奔力狂奔。

    在离开黑白视界后，他终于看清前方那只云水母真实的样子。

    它全身都是明亮的橙红色，最外层包裹着白色的薄纱般的膜，随着海水轻柔地飘荡起伏。又有无数红色的像血丝一样的东西缠在身上，然后便是下方那密密麻麻垂下来的纤长触带。

    看上去如云般美丽温顺，却危险到极致！

    它大约是察觉到这方的动静，竟飘飘荡荡的移向这边。

    他往后一看，见血冥以难以想象的极速追杀而来，其血红双目中的怒火仿佛将周围的海水都烧得通红。

    此时他已经感受不到恐惧一类的感觉，全神贯注地关注着前后两方。

    等一下，再等一下，距离还不够。柳清欢紧紧扣着手上的法力之晶，当他看到血冥扬起血掌时，就是现在！

    被激活的法力之晶被柳清欢全力掷向身后，上面淡淡的灵光犹如呼吸一般，明灭了三次。

    柳清欢顾不得回头看，只不要命般往前狂奔。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轰然巨响，一股强大的冲击之力猛然袭来，柳清欢只觉背上被砸了一下，瞬间喷出一口鲜血，然后便被激射来的海水冲得直往前扑。

    这一片海域仿佛突生了一场海底风暴一般，翻滚的海浪卷起无数水花，柳清欢也不知自己被带出多远，他在海水中扑腾着，翻来覆去、头昏目眩。

    好不容易才重新控制住身体，眼前突然飘来一条白色丝带。

    他惊恐地一缩，这白色丝带是那只巨大的云水母的触手！他赶紧绕开，却发现有更多的丝带从四周飘出。

    抬头一看，只见上方一大片橙红色。原来他竟被冲到了云水母的伞盖之下。

    “啊！”狂怒的叫声从身后极远处传来，柳清欢看去，不由笑了。

    那血冥老魔此时焦黑着半边脸，灰白的头发如同鸡窝一般，身上的黑袍也破了好几个洞。

    “无耻小儿，老夫不把你剥皮抽筋，名字便倒过来写！”

    柳清欢斥之以鼻：“老杂鱼，你追了我这么久都追不到，你那金丹是假的吧？名字倒过来写有什么意思，你直接改名吧，改成‘我儿’好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往那些白色丝带里钻，嘴里咕咙道：“老子就算喂鱼，也不便宜你个老东西！”

    见血冥还不肯放弃，又往这边追来，柳清欢此时也没什么顾忌了，大声嚷道：“我儿，你这么着急追你爹，是不是又欠抽了？”

    血冥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恨不得一把捏死那小子。但等他追到附近，柳清欢的身影已经完全隐藏在了丝丝密密的白色触带里。

    他脸色阴沉地避开那些向他飘来的触带：“自己要去送死，谁也拦不住。”

    云水母这种东西连他都不敢轻易进去，其毒素极为凶猛，陷入它的触带林中很难分清东南西北，那小子这会儿恐怕已经被蛰得满头包。

    血冥绕着云水母徘徊了数圈，不甘心猎物竟然从自己手中逃脱。

    这还是第一个从他手中逃走的猎物，而且对方才筑基中期！此事若是传出去，他血冥老魔的一世凶名恐怕就要毁掉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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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三章 神奇的小黑

    柳清欢虽说逞了一时的口舌之快，心里却苦不堪言。那老匹夫一直守在外面不走，他只能艰难地往里钻。

    水母的触手有剧毒，看上去轻飘，却极为坚韧，连灰色小剑都要砍几次才能砍断。

    它们不断地飘向他，又密密麻麻，灵力罩根本顶不住几下，柳清欢几乎没有躲避的空间。

    但既然敢进这里面，他自然也想过怎么做才能保命。此时他身周飘浮着数把灵器，将白色触手隔绝在身体周围，但却要极小心不让灵器被缠住。

    暂时隔绝出的一方小小的空间，柳清欢却完全没有喘气的机会，因为就算如此，还是会有丝丝缕缕的触手钻进来，不大一会儿他便被蛰了好几下。

    “咝！”他看向自己左手手背，上面犹如被烫伤了一般红肿一片，并且传来针扎一般的炙痛。眼前更是一阵阵地发黑，解毒丹和回生丹都用了，却毫无效用。

    柳清欢苦笑，还真是自寻死路啊。

    “主人，主人，放我出去！”脑中传来小黑的叫声。

    柳清欢一愣，想想便明白了：“小黑，你能对付这水母的毒？”

    小黑从灵兽袋中跳出来，面带犹豫：“我也不知道，试试吧。”

    说着，它身上浮出厚厚的青甲，小心地抓住一条触手就往嘴里送。

    柳清欢正想阻止它如此莽撞，却见它猴眼一亮，嘎嘣嘎嘣如嚼脆皮般，很快便啃断一根：“好吃，好吃！”

    柳清欢下巴差点掉在地上，这家伙到底生的什么体质，连云水母的毒都能承受得住。

    小黑却吃得高兴，啃断一根后又抓来一根，几口咬断！

    小黑拿着之前断掉的半根递向柳清欢，嘴里嚼着，含煳不清地道：“主人，你帮我收着，留着以后吃。”

    柳清欢可不敢用手去接，想了想摸出一个空的储物袋：“会用吗？”

    小黑裂着嘴接过：“会会会！哈哈哈，我以后也是有储物袋的人了！”

    趁着小黑大吃大嚼，柳清欢神识放出，那血冥还死守在外面，而其他方向全是白色的纤长细丝。

    后路被堵，柳清欢只有前进，他指着被无数触手缠住的门板大剑：“小黑，去把那些啃断，我们只能一点一点往里进了。”

    小黑兴高采烈地游过去，抓起一把就啃。它的牙齿看上去并不尖利，在对付这些触手时却十分之轻松，三五口便能咬断一根。

    柳清欢绝不相信它的牙会比他的生死剑意还要锋利，那么肯定有什么玄机在。但当他把这问题问出来时，小黑却一脸茫然，张大嘴给柳清欢看：“没有啊。”

    好吧。

    在小黑的帮助下，一人一兽缓慢往前，钻进云水母的触手深处。

    幸亏这云水母没有真正的灵识，不然就凭小黑这么大肆破坏，恐怕已经遭到激烈的反击。而柳清欢在小黑的保护下，加上自己也极小心，总算没再被蛰。

    这云水母的触手林中并不是一片死寂，相反还有不少只有一掌来长的尖细小鱼，在其中灵活无比的穿梭。它们遍体银色，游动的速度非常快，常常一摆尾，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正当凶险无比的绝境，快变成小黑的美餐之旅时，小黑突然叫道：“主人，这有条红色的。”

    它说着，就去拿那条血红色的触手。

    “啊啊啊啊！”小黑惨烈地叫起来，全身各处都冒出电光，浑身颤抖得犹如风中的残烛。

    柳清欢大急，灰色小剑瞬间变成黑色，连斩了十几下，终于将那条血红色触手斩断。

    小黑全身的黑毛被电得焦煳一片，要不是在水中，恐怕还要冒出青烟来。

    “怎么样？”柳清欢问道。

    “没事……”小黑有气无力地道：“就是全身麻麻的，大概一会儿就好。”

    柳清欢见它没事，松了口气：“叫你随便什么都敢上手，这下吃亏了吧。别偷懒，那些触手又来了，快去干活。”

    “呜呜，遇到个这么刻薄的主人，我的命好苦！”小黑假哭道，一把捞过飘进这小小一方空间的白色触手。

    柳清欢的神情严肃起来，果然是不能大意。

    一人一兽小心穿梭于白色触手之中，若遇到红色的，便远远避开。

    越深入，柳清欢越发感慨这只云水母实在是太大了，放眼望去，除了它的触手外，看不到一点其他的东西。

    他已经分不清方向，只能朝着一个方向前进。

    一天、两天……

    整整七天，他们都还没走出云水母的范围。虽然主要原因是因为他们速度太慢，但七天，也已是极长的时间。

    小黑叫苦连天，它啃下的白色触手已经装满一个储物袋，大张着嘴要撂事不干：“主人，你看我这满嘴的血泡，我要休息我要睡觉我要进灵兽袋！”

    柳清欢揉着消耗过度的神识，只觉头昏脑胀。哄了几句没效果，一脚踢出：“再吵就阉了你。”

    小黑愤恨地一口咬断一根触手，就见柳清欢脸色突然变了。它转头四望，却毫无发现。

    “主人？”

    柳清欢做个噤声的动作：“仔细听，周围的水声是不是变了？”

    小黑侧耳，果然如此，在他们右边传来哗哗的游水声。

    “我们往那边靠近看看，小心点儿！”

    主仆二人往右边靠去，拔开层层叠叠的白色触手，眼前突然豁然开阔！

    “哇！”他们同时惊唿道。

    一大群黄色背壳的巨龟，划动得扁平的四肢，正穿梭在云水母的触手林中。它们时而会偏一个头，咬住路过的白色触手，轻轻一扯便扯断，跟吃面条一样吃下去。

    对于柳清欢与小黑的出现，只有几只靠边的巨龟转头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就毫无波动地继续游。

    柳清欢心里一动，试探着游过去落到一只巨龟背上，依然被无视。

    这些巨龟每一只都足有房子那么大，速度虽然不是太快，但总比自己游好。最重要的是，周围丝丝缕缕的触手都分向两边，只要谨慎些，龟背上十分安全。

    他拍拍小黑的头：“好了，你可以休息了。”

    小黑欢天喜地的就想进灵兽袋，想了想，又将它的储物袋递过来：“主人，你给我收好，不能偷吃！”

    柳清欢翻个白眼，收起小黑，然后选了一只最大的巨龟，爬到它的脖子后面。(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公告：本站推荐一款免费APP，告别一切广告。请关注微信公众号进入下载安装：appxsyd (按住三秒复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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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四章 青龙营地

    柳清欢目送着那群巨龟慢慢游远，目露感激之意。要不是它们，自己现在恐怕还陷在云水母的触手里挣扎。

    而这些巨龟进触手林却是为觅食，它们身上被厚厚的甲壳保护着，完全不怕云水母的蛰刺。不过三天，便从其中横穿出来。

    柳清欢回头看了看身后橙红如云的云水母，他终于出来了！血冥老魔大概如何也想不到，自己竟然能活着走出来吧。

    环顾四周，没发现血冥的身影。柳清欢松口气之余，又很不甘心。虚灵丹中每一味配药都极为难找，却被那老贼抢走了梦铃花，以后再想找到恐怕又要耗费更多的力气。

    只是修为不如人，这份屈辱却只能憋着。

    啸风大陆的修仙界要比云梦泽更残酷，这里修士之间的杀戮和倾轧完全没有制约。从天魔岛临时营地肆意收取散修灵石就可以看出，那些大修仙门派在其中起了带头作用。

    就是不知道此大陆的修士们知不知道，两百年后会封界战争即将到来的事。啸风大陆与云梦泽同属一个界面，到时一样会遭到封界战争的侵袭。

    柳清欢游出海面，躲过一个大浪，飞到空中。

    这里的罡风已经跟太南大试还未开始前，在天魔岛营地外感受到的最强罡风相差无几。柳清欢看了下地图，发现离太南之地已经不远。

    “云道友？”

    柳清欢回头，看到许苏乘着浪花从远处过来：“哈哈，云道友，我们还真是有缘啊，又相见了。”

    柳清欢飘在空中，拱一拱手：“许道友。”

    两人并肩前行，许苏道：“你这身法真是让人羡慕，在如此狂风中还能行走自如。”

    柳清欢看一眼他脚下的水柱道：“哪里比得上许道友的水系法术高明，可比我省力很多。”

    两人互相恭维了一句，许苏叹道：“总算要到太南之地了，我之前差点被只海兽吞下肚，好容易才逃脱出来。云兄，你可是要赶去风障外的青龙营地？”

    风障，是指进入太南之地的那道以修为决定罡风威力的屏障。

    柳清欢诧异道：“风障外还建有营地？”

    许苏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每次太南大试开启，那些元婴修士便会风之界限外四方各建一个营地。而我们在东边，对应的便是青龙营地。”

    看来此人当初在闻道老妖那里，听到了自己不是啸风大陆的修士一事。

    柳清欢泰然自若地问道：“我们距离青龙营地还有多久？”

    “大概还要走七八天吧。”说到这个，许苏便皱起眉头：“其实距离已经不远，但后面的罡风会越来越强，会严重拖慢速度。唉，也不知我能不能走到那里。”

    柳清欢点头，实际上他也没有把握。

    两人沉默的赶路，顶风前行。

    路上遇到的修士不减反增，大家都是要赶去青龙营地。只是筑基修士却没见几个，大都是金丹修士从他们头顶快速飞过。

    随着时间过去，两人的速度越发缓慢，常常进两步退一步。而这片海域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所以根本没有地方让他们回复灵力。

    柳清欢手握着灵石，丝毫不敢大意地在风中飘来飘去，寻找着风中的空隙。

    海上大风大浪，天色阴沉无比，时不时还有龙吸水毫无征兆地突然出现，将周围的一切全部吸进去。

    “救命啊……”

    柳清欢就曾看到一位筑基修士猝不及防地被吸进龙吸水中，他奋力挣扎未果，只能大喊着救命，消失在旋转的擎天水柱中。

    柳清欢和许苏两人面色发白，远远避开。所有人都埋着头对抗风力，没有余力再干其他。

    五天后，两人终于远远看到一片陆地的影子。

    柳清欢精神为之一振，许苏亦欢呼道：“那里就是太南之地，而青龙营地就浮在太南之地外。”

    柳清欢虚眯起眼中，果然看到远处的空中浮着一个青色的圆形光罩，在狂风中轻轻摇晃。

    他此时才想起一个问题：“进青龙营地可有要求？”

    许苏冷哼一声：“怎么可能没有，想进去就要交两千灵石。那些大宗门拿出这么一块能浮在空中的法宝，岂会让人免费进去。”

    “这么贵。”柳清欢皱眉，自己身上的灵石已经没剩下多少。但是不进又不行，他的灵力已消耗得七七八八，若不回复一下，就妄谈进太南之地。

    看似不远的距离，柳清欢二人却又走了两天才到了青龙营地，交给守门的修士两千灵石后，终于获准进入。

    一进青色光幕，狂风立刻平息，柳清欢心神一松，摇晃了一下才站稳。

    许苏也同样的狼狈模样，他哈哈笑道：“云道友，没想到你的法力如此深厚，我还以为你后面会坚持不下来。”

    柳清欢呼出一口气：“我也这么以为。走吧，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这青龙营地总共只有方圆两里，地面铺着平整的大块石板，只有横平竖直两条相关的小街，两边一间挨着一间地建着两层小楼，开设着各种店铺。

    街上的修士却没有多少，一个个表情却很凝重，说话的声音也都很小。

    而收了那么贵的入门费，这里面的物价也不见便宜半分，一颗回复灵力的元阳丹比外面贵了三倍有余。

    柳清欢和许苏逛完一圈，就失了兴致，寻到间最便宜的客栈住下。

    两人歇了三天，柳清欢走下楼，就见许苏正坐在大堂内与此店的掌柜搭话：“这么说来，我们还算快的？”

    “是的道友。”那掌柜满脸带笑，见柳清欢坐到桌旁，说道：“你们二位年纪轻轻便能走到这里，可见实力不俗。前面倒是有一些金丹真人进了太南之地，筑基修士却没有几位。有的人进去，没过两天便又败退回来，更有人之后就再没出现过。”

    “这太南之地内这么凶险？”柳清欢问道。

    “何止凶险，想通过风障哪有那么简单，好多金丹真人都进不去。”

    许苏敲敲桌子，突然打出一道隔音罩：“我听到一点风声，进到青龙营地后又发现好些大门派修士神色都有些异样，是不是太南之地内出现了什么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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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五章 甩不掉的血冥

    那掌柜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整个大堂。此时大堂内就还有几人，各坐一房低声交谈。

    许苏摸出一只储物袋丢给他，掌柜神识扫过后似乎极为满意，笑容更加热情，凑近两人小声地道：“这事上面的长老下了封口令，你们知道了可别外传！”

    柳清欢与许苏对视一眼，都道：“那是当然。”

    掌柜这才说道：“前几日，一个进入太南之地的金丹修士伤势极重地逃了出来，一进入营地便倒在了大街上。当时我也赶去看了，那人身上的伤极重，几乎已不成人形！”

    “死了呢？”许苏皱眉问道：“难道他的伤有什么蹊跷？”

    “死了倒好，也没后边的事了。”掌柜挤挤眼，卖了个关子才继续道：“后来，便传出太南之地内出现了一只夜叉的传闻。”

    柳清欢放在桌上的手一紧，许苏脸色也变了变：“夜叉？不会是我想到的那种夜叉吧？”

    掌柜向他点点头：“没错，据传那夜叉身高八丈、头生绿火，面貌端是可怖。所以你们要考虑清楚还要不要再进去，现在的太南之地比以往还要凶险。”

    他直起身子，拱手道：“两位道友，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你们可还需酒菜，我让小二给你们送上来。”

    等掌柜走完，许苏看向柳清欢：“你怎么想？”

    柳清欢轻敲了两下桌面：“你当时也听到闻道老妖那缕神念说的，太南之地内有通往九幽地狱的通道这事吧？”

    许苏笑了笑：“嗯，当时我神识巨痛，倒模糊听到几句。如今看来，这通道的确存在，就是不知跑过来了几只妖魔。如果多的话，我们进去恐怕会凶多吉少。”

    “那倒不尽然。”柳清欢道：“如果那些大门派没有什么大动作，也没阻止门下修士进太南之地的话，那说明还是能进的。如果实在倒霉遇上那只夜叉，也只能怪运气不好。”

    许苏站起身来：“我看我还是再去打听打听。云道友，我们缓两日再结伴进去如何？”

    许苏此人，倒不是那种背后插刀、重利忘义的人，从他生死关头还愿意救一把蓝心蕊，便知此人品性还算不错。

    柳清欢想了想，便同意道：“我也跟你一起去吧。”

    两人走出客栈，顺着小街往前，柳清欢低声道：“我先到出营地的门口，看出去的人就知道大概了。”

    “那我去茶馆一类的地方打听。”许苏道。

    两人于街上分头走，柳清欢没走多远，来到离营地入口不远的一间茶铺，要了二楼靠窗的位置。

    进出营地的人不少，每一个进来的，无不是行止狼狈，因过度使用法力而精疲力尽；而出去的人，面色都很凝重，往往会深吸一口气才会走出青色光幕。

    看了半天，柳清欢突然看到一个黑袍身影落在入口处，心中一凛，连忙低下头。

    真是要命，竟然在这里遇到血冥老魔。他还以为这老贼已经进了太南之地，谁知道现在才到青龙营地。

    柳清欢在脸上一抹，手上灵光微吐。再抬起头来，已变成一个皮肤微黑、眼角向下耷拉的中年男人模样。

    他躲在窗棱之后，眼角余光看着血冥顺着街道走远，这才抬起头。

    看来此地不能久留了。

    柳清欢又坐了半天，这才走出茶馆，回到那间小客栈，来到许苏的房间敲了敲。

    许苏打开门，上下打量他一眼：“你是？”

    “我是云清。”柳清欢闪身进去，迅速关上门。

    许苏诧异地看着他：“怎么？”

    “许道友，我可能今晚就会离开青龙营地。”柳清欢道。

    见许苏面露疑惑，他苦笑道：“之前在来的路上，我惹上了一个金丹修士，而我今天在营地门口看到他也进了此处。所以我来告诉你一声，太南之地一行不能与你同行了。”

    许苏面色沉肃：“那金丹修士很难缠？”

    “血冥老魔。”

    “你竟惹上血冥老魔？！”许苏惊得音量都拔高了些：“那老东西向来杀人毫无顾忌，而且十分记仇。我……”

    他咬了咬牙，顿住话头。

    柳清欢了然：“许道友不必为难，就算多你一个，我们也完全不是血冥的对手。”

    他站起身：“我会在今晚就离开，就此别过。”

    许苏神情晦暗，送柳清欢出门：“云道友，保重！”

    柳清欢笑了笑，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天色很快便黑了下来，柳清欢闪出客栈，一路疾行到营地入口。

    “这时候出去？”那守门的修士看了他一眼，柳清欢只是微微点了下头，对方也不再多问，打开入口。

    “多谢！”柳清欢低声道，向身后看了一眼。

    青龙营地所在的位置，距离风障只有数丈距离。所以出了青色光罩，柳清欢便径直往那边飞去，身后的光罩也在迅速合拢。

    “嘎嘎，等一下！”

    柳清欢面色大变，凭虚御风诀瞬间使到极致，几个跃动，便来到风障附近。

    这风障，就处在太南之地的岸边，放眼望去，全是一片荒凉的石滩。

    身后，原本合拢的青色光罩重新打开一个洞口，一个黑袍老者走出来，竟是一眼就望向柳清欢，抬手就是一记黑焰。

    “小子，你还想逃！”

    柳清欢冲进风障中，只觉身上压力瞬间增强到极致。他身形一晃，差点被无色的迅疾的罡风吹出风障。

    那道黑焰已飞至身后，却在进入风障后突然飘摇不稳，速度也变得极慢。

    见此情形，柳清欢大喜，脚在原地轻轻一踏，人已经飘飞到另一处，又连连往前飘了几步。

    那朵黑焰又向前飞了一段距离，便被罡风吹散。

    柳清欢紧张地看向身后，见血冥老魔也到了风障外，一步踏了进来后，其身体一抖，速度变得和柳清欢相差无几。

    柳清欢松了口气，顶着巨大的压力往前挪动。

    身后传来狞笑声：“小子，你是逃不掉的！”

    柳清欢此时也很心情答话了：“呵呵，我能逃掉第一次，就能逃掉第二次！我儿，看到你那张老脸，当初我就该让你娘把你掐死在肚子里。”

    “无耻小儿！你就尽管逞口舌之快吧。”血冥老魔怒道，只见他“嘭嘭”几声，地上一步一个脚印，瞬间往前走了三步，到了柳清欢身后两臂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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陷入迷茫

最近觉得很疲惫。

    我在想自己是不是适合网文这一行当。

    网文要求的更新节奏太快了，而我又写得太慢，每天的更新真的是太费心力。最重要的是，我觉得已经用尽全力，但是写出来的东西却未必有人喜欢。

    听到一些批评的声音，压力很大，很沮丧，不由怀疑自己的能力，而且觉得对不起读者的起点币。

    请一天假，我调整下心态。

    很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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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六章 绝望

    血冥老魔到了柳清欢身后两臂之处，一掌挥出，就见一只血红的五爪凭空出现，浓浓的血腥之气被风一吹，四散而开，让人闻之欲呕。

    “我改变主意了小贼，你真的惹怒了我！现在我不想吃了你，只想一掌把你拍死！”血冥表情狞狰地道。

    那血爪以恶狠狠之势抓向柳清欢的后背，但却被无形的风障阻得速度变得很慢，艰难地越过一臂之距后，眼见就要抓到，柳清欢冷笑道：“就凭你？”

    他脚下在左前方空中一点，整个人突然横移，飘到了三尺之外。

    柳清欢的凭虚御风诀并不是一步一步强撑着走，而是寻找风中的节点以借力。所以他的路线并不是直线，而是飘乎不定的点。

    柳清欢自从领悟风之小境后，便对风有了一种非常玄妙的理解，周围的风速、流向，以及可以借力的风涡，都十分清楚地反映在脑海里。

    只是太南之地的这个风障，与外面的罡风又有不同，里面还有一种他不能理解的无形的规则之力。

    血冥一爪抓空，气得连发数爪，柳清欢哈哈大笑：“老匹夫，你以为这还是在外面吗？在风障中被限制修为的感觉如何？”

    “小贼，你以为我就这点本事吗？”血冥低吼道，其宽大的黑袍突然吹气般鼓涨起来，毫无血色的脸和露在外面的手臂，冒出密密麻麻的绿毛，尖利的指甲伸出到半尺来长。

    他仰头如同野兽般嚎叫一声，抬起脚“砰”地往前走了一步，地面也随之抖了三抖。接下来连走数步，速度突然加快。

    柳清欢心中一凛，赶紧往前飘。两人一追一逃，在风障中艰难地追击起来。

    幸亏这风障内施法很受限制，不然柳清欢早就被血冥一个法术轰杀至渣。但就算这样，他也被堵到了一次，被血爪抓了一下。

    “唔……”他闷哼一声，背上一大块血肉被抓掉，伤口深可见骨，无数鲜血涌出。

    柳清欢险之又险地从血爪下逃脱，在伤口周围点了数下，封住血脉。

    背上传来烧灼般的剧痛，那爪上显然还带着毒，他连忙丢了一颗回生丹和解毒丹进嘴里。

    血冥老魔瞪着血红的双眼，发出嘎嘎嘎的狂笑，整个人形如妖魔般：“小贼，我的尸阴爪滋味好吗？”

    柳清欢受了伤，难免影响到身法的灵活，破口大骂：“老不死的，别逼我跟你同归于尽！”

    说着，他手上便出现一颗法力之晶。

    说起这颗法力之晶，还是当年从周晓青身上搜出来的，是他身上最后一颗，如今也被逼得拿出来。

    血冥脚下顿住，有些忌惮地看着法力之晶：“哼！你要敢在这里丢出法力之晶，你自己绝对会被炸得粉身碎骨，但我，却不会！”

    柳清欢趁机飘走几步，被风障的无形压力压得全身骨头都在咯吱咯吱响。此时他们已经远离了河滩，脚下的卵石变成了坚硬的沙砾。

    但这风障的范围极大，现在才刚刚在边缘而已。

    他恨声道：“我跟你无怨无仇，你为何一直追着我不放！”

    血冥似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摇了摇头：“你去打听打听，我血冥老魔看上的东西，便从来没有放过的可能。再说你毁了我的金尸，可不是无怨无仇。”

    “你不追我，我会反击？那都是被你逼的！”柳清欢大声说，额上滴落大颗的汗珠。

    对方尸阴爪的毒十分猛烈，根本不是解毒丹能压制的，他现在脸上浮起了一层青黑，浑身竟起了一些尸斑一样的暗紫色斑块。

    血冥看他这样顿时心情大好：“小娃娃，你中的尸毒可是我精心研制出来的，这世上只有我有解药，再不解便会毒发身亡哦。反正你也逃不掉了，你也不想死吧？不如乖乖投降，兴许我还能饶你一命。”

    “投降？然后被你抓去喝血吃肉吗？”

    血冥此时也不猛追了，以哄骗的语气道：“你放心，老夫保证不杀你。我看你资质不错，倒是让我起了爱才之心，不如你拜我为师如何？”

    柳清欢看他一眼，脸上做出思考的表情。他自是不可能相信血冥的话，但是如今怎么逃出生天，却仿佛已变得遥不可及。

    他拼命压制着体内的尸毒，但身上的暗紫色斑块却越来越多。

    前方已出现太南之地迷蒙的山脉，抵抗着风障巨大的压力，柳清欢心里越来越绝望。

    难道真的要激活法力之晶吗？在这风障中，他根本躲不开法力之晶的威力范围。

    “怎么样，你考虑得如何？做我的弟子你也不算亏，老夫在整个修仙界来说也算大名鼎鼎……”

    血冥继续以诱惑的口吻道，见那小子油盐不进，眼中厉光一闪，身上突然冒出滚滚魔气，猛地往前一冲，一下就窜到了柳清欢身后！

    柳清欢想躲，但对方的速度太快，他根本躲不开。

    “啊！”他痛呼出声，整个右肩被黑色的血爪贯穿而出，法力之晶顺着瞬间麻木的指缝中掉落地面。

    修为差距太大，柳清欢逃到现在，终于还是落入血冥的手中。

    “哈哈哈！”血冥厉声大笑：“小贼，你再逃啊！你不是逃得很欢吗，再逃啊！哼，还想自爆……”

    他在柳清欢手上连点，禁锢住柳清欢的灵力。

    柳清欢狠命自爆不成，“噗”地向血冥喷出一口血沫：“老不死的狗东西！你最好现在就杀了我，不然你会后悔的！”

    “啪！”一个耳光甩过来，打得他头猛地偏向一边，牙齿飞出去数颗。

    血冥扭曲着一张脸残忍地笑道：“还嘴硬！想死，没那么容易，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说着，苍白的手摸上柳清欢的右臂，把里面的骨头一一捏得粉碎！

    柳清欢死死咬住牙关，不肯放出一点点惨叫。此魔虐人成性，你叫得越狠，他会越开心。

    “赫赫，还真能忍，那这样呢？”

    血冥又摸上他的左臂，缓慢地从手臂一直捏到指尖。一阵咔嚓咔嚓骨头碎裂的声音，伴随着柳清欢强忍的痛呼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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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七章 异变

    “这声音实在是太美妙了。”血冥露出享受的笑容：“你不是喜欢跑吗，我便捏碎你的双腿，看你怎么跑！哈哈哈，你叫啊，求饶啊，也许我心情一好说不定还会放过你。”

    柳清欢恨不得咬下他一口肉：“想让我求饶，你做梦！老子就是碎尸万段，也绝不会向你求饶。”

    要是求饶有用，他当然会求。但这老魔明显不可能放过他，他此时还哭哭啼啼求饶，只会让对方更爽。

    “是吗？”血冥毫不在意地笑道，一把捏碎他的下巴：“你这张嘴实在太过讨厌，还是别让你聒噪的好。”

    柳清欢恨之欲狂地瞪着血冥。他四肢皆碎，灵力被禁，如今连招出青莲业火之力都没有，也想不到任何逃脱的办法。

    巨大的痛楚让他眼前发黑，无边的绝望啃噬着他的内心。

    血冥摄起地上的法力之晶，提着他大步往前走，阴笑道：“嘎嘎，你放心，我不会让你轻易死的，会慢慢折磨得你的魂魄支离破碎为止！”

    很快，血冥便找到一个石头小山，迅速挖了个洞府。

    血冥将他随意丢在地上，布制好法阵，然后像打量新奇的玩物一样打量他：“嗯，你害得我都没时间回复法力，便先拿你的血来补偿吧。哈哈，我都迫不及待了！”

    柳清欢全身都动弹不得，心如死灰地闭上眼睛。

    血冥嘿嘿阴笑着，抓起他，一口咬在他的脖子上，吸了一大口血，然后回味地咂了咂嘴，整个人如同鬼狱来的邪魔，看上去残忍又可怖。

    他极享受地道：“年轻修士的血就是美味，而且你的血还带着精纯的木灵气，不错，非常不错。”

    柳清欢只觉身体在快速变冷，对方竟是不止在吸食他的血液，还在吸食他的灵力！

    丹田内的灵力在快速流失，经脉被强行吸取，产生了巨大的晕眩感。

    柳清欢苦笑：没想到，自己会死在这个远离故土的遥远大陆。云梦泽，他回不去了。

    他感觉越来越冷，连身体上的疼痛都在慢慢消失，周围的一切都在悄悄消失。

    而随着他全身的血液和灵力被吸走，他的丹田内也越来越空。

    突然，异变突生！

    全身心沉浸在吸血中的血冥没有发现，一条半透明的根须从柳清欢丹田内无声无息地探出，摇晃了一下，勐地扎进血冥的丹田部位！

    血冥浑身剧烈地一抖，一掌拍在柳清欢胸前，让他拍得撞在石壁上，发出巨大的声音。

    “这是什么？啊，这是什么鬼东西！”血冥惊慌不已地叫起来，想用手扯断伸进自己丹田的半透明根须，却发现根本握之不着！

    与此同时，更多的根须从柳清欢腹部伸出来，如游动的蛇一般，全数扎进血冥的丹田。柳清欢嘴里咕咕冒出血，费尽全力才勉强睁开眼，便见到了这奇异的一幕。

    看到血冥对着那些根须又是剑斩，又是法术，却毫无办法。很快，他便如被束住了手脚一样，**地倒向地面。

    他“呜呜呜”发出困兽般的声音，却如被定了身般，连滚动都做不到。

    半透明的根须里面流动出青绿色的灵气，还有一些星星点点的东西，全数回到柳清欢的身体内。

    而血冥，仿佛被吸走了生命精华般，样貌在极速地老去，原本便苍白如纸的皮肤深深凹陷下去，血红的双眼翻白，大张着嘴不断发出抽气的声音。

    柳清欢有些惊异，有些不解，然后笑了。

    他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

    不知过了多久，柳清欢倏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紧紧贴在石壁上！

    他动不动，风障中无处不在的压迫感立刻袭来。

    脑海中回想起自己之前看到的情景，他赶紧扫视整个石洞。

    石洞里十分安静，什么都没有。

    不对！柳清欢看向石洞中间那个人形的灰迹，还有掉落一旁的两枚戒指。

    “血冥被吸得只剩下一点灰了？”柳清欢喃喃道，站了起来，然后发现自己身上的所有伤势竟然全部好了！

    他惊喜地动动手脚，又检查一遍，果然连中的尸毒都已经消失了。

    现在他只觉仿佛有使不完的精力，浑身灵力充沛饱满，冥冥中能感应到连寿元都增厚了许多！

    而且，他竟然已经突破到了筑基后期，且还不是后期初阶，而是中阶！

    柳清欢难以置信，被这一连串的惊人发现冲击得呆立当场。

    好一会儿，他才醒过神来，连忙盘腿坐下来，神识进入自己的丹田。

    丹田内，灵力之海微漾着轻波，泛着粼粼波光，看上去一如往昔的平静宁和。

    精纯的青色灵力卷起细小的浪花，比筑基中期时多了近一倍！

    柳清欢咋舌，《坐忘长生经》筑基篇实在是太恐怕了，仅仅是到筑基后期中阶，竟然要比中期多一倍灵力。要是靠他自己修，这要修到何年何月？

    而今天突如其来的奇遇，却省了数十年的苦修。造成这场奇遇的，便是那棵被他遗忘了很久，藏于他灵根中的小木棍儿！

    柳清欢飘到灵根之山上，那些半透明的根须此时自然已经全部缩回到山内，不留一点踪迹。

    然后他发现自己的灵根又成长了一大截，代表着土灵根的黄色土地和代表着水灵根的蔚蓝海水，面积缩小了近一半之多。

    今天的变故太多，他小小惊讶了一下，又觉得理所当然。那小木棍儿每次出现，必须会伴随着他的灵根的成长。

    “这木棍儿到底是什么东西……”

    柳清欢百思不得其解。不仅会吸收混沌之气，让他的灵根成长，这一次竟然还将一个金丹修士吸成了一堆飞灰，救了他一命不说，还让他得到诸般好处。

    他探寻了这么久，依然没弄清这东西的底细，但此物恐怕是极为逆天的存在才是。连别人的寿元都能吸，想想都觉得恐怖。

    柳清欢化的青色小球在灵根之山跳了跳：“喂，喂，木棍儿，你出来！”

    灵根之山毫无反应。

    “你在我这里住了这么久，至少要告诉我你是什么东西吧？”柳清欢不死心地继续喊，想了想又觉得不对：“呃，你是什么木棍儿？”

    他喊了半天，没得到半点儿回应。

    柳清欢讪笑：自己果然想多了，看来这木棍儿不是自己能控制的。

    要是自己能控制，那他岂不是天下无敌？遇到危险，什么都不做，直接伸出半透明的根须，把对方的寿元、修为全部吸来，连修炼都省了。

    但他却隐隐有所感觉，只怕这种可能微乎其微，那木棍儿不是为保护他而存在的。

    血冥大概没想到，自己只是吸个精血灵力，还没来得及折磨柳清欢，自己便先丢掉性命。(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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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八章 世上有人惦念你

    文始派。

    竹林山山主左枝山飞到后山，用通行令牌进了九九烟锁迷仙阵，又通过封魔大阵，落在明阳子的小山外。他径直进入小院，穿过前厅，过小花园，来到第二进的正堂内。

    他师父明阳子日常坐卧就在这处，这会儿正和隔壁的空玄长老对奕，二师弟稽越站在旁边奉茶。

    明阳子见左枝山匆匆忙忙地进来，手捻着一枚白棋抬起头：“枝山？”

    左枝山先俯身行礼：“师父，空玄师叔。”又对稽越点点头，这才道：“师父，外门传话来，说是彭家岛驻地已经建好，掌门师兄安排玉净师妹带了一干弟子驻守。”

    明阳子将棋子落到棋盘上：“嗯，如此安排也算妥当。”

    “彭家岛？”空玄问道：“是上次令徒出事那个小家族？”

    “是啊。上次出了那么大的事，结果门派反应过来时，再去出事海域寻找，却是一点线索都找不到。以往我们对东荒之海太过忽视，所以我便建议在彭家岛设立个据点。再说海中资源丰富，怎可浪费。”

    空玄与明阳子是多年的老友，平日说话便比较随意：“可不是么，谁曾想会发生这样的事。你那小徒弟有消息了吗？”

    明阳子说到这个，脸色便有些沉寂：“没有。彭家和海沙派带着整族的精英，全部折损在那次意外里，去的人一个也没逃出来，所以我们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当日发生了何种变故。”

    “听说少阳派的明华道友还吵到我们门派来了？”

    明阳子脸上带了一丝怒气：“明华那老家伙还敢跑过来找我要他的儿孙，我还没找他要我的徒儿呢！我把他打了一顿，丢了出去。”

    “哈哈。”空玄大笑：“你看看你，这么多年修身养性，我还以为你脾气好些了，结果还是一言不合就动手。”

    两位元婴修士闲聊，稽越看茶不多了，便自去后室重新冲泡。

    明阳子见左枝山还立于一旁，便问道：“枝山，还有事吗？”

    “师父，前两日有一位小道友找到门派，自称小师弟的好友。他说他不久前才出关，近日才得知出事，所以跑来询问小师弟的下落。我就把他安排在了小师弟以前住的紫竹小院，师父要见一见吗？”

    “哦，清欢有好友找上门来？”明阳子抚了抚长须：“倒是个好孩子，难为他这么有心，你回头便带他来见我。”

    正说着，后堂突然传出稽越的惊呼声：“师父快来！”

    明阳子一惊，忽想到什么，连忙站起身疾步走到后堂。

    这后堂是明阳子日常小憩的地方，除了有个小榻、茶具等摆设之外，还有一个高桌，上面摆着三盏油灯。

    现在，那三盏油灯中，其中两盏火苗都很明亮，只有右边的那盏，此时正无风自摇，灯苗晃得极其厉害，并快速缩小，仿佛随时都要熄灭！

    稽越站在旁边，一只手还拿着茶壶，伸着另一只手护着油灯，有些焦急地道：“师父，我刚刚进来泡茶，无意中扫了一眼，小师弟的魂灯……”

    明阳子脸色严肃，身后空玄长老与左枝山也跟了进来。

    这油灯，是明阳子当初为柳清欢点的魂灯，另外两盏自然是左枝山和稽越的。

    魂灯表现的是一个人身魂的强弱，只要灯的主人没事，即使风吹水浇，即使人在极远之地，魂灯都不会灭。

    魂灯灭，那就表明灯的主人死亡。

    四年前，柳清欢和另外三个文始派弟子在东荒之海失踪，明阳子震怒。要不是看到柳清欢的魂灯未灭，那彭氏家族和海沙派所有人，恐怕都不足以填平明阳子的怒火。

    那时起，原本放在密室的三盏魂灯，便被明阳子放到了自己平时坐卧的地方。

    屋内几人都屏息看着那盏魂灯，明阳子道：“这是你们小师弟遇到了致命的危险。”

    柳清欢在被血冥老魔吸食走全身真元、命悬一线时，不会想到在遥远的云梦泽大陆，自己的师门正站在他的魂灯前，为他忧心不已。

    他的魂灯火苗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灯芯上薄薄一丝。

    “砰”地一声，明阳子大怒得一掌将身边的茶几拍得粉碎！左枝山和稽越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目光。

    就在此时，眼看就要熄灭的火苗呼地一下窜起一尺来高，蓬勃狂舞，爆出噼噼啪啪的灯花。几人没有准备，都被吓了一跳。

    火焰足足维持了两三息，这才慢慢矮下去，最后维持在一朵小火苗上，看上去要比另外两盏小上一圈。

    左枝山呼出一口气，露出欣慰的笑容：“小师弟化险为夷了！”

    “咦？”稽越凑近去：“师父你看，小师弟的魂灯是不是比以前更大了一些？”

    明阳子此时脸上已经隐没了怒意，又恢复以往仙风道骨的模样，满意地点头道：“不错，看来清欢不仅化险为夷，修为还有了不小的提升。”

    几人又看了会儿，见火苗稳定再无变化，便回到外间。

    空玄笑道：“你这关门弟子福缘不浅，自会逢凶化吉，你也不用太过担心。”

    此时两位元婴修士也无心再下棋，明阳子端起茶喝了一口，叹道：“浅不浅我不知道，要不是他离得远，就凭他让为师日夜为之担心，我便想好好削那小子一顿。你不知道，当年他失踪之时，魂灯竟然灭过一段时间。”

    空玄惊讶：“还有这事？！”

    他沉吟了下又道：“魂灯灭了，如果还能再燃，只有一种可能，是因为灯的主人处的界面空间不同，把魂灯的感应之力完全屏蔽。我倒有些好奇了，你那弟子当年到底遇到了何事。”

    空玄长老是空无太尊的后人，也承袭了空无太尊极为罕见的空脉之体，修的是文始派的天极功法《造化虚空宝典》。

    所以他如此说，明阳子便点头称是：“应是如此。后来魂灯又燃，说明我那弟子还在我们这个界面。”

    “还在这个界面就好。嗯，有没有试过魂线索影，寻找他的踪迹？”

    “两年前我就找过梦虚师弟，让他帮忙找了一下。但可能是距离太远，没有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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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九章 发财了！

    且不说在遥远的云梦泽有人惦念着柳清欢，柳清欢在得不到木棍儿的回应后，只能无奈地退出丹田。

    他看了看地上那摊人形的灰迹，一代凶人血冥老魔就这样离奇的死亡，而且还是死在一个筑基中期的修士手中，说出去只怕会震惊整个修仙界。

    柳清欢将灰踢散：“老贼，你就安心的去吧，我这也算为整个啸风大陆除害，让你不再有机会去祸害他人。”

    他拾起地上的两枚戒指，这是两只纳戒，一只骨戒，这戒指是由一截莹白的骨头制成，戒面上还雕了一只骷髅头。另一只是古朴的墨玉材质。

    储物戒和纳戒的区别在于空间的大小，如果说储物戒是一只盒子的话，那么纳戒便是一大间屋子。

    另外，纳戒属于法宝，与法器和灵器不同的是，法宝以上级别的东西都需要祭炼认主，这样便不会轻易被人夺走。

    血冥老魔虽死了，抹去两只戒指上他留下的痕迹也让柳清欢颇费了番功夫。没办法，主要是双方的修为差距太大。

    他心内怦怦跳，一个金丹修士的纳戒，里面的东西实在让人期待无比。

    先拿起骨戒，柳清欢神识探进去，便不由大骂：“这竟是养尸袋！这老魔到底杀了多少人。”

    只见里面各种各样的尸体竟然有二三十具之多。有男有女，有的看上去很新鲜，比如那黄叶原和秦长真的尸体，有的身上血肉模糊，几乎只剩一具白骨。

    还有两具是明显经过炼制的尸傀，不过柳清欢对炼尸不太了解，也不知这两具炼制到了何种程度。

    柳清欢恶心至极，恨不得将骨戒丢弃，想了想先收起，要是被别人捡到了反而不好，等以后再找机会毁掉。

    他又拿起另一枚明显是纳戒的戒指，看了一眼，立刻被一大堆各种颜色的灵石耀花了眼，喜之不胜地叫道：“哇，灵石竟然堆成了山，这下发财了！”

    这血冥老魔身家简直不要太厚！

    柳清欢喜滋滋地其他都不忙看了，开始数起灵石。最后得出：下品灵石二十万枚左右，中品三万，上品灵石六百，竟然还有三颗极品灵石。

    幸福来得超乎想象，柳清欢只觉头脑晕眩，拿着那三颗极品灵石傻笑。其中一颗，碧意如洗，正是极品木灵石。

    他一直不算富有，身上的灵石大多时候只是刚好够用，虽然会炼丹这一项生财技，但他平日里很少会专门炼丹去卖，因为太浪费时间。

    如今一下得了这么多的灵石，即使一向不爱财的柳清欢，也是心喜不已。

    柳清欢又拿出两块灵石，这两块却是一块黑色，一块白色。

    黑色灵石上萦绕着丝丝的魔气，柳清欢诧异：“魔晶石？”

    这种魔晶石含有大量精纯的魔气，魔修在冲阶时用的话，可提高晋阶成功率。但魔晶石便是一颗也难寻，血冥袋中却有十几颗。

    “老家伙好东西倒不少。”柳清欢啧啧两声，将魔晶石放一边。

    另外的白色灵石便是空晶石，比魔晶石还要少，只有五颗。

    柳清欢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拿出一颗六角菱形晶体，这是当年他在篷莱螯龟背上得到的，足有拳头大小的空晶石。

    两相比较，那五颗空晶石只有一块普通灵石大小，在光泽度、透明度各方面也都比不上这一颗。

    不过柳清欢也不嫌弃，这东西在使用传送法阵时能用到。他现在虽然没找到传送法阵，但以后肯定是要去找的，先收集着总没错。

    灵石堆边，就是各种灵药灵材。

    “紫猴花、银精沙……”柳清欢打开一只只盒子和一个个玉瓶，眼睛都冒出光来。这些材料都是极好的东西，每一样都价值不菲。

    他还找到了梦铃花，又打开一只玉盒，里面是一个闪着梦幻般光彩的半透明椭圆形矿石。柳清欢拿起来，仔细分辨：“这是……琉璃卵！”

    他惊喜不已。琉璃卵是又一种炼制虚灵丹的材料，算上梦铃花，他便收集到了四种材料。此趟太南之地，也算不虚此行。

    清点好各种材料，便到最后的各种法器。

    血冥老魔做为金丹期魔修，使的都是各种看上去就很阴邪的法宝，根本不适宜柳清欢用。不过他还有一些抢夺低阶修士得到的灵器，倒还不错。

    柳清欢拿起曾经属于黄叶原的那朵金色莲花，其威力他当日已有所领教，把星龟甲盾都轰得裂成了数块。

    他当即祭炼了一番，然后让破罡金莲浮在自己面前。

    滴溜溜一转，花瓣合拢，变成一支细细的金色小棍遁入虚空。从另一处闪现出来后，花瓣重新绽放，柳清欢法诀一变，从花蕊中篷射出数根毫毛般大小的金针，在空中飞舞。同时莲花一抖，所有花瓣碎成片片金羽，腾起金色的太阳精火。

    这些还只是破罡金莲众多变化中的其中一些，真可谓是变化无穷、精妙绝伦，已经远远超越极品灵器的范畴。将此物炼制出来的，绝对是一个了不得的炼器宗师。

    柳清欢极为满意，又拿起一只法镯。这法镯带有佛门的金光罩，是一件极好的防御灵器，正好填补星龟甲龟破碎后他缺少的防御法器，他祭炼一番后，直接戴在了左手上。

    其他的，便只是一些普通货色，柳清欢也不准备使用太多法器，便不再细看。

    又有各种功法秘籍玉简等，血冥收集了一堆，这些便要留待以后再细细分辨了。

    里面若有好的法诀神通，他也不介意修炼一下。便是不能修炼，参详一番，也会对他自己的修行有好处。

    柳清欢拿起一只黑色的玉简，边看边喃喃自语：“九曲红尘谱……”

    这只玉简内记载的，竟然是一件叫作九曲红尘谱的空间法宝炼制法。

    他看完，极为遗憾地叹了口气。

    此法宝炼成之后，倒是有大威能，可惜不管是所需材料，还是炼制手法，都不是他现在能完成的。

    柳清欢又将玉简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实在是心动不已。

    他想起当年救了吴妞妞后，吴天用送上的那套炼器术，便决定以后有时间，就将炼器术学一下。

    便是专为炼这九曲红尘谱，也是值得的。

    此外，纳戒中又还有许多杂物，很多东西他也不认得，便将纳戒中的东西分成三堆。

    用不上的全部转进自己原来的储物戒中，用得上的和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分门别类放好，又将自己的东西转入纳戒。

    柳清欢一边整理，一边乐呵呵地道：“虽然被追得惨了点，还差点死掉，但这回报也太大了！”

    血冥老魔作为金丹修士，收集了数百年积累下的各种东西，最后全部便宜了柳清欢。不仅让他身家一下变得丰厚无比，还因此得了大机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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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章 裂渊

    太南之地是一个十分巨大的岛屿，岛上山峦起伏、地势复杂，放眼望去，除了石头与土地，在风障中连一点绿色都看不到。

    柳清欢从那个石洞离开后，如今已经走了五天。

    这里的风无声无息，全然不像啸风之海上那般咆哮暴躁，却带有更强大的重压，稍微不慎便会被吹得连影都看不到。

    “嘭！”犹如西瓜爆开的声音，柳清欢转头看去，在他右侧一片山坡上，一位筑基修士已经爆成了漫天的血肉碎片。

    这五天，这样的场景他已经见到好几起。

    不仅是筑基修士，就连金丹真人，在以修为形成压制的风障中，都是一样的遭遇。

    随着越深入太南之地，风障之力越来越强，越来越多的人顶不住压力退了回去。强行前进的，要么被风吹得消失在天边，要么就会落得粉身碎骨的下场。

    只有极少数的人还能继续走下去。

    柳清欢将自己死死钉在地上，难言的巨压从四面八方袭来，想要将他捏碎。

    每一步下去，周围的风障之力都会产生极大的变化。

    他闭上眼，凭借着风之小境的感应，能“看”到风中有一些飞轮般旋转的风涡。这些风涡有快有慢地游走在地面和天空，任何东西碰上它们，都会被撕成碎片。

    柳清欢一边躲避这些神出鬼没的风涡，一边寻找着可以借力的地方。

    他要找的是那种小漩涡，可以让他借助脚下旋转的力量，这样施展起凭虚御风诀也能省下许多力气。

    另外位置也很重要，不能太高，要贴近地面，以防突然的变故。也不能太靠近大的风涡，还要防备小漩涡突然变大。

    能走到这里，柳清欢可算是费尽了心力，每一步都极其小心，对心神和法力的消耗也极大。

    如此又走了一天，周围同行的修士几乎已看不到，他转过一片山岗，前方出现了一道裂渊。

    裂渊足有两三百丈宽，深不见底，四处蜿蜒。从裂渊中吹出阴冷的风，让柳清欢机灵灵打了个寒颤。

    不过他脸上却露出一丝喜色，因为在裂渊那头，青山绿水连绵，郁郁葱葱的森林在微风中摇曳。

    “那边应该出了风障的范围了吧！”他自语一句，看看渐渐黑沉下来的天色，又看看前方的裂渊。

    希望就在眼前，却被最后一道凶险之地挡着，那裂渊恐怕比前面的路程都要艰难。

    “呀……”一声悠长的鸟鸣从裂渊下传来，一大片黑色的影子影影绰绰地划过去。

    柳清欢紧张地咽了咽口水，退到山岗下面。

    还是先休息一晚，再去闯才有把握。

    这一夜，他手握着聚灵石回复灵力，听着法阵外从裂渊那边传来的各种凄厉的声音，心绪难以平静。

    那道裂渊看上去极为不详，难以逾越，他的把握不大。

    他看了看灵兽袋，小黑自上次从云水母出来后，便陷入了沉睡，直到现在还没醒。

    “主人？”一个清脆稚嫩的小女孩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柳清欢一愣，却见初一眨着大眼睛，抬头看他：“主人，你水不着吗？”

    柳清欢惊喜地将初一抱出来：“初一，你会说话了？”

    小女孩欢快的声音再次响起，初一在他手上蹦跳：“我会说花了，我会说花了！”

    就像一个刚刚学会说话的小孩，嘴里有些含糊。

    柳清欢点点它的鼻头，笑道：“看来还要多练练才行。怎么突然会说话了？”

    初一委屈地蹭蹭他的手心：“小黑哥每气都跟主人说好多花，我也要！”

    柳清欢大笑，揉揉它的小脑袋，心神不觉放松了许多。

    一夜过去。

    第二日，东方刚刚泛起鱼肚白时，柳清欢便收起了防御法阵，一步一步接近裂渊。

    清晨的薄雾飘荡在裂渊对面的山峦之间，却在接近裂渊时，奇异地向下流去。

    见此情景，柳清欢脸色变了变。

    不过事到临头，已容不得他再退。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寻找着可以过去的路。

    裂渊上空的风极为凌乱，向上的、向下的、左右横冲的，毫无规律，犹如一团乱麻，而且还时时都在变化，更有不少无形的大风涡横在路途上。

    但只要利用好，避开那些大风涡，以凭虚御风诀的特性，似乎不算难。

    柳清欢将一切映入脑海，突然动了！

    黑色的衣衫飞扬起来，他身形一跃，已来到断渊上空。

    但下一瞬间，下方仿佛有人在拉扯一般，他的身体猛地往下一沉！

    柳清欢眼中如古井无波，左脚带出一道青色的轨迹，轻轻一点，一团高速旋转的风涡突然自他脚下浮现而出。

    下沉之势骤然停顿，反而有一股向上之力新生，让柳清欢整个人便似一道闪电般冲向高空。

    眼见这股新力快要枯竭，裂渊之下的拉力重新出现。却见他右脚向前跨了一步，便踩在另一个风涡之上，人又飘飞了出去。

    以这样的方式，柳清欢不断调整着自己的方位，游龙惊鸿般跃向对岸，两三百丈的距离很快便走过一半。

    “呱呱呱！”

    犹如石破天惊的古怪叫声从裂渊中传来，柳清欢心中一凛，往前疾飞的身形突然方向一变。

    肃杀的风声从身侧响起，一道半月形的轻薄光刃划过他刚才所在的位置，搅动着周围的风瞬间紊乱。

    柳清欢摇摇晃晃地维持住身形，脚下不停，神识却向下方探去。

    黑暗的深渊中出现两只铜铃般的大眼，发着绿色的光芒。

    那怪物很快显出身形，只见它长着奇丑无比的鸟头、扁平的嘴，鼓着一双其大无比的眼睛，看上去颇为滑稽。身上灰黑色的羽毛像被揪过一样，东一撮西一撮，十分凌乱，露出红色的皮肤。

    柳清欢不敢放出法器。这里吸力那么大，谁知道法器放出去，还能不能收回来。

    怪鸟“呱呱”又叫两声，嘴一张－－柳清欢扰神术却突然发动！

    那鸟像被呛到一般，两只肉翅乱扇，嘴里冒出散乱的电光。

    柳清欢趁机拉开距离，脚下越发快速，大步流星往对岸奔去。

    就在这时，裂渊之下却响起一片呱呱乱叫声，声势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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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一章 进入太南之地

    随着越来越多的呱呱声响起，一双双发着绿光的凶厉眼睛在黑暗中浮现。

    那只怪鸟也终于从扰神术中挣脱出来，发出愤怒的叫声，拍着破破烂烂的肉翅快速追来。

    柳清欢只能再发出一个扰神术。不远了，还有几十丈距离，就能到达对岸！

    裂渊中升起一片黑云，一大堆约有二三十只怪鸟齐齐冲向柳清欢，数不清的半月形光刃飞来。

    这要被击中，恐怕会被打成筛子。

    眼见光刃快至，他眼中闪过一道奇芒，脚下在一个风涡上用力一踏，身形突然往前急窜。

    那些光刃差之毫厘地从他身后划过，更多怪鸟已飞了出来，它们似乎完全不受风障和裂渊吸力的影响，轻盈而又迅捷，紧追在他身后。

    这样下去，恐怕还没到对岸，便会被这些怪鸟追上。

    柳清欢心中大急，右手一抖，已将法力之晶握在手中。眼睛左右一扫，却突然福至心灵。

    这时，在裂渊柳清欢出发的山岗之上，两个人出现在那里。

    “终于爬到这里了，累死我了。”其中一人像只蛤蟆一样趴在地上，喘着粗气道。

    另一位倒是站立着的，身姿如松，抬头看着远处：“别泄气，看到那边没，快出风障了。”

    他眼睛一转，已看到裂渊上的情形，不由大吃一惊：“快看，那里！”

    趴在地上的人定睛看去：“赫！好大一群丑不拉叽的怪鸟。咦，它们在追一个人？”

    站着的人眉头紧皱：“那人身法倒是不错，但想从这么多怪鸟中逃出恐怕不容易。你看那些鸟已经追到他身后了，唉！太南之地又要多一个冤死鬼。”

    趴着的人也跟着叹气：“可惜啊，那人都快到达对岸了。”

    两人沉默地看着，颇有一种兔死狐悲之感。再想到自己也要面对这么一群怪鸟，心情越发沉重。

    就在两人以为下一刻柳清欢就要被撕碎之时，却见他在空中突然转了一个大弯，好几只紧追在他身后的怪鸟犹如撞上一堵看不到的墙一般，“嘭嘭嘭”接连爆开，洒落漫天的血雨。

    远远观望的两人狠抽一口气，大张的嘴都能吞进一颗鸡蛋。

    “啊、啊……发生了什么，怎么回事？”趴着的人惊骇地问道：“对方好像没用法术之类的啊？”

    “我也不知……快注意看有什么玄机，也许一会儿我们也能用到！”

    两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只见那身着玄黑色长衫的青年修士在空中又绕了一圈，躲过身后一片轻薄的光刃，然后又有几只怪鸟像之前一样，莫名的碎成千万片。

    “我懂了！”站着的修士忽然恍然大悟：“这人已经领悟了风之小境，在利用无形的大风涡击杀这些怪鸟。”

    “风之小境？可我们不会啊……”另一人苦着脸道，想了想又眼睛一亮，突然提声大喊：“喂，前面的道友，快把那些怪鸟杀干净，不然你是走不掉的！”

    “闭嘴，我说你丢不丢人！”

    “丢啥人？”那人蛮不在乎地道：“我都用爬的，爬到这里来了，还怕丢人！他不将鸟杀完，我们怎么过去？”

    “没机会了。”站着的修士面沉如水：“他已经到达对岸了。”

    ……

    柳清欢往前一冲，已经踏上裂渊另一边的土地，然后只觉突然之间，自己所有压力全部消失，几乎控制不住地往前一闪，已经到了一二十丈之外。

    这一下，倒把他自己吓了一跳。

    近几个月来，柳清欢要么时刻承受着罡风之力，要么在海中承受着深海水压，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全身轻松毫无束缚了。

    他摇摇晃晃地收住脚，再往身后看去，剩下的几只怪鸟并没有出风障，而是停在裂渊的边缘对着他呱呱狂叫。

    再往远看，裂渊的另一边有两人站在山岗上，其中一人还在大声喊叫。

    “道友，你别走啊啊啊……”

    柳清欢淡然一笑，拂了拂衣袖，转身远去。

    直到飞入一片山岭之后，挡住了来自裂渊那边的视线，他才缓下脚步。

    在没有外力干扰时，柳清欢才发现：原来自己的凭虚御风诀进步如此之大，几乎比从宋国离开时快了近一倍！

    据说凡间的武者练轻功时，会在自己脚上绑缚沙袋，等沙袋解下来时，便身轻如燕神功大成。柳清欢此时就有这种感觉。

    他肆意伸展了一下腰背，将神识慢慢放开，探索周围的情况。

    这便是太南之地吗？

    许久不见的太阳终于重新挂在了天空，温暖的阳光从树木空隙中洒下来，微风带来沙沙的树叶摇动的声音。很多树上都搭着鸟窝，窝内传来雏鸟叽叽叽的叫声。

    没有发现妖兽，林中倒是有一些野兔、野鹿之类的普通野兽。

    柳清欢拍了拍身边的树，这是一棵红桑树，在云梦泽大陆很常见，他倒是第一次在啸风大陆看到这种树。

    他保持着警惕，身形如风地于林中穿梭，翻过数道山峦，往太南之地深处进发。

    没走多久，他心中的疑惑越来越重，低声自语道：“太安静了，也太平静了。”

    这一路，他不仅没有看到半只妖兽，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的地方。

    “也许是还没到那个传说中的古遗址？”

    带着这样的疑问，柳清欢飞上高空，向四方远瞰。

    连绵的高山此起彼伏，清澈的溪流从茂密的森林中流出。这里就像一个世外桃缘，山清水秀、花语花香。

    他也不再落下去，直接踏风而行，往前疾飞。

    飞了足足一个多时辰，柳清欢无意中往身下一扫，心中“咯噔”一声！

    脚下是一座形似伏牛的山峰，牛头位置挂着一条白色的飞瀑，阳光照在溅起的水气上，耀出了一道七彩的彩虹桥，看上去景致极美。

    这座山是如此特别，所以半个时辰前他经过此处时，还落在飞瀑下的清潭边洗了一把脸。自己竟然又在半个时辰后再经此地，原来他竟是一直在周围转圈不成！

    但神识扫过每个角落，他完全没有发现迷障、禁制一类的存在。

    柳清欢无奈地抹了一把头上的汗：“看来想进太南之地，果然没有那么容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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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二章 难以置信的发现

    柳清欢在山岭中又乱转了半天，最后都回到飞瀑附近。

    眼看天色将晚，他也懒得再转，在飞瀑下痛痛快快地冲了个澡。

    虽然一个法术就能让全身干净整洁，但洗澡的乐趣和清爽，却不是法术能带来的。

    柳清欢披着一头墨发，任由山风吹开后，便躺倒在潭边的草地上。

    透过防御法阵，能看到黑幕般的天穹上璀璨的星河。夜风寂寂，流水潺潺，身上再没有一丝外压压迫，全身都舒爽通透。

    歇息了一会儿，柳清欢便开始思索怎么才能进入太南之地。

    今日他在这片山脉中转了一天，跟凡人遇到鬼打墙一般。

    鬼打墙，其实只是困阵或法术造成的而已，但他是修士，这一天来也没发现有任何灵力波动的异常之处，这鬼打墙便不可能是一般的困阵或法术，只有大型禁制才可能如此，比如文始派的护山大阵。

    没有得到邀请的修士进入文始山脉，只会发现一片普通的山岭，与这里的情况一模一样。

    而一个顶级门派的护山大阵，除了可以用灵石驱动，还可以连接到地底的灵脉上，汲取灵脉的灵气。只要灵脉不枯竭，护山大阵就能长久地运转下去。

    柳清欢实在想不出以他的修为，如何才能攻破一个门派的护山大阵，更何况，也根本找不到这护山大阵在哪。

    第二日，柳清欢就不再腾空，而是唤出小蹄角兽，慢慢走过每一个山林每一条溪谷。

    又转了几个时辰，太阳升到了正中，初一突然欢呼一声，奶声奶气地对柳清欢说：“主人，那里有果子，我想吃！”

    柳清欢往前看去，果然在林中发现一棵桃树，结满了红润硕大的桃子。

    这一路上，初一看什么都觉得新鲜，连野花都要凑上去闻闻。他从它的背上跳下，拍了拍：“去吧，小馋鬼。”

    初一哒哒哒地跑过去，飞起身咬住一个便啃。

    柳清欢慢慢渡过去，也摘了一个。

    这会儿小蹄角兽已经吃了好几个，还一副完全没吃过瘾的样子，看来不把整棵树吃光是不会肯走的。

    他无奈地笑笑，帮初一把嘴边流下的水汁擦了下，见树下有一块青石，便准备去坐着等。

    青石上满是落叶和青苔，柳清欢袖子一拂，然后目光一凝！

    拂干净后的青石边缘，竟然出现一个“十”字。

    他仔细辨认，确定那并不是天然形成的纹路，而是的的确确雕刻而成。目光向周围一扫，便在一堆野草丛中找到另外几截半埋在土里的青石。

    柳清欢将这些青石全部取出，拼凑之下，一块一人多高的石碑呈现在眼前。

    “太南……仙……宗……”柳清欢将石碑上的字一一念出。最后一个“宗”字因石块缺了半边，只剩下上半部分。

    “太南仙宗？”柳清欢又念了一遍，皱着眉回忆。自己好像听过这个名字，但一时想不起来了。

    他来回渡了两步，然后身体突然停下，震惊之极地叫出声：“太南仙宗！”

    他拿出一只玉简贴到眉心，迅速看了一遍，喃喃自语：“不会吧，太南仙宗怎么会跑到啸风大陆来？难道，啸风大陆也有个太南仙宗？”

    说起太南仙宗，那就要从很久远之前开始细数。

    在云梦泽大陆历史上，文始派东面，隔着一条大河，便是曾经的东荒之地。东荒之地上曾有无数的修仙门派，里面便有一个道宗门派叫太南仙宗。

    三万多年前，云梦泽爆发了正魔之战，持续了上千年。最后，魔修集结了所有力量，围攻文始山脉。那一役，整个修仙界死伤了无数修士，文始派战死的元婴修士都有十几位之多。

    当时文始派的化神大修士无极剑尊，与九阴魔门的擎天魔尊，于东荒之地大战，足足打了数十天。

    化神之战，天地为之变色，四海为之震惊，整个东荒的修士和妖兽都怆惶奔逃，于是云梦泽第一次也是最大的一次兽潮由此出现。

    最后，无极剑尊盛怒之下祭出沧海罗生剑，不仅将整个九阴魔门毁灭，还撕裂了空间，擎天魔尊也在剑势之下消失无踪。东荒之地因此沉入虚空，变成了茫茫的东荒之海。

    这一战，造成了很多严重的后果。文始派因此元气大伤，经过两万余年的修养生息才重回巅峰；云梦泽魔修从此没落，再也没有曾经的盛势，被赶到了西边的荒原上。

    而从东荒之地逃过来的宗门，很多都被吞没分割。当时的太南仙宗算是个大门派，倒是站稳了脚，但因为撤离得太过匆忙，从此也一蹶不振。

    到如今，太南仙宗已经沦落为云梦泽大陆一个不入流的小门派，自然不敢再称仙宗，就把门派名字改为了太南宗。

    柳清欢在鹰巢城时，还曾见过一个太南宗的筑基修士，也是这个门派目前修为最高的一个修士。

    他抚着手下破碎的石碑，如果说这个太南仙宗就是曾经东荒之地上的那个的话，那它怎会出现在此地？不是应该跟随整个大陆沉入虚空吗？

    柳清欢百思不得其解。他终究不是啸风大陆的人，对这里的了解很片面。据他所知道的，啸风之海自古以来就存在，但太南之地何时出现的，便有些模糊。

    初一终于把一树的桃子都吃光了，吐了一地的桃核。

    一人一兽重新上路，柳清欢任由初一乱跑了半天，却没想到此举收到了奇效：他们终于从山脉中转了出来，来到一片草原地带。

    “初一，你真是我的福星啊。”柳清欢顺着小蹄角兽的毛，高兴地笑道。

    初一越发欢快，在草原上空翱翔，白色的羽翼带起狂风，扇得深长的野草泛起绿色的波纹。

    柳清欢极目远眺，指着一处道：“往那边飞。”

    他所指的方向，露出一片较为醒目的黄色土地，与周围明显不同。

    等离得近些，柳清欢才发现那是一片废墟，倒塌的房屋中生长着野草，隐约还能看到一些街道的模样，面积与一个集镇差不多大。

    一个人影突然从残存的一座房屋中飞了出来，看到柳清欢，向身后呼唤道：“哈哈，又有新道友来了，大家都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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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三章 找路

    柳清欢让小蹄角兽停下，远远地看着他，不再靠近。

    那人身后的几座房屋中又钻出五个人，齐齐打量他。

    柳清欢也在打量这些人。六个人，四男两女，全是筑基中后期修士。

    “道友别怕，我们没有恶意。”最开始出现的修士道：“我们几人都是临时遇到的，大家都找不到进入太南之地的方法，所以才会聚在一起商量。”

    “是吗？”柳清欢站着不动：“你们有线索没？”

    对方摊手：“还没有，所以才要积思广益。”

    柳清欢哦了一声道：“我也没有。但实在抱歉，我习惯一人独行。”

    对面几人互看了一眼，那人笑道：“这本就是自愿，道友不愿与我等一起，我们也不阻拦。”

    柳清欢拱了拱手，便让小蹄角兽换一个方向，神识却一直关注着那些人的动静。

    只见那几人凑在一起低语，然后一个蒙着面纱的女修从中飞出，快速地追过来。

    柳清欢手中瞬间浮现一朵金色莲花，瞬间停下，警惕地转身看着她。

    那女修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一双美目如明珠生晕，此时笑得弯如明月：“道友，你这只小兽看上去很眼熟哦。”

    柳清欢一愣。此女看不清面貌，着一身精致曼妙的粉色宫装，越发称着身躯秾纤合度。头上云鬓高悬，珠翠环饰，显得极为美丽雅致。

    自己在啸风大陆认识的女修一只手就能数清，他目光一转，试探地道：“乐乐？”

    那女修翻个白眼，扯下覆面的羽纱，娇憨地道：“不好玩，一下就认出来了！”

    柳清欢眼睛瞪得溜圆，眼前的女子有一张小巧完美的瓜子脸，灵动的双目光华流转，纤密的睫毛轻扇间仿佛蝶羽振翅，微翘的嘴角带着一丝调皮，整个人宛如一朵含苞待放的牡丹花，美而不妖，艳而不俗，明艳不可方物。

    却见她一插腰，指着柳清欢嚷道：“柳清欢，你这是化的什么鬼样子？要不是看到你的小兽，我都不知道是你。”

    柳清欢此时化的是一个黑脸的中年男子面貌，他抹了一把脸，问道：“你怎么在这里？你师兄呢？”

    两人并肩前行，乐乐也招出她的那只金色大鸟骑上：“我跟严木头在进啸风之海不久后，就失散了，谁知道他现在在哪。我进了太南之地后，到处乱逛，然后昨天遇到了那几个人，非要拉着一起商量。哈，要不是无聊，我才懒得跟他们凑在一起呢。”

    虽然样貌变了，乐乐依然爱说爱笑，说个不停。

    两人在草原上漫无目的地飞了一圈，柳清欢自是没什么发现。

    “柳清欢，你在找进太南之地的路吗？”

    “不然呢？”柳清欢无语：“你以为我在散步吗？”

    乐乐神神秘秘地凑过来，脸上带着一丝狡黠地笑：“你怎么不问我，我知道啊。”

    柳清欢惊讶地看她：“你知道？”

    “那当然！”乐乐摇晃着头，一副你快来求我啊的表情。

    柳清欢无奈地拱手：“小姑奶奶，请你说说怎么进太南之地好吗？”

    乐乐发出一串清灵的得意笑声，这才低声道：“我们要找一个湖，湖边有一片红桑树林，然后那里面就有一个山洞。”

    “……”

    这太南之地内，到处都是红桑树，很多湖边都有，这范围也未免太大了。

    “就这样？”

    “对啊。”

    “湖有多大？”

    “唔……就一般的湖那么大。”

    “有具体的方位吗？”

    “就在西北面这一带吧。”

    “你从哪里得到这消息的？”

    “我爹告诉我的啊。”乐乐眨着美丽的眼睛回道。

    好吧，既然是鹏华真君说的，那么便肯定是对的，好歹总算有个范围。

    不过显然不会在草原上，柳清欢带着悠闲得犹如逛街的乐乐回到山脉之中。

    有了目标，两人的速度便很快。山林中的湖十分显眼，如一片绿海中的蓝宝石，每经过一个临着红桑树木的湖，他们便下去查探一番。

    当然，主要是柳清欢去看，乐乐明显兴致缺缺，一路只顾游山玩水，但爱看热闹的性子却是一点没变。

    柳清欢刚探完一个湖，乐乐便冲过来道：“柳清欢，那边有人打架！”

    柳清欢看向她指的方向，果然见一片乱石滩上，有几个人正在混战。

    “走吧走吧，我们去看看。”

    柳清欢连忙拉住她：“别人打架，我们若在一旁观战，容易引起误会。”

    见小姑娘不高兴地嘟起嘴，他连忙道：“就在这里看吧，反正一样看得到。”

    乐乐歪着头想了想，总算没坚持要过去。就算这样，她也看得津津有味。

    柳清欢的目光也落到混战的几人身上，两方各有三个人，法术和法器齐飞，打得十分激烈。

    其中有一人是火系修士，出手间火焰四射，将乱石滩周围的红桑树都引燃了一片。

    战况渐渐接近尾声，火系修士那一方最终将对方三人杀了，自己这一边也死了一个。那火系修士远远看了眼柳清欢和乐乐，见他们没过去，两人捡起对方的储物袋，很快消失在天边。

    乐乐招呼道：“柳清欢，我们走吧。”

    柳清欢随意点了下头，目光却依然看着那边：“你说，那里以前是不是一个湖？”

    “咦？”乐乐仔细看去：“好像是的，只不过干涸了。”

    “走，我们过去看看。”

    两人飞过去，落在乱石滩上。这里地势比周围都要低一些，邻着一座小山。那些红桑树依然在燃烧，而且范围还在逐渐往外扩。

    乐乐招出水龙将火浇灭，咕咙道：“真是的，要是把整个山烧起来怎么办。这些人打完架就走，都不知道善后！呀，那里有个洞。”

    小山底部原本生长着密集着野草，此时被火一烧，再被水一浇，便露出了一个黑黑的洞口。

    柳清欢笑道：“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看来就是这里了。”

    两人走过去，那洞口开得很小，只能容人半蹲着进去。进去一段后，便越来越宽敞。里面十分干燥，也并不窒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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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四章 太南仙宗

    柳清欢进入之时，将洞口处用烧毁倒下的红桑树稍稍遮掩了一下，并没有画蛇添足地布下阵法。

    他走在前面，乐乐跟在他身后，两人顺着通道一步步往内走。

    洞内十分静寂，只有两人沙沙的脚步声，一说话还有回声。

    两人走了一会儿，没有遇到任何异状。

    乐乐无聊地举着一颗夜明珠，故意以诡异的慢速语气在柳清欢耳边说话：“柳清欢，你说这里面有没有鬼？”

    说完，自己先咯咯笑起来。

    柳清欢正观察着洞壁，突觉背上贴来一具柔软的身躯，不由干咳一声往前走了一步，想了想问道：“你知道太南之地存在了多久吗？”

    乐乐不知他为何会问这个，随口答道：“很久了啊，不过以前不叫太南大试，叫风之试，后来改的名。”

    柳清欢有些急切地问道：“大概什么时候改的名？”

    “啊？好像是几万年前吧，谁有闲心记这些。”

    柳清欢心中有了些猜测，或许是啸风大陆的修士在发现太南之地后，才改的名。那么很可能太南之地便是后来出现的。云梦泽大陆的东荒之地沉陆后，太南仙宗的地界不知因何原因穿过虚空，来到了啸风之海中心。

    “你为什么要问这个？”乐乐好奇道。

    “嗯……你知道我不是你们啸风大陆的修士吧？”

    “知道啊，你是从那个叫什么云梦泽大陆来的。”

    柳清欢点点头，一边小心防备着周围的情况，一边将自己对此地的猜测告诉她。

    “还有这事？”乐乐道，不过她对这些陈旧的历史不太感兴趣，反而兴奋地拍手道：“哈，你说他们当初很匆忙地撤离，那么太南仙宗里是不是会遗留下很多宝贝？”

    “倒是有这个可能……”

    两人说话间，通道一转，前面出现了一个干涸的溶洞，断裂的钟乳石摔落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

    “柳清欢，你看这里。”乐乐指着一块石头道。

    只见石头上有一道深深的剑痕，这样的剑痕在地面、墙壁上都有。

    “看来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战斗，不过痕迹不新，应该是上次太南之地开放时留下的。”柳清欢道，从一堆乱石中捡起一块黑色的鳞片。

    “这是什么？”

    “看着像是蛇类的鳞片，上面有干掉的血迹。”柳清欢丢掉鳞片，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我们小心点，继续走。”

    两人穿过溶洞，又走了一刻钟，柳清欢突然停了下来。

    身后的乐乐问道：“怎么了？”

    柳清欢双手往前推了推：“我们可能遇到禁制了。”

    他招出灰色小剑，一剑斩上去。

    前方空无一处的空中泛起一道微微的波纹，很快便平复消失。

    柳清欢皱眉道：“以我们的能力，恐怕破不了这个禁制。”

    “咯咯，谁说要硬破！”乐乐挤到他前面，拿着一块蓝色令牌对他晃了晃，上面明晃晃的两个古篆：太南。

    柳清欢震惊：“你怎么会有太南仙宗的通行令牌？！”

    “不然你以为我爹为何一定要让我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乐乐翻个白眼，一手持令牌，一手开始画诀，嘴里开始念复杂无比的法咒。

    就见蓝色令牌半浮在空中，突然射出一道光。光照在半空之中，慢慢溶出一个光洞。

    柳清欢笑道：“我今日算是沾了你的光，不然根本别想进太南……”

    话未说完，就见光洞中突然伸出一只狞狰鬼爪！

    那鬼爪形似鹰爪，却更加巨大，尖锐的五根利甲足有半尺来长，一把抓来！

    站在前面的乐乐惊叫一声，身体极快速地向后一仰。利爪闪着让人心里发寒的冰冷锐光，从她绝美娇嫩的脸蛋前挥舞而过。

    乐乐后仰撞在柳清欢身上，挥舞的双手扬起一片炙白的火焰。

    这火焰明显极为厉害，再次抓来的鬼爪正正迎上，剧烈地一抖，上面的黑毛和青色皮肉立刻变得焦糊。

    凄厉发狂的鬼叫声从光洞后面传来，一个穿着破破烂烂衣物的人形鬼物出现在两人视野中。它再顾不得袭击他们，而是蹦跳着奋力拍打自己着火的爪子。

    柳清欢抱着乐乐的肩膀一转，便转到她的前面，同时手中一抓，一只黄色的圆形短棍擒在手中，闪到光洞里面，手起棍落！

    “嗷嗷、嗷嗷……”那人形鬼物终于拍灭了白色火焰，却被迎头棒击。想要反抗，但那黄色短棍每一次落下，棍身上刻着的层层叠叠的符文便微微一亮，它全身的力气便被击打在身上的棍子打散。

    柳清欢手持拷鬼棒，一棒接一棒，打得那狞狰的人形鬼物只能紧紧缩着身体，用烧焦的爪子抱着头哀嚎。

    他心里也有些微微诧异，这是他第一次使用拷鬼棒，没想到这得自栖云寺的法器这般厉害，竟然打得一只鬼物毫无还手之力。

    拷鬼棒每一棒下去，便会吸走他一部分法力，黄色棍身就会随之一亮，将人形鬼物的反抗全部镇压。

    惊魂未定的乐乐也进了光洞，看柳清欢打得兴起，眼睛晶亮亮：“这鬼好像在说话呢。”

    “嗯？”柳清欢闻言停下，果然那人形鬼物一边嗷嗷叫，嘴里还咕噜咕噜地发出一些音节，倒真像在说话。

    鬼物见棍棒停下，抬起头对着柳清欢咕噜了几句，碧绿的鬼眼中闪现着哀求。

    但它的鬼语中柳清欢怎么可能听得懂，更不可能放过它，一棍下去，鬼头四分五裂，滚出一颗昏黄鬼珠。

    柳清欢将鬼珠摄到手中，从衣领中拉出黄泉鬼柳树心。

    乐乐用脚踢了踢倒在地上不动的人形鬼物：“这东西是什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柳清欢见树心中的黄泉之气冒了出来，将鬼珠包裹了起来，满意地弯了弯嘴角，这才看过去：“这应该是一种叫獏骸的鬼物。至于为什么在此地出现……”

    他转过头，声音干涩地道：“恐怕这太南仙宗中，有个大变故。”

    放眼望去，一座座山峰高耸，巍峨的宫殿群落在山间各处，诉说着昔日太南仙宗的鼎盛。只是如今，山间的祥云变成了黑色，青翠的树木也全都变得半黑不黄，一派鬼气森森。

    太南仙宗的旧地，已沦落为一片鬼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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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五章 鬼域

    柳清欢默默无言地看着眼前的鬼域，身边乐乐不解和惊异地道：“这里怎么会变成这样？我爹跟我说，这里面是一个门派遗址啊。”

    柳清欢喉结动了动，心里有些悲哀。

    一代道宗仙门，竟然沦落到如此地步！想到文始派内也有一道通往九幽地狱的空间裂缝，他便不寒而栗。

    此地会变成如此境况，恐怕要算在闻道老妖的头上。

    闻道留下的那缕神念曾说过，上一次太南大试之时，他为了解除陌离仙子以神魂发下的重誓，不惜进入九幽地狱采忘川花。他肯定是在打开此地的九幽地狱通道时，将里面的一众鬼物妖魔放了出来。

    文始派尚且要以九九八十一根擎天封魔柱，才能封住空间裂缝，闻道打开此地封印时，凭他一己之力，恐怕不能还原封印。

    只是不知道那裂缝有多大，又有多少鬼物挤了过来。

    身后的光洞已经弥合，此地凶险未知，柳清欢心中生出一丝退意。

    乐乐拉了拉他的衣袖，指了指远处：“那座山上有光。”

    柳清欢透过迷蒙的鬼气，果见前方远处最高的山峰之巅，有一座沐浴在金光中的宫殿。

    乐乐兴致勃勃地道：“我们去那里看看好不好？”

    柳清欢却脸色一变，拉着乐乐闪到旁边的土坡之后。

    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一个偏僻的小山谷，谷中只有一些枯死的焦黑树木，一片死气沉沉。

    就在他们衣角刚刚隐没在那土坡之后时，从谷中飘过来一只披散着满头乱发的人头。人头脖子下什么都没有，脸上的肉破烂成洞，露着尖牙的嘴里还发出时哭时笑的声音。

    它飘飘悠悠地飞进这个山谷，然后发现了倒在地上的人形鬼物，突然高声啸叫一声，人头乱转，凶厉的眼睛扫射谷中每一个地方。

    “好险！”乐乐拍了拍胸脯，向柳清欢传音道，又摸了摸小蹄角兽的背，眼中露着好奇：“这是什么鬼？”

    柳清欢让初一小心地躲开乱飞的人头：“这是飞头撩。”

    飞头撩的叫声引来了又几只鬼物，有两只飞头撩，有一只獏骸，又有一种兽首人身的鬼物，冲进来后根本不理飞头撩的叫声，扑到那只死去的獏骸身边，捡起破碎的人头舔食里面的脑浆。

    其他几只见此，哪里还顾得上寻找，全部冲过去哄抢，撕腿的撕腿、扯胳膊的扯胳膊，狂吃大嚼，还差点打起来。

    柳清欢两人趁机悄悄摸出谷去，如今一时半会走不了了，他便决定去那座最高的山峰看看。

    太南仙宗以宏伟的宫殿类建筑为主，不过现在大多变成残破，时不时从里面跑出一只鬼物，完全沦落成鬼物的巢穴。

    即使身处在初一的黑白空间，两人依然十分小心，一路躲躲闪闪地向最高的山峰靠近。

    离得越近，便会发现那山峰之巅的金光越耀眼，所在之处，看不到一只鬼物。

    “你觉得那是什么？”乐乐问道。

    两人此时已来到附近一座山的半山腰，躲在一处倒塌了半边的宫殿后面，等空中的一队鬼物过去。

    柳清欢道：“不知道。除了佛门的法器，很多东西都有克制鬼物的功效。”

    乐乐坐在他身后，美目流转，嘻嘻笑道：“柳清欢，要是宝物只有一件，我们怎么分啊？”

    柳清欢道：“放心，我不会跟你抢的。”

    这姑娘性情开朗活泼，当初帮柳清欢给宋国六皇子解毒，二话没说。一路相处下来，从来不拘小节，连进入太南之地的令牌都大方拿出来。他早就拿她当朋友，如果她想要，他自不会为一两件宝物与之争抢。

    “哈哈，有你这句话就行了。”

    两人正说话，却没注意到身后无声无息地冒出一团黑气。那黑气里裹着一双布满血丝的豆眼，突然盯着小蹄角兽所在的位置，射出一道血箭。

    两人一兽竟被这道血光打出了黑白空间，坐在后面的乐乐大惊，回身就是一记白焰，将那团黑气烧成灰烬。

    可两人已经暴露了身形，一只路过的飞头撩发出凄厉的尖啸，声传四野。

    柳清欢脸色大变，眉心灰光一闪，灰色小剑瞬间斩过去，将那只飞头撩斩成两半。

    已经晚了。从周围的树林、宫殿、山峰各处，涌出数不清的鬼物。

    柳清欢收起小蹄角兽，身上瞬间浮出一层金光罩，同时招出破罡金莲，急声道：“看来我们得打过去才行。乐乐？”

    “没问题！”乐乐胸前飘起一块白玉佩，发出圣洁的白光，手中也拿着一串念珠。

    “走！”柳清欢大喝一声，他们一前一后，疾速奔向那座最高的山峰。

    首先冲过来的，是两只速度最快的飞头撩。它们嘴里怪叫着，一甩头，满头的乱头便如野草一般疯长，缠向两人。

    乐乐扬手丢出白色火焰，就见那些头发在火中狂卷，瞬间化成飞灰。

    那两只飞头撩哇哇鬼叫，绕开火焰，流着黑涎的血盆大口转眼便扑到两人面前。

    迎接它们是一根金色短棍，“嘭”地一声，其中一颗鬼头在棍棒之下爆裂开来。棍势不停，另一颗被一棍抽飞出去，带着尖利的啸叫消失在天边。

    又有数只鬼物围了过来，有着尖利长爪的獏骸、速度极快的飞头撩、犹如一团黑气的魑魅，还有兽身人身的野鬼。它们鬼哭狼嚎着，张牙舞爪地扑向疾飞的两人。

    柳清欢法诀一变，飘浮在身边的破罡金莲瞬间碎成片片金羽，腾起至阳至刚的太阳精火，如一把把飞刀一般冲进鬼物堆。

    便见残肢碎肉不断往下掉，有的鬼物身上还被太阳精火点燃，呼噜噜乱转。拷鬼棒变得如有水桶粗，一棍下去，前路尽空。

    而身后，乐乐手中的法术如同瞬发一般，炙火漫天、巨石坠地，浊浪翻滚，电光四射，将身后追来的鬼物打得抬不起头来。

    两人边打边朝那座山峰顶上飞，从团团鬼物中硬生生杀出一团血路。

    “嗷……”似虎似牛的吼叫声从前方传来，柳清欢看去，不由脸色发青。

    一只身长数丈、体壮如牛，浑身冒出丝丝黑雾的巨大鬼物，堵住了他们前行的路。

    那鬼物又仰头咆哮一声，前蹄刨地，横冲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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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六章 群鬼围杀

    如果说飞头撩等只是一些低阶鬼物，那这只形似牛虎、头生双角的患鬼，其一撞之力，绝不是柳清欢和乐乐两人能挡得住的。

    眼见那只患鬼疾冲而来，一路上挡在它前面的所有鬼物，它根本没有避让的意思，全被撞得散架。

    患鬼的速度极快，眼见着就冲到了两人不远处。

    “乐乐，散开！”柳清欢大喊一声，身形同时往左飞去，落到一堆鬼物中。

    那些鬼物仿佛看到了送上门的美食，发出兴奋的鬼呼，争先恐后地往他身上扑，然后又惨叫着躲之不及！

    柳清欢身体外浮着一层薄薄的黄泉之气，手持拷鬼棒，如一尊杀神般现出身形。

    乐乐飞往另一边，胸前的白色玉佩飘浮着，挡住了数不清的攻击。她容颜娇美，飞扬的黑色秀发裹着灼白的火焰。

    患鬼从两人分开的中间冲过去，带起一阵狂风，其力雄浑，势不可挡，撞死了众多的鬼物。

    柳清欢抬手一招，破罡金莲已收起所有莲瓣，转眼遁入虚空。那患鬼见没撞到两人，狂吼着掉转牛头，却见一缕金线从虚空中破出，奔着它的额头击去。

    别看这小小一缕金线，却具有难以想象的大力，当年柳清欢便曾吃过大亏。

    患鬼明显对自己很有信心，鼻孔喷着粗气，牛角一挑，就想挑开破罡金莲。但下一瞬间，它数丈长的身躯犹如撞在了冲击而来的巨石上一般，难以自控地往后狂退。

    它发出受到惊吓的惨叫，头上一只尖角在金光一撞之下立马折断，旋转地飞出去。

    这时，却听乐乐突然疾呼：“柳清欢，快跑！你身后！”

    柳清欢心中一凛，就见乐乐已经甩手丢出一串硕大的念珠，从他头顶上划过。

    他的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具全身赤裸的女鬼，此时被念珠捆缚住了身躯，拼命挣扎。

    那念珠每一颗上都雕刻有一尊佛像，此时隐有佛光流转，让女鬼动弹不得。

    而在其他方向，又有几个高大的鬼物出现。

    柳清欢冲到乐乐身边，将周围的鬼物击杀：“走！”

    他将破罡金莲和正在鬼物中穿梭的灰色小剑全部招回，手中拷鬼棒舞出漫天棍影，将挡路的鬼物清空。

    那具女鬼惨白的双臂生出片片鳞甲，原本还算清秀的脸彻底化为一张鬼脸。随着她的厉声嚎叫，念珠的绳子终于被崩断，颗颗崩飞向四周。所过之处，又不知击杀了几只鬼物。

    乐乐边飞边退，伸手一招，四散的木头珠子从各方飞到她的手中，转眼又合成一串念珠。

    两人不再恋战，疾速往最高的山峰飞去，身后追着众多的鬼物。

    整个太南仙宗旧山门内，群魔乱舞、鬼叫声震天。

    赶在几只大鬼物围拢之际，两人终于冲到山顶，身形一窜，便闪进了那间大开着门的宫殿。

    跟随在他俩身后的鬼物，有几只收势不及，也冲进了殿中，然后被金光一照，哀嚎着化为青烟。

    其他鬼物吓得纷纷后退，离得殿门一丈远后，对着柳清欢和乐乐狂吼。

    两人撑着腿弯腰狂喘，这一场急战，差点没要了他俩的小命。

    乐乐抚了抚散乱的发髻，后怕地道：“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自己会被那些鬼吃掉。”

    柳清欢直起身，看了看自己肩上的一记血爪印，吃下一颗回生丹，问道：“你有没有受伤？”

    “还好，只是裙子下摆被扯破了。”乐乐拂了拂裙摆，不在意地道。她身体一转，目光落到身后高高的石台上。

    一把带鞘的剑插在石台上，浩然正气、剑意收敛。

    整只剑鞘呈现银黑色，鞘身中间有一纵列图案复杂的浮刻，周围饰有流云纹。剑柄为黑色，露出了一小截剑身。

    而柳清欢他们从极远处看到的金光，便是从这一小截剑身上发出来的。

    “仙剑？”乐乐震惊地道：“这不会是一把仙剑吧！”

    柳清欢只觉眼睛都被金光耀花，只得用手挡了挡。

    乐乐伸出手，素白的手指试探地碰了碰剑身，又赶紧缩回去，好像生怕剑咬她一般。

    见那把剑没有什么动静，她眨了眨眼睛：“我们把剑拔出来怎么样？”

    柳清欢看了看外面围着不散的众多鬼物一眼，摸摸下巴，道：“你可以试试。”

    乐乐便伸出手，握住剑柄，往上拔剑。

    剑身纹丝不动。

    “咦？”她惊异地叫了一声，手上五色灵光浮现，再拔。

    整只剑连晃都没晃一下。

    这姑娘不信邪：“柳清欢，你来试试！”

    柳清欢摇了摇头，也上去试着拔剑，依然得到一样的结果：“没用的。此剑一看便非同凡响，又立在这座最高的主峰之上，那么对太南仙宗肯定极为重要。但当初他们撤离之时却没有带走，那么要想拔出此剑，恐怕不是那么简单之事。”

    乐乐却还是不肯放弃，双手握住剑柄使出了全力，俏脸都泛起红晕。

    柳清欢却把目光投到剑身插入石台的位置。

    石台也是银黑色金属，与剑鞘看上去像同一种材质，二者结合之处浑然一体，没有一点缝隙，就好像此剑就是从石台中长出来的一般。

    宝物虽好，他们没有能力得到也是枉然。

    乐乐垂头丧气地走到柳清欢身边，咕咙道：“拔不动。”

    柳清欢安慰道：“没事。要是再遇到什么东西，我肯定让你先选。”

    她靠在石台边缘，有些闷闷不乐，不再说话。

    外面的鬼物开始散去，那些大的首先离开，却还有数只低阶鬼物不肯走，依然守着殿门转悠。

    柳清欢目光一转，拷鬼棒持在手中，走过去。

    一只飞头撩对他发出似哭非哭的嚎叫，想冲又不敢冲的样子。

    柳清欢一棒过去，那只飞头撩立刻被打爆。他手一抓，便把其鬼珠抓在了手中。

    另外的鬼物见此大乱，有飞速逃走的，也有傻愣的反而狂叫一声，暴虐地扑过来。

    柳清欢退后一步，哪只扑过来，拷鬼棒便招呼过去，能击杀的就击杀，逃跑的他也不追。不大一会儿，便又收获数只大大小小的鬼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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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七章 空间裂缝

    殿外的鬼物很快就被杀的杀，跑的跑。

    柳清欢有些遗憾，本还想多杀点得些鬼珠，好让黄泉之气吸收的。

    他正考虑是不是去殿外引一些鬼物来的时候，乐乐走过来：“柳清欢，你在干嘛？”

    柳清欢看她：“不沮丧了？”

    她抿唇一笑，并未多说，又好奇地问道：“那可是仙剑呢，柳清欢，你不想要吗？”

    “好东西谁不想要？我也很想要的。”柳清欢笑道：“但太过执着，就本末倒置了。”

    乐乐叹口气，扫了一眼这座大殿，殿内除了立在正中的石台后，便再无其他。

    她自己拿出一只蒲团坐下，撑着手道：“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被那么多鬼怪围困在这里，便是冲出去，我们也没有足够的时间使用通行令牌。”

    柳清欢站在殿门前往远处看，招呼乐乐：“你过来，看那边！看到那个满是迷雾的山谷了吗？我观察了半天，那里进出的鬼物最多。”

    “咦，还真是呢！”乐乐驻足看了会儿：“那里不会是它们的老巢吧？”

    柳清欢面色严肃地道：“那里极可能是九幽地狱的空间裂缝所在之处！”

    “九幽地狱？！”乐乐惊呼。

    柳清欢沉默了一下，将自己猜测的闻道老妖当年的所作所为，一一说出来。

    “不过我们在谷中这么久，还没看到极大型的鬼物，也许代表着那裂缝并不大。”

    乐乐脸上笑容隐去，柳眉紧蹙。

    九幽地狱，是与九天青冥一样，属于九千世界之外特殊的存在。里面的妖魔鬼物不尽其数，如果啸风大陆被入侵，那极有可能是灭界之祸。

    即使现在那条空间裂缝不大，但要是那边的妖鬼将之再撕大呢？

    柳清欢敲了敲手指：“不过此地情况特殊，不仅有太南仙宗的护山大阵将一众鬼物困在这里，而且就算鬼物逃出去，外面还有风障，以及啸风之海等屏障。”

    乐乐点头：“这事我出去后就会告诉我父亲，如果还出得去的话。”

    她望着那处山谷凝思片刻，语气坚定地道：“我要去那山谷里探查情况。”

    柳清欢认真地看向她：“你确定？那里面以我们的修为进去的话，恐怕危险至极，里面可能有金丹级别的夜叉存在。之前，我在青龙营地内就曾听说过，有一只夜叉从此处逃了出去，所以我不建议你去。”

    乐乐跺跺脚，露出小女孩的娇蛮：“那怎么办？如果不探明那裂缝的大小，我恐怕连觉都睡不着！”

    柳清欢道：“这事我们解决不了的，只有交给那些高阶修士。我们要做的，便是怎么快点离开这里。”

    乐乐在殿内走来走去。作为啸风大陆的修士，想到自己的故土极有可能被妖鬼涂炭占领，她便坐立难安。

    柳清欢收起拷鬼棒，道：“事到如今，此地凶险未知，我们还是先回复一下，再尽快找路出去吧。”

    两人在靠近石台边缘坐下，开始打坐。

    两个时辰过去，柳清欢被一阵嘈杂突然惊醒。

    声音是从宫殿另一侧传来，他喊醒乐乐，两人到那边窗格处往外看。

    只见在几山之外正爆发着激烈的战斗，无数鬼物蜂涌而出，围堵着一位男修。

    “金丹修士？”乐乐低呼一声。

    那位金丹男修明显是剑修，浑身剑气凛然，低阶鬼物还未靠近过去，便被剑气撕成碎片。她手持一把青紫色长剑，剑意纵横，正与两只夜叉大战。

    夜叉，是一种人形鬼物，全身生有多眼，其速迅捷无比。柳清欢只能看到两只模糊的影子围着男修乱转，只偶尔在它们停下来时，才能看到其恐怖的模样。

    不过那男修也十分了得，在两只夜叉的围攻之下，竟然毫不落下风，一步步往这座高山之顶行来。

    柳清欢目光移开，然后大吃一惊，道：“快看那里！”

    在金丹男修身后不远便是太南仙宗的护山大阵，也不知道那男修是如何破阵的，此时大阵的光幕上有一个破开的大洞，洞的边缘还冒着青烟和火星，在缓缓回缩。

    这时，那两只围攻男修的夜叉突然飞出一个，手中的长枪如同一只离弦的黑箭般扬手掷出，带着让人胆战心惊的滔天威势飞向护山大阵破开之处！

    “轰隆隆！”震天的巨响传来，护山大阵处爆出一片毁灭般的幽黑光华，大阵狂闪数下，就见那只原本只有人形大小的破洞扩大了几倍！

    柳清欢和乐乐脸色同时变得极为难看。

    这下完了，原本被困在护山大阵内的鬼物们，仿佛看到了一个新世界一般，高声鬼叫着冲向那个大洞！

    那金丹男修也明显地愣了一下。他满怀期待的破开了阵法，是准备进入这太南之地最中心处的废墟中寻觅宝物的，谁知一进阵便遇到了众多鬼物的攻击。

    这便罢了，他也看到了那座最高山峰发出的金光，心中正自欣喜那处必有重宝，谁知突然生出这番变故。

    另一只夜叉此时也弃了他，如之前那只一样，手中黑枪也呼啸着投向护山大阵，将那个正在缓慢回缩的大洞扩得更大！

    与此同时，那座满是迷雾的山谷突然有一股恐怖的威压冲天而起，走出一位容貌绝美的女子。

    此女缓步走出，满头青丝长度直达足踝，无风自舞。身着大红色齐胸襦裙，外罩一件绣着火红蔓枝的宽大披纱，也在随风飞扬。

    柳清欢和乐乐紧紧地扒着窗棱，才不至于被压趴下。浑身抖颤，豆大的汗珠如下雨般狂出，牙齿格格作响，在那恐怖的威压之下几乎晕厥过去。

    那金丹男修胆裂魂飞，体内法力几乎凝固，差点没从空中摔落下去。

    他身形一晃，再顾不得其他，祭出自己的元神之剑，身剑合一，化作一道流光激射向柳清欢所在的山峰。

    那红衣女子神色冷漠，望向他，伸指一点。

    却见半空中仿佛突然出现了一只黑洞，金丹男修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黑洞吞噬！

    一指杀了金丹男修后，红衣女子面无表情地看了发出金色光芒的山巅宫殿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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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八章 仙剑

    柳清欢只觉那一眼直接看到他的魂灵深处，全身如坠冰窖，封在了万年玄冰之下！

    这时，他心口泛起微微暖意，体内坐忘长生经心法快速运转起来，将那点暖意带往四肢。

    终于从僵木中缓过神，他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摔在了地上，而乐乐偏着头倒在他旁边。

    柳清欢大口喘息着，扑到乐乐身边。探查了一下，确定她只是昏迷过去并无大碍后，才抖着腿从地上爬起来。

    刚刚扒上窗棱，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震得他差点又摔倒在地。

    偷偷看出去，漫山遍野的鬼物此时十分安静，看不到一只敢鬼吼鬼叫。它们成群结队地拥到天空浮现出的光幕旁，正在疯狂地攻击护山大阵。

    而那抹红色身影，此时已收起了身上所有威势。她凤目低垂，一动不动，周边没有一只鬼物敢靠近，在一片灰暗之中显得极为醒目。

    而发出巨响的，正是太南仙宗的护山大阵。

    如果说一个完整的阵法如铁桶难破的话，那么已经破开一个大洞的阵法便要好破得多了。

    鬼物多得让柳清欢心惊不已，光是夜叉就看到了十几只，又有一些他也认不出来的鬼物。

    护山大阵剧烈的摇晃，突然又是一声巨响，漫天的光幕化成片片灵光，消散于无形。

    “嗷嗷嗷……”

    各种尖啸和嚎叫声传出，所有鬼物都欢呼起来。

    ……

    所有身处太南之地内的人族修士都觉得自己非常幸运，因为他们搜遍每一个角落都没找着的废墟终于现世啦！

    当太南仙宗的护山大阵浮现出光幕之时，不少人兴奋得双眼发红，如闻到血腥味的蚂蟥一般，飞速从四面八方赶来。

    他们千辛万苦到达此地，不就是为了进废墟中寻找自己天大的机缘吗？

    所以即使有少数一些鬼物从大阵的破洞跑出去，见人就往上扑，那些人虽有些疑惑，但想到自己能进太南之地中心处，但如打了鸡血一般，将遇到的低阶鬼物全部杀死。

    当有人发现了那个越来越大的破洞，以及破洞内弥漫出来的鬼气森森时，才终于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机警的、胆小的，犹豫片刻后拔腿就往外围的风幛狂奔。但更多人却受心中的贪婪所引，虽然也有了几分警惕，但依然不肯放弃就此离开。

    修仙界流传着一句话：想要得到逆天的机缘，便要承受同样致命的危险。危险与机遇，常常相互依存。

    所以有的人对那些离开的人还要嘲笑两句，骂两声软蛋。

    没过多久，随着震天动地的大阵破灭之声，不少人都兴奋地握紧了拳头，甚至有不顾一切直接往前冲、想要抢夺先机的人。

    但很快，随着鬼物们齐声的凄厉嚎叫传出，所有人都惊得停住身形，突然觉得身上冷飕飕的，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察觉不对的，开始后退，更多的却还在发愣，然后他们面对的是铺天盖地而来的各种鬼物！

    隔得那么远，柳清欢依然听到了远处传来的尖叫和咒骂之声。

    乐乐终于从昏迷中醒转过来，她坐在地上迷糊地摇了下脑袋，才忆起之前的情景，赶紧爬起来：“怎么了？外面怎么这么大的声音？”

    “大阵破了。”柳清欢言简意赅地说道。

    乐乐紧抿着唇，抓着窗棱的手指用力到泛白。

    太南仙宗旧址揭开了它的面纱，将鬼域一般的场景呈现在青天白日之下，而柳清欢和乐乐只能沉默地躲在最中心处，远望着漫山遍野的鬼物猎杀修仙者。

    柳清欢突然一抖，脸色急变：“不好，那个女人过来了！”

    身穿红袍的女人并没有跟随一众鬼物出去，而是一步一步往山顶走来。

    她简单地往前一迈步，长长的衣裙下露出一双晶莹雪白的细足，仿佛几步便临近了山顶。

    乐乐惧怕地扯着柳清欢的衣服，惊惶地道：“怎么办，柳清欢我好害怕。”

    柳清欢将她护在怀里，两人此时根本没有躲避的地方，只能紧紧地缩在石台里侧：“只能躲在这里了，但愿此剑能挡得住对方。”

    殿门处，大红色的衣袍露出一角，随着轻轻地脚步声，红衣女子缓缓走了进来，能抵挡住其他鬼物的金色光芒似乎对她毫无作用。

    她的目光并没有在柳清欢和乐乐身上停留，而是凤目幽深地盯着石台上的仙剑。

    随着她踏入殿门，仙剑便开始震动，她走得越近，便震动得越厉害。金色光芒大胜，整个石台上犹如有一颗剧烈燃烧的小太阳，浩然正大又凌厉无比的剑势爆发而出。

    柳清欢紧紧闭着眼睛，在一片金光中，勉强能用神识看到一些殿中的场景。

    仙剑与那女子似乎形成了对峙之势，两者仅隔三步远，无形而又激烈的风在两者之间鼓荡。

    木制的大殿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吱嘎嘎的声音，承受着这恐怖至极的无声对决，不断有木头断裂、木屑四飞。

    而躲在石台背后的柳清欢两人，却只感觉到了一些余风，头顶上的仙剑投下了一团金光，将他们庇护在了里面。

    柳清欢心中骇然，乐乐把头埋在他胸前，死死地抱着他。

    “哼！”一声轻哼，那红衣女子突然再往前一步！

    与此同时，石台上的仙剑突然发出悦耳的轻鸣，剑身突然从银黑色的剑鞘中拔出了一截！

    金光大盛，木制的大殿再也承受不住，发出如同爆炸一般的声音，整个屋顶先掀飞出去，然后就是四壁，化成了漫天狂舞的木渣。

    红衣女子动了，她抬起一只手，手中犹如握着乾坤一般，缓缓伸向前。

    “锵！”

    仙剑也动了，整把剑终于全部出鞘！

    柳清欢在这一刻似乎突然感觉到了头顶上那把剑的倾天之怒，它在愤怒竟然有一只不知好歹的鬼修，竟然想出手收复它！

    于是仙剑怒而斩出，那只莹白的手虽然缩得极快，还是被拉出了长长的一道血痕。

    一斩之后，仙剑倏地飞上高空，万丈金光让天空的太阳都失去了颜色，无边的威势席卷四野，连太南之地外、啸风之海都能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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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九章 紫色神雷

    玄武营地比其他三个营地都要大些许，因临着修士最多的出云州，所以街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当仙剑爆出灼目的金色光芒时，营地内突然飞出几个身影，立于高空，眼望太南之地。

    鹏华真君目露奇芒，低声对身边一位面目清隽的年轻男子说道：“威势如此惊人，恐怕是有仙器出世！”

    年轻男子目色淡淡，伸指一掐，眉头微皱：“里面似乎发生了大变故，我感觉到了一丝不妙。鹏华，你的无穷目可看到什么？”

    鹏华真君摇头：“神识和神通都透不过风障。太芳尘，你的天人感应竟然觉出不妙？我的女儿可还在里面。”

    那道金光突然爆闪了一下，就见青天白日下突然风起云涌，原本还算平和的啸风之海巨浪骤起。而太南之地上空，渐渐出现一个黑云漩涡，漩涡中心，便是那金光之处。

    年轻男子脸色微变：“糟，这是引来了雷劫降世……”

    话音未落，便见一道极粗的紫色神雷从漩涡中心悍然劈下！

    ……

    话说从头，当仙剑飞上高空之时，柳清欢只听那红衣女子低语了一句听不懂的话，红裳翻飞，跟着追了上去。

    红衣女子衣袖一扬，整个太南仙宗内突然黑气滚滚，无数条粗大的锁链从各处飞出，哗啦啦之声不绝，全部缠向高空中的仙剑。

    浩然之气随着金光的爆发越发雄浑磅礴，那些锁链还未接近，便在金光照耀下消散无形。

    仙剑越发震怒，风起云涌间，咔嚓一声巨响，紫色神雷从天而降！

    淡漠大气的红衣女子终于色变，浓密飘逸的长发忽然卷向自身，顷刻间就将整个身体裹在其中，往旁侧急退。

    那紫色神雷却如长了眼一般，随着她的移动转了一个方向，瞬息间便劈到了她身上！

    一直密切关注着情形的柳清欢和乐乐两人剧烈一抖，他们虽然被保护在一团金光里，但那仿佛要毁灭一切的神雷就在头顶炸开，四射的紫色电光便有一两束直奔他俩而来。

    柳清欢猛地站了起来，一把推开乐乐，伸手就握住了石台上那把银黑色的剑鞘！

    他知道自己若不抵抗，肯定身死！即使那两束紫雷看上去犹如游丝一般细小，但要轰杀他这样的低阶修士，恐怕连渣都不会剩下。

    而他身上根本没有能顶住神雷之物，也似乎想都没想，便握住了插在石中的剑鞘。手上微一用力，那之前死活拔不动的剑鞘竟然被他一下就拔出，往头上一挡！

    已奔到眼前的紫色雷丝瞬间钻入剑鞘，柳清欢只觉从手臂开始酥麻，眨眼间便席卷全身。

    “柳清欢！”在地上滚了两圈的乐乐大惊，披着就想扑过来。

    柳清欢身周泛着丝丝电光，头顶冒出青烟，抖颤着如得了羊癫风，勉强张开口：“不……不要过来！”

    乐乐泪流满面，呜咽出声：“柳清欢，你是傻子吗？你怎么这么傻……”

    柳清欢被电得双眼翻白，终于承受不住昏过去。

    他仿佛做了一个梦，梦里一朵青色莲花在他身边飘来飘去，一个淡淡的虚影坐在莲花之中大骂道：“你这个蠢猪蠢材蠢货，把我的青鸾藏到哪儿去了！”

    柳清欢一惊，呼地一下坐起身来！

    “柳清欢，你醒啦？”乐乐惊喜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她脸上犹带泪痕，眼中盛满担忧：“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事？”

    柳清欢抬起右手，发现自己还紧紧握着那只剑鞘，掌心一片焦黑。他内视全身，露出安抚地笑：“我没事。”

    又抬头看去，晴空万里，无云无风，整个太南仙宗内安静无比。

    柳清欢拿着剑鞘站起身来：“我昏过去多久？仙剑呢？那红衣女子呢？”

    见他没事，乐乐高兴地也跟着站起来：“没多久，你昏迷了大概只有一刻钟。至于那把仙剑，将红衣女子劈了一记后，就飞走了，不知道飞去了哪里。红衣女子受伤颇重，半边身体都被劈得焦黑，连吐了好几口血。不过就算这样她也不肯放弃，追着仙剑跑了。”

    柳清欢咋舌，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剑鞘，又生出几分后怕。幸亏那两束紫色雷丝的绝大部分都被剑鞘挡住了，他只受了一点余波，不然现在还能不能站着说话都是个问题。

    他喃喃道：“仙剑竟然不要剑鞘就跑了……”

    乐乐又恢复活泼性子，嘻嘻笑道：“它不要了你就收着呗，说不定什么时候它就会飞回来找你，你还能多把剑呢。我跟你说，那剑好厉害的，走之前金光横扫过大地，外面好多到处乱跑的鬼物都因此泯灭了。”

    柳清欢一笑，挥了挥剑鞘：“你确定你不要？”

    乐乐吐了吐舌：“我不要，但你要陪我去那个山谷看看。”

    如今大多数鬼物都已经跑了出去，那迷雾山谷内应该安全了很多。加上柳清欢也想要下去查探一番，便点了点头。

    他内视了一下丹田内的青莲业火，想到之前那个短暂的梦境，若有所思。

    两人稍作整理，便往山谷飞去。

    一进入山谷，四周浓郁至极的鬼气便包围过来，眼睛在此处几不能视物。

    他们小心翼翼地顺着谷地一直往下走，一路上只遇到零星几只低阶鬼物，倒还算顺利。

    谷中十分阴寒，勉强存活的草木全都黑得发亮，就连流过的溪水都冒着丝丝寒气。

    很快就到了谷底，一条深深的地裂横在两人面前，阴冷的风便是从此处吹出。

    乐乐倾着身子往里面看，咕咙道：“看着就很可怕的样子。”

    柳清欢神识探下去，当先下去，叮嘱道：“你就跟在我后面。”

    这裂缝并不宽，却极深。随着两人的深入，头顶上微微的光也慢慢被黑暗浸透。

    乐乐突然小声惊呼了一声，飞到一侧山壁跟前，那里有一株黑得发亮的灵草。

    她采下后拿给柳清欢看：“你看，阴露草。”

    柳清欢随意点点头，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下方。周围越来越森寒，山壁渐渐出现白霜，呼吸之间都变成了白气。

    又下落一段距离，柳清欢突然拉住乐乐：“不要乱跑，那道空间裂缝就在下面左侧的山壁上。”

    乐乐往脚下看去，除了卷动起伏的迷雾，什么也没看到：“在哪？”

    柳清欢拉着她，慢慢地靠过去。

    只见山壁上裂开一道两丈多宽，五六丈长的残破缺口，往外嗖嗖冒着阴风，里面是连神识都穿不透的黑暗。

    越靠近，吸力便越大，两人身上的防护罩都被拉得变了形。

    柳清欢道：“就到这里吧，再近恐怕会被拉进去，空间裂缝应该就在这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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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章 求见元婴

    玄武营地最近的气氛很紧张，街上的修士多了很多，全部面色严肃如临大敌。茶楼客栈中，聚在一起的人都在窃窃私语，各种分不清真假的消息乱飞。

    这几天，少数从太南之地狼狈逃出的修士，带回了惊人的消息。据说太南之地内现在鬼物横行，死了不少人。

    连进入营地的检查都严了许多，因为听说有鬼物可以化成漂亮的红衣女子混在修士里，所以现在在营地内看不到一个穿红衣的女修，就连男修也没一个穿红衣的。

    “你们还要看多久？”一身粉红色衣服的乐乐不耐烦地道，对着翻来覆去检查了半天的守门修士彻底失去耐心：“是人是鬼都看不出吗？”

    那修士谨慎地道：“道友还请见谅，可否请你把面纱除下？”

    乐乐杏眼圆瞪，在柳清欢轻轻摇头之下才勉强忍住怒气，一把拉下脸上的面纱。

    守门修士被眼前的美貌耀得眼晕了一下，才突然想起这女子是谁，惊吓得退后两步急声道：“原来是乐、乐仙子，我、我有眼不识泰山，请乐仙子不要怪罪……”

    乐乐横他一眼，他想到此女的恐怖名声心中惶惶，只想快点送走这尊瘟神，草草扫了眼柳清欢拿的青龙营地的令牌便放了行。

    两人终于进入玄武营地，一边往前走，乐乐一边道：“总算从那鬼地方出来了！柳清欢，你就跟我走呗，我爹租了个大庭院，房间多的是。”

    柳清欢连忙婉拒，但乐大小姐耍起赖皮，拉着不肯放。

    这大街上拉拉扯扯的可不好看，柳清欢只好无奈的点头：“好吧，我正好有事跟令尊说。”

    “咦，你有事跟我爹说？”乐乐好奇地眨着眼睛：“什么事？”

    柳清欢拂了拂衣袖：“小姑娘不要问那么多。”

    乐乐撅起嘴：“我才不是小姑娘！”扭着柳清欢非要让他现在告诉她。

    柳清欢这次却是紧闭着嘴，再不肯说。

    两人很快便到了一座庭院，乐乐刚刚打开防护法阵，严华便冲了出来：“师妹，你总算回来了，我……师父这些天十分担心你。你有没有哪里受伤？”

    乐乐翻个白眼，推开他：“好啦好啦，我没受伤，快让我们进去。”

    严华这才注意到柳清欢，惊喜地道：“柳道友！”

    柳清欢笑着拱拱手：“严道友。”

    三人走进去。柳清欢稍稍打量，这院落房屋精致，在空间如此紧张之地还带了个雅致的小花园。

    “我爹呢？”乐乐一边往内走，一边问道。

    严华围着乐乐，眼睛就没离开过，脸上带着憨憨的笑容：“师父去忘尘宗议事去了，现在不在。”

    “哦，严木头，你给柳清欢安排个住处吧。”乐乐捶了捶肩：“这些天累死我了。柳清欢，等我爹回来，我就带你去见他。”

    “好，师妹你好好休息，师父回来了我再叫你。”严华道，又看向柳清欢：“柳道友，你就住我隔壁如何？”

    柳清欢自不会有什么异议。

    乐乐自去后院，柳清欢便跟着严华往另一边走。

    路上严华抓了抓头发，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柳道友怎么会跟我师妹在一块？”

    柳清欢看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肩：“就是无意中在太南之地遇上而已。”

    ……

    柳清欢在第三天才见着鹏华真君。

    鹏华真君很忙，同时对见一个筑基修士没有多大兴趣，即使这小修士是女儿的朋友。

    “柳清欢快，不然我爹又走了。”乐乐拉着柳清欢快步往前厅赶，又抱怨道：“谁叫你不肯说出为什么要见我爹。”

    柳清欢也很无奈。要是今天再见不到，他便准备离开了。自己努力过就行了，要实在没有机缘，以后发生的事便与他不相干。

    好在他们赶到前厅时，鹏华真君还没有离开，正跟另一位元婴男修喝茶说话，旁边还站着一位青年修士。

    “爹！”乐乐冲进去，娇嗔道：“你都有空喝茶，也不见我朋友。”

    鹏华真君是一位相貌堂堂的中年男人，端着茶杯瞪她一眼：“没规矩！还不过来见过你洞虚叔叔。”

    乐乐也回瞪一眼，这才对那位看上去颇为年轻的元婴男修行了一礼：“洞虚叔叔。”又对站着的青年修士行礼：“大师兄。”

    洞虚真君放下茶碗轻笑道：“一转眼，小丫头都长这么大了。”

    “唉，整天皮得跟猴子似的，一点没有女儿家的温婉娴静。”鹏华真君叹道：“太芳尘，你可不要见怪。”

    这两父女一个脾气，叫人都喜欢连名带姓地叫。

    鹏华真君又道：“你朋友呢，还不快带进来！”

    柳清欢这才从门外走进去，不卑不亢地行礼：“晚辈拜见鹏华真君、洞虚真君。”

    鹏华真君上下打量他：“听说你要见我？”

    柳清欢直起身：“是的，我有一件消息要告之前辈，但此事十分重大，只能与……”

    他看了眼洞虚真君，接着道：“只能与两位前辈说。”

    洞虚真君闻言，目光落在他身上：“哦？还有我的事？”

    柳清欢不言，鹏华真君探究地看了他几息，挥了挥手，他身边的年轻男修便行了一礼后退了出去。

    乐乐不干：“我也要听，我不走！”

    鹏华真君端着茶碗不理她，她便看向柳清欢，柳清欢也摇头。

    “哼！”乐乐嘟着嘴跑了出去。

    鹏华真君打出一道隔音罩，道：“现在你可以说了吧？”

    “多谢前辈宽谅我的失礼之处。”柳清欢道，他抬起头，郑重地拿出一只玉简：“晚辈柳清欢，乃云梦泽大陆四大顶级宗门之一文始派元婴修士明阳子真传弟子，这是我的身份玉简。”

    上座两位元婴修士都没想到柳清欢会这种开场，都露出一丝惊讶。

    鹏华真君接过玉简看了看，疑惑道：“云梦泽文始派？”

    洞虚真君也看了玉简，淡然道：“据说是海那边的一块大陆，我曾在一个古籍上看过，文始派应是一个存在了数万年的大派。”

    鹏华真君终于多了丝兴致：“你这小辈倒是有趣，要告诉我们什么事？”

    柳清欢深吸一口气：“封界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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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一章 消息交换

    柳清欢已经想了很久，要不要把封界战争之事告诉啸风大陆上的修士。

    封界战争，是关乎整个界面的事，而啸风大陆与云梦泽同属一个界面，即使距离非常之远，在发生封界战争时，也极有可能会被入侵。

    当年的封界战争，除了主战场在曲殇沼泽外，后来又有几处空间壁垒被打破，啸风大陆也曾身受其害。

    随着柳清欢的讲述，上座的两位元婴修士表情越来越凝重。

    “你说你文始派的化神大修士自封了上千年？”洞虚真君目光深幽地问道。

    柳清欢想起曾经在大衍太尊身边呆的三年，便心情低落。那么寂静的岁月，大衍太尊身边除了一只灵兽，便再没有其他人陪着。

    “是的，大须弥乾坤塔内的时间与外界不同，外界三天相当于里面一个月。所以即使外面才过去一百多年，里面已经是上千年，而这上千年的寿元是实打实的消耗。”

    两位元婴修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身上看到了沉重的担忧。

    鹏华真君请他在旁侧的客椅上就坐，语气和缓地问出最关键的问题：“柳小友，云梦泽预测封界战争会在什么时候发生？”

    柳清欢道：“大概在两三百年之间。”

    关于封界战争之事，他最开始之时，是从蛛丝马迹里推测出来的。但是，当年鹰巢城兽潮之后，此事已经半公开地传遍整个云梦泽。

    参与那场大战的门派和散修众多，消息想再保密是不可能的，所以很多事都被泄露了出来。其中就包括天机老人的预测，以及文始派大衍道尊用大衍术结合周天星辰密术作出的推算。

    屋内的气氛陷入沉默，柳清欢不知道上座两人是不是在用传音讨论，他只是静静地坐着等待。

    好一会儿，鹏华真君才看向柳清欢，严肃地道：“你所说的事太过重大，我们之后会去求证是否属实。但是，我们都很感谢你能带来这个消息，不知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柳清欢斟酌着话语：“我机缘巧合流落到啸风大陆，但我的师门不在此地，所以想要寻找能够回到云梦泽大陆的途径。不知两位前辈可否告知，本大陆哪里还存在着跨大陆的传送法阵？”

    不错，这才是他的真正目的。告诉对方封界战争的事只是其一，他真正目的是探听回到云梦泽的传送法阵之事。

    鹏华真君沉吟着开口：“这恐怕要让你失望了。如果还有能连通两地的传送法阵，即使要消耗非常多的资源，我们也不至于与云梦泽断绝联系数万年。”

    柳清欢难掩心中的失望，虽然他原本便预测多半会得到这种答案。

    他缓了缓才道：“据我所知，当年的闻道老妖就曾找到过传送法阵到过云梦泽，那么是否有这个可能，也许还有未知的法阵存在，只是没有找到而已？”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洞虚真君道：“我们大陆门派更迭很快，并没有云梦泽那样存在数万年的大派。比如我清虚门，也不过才三千多年历史，所以说不定在哪个门派旧地内就隐藏有传送法阵，这也是极可能的事。”

    这话又让柳清欢升起希望。虽然他心知要找到传送法阵会非常之难，但总归还存在着一线希望。

    “其实你也不一定非要走传送法阵。”鹏华真君突然道：“本大陆有前往东涯残岛的远行船队。”

    东涯残岛？柳清欢想了下才反应过来，这是指当年东荒之地沉落之后，留下的那块陆地。

    但东涯残岛与啸风大陆离得极为遥远，他倒没想到两者之间会有船支通行。

    他心里涌现出一丝惊喜，但随后这丝惊喜又熄灭，艰涩地道：“东涯残岛虽然离云梦泽又要近很多，但是，在两者之间有一片满是空间裂缝的绝地。”

    他摇了摇头，站起来鞠了一礼：“不过还是要多谢前辈告知此事。”

    洞虚真君拿出一块木制令牌抛给他：“前往东涯残岛的船队隶属四风门，我与四风门的长老有点交情，所以曾获赠了这块令牌。凭此令，你可以免费乘坐四风门任意船支。”

    柳清欢惊讶之余不由大喜，不甚感激地接住令牌。

    “那船队一般停靠在出云州山海城的港口，到时你自去打听出行时间吧。”

    “多谢洞虚前辈。”

    鹏华真君站起来，脸上带了一丝笑意：“柳小友，我会尽快将此事通知其他大派，所以想请小友在此地多住几日，到时可能还需要你在众人面前再说一次今天的话。”

    柳清欢本想说完这事就离开，但鹏华真君的要求也很合理合情。他犹豫地道：“在众人面前说可以，但晚辈修为低微，若有人不愿相信，做出威胁我人身安全的举动……”

    “呵呵，你这小辈倒是谨慎。”鹏华真君笑道：“放心，有我在，没人敢动你。”

    柳清欢目光澄清地望着对方，不说话。

    他从不把性命寄望于别人的保护承诺。别说初次见面的鹏华真君，当年他刚拜明阳子为师时，差点被肖泽于鹰巢城外劫杀，都没有发出求救，而是靠自己挣命。

    他会选择告诉对方封界战争之事，可不是为了给自己麻烦。对方相不相信，他根本不在乎，啸风大陆会不会在封界战争中遭受攻击，他也不在乎。

    要不是当乐乐是朋友，他今天根本不会来找鹏华真君。

    而告诉鹏华真君是一回事，告诉其他毫不相干的人，就是另一回事。对于不熟悉的人，他愿意保持善意，但却从不惮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人性。

    “好吧好吧。”鹏华真君无奈，有些肉痛地拿出一只模样古怪的面具：“这件小玩意倒有些奇效，可以掩去你的真实面目，便是元婴修士也看不穿。看在你是我女儿友人的份上，便算作我送你的见面礼吧。”

    又拿出一枚玉简：“这是操纵法诀。”

    柳清欢拿着面具看了看，这面具白乎乎的，薄得能透光，拿在手上就像羽毛一般的轻。

    今日柳清欢是以自己真实的模样面对两人的，他身上虽然有遮灵佩，又有化易术，但这两样东西都不可能逃得过元婴修士的眼睛，所以干脆也不费那个劲。

    他将面具直接贴到脸上，先是觉得蒙了一张皮，然后脸上微微一热，这热意迅速流过全身，转眼间就变成了一个面貌极为普通的青年。

    他用手摸了摸脸，完全没摸到异样，那面具仿佛已经成为了他真的皮肤一般。

    柳清欢喜不自禁，倒没想到还有这意外收获。要是早有这个，他何至于被血冥老魔追得犹如丧家之犬。

    他的这番举动，引得鹏华真君哈哈大笑，连洞虚真君也轻笑了一声：“倒是个谨慎至极的小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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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二章 柳清欢之怒

    之后几日，鹏华真君更加忙碌。他虽然是散修，但因其强大的实力，几乎已自成一派。

    本来太南之地出现了通往九幽地狱通道的事，就已让他们这些高阶修士头疼不已，现在又添封界战争之事，简直是雪上加霜。

    还留在玄武营地的修士最近突然发现，不断有其他三个营地的高阶修士赶到这里。天魔岛、忘尘宗、万妖谷……营地内的人越来越多。

    啸风大陆修仙界十分看重太南大试，所以来参加的人自然很多。柳清欢选择在此时说出封界战争之事，误打误撞地快速聚齐了整个啸风大陆实力靠前的宗门和散修。

    不明就里的低阶修士被这阵势吓了一跳，街头巷尾到处可听到聚在一起低声讨论的声音。

    “怎么回事，从太南之地逃出的鬼物增多了？不是说情况已经得到控制了吗？”

    “不知道，我觉得很不对劲啊。”

    “我也有此感觉，你们说我们要不要现在就离开？”

    “拉倒吧，昨天我还看到一只头生双角的妖鬼从风障中跑出来，现在出去就是送死。”

    “看把你吓的！现在那些鬼物一出风障，便会被守在外面的高阶修士杀掉！我也认同马上离开的好，不然指不定要出什么事。”

    “你们别吵了，那些高阶修士明显是来商量什么事的，我看到他们都在最里面一座院落出出入入，你们知道那里住的谁吗？”

    ……

    鹏华真君的院落最近十分热闹，来往的高阶修士不绝。不过他并没让人来叫柳清欢，显然是准备将人聚齐了再一次说清。

    柳清欢便落得悠闲自在，每天不过是与严华、乐乐下下棋喝喝茶，更多时候却是呆在房间里修炼。

    几天后，柳清欢站在一二十位金丹元婴修士面前，将封界战争之事又说了一遍。

    等他说完，一位身着蓝衣的阴沉老者指着他怒道：“哪里来的野小子，竟敢信口胡说！你们竟然也相信？反正我是不信的，一派胡言！”

    柳清欢记得此人好像是天魔岛的人，他面无表情地站在当中，不置一词。

    鹏华真君冷喝一声：“范中荣，你是在置疑我的判断吗？”

    有人站出来打圆场：“鹏华道友，范道友话虽说得不太好听，但也有几分道理。毕竟封界战争一事十分重大，这小辈的一面之词，实在不能让人相信。”

    “就是如此！嘴巴两块皮，说话不费力，我看不如直接搜魂，便能得知他说的是不是真的。哼，文始派是什么狗屁小派，什么狗屁明阳子，还真传弟子？我看你就是个想哗众取宠的小骗子！”

    柳清欢脸色骤变，心中升腾起压抑不下的怒火！

    他之前的担心果然没有想错，这世上总有人蛮横无理，毫不在意别人的死活。

    鹏华真君“砰”地拍碎了面前的案几，大怒道：“范中荣，你敢动一下他试试！搜魂？搜你姥姥的魂！你天魔岛要是不信，就给老子滚蛋！老子今天把话说明白，这位小友是我乐鹏华的贵客，以后要是有人敢以此事威胁于他，便是与我乐鹏华为敌！”

    旁边坐着的洞虚真君淡淡地道：“算我一个。”

    柳清欢向二人行了一礼：“多谢两位真君的维护。”

    他直起身，目光毫不退缩地看向在场所有高阶修士，浑身名门大派弟子的傲然气势透体而出，冷声道：“各位前辈，我从云梦泽大陆远道而来，因思及封界战争是祸及整个界面的大事，才会站出来把此消息道出。我云梦泽大陆已经开始倾尽整个修仙界之力部署准备，你们信也好，不信也罢，我终不是啸风大陆的人，此地未来会如何，我也毫不在乎。”

    “至于搜魂，呵呵。”柳清欢看着那天魔岛的老者，脸上浮出毫不掩饰的狂怒：“我文始派传承五万余年，现如今拥有三位化神大修士，门中元婴修士几十位。你天魔岛不过只有数千年的小小门派，竟敢辱我文始派，辱我师尊！”

    柳清欢一直表现得十分淡定，即使之前有人置疑时，他都没有分辩，谁也没想到他会突然爆发。

    “你！”天魔岛老者气得须发根根直立，猛地站了起来：“小辈敢尔！”

    元婴修士的庞然威压倾刻间袭向柳清欢，柳清欢凛然后退一步，身上瞬间浮出数道光华。

    但未等威压压到他身上，他身前已突然多了一个人，却是洞虚真君。

    “范道友，以大欺小，可不是君子所为。”洞虚真君语气十分清淡，却透着隐隐的让人心里发寒的冷意。

    在场之人有的皱眉，有的沉思，表情不一地看着这一幕。

    柳清欢向洞虚真君深施一礼，又对鹏华真君施了一礼：“两位前辈，我话已说完，之后的事便不参与了。”

    鹏华真君亲手扶起他：“小友息怒，你的心意我都了解，是我怠慢了你，还请小友不要放在心上。”

    柳清欢称句不敢，便退了出去。

    他脸色阴沉地回到房中快速收拾东西，一边平息心里的怒意。

    他已经算是十分克制，只是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并未口出恶言，不然真想骂那姓范的老不死的狗东西。

    敢辱我门派和师父，他真想砍过去十刀八刀！

    收好东西，柳清欢在房中留了张纸条，迅速往院外走。

    从鹏华真君的院落出来，他在玄武营地内转了几圈，没有发现有人跟踪的迹象。

    走到一个角落，他手中法诀一掐，只觉脸上微微一热，面貌便又有了一番新的变化。

    此地已不是久留之所，顺利出了玄武营地，便一路往啸风之海外疾奔。

    进来的时候逆风而行极难，出去却要容易许多，顺着风，柳清欢的速度达到了极致。

    一连飞了三天，柳清欢落在路过的一座岛屿上。

    他并不准备立刻离开啸风之海，此海八百多年才开放一次，其中岛屿上留有许多上古时期才存在的罕异药草，他自要好好利用这段时间，看能不能再寻到几种虚灵丹丹方上的材料。

    有小蹄角兽的帮助，相信他会收获不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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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三章 新的旅程

    出云州，白石城。

    这座临海之城建在高耸平坦的悬崖顶上，位于出云州东北面，距离啸风之海十分遥远。

    高高的城门楼全是由纯白色的白英石砌成，在灿烂的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辉。此时城门大开着，来往的修士络绎不绝，很是繁华。

    风尘仆仆的柳清欢骑着小蹄角兽，选了个空旷之地落到地上，然后让初一变得小猫大小揣在怀里，便走向城门。

    他离开玄武营地后，又在啸风之海呆了两个月，倒真让他又找到一种虚灵丹材料。之后便前往出云州，一路游历山水，越过大半个出云州，终于在今日抵达白石城。

    而他之所以千里迢迢地来到这里，是因为此处临近不归墟出现的乱云海。

    才刚走两步，他转头一看，突然发现远处天海之间，出现了一座直插青天的巨大山峰。那山峰上云雾缭绕，隐约可见楼阙重重的宫殿群落，光华绚烂。

    “哇，海上有座仙山！”有人也发现了，不由大喊着友人看。

    友人有些难为情地拉住他：“你小声点，别表现得跟个乡巴佬一样，那是海市蜃楼而已！”

    “海市蜃楼？啊，我还是第一次见呢。”

    “以后你会常常看到的，在白石城什么样的海市蜃楼都能看到！”

    柳清欢又看了眼海中的那座巨峰，这才走向城门。

    进了城，只见城内房屋多为石头砌成，粗犷阔大、窗户却很小，一座接着一座，将这座顶部平坦出奇的山峰铺满了大半，让习惯了木质建筑的柳清欢感觉十分新奇。

    他在城内逛了逛，找到租借房屋的地方。

    一位练气修士热情地迎上来，恭敬地道：“前辈可是需要租借居所？我们这里有各种档次的院落，配置齐全，还引了地下灵脉的灵气至院中，居家修炼皆宜。不知前辈想要哪样的？”

    柳清欢道：“我准备小住一段时日，时间不定，你可有好的介绍？”

    那修士眼珠机灵的转动：“前辈可是来等不归墟出现的？”

    “不错。”

    “不归墟大概就在最近这几年出现呢，那前辈可以租三年短期的，到时不管是续租还是不租，都不会太过亏损。”

    他引着柳清欢到一间客室坐下，又拿出一大张地图铺在桌面：“您看看，这地图上灰色的就表示已经租出去了的，绿色便是待租的。绿色若深，就代表那座院落引的地脉灵气越浓厚，然后您只要轻轻一点，便能看到整个院落的结构。比如您看这个……”

    他手指点在地图上一个绿点上，一个虚影便从中升起来，变成一个遍植绿竹的小院。院中倒不是外面的石质房屋，而是一座木楼立在竹林边上，临着一个小小的池塘。

    “这地图倒是精奇。”柳清欢笑道，手指在空中的虚影上一点，还能从各个角度观察小院。

    “嘿嘿。”那修士得意地道：“这可是我们城主请炼器大师铁先生特地炼制的。”

    这里的房屋是按照灵气多寡而决定价格，柳清欢最后选了一个中等灵气浓度的小院。

    便是中等，租金也不便宜，每年需要支付上千的灵石。

    他暗暗肉疼，要不是他得了血冥老魔纳戒里的灵石，恐怕如今连房子都住不起了。

    “好的，这是您小院的进出玉牌。”练气修士完成了一单生意，笑着眼都成了一条缝，又精神十足地道：“您还需要其他吗？我们还提供照料药园、代喂灵兽……”

    柳清欢抬脚往外走，打断他道：“不用。”

    “那您需要订一份星楼邸报吗？”

    柳清欢停住：“星楼邸报？”

    练气修士见他意动，连忙说道：“对啊，由沉星楼办的，上面有整个修仙界发生的各种重大事件呢，能让您最快知道大陆各处的消息。每个月发一次，每年只需四十八块下品灵石。”

    他说着，从储物袋里拿出一本小册子，递给柳清欢。

    只见封面上写着星楼邸报几个墨字，翻开第一页，上面第一列写着：“惊天秘闻：清秋谷门庭若市，众多高阶修士拜访。”

    下面详细内容大概是鹏华真君的清秋谷最近拜访的人极多，不断有各大门派的长老、掌门进谷密谈。据沉星楼各方打探，才得到一点线索，据说是有一件可能会影响整个大陆的大事即将发生。

    后面便是各种猜测这大事具体是什么，其中有一个猜测让柳清欢很无语，是说鹏华真君准备为乐乐择婿，引得整个大陆年轻修士意动不已云云。

    练气修士笑咪咪地道：“前辈，不错吧？你要不要订一份？”

    柳清欢又往后翻了翻，各种不知道真假的消息，倒是颇为有趣，便对他道：“那就来一份吧。”

    “好的！以后每月十五，邸报便会送到您的院落。”

    柳清欢缓缓往自己租借的小院走，一边思考着刚才看到的消息。

    看来封界战争之事已经引起了啸风大陆修仙界的关注，至于结果如何，现在有了那星楼邸报，以后他不用出门便能大致得知此事的进展。

    他所租的小院在城北，周围全是差不多样式的院落，环境幽静清雅。一打开防护法阵，便有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

    院落约有两三亩，带有数间房屋，以及一个小湖。柳清欢在院中巡视一遍，没有发现有异常之处，便另布置下自己的法阵，又将小黑和初一放出。

    小黑已经从沉睡中醒来，吃了众多云水母的触手，醒来后它的修为便涨了不少。

    柳清欢来到静室，布好水生木气阵，将山水图挂在墙上，然后拿出三足青鸾灯。

    自上次被紫雷击晕过去做了那个奇怪的梦后，柳清欢后来得空，便将青莲业火重新放置回灯台里。

    他已经看过无数次，三足青鸾灯虽雕刻精细、栩栩如生，看上去却与普通的青铜灯并无太大差异。

    不过在将青莲业火移回灯台后，他之前隐隐觉出的异样便消失了，那个坐在莲花中的虚影也再没有出现。

    柳清欢看看青鸾灯，又看看墙上的山水画，这两样得自太玄极真大洞天的东西，似乎都不是那么简单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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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四章 练剑

    因为不知不归墟何时才会出现，所以柳清欢在白石城也不能闭关，便准备用来修炼法术。

    从闻道老妖的洞府得的乾坤指，入门倒是容易，只是越往后越难。湖边的一块大青石成了他修炼此术的牺牲品，上面一指粗的洞越来越多，而且随着时间推移，那些洞也越来越深。

    相较于乾坤指，柳清欢更多时候是把精力放在修炼八字剑诀的分字诀上。

    他原本想先练回字诀，但回字诀要求剑意平和、返璞归真，柳清欢在练过一段时日后，只能无奈地放弃。

    他终究不是剑修，于剑上的修炼还差得远，要达到返璞归真之境却不是那么容易。

    而且生死剑意是道的体悟，又还处在养剑的环节，离剑成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再加上他平日使用频繁，已经严重妨碍到了生死剑意的成长。

    柳清欢考虑犹豫了几天，又将自己的攻击手段过了一遍，最后终于做出封竹的决定。

    封竹，就跟炼器炼丹时封鼎差不多，将生死剑意封在逆生竹中蕴养。

    只是这样一来，他竟无剑可用，只好在城中逛了数家店，才买到一把勉强合适的上品灵剑，继续修炼八字剑诀的分字诀。

    但他用惯了生死剑意，再用别的灵剑，便觉得各种不顺手。柳清欢也是没法，只能一步步慢慢来。

    分字诀剑势大开大合、威力太大，在狭小的地方难以施展，他便跑到附近的深山里修炼。

    剑诀倒是很快掌握，可惜八字剑诀的精髓在于各字诀之间的剑势转换，这便极难了。

    幻字诀飘渺诡谲，破字诀攻击犀利，而分字诀却气势磅礴，如何让三种完全不同的剑势揉为一体、流畅圆润，柳清欢第一次觉得自己强大无比的分神毫无用处。

    时光就在这样磕磕绊绊中慢慢过去，一晃就是五年。

    一把青色的长剑若隐若现的于山中穿梭，前一刻还在一棵大树之下，下一瞬间便出现在山石的背后。飘渺的剑势却毫无征兆的剧变，原本带着残影的剑身突然凝实，剑光泠泠，于无形生出的波纹中穿过。

    只听一声轻响，那块山石如豆腐一般破裂碎开。

    石屑刚刚飞起，却仿佛受到了惊吓，扬起之势骤然停止，一股庞然之势忽然爆发，青色长剑轰然斩向山谷。

    “轰隆隆！”

    山谷旁树林中被这声巨响惊得飞出鸟雀无数，一只刚刚学会飞的雏鸟慌不择路地飞到山谷上空，惊惶的黑眼珠里只见一道青色剑影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带着浩大磅礴的剑势一往无前。

    雏鸟吓得翅膀都拍不顺了，身上的羽毛全部乍了开来，却见那剑影突然游动了一下，转眼就没入虚空，从它身后极远处再次出现。

    柳清欢从林中走出，伸手接住掉下来的雏鸟。

    鸟儿小小的身体抖作一团，稚嫩的嘴壳啄了他的手心两下，才东倒西歪地飞走了。

    柳清欢轻笑一声，招回青影剑，感慨地抚摸剑身。

    五年，他足足用了五年，才把幻、破、分三个字诀练得顺心如意！

    太阳已经西斜，柳清欢便不打算再练剑，转身往白石城飞去。

    远远看到海上又浮现出了一片海市蜃楼，这次却是一片海中的岛屿，星罗其布地分布在天空上。

    不大一会儿进了城，城中最近比以往多了少许筑基修士，已经陆续有人来此等待不归墟的现世。

    不过不归墟却不像太南大试那样，因必须得有入门的圆珠，便大大限制了人数。再来，里面的东西大多只是低阶的灵器之类，所以高阶修士也没有太大兴趣赶来凑热闹，来的多是筑基期修士。

    但不归墟之危险，恐怕还远胜于啸风之海。啸风之海只要能顶住罡风，再小心一些，总能走进去。但不归墟之所以叫不归，那便代表进去的人大多再也归不来。

    修士终究还是惜命的，修炼不易，长生之路漫长无比，不进不归墟也损失不了多大机缘。

    而柳清欢要进去，除了有入门圆珠外，却是传闻里面曾有人发现过一个传送法阵。

    虽然不知道那传送法阵是不是通往云梦泽，柳清欢却是必须自己去验证。

    不归墟，曾是修士的战场，是亡魂之地，是一片被时间诅咒的地方。里面游荡着不肯死去的每种亡魂，还有不知道自己已经死去的亡魂。

    这些亡魂与九幽地狱的鬼物又不同，他们是卸留在世间的人的魂灵。

    柳清欢回到租住的小院，就见门口的地上落着一本小册子。

    今日十五，最新一期的星楼邸报到了。

    柳清欢拾起册子，一边走进院中一边翻动。

    这几年，他通过星楼邸报，对整个啸风大陆都有了全面的了解。

    哪个门派又跟谁打架了，哪里又出了什么奇宝，这报上应有尽有。甚至修士之间的爱恨情仇，谁抢了谁的女人，谁又拈花惹草被家里的母老虎打了，这报上最后几页全是这样的笑谈。

    柳清欢从不知道自己还有如此闲心，每次拿到小册子便会兴致极高地翻看。

    他惯例粗翻了一遍，没有看到有关封界战争的事。这五年以来，封界战争这四个字从没出现在这个小册子里。

    也不知道啸风大陆那些人最后是不是选择根本不相信，抑或是在暗中准备，反正柳清欢不抱乐观想法。

    当晚，柳清欢照例于静室修炼。

    水生木气阵具有极强的聚灵效果，静室内灵气又比院子里浓郁许多。至于院外，整个白石城的灵气微弱无比。

    啸风大陆就是一块灵气极为稀薄的荒芜之地！所以柳清欢只想赶紧找到回去的路。

    墙上的山水图，和摆在桌上的青莲业火，都在静静地吸收着灵气。

    这是柳清欢经过五年的观察得出的结论。

    青莲业火如今比最初时已经又多了一丝，安静地在三足青鸾背上的灯台内摇曳。

    而那山水图，黑山白水更加灵动，山间林木之间出现了一小角的翘角飞檐，不注意还发现不了。

    柳清欢盘坐于水生木气阵中，静静地吐纳呼吸。

    虽然如今他修炼一晚修出的灵力，相对于如同无底洞一样的丹田来说，就如大海和一碗水的区别。但总得有一碗一碗的水，才能慢慢填满大海。

    便是他焦急也无用。

    他可还记得自己必须在两百年内，去杀掉一个元婴修士的强制誓约。

    闻道那个专坑人的老妖怪，不仅破坏了九幽地狱的封印，还把他坑惨了！

    那家伙最好死在九幽地狱，不然他要是有能力杀掉星月宫宫主楚月卿，必要先去杀他，才能一解心头之恨。

    正专心于修炼，柳清欢突然眉头一皱，从入定中醒来。

    他轻轻一摸右手上的纳戒，一只墨绿色的圆珠飞出来，半浮于他面前。

    圆珠闪动着绿光，仿佛幽魂在诡异地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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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五章 不归墟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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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圆珠浮在半空之中，墨绿色的光在静室内一闪一闪，周围的气氛都变得诡异。

    柳清欢点开静室的门，一边在心里唿喊：“小黑，初一，速到我这里来。”

    他将山水图和三足青鸾灯全部收起，然后开始收水生木气阵。

    小黑和初一出现在门口，一眼就看到了那颗依然在闪烁的圆珠。

    “主人，这是什么东西？”小黑围着圆珠转了两圈。这家伙现在看上去模样古怪，身上穿着一件长衫，还戴了个可笑的帽子，腰间还着个储物袋。

    这是小黑强烈要求的，它振振有辞地说初一是女孩，不想在她面前熘鸟，便要求柳清欢给他准备衣服。

    初一落到柳清欢头顶上，稚气的小女孩声音响起：“看上去好可怕。小黑哥，不要靠近。”

    柳清欢走过去收起圆珠：“这是进入不归墟的钥匙。”

    小黑欢唿道：“终于可以走了，呆在这儿五年都呆腻了！”

    “你整天在外面的山里疯跑，还敢抱怨？”柳清欢敲它一记：“快点，储物袋是交给我，还是你自己保管？”

    小黑嘿嘿一笑，一熘烟就钻回了灵兽袋。

    它才不干呢，自己储物袋里可装着不少东西，有自己收集的，也有柳清欢给的，当然要带在自己身上。

    柳清欢已经给它俩换了个更大的灵兽袋，比原来的空间要大上数倍。

    初一用头蹭了蹭他，脖子上也挂着个储物袋，跟着钻了进去。

    所以灵兽太聪明也是件麻烦事，初一见小黑有自己的储物袋后，便也要一个。

    不过虽然如此，柳清欢还是觉得初一和小黑好养活，至少要比噬灵蜂好得多。

    当年他曾经无意中从闻道老妖巢穴中带出了几只噬灵蜂，他也不懂养育之法，便随便丢了些灵石进去。

    当时他还想着或许会有卵产出来再收服成灵虫，却忘记了蜂群没有蜂王，根本不可能有卵产出。

    等他从太南之地出来，在小黑的提醒下才又想起。结果打开一看，噬灵蜂已经死得一干二净。

    他养蜂的想法彻底失败，还赔进去一些灵石。

    收好两只灵兽，柳清欢在这个住了五年的院子转了一圈，发现没什么遗漏后，便走出防护阵。

    今晚星月无光、黑云翻滚，阴冷的海风呜呜地吹着，带来非同以往的凄凉之感。

    夜色下的白石城笼罩在一片压抑的寂静之中，黑暗中不断有修士的身影闪现，无声无息地掠出城门，往乱云海飞去。

    没人喧哗、没人欢唿、没人激动，不归墟就是一个极为不详的地方。

    而在乱云海深处，一座孤零零的浮空之岛飘在半空中，犹如海市蜃楼一般，却没有半分仙气，而是笼罩着晦暗的浓厚死气。

    柳清欢皱眉：不归墟这么小？这充其量只是一个小岛而已。

    不过等他落到岛上时便知道，这浮岛不过是入口而已。

    在浮岛正中，立着一个巨大的石殿，石殿大门上蒙着一层银色的水波纹，微微荡漾起伏着。

    石殿周围此时已经聚集了几十位修士，三三两两地各站一方，都选择先观望。

    柳清欢还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熟人，许苏。

    许苏嘴角勾着玩世不恭的笑意，正与身边围着的三个女修低声调笑。

    他反应敏锐地抓住了柳清欢投过去的目光，目光带着疑惑和探究。

    柳清欢此时戴着掩容面具，如今外表是一位看上去病弱的白净少年，许苏自是不可能认出是他。

    他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去，并未上前与之攀谈。

    人与人之间的缘份便是如此，有时错过了一个节点，便再没有有成为朋友的可能。

    柳清欢想起自己的两个友人。

    云铮高傲且防备心极重，当年他要不是故意将自己的底细全部漏出，再加上后来一起经追杀，也不会成为朋友。那时年少，他们又刚刚踏入修仙界，所以友情不带一丝功利。

    而莫千里，平日里虽然嘻皮笑脸，但却有一颗赤诚之心，在面对罗一叶的追杀时，也曾带着重伤的他拼命狂奔。

    修仙者命运多舛，常常会深陷危途。如果不能共生死，便只能算作泛泛之交。

    当然，柳清欢完全认同许苏当日的选择，他的选择完全没有错。

    但人与人之间的交往，是不分对错的。柳清欢看着石殿大门，陷入小小的沉思。

    还有人陆续赶到这里，终于有人动了。

    “还等个啥？再等能开出花？”一个七尺大汉站起身来，骂骂咧咧地走向石殿大门：“赶来这里不就是要进不归墟吗，一群人磨磨蹭蹭的，也不知道在等啥，反正我是不等了。”

    话虽这么说，他站在水波纹前还是犹豫了几息，深吸了一口气后拿出闪着绿光的圆珠，先试探地将手伸进水波纹中。

    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动作。

    随着他手的伸入，银色的水波纹荡起一圈涟漪。大汉突然发出一声惊叫，身体大幅度的抽搐抖动。

    “哗！”其他人吓得同时一退，就见大汉突然停下，裂嘴狂笑：“哈哈哈，一群胆小如鼠的家伙还想进不归墟，笑死我了！”

    说着他往前一跨，高大的身躯瞬间消失在门内。

    被他耍了一下的众多修士，不少人脸上都流露出一丝怒意。

    但有人开头，接下来便有更多人跟上。许多人这才想起这是一个秘境，越早进去越得先机，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往门内冲。

    甚至有人没有入门圆珠，想跟在别人身后蹭进去，然后被看似柔软的水纹轰得直接从小岛上飞出去，掉进了海里。

    柳清欢也不准备再等，身上浮起灵力罩和金光罩，手拿圆珠走向石殿大门。

    谁知，突然有三个人挡住了他的路，其中一个打头的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嘿嘿，小兄弟，跟你商量个事。我朋友没有寻到入门圆珠，但又想进不归墟，你把你手中的卖给我们如何？”

    柳清欢站住。难道他看上去软弱好欺不成？这三人别人不劫，跑来劫他。

    想了想，自己现在是一副白净少年的样子，再加上用遮灵佩遮掩了修为，大概真的看上去很好欺。

    三人分别是筑基初、中、后期修士，而周围其他人见他被围住，迅速散开一片空地。

    柳清欢看了看前方的石殿大门，冷淡地道：“你们准备出多少钱？”

    “嗯，五十灵石怎么样？”那中期修士戏嚯地说道，摇着一把灵光绽放的羽扇，威胁之意不言而明。

    “哈哈，二哥，我觉得五十灵石也太多了吧？”说话的是修为最低的年轻修士，嚣张地道：“我们三个人，还怕这小子不成！识相的，快点把圆珠和储物戒……”

    未等他话说完，只见柳清欢轻笑了一下，突然一抬手，指尖飞出一道快如闪电的青光，直奔他而来。

    因为离得近，那年轻修士虽然骇然后退，反应极快地在祭出一面盾牌挡在身前。

    但那青光却轻而易举地击穿了他的防御，在其胸口留下一个手指粗细、两面透光的洞。

    柳清欢很满意干坤指的威力，拿出青影剑，身上气势全开，筑基后期的实力立刻暴露。

    另外两人惊了一下，也不管那往后倒的年轻人，手中法器和法术全部打向他。

    柳清欢把剑一横，冷笑道：“哪里都能遇上你们这种不长眼睛的蠢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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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六章 分神发威

    眼见火光与法术扑面而来，柳清欢身形一闪，已飘到半空中。他手中掐着分字剑诀，细长的青影剑仿佛突然变得厚重无比，气势如虹的剑势迅速凝聚，对着下方两人惊天一斩！

    无数看热闹的人都为之大惊，剑气磅礴，笼罩的范围极大，许多人都避之惟恐不及。

    而处在剑势中心的两人更是脸色变得铁青，那筑基后期修士抛出一只碧绿玉尺，迎向青影剑。

    只听“咔嚓”一声，玉尺在剑光之下断裂成两截。剑势不停，依然斩向两人。

    却见那筑基中期的修士扇出一片熊熊烈火，身形急退间拿出一只墨绿圆珠，竟是见势不妙，直奔石殿大门想开溜。

    “想跑！”柳清欢冷笑道，破罡金莲甩手间便没入虚空，再出现时已到了那筑基中期修士前面。

    “你竟然同时控制两件灵器！”中期修士惊骇莫名。他身形一扭已躲开正面，手中扇面一翻，变得五根尖利的黑色长爪，带着呼啸的风声挥向金色莲花。

    哪知金色莲花花瓣一张，从花心中突然飞出数根细细的金针，绕过长爪，直扑他的面门。

    一声惨叫传来，周围看戏的人目光都集中到中期修士身上，只见他双目已被金针刺爆，可怖的血痕流了一脸，在地上翻滚了两圈后便气绝身亡。

    两个筑基初、中期修士，没有撑过几个回合，便全部丧命于柳清欢手下。

    “老二！”另一边的后期修士惊呼出声。

    柳清欢虽然操控着破罡金莲杀了中期修士，青影剑却并未受到影响，所以那后期修士依然面对着破空斩来的庞大剑势。

    他身上魔气滚滚，迅速凝成了一件黑色的魔甲，往旁侧一扑，再一滚，才躲过柳清欢的斩击。

    分字剑诀大开大合威力极大，在地上斩出一道数丈长的深深剑痕，才停了下来。然后青影剑气势一收，无声地没入虚空。

    “道友且慢！”后期修士大喊道，狼狈地往前一翻，才勉强躲开突然从其脑后出现的青影剑：“道友，有话好好说，刚才我们是真心诚意想要买你的圆珠的，别不是要打劫！”

    柳清欢招回破罡金莲，青影剑也停在了半空中，淡淡地道：“这么说，是我误会了？”

    “是的是的。”那人连连点头，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刚才我两个兄弟年轻不懂事，得罪了道友。不过他们现在已经被你杀了，还望道友能就此消气。”

    柳清欢以看傻子的目光看着他，他伸手抓来死去两人的储物戒：“当然，为给道友赔罪，除了他二人的储物戒外，我愿拿出两万灵石向你道歉。”

    柳清欢还从没遇到过这种人，这也太能屈能伸了吧？

    旁边传来一片狂笑，有人高声喊道：“哈哈哈，钟大庆，终日猎雁，今儿遭雁把眼给啄了吧，你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嘿，你们还不知道吧？这家伙每次劫人不成，找不过之时都会破财买命，这可不是第一次了。”

    “啧啧，还有这事？不过谁让他背后有个金丹老祖撑腰呢，不给灵石的面子，也要给黄山老祖面子。”

    “你们这些看热闹的给我闭嘴！”钟大庆一张脸又羞又恼，涨得通红：“再吵就把你们舌头都割了！”

    他一转头，又腆着脸看向柳清欢：“道友，你觉得如何？”

    柳清欢看了他好几息，才点了点头。

    对方大喜，连忙拿出一个储物袋，数了两万灵石，合着两只储物戒，抛给柳清欢。

    柳清欢接过后也不看，便往石殿大门走。

    身后传来低声议论：“这人是谁你们认识吗？竟然能同时操纵两件威力巨大的灵器，分神如此强大，不可能是无名之辈吧？”

    “还真不认识，你们呢？”

    石门上的水波纹轻柔如无物，柳清欢一步跨入，突听得身后传来一个叫声：“柳清欢！”

    柳清欢大惊，转头一看，正好看到浮岛上空有一道冰蓝色剑光快速飞来，再一眨眼，却发现自己已身处一个小土坡上，身处荒凉的群山之中。

    那声音……

    柳清欢简直难以置信，几乎以为自己幻听！

    那分明就是云铮的声音！

    没错，那道冰蓝色剑光是那么熟悉，不是云铮又是谁？！

    可是云铮怎么会出现在啸风大陆？

    他激动万分，盼望下一刻云铮就能出现在他面前，可是等了半天，也不见有人传送进来。

    看来，不归墟的传送是地点不定的……

    柳清欢有些失望，但想到云铮极有可能也会进不归墟，便觉得精神振奋，希望他们能快点遇到。

    他抬头四望，这才发现这里天气阴沉得仿佛下一刻便会下雨一样，一阵寒风吹过，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见到云铮的喜悦快速被吹散，风中传来如泣如诉的细碎絮语，若有似无的尖叫和哀嚎犹如临死的挣扎，从遥远之处传来。又间杂着惨烈的撕杀之声，柳清欢仿佛看到一个血流成河的战场，无数人在悲惨的死去……

    这些声音一直萦绕在他耳边，绝望、痛苦、愤怒、仇恨、迷茫……各种黑暗的情绪撕扯着他，仿佛要将他撕碎。即使封闭五感，依然阻挡不了它们。

    柳清欢嘶吼连连，好不容易才夺回神智，跪伏在小土坡上大口喘息。

    耳边依然有碎语在呢喃，他身上金光灿灿，从地上爬起来。

    “这就是哀绝之风吗？”

    不归墟，果然凶险至极！

    天空突然飘起细雨，柳清欢伸出手，发现这雨有着血一样的颜色，每一滴都带着一丝不甘和怨恨的死气。

    血雨越下越大，地上的低洼之处很快便积起一滩滩鲜血一般的雨水，汇集成一条条细小的溪流。

    柳清欢的防护罩已经全部被染成红色，佛门的金光罩与缠绕上来的死气剧烈地争夺着，快速消耗着他的法力。

    这样下去恐怕要遭，他试了下，血雨直接滴在衣物上，便仿佛浸入了溶金水里，快速腐烂粉碎。

    他不敢再犹豫，拔腿狂奔向最近的一座山，迅速挖出一个能容身的洞，躲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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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七章 风中的琴音

    柳清欢手里拿着一份简易地图缩在洞内，看着防护阵外下个不停的血雨发呆。

    这不归墟环境竟是如此恶劣，几乎与幽司冥狱也相差无几了吧？山上不是没有草木，相反草木还不少，只是都长得张牙舞爪的样子，仿佛是怪诞的梦境中阴森可怖的场景。

    幸亏他没有冒雨前行，因为不久前他瞥到血雨中有什么东西出没，只是隔着密集的雨帘，加上哗哗的雨声，他没看清对方长什么样子。

    便是按常理推断，都能知道那恐怕不是什么好东西。

    柳清欢叹息一声，也不知道云铮现在在何处，但愿路上能遇到吧。

    他要去的地方是一个叫作将军冢的地方，据说传送法阵就是在那附近。

    但将军冢在不归墟深处，他进来的位置有些偏，距离很远。

    不归墟开放的时间只有一个月，出去的方法就是捏碎那颗圆珠。所以圆珠极其重要，如果丢失了，要么就只能去抢别人的，要么就只能永远留在这里面。

    想想这里面死气与戾气如此深重，呆久了怕是会慢慢失去神智，变成暴虐的鬼物。

    血雨一直下了两个多时辰才慢慢收住，只是天色依然阴沉得可怕，也不知道是不是一直都这样。

    空中聚集着一缕缕一团团黑红色的流雾，看得柳清欢直皱眉。

    他在半空确认了方向，小心避开那些流雾往西方飞去。

    越过一条水流湍急的血河，在一座座半高不矮的山峰中穿梭而过。速度不敢放快，他可不想撞上那些一看就十分诡异的流雾。

    风中不时传来各种怪声，有时突然一声凄厉的尖叫，能把人吓得半死。

    好在柳清欢心智坚定，不像刚进入时那样猝不及防下，被这些声音影响到心境。但也不敢放松，手里紧紧握着拷鬼棒，时刻保持着警惕。

    又一阵风呜呜地吹来，柳清欢突然全身寒毛直立！

    离他不远处的一团流雾剧烈翻腾，仿佛里面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一般，顺着风便向他扑来。

    柳清欢念动法咒，手中拷鬼棒上的符文一一亮起，一棍抽过去！

    风中响起一声长长的哀嚎，那团流雾被拷鬼棒抽得四散而开后，又迅速凝聚成团，鼓动着再次围向他。

    “这什么鬼东西！”柳清欢郁闷至极，身形不断闪躲，拷鬼棒闪烁着金色的符文，一棍接一棍，好一会儿才打得那团雾再也不能聚拢。

    柳清欢喘息着停手。在这不归墟中，灵力的运转犹如被压制了一般，不像外面那么顺畅。稍稍动用一番，便觉得疲累。

    之后柳清欢眼观六路，远远地躲开那些黑红色的流雾。流雾并不是每一个都能动，但却因此更加危险。

    不大一会儿，天色越发黑沉。这里也没有日月星辰，夜间赶路太过危险，柳清欢便准备找个地方歇息。

    风中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琴音。

    开始时他还没注意，因为这里的风中带有太多声音，他虽然屏蔽六识都不能屏蔽掉，但却让自己把这些声音全部当成耳边风。

    如今这琴音一起，那些零碎细语和鬼叫声竟然全部退却，寂静中只闻琴音呜呜咽咽，仿佛从极遥远处传来。

    然后一个苍凉的声音合着琴音响起：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

    今我来思，雨雪靡靡。

    问离人，山中四季流转又几岁？

    知我者，谓我心忧。

    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

    柳清欢侧耳倾听，心内震惊：他竟然听懂了！

    与其他的声音相比，这乐音虽然凄凉，却并没有扰乱心神的作用。前者带着恶意，后者却是某个人在喟叹。

    眼看天就要黑了，他忍不住有些好奇，便顺着琴音往前寻觅。转过一座矮山，就见前面出现一片废墟。

    这废墟面积不小，大约是一座荒废的小镇。镇上的房屋大都已倒塌，留下一堵堵泥墙。

    柳清欢神识探过每一个角落，琴音就是从这里飘出来的，但却找不到具体的位置。

    发现没有什么显见的危险后，他落在小镇口杂草丛生的石板路上。

    那个低声吟唱的声音再次响起：

    天地悠悠，我心纠纠。

    厮守绵绵，再无他求。

    问征人，何处望乡一枯一葳蕤？

    式微，式微，胡不归？

    式微，式微，胡不归？

    这是一首盼望征人归乡的诗，合着悲怆而苍凉的琴音，让人听之便有落泪的冲动。

    柳清欢虽仍保持着警惕，依然被曲调中的情绪感染。

    随着“式微，式微，胡不归”的一声又一声，眼前破败的小镇仿佛在时光中倒退，倒在地上的泥墙重新立起来，塌陷的瓦片飞回屋顶。

    当第一个人推开门走出时，柳清欢身形一闪，已躲到镇子口一棵几人合抱粗的黄桷树后面。

    一个个人都走了出来，一间间店铺开了门，各种摊位都摆了出来。

    这里的人衣着整洁，神态安和，显然生活十分富足。

    柳清欢远远观望，只觉眼前的一切震撼无比。

    他想起不归墟的传说：这是个被时间诅咒的地方。

    突然，只觉背后袭来一阵风，柳清欢脚上一动，人已经闪到一边。

    一颗用兽皮缝制的皮球打在黄桷树上，弹到地上滚了几滚。

    “你看你，又将球踢远了！”一个七八小男孩噔噔噔跑过来，捡起皮球，对身后跟着的一个更小的女孩嚷道：“再踢远，就不让你玩了！”

    小女孩此时闻言眼睛里立刻冒出水来，裂嘴就准备哭。

    “不准哭！哭了就不带你玩！好吧好吧，给你。”小男孩无可奈何的样子，把球塞过去。

    柳清欢目光深邃地看着两个孩子跑远，他刚刚一直站在两人身边。

    这里所有人，除了那小男孩，其他人的身体都只是一个个晃动的虚影。

    这时，几十个突兀的身影忽然出现在镇子口，他们身着铁甲，手持长枪，仿佛刚从战场下来一样浑身血气。

    整个小镇都沸腾了，街上一片鸡皮狗跳，人们都惊惶地往家跑。

    不过这些兵士才不管那么多，很快便将镇上的男丁全部赶到黄桷树下，看上去已经十四五岁的男孩也在里面。

    一番生离死别的场景过后，男孩强忍着眼泪消失在村口。

    时间仿佛加快了，镇上的树木绿了又黄，黄了又绿。

    柳清欢看着那已长成少女的小女孩一年又一年地来到黄桷树下驻足张望，嘴里呢喃着他之前听过的那首歌谣，慢慢老去，然后死在突如其来的战乱中。

    镇上的人逃的逃、死的死，房屋很快荒芜，石板路上长出杂草。

    岁月流转，也不知过去多少载，一个满身是血的年轻人倒伏在了街口，在看到已成废墟的小镇时，发出绝望的悲泣。

    柳清欢定晴看去，这人是之前那个男孩，不过他却已成为一位修仙者。

    琴音再起。

    式微，式微，胡不归？

    式微，式微，胡不归？

    眼前一切慢慢消失，又恢复成柳清欢最先看到的废墟样子，然后他找到了那个弹琴而歌的人。

    他的身体呈现出魂灵特有的似虚似实的状态，手按在面前的古琴上，抬头望着柳清欢。

    “生人，你从哪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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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八章 方子轩

    “生人，你从哪里来？”

    随着这句问话，柳清欢识海中封在逆生竹内的生死剑意突然轻颤了一下。

    他心内一惊，往后退了两步，并未回答对方的话，反而问道：“你是谁？”

    “我？”对方笑笑，样貌跟之前那个满身是血的年轻人没有丝毫变化，但是眼神却显得苍老：“我自然是林溪镇上的人方子轩。”

    柳清欢沉默了几息，又问道：“你为什么给我看之前的那些画面？”

    方子轩叹息道：“那并不是我给你看的，而是每天晚上都会重复上演，你不过正巧遇到而已。只要死在不归墟里面的人，都会不断重复生前的记忆，不断经历死亡。”

    柳清欢狐疑地盯着他：“其他人都没有神智，为什么就你有？”

    对方轻轻拨了几下琴弦，语气平静地道：“因为我不甘。”

    柳清欢想起看到的那些画面，便决定不再问下去。

    对方过了好一会儿后才说道：“你不用怕，我只剩下一点微弱的魂力，不能对你做什么。生人，你最好走进镇子里来，如果你不想被外面的黑暗吞没的话。”

    柳清欢回头看了看，此时天色已经全黑，那黑暗像吞噬一切的泥沼，四野弥漫着诡异的气氛。他想了想，跨步越过黄桷树，走进了小镇。

    方子轩半浮在废墟之上并未动弹：“你问了这么多问题，是不是该回答我的问题了？”

    柳清欢在离他几丈外停下脚步：“我从外界来。”

    对方点了点头：“你要到哪里去？”

    柳清欢突然想到一个可能，对方肯定已在不归墟中呆了很久，是不是对这里面的情况很熟悉呢？

    他试探地说道：“我要到将军冢去。据说那里有个传送法阵，你知道吗？”

    “传送法阵？你要找的是这个？”

    “是的。”柳清欢道。

    “的确是有一个。”

    柳清欢不由一喜，却听对方又道：“但是，你是到不了那里的。”

    “啊，为何？”

    “因为那里是将军冢，是不归墟里最凶险的地方。要到那里，要经过曾是主战场的乌鸦岭，再过去还有万人坑，最深处才是将军冢。”

    柳清欢翻出地图：“不对啊，将军冢附近只有一个沼泽，哪有什么乌鸦岭。”

    方子轩瞥了一眼地图，伸出半透明的手指在标记着将军冢的地方点了点：“这里这个，是假的。”

    手指移到南边最角落处：“这里，才是真的，传送法阵也在这里。”

    柳清欢没想到自己竟然走错了方向，不过对方说的也不知真假，让他很是犹豫。

    他还是向对方表示感谢：“多谢前辈指点。嗯，您知道那个传送法阵是传到何处吗？”

    方子轩笑了笑：“当年我只是一个低阶修士，如何会知道这样机密的事。”

    柳清欢还想再问，却见方子轩又开始弹起古琴，他便只能闭嘴。

    那琴音如泣如诉，幽幽地传出极远。

    柳清欢心渐渐安静下来。

    这个只剩下虚弱魂力的方子轩似乎真的没什么恶意，相反，他的琴音还有一种安抚的作用，安慰那些在痛苦中徘徊的灵魂。

    夜色越发深沉，天边突然闪现出一片法术的光芒，激烈的打斗声打破了死寂。

    琴音依然不急不缓，方子轩沧桑的声音再次响起，反复吟唱那首询问不归的征人的曲词。

    这歌声指引着远处的人不断往这边靠近，呼喝之声越发清晰。

    柳清欢站在原地没动，神识扫去，根本找不到对方的敌人在哪。

    两个娇小的身影从黑暗中滚进小镇废墟，其中一个跌到地上后发出一声痛楚的闷哼，另一人动作极为机敏地从地上一跃而起，扑到她身边焦急地道：“姐姐，你怎么样？”

    “没事，只是被抓到了一把。”受到的女修被扶了起来，她身着蓝色衣裙，一只小臂鲜血淋漓。

    另一人穿着鹅黄衣衫，焦急得直掉眼泪：“都是我不好，要不是我非要晚上赶路，姐姐你也不会受伤。”

    蓝衣女修温声安慰了她两句，明亮而锐利的目光落在柳清欢和方子轩身上：“那些东西好像进不来这个废墟，我们暂时安全了。”

    黄衣女修终于看到此地还有人，手中长剑防备地横在胸前，娇声喝道：“你们是谁？！”

    柳清欢不答，坐在一个角落里低垂着眼帘，仿佛没看到她们一样。

    倒是方子轩开口了：“生人，你们从哪里来？”

    两女对视一眼，那黄衣女修挡在蓝衣女修前面，瞪着方子轩：“你管我们是谁。倒是你，你是不是鬼？”

    方子轩笑了：“我也算不上是鬼。两位姑娘要不嫌弃，就在此休息一晚吧，以后切记不能在不归墟的夜晚赶路，你们会遇到很多难以想象的东西的。”

    “哦？”蓝衣女修问道：“你知道袭击我们的是什么东西吗？它们神出鬼没，我俩打了半天连对方的样子都没看清。”

    “因为那些都是幽魂。”方子轩道：“在黑夜的掩盖下，几乎难以看到它们的影子。”

    黄衣女修走近了些，打量方子轩的身体：“你也是幽魂吗？”

    “我也算是。”

    “什么叫算是？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柳清欢抬起头，却见方子轩不再回答，而是开始弹起琴来。

    黄衣女修见对方不再理她，便把注意力放到柳清欢身上：“你又是谁？”

    “五妹。”蓝衣女修拉了拉她：“别这么无礼。”

    她向柳清欢温和地一笑：“道友，我叫岳未央，这是舍妹岳希，还未请教道友高姓大名？”

    “云清。”

    见柳清欢一副不愿搭理人的样子，两女便也不再多说，走到一边。那叫岳希的黄衣女修转身时哼道：“姐姐，明明是对方无礼嘛。冷得跟冰块似的，好像谁爱跟他说话一样。”

    ……

    这一夜，柳清欢闭目沉思。封竹五年，生死剑意从没像今天这样突然起动静。只是他暂时还想不出原由，只是有一些猜测。

    那岳姓姐妹找了个挡住这边视线的角落休憩，而方子轩一直在弹琴。

    黑暗微微退去时，方子轩突然开口道：“云道友。”

    柳清欢疑问地看向他。

    “云道友，你还是要去将军冢吗？”

    “是。”

    “如果可能的话，你可以帮我杀个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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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九章 往生者的请求

    方子轩的请求，实在出乎柳清欢的意料：“杀人？要杀谁？”

    古琴发出铮的一声惊弦，方子轩似乎情绪有了些起伏：“你要找的传送法阵在将军冢深处，那里曾经是赵国的皇宫，不过现在大概已经沦为了武将军的地盘。所以想要接近接近传送法阵，你肯定要面对武将军。”

    “赵国、武将军？”对于方子轩带出的名字，柳清欢感到好奇。

    不归墟的历史已经被淹没在时光的流逝中，他也曾试图探寻，但也只得到一些分不清真假的片断。唯一知道的，就是曾经有人在不归墟深处发现了一个很大的传送法阵。

    方子轩望着渐渐退出的黑暗，抱着琴站了起来，急促地道：“这些都是陈年往事，我时间不多人了，你以后自会知道。我要杀的人就是武将军，或者说武将军残存着的幽魂。赵武在害死了那么多人后，死后还独霸一方，这是我绝不允许的！”

    说到最后，他声嘶力竭地喊叫起来，眼中满是痛苦，显然与那武将军存有刻骨的仇恨。

    柳清欢皱眉问道：“武将军修为是什么境界？”

    方子轩稍稍平复了下情绪：“我只知道他死前用了血丹，到了假丹境。”

    “假丹境……”柳清欢目露思索。

    方子轩带着一丝哀求之意道：“云道友，我只希望你在顺手的时候，能帮我杀掉赵武，让其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柳清欢看了他好一会儿，才道：“你应该知道，对方虽然是假丹，与真正的金丹修士实力差距甚大，但也不是我这样的筑基修士能比得上的吧？”

    方子轩紧紧抱着琴，满脸苦涩。

    两人都静默下来，柳清欢思索后才慢慢说道：“不过，我答应你，有机会的话可以帮你解决他。但没机会，那就没办法了。”

    看在对方告诉他将军冢正确方位的份上，再加他的确有可能必须过武将军这一关，柳清欢做出了这个没有约束力的承诺。

    方子轩半透明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如此就够了，多谢云道友。”

    他边说，边往废墟深处走去，临走前又想起什么，停下说道：“那个传送法阵被建在原本的永寿阁地下密室，在皇宫的东北角。”

    方子轩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残桓断壁之间，柳清欢很遗憾没能从他口中得到更多的信息。

    “你要去将军冢？”一个清脆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岳姓姐妹中的妹妹岳希走过来，身后跟着岳未央。

    两人已经不像昨晚那么狼狈，不仅仪表整齐，妆容也很艳丽。

    柳清欢转身，只淡淡点了个头。

    之前他与方子轩对话时，这两女就在不远处听着。

    岳希撇撇嘴：“喂，我向你道歉啦，昨晚是我有些无礼。但你一个大男人，不必如此记仇吧？”

    柳清欢平淡地道：“道友说笑，你并没有什么失礼之处。”

    岳未央将说话太过直爽的妹妹拉到身后，带着香风走近柳清欢，笑道：“我们也是去将军冢，不如道友与我们一道走，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我们不同路。”柳清欢道，抬头看看天色，虽然依然阴沉得很，但不归墟中白天就是如此。

    他向两人拱了拱手，看准方向，便往南方飞去。

    之所以拒绝，是柳清欢不想在如此危险的不归墟里跟陌生人同行。临时结队的人很难互相信任，有时候说不定还要坑害自己一把，还不如一个人自在。

    两姐妹等他飞远后，岳希才低声道：“姐姐，将军冢在西边，他却往南边飞。”

    “嗯……我们的地图恐怕有错误。昨晚那个幽魂好像知道得挺多的，或许这人从他那里得到了什么信息。”

    “这什么破地图，当初还卖了我们一百多灵石，那个奸商！那我们要不要跟在他后面？那家伙速度好快，这么短时间就跑得没影了！”

    “呵呵，小丫头，等你想起来，黄花菜都凉了。我刚刚与他说话时走得很近，我身上的幽昙花香肯定已经沾染在他的身上，能持续十几天，时间足够我们一路追踪到将军冢了。”

    说着，岳未央手上出现一只色彩斑斓的蝴蝶。

    柳清欢还不知自己已经被一只蝴蝶锁定了行踪。一夜过去，空中的黑红色流雾散去许多，所以他的速度极快地往南赶。

    不归墟开放只有一个月的时间，方子轩又说了晚上不能赶路。时不时还要下一场血雨，一下就是半天，柳清欢便只能趁白天时抓紧时间。

    一连赶了五六天，这晚眼看天气欲晚，他就准备找地休息。

    这附近生长着成片的密林，大概此地刚刚下过一场血雨，那些叶子上还残留着血红色的雨水，看上去就很阴森恐怖。

    柳清欢实在不想落下去，又往前飞过几座山，发现都是这样的密林。

    他拿出破罡金莲，金色的莲花转眼化为片片带着太阳精火的金羽，如一把把锋利无比的刀片，冲入下方的密林中，不大会就清出了一小块空地，露出一片山壁。

    又用青影剑切入坚硬的石壁，快速挖掘。这样的事他现在已经做得非常顺手，所以很快就挖好一个能容身的山洞，布下防护法阵后钻了进去。

    柳清欢舒出一口气，终于能放松紧绷的神经了。

    一路走来，不仅要抵御哀绝之风对神魂的侵蚀，要防备血雨的突如其来，有时也会遇到妖兽的袭击。

    不归墟中并不是没有妖兽的，不过那些妖兽都暴虐无比，能在这么极端的环境下生存下来，实力都有强大，而且杀戮的凶性全部被激发。

    柳清欢今天与一只鹰打了半天，累得实在够呛，歇息了半个时辰，又吃了点东西，才开始打坐回复法力。

    黑夜降临，一切归为死寂。

    “簌簌……”

    柳清欢突然睁开眼睛，他感觉到防护法阵刚刚波动了一下。耳朵一动，便听到密集的簌簌之声。

    他定晴一看，发现山洞的墙壁上竟然钻出一根根白色的树根，簌簌声便是松落的碎石掉下时发出的。

    因洞内布有防护法阵，这些树根便开始攻击法阵，又抽又钻，灵活得跟蛇一般。

    说起这套防护法阵，自然已经不是当年云铮给的那套四象八卦阵。四象八卦阵他用了多年，但对于已经是筑基修士的他来说，已经跟不上他的要求。

    但好的法阵并不是那么容易买到的，现在这套是他买的一个大路货色，攻防都很普通，也不知道能顶住这些树根多久。

    几乎只过去十几息，法阵外便缠满了白色的树根，密集地交错挤压着，形成了一个圆形的树根球体。

    法阵也开始剧烈摇晃起来。

    柳清欢脸色全黑，只能不断打出法诀，维持法阵不破。

    外面正是子夜时分，防护法阵若是破了，不说怎么逃过树根的围剿，更严重的是要面对黑暗中隐藏的东西，那才是最致命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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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章 夜行

    防护法阵的阵盘接连从山洞各处爆了出来，在众多白色树根的挤压下，光幕闪烁着破碎！

    没有了法阵的阻挡，纠结成团的树根齐刷刷游向站在阵中的柳清欢。

    “来得好！”

    柳清欢巍然不动，任由树根缠绕过来，山洞中很快便出现一个白球，密密麻麻的树根越缠越多，游动如蛇。

    突然，一点青色的火光从球内隐隐透出，白球表面裂开一道口子，青莲业火如火山爆发一样迸发而出。

    那些树根如受到惊吓了般停顿了一下，然后便争先恐后地往回缩。

    整个山洞都被汹涌的青色火焰盈满，无数树根迅速化为飞灰。

    柳清欢伸手一招，青莲业火便回收成束，缩回三足青鸾灯内。

    他悄悄呼出口气，还好没出意外。

    现在他有些怕用青莲业火，这火焰实在太厉害了，他有种驾驭不住的感觉。而且他十分怀疑此火实际上已经有了灵性，那个虚影极有可能就是焰灵。

    有了灵性的火焰，跟有器灵的法宝差不多，除了炼化，还需得到器灵的认主，才算是彻底收复。

    但这个认主，一般是金丹以后才能做到。

    柳清欢小心地收起三足青鸾灯，现在他一到万不得已便能不动用此火，就尽量不动用。

    此山洞已经无法呆下去，外面那么多妖树，他挡不了一晚上。

    胸前飘起黄泉鬼柳树心，黄泉之气流出，在他的两层防护罩外蒙了薄薄一层。又拿出青影剑，柳清欢一步一步走出山洞。

    如今只能连夜赶路了。

    才出山洞，头顶便传来呼啸的风声，不远处一棵妖树将粗长的树干弯曲如弓，兜头砸下！

    青影剑气势如虹，一剑斩去，将树干斩成两段。

    更多树干砸了过来，不过柳清欢身形一飘，已经跃到半空。

    下方传来树干砸到地面的砰砰之声，而随着他到了空中，周围凝固的黑暗也起了一些骚动，有东西靠近！

    柳清欢右手一甩，拷鬼棒擒在手，转身便连出数棍。

    “吱吱吱！”刺耳的细小叫声传来，黑暗翻搅，隐约能看到几个虚影疯狂逃窜。

    不过也有漏网之鱼，闪着锐光的利爪抓向防护罩，然后一触碰到黄泉之气，那利爪便如碰到烈火灼烧，“嗖”的一声缩了回去。

    很快，周围便安静了下来。

    但柳清欢知道，那些东西并没走远，就躲在周围虎视眈眈。

    他也不再管，运起凭虚御风诀疾速往前飞。同时神识全部散开，寻找可以再开洞府的地方。

    一山连一山，山峰也越来越高。一直飞了半个时辰，才将大多数追着的不知名东西甩掉。幸亏他有黄泉之气，不然绝不可能这么容易脱身。

    “杀！”

    突如其来的，柳清欢被振聋发聩的一声“杀”惊得差点从半空中掉下去！

    “杀杀杀！”

    又是一连三声，柳清欢惊得往前一看，却见林立的长枪从黑暗中出现，竟然是一队排得整整齐齐的士兵！

    “齐射！”洪亮的声音从兵士后方响起，便见那队士兵头顶上飞出数枝驽箭，带着惊人的气势划过黑暗，目标正是柳清欢。

    柳清欢骇然后退一步，拷鬼棒飞舞在前，快速旋转得犹如车轮，将飞来的驽箭一一磕飞。

    可一轮利箭后又是一轮，那些箭支力道惊人，柳清欢竟觉有些抵挡不住。

    好吧，他托大了，早知便不硬接了。

    “冲锋！”

    那些排着整齐队伍的士兵随着命令身体往前一倾，长枪在前，大叫着冲向柳清欢。

    “赫，你们还真当我好欺负！”

    柳清欢脚上一转，身形突然飘忽起来，一转眼便已飘到冲来的士兵侧面，拷鬼棒一棍下去，就将一只士兵半透明的身体打得魂飞魄散！

    那些士兵反应也极快，长枪一转，抬手便刺。但柳清欢的速度何其快，未等长枪刺到，就已从原地消失，到了另一边，又是一棍下去。

    很快，便有十好几个士兵被拷鬼棒敲死。

    显然柳清欢的行为激怒了那个指挥的人，洪亮的声音沉了两分：“疏阵！分散攻击！”

    “疏什么疏！”柳清欢大喝道，神识终于锁定了那声音发出的位置，身形一闪，便已飘到队伍后方，拷鬼棒上的符文全部亮起。

    “梆梆梆！”棍棒击打在铁制的盔甲上，柳清欢一边打一边火冒三丈地道：“仗着人多欺负人少是不是，有本事你跟我一个人打啊，躲在别人身后算什么英雄！”

    棍下的人抱头痛叫，还在喊：“攻击攻击！”

    不过柳清欢早将破罡金莲飞出，至刚至阳的太阳精火浮在莲瓣之上，化为金羽在士兵中穿梭，打得那些士兵毫无还手之力。

    这些士兵生前只是普通人，死后被不归墟的死气所养，倒是变得厉害许多。他们合起来能爆发出惊人的战力，但这里不过一两百人，如何打得过一位速度其快的筑基修士！

    拷鬼棒是道门法器，专用于拷打鬼魂，很快便打得那指挥的士官鬼哭狼嚎，缩成一团求饶：“别打啦，我投降，我投降！”

    赫，还有投降一说？

    这士官身体要比其他兵士凝实得多，本来应该不会这么弱，但猝不及防下被柳清欢一棍接一棍，便失去招架之力。

    不过随着拷鬼棒打下去，他眼中的神彩反而越亮，仿佛从迷糊中被打醒一样，这才有投降之举。

    柳清欢用棒点着他的头：“投降可以，我问你答！”

    士官鬼眼珠子乱转，柳清欢冷哼道：“若不老实，我这便解决你！”

    “老实，我绝对老实，您问！”对方连声道，又看了那些乱跑的士兵一眼，求道：“大人，还请你先饶我那些手下一命，我肯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柳清欢没想到这幽魂反应如此机敏，不是应该失去神智吗？比如那些士兵，便如提线木偶一般双眼无神。

    他想了想，既然这人神智清醒，应该记得很多事，便招回破罡金莲：“叫你那些手下退到十丈开外！”

    士官吼道：“停手，于十丈之后结成方阵！”

    那些士兵立刻听令行事，柳清欢满意地点点头，这才道：“你叫什么名字，是哪国的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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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一章 拷鬼问讯

    柳清欢问那士官：“你叫什么名字，是哪国的士兵？”

    那士官神情恍惚，努力回忆：“小人谭二壮，生前……生前是赵国西……大营左军校尉。”又讨好地对柳清欢道：“时间太久了，有些记不清。”

    柳清欢问出自己最想知道的事：“你知道武将军吗？”

    “赵武！”一说起这个，名为谭二壮的士官情绪出现明显的变化，跟方子轩如出一辙，咬牙切齿地道：“就是他！就是他害得我们这样的！还有赵家，赵家的人都该死，该死！我要为兄弟们报仇，杀光赵家所有人……”

    说到最后，谭二壮激动地嘶吼咆哮，幽黑的眼眸冒出憎恨的红光，神智陷入狂乱，在拷鬼棒下张手张脚的挣扎。

    柳清欢无奈，只能又敲了一棍，终于把他的神智打回来，变得清醒了一些。

    他正要继续问话，却见远处出现一点金光，虽然离得还远，但因不归墟的夜晚实在太过黑暗，所以有一点光就极为显眼。

    比如他自己就是这样，灵力罩和金光罩发出的光辉，让他犹如一盏路灯。

    竟然还有人跟他一样在黑夜里赶路？

    那点金光说不出的柔和和清净，让人看一眼便心生亲近之意。

    柳清欢用拷鬼棒按着谭二壮，防备地看着金光接近，一个光头慢慢出现，竟是个唇红齿白的小和尚。

    小和尚看上去只有十六七岁，左手拿着一根禅杖，右手绕着一串佛珠，飞到柳清欢近前。先是仔细打量谭二壮及其手下士兵，又默默朝柳清欢起手行礼。

    柳清欢回礼：“大师您是？”

    小和尚指了指自己闭得紧紧的嘴，又行了一礼。

    他一怔，ppp猜测道：“大师在修炼闭口禅？”

    小和尚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这是什么意思？是就是，不是就不是，这又点头又摇头又是何意，难道他是哑巴不成？

    柳清欢正不解，就见小和尚举起禅杖，杖尖射出一片柔和的清辉，将一个士兵幽魂笼罩在其中。

    柳清欢身形一闪，已挡在他面前，皱眉道：“你这是何意？”

    小和尚歪头看他，眼睛露出不解，终于张开口吐出两个字：“超度。”

    这两个字一出口，柳清欢只觉自己头皮发麻，一股玄妙之极的危险之感从他身边划过。

    就见笼罩在清辉中的士兵幽魂浑身的怨气慢慢淡去，表情舒展开来，身体越来越透明，直至完全消失。

    柳清欢脸色有些黑，刚刚那危险之感从他身边过去时，他差点忍不住要出手：“你这是什么法术？”

    小和尚满是歉意的向他弯腰行礼，又指了指自己的嘴。

    柳清欢看着他不说话，突然脑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难道是言术？”

    小和尚直点头，裂着嘴开心地笑，那笑容犹如孩童一般纯净。

    柳清欢震惊当场！

    他曾在一些典籍上看过，言术，在佛家中也叫言出法随，意思是只要说出口的话就会实现。比如修炼了言术的人，开口对你说“死”，如果你自身修为顶不住对方言术威力的话，便真会死。

    但一般只有佛力无边的得道高僧，才能修炼言术，因为发动言术是极其危险的事，言术不成功，便会反噬己身。

    这小和尚明显不可能是得道高僧，其修为在明心境，相当于道修的筑基期。而且也没听说过，修炼言术后连平常的话都不能说的。

    不过此时也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柳清欢见小和尚目光落到谭二壮身上，连忙挡住他：“我还有话要问这个幽魂。”

    小和尚想了想点点头，收回禅杖，静静地站于一旁。

    柳清欢看他没走开的意思，也只能作罢，抓住想要逃跑的谭二壮继续问话：“你之前说到赵武害得你们变成这样，慢慢说，他怎么害的你们？”

    谭二壮有些惧怕地看一眼那小和尚，躲在柳清欢身后道：“要不是他，那么多兄弟也不会变得人不人鬼不鬼，连死都死得不干净，变成毫无神智的傀儡，死了还要为赵武卖命……”

    谭二壮的记忆并不完整，说话时常颠三倒四，但柳清欢通过拼凑和猜测，渐渐了解到不归墟被遗忘的历史。

    当然也多亏拷鬼棒，此道家法器能直接拷打鬼物的魂魄，让对方吐出真言，不然谭二壮不可能这么老实。

    不归墟所在地，原是赵国的领土，是由一个赵姓修仙家族建立的国度。

    赵国和临国战争，打到最惨烈时，武将军从在军营中挑选出一批身强力壮的士兵，集中到一个秘密场所。不出一年，这些士兵再出现时已神功大成，不仅比最高强的武林宗师还厉害，还会使仙家法术！

    “仙家法术？”柳清欢察觉不对，不由问道。“那些人成了修仙者？”

    谭二壮眼神呆滞地道：“是的，据说他们修炼了仙家功法，个个都厉害得不得了。”

    “哦，那他们的修为到了多高？”

    “按你们仙家的说法，他们中资质好的已达练气五层，就算是最差的也有练气三层。”

    “一年就到练气五层，怎么可能？”柳清欢皱眉道。

    虽然练气期修为很好练，但一年要到达练气五层，显然不太可能。而且就算能到，根基也会极为不稳。

    再说，被选中的人大都只是军营中的普通人，有没有灵根都很难说。

    谭二壮幽幽地道：“但是我们当年根本不懂啊，被选中的人里还有我的同僚，也没见他们有何不适，反而是精力充沛得仿佛没地使。我还羡慕不已，但我当年受过一次大伤，当时还在养伤，所以没被选上。”

    柳清欢暗自思忖，看来赵家应是找到了一种功法或秘术，强行造就了一批修士。

    但这种急功近利的功法一般都是倒行逆施，修炼的人恐怕落不得好。

    一直安静呆在旁边听着的小和尚面露思索之意，也不知在想什么。

    谭二壮继续道：“但过了一段时间，我发现那些人杀人时连眼都不眨，而且常常没事时就站在帐篷里，一站就是整夜，不吃不喝也不睡觉。我觉得有些不对劲，便悄悄观察。后来没过多久，他们就和我们普通士兵分开住在两个地方，除了两军对战时，他们从来不出现。”

    “但很多人都想被挑选去修炼、当仙人，大多数也都如了愿。我觉得不妥，正好有外调守防的机会，便躲了出来……”

    谭二壮说话声越来越小，嘴里嘀咕着听不清楚的语言。

    柳清欢只能用拷鬼棒又轻敲了他一记，他才又清醒过来。

    “后来呢？”

    “后来此事被一个路过的仙家发现，说赵家使用禁忌之术，就招集来了很多修仙者要消失赵家。我们这些普通兵士被调来守皇城，这才发现皇城周围黑云密布、鬼气森森，好不可怕。”

    谭二壮脸上露出恐惧之色：“等我们聚齐了，都排在皇城外等着的时候，地上突然冒出许多用血画的线条，又涌出一股黑雾。我觉得全身都在痛，身上各处开始崩溃飙血……再醒来就变成现在这样。”

    谭二壮说完了，柳清欢却陷入沉思。

    谭二壮只是普通士兵，所以对有些事情并不清楚，方子轩当年应该就是被选中的士兵之一。

    但方子轩身上的气息明明是筑基期，这么说那本功法竟然能短时间内让人到达筑基期！

    一部能将凡人提升为修仙者、获得强大修为的功法，简直是逆天！

    而武将军，或者说赵武，看来便是这一切的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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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二章 言术

    柳清欢有些莫名的感触，心内叹息，问谭二壮：“这里离赵国皇宫还有多远？”

    “不远了，往前就是乌鸦岭，再过去就是万人坑，我们当年死的地方。”谭二壮道：“我曾经悄悄溜到那边去看过，乌鸦岭现在游荡的就不是我们这些普通士兵了，而是练过邪法的那些人。”

    柳清欢默然。

    “大、大人，我可以走了吗？”谭二壮小心翼翼地问，眼睛溜了溜旁边的小和尚。

    柳清欢也看了看小和尚。

    在拷鬼棒下，谭二壮不可能说谎，他只是一个可怜的凡人士兵而已，却惨死在此不得安生。便说道：“大师，你是想给他们超度吗？”

    小和尚眨了眨眼睛，慎重地点头。

    “这样他们是不是就能进入轮回？”

    对方又点了点头。

    柳清欢便对谭二壮道：“你也听到了。你已经死了很久，魂魄却一直被此地禁锢，常年被这里的怨恨和戾气侵袭的话，尽早有一天会化为完完全全的厉鬼。你愿意自己变成毫无神智的厉鬼吗？你现在正好清醒，可以有自己的选择。”

    谭二壮露出害怕和挣扎的表情，转向小和尚：“大师，我真的可以重新投胎做人吗？”

    小和尚想了想，从怀里摸出一块木牌，指尖绽着灵光在上面画了一下，然后举起来给谭二壮看。

    谁知谭二壮一脸茫然，嗫嚅道：“我、我不识字。”

    柳清欢大汗，代为转答：“他说可以。”

    小和尚似又想起什么，拿回木牌写画两下，柳清欢念着上面的字：“超度是没有痛苦的，只会消除你身上的一切孽障。到时你就可以进入轮回，不再受今日之苦。”

    谭二壮在犹豫考虑半天后，终于下定决心接受超度，不过他却有最后的要求：“大人，看来我是等不到看到赵武最后的下场了。他现在占据了原来的皇宫，将以往练过那害人的功法的兄弟全部收在麾下，所以现在有一支幽魂军。如果大人要到那里去，请一定要帮我们兄弟报仇，将赵武打得永世不得超生！”

    好嘛，又接到一个请求。

    柳清欢揉揉眉心，无奈道：“我尽力。”

    最后，小和尚举起禅杖，一片清光将谭二壮和所有士兵幽魂都笼罩在了其中。

    柳清欢并没立刻走，而是想看小和尚如何行事。言术，是极为神秘高深的一种法术，十分罕见。

    小和尚身下出现一只蒲团，盘坐下来，将禅杖平放在自己膝上。这次他没说超度二字，而是开始念经。

    随着靡靡佛音，众幽魂的身体在佛光中渐渐淡去。那些士兵在最后都恢复了神智，互相看看，攀着肩抱在一起，脸上是释然与解脱的笑容。

    做完这事，天色渐亮，柳清欢便拱手与小和尚道别，继续往乌鸦岭飞。

    谭二壮说过乌鸦岭已经不远，前方的山也越来越高。

    飞了一会儿，他转身：“你跟着我干什么？”

    一直跟在他身后的小和尚连忙飞过来，脸上是大大的笑容，举着木牌。

    柳清欢看向木牌，上面写着：我也要去乌鸦岭，好开心，我们一起去吧。

    小和尚点点木牌，又浮现一大串字：我叫净觉，你叫什么名字？

    柳清欢无语，很想像拒绝岳姓姐妹一样拒绝他，但看他一脸纯净的笑容，不知为何就有些说不出口：“我叫柳清欢。”

    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说的竟然是真名！

    他看了净觉一眼，对方十分高兴地又举起牌：柳施主，你那根棍子好厉害，可以借我看看吗？

    柳清欢第一次遇到有人找他借法器看，这小和尚还真不知道客气。而且可能是他不能随便张口说话，便显得有些话痨，频频举木牌。

    柳清欢拿出拷鬼棒递给他，他翻来覆去地看过后，说道：“这些雨鬼旁的字是什么？好多啊，我都不认识。”

    （为行文方便，把举木牌的过程省略，直接换成说话。）

    柳清欢解释道：“那是道家的符文，正面刻的是‘打邪灭巫行刑拷鬼’，这是件道家法器拷鬼棒。”

    净觉又看了会才还给他，柳清欢试探地问道：“你的言术是谁教给你的，这门法术不是只有得道高僧才能修习的吗？”

    净觉平静地道：“我生下来就是如此。”

    柳清欢惊愕地看他，竟然是天赋！

    “那你平常的话也不能说吗？”

    净觉虽然没什么表情，但却还是露出一丝不开心：“可以说，但我怕说错，所以不敢说。小时候没人敢跟我玩，还曾发生过不好的事情，他们都觉得我很可怕，我爹娘也不要我了。不过后来师父把我捡到，对我很好，还教我修行……”

    净觉举着木牌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柳清欢抿了抿唇，不去看木牌，想了想才道：“你是不是一直住在深山很少见人？”

    净觉眼神澄净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柳清欢忍了忍，但看他一副涉世不深的天真模样，便忍不住告诫道：“以后不要随便跟陌生人透露自己的来历和底细，要存有防备之心，因为你不知道对方是好是坏……”

    净觉举着木牌打断他：“你是坏人吗？”

    柳清欢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子：“我不全是……”

    净觉眼睛亮晶晶的：“我就知道你不是坏人！师父说我的灵觉最准，一眼就能分出好人和坏人。坏人我才不会靠近他，他们身上都很脏。”

    灵觉？

    很脏又是什么意思？

    柳清欢若有所思地道：“但人有时候是分不出好坏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考量和算计，也许这一刻他没有恶意，但说不定在利益冲突之时，恶意便会冲出来。”

    “我知道啊……”

    两人一边说一边往前飞，所过之处山峰越来越荒芜，几乎到了寸草不生的地步，直到前方出现一座断崖似的高大山峰。

    柳清欢面色突然一肃：“那边有灵力波动！”

    他降低了些高度，落到山顶一片大石背后，从山石缝中往前方看去。净觉也凑在他身边，脸上满是好奇。

    越过这座山峰，是一片迷雾重重的平原。

    柳清欢惊喜不已，因为前方山脚不远的血河边，在一团激烈混乱的战斗之中，他看到了云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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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三章 挚友相见

    乌鸦岭是一座犹如被刀削过的山峰，翻过乌鸦岭，便是一片迷雾蒙蒙的平原，一条血河从山脚绕过。

    此时血河边，正在发生激烈而又混乱的战斗。首先入目的便是一棵枝叶黑红的鬼爪榕，正有气无力地挥舞着自己的枝条。它的身上伤痕累累，树干半中间破开了一个大口子，渗着鲜血一般的汁液。

    就在它的周围，云铮正以一对三的面对着三个修士的攻击，还要躲避一队士兵幽魂的攻击。

    那些士兵幽魂身着破烂的甲衣，戴着遮住整个头部的头盔，眼睛部位犹如幽黑的深洞，浑身黑色袅绕。他们手持各种兵器，三五人一组，虽然修为不高，但配合得当，来回穿插之间也给云铮和另外三人造成不少麻烦。

    云铮剑意纵横，冰蓝色剑光带出飞舞的雪花，围着一组士兵幽魂转了一圈，黑气狂喷后，破破烂烂的甲衣和头盔滚了一地。

    他双眼银白，身体毫无征兆地往侧边一让，他原本所站的地面突然崩裂，喷出熔岩一般的流火。又一剑将一只套向他头顶的金环斩落后，长剑飞出，森寒剑气让冲过来的另一队士兵幽魂身上快速起了一层白霜，动作变得迟缓无比。

    那把冰蓝长剑并未理会他们，从他们头顶一闪而来，剑气猛然爆发，将周围丝丝缕缕的迷雾全部震散。

    正躲在迷雾中施展法术的中年修士见状一惊，飞身躲避剑光之时伸手一招，周围的雾气如水银般流到他的手中，转眼便凝聚成一把噼啪闪着电光的雾剑。

    那雾剑通体黑色，凝实沉厚，剑身上还爬着小蛇一般的电光。

    “嘿嘿，小子你还太嫩了！别以为你的剑有些威力就了不起，让你尝尝我的雷雾之剑！”

    说着，双手一展，手中雾剑迎向身后紧追不舍的冰蓝色匹练。

    “是吗？”云铮露出一丝讥笑，脚下一错，看都不看又躲过一道飞旋而来的旋风。与此同时，冰蓝剑光突然偏离了一个方向，与雾剑擦身而过之后，仿佛朝着一个无人的方向激射而去。

    中年修士感到莫名，正疑惑之间，就见自己一个同伴不小心被鬼爪榕挥舞的枝条抽中，身体滚落地面，然后一翻而起。一抬头，突觉彻骨的寒意袭遍全身，骤然变大的瞳孔里，一把冰蓝长剑越来越近。

    中年修士如见了鬼一般，眼睁睁看着同伴犹如自己凑到云铮的剑下一样，被一剑削掉头颅！

    “你、你……”中年修士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

    云铮银白的双眼闪烁了两下，汗水顺着两颊流下，重新恢复成一双点漆黑眸。

    灵犀之眼，是云铮的修仙体质灵犀之体所附带的天赋，有一定机率可看到接下来几息即将发生的事！不过此术对自身消耗极大，所以在杀了一人减轻压力后，云铮便立刻收了起来。

    他嘲讽地看了那人一眼，一掌将冲到近前的一只士兵幽魂拍成碎冰块，身上剑气凛然。

    而就在这时，却听得一串铃音丝丝入耳，他突然晃了一下，只觉眼前的景物全部旋转起来。

    心中大感不妙的云铮瞬间逼出一身冷汗，努力挣脱铃音对心神的扰乱。

    等他再回过神时，却见一个玄衣身影挡在自己前方，空中飞舞着金色的火羽。远处，刚刚偷袭他的男修狂摇手中的破铃铛，一把青色长剑虚空一闪，那男修眉心冒出一个黑洞，双眼凝固跪倒于地。

    云铮喃喃道：“柳清欢……”

    玄衣身影操纵着青色长剑斩向另一边的中年修士，还有空回头看他一眼，却是一张病弱陌生的小白脸，对他笑了一下：“还愣着呢？”

    云铮嘴角抽了抽，精神大振，一步跨到他身侧，手中剑诀一掐，原本停在空中的冰蓝色长剑倏地划过天空，加入追击中年修士的行列。

    他难以抑制地裂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却习惯性地嘲笑道：“我说你这张脸也太丑了，就不能变得俊俏点？还没有你自己的脸看着顺眼！”

    柳清欢嘿嘿一笑，也不回嘴。两人合力之下，很快便杀了那个中年修士，剩下的几十个士兵幽魂也被一一剿杀。

    小和尚净觉急匆匆跑来，举着禅杖跑到那些破烂的衣甲边，开始一一超度残魂，眼睛却时不时好奇地看向那并肩站在一起的两个人。

    柳清欢收回破罡金莲和青影剑，看向云铮。

    云铮也看向他。

    两人相视大笑，柳清欢满心地喜悦，张开双手。

    犹记得当年在断渊死地之上，云铮还十分嫌弃柳清欢的拥抱，不过这次却也张开双手。

    阔别多年，两兄弟终于激动地拥抱在一起。

    “云铮！”

    “柳清欢！”

    “好久不见！”

    少年结识，一起走上修仙之路。因追寻大道，大多时候分别两地，各忙各的事，却从未忘记年少时那份最真挚的友谊。

    如今一别多年，柳清欢漂泊在啸风大陆整整十年有余，怎么也想不到会在这么遥远的地方再次与云铮相见。心中的激动与喜悦难以言说，只用力拍打了云铮的背几下，自己背上也传来沉重的拍打。

    好一会儿，两人才放开，眼睛都有些发红。

    云铮掩饰地扭了下头，再回头已恢复平日的高傲神情，哼了一声：“我还以为你死了呢！当年还害得我专门跑了文始派一趟……”

    “啊，你到文始派找过我？”柳清欢连忙问道：“那见到我师父没？他老人家怎么样，文始派怎么样？”

    “他们好得很，就是你师父很担心你！”云铮道：“你当年失踪，你师父大怒，与找上门的少阳派明华真君大打一架，引得整个修仙界为之轰动。”

    明华真君，就是周晓青的长辈。

    柳清欢眨去眼中的湿意：“是我让你们担心了……”

    “你知道就好！”云铮瞪他一眼，又问道：“你怎么就跑到这么远的地方了？”

    柳清欢将当年自己接受门派任务去往东荒之海，然后周晓青因怨恨丢出法力之晶，引出篷莱螯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赫，篷莱螯龟！”云铮双眼放光：“这可是与真龙神凤一个级别的传说神兽啊，你这运气也真是不知道是好还是坏，遇到篷莱螯龟还能活下来。”

    “篷莱螯龟具有穿梭空间之能，当时我逃不掉，只能躲在它背上，然后它就带着我到了啸风大陆。”柳清欢道，有些急切地问云铮：“那你是怎么到这里的？”

    这时，净觉超度完残魂，走到两人面前，举着木牌：“那边那棵树是叫鬼爪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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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四章 跨大陆法阵

    柳清欢和云铮说得高兴，在净觉的提醒下才想起血河边还有一棵半死不活的鬼爪榕。

    云铮诧异地瞄瞄净觉，又看看他举着的木牌，问道：“这小和尚是谁？”

    不等柳清欢回答，净觉点了下木牌，热情地介绍自己：“我叫净觉，是个佛修。你叫什么？”

    “我叫云铮。”云铮答道。话音刚落，木牌又举到面前：“你是剑修吗？你身上的剑气好纯净，是冰属性的，剑也很好看，可以借我看看吗？”

    云铮看看自己犹如晶莹剔透的蓝色玄冰一般的元神之剑，立刻收进腰间的剑囊：“不能。”

    他悄悄对柳清欢传音道：“这小傻子你哪捡的，法器能随便给人看？他是不是刚从深山里面放出来啊？”

    柳清欢无语地咧咧嘴，指着不远处要死不活的鬼爪榕转移话题：“你们之前在争这棵树？”

    云铮呵呵两声：“当时我已经快将此树杀了，那三个家伙想来争夺血晶，结果引来了一群幽魂士兵。我们快点动手，这平原上的迷雾里似乎游荡着很多死去的幽魂军队。”

    说着，又招出冰璃剑，向鬼爪榕砍去。

    这棵鬼爪榕不知是不是因为生长在血河边，叶子都变成黑红色，无数气根从树枝间垂落下来，气根的尾部分叉，恰似一只只不断抓取的爪子。

    见冰蓝色剑光袭来，鬼爪榕奋力挥舞着自己的枝条和气根，却被剑光一切而过，树干上又多了一个伤口，流出更多血液般的汁液。

    “血晶？”柳清欢也拿出青影剑跟着砍树，好奇地问道：“那是什么？”

    云铮瞥他一眼：“你进了不归墟这么久，不会还不知道血晶吧？这里变异了的妖树和妖兽体内都会有一块血晶，据说可以用来炼丹。”

    柳清欢想到自己一路上都在赶路，因为他准备看看传送法阵后就去找云铮，怕时间来不及，所以遇到妖兽一类多是避开。以他现在的速度，想甩开妖兽的追击很容易。

    净觉也甩出手上佛珠帮忙，三人合力，不大功夫就砍倒了鬼爪榕。

    云铮用冰璃剑挖出树心中一颗红艳艳的晶珠：“不错，这颗比一般要大不少。”

    他将晶珠往柳清欢一抛：“炼丹的，你的了。”

    柳清欢也不客气，接住晶珠对净觉挥了挥。净觉举着木牌：“我没意见。柳大哥会炼丹？”

    “会一点点。”柳清欢道，张望四周，有些不好意思地对他道：“我与好友多年不见，有些话想说，你……”

    因为他们的谈话会涉及到很多隐秘，而净觉才与他认识，所以自不能在他面前交谈。

    净觉眨眨眼睛，点头：“好的，我不会打扰你们的，我就在附近净化怨魂。”

    柳清欢与云铮对视一眼，云铮翻了个白眼，开始在原地布置法阵。

    柳清欢只好对净觉道：“你要小心，要是遇到麻烦就过来喊我们。”

    等净觉走开，柳清欢钻进法阵，迫不及待地问道：“云铮，你是怎么到啸风大陆的？”

    云铮摆弄着阵盘，漫不经心地道：“传送法阵啊。我在冰雪北境出门派任务时，无意中发现了一个残破的大型传送法阵。你知道，当年我买过一本远距离传送法阵的书，这些年我一直在研究，有了许多心得，便费尽心力将那法阵修补好，然后便传送了过来。”

    他一笑：“我当时也不知道那法阵会传到哪儿，没想到会是啸风大陆，还找到了你。”

    柳清欢也跟着笑，想了想又道：“当日在乱云海的浮岛上，你怎么认出是我的？”

    “哈，我刚飞到那里，正好听到有个人说你分神强大，然后我一看，嘿！这小子背影虽然不像，但走路的姿势却有点熟悉，便试探地喊了一声，谁知你还真回头了。”

    云铮说道，末尾还不忘损他一句：“我一看你回头，就觉得应该不是，因为那张脸太丑了，哈哈哈。”

    柳清欢摸摸自己的脸，拿下脸上的面具，骨头噼噼啪啪一阵响，身高往上窜了一大截，恢复自己的本来面目，咕咙道：“哪有那么丑！”

    云铮哈哈大笑：“嗯，还是原来的脸看着舒服。”

    被他一打岔，柳清欢想了下才想起原来要问什么：“你来多久了？”

    “三年前就到了。”

    “那传送法阵在啸风大陆这边的何处？我早就想回云梦泽了，你来得正好，我就不用再去找了。”

    说起这个，云铮就有气：“你说那法阵建在哪儿不好，建在万妖谷中！大型传送法阵开启时声势极大，我当时刚从法阵里现身，就发现自己被一群妖兽包围了，九死一生才逃出来。”

    柳清欢紧张地道：“你没事吧？”

    云铮哼哼：“有个屁事！有事也是三年前的事了。”

    想到三年前云铮就跟自己处在一块大陆上，却直到不归墟开启才遇到，柳清欢叹了口气。

    不过能遇到就好，这已经是他们极有运气了。

    云铮皱着眉道：“那个传送法阵虽然位置极为偏僻，不知被遗忘了多少年，但经过我一闹，位置便暴露了。我当时怕有妖兽通过传送法阵过去云梦泽，便砍掉了一角，现在也不知道有没有被毁，便是没被毁，万妖谷再进去也很难。”

    万妖谷，处在环境恶劣的罡风州，虽然现在与啸风大陆的人族修士没有发生大战，但人妖疏途，也算不上友好。

    “这么说来，我们要回去还很难了？”

    “到时我们潜进去看看再说。”云铮摊摊手道。

    也只能如此了。柳清欢有些失望，不过马上又振作起来。现在传送法阵总算有个影了，而且还遇到云铮，他已经十分高兴。

    云铮撞了撞柳清欢的肩膀，上下打量他。

    柳清欢莫名其妙地看向他，就听他语气不善地道：“说起来，我们有多少年没见了……嗯，上次见面时我们还是练气期，你说你是吃了什么，为什么长得比我还高一点！”

    柳清欢学他翻个白眼：“当年我就比你高！”

    云铮一怒，又想起什么，窃笑道：“高那么点就算了，反正你没我帅。”

    这倒是，云铮从小就面貌俊美，成年之后五官清俊疏朗，眉眼藏着锋锐和傲气，加上服食过驻颜丹，看上去依然只有二十三四岁，风华正茂。

    而柳清欢就要平凡许多，五官只能算清秀而已，倒是一双眼神光内敛，极有神彩。

    他无语道：“大男人一个，谁在乎长得怎么样。”

    “这你就不懂了。”云铮得意洋洋地道：“女修当然会喜欢长得帅的男人！”

    柳清欢不屑地道：“说得好像你要找人双修似的。”

    他突然瞪大双眼：“啊，你不会是已经……”

    云铮斜觑着他：“已经什么？”

    “已经破身……”柳清欢道，看他的表情又嘿嘿笑道：“哦，看来不是，你还是童子身啊。”

    云铮一脚将他揣到地上，一边踩一边道：“姓柳的关你什么事，我是童子身，难道你不是……”

    两个多年未见的好友打闹起来，拳打脚踢一阵后，又凑在一起坏笑着交流了下男人私下的一些密事，又说起离别后两人各自的经历。

    云铮丢出一个储物袋：“快去做饭，我饿了！这是我收集了多年的食材，全是极品。”

    柳清欢看了眼储物袋里的海量食材，简直眼晕：“喂，我好多年都没做过了……”

    话没说完，就被云铮暴力镇压。柳清欢只好认命，又喊了净觉入防护法阵中，三人吃吃喝喝，和着外面的凄风冷雾，别有一番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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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五章 凄夜往事

    柳清欢多年没弄过吃食，而且他做饭也只是幼年时挣扎求生自己胡乱练的。好在他在这方面似有些天赋，加上云铮的食材都是极品，所以做出来的味道还不差。

    云铮见柳清欢叹息，便问道：“怎么？”

    此时防护阵中摆着一只鼎，细看就会发现是三焚玉丹炉，炉中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诱人的食物香气盈满整个防护阵。

    用一件灵宝来当锅使，也就柳清欢干得出来！

    净觉因是吃素，柳清欢便另外做了几道素食，他高高兴兴地吃个不停，还不停举着木牌：“好吃！”

    柳清欢则跟云铮一起喝酒，两人喝到高兴时，勾肩搭背地唱起云梦泽修仙界一首古曲：

    扶摇兮驾龙乘云，

    平步兮上造天阶。

    潜行江海，翱翔名川。

    吸食而气，辟谷茹芝。

    烟波微茫兮千页山，

    一夜飞度兮云梦泽。

    霓为衣兮风为马，

    云之君兮纷纷而来下。

    虎鼓瑟兮鸾回车，

    仙之人兮列如麻。

    仗剑红尘兮已是癫，

    有酒平步上青天。

    游星戏斗兮弄日月，

    醉卧云端笑人间。

    ……

    千页山，曾是东荒之地最有名的一座大山，与如今已变为曲殇沼泽的云梦泽一样，都曾是修仙圣地。

    别看修仙者大多忙于修炼，但也有人喜欢开仙会，仙会上自是龠舞笙鼓、仙乐飘飘，这首古曲在仙会上留传已久。

    净觉十分兴奋，听到后面嘴里也跟着哼哼，也不管自己说的每一个字都似乎带着玄妙的法力波动。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外面的天色已黑，万人坑曾葬身过无数修士，风中夹杂着凄厉的惨嚎，一队又一队的士兵幽魂在迷雾中穿梭。

    不过云铮身为阵法世家这一代的天才子弟，他所摆的法阵隐匿性极好，没人被那些幽魂发现。

    柳清欢夹着一片薄如蝉翼的肉片，眼神微有些恍惚，声音飘忽地道：“我小时候吃的都是剩饭残羹，过了今天没有明天，常常挨饿……哪里想到有朝一日，还能吃上各种仙草灵芝、妖兽富含灵气的肉。”

    他顿了一下，见歪头看他的净觉一脸好奇，便笑了下，仰头喝下一杯酒。

    法阵外愁云惨雾，身着甲衣的游魂漫无目的地飘荡来去。因着迷雾，这些游魂不分昼夜地徘徊。

    大概是遇到年少时的好友，他突然生出许多感慨，想起很多从前的事：“……有一日，我等在一个大户人家的后门口，等着他家出来倒厨余。那家一个下人丢出来一根带了一丝肉、被啃过的骨头，当时柳老头病了，我便想抢到这根骨头回去给他熬点骨头汤。有两个大乞丐也看上了，便打起来，那家的下人看得热闹，站在旁边拍手。”

    净觉静静看着他，手中念珠一颗颗捻过去，稚气年轻地脸上竟带着佛像一般的慈悲。

    柳清欢道：“后来，等他俩打得一个个气喘如牛，我也扑了进去，打得鼻青脸肿，终于抢到那根骨头……在城外的小河边挖到几颗野芋头，用一只破瓦罐煲了汤，等放凉了才敢拿回乞丐窝。”

    云铮拍了拍他，没说话。

    三人沉默地围着喷香的炉鼎吃着美食，却都有些味同嚼蜡。

    好一会儿，云铮道：“我虽然生在云城世家，自小衣食不缺，但我娘身份卑微，我爹的正夫人看不惯我修炼的天资出众，便唆使一些族中的孩子暗中欺负我。即使有我爹和老祖的保护，但他们事情繁多，又怎么可能时时照看得到。有好几次，我差点就被不知轻重的孩子打死……”

    他望着法阵外，似在回忆，又似在说别人的事般事不关己：“那时我便明白，依靠别人的保护，我就只能一辈子畏畏缩缩地躲在墙角。只有自己强大，别人才会怕你。直到我十岁那年，我费尽心思布置了个法阵，把那些欺负我的小孩全部骗进去，利用法阵之力暴打了一顿。”

    是啊，他们虽然一个贫贱、一个富贵，但幼年时都过得艰辛。虽然两人从未向对方提起过这些往事，但大概也是这种相同的艰辛，让两人一见如故。

    柳清欢搂着云铮的肩膀，笑道：“你说我们是不是都老了，竟然开始回忆起往事了。”

    云铮勾起一边嘴角，拿着酒杯和他碰了一下：“以我们现在的年岁，在凡人中大概连孙子都有了。不过你小子现在修为虽然比我差点，但也到了筑基后期，说明这些年没有荒废修炼。”

    柳清欢摇了摇头。他自家的事他自己知道，虽然是筑基后期，但想要到大圆满，还有极长的路要走。《坐忘长生经》的双丹不是那么好结的，需要比别的修士至少两三倍以上的灵力。

    云铮望着天，苦恼地抓抓头：“嗯，我今年多少岁来着……四十七？四十八？”

    修士常常一闭关就是数年，有时便会记不清自己的年龄，包括柳清欢也一样。

    柳清欢道：“你比我大两岁，那我就是四十五六吧。”

    这时，旁边响起个干净的声音：“我三十一岁。”

    小和尚净觉抬着唇红齿白的脸说道，面上现出两分挣扎，忽然低低开口：“我说死了我娘。”

    柳清欢和云铮同时一惊，沉默地对视一眼。

    净觉紧紧握着手中的念珠，垂着头，眼睛看着地面，轻声道：“我从出生到四岁，没有说过一句话，所有人都以为我是哑巴。村里的小孩都欺负我，所以我很少走出家门。等我开口说话后，就总是有奇怪的事发生，有时是好事，有时是坏事。有一次，家里人都去地里干活了，我呆在院子里喂鸡，一群小孩跑过来，在篱笆外用泥土石头丢我。有一个人用石头打到我的头，流了好多血。我很生气，非常生气。”

    法阵内随着净觉的话语，旋起一股风。

    云铮皱眉，正要张口，柳清欢向他摇了摇头。

    “当时我也捡起他们丢进来的石块，一边大吼着你们都去死……我娘正好回来，出现在那群小孩背后……”

    净觉的声音很低，几乎低不可闻，而柳清欢和云铮都听到了。

    法阵内温度骤降，无形中有一种奇怪的波动荡漾着。净觉却仿若未觉，不过却再也没开口，而是如木雕一样坐在原地。

    每个人都有隐秘的往事，有时候我们以为自己已经遗忘，有时候却只是将之埋葬在心里。然后在不轻易之间，它便浮现在眼前，纠缠着、改变着，决定着人一生的行事。

    云铮心内叹息，也不知道如何安慰这小和尚，便只是拍了拍他的肩。

    柳清欢脸色却微微凝重，注意力放在了识海中的逆生竹上。就在刚刚，生死剑意又震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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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六章 万人坑

    三人各自吐露了一些过去的往事，气氛沉寂了会儿，便开始聊其他，倒是感觉关系更为亲近了些。

    云铮对言术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与净觉用木牌聊得不亦乐乎。

    柳清欢打断他俩，问道：“我们接下来如何行事？原本我来不归墟，是去找将军冢深处的那个传送法阵的。”

    “哈哈，看来我们想到一块了。”云铮道：“万妖谷那个太难进了，所以我来这里也是如此目的。”

    两人相视而笑，柳清欢正色道：“但是，从我这一路上从幽魂口中探听来的消息，这里原本只是一个小修仙家族建立的国度。”

    柳清欢将一路得来的消息与他们分享，最后总结道：“所以赵氏家族不可能有实力建造一个跨大陆传送法阵，也最多建个小阵而已。这小阵恐怕是当初他们被围城时，准备用来逃跑的。所以我们现在要考虑的是还有必要深入将军冢吗？里面危险重重，毕竟那武将军死前就已是假丹境。”

    净觉已知他二人都是云梦泽大陆，所以只是好奇地听着。

    云铮沉吟一番，最后傲然一笑：“管他真丹假丹，我又不是没杀过金丹真人！好不容易进个秘境，当然要玩够本才能出去！”

    柳清欢惊讶：“你杀过金丹？”

    云铮故作谦虚地挥挥手，却难掩得意之色：“我从万妖谷逃出来，就遇到一个不长眼的金丹初期跑来劫杀。我便把他杀了，不归墟的入门圆珠就是从他身上得的。”

    既然云铮想进去看看，柳清欢自要跟他一起，但净觉与他们只是萍水相逢，没必要陪同，便看向他：“净觉，你有何打算？”

    净觉举着木牌：“我佛慈悲，我来此本就为超度这里的怨魂。”

    他点了点木牌，上面的字立刻换了一句：“我喜欢跟你们在一起，你们都是好人。”

    他眼睛极亮，带着炙热的真诚。

    柳清欢抚额无语，云铮却极不赞同那好人的评价，露出一个邪笑：“小和尚，我不是好人，死在我剑下的亡魂可不少。”

    三人又闲聊了一会儿，便各自打坐回复灵力。等到天亮，便收起法阵深入到万人坑的迷雾之中。

    云铮打头，手握冰璃剑，周身一群蓝汪汪的防护罩。他回头叮嘱道：“你们不要离我太远，这迷雾中神识被阻，小心走散。而且要小心死气，死人能污蚀法器。”

    净觉拿着禅杖，禅杖顶端洒下一片清辉，将迷雾完全隔绝在外面，屁颠屁颠地跟在云铮身后。

    柳清欢走在最后，却分出了一点心神关注逆生竹中的生死剑意。

    经过五年的封竹，生死剑意外的那层灰气增加了不少，裹在中心的灰色小剑灵活灵现，剑身更加凝实，其意玄极，难以言说。

    柳清欢的生死剑意在竹林山众多种出剑意的弟子中，是极为不同的存在。

    一般而言，《竹心种剑术》是以道心种剑，领悟到杀戮，便是杀戮之剑。领悟到守护，便是守护之剑。领悟到厚德，自是厚德之剑。剑意纯粹，很少有两种完全相反的属性，比如水火之剑。

    而生死剑意却意蕴生与死之境，柳清欢自种出剑后，便发现自己的剑意成长极为缓慢，也很少能发挥出剑境，这一切全因生死剑意属性太过复杂。

    他虽偶然之间种出生死剑意，但生与死之境的探索，却还有极长的路要走。光是封竹还不够，想要生死剑意成长，还得他的道心成长。

    这却是急不来的。

    柳清欢如今已想明白为何生死剑意在他进入不归墟后常常震动，一是此地的幽魂都活在生死之间，二是他自己的心境。

    比如昨晚在听到净觉的讲述时，他被触动了心弦，心生感悟，同时便引起生死剑意的震动。以前之所以很少察觉到，只因他常常使用，而封竹后，剑意只是微微有些动静便极为明显。

    “清欢，想什么呢？”云铮突然走到他身边：“你这家伙，在这种时候不要走神好吗？”

    柳清欢辩解道：“我哪有走神，比如我们右侧很远的地方出现了几个人我都知道。”

    “什么！”云铮拍了他一巴掌：“有人你不说，还说没走神！”

    柳清欢的神识强大，即使在这迷雾中，依然比别人要探得远一些。

    “他们又没朝我们这边走。”柳清欢道，摸摸下巴笑了：“而且他们马上就要与一队幽魂军撞上！”

    净觉凑过来：“我们要去帮他们吗？”

    这话得到了其他两人异口同声地回答：“不要。”

    云铮扯着净觉：“你这小和尚，不要给我多管闲事，不然就把你扔了！”

    净觉乖乖地被扯着走，然后突然发出“啊”地一声，身体往旁边一跳！

    柳清欢立刻看向地面，只见一只白骨手爪从土里钻了出来，空抓了一把。

    手爪缺失了一根指骨，骨色陈旧，显然这只手的主人已经不知死去多少年。

    周围的泥土翻起，一副骨头架子从土中爬出来，空空的眼窝中有两点红光，将下巴嗑得梆梆响，又扑向站在旁边的云铮。

    云铮一脚将其踢倒在地，然后踩着骷髅脑袋，饶有兴致地道：“呵呵，都变成骨头还不肯安生。”

    那骨头架子被踩着脑袋爬不起来，便用两只爪子去抓云铮的脚，被他刷刷两剑，就将其卸掉。

    没想到那两只爪子竟然还能动，在地上摸索攀爬。

    柳清欢上去两脚，将两只爪子踩成骨头碎片：“看来我们要小心地面。这东西虽然不厉害，但分家了还能动，却不可小视。”

    这片平原，曾是武将军血祭士兵之地，也是后来发生大战的地方，死在这里的人不知凡几。地上到处可见白骨碎片，他们之前没怎么在意，现在却要小心。

    净觉低声念了句佛，禅杖轻摇，洒下一片清辉，便见那骨头架子挣扎的动作越来越小，眼中红光熄灭。

    “走吧。”云铮站起来道：“清欢，若有幽魂军或有人靠近，提前说。”

    柳清欢点点头，偏头向一边看去：“还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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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七章 被追踪

    柳清欢指指右方：“那边有一队幽魂游荡过来了，我们还是不要在迷雾中浪费时间，赶紧找到将军冢要紧。”

    他当先带路，身后跟着云铮和净觉，三人尽量躲避那些成群结队的军队，实在躲不开的，便以霹雳之势快速解决，免得被合围。

    这片平原极宽广，很容易便迷失其中，找不到方向。

    走了一个多时辰，柳清欢突然停了下来，看向身后。

    云铮也跟着停下：“怎么？”

    “后面有人似乎在跟着我们。”柳清欢道，有些不确定：“我们换个方向试试。”

    云铮和净觉自没意见，三人速度加快不少，斜向飞出。

    云铮见柳清欢神情并未松懈下来，便知跟着的人未被甩掉：“跟着的人是谁？”

    “之前偶遇到的两个女修。”柳清欢抬起胳膊闻了下，又将自己从头到脚检查一遍，道：“你看我身上有何不妥之处吗？我怀疑我被人下了追踪手段。”

    “嗯？”云铮上下打量他，又用神识毫不客气地扫过他全身：“没有找到。”

    幽昙花香只在最开始时香气袭人，很快便会散成无形，但会存留很久，且用凤裳蝶能在极远的距离上进行追踪。

    这种花香必须用水大力冲洗才能去掉，但修士习惯性的用洁净术打理自身，却是对此香无用。

    柳清欢很有些不爽，速度陡然加快，方向也变得飘忽起来。

    云铮还好，他身剑合一，化为一道冰蓝色剑光，很轻易便跟上他的速度。但净觉修为却与他二人差不少，柳清欢干脆抓住他一只胳膊带着他。

    在他们身后很远处，岳氏姐妹也跟得十分艰难，要不是有凤裳蝶在，她们恐怕早就跟丢。

    这两姐妹自上次在方子轩那里与柳清欢相遇，便一时跟在他身后。只是柳清欢的凭虚御风诀却速度极快，她们好几次都在中途跟丢，等到了万人坑，更是突然失去柳清欢的踪影。

    那时柳清欢进入了云铮布置的法阵中，法阵将香气全部封闭起来，岳氏姐妹自是再不能通过凤裳蝶找到他。

    无奈之下，两人只好自己进入万人坑，在里面摸索了两天，不仅迷失了方向，还遭遇到一队几百人的幽魂军，对她们紧追不舍。

    岳希跺脚气愤地道：“那个姓云的算什么男人，竟然见死不救，还跑得飞快！”

    说话间，一片黑色的箭支从身后齐射而来，岳希顾不得再抱怨，双手一舞，一面粉红色的大扇在身后如孔雀开屏一般展开，将两人完全遮住。

    那些箭支噗噗射到扇面上，留下一个浅浅的黑点后，便化作黑烟消散。

    这些箭支竟是法术！

    随着密集的噗噗声不断，岳希承受了巨大的压力，身体向前栽出，“咳咳”吐出一口血后，才顶过又一轮攻击。

    岳未央连忙抱住她的腰，往她嘴里塞了两颗回生丹，带着她继续飞遁，责备道：“叫你不要硬撑，下一轮我来。”

    她们不是没试过与幽魂军正面相抗，也杀掉了不少，但弄出的声势却又引来更多的幽魂士兵，两人只得逃走。

    岳希调整了下呼吸，才觉得好受了些：“姐姐，我没事，只是小伤而已。”

    她拿过自己的粉色大扇，却见上面经过多次箭射，已被射出无数黑洞，有的地方已被穿透，又是心疼又是气恨：“这些幽魂实力也只相当于练气期修士，为何这么厉害？速度还这么快，甩都甩不掉。”

    岳未央注意着停在肩上的凤裳蝶触须改向右方，也跟着改变方向：“他们身前是受过训练的军队，合击之力自比一般的练气修士要强数倍。”

    岳希继续咬牙切齿地道：“还有那个云清！明明已经发现了我们，却一点都不懂怜香惜玉，我诅咒他一辈子找不到双修伴侣！”

    岳未央倒是语气平和地道：“他并没有义务要帮我们。而且，我们追踪他的行为，可能已经惹恼了他。不过……”

    她轻笑了下：“不过我们也没办法，只好麻烦他了。”

    柳清欢现在倒还算不上恼怒，不过不爽倒是有的。任谁被这样算计，要是脾气狠厉乖张的，恐怕还会结下死仇。

    岳氏姐妹不知道的是，以柳清欢的强大神识，完全可以把她们往有大队幽魂士兵的地方引，甩掉她们轻而易举。

    不过柳清欢终究还是净觉口中的“好人”，他只是数次改变方向，一点点拉远与岳氏姐妹的距离。

    前方的迷雾开始变得稀薄，被柳清欢提着的净觉突然动了动，把木牌举到他鼻子底下：“前面怨气极重，快停下。”

    柳清欢神识凝成一束探向前方，面色一变，立刻停下来：“云铮！”

    冰蓝色遁光落到柳清欢身边，云铮现出身形，问道：“前面有什么？”

    柳清欢往前走去：“我们恐怕遇到大麻烦了。”

    随着迷雾散开，一个占地极广的深坑慢慢露出形状。坑中堆积着层层白骨，有的已粉碎成一块块，有的却保存着极完整的骨头架子。数量之多，一眼难以数清。

    而越过深坑，便能看到一片宫殿群落，高大的宫墙有数处崩塌，滚落的巨石一直铺到宫殿前几十丈宽的护城血河上。

    云铮呵呵笑道“呵呵，这赵家排头倒不小，皇宫建得把山都包进去了，是想建成仙宫不成。”

    的确，赵国原来的皇宫即使现在已经破败，依稀还能看出往日的辉煌，和极致的奢华。

    这时，身后隐隐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向柳清欢三人所在的地方快速接近。

    而在大坑之中，一具具骨头架子开始爬起来，哗啦啦一片响，完整的、缺胳膊少腿的、或者拼凑起来的多胳膊多腿的，有的手中还拿着一截断裂的骨头当武器，并将光骨头下巴嗑得震天响。

    云铮神识扫过身后，又看向大坑两边，脸色沉下来：“那些幽魂士兵很多，恐怕有五百之众，这坑也绕不过去。”

    净觉拿着佛珠串的手指向空中：“我们飞过去吧？”

    “飞不过去。”柳清欢示意两人看坑底，那里的白骨埋成了山，一股旋转的龙卷风突生，无数白骨飞舞起来，往中间聚拢，一个大骨头架子拼凑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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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八章 两面受敌

    在万人坑底，无数块白骨飞往一处，慢慢组合成一个大骨头架子。

    好在组合的速度并不快，还要一会儿才能成形，成形了爬上来也要不少时间。至于那些小骨头架子，只要不被它们淹没，威胁倒是不大。

    柳清欢一剑将一只刚刚爬出来的斩成碎片，道：“跟踪我的那两人看来是不会放弃了，我们最好先去把那队幽魂军解决掉，免得腹背受敌。”

    云铮撞了下他肩膀，不正经地贼笑道：“老实交待，你是不是惹下了什么情债，不然那两个女修为何一直追着不放？”

    净觉也一脸好奇地望着他。

    柳清欢不理云铮的调笑，而是正色道：“那些幽魂士兵修为虽然不高，但还保持着身前军队的习惯，会合击，还会一些简单的法术，不是那么容易解决的，我们要小心。”

    说着，转身往迷雾走去。

    迷雾中，岳氏姐妹还在狼狈奔逃。此时两人都或多或少地受了一些伤，再加上被追了这么久，法力已消耗得快见低。

    岳希吃下一颗元阳丹，焦急地问道：“姐姐，我们离那个云清还有多远？”

    “不远了，他不知因何原因停下了。”岳未央道，看了看肩上的凤裳蝶，突然一喜：“他过来了！”

    姐妹两人不由松了一口气，提起所剩无几的法力加快速度，又飞了一段，前方迷雾渐渐稀薄，三个人影站在那边等着她们。

    岳未央远远地高声喊道：“云道友，帮帮我们！”

    云铮微微一怔，然后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柳清欢。

    柳清欢想到自己一直借用云铮的姓四处行走，略有一点心虚。

    他轻咳了一声，脸上恢复冷色，不悦地道：“岳道友，你们一声不吭地就在我身上下了追踪之术，现在又带着一大队幽魂军，让我置身险地，还想我帮你们？”

    岳未央花容失色，声音娇弱中带着一丝乞求道：“云道友，之前是我们不对。但我姐妹二人只是想找到将军冢而已，并无恶意。还请云道友看在同是人族修士的份上，帮我们这一次，之后我一定会好好酬谢道友的。”

    “说得倒好听！”云铮抱着双手，脸上嘲意十足：“看在同是人族修士的份上，你放过我们行不行？”

    岳希俏脸涨得通红，正要反击，岳未央连忙上前一步，只乞求地看着柳清欢，一双美目波光粼粼。

    柳清欢不动声色地道：“你们不该跟着我的，你自己往前看吧。至于我们的账，等有命活着再好好清算。”

    岳未央心中一凛，神识扫向他们身后，终于发现那个白骨大坑，飞遁的速度立刻变慢。

    岳希显然也看到了那大坑，眼中闪过一丝惊慌，心思一转，大声道：“云清，你这个小肚鸡肠的男人！姐姐，不要求他，我们走！”

    岳未央赶紧拉住她，满脸歉意：“妹妹，你又乱说话！”

    柳清欢面无表情，他的注意力放在她们身后出现的幽魂军，他们生前显然都受过严格的训练，即使死了依然保持着整齐的队伍。

    “好啊。”云铮浑身冰寒之意急速窜升，所站之处的地面咔咔作响，结出一地冰霜，凉凉地道：“要走就快点走，顺便把你们带来的幽魂军带走。”

    岳未央与岳希交换了个眼神，深吸一口气，飞落到柳清欢身边：“云道友，小妹口无遮拦，还请见谅。现在大家都在同一条船上，不如一起抗敌如何？”

    柳清欢深深看她一眼，转而对云铮道：“怎么样，这支幽魂军人数可不少。”

    云铮对岳氏姐妹嘲讽地一笑：“试试看吧，打不过我也会拉着她们两人一起陪葬的。”

    “你！”岳希气怒，受到侮辱般浑身颤抖。

    可惜没人理她，柳清欢与云铮、净觉低语两句，三人往前冲去。

    岳氏姐妹脸色微变。

    “姐姐？”岳希看向岳未央。

    后者看向身后，万人坑中爬出来数不清的白花花骨头架子，用力握了一下她的手，传音道：“站在这里反而不安全，有可能会被那些骷髅包围，我们最好跟上他们。”

    而前方，幽魂军已从迷雾中全部走出，黑压压好大一片，齐整的脚步声每一步下去，地面都要震动一下，气势雄浑，看得人心生绝望。

    只听一个毫无感情的声音喊道：“射！”

    从队伍后方飞出一片密集的黑色箭支，冲破浓雾，目标正是前方冲向他们的几人。

    飞在背后的岳氏姐妹闻之变色，她们在这些箭支下吃过不少苦头，此时不由自主的放慢了速度。

    柳清欢只觉如芒在背，极度的危险之感从身后爆发，听得云铮大喊一声：“让开！”

    他身形急转，瞬间绕到云铮旁侧。

    冰霜以云铮为中心，向四周疾速铺展，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雾气仿佛也被冻结在了空中。一瞬间，便有雪花飘扬纷飞，又快速凝结成一支支冰锋。

    随着冰锋越来越多，冰冷如渊的剑意在不断攀升后冲天而起，方圆数里的迷雾都剧烈翻腾起来。蓝色的剑光化作浩瀚的波涛，裹挟着闪着锐利寒光的冰锋，席卷向飞射而来的黑箭。

    云铮正前方数丈范围内的黑箭一接触到这股浪潮，完全没有可以抵抗的力量，便如飓风中无助的小树一般控制不住地乱飘，随着冰蓝色剑光倒飞而回。

    正前方的幽魂士兵冷漠地望着剑光冲自己而来，只是他们没有感情、没有疼痛，自然也不会害怕。无数把破破烂烂的长枪举起来，仿佛要与剑光一决高下似的。

    可惜，这终究只是螳臂挡军。冰蓝色浪涛所过之处，幽魂军如同被收割的麦田，正中间留下一条长长的、空无一人的通道。

    随着剑光而至的冰锋四射而开，一连串嗤嗤声后，又倒下数个幽魂士兵。

    柳清欢又惊又喜，没想到云铮这一剑威力如此大。他心中也升起沸腾的战意，全身热血奔流，指尖一点眉心，生死剑意破除封印，飞到身前。

    “哈哈哈，云铮，我可不能让你专美于前，今天咱比比谁杀的幽魂多！”柳清欢身形飘起，速度奇快地飘向幽魂军，同时发出一声悠远的啸声。

    云铮整个人仿若出鞘的冰剑一样，气势凛然，闻言不由快意地大笑，追了上去：“比就比！”

    “这、这……”岳希唇色煞白，被云铮放出的惊天剑意吓到了。

    岳未央倒还能稳住，目光深邃地望着远处，那里不断爆发出两道完全不同的剑意。

    却见净觉不慌不忙地往前跑，禅杖高举，跟过去超度残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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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九章 两面战斗

    幽魂士兵虽然个体实力低下，但他们并不是散兵游勇，而是经过训练的兵士，再加上他们并没有活人的恐惧，所以云铮一剑灭杀了一条直线上数十个士兵，并未引起丝毫的慌乱。

    面对拥有强大攻击力的柳清欢与云铮，还拥有指挥之力的幽魂军自不会还聚在一起等死。

    “撒星阵！”

    一声毫无情绪起伏的声音再次响起，整支幽魂军便迅速散开，布列如星，且散而不乱各为依凭。

    于是柳清欢一招八字剑诀之分字诀，并没杀掉多少士兵，反倒遭到无数黑箭的攻击。

    他现在终于看清，那些黑箭并不是弓驽所射，而是如修士施法一般，从幽魂士兵的指尖射出。

    “哈哈哈！”跟来的云铮见此发出畅意地大笑：“我已经杀了几十个，你这才杀十几个。想赢过我，可不那么容易。”

    柳清欢身形如翩飞的落叶，于黑色箭支中游走穿行，不忘回道：“现在才开始。”

    他可不敢破顶，之前谭二壮手下比这些士兵实力还要低不少，射出的驽箭威力就已不俗。

    云铮侧身闪过一支刺来的长矛，反手便将那个士兵杀掉，悠哉乐哉地道：“既然咱比试，赢了总得有个彩头吧？嗯，我也不要多的，来颗带品阶的降尘丹就行了，黄阶就行。”

    降尘丹，是提高结丹机率的丹药，还要黄阶……

    他一副我要求不高的样子，柳清欢又好气又好笑：“那行，你准备好一套攻防一体的防护法阵，要最顶尖的。”

    两人语气虽轻松惬意，手下动作却一点都不慢。

    云铮对跟过来的净觉道：“小和尚，不要在这抢我们的，你先去顶住那些爬上来的骨头架子。”

    净觉哦了一声，他正将一只幽魂士兵用长长的佛珠捆得动弹不得，乖乖接受他的超度。三两下超度完，便跑向后方。

    云铮又扫了扫岳氏姐妹，不耐烦地说道：“还有你俩也去，不要在这儿碍手碍脚。”

    岳未央毫无异意的点点头，拉走一脸不忿的岳希。

    飞在空中会被当耙子射，柳清欢已落到地面，灰色长剑神出鬼没，快速收割幽魂士兵。

    那些士兵自不会乖乖伸着脖子让他割，相反反抗得十分激烈。

    他们三五人一组，手中各持不同的兵器，长短皆有，有时还有一个会发法术的士兵。

    不过柳清欢身法奇快，他们的攻击大多只会落空，连他的衣角都挨不到一片。但他也不敢大意，在偶尔被打到一下时，竟能让他的防护罩一阵狂闪，其攻击力不可小觑。

    “刷！”一片带着暗红的刀光斜刺里突然袭来，角度虽然刁钻，却依然带着军队中的大开大合。

    仔细看，那刀锈迹斑斑，刃上还有个缺口，但丝毫不影响其肃杀之意。

    周围的其他几个士兵冲了过来，堵住了柳清欢的退路，各种兵器同时刺来。

    只见他向后一仰，扬起的手顺势回斩，灰色长剑瞬息而至，将拿刀的那个士兵一斩两半后，整个人借力一翻，已跃出包围，回身便是分字诀之分光裂影。

    大开大合的剑意带着狂猛的威势蛮横冲出，所过之处，倒下一排士兵。

    他也借此脱离被包围的险境。这些士兵虽然防御力不高，但攻击犀利，被围住后极有可能身陷险境。

    “嗷！”

    如同野兽的嚎叫声突然响起，打破夜空的沉寂。

    柳清欢一惊！大多数幽魂士兵都默不作声，所以战斗虽然激烈，但场面上除了兵器相交之声和跑动声，场面并不喧闹。这突然一声大吼，分外有些吓人。

    他抬头看去，却是云铮正与一个幽魂士兵战在一处，那家伙突然叫了一声，整个身体腾起浓浓的黑雾，抬手便发出数道黑光法术。

    那竟是一只有筑基实力的幽魂士兵。

    “云铮，要不要帮忙？”柳清欢高声喊道。

    “你管好你自己吧！”云铮喝道：“记得数好数，你现在还比我少呢。”

    柳清欢撇撇嘴，扬手便放出破罡金莲，手下加快拼杀，慢慢往他靠近。

    云铮瞥他一眼：“干啥？”

    柳清欢一剑将飞来的箭支劈开，朝万人坑方向点了点：“那里面还有个大家伙，我们得商量一下等下怎么对付才行。”

    云铮回头看了眼：“哦，你有什么想法？”

    ……

    此时，在万人坑边，已经越来越多的骨头架子爬了出来，小和尚净觉盘腿坐于半空，禅杖放置膝上，嘴里叽哩咕噜地念着经文。

    随着他的念经声，一圈又一圈的金色佛光仿佛波浪一般以他为中心散开，玄妙无形的力量扰动着周围的空间。

    所有进入佛光照耀范围的骷髅架子，身上的白骨迅速变得脆弱，白色的骨灰不断洒下，没走几步，便散落成灰。

    所以，在面对万人坑那一侧，此时已堆积起厚厚一层灰末，而且在快速增加。

    在万人坑坑底，那个大骨头架子由无数飞来的碎骨组合，已完成了大半。

    它身高数丈，骨节粗大，背上的脊椎骨生有长如利箭的尖刺，而在膝上、肘关节、甚至是腰两侧，也都有丛丛尖刺。其巨大的骨爪上，握着一柄与其身高差不多长的骨矛。

    岳氏姐妹站在净觉佛光笼罩之地的边缘，用剑砍着小骷髅，看到那大骨头架子不由胆战心惊。

    她们修为只有筑基中期，要不是借净觉的佛光，恐怕已经被小骷髅淹没了。不过通过狂吃元阳丹，再加上她们没用灵力砍，这么一会儿，两人已回复了不少灵力。

    岳希回头远望身后的云柳二人，脸上难掩惊声：“这两人为何如此厉害，他们只是比我们修为高一个小阶而已啊！”

    岳未央也回头淡淡扫了眼战场：“剑修的实力本就比一般修士要厉害几成，而那个云清，其法力澎湃，魂魄强度比那个剑修还要大。他一路走来，几乎完全没有受到哀怨之风影响，不像我们，稍微不注意就会被侵蚀心神。”

    岳希想着自己刚进入不归墟时，就差点在哀怨之风中失去控制，就不寒而栗。

    那些不断在耳边响起的惨叫呓语，不是习惯就能无视的，加上她本就心魂受过重伤，便格外抵抗不了，这让她无时无刻不处在焦躁不安之中。

    岳希紧张不已地看向万人坑底，传音道：“姐姐，我们真的打得过那大骷髅吗？”

    岳未央平静地道：“打不过也得打，我们时间不多了，必须进入将军冢。”

    岳希一剑削掉一个骷髅头，眼中的害怕转变成痛苦与自责：“姐姐，是我连累了你……”

    岳未央抱了抱她，脸上的表情十分柔和，安慰道：“五妹，你我从小相依为命，根本没有连累之说。要说连累，也是我连累你。”

    她坚定无比地道：“我们要进将军冢，必须得经过万人坑，与云道友他们一起，胜算也大很多。便是用尽所有让人不耻的手段，我也会带你进去的！”

    岳希感动不已，终于定下神来。

    两人悄声密语，时间流逝得很快，坑底的大骨头架子也终于组合完毕。

    只见它深深的空洞眼窝中，突然燃起两团绿火，一股恐怖的气势冲天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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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章 大骨头架子

    随着万人坑中冲天而起的恐怖气势，柳清欢和云铮同时转头看去，脸色都一样的凝重。

    云铮飞到他身边：“看来那大骨头架子已经成形了！”

    柳清欢看一眼身后，皱眉道：“幽魂军我们才杀掉一半，而且那个指挥的士官还没抓住。”

    只要士官还在，幽魂军就不会散。

    这群士兵的士官隐藏得极好，从他们开始杀戮后，便躲着不再发声，实在看不出哪个是的。

    他问云铮：“你的阵法布置得如何了？”

    云铮手中还有几支阵旗：“快好了，要不是这些幽魂军捣乱，我早就布好。”

    “不会被他们踩坏或拔掉吧？”

    云铮眼睛一眯，手中冰璃剑挽了个剑花：“你这是置疑我的能力？”

    这一言答得不对就要动手的样子，柳清欢连忙摇头：“不敢不敢！”

    “哼，算你识相！”云铮头也不回，冰蓝色剑光甩向身后，将几个靠近的幽魂士兵一击斩成两段。然后手中阵旗一一飞出，落到几个特定的点后消失不见。

    他突然把胳膊架到柳清欢肩上，痞笑道：“嘿，我比你杀得多几个！小柳子，回头乖乖给大爷炼降尘丹去。”

    柳清欢笑了：“你不会一直都在数吧？一边还要布阵，一边还要保持比我多杀几个的数量，真是辛苦你了。”

    云铮瞪眼：“数又怎么样，就是要让你小子输得心服口服。”

    “好好好！”柳清欢见净觉几人往这边跑来，也没空跟他争辩：“降尘丹好说，材料我只差几味主灵药就能炼。至于黄阶降尘丹，那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就看你运气如何了。”

    两人搭肩勾背地往回走，仿佛刚刚逛街喝酒回来一般轻松惬意，让神情紧张的岳氏姐妹都不由侧目。

    净觉冲到两人面前，一副受到惊吓的模样，高举着木牌：“柳大哥，云大哥，那个大家伙爬上来了！”

    云铮一把捞过他，揽住他肩膀，数落道：“小和尚，你是出家人，要做到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急慌急慌的不像样。怕什么，再大还不是骨头架子，等我去将它拆成火柴。”

    净觉憨笑着摸摸自己的光头，虽然没弄懂和尚为什么就要面不改色，但总觉得好厉害的样子。

    说归说，笑归笑，两人神识扫到那大骨头架子后，便停下了继续往前。

    万人坑中传来“砰、砰”的震天脚步声，不紧不慢，却给所有人都带来了沉重的压力。

    岳未央见云柳二人此等轻松模样，微微皱起秀眉。不过她知道她们姐妹俩先前已得罪了人，不受人待见，所以便忍住没多话，同时也制止了岳希开口。

    几人就站在原地等着，一时没人说话，只余阵阵脚步声。

    似乎是被万人坑中的骇人气势所慑，剩下的那些幽魂士兵并没有再冲过来，全部躲进了周围的迷雾之中。

    不过他们也没走远，而是在伺机而动。

    其他的小骨头架子也停了下来，一个个匍匐于地，畏缩成一团。

    先是一片圆弧形的头盖骨从坑中露出，然后是闪烁着绿火的鬼眼，一眼便盯住远处站着的四人，柳清欢能实实在在地感觉到一道冰冷视线从自己身上划过。

    四人慢慢后退，等整个大骨头架子从坑底彻底现出身形，云铮喃喃道：“好像比之前神识看的要大不少，这起码有五六丈高吧……”

    虽是由碎骨拼成，但此刻这大家伙身上的骨头光滑洁白，没有一点拼凑的痕迹，脑袋便比他们几个人合起来还要大。

    柳清欢看着那把比他整个身体还粗壮的骨矛，更是心生不妙。

    这时，旁边的云铮双眼突然银白，猛地推了他一把：“闪开！”

    柳清欢心中大惊，顺着云铮的力道便飞了出去。

    只见那根骨矛突然前伸，方向正对他们几人，矛尖黑光微亮！

    一道迅捷如电的漆黑光束在空中一闪，划过阴沉暗淡的天空，转眼间便击在他们原本所在地。

    幸亏有云铮的提醒，其他三人见他俩飞离，反应也极为迅速地往两侧躲闪。

    那漆黑光束到了近前，竟有手臂粗细，落到地上后，发出轻微的噗嗤一声，原地出现一个深深的黑洞！

    柳清欢心中微凛，速度这么快，威力这么大，要是打在人身上，不死也会重伤。

    那大骨头架子仰起脑袋，一声凄厉的尖啸从其空空的喉咙里发出，大踏步往几人奔来。

    那声尖啸显然带着憾动神魂之力，柳清欢脑中立刻如被针扎一般，摇晃了几下头，才稍稍减轻不适之感，稳住身形。

    连忙去看其他几人，云铮比他稍晚一点挣脱，此时也醒过神来，而净觉身上佛光大盛，似乎完全没有受到影响。

    最严重的是岳氏姐妹，她俩原本修为便是最低，岳希抱着脑袋在地上乱滚，嘴里不断发出痛到极致似的惨嚎，而岳未央稍稍好一点，一手扶着头，一手还要去抓岳希。

    大骨头架子已冲了过来，柳清欢大喝道：“把她拖到一边去！”

    说完越过她们，生死剑意迅速由灰转黑，化作一柄黑色巨剑，没有用任何剑诀，直直斩过去！

    比生死剑意更长更粗的骨矛高高扬起，其下巴抖动，发出一串“嘎嘎嘎”难听至极的笑声，似在讥笑柳清欢的不自量力。

    这家伙连个舌头也没有，也不知道笑声是从哪里发出来的。

    不过下一瞬间，它的笑声便突然憋住，仿佛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般。

    只听轰然一声巨响，大地为之震颤，地面上的碎石和那些匍匐在地的小骷髅全部随之抖动！骨矛与黑色巨剑两者终于交击在一起，飓风荡开，就见骨矛上出现了一道深深的剑痕，几乎斩进一半！

    其切面沾染了一层黑色雾气，竟顺着矛身快速攀爬！

    身后冰霜剑意爆发，柳清欢这次不用云铮提醒，已然闪到一边，同时招回生死剑意。

    他看了一眼缩小到寸长的灰色小剑，却见上面也有一个不大的小缺口，不由心疼万分。

    那骨矛果真坚硬，竟然让几乎坚不可摧的生死剑意都出现了损伤。

    云铮修炼的是元婴修士楚知秋的《乾蓝剑谱》，其剑意如渊，此时化作一道薄薄冰锋，收敛了所有外放的威势，却有着让人心惊肉跳的极度危险之感。

    大骨头架子双目中绿火狂烧，只能再用骨矛去挡。

    云铮唇边噙着一丝冰冷的笑，蓝色冰锋刁钻地一让，同样是斩到骨矛之上，位置离柳清欢所斩之处差之不远。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被生死剑意的黑色雾气快速侵蚀的骨矛，应声而断！

    这不可一世的大骨头架子，才一出场，自己的兵刃便被两剑斩成两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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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一章 姐妹情深

    大骨头架子两只爪子各抓着一截骨矛，傻了片刻，然后眼中的绿火竟然暗沉下去，凝成两颗墨绿的眼珠子。

    随着一声暴怒的狂吼，柳清欢几人转身就逃，身后传来砰砰砰的脚步声。

    这大骷髅一步下去就是几丈之距，虽然动作略有些笨拙，但速度并不慢。

    而在它身后，无数小骨头架子已经摇晃着爬起来，一眼望去犹如白骨之海，跟着它一步步前行。

    跑在最后的岳氏姐妹几步便被赶上，半截骨矛呼地从天而降。

    此时岳希显得极为虚弱，之前大骨头架子那声尖啸对她的神魂影响似乎特别大，依靠岳未央的支撑才能勉强站起来。

    岳未央抱着她就地一滚，便见骨矛轰然砸到她俩身侧，她们的灵力护罩相应破碎，乱飞的骨茬子和泥土石块飞溅，打了她们一头一脸。

    岳希咳咳两声，头顶上方突然投向一片阴影，她抬头一看，不由惊惶地大叫一声，然后使劲去推缠在自己身上的纤细手臂：“姐姐，放开我，你快走！”

    岳未央的手就像生在她身上一般，如何也推不开，抱着她往前急窜，险之又险地躲过踩下来的白骨大脚。

    只是她带了个人，速度如何提得起来，再窜出去一截，另一只白骨大脚又向她们踩过来。

    岳希哭叫道：“姐姐，你自己走吧，不要管我……”

    “闭嘴！”严厉的喝声从头顶传来，岳未央发髻凌乱，净白如瓷的脸上因为在地上滚了几圈而沾上了不少灰迹，却难掩清灵美貌。

    眼看着头顶上白骨大脚越来越近，她此时目光坚定地望向白骨大坑的方向，形容狼狈，却有一股憾人之势在其身周激荡，形成一个仿佛能泯灭一切的黑暗涡流！

    岳希见此惊慌不已，强提自身灵力，却引来神魂又一次剧痛，泪水模糊了双眼，连连摇头：“不、不……不要！”

    前方，柳清欢三人已跑远一段距离，小和尚净觉察觉到两人处境，却是又回头跑来，禅杖高举，口出一偈：“定！”

    就见那白骨脚掌突然定在了半空中，再也动不了分毫。

    岳希看着顿在她俩上方不足一尺的脚掌大喜，连忙呼道：“姐姐快停下！”

    却见岳未央温和地低头给了她一个笑容，两人身形陡然化作一道流光，贴着地面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冲出，瞬间就到了万人坑之上，激射向皇宫方向！

    柳清欢此时也已停下，正好看到这一幕，眼中异芒闪动，原本已遁入虚空的破罡金莲重新出现。

    他眼望远处，那道流光已消失在重重宫殿之间。

    此时那只脚被定在半空，脚掌剧烈的抖动，拼命想要挣脱那无形的束缚。

    净觉额头冷汗滴下，见岳氏姐妹已遁走，心神一松，就听砰然一声巨响，脚掌落地，溅起灰尘无数。

    大骨头架子发出低沉的咆哮，它身体前倾，大掌扇向净觉，光壳壳的指骨带着惨白的光。

    净觉啊地一声，转身就跑。

    柳清欢回头喊道：“云铮！”

    云铮咕咙着应了一声，手持一只阵盘，快速在上面点动。

    就见周围景色突然一变，青山绿水、蓝天白云，而他们三人站在高高的一座山峰顶上，那大骨头架子瞬间从三人面前消失。

    净觉正站在悬崖边上，吓得往后退了两步，跌坐在地上。

    柳清欢将他拉起来，左右看了看，问道：“那大家伙被传到哪去了？”

    云铮右手带起数条灵光，在阵盘上点个不停，头也不抬地道：“放心，绝对能把它玩得想再死一次！”

    说完又回头专心操纵阵盘。

    净觉举着木牌：“柳大哥，这里是哪里？”

    “我们在一个法阵里面。”柳清欢简单地道。

    从他们见到万人坑中那巨型骨头架子起，柳清欢在与云铮杀幽魂军时，便商量了用法阵以逸代劳地解决它。

    云铮身为阵法世家后人，虽现在投到紫微剑阁门下修剑，但也未放弃过阵法的修习。只是他一边要杀幽魂士兵，一边又要布阵，很有些忙碌。

    柳清欢本想掩护他专心布阵，不过当时云铮跟他打赌在兴头上，不肯放弃，便选了这个布置起来简单、但威力还不错的五花缠蛇阵。

    柳清欢给净觉简单介绍了下，净觉一脸好奇地围观云铮控阵，一会儿又在山顶走动。

    这里十分平坦，但地方却不大，走上十几步便到了边缘。山下青松重重，一条白溪流过，溪边开着五颜六色的野花，看不出一点儿凶险的样子。

    “不要走出山顶，此地为整个法阵唯一安全的地方。”云铮提醒道，又吓唬他：“走出去就会被群蛇咬死哦。”

    净觉激灵灵一抖，赶紧走回来，却听云铮突然笑道：“那两个女修，倒是藏了那般厉害的手段。其实她们再等一等，我就会启动法阵了。”

    柳清欢翻翻白眼，拆穿他：“你是故意的吧？故意让她俩处在死亡的边缘，才准备出手。”

    “那是。不给她们点教训，我就不爽！”云铮哼道：“敢算计别人，就要承担报复。我已经手下留情了，不然就看着她们死又如何。我们有什么义务要救她们！还敢带着一大队幽魂军跑来求救，要不是你遇上我，现在肯定被幽魂军拆成骨头渣子。”

    对于云铮的数落，柳清欢只随口回了句：“我哪有那么差。算了，反正她们自己跑了，以后各不相干。”

    在他们闲聊之时，那只大骨头架子正在一片泥潭之中。周围浊水四溢，沉重的身体正在快速下沉，双脚已没入了淤泥中大半。

    它挣扎了几下，发现陷的速度反而加快，只见它眼中绿火狂闪，突然大吼一声，整个身体突然开始崩溃，化作一大团蠕动的骨灰，平地起风，卷向远处的树林。

    只是还未接近树林，从泥潭之中闪电般弹射出一道血光，大口一张，已是咬得那白色灰团缺了一小块。

    血影一击而回，却是一条浑身红黑相间的长蛇，身长足有三四丈。

    只见泥水翻搅，不知从何处突然出现数条一模一样的长蛇，向着白色灰团游弋而来。

    “赫赫，果然不是那么容易对付啊。”云铮感叹道，只见他面前浮现出一面光镜，镜中显示着白色灰团正与众蛇大战的场景。

    这时，原本蔚蓝的天空突然如水滴落下般，起了一层微微的涟漪。

    云铮抬头，又在阵盘上点了两下，骂道：“王八羔子，不去杀那些骨头，竟然攻击法阵！”

    他转向柳清欢道：“外面来了几个人。清欢，我要亲自操纵法阵，你带小和尚出去守住，不要让此阵从外面被攻破。”

    柳清欢点点头，拉住净觉的衣领：“行，你把我俩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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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二章 再遇（改）

    柳清欢和净觉眼前景色一晃，便已身处五花缠蛇阵之外。

    此时阵外场景十分混乱，那些原本躲起来的幽魂军重新出现，正与六七个人修缠斗。那些人一边攻击法阵，一边抵挡幽魂士兵的攻击。

    而更多的小骨头架子没有灵智，逮谁打谁。它们的攻击虽然不算厉害，但胜在数量多，让场面更形混乱。

    柳清欢见一位女修正操纵着剑狂砍法阵，不由怒上心头。

    其他人重点放在幽魂士兵和小骨头上，只偶尔打一下法阵升起的光幕，而此女却一门心思只在法阵。她手中一把银色大锤，一锤下去便引得光幕摇晃不已。

    场面混乱，柳清欢与净觉两人的出现竟一时没引起其他人注意。他抬手便甩出破罡金莲，莲花瓣迅速合拢，化作一缕金丝在空中一闪，瞬间出现在她眼前。

    此女惊叫一声，头往后一仰，竟然闪过了金丝，怒叫道：“谁？竟敢偷袭我，简直无耻！”

    一转头，就发现了突然出现的柳清欢和净觉，柳眉一竖，然后……

    柳清欢冷漠地收回从其眉心钻出的破罡金莲，见其他人都骇然停手，才开口道：“谁再攻击法阵，便是如此下场！”

    他会一出手便杀人，却是因为对方人数太多，若不能用手段镇住，恐怕没人会听他说话。

    就算是这样，场面在静默了两息后，一个筑基后期男修依然不屑地斥道：“你算什么东西！你们才两个人，信不信我一剑斩了你！”

    话音刚落，就见柳清欢身形一动，整个人飘渺如烟，仿佛瞬移般到了那人身后。

    男修大惊，脚步才刚刚一动，身着已横过一把青色长剑：“你是说这样吗？”

    柳清欢如今的实力，已非寻常修士可比。虽然他只是筑基后期，但身上法力却相当于寻常人的两倍，再加上凭虚御风诀经过太南大试的罡风洗炼，早已突破到新的境界。所以其速之快，才造成那筑基后期男修根本连躲都没躲的余地。

    虽然结丹遥遥无期，但在筑基期，他的战力已然处在顶尖位置。

    那男修脸色发青：“你、你……”

    周围其他几人法器全部对向他，却一脸忌惮的不敢动手。

    而净觉赶紧跑到他旁边，一张年轻稚嫩的脸绷得紧紧的，禅杖对着那些人，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云兄？”

    突然，一个略带疑问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遮挡视线的两只幽魂军被一把水刃砍倒，走出又一个男修。

    却见他抹了一把脸，样子全变。他眼含桃花，嘴角勾起一抹风流倜傥的微笑，不是许苏又是哪个。

    柳清欢看他两眼，缓缓吐出几个字：“许道友。”

    许苏哈哈笑着走过来：“果然是你啊。除了云兄有这么俊的身法，我还没在其他人身上见过。”

    他突然拱手深掬道：“云兄，上次你于危难关头，我却顾忌重重没有相帮。等你走后，我十分后悔，后来再紧追进风障，却没寻到你踪影。在此，我许苏郑重向你道歉！”

    柳清欢皱眉：“你我本是萍水相逢，再说当时那种情况，就算加上你，也不是血冥老魔的对手，何来道歉之说。许道友不必如此，快请起吧。”

    许苏心内叹息，直起身来：“好吧，多的话我就不说了。云兄当年的救命之恩，我一直铭记于心。”

    他又看向青影剑下那男修，为难道：“云兄，可否放了我这朋友，我保证这里所有人再不攻击法阵。”

    “对对！”那男修连忙应道，眼睛死死盯着横在脖子下的长剑：“我们只是好奇这里竟然有个法阵，便想打开来看看。现在知道是道友所设，自不会再攻击。”

    又朝其他人吼道：“你们说是不是！”

    那些人自不可能一直站在旁边，因为周围还有幽魂军和白骨架子，所以在他们说话之时，便一直在外围抵挡。

    一位女修恨恨道：“凭什么，他杀了王姐姐！”

    柳清欢看过去，冷声道：“你想为她报仇吗？”

    被他擒着的男修急了：“明珠道友，我没得罪你吧？我的命还在这人手中，你是想害我丧命吗？”

    叫明珠的女修狠狠咬住嘴唇，在另一位女修拉扯下，跑去收拾死去女修的残尸。

    “道友，你看，没人有意见，你可以放开我了吗？”男修挤出一丝笑容道。

    柳清欢这才缓缓收回青影剑，将那男修轻推出去。

    那男修往前走了两步站住，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却不敢再说。

    净觉见没有真的打起来，神情松懈不少，跟柳清欢说了一声，就跑去周围超度残魂。

    柳清欢这才细看那几人，不算死在柳清欢手中的女子，剩下的还有六人，四男两女，修为都在筑基中后期。

    许苏看着那两个女修的方向，苦笑道：“云兄，几年不见，你的修为又长进不少啊。”

    柳清欢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将爬上他脚面的一只白骨手踩住。

    他这才记起那女修似乎曾在不归墟入口处与许苏站在一起过，便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怎么，那女的又是你骈头？”

    “哈！”许苏干笑一声：“啥叫骈头……我们也只是刚认识，还没到那地步。”

    柳清欢自是知道此人风流成性，便也懒得多问那地步是哪地步。

    他手中掐诀，飘浮在身侧的破罡金莲散成碎金。攻击法阵的幽魂士兵和小骨头架子，大都被太阳精火烧成一缕灰烟。

    许苏站在他身边，和他一同清理，问道：“这法阵是？”

    柳清欢淡淡扫过周围，能感觉到其他人此时正竖着耳朵听他们说话，于是便将那只大骨头架子的事说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没过多久，远处突然传来呜呜咽咽的萧声，悠远绵长，仿佛一只女鬼在哭泣一般。

    柳清欢倏地回头，望向皇宫方向。

    就在这时，只见那些小骷髅动作一顿，竟然齐齐转身，全部回往万人坑。而剩下的少量幽魂士兵，也快速闪进迷雾。

    许苏脸色凝重，低声说道：“怎么回事……”

    其他几人纷纷聚拢过来，都眼望向万人坑那边的皇宫。

    众人神情紧张，等了半天，却不见有任何动静。

    “是不是将军冢里发生异变了？”有人问道。

    “不知道，但我总觉得不像是好事。”

    有人提议：“是不是好事，站在这里也看不出来，反正我们也要进到那里面去，现在就去吧？”

    这话让其他人都觉得十分有道理，都跃跃欲试。他们围成一堆，用传音商量起来。

    柳清欢与净觉两人自是不与他们打作一堆，分成两伙人。

    一会儿，许苏走过来，问道：“云兄，你要跟我们一起进去吗？”

    柳清欢平淡道：“我还要等我朋友。”

    他点点头，又走回去。

    不久，其他五人就起身飞向将军冢，而许苏却是留了下来。

    柳清欢诧异地看他，对方一笑：“那些人都只是在这不归墟中偶遇上的，并无交情，我自是要跟云兄你同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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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三章 讨论

    对于许苏会选择留下，柳清欢自也不好说什么。

    另外五个修士临走之时并未过来打招呼，那位叫明珠的女修还狠狠瞪了他一眼，才在同伴的陪同下飞过万人坑，越过血河，进入了皇宫。

    柳清欢目光一直跟随着他们，直到他们消失在远处的迷雾之中。

    净觉正忙碌地行走在落满一地的破烂铠甲之间，一一进行超度。许苏则极感兴趣地跟在他身后看他行事，有时还趁着空隙问上两句。

    柳清欢在原地坐下，默默看着不归墟常年阴沉的天色。他有些担心，也不知云铮处理得如何了。

    又过了半个时辰，云铮终于从五花缠蛇阵中走了出来，手中抛玩着一截只有寸长的白骨，满脸轻松惬意。

    柳清欢笑道：“好了？”

    “自然是好了。”云铮走过来，一屁股坐到他身边，将手中白骨抛给他看：“还不错，得了块灵骨，可以用来炼制法器。”

    这截白骨犹如一块白脂玉般，触手清凉，光润无瑕。柳清欢看了看后，便交还给云铮。

    许苏和净觉已走了过来，他简单为其介绍道：“这是我好友，云铮。”

    许苏笑着向云铮打了个招呼，诧异道：“你俩同姓？”

    “咳、咳咳。”云铮闻言憋笑。

    柳清欢摸摸鼻子：“我真名柳清欢，只是因为行走方便，才取了个假名。”

    许苏了然：“你们都是云梦泽大陆的人？”

    净觉眨了眨眼睛，举起木牌：“我不是啊。云梦泽在哪里？”

    云铮一把搂住净觉的脖子：“小和尚，云梦泽是个比啸风大陆好千万倍的地方，灵气充盈、灵物众多……”

    一顿忽悠，让单纯的净觉神往无比，最后竟说到了要跟云铮回云城世家做客……

    柳清欢暗自发笑，最后好容易将净觉从云铮的魔爪下解脱出来，问道：“如今天色已晚，恐怕再有一个时辰天就要黑了。你们看是现在进将军冢，还是过了今晚再进？”

    云铮摊手，表示无所谓。

    许苏道：“最好明日再进。这不归墟中的夜晚比白天危险得多，之前我劝那几人，他们不听，唉！”

    柳清欢点头道：“大概他们觉得在将军冢附近昼夜相差不大吧，这里的幽魂军要强大很多，并不受昼夜的影响。”

    四人说定明日再进，云铮便快速收起五花缠蛇阵，重新布置了一个防护法阵。

    等坐定后，柳清欢若有所思地道：“我记得在进不归墟之前，其他人提起不归墟，都说这里面凶险异常。不归不归，难以归去。但从进入后我便有种感觉，传闻是否有些夸大？许道友，你是啸风大陆之人，应是我们几人中对此处最了解的地方，你有何看法？”

    许苏斟酌了一番才道：“进入之前，我的确了解过一番。若论凶险，凡进过不归墟的人都是承认的。无时不在的哀怨之风、血雨、血云，各种被怨气死气浸污的妖兽妖植，还有游荡的幽魂，这些对于一个普通的筑基修士来说，的确已经足够凶险。”

    他目光看向柳清欢和云铮：“我想你和这位云道友，在筑基修士之中已是个中翘楚。”

    又望向一直安静听着的净觉：“而净觉小师傅，虽然修为稍低，但佛门功法本就克制鬼物，所以你们觉得一路走来不算凶险也是有的。我所知道的，在刚刚进入不归墟时，就有不少人受不了哀怨之风中包含的怨恨、暴虐之意，直接爆体而亡的都有。”

    他叹息一声道：“我进来时，与三位女修同行。其中有一位，便是刚刚进入就神魂受到重创，匆忙捏碎了圆珠退出。而在后来，又有一人被血云中无形之物杀死。一路走来，遇到了不少其他修士，有的人至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真是如此吗？柳清欢难以放下心中的疑惑。

    “不过……”许苏沉吟道：“我这一路走来，遇到的幽魂倒不像传闻中那么厉害。据传不归墟中每至一处都有一个很厉害的幽魂，仿佛守城的将军一般，实力大多在筑基期以上。”

    一直没说话的云铮接着道：“如此看来，要么是此地发生有什么大变故，要么，那些家伙全部集中在了那破皇宫中！”

    “那奇怪的萧声……”许苏脸色沉凝。

    几人都望向将军冢方向。

    夜色降临，风中传来如泣如诉的模糊低语。

    云铮伸个懒腰，无所谓地道：“反正明天我们进去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现在想再多也没用。”

    他踢了踢柳清欢：“厨子，今天吃什么？”

    柳清欢……

    所以好友是个修仙都不忘吃的老饕，又是个毫无厨艺天份的大少爷，他沦为厨子也是自找的。

    一夜无话。

    第二日，四人收拾好东西，准备进入将军冢。

    飞越万人坑时，柳清欢打量那些死寂的白骨。

    曾经这一具具白骨，都代表一个个鲜活的生命，死在这里后，血肉腐烂溶进土地，只留下惨白的骨头层层叠叠垒在一起，任凭风吹雨打，永世不得安宁。

    柳清欢暗叹一声，来到皇宫前的血河上空。

    这条河原本应是护城之用，足有几十丈宽，血水滔滔、污浊不堪。

    “不要落下去。”云铮双眼银白：“这河里有东西。”

    许苏好奇地看了他的眼睛一眼，并未多问，带头飞过血河，从崩塌的宫墙缺口进入曾经的赵国皇宫。

    宫墙高耸，将外面的视线挡住了大半，进入里面才发现，这皇宫虽然破败，却依然处处都透着鼎盛时期的奢华。

    地面上铺设的全是品质极好的青玉，虽破损严重，华美犹在。从青玉缝中生出的荒草衰杨连片，向四面八方延伸，形成一片废弃的广场。离他们最近的宫殿还在一两里外，贴金饰银、雕梁画栋。

    一片死寂。

    在他们之前进入的修士没有留下丝毫痕迹，仿佛已被这诡异而又压抑的皇宫吞吃了一般。

    云铮神识一扫，落到宫墙之下，俯身挖出一块半埋在土里的残破石头。

    柳清欢看了一眼：“这是……护城大阵的阵石？”

    这块石头上，有一些刻得极深的复杂纹路。

    云铮点头，翻来覆去地看了一下：“这法阵是被强行破除的，阵纹有灵气爆胀后的痕迹，不过这块太小了，看不出是什么阵。”

    许苏听得暗自称奇，接过那块石头翻看。不过以他粗浅的阵法见识，自是看不出什么痕迹：“云道友，你的阵法竟然如此高明，时间隔了这么久都能看得出来。”

    云铮只淡淡一笑。

    他与许苏现在并不熟识，便没有多说。不过他倒是极喜欢净觉，大概是小和尚心思纯净的缘故。

    “走吧。”柳清欢招呼一声，四人都拿出法器，谨慎戒备地越过一重又一重的宫阙，往赵国皇宫深处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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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四章 进入将军冢

    赵国皇宫占地极广，方圆上百里，几乎等同于一座城池，将军冢只是外来修士对此地的称呼而已。

    宫中景物自不多说，在皇宫深处，有一座不高不矮的山峰，曾是赵氏修仙家族所在地。

    柳清欢一行在进入第二层宫殿开始，便遇到了零散的幽魂士兵。

    让人出乎意料的是，这里与外面的迷雾平原极为不同，没有看到有成群的军队，大多都是单独一个两个幽魂，最多时也不过三五成群，漫无目的地在宫内到处游荡。他们的实力倒是提高了很大一截，相当于筑基期的幽魂不在少数。

    不过柳清欢几人实力不俗，不说云柳二人，许苏此人深藏不漏，也不是泛泛之辈。

    所以一路走来还算轻松，四人合力，并未遇到什么险境。

    又将一个幽魂士兵打得黑气狂喷、只留下散落的甲胄后，云铮狐疑道：“这跟我们之前想的很不一样啊……”

    “也许那些幽魂军全在外面的迷雾平原上？”许苏猜测道。

    之前还以为会在里面遇到更加密集的幽魂军，没想到进来后才发现完全料错。

    他们的目的地是皇宫东北角的永寿阁，准备先去看看那个传送法阵，然后再去赵氏家族那座小山。

    一路边打边走，宫中道路虽然曲折，但几人自不可能跟着宫墙绕，而是直接越过。

    只是越接近东北角，游荡的幽魂士兵越多，而且也越来越强。他们不得不选择谨慎行事，尽量能避则避。

    两个时辰后。

    柳清欢靠着紧闭的殿门，周身气息收敛得一丝不剩，神识关注着外面。

    此时几人正躲在一处宫殿内，等待着外面一大群晃晃悠悠的幽魂走远。

    就在一刻钟前，这群幽魂不知道从哪突然钻出来，足足有好几十个，而且大多都有相当于筑基修士的修为。

    要不是他们见机得快，直接钻进了旁边一座宫殿里，各自收敛气息，恐怕就要迎头撞上。数量如此众多，陷进去的话，恐有丧命之险。

    净觉举着木牌：“我们不会是闯进这些幽魂的老窝了吧？”

    “小和尚你就知足吧。”云铮小声说道：“这些兵没有指挥的士官，就像一团散沙，已经好对付很多。”

    又等了一会儿，外面的幽魂终于散向四面八方，只有几个还在原地打转。

    许苏抹一把头上的汗，一屁股坐到地上：“好家伙！这将军冢里比外面果然凶险得多。”

    “嘘！”柳清欢面色变得难看：“又有一队过来了！”

    刚刚松懈下来的神经再次紧绷！

    柳清欢急声道：“云铮，能不能以最快的速度布个隐匿阵，这一次过来了很多！”

    云铮闻言，也不多问，手上一翻已拿出一把阵旗，如撒豆一般飞往各处，不过几息就在他们藏身的宫殿一角布下了一个法阵。

    几个人迅速进阵，云铮打出一道法诀，所有阵旗微微一亮，殿内立刻变得空无一物。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从殿外响起。

    阵中四人面面相觑，云铮道：“我还以为这宫里没有军队呢，没想到这里还藏着一支。”

    他转头一看，只见柳清欢脸上汗如雨下，奇怪道：“你也不必这么紧张吧？”

    柳清欢连忙摆手，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宫殿大门被甩在了墙上！

    一个比其他士兵都要高大的幽魂出现在门口，他手持一把偃月长刀，刀光雪亮，刃上闪着带着血色的黑气。其一身铁甲锃亮发光，头上的头盔上还有略微破损的红色盔缨。其眼幽深如狱，气势雄浑霸气！

    高大幽魂的目光缓慢在殿内扫过，一寸一寸到了隐匿法阵所在处，然后停下，紧盯不动。

    躲在法阵中的几人大气都不敢出，全部噤声。

    柳清欢对其他三人使着眼色，手中紧紧握着破罡金莲。

    虽然外面有一大队幽魂军，如果真的被发现，他们也只能动手。

    好在对方在盯了几息之后，便移开了目光，又扫向其他角落。

    这时，呜呜咽咽的萧声突然响起。

    那幽魂转身就走，瞬间消失在门口，只听得外面的脚步声也同样加快了。

    一直到脚步声全部消失，几人才大口喘气。

    “吓死我了。”净觉连连晃动着木牌，表达着他的情绪。

    “那家伙不会是武将军吧？”许苏道。

    “不太可能。”云铮摇头：“虽然看着挺吓人，但他没到假丹修为。你们说，这支军队是准备去哪儿？”

    许苏眼睛一转：“看他们的方向，应该是另一边的那座山。咦，柳兄，你怎么不说话？”

    其他三人齐齐看向柳清欢，柳清欢道：“我刚刚注意到，这些幽魂似乎全部是从一个方向过来的，我怀疑那边可能还真是他们的老巢，或者军营。”

    “皇宫中会有军营？”

    柳清欢拿出拷鬼棒：“我之前曾用此物拷打过一个幽魂，从其口中得到了一些当年的事。据说当年赵家在军中挑选将士，修炼一种速成的逆天功法，然后引来了修仙界的讨伐，最后便是围攻赵国皇宫。所以当年在这里建个军营，是极有可能的事。”

    云铮和许苏各自思考，净觉像模像样的点头。

    “想那么多干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云铮最后道：“嘿嘿，说不定还能找到那本功法。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功法，竟然能让没有灵根的凡人也能修炼！”

    四人商量了一会儿，便决定去那处走一遭。

    不过就这样走却是危险，这一路上幽魂众多，打起来没完没了，所以几人贴上了隐身符。

    此地怨气与死气极重，所以柳清欢并没有让小蹄角兽出来。

    他们贴着屋檐，一路躲躲闪闪、翻墙爬院。遇到幽魂众多时，便避到附近的宫殿内，等他们过去后再走。

    很快，他们便发现了前方的异样。

    只见惨淡的天光之下，偶尔有缕缕黑气快速闪过，坠入前方某处。

    “嗯？那是什么？”云铮传音问道。

    柳清欢自也是不知道。正在疑惑，却听净觉开口说道：“那是‘死掉’的幽魂。”

    柳清欢便想起，他们每次杀掉一只幽魂，对方就会喷出一股黑气，在空中散掉。

    几人加快脚步，绕过一座三四丈高的假山，在看到前方那个幽暗阴森的池子时，全都惊得呆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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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五章 魂池

    眼前的景象，是柳清欢等人如何也没想到的。

    一个四四方方的小池子就在他们前方十几丈外，深陷在一处低洼之地。其内沉淀着浓稠无比的黑气，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几人都感到一股冻结神魂的冷意。

    更诡异的是，池中不断有怨魂扑腾着浮出表面，面部模糊、表情痛苦。他们无声地张大嘴嚎叫，仿佛受到了无尽的折磨般拼命地挣扎。

    天空中时不时飞来一缕黑气，坠入池中后，便化为又一个挣扎的怨魂。升腾翻滚间，便有一个个幽魂身着破烂的甲胄，睁着一双冷漠又凶厉的血目，一个个排着队从池中走出来。

    几人心神震动，看得瞠目结舌，好半天才听得许苏结结巴巴地说了一步：“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眼看一队幽魂往他们这边走人，几人连忙闪到那座高大的假山之上，隐在怪石嶙峋之中。

    从高处往下看，隐约能看到这小池子似乎极深，根本望不到底。

    云铮问道：“小和尚，你之前说那些‘死掉’的幽魂是什么意思？”

    说完静悄悄，大家此时都贴着隐身符，自是不可能看到净觉举木牌。

    在这里现身，恐怕立刻就会被那些幽魂发现，柳清欢提议道：“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

    四人找了处空旷的宫殿，进入隐匿阵后，云铮就将刚才的话再问了一遍。

    净觉的木牌上快速显现着闪着灵光的字：“那是个魂池。不归墟是个被天道抛弃的地方，这里所有幽魂都不死不灭，日日经历摆脱不了的痛苦，永失轮回。即使被‘杀’，他们也会重新回到魂池‘重生’。”

    许苏疑惑问道：“没有真正杀死他们的办法？”

    柳清欢也想到这个问题，他可是接了方子轩和谭二壮两人的请托，要杀掉武将军。

    “有的，我超度了的幽魂，便不会再进入魂池。”

    这时，云铮脸上闪过一丝兴奋，打了个响指，将其他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幽冥弱水！”

    “幽冥弱水？”许苏微微一想，眼睛越来越亮：“你是说那魂池中有幽冥弱水？”

    云铮嘿嘿笑道：“我也只是猜测，不过幽冥弱水一般生在极阴邪之地，魂池不就是这样的地方吗？”

    柳清欢心中一动，突然想起曾在血冥老魔身上得的那张《九曲红尘谱》炼制法，主材料便是九种灵水。灵水品级越高，炼出来的九曲红尘谱威力也越大。如果用幽冥弱水的话……

    幽冥弱水为七品灵水，是世上最轻的一种水，鸿毛不浮、万物不生，至阴至邪、至毒至煞。不仅可以用来炼制法宝，便是单独使用，也是极好的东西。

    而许苏和云铮，他俩一个水灵根，一个冰灵根，品阶高的灵水对他们的帮助非常大。

    净觉一脸懵懂，看其他三人都有些兴奋，便也被感染得兴奋起来。

    “怎么样，我们要不要下去看看？”许苏极力压抑着激动说道：“说不定还真有呢。”

    净觉一听这话，连忙把头摇着跟拨浪鼓似的：“魂池里怨魂无数，我们看到的黑气全是怨魂所化。它们被日夜禁锢于此，原本一分的怨恨也已变成十分，心性更是扭曲，全部化作凶煞至极的厉魂。我们要是进入魂池，根本不可能顶住它们的攻击，更何况还有怨气冲体，最后极有可能便多失去神魂心智，也变成和他们一样的怪物！”

    云铮挥挥手：“怕什么，专门抵御邪气侵入心神的法器，我还是有两件的。”

    说着，心上便出现一只玉佩和一团软泥一样的东西。

    净觉一脸严肃，这次竟是直接开口了：“魂池一般都极深，而幽冥弱水虽然轻，但也不可能比幽魂轻，所以肯定是沉在最底部。我们不只是要进入，还要从里面出来，你这两样东西恐怕撑不过一个来回便会被污浊。”

    一向安静乖巧的净觉，这次态度十分坚决，极力反对他们想进魂池的想法。

    老实人执拗起来，那是八头牛都拉不住的。

    当然，要是他们非要去，净觉也不可能拦住。不过，大家既然同行，柳清欢与云铮都当净觉是朋友，自然要顾忌他的想法。许苏才与他们同行一两天，此时倒不好发表意见。

    而且他也是担心大家，说的也不无道理，要是进入魂池后法器半途损毁，那结果就剩下死。

    几人一时陷入矛盾之中。

    柳清欢默数自己身上的东西，黄泉之气能克制各种鬼物邪魔，但却不可能挡得住神魂上的攻击；青莲业火太过厉害，怕是会将幽冥弱水一起烧光；破罡金莲上的太阳精火倒是不错，但那是溶入到法器之中的，而且量也太少，恐怕还没烧两下就会熄灭。勉强能用的，但只是金光罩一样。

    “不如我们把东西集中在一个人身上如何？”许苏提议道，拿出一把伞和一只破旧的古钟：“我这里也有两样东西。”

    “这倒是个好方法。”云铮看了看，把自己拿出的与许苏的放作一堆：“这四件东西品质都在上品灵器以上，还有两件是极品，一个人的话应该能撑得过了。”

    他一把搂住净觉的肩膀：“你就放心吧，不管谁下去，要是有两件损毁，便立刻返回就是。”

    许苏也笑道：“我们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的。”

    净觉小脸通红，终于没再说话。

    不过谁下去又是个问题。

    最后，这事落在了柳清欢身上。主要是他神识最强，对神魂一类的攻击抵御力最好。身法虽然比不上云铮的剑遁快，但灵力消耗却比剑遁少得多。在凶险无比的魂池中，能多保留一分灵力，也多一分存活的希望。

    再一个，其他三人都是因为柳清欢才互相结识同行，不管是云铮还是许苏，对他的信任度都比其他人更高。所以由他去，是最好的选择。

    云铮和许苏解除了自己留在那些法器上的印记，柳清欢简单操作一番，大家又一起商量等下的行事。

    云铮等人虽不下魂池，但也要负责先将魂池周围的幽魂引开。

    商量完毕，云铮凑在柳清欢跟前叮嘱道：“下去了不要逞强，稍有不对就马上回来。幽冥弱水有也好，没有也罢，你第一要务是保住自己的性命，缺胳膊少腿也不行，我可不想有个独眼龙朋友……”

    柳清欢连连点头：“好，我知道，不会逞强……独眼龙……”

    临出隐匿阵之际，净觉把一颗圆珠交给他。

    柳清欢拿起一看，却见这颗不规则椭圆形的珠子晶亮透明，发着五光十色的盈盈光辉，坚硬如钢。

    “舍利？！”柳清欢失声叫道。

    净觉低声道：“这是我师父的舍利……”

    其他三人齐齐一怔。

    柳清欢拿起他一只手，将舍利放回他手里：“既然是你师父的遗物，你就该好好保管，不要轻易拿出来。你放心吧，我自有打算，不会有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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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六章 无尽黑暗

    柳清欢蹲守在假山后面，远远看到云铮和许苏突然在魂池对岸现身，两人嚣张地各劈出一剑，原本死寂的魂池平静被打破了，周围的幽魂呼啦啦全部冲向两人。

    见两人一溜烟跑远，并带走了大部分幽魂后，柳清欢立刻现出身形。

    他身周套着几层防护罩，最里面是灵力罩和金光罩，第三层是一片朦胧的浓厚白光，黄泉之气在最外面，一个闪身，便已到了魂池边缘。

    池中黑气滚滚、阴森如狱，在里面翻腾挣扎的怨魂纷纷伸出手臂，模糊的脸上带着狞狰残忍的笑与怒，想将他扯进去，不过在碰到黄泉之气后犹如被烫了一样收之不及。

    柳清欢深吸一口气，一个纵身就跳了下去。

    仿佛跌入一个永远也醒不过来的噩梦，眼前是尸山血海，尖声厉叫几乎将耳膜震破，阴狠的笑声撕裂着神魂，各种恐怖惨烈的场景一幕接着一幕上演。

    即使柳清欢早有准备，依然被拉入无边的幻象之中。他觉得非常冷，深入骨髓的冰冷淹没了他，悲哀、恐惧，以及难以挣脱的绝望，将他往永恒的深渊拉扯。

    柳清欢几人本已将魂池想得十分凶险，却没想到最终还是低估了。

    这里聚集了不归墟中死去的亡魂无数年月的怨气与凄惨，带着他们无尽的愤怒与仇恨，要将闯入的所有生灵都撕成碎片！

    在魂池无尽的黑暗之中，只看到柳清欢乱挥着手脚快速往下坠落。

    黄泉之气虽然阻挡了一部分幽魂的攻击，却有更多幽魂只想扑上去将柳清欢撕碎，根本不在意自己的生死，反正它们“死了”也依然还会“复活”。

    黄泉之气在前仆后继的幽魂攻击中迅速变薄，由于失去控制，柳清欢的几层防护法罩正在微闪，似乎下一刻就要熄灭。

    就在这时，黄泉鬼柳的树心突然从他衣领里自己飘了出来，晶莹的树心微微闪烁了两下，“嘭”地一声炸开！

    浑黄的波纹荡开，周围瞬间一空，所有攀附在他防护罩外的幽黑之气被炸退了好几步，却转瞬间又围拢了过来。

    柳清欢在树心爆炸声中终于从幻境中挣脱出来。

    “啊！”他抱着身体蜷缩成一团，难以忍受地惨叫了两声，仿佛来自魂灵深处的痛楚几乎又一次夺走他的神智。

    “没有时间可浪费了……”

    不断念叨着这句话，他拼命催动坐忘长生经心法，努力稳入摇摇欲坠的防护罩。等晕眩与痛楚稍稍减轻，赶紧打量自己的处境。

    此时上下左右皆是浓郁得化不开的黑暗，而他的身体在急速下坠。

    没有了黄泉之气的护佑，更多的幽魂狞笑着扑向他，爪撕嘴咬不休，让最外面那层浓厚白光剧烈地摇晃起来。

    柳清欢心中骇然，只见云铮给他的那枚玉佩上，裂纹正在快速蔓延。立刻拿出伞状法器，赶在玉佩碎裂的瞬间开启，一道道青色光纱从伞中垂落下来。

    从他进入魂池到现在，虽然感觉过去了很长时间，其实不过十几息而已，就已经有一件法器损毁！

    幸亏不是云铮他们下来，不然如此凶狠的神魂攻击，他们可能真的会陨落在此处。

    柳清欢修炼《九天分神术》后，神识增强之外，神魂也坚固凝实了许多。如果柳清欢顶不住，其他人更是顶不住。

    青色光纱飘荡起伏，头顶的伞发出裂锦一般的声音，显然也支撑不了多长时间。

    往下看去，根本看不到魂池的底部。

    柳清欢招出破罡金莲，灿烂的金羽在身形形成一层环绕旋转的金色光带，将扑过来的幽魂搅成碎片，再被太阳精火一烧，全部化为飞灰。

    这样一来，能直接攻击到青色光纱的黑气便少了很多，伞状法器支撑的时间也会更久。

    黑暗、黑暗！柳清欢在这仿佛无边无尽的黑暗中孤独下落着，耳朵全是各种扰人心神的厉吼、哭泣等混杂的魔音。

    时间仿佛都已不复存在，柳清欢有些恍惚，竟然一时记不起自己已经下落了多久。

    他猛地一摇头，背上冷汗淋淋，差一点又着了道！

    心神再不敢有一丝的放松，却听着“兹拉”一声，伞状法器上突然崩裂开一道口子。

    柳清欢面色一变，这一件可是极品法器！

    池底还没个影，却已有两件法器即将损坏，还赔上了他使用多年的黄泉之气。好在破罡金莲还没事，只是上面的太阳精火变得淡弱了许多。

    柳清欢手中紧紧擒着那团白色软泥，神色阴沉如水，拿不定主意是不是趁现在还有退路立刻回走。

    他想起云铮的话，再加上此地有没有幽冥弱水还很难说，心中叹了口气。

    或许机缘没到吧……

    不到一刻钟。又是三声兹拉之声，伞状法器连连崩裂三道长口，青色光纱瞬间便少了几道。

    柳清欢骤然停住下落之势，灵力流进手中的软泥，就见软泥迅速膨胀变形，形成一面光洁可鉴的镜子，射出一道道霹雳雷光，将周围的黑色一扫而空。

    “嗯？”

    当他不经意往下看了一眼后，突然发现脚下深处晃过一抹微光。

    柳清欢几乎以为自己眼花，连忙停下雷光，周围重新恢复成一片黑暗。

    透过窜动狂舞的幽魂身影，那抹微光时明时暗，不过的确是存在的！

    柳清欢心中疑惑不解，但好奇无比。

    这阴森的魂池深处，竟然有光？简直是奇闻。

    他只思忖了片刻，便突然加速往下落去。

    随着那微光越来越近，魂池的底部也终于呈现出来。

    原来他离池底已经这么近！

    行百里者半九十，有的时候就是如此。这最后的十里比之前的九十里还要艰难，但前面的坎坷路途却将希望一点点抹去，然后在即将到达终点的前一刻放弃，至此功亏一篑。

    要不是有那抹微光的存在，他恐怕已经折返就此错过了。

    柳清欢心中不由升起兴奋，希望真的有幽冥弱水！只要一滴，他以后炼制九曲红尘谱便有了一味主材料。

    不过，这兴奋在看到那抹微光的真面目时，他心中突然刮起狂风巨浪。

    那竟是一个防护法阵所发出的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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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七章 归不归

    在深深的魂池底下，竟然看到个防护法阵，还有比这更荒诞的事吗？

    法阵只有一顶帐篷大小，黑色光幕呈半圆形扣在黑色石制地面上，时而有璀璨的星光一闪一闪，发出时明时暗的微光。

    星光并不强烈，即使离得近了，依然与在远处看到的一样，没有受到此地浓郁的黑暗一丝一毫的影响。要不是如此，柳清欢还发现不了它。

    而周围的幽魂仿佛看不到此阵一般，没有对它发出一点攻击。

    柳清欢啧啧称奇，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奇特的阵法，若是云铮在此还能认出，他却是认不出这是何阵，也看不到阵中的情景。

    不过他也没时间犹豫，伞状法器在兹拉几声后彻底报废，他已将金色软泥化成的镜子置于头顶，一层噼啪作响的雷光包裹住全身。

    池底范围要比上面大不少，加上此处神识受到限制，他只能一点一点搜索。

    警惕地看了眼法阵所在的角落，见无异状，柳清欢才落了下去。

    但就在他脚尖刚触到黑石地面，一个声音突然在其脑海里响起，先是一声轻笑，然后是略带戏谑的男子声音：“既然来了，就过来坐会儿吧。”

    柳清欢瞬间转向法阵，等了片刻，那声音却再没响起。

    他满心疑问和好奇。

    若是自己，在此地设下防护法阵，在周围幽魂的连绵不绝的攻击下，恐怕没几下便会被攻破。里面的人也不知道是谁，竟然跑到这种地方喝茶。

    或者不是人？

    柳清欢一步一步走过去，生死剑意握在手中。直到走到法阵旁边，他迟疑着将手放到光幕上。

    没有受到任何阻挡，手直接就穿过了黑色光幕。

    柳清欢心里一横，一步就跨了进去。

    眼前骤然一亮，一盏放置在破烂木桌上的油灯摇曳着浑黄的灯光，映出这是一间极为低矮的茅草屋，未经过修饰的黄土墙，到处都是裂缝和蜘蛛网。

    一个不修边幅的中年男子正坐在桌边，他身着一身破旧的灰色道袍，一脚踩在长条木凳上，一手拿着只葫芦时不时喝一口，或从桌上小碟中捻起一颗花生米丢进嘴里。

    中年男子看了一眼僵站在墙边的柳清欢，指了指旁边另一只高低不平的条凳：“坐。”

    此人身上看不出一点修为，态度极为随意懒散。

    柳清欢看向自己身后，他走进来的地方是一扇要倒不倒的木门，从木门缝隙中看出去，只能看到无尽的黑暗。天边时不时划过一道闪电，却根本没照亮什么。

    不过一进这屋中，耳边各种尖叫便瞬间消失，也没有一只幽魂。他想了想，先将镜子收起来，慢慢走过去坐到桌边，拱手问道：“敢问前辈是？”

    中年男子拿眼上下打量他，啧啧两声，似乎有些嫌弃：“无趣的小子……我的名字叫归不归。”

    柳清欢一窘，只好道：“请问归……前辈，不知这里是哪里？”

    从魂池中，只是穿过一道薄薄的法阵，便来到了这似乎马上就要垮塌的茅草屋，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又进入了幻象。

    归不归露出兴味的神色：“你从哪里来的？”

    “嗯？”柳清欢心里疑惑，将外面的魂池说了一下。

    对方十分感兴趣，一直归根究底。柳清欢只好从魂池一直说到不归墟，从不归墟说到啸风大陆，最后是云梦泽整个界面。

    “云梦泽？”归不归用油腻腻的手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掐着指算着什么，嘴里低声咕咙了几句。

    柳清欢侧耳倾听，愣是没听清他说的是啥。

    “前辈，这里是何处？”他再次问出了这个问题。

    归不归喝了一口酒：“有些事你现在不该知道就不要问，该知道时自然就会知道了。”

    他目露深意，落到他丹田位置，仿佛一眼将柳清欢看穿：“要不是看你身怀三桑木，我都不会放你进来。来，喝酒！”

    说着，将手中的葫芦抛向他。

    柳清欢脸色陡变，心中翻起巨浪。

    三桑木！

    对方说的是藏于他灵根中的那根小木棍儿？！而且他竟然一眼就看穿了！

    见对方目光炯炯地盯着他，他不由自主地拿起葫芦喝了一口，却已经神思不属。

    清冽甘醇的酒液滑入肚中，五脏六腑仿佛生出了无数把刀子到处乱刺，火烧一般的感觉席卷全身，骨骼都仿佛在酒液中熔化成水，瞬间逼出一身大汗。

    不过大汗之后，便有难以言欲的舒爽弥漫开来，柳清欢只觉眼前的一切都在乱转，砰地一声栽倒在桌上，昏睡过去。

    仅仅一口酒，他竟然喝醉了！

    “哈哈哈！”归不归放声大笑，一把拿过葫芦自己喝了一口：“小子酒量不行啊。”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柳清欢突然跳了起来，大叫一声：“糟了！”

    “什么糟了？”

    柳清欢看过去，眼前一切跟自己昏睡前并无两样，归不归依然搭着腿坐在对面，桌上那碟花生米仿佛永远吃不完一般。

    “我朋友还在外面等我，要是见我久未出去，他们要是也下到魂池就糟了！”

    “哼，我还以为是什么事。放心吧，这里的时间与你进来的地方不一样，你就算在这里呆上几百年，在外面也就如眨了一下眼。”

    柳清欢定了定神，突然闻到一股腥臭之极的臭味。他低头一看，只见自己身体表面覆盖了一层灰色的污垢。

    “咦？”他惊讶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这层污垢应是自己身体排出的杂质。

    一般而言，修士修到筑基期，身体内的杂质已是极少，却没想到被一口酒又逼出这么多。

    内视全身，只见骨肉晶莹、生气饱满，原本用去不少的灵力也恢复至最盛之时。

    他一个法术将全身清洁干净，又向归不归拱手鞠礼：“多谢前辈赐酒。”

    对方抬了抬眼皮，根本没理他。

    柳清欢想起一事，又坐回桌边：“之前您提到了三桑木……”

    归不归将葫芦“咚”地一声放在木桌上，木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差点没散架：“小子，废话少说！现在我们来订个誓约如何？”

    柳清欢猛地站起身来。

    有没有搞错，又是誓约！

    自从被闻道老妖坑了一把后，他现在听到誓约二字就有转身就跑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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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八章 三桑木

    “你小子这是什么反应？坐下。”归不归看他一眼，轻描淡写地说道，语气却不容置疑。

    柳清欢整理了下思绪，没有坐下，反而退得更远：“前辈，您是被囚禁于此的吧？”

    归不归拿着葫芦的手顿了顿，笑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从我进来，您就没有动过地方。”柳清欢道：“而且，我猜测您的法力也被禁锢住了吧？”

    归不归将一直搭在凳子的左腿放下去，两腿抖了抖，细细碎碎的哗啦声从桌下的阴影中传出：“不错，倒还有些眼力劲儿。”

    他终于站了起来，离开桌边，在屋内走了一圈，一条极细的黑色铁链若隐若现地显现出来，一头套在他的右脚脖子上，另一头就固定在破烂木桌下。

    伸了个懒腰，归不归道：“不过，我要想杀你，便是没有法力也能轻而易举做到。”

    “这个我毫不怀疑。”柳清欢道。

    他退到烂木门边，虽然知道多半打不开，总得要试一试。当然，一试之下，果然打不开。

    这间茅草屋，每一样东西都看上去都很破破烂烂，却根本损毁不了分毫。

    在他做这事时，归不归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并没有阻止。

    柳清欢回过身，突然说道：“三桑木，我曾经在《大荒异志》上看到过：三桑无枝，其木长百仞，是一种传说中的神木。”

    归不归走了一圈，又坐回桌边，将浑暗的油灯拨得亮了些，这才似笑非笑地道：“你是想问三桑木为何能跑到你的灵根里是吧？”

    柳清欢也重新坐回他对面：“不错，还望前辈不吝告知。”

    “呵呵，三千小世界、三千中世界、三千大世界，而云梦泽这个界面品阶太低，在三千小世界里也只不过在中等水平，恐怕从来没出现过仙树吧。”

    柳清欢看着他不说话。

    此人口气如此大，他十分怀疑自己不小心到了某个奇怪的空间。

    归不归继续说道：“三桑木，你说的那些都没错，但那是成树阶段。每一株仙树的孕育，都有一个极为复杂的过程，而为了躲避鸟兽、妖魔的啃食，仙树在弱小的幼苗时期，都有保护自己的手段，或躲藏起来，或利用其他事物掩盖自己的存在。”

    “你是说，三桑木选择了我？”

    归不归冷哼一声。

    “哦，仙树幼苗期一般是多久？”

    “这可说不准，短则数百年，长则数千年。三桑木位列天级七品仙树，一般用作撑天神柱，最短也要数百年吧。”

    柳清欢又问：“那它长成之后，是不是便会离开我的丹田？对我自身有没有损害？”

    “你小子哪来那么多问题！”归不归终于有些不耐烦了，狭长双目眯缝起来：“你就知足吧，这种天大的福缘是别人想得都得不到的。要不是我现在被封了法力，非要挖开你的丹田，把那株三桑木挖出来！”

    柳清欢此时已毫无惧意，他摸着下巴道：“那就是说没有损害了……”

    一转眼，他目光炯炯地盯着对方的葫芦，拿着一只玉瓶：“呃，我还有三个朋友等在外面，前辈可否再赐三口酒？”

    对于柳清欢如此厚脸破的讨要，归不归怒瞪着他好一会儿，突然疯狂大笑起来：“好！你小子有种！”

    柳清欢摸摸鼻子，破罐子破摔地道：“你这酒有洗身伐髓之效，反正我也逃不了，干嘛不先要点好处再说。谁知道你那个誓约是不是会坑我一把！”

    归不归笑得把桌子拍成哐哐响，整个人呈现出一种癫狂的状态：“老子第一次遇到敢跟我归不归讲条件的人，要不是我被锁住了法力，早就一巴掌拍死你了。”

    柳清欢坐着没动，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归不归笑声瞬止，葫芦一扬，便见一道酒液飞进柳清欢面前的玉瓶：“小子，你要求也提了，现在是不是该听听誓约内容了？”

    柳清欢快速收起玉瓶，牙疼一般捂住腮帮子，有气无力地道：“您说。要是想让我救你出去，或者说要我帮你去杀人，那就要大失所望了。您也看到了，我现在就筑基期修为。”

    归不归冷笑道：“救我？就算你修至化神，那也是不可能的！我只需要你帮我带一样东西出这个空间，用灵力激活，然后再用真元之火烧掉就行。”

    说着，在怀里摸了半天，摸出一块只有三指宽的褐皮来。

    柳清欢皱眉：“你这……不会是人皮吧？”

    归不归瞪眼道：“小子，你的话太多了。”

    “好吧好吧，我怎么知道你没有坑我。还烧掉？烧了之后不会有人找上门来吧？”

    “小子，信不信我一巴掌拍死你！”

    柳清欢翻个白眼，把之前那只玉瓶拿出来推过去：“算了，你的好处我也不要了……”

    “好好好！”归不归也是没脾气了，解释道：“你放心吧，烧掉后不会有任何人跑去找你。这只是一张符箓而已，是为了通知我一个朋友，告诉他我的位置，让他来救我。”

    “真的？”

    “……”

    “好吧。”柳清欢又收起玉瓶，拿起那张褐皮，只见上面除了一些褶皱外，什么也没有：“这是什么符？”

    “跨界通讯符。以你现在的修为是激活不了的，至少要等你修至化神。”

    “哦……”

    他还是不要问是跨到哪个界了，有时知道得越多，就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因果。

    “好了，现在你可以发誓约了，说你出去后只要实力一到，就一定会发出这张符。不会丢弃、不会刻意损坏、不会遗忘。”

    柳清欢也不再磨叽，就跟他之前说的，反正也躲不过。

    他虽然还是有些疑惑，但从目前的状况来看，这个誓约并没有闻道的强制誓约坑人，而且能知道自己灵根中木棍儿的真实身份，他的收获已经非常大，于是便以道心起了誓。

    归不归语重心长地道：“小子，我归不归能不能出去就看你了。”

    柳清欢点头，说道：“嗯……我知道了，你并不能随意抓人进来是不是？”

    “……我真想拍死你，你快点给我滚！”

    之后，柳清欢就被归不归迅速送出那个诡异的空间，回到魂池底部。

    重新被众多黑色围拢过来，柳清欢快速搜索了一番，还真在角落里一个凹坑中找到一小摊水。

    他也顾不得看是不是幽冥弱水，拿出一只玉瓶全部装入后，凭虚御风诀运到极致地往上狂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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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九章 净世清莲

    云铮给的金色软泥被污了，许苏给的古钟也没支撑多久，至此，朋友们给的四件防护法器全部损毁。

    柳清欢在魂池中往上飞窜，一边抬头往上看：黑气太盛，根本看不到离出口还有多远。

    此刻他全靠金光罩顶在最外层，黑暗中的幽魂似乎是察觉到他想往外逃，缠上来使劲往下拉，想将他拉回深渊。

    因此，他的速度受到了很大的影响，加上池中腾挪空间狭小，便更是雪上加霜。

    不行！再这么拖下去，他会被耗死在这里！

    看来还是得动用青莲业火啊。

    柳清欢手腕一翻，三足青鸾灯被握在了手中。

    ……

    此时的魂池上方，一个个幽魂源源不断地从池中爬出来，然后冲向皇宫东南方向的小山，赵氏修仙家族的老巢就在那里。

    山下，各种各样的法术和法器到处飞舞，爆裂声此起彼伏，周围的宫殿已被夷平了好大一片。

    谁也没有注意到，死寂的魂池突然剧烈地翻滚起来，透过幽深如狱的表面，隐隐露出了一片青色。

    所有挣扎呼嚎的幽魂都如被定身了一般，五官模糊的脸上竟然浮现出真实的恐惧表情，全部吓得瑟瑟发抖。

    池子正中突然鼓起一个包，仿佛水泡一样破裂、炸开，一朵静静开放的青色莲花飘浮在黑气氤氲之中，然后是又一朵，再一朵。

    几息过后，青色莲花已开满了整个魂池，随着一个人影冲天而出，青莲飞舞，化作一片漫延的大火。

    青莲净世、业火焚烧。世间纵有千般苦痛、万种罪恶，尽在大火中业果全消。

    柳清欢看向身下的青焰火海，以及那些在火海中泯灭的痛苦怨魂们，心里想着这大概也是他们最好的结果了。

    他们终于不用再在此地重复这生不生死不死的折磨，青莲业火会将他们所有怨与恨、憎与仇全部焚尽，送他们重归轮回。

    不过，柳清欢也十分警惕，将青莲业火约束在魂池周围，不让其四处漫延。

    汗一滴一滴顺着脸颊滑落，控火诀一个接一个打出，却依然显出几分吃力。

    等到魂池中黑气焚烧殆尽，砌池的黑色石块一块块崩碎成粉，刻在石上的法阵与符文也再不起作用后，柳清欢手中法诀更快。

    狂舞的青莲业火在扭动一番后，终于有些不甘不愿地回到三足青鸾灯中，收束成小小的火苗。

    柳清欢吁出一口气，赶紧将之收回纳戒中。

    这便是他如今轻易不敢动用青莲业火的原因。虽然已将此火炼化，但随着时间推移，青莲业火的灵性越来越强，显然已生出了焰灵。在没有得到焰灵的认主之前，他的约束力会越来越低。

    远处的小山之上，一个落寞的单薄男子站在山峰之巅，他并没有望向山下打斗得正酣的战场，而是把目光投向魂池方向。

    半晌，青色火焰消失，一道黑衣身影快速飞向这边，男子苍白清秀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低低的语声在风中飘散：“也好，也好……”

    一支短萧横在嘴边，悠远的萧声再次响起。

    柳清欢躲过一座倾倒下来的大殿，刚刚赶到战场边缘，便听到了这若有似无的萧声。

    这是萧声的第三次响起，但每一次响起似乎都伴随着幽魂军的撤退。

    看着陆陆续续退去的幽魂士兵们，数道遁光聚到了一处，都显得惊疑不定，又莫名松了一口气。

    柳清欢看到了三个眼熟的人，是之前与许苏同行的两男一女，但另外三人却不见踪影。又还有其他几位不认识的修士，大约是后来赶来的。

    柳清欢并没靠过去，而是看向远处依然还在战斗中的云铮和许苏。

    他们的对手是之前那个带领幽魂军的高大将领。只见他手持偃月长刀，杀气腾腾，每挥出一刀，便有劲风呼啸，带出一片黑红色刀气。

    他的动作威猛刚硬，一招一式都有军中武技简单利落、直取要害的特点，悍然不惧云铮的森寒剑意。

    两人近身而战，身形翻飞，不断有飞出来的纵横剑气和噬血刀气飞去，将地面斩出一道道深深的痕迹。

    而许苏便在远距离上抽冷子，一个个水系法术如长了眼睛一般撞到幽魂将领身上，让他不堪其扰，连连发出怒吼声。

    幽魂将领想去杀许苏，却被云铮牵扯，就只能回头对云铮猛攻。云铮要是身处险境，只见许苏身形一闪，却是瞬间与云铮换了个位置，手中如太极画圆，柔然间推出一面碧水之盾，将所有攻击挡下。

    柳清欢看着眼花缭乱，三人的战斗节奏十分之快，场中人影飞旋，几乎难以看清。

    “这两个家伙，倒是玩得很开心啊。”柳清欢咕咙了一句，歇了上前帮忙的心思，抱头手观战。

    那幽魂将领虽然厉害，但在云铮与许苏越来越默契的配合下，其实已经左支右拙，落败只是时间的事而已。

    而在远处的宫殿之外，宝相庄严的小和尚净觉正坐在一片空旷之处，身上的金色佛光炽烈如太阳。

    一声声梵音佛唱从其口中吐出，化作一圈圈荡漾的波纹，玄妙的言术在经咏声中扩散而开。

    那些听到萧声后撤退的幽魂竟是被吸引了一般，一个个神情恍惚，飘飘荡荡地朝着他行去。有的还没走到他跟前，黑色的身影便已变成透明，原本的麻木和冷酷变成了平和与安详，越来越淡，直至完全消失。

    “这便是小和尚一直想做的吧……”柳清欢自语道。

    净觉进不归墟的目的，远远要比他们这些人更单纯，他只是想要抚平那些幽魂的怨恨愤怒。

    回过头，柳清欢看向云铮这边，目光却陡然收缩！

    “停手吧……”

    低沉又疲惫的声音从小山的山道上响起，一袭红色披风首先出现在大家的眼前。

    走下来的人身形矮小瘦弱，缓步拾阶而下。与其他幽魂只有一张模糊的脸不同的是，他的脸与常人无异，只是显得更加苍白瘦削，其身上却有庞大的威压。

    在场所有修士都为之大惊，许多人转身就逃，眨眼就没入宫殿群中。

    云铮和许苏将那个将领击退后撤身而出，飞到柳清欢身边，如临大敌地看着慢慢走下来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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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章 生不生死不死

    其他人很快跑得没踪影，剩下的两三人也在缓缓后退，只要有风吹草地就会转身就逃。

    柳清欢原地就站得远，在一处宫殿转角处。

    许苏与云铮落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道：“这便是那武将军了吧，看上去……”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柳清欢却已经明白。因为他也以为武将军会是个魁梧大汉之类的，却没想到是这么一个瘦削的少年模样。

    便见武将军一步一步走下山道，根本没看在场的修士，而是对着立在废墟当中柱着长刀的高大将领道：“南弟，放弃吧……”

    他的声音充满了疲惫之感，含着隐隐的叹息之声。

    柳清欢三人互递眼色：“情况好像有些不对。”

    云铮道：“看看再说。”

    就听那高大将领冷笑：“放弃？其实你再晚下来一会儿，这话就不用说了。赵武，你想求死是你的事！”

    赵武在最后几级台阶上站定，平静地道：“我倒是想求死，可惜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卡在这半途上。”

    “当年是你自己同意的！”高大将领暴吼道，情绪极为激动：“你同意练《逆凡化尘神功》，这里所有人都是你亲手选出来的！”

    “是啊……”赵武语气轻柔地道：“所以他们都恨不得我死，可是啊，他们却杀不了我。”

    赵武的目光意味不明地扫过柳清欢，又转向另一边。那边，净觉依然在超度幽魂。

    柳清欢浮起怪异之感，心想这也太离奇了……

    赵南勉强忍住自己的怒气：“赵武，我不管你想干什么，既然你不想指挥幽武军了，就把幽萧还给我，你爱沉睡多久便多久。看看，看看！几只小贼都能闯进皇宫里了，现在我们的大军成什么样……”

    “南弟，你不累吗？”赵武打断他的话，缓缓走向他：“就算成一盘散沙又怎么样呢？就算把这不归墟统治得铁桶一般又怎么样呢？南弟，我们已经死了很多年了，被永生禁锢在这里，天天对着黑暗的天空，你就不觉得腻吗？”

    “所以这就是你让幽魂军散去的原因？”赵南道，然后怒吼：“就是因为你腻了，你不想玩了，所以你就不管了！你不仅不管，还把幽萧抢走，让我也管不了！你怎么不一直睡下去，这里不需要你，把幽萧给我！”

    说着，手中偃月长刀斩破长空，刀光如奔腾咆哮的血狼，直斩向赵武。

    “是啊，我累了。”赵武伸手一挥，便将刀光挥散，疲惫地道：“自从把赵家所有人杀干净后，我就累了。以前也只是你想一直统治下去而已，可是，这生不生死不死的永恒岁月，我已经过够了。”

    “哼！”赵南冷笑道：“我还没有过够，我觉得这就是长生不死！”

    “呵呵，好个长生不死！”赵武以怜悯的眼神看着他：“原来你是这么想的。可是你知道，时间越久，你会忘记自己是谁，记忆会慢慢消失，最后只剩下一个躯壳吗？”

    见赵南要反驳的样子，他摇了摇头，绕过他：“算了，你爱怎么想怎么想吧。当年你就权欲熏心，不仅非要我拿出《逆凡化尘神功》，明明知道后果，还自己躲着修炼，简直是愚不可及……”

    赵武不再理身后咆哮的赵南，一步步走向柳清欢三人。

    旁听完赵氏两人一席对话，已经让柳清欢他们惊讶不已。见赵武走来，三人连忙戒备，各自招出法器，但却没有后退。

    赵武在离他们三丈之处才停下，静静地打量他们，喃喃自语道：“我有多久没见过活人了，时间又过几百年了吗？生人，你们因何来此？”

    半晌，云铮笑道：“听说你们这里有个传送法阵，所以我们来看看是传送到何处的。”

    “你们想去哪儿？”赵武问道，见没人回答他，他也不以为意：“如果你们指的是当初赵家建来准备用作逃离赵国的传送法阵的话，那法阵早已被我毁了。”

    “你跟赵家有仇？”

    赵武淡淡地点头：“当然。当年他们拿我当替死鬼，准备抛弃我等逃跑，我自是不可能让他们得逞，于是我便把法阵毁了，然后把人全杀了。”

    柳清欢和云铮都有些失望，不过想想也便作罢，反正他们也没抱多大希望。

    “这家伙不好对付，我们是不是干脆撤走算了？”云铮传音道。

    “嗯……”柳清欢正考虑，却听赵武又道：“如果你们要找传送法阵，我这倒是还有一个，那个可比赵家建的粗糙玩意大得多。”

    “什么？！”云柳二人同时惊叫出声。

    “就在那座山里，有一座古老的大传送阵，但破碎了一个角。当年赵家本想通过那个阵逃跑，结果没人会修复，所以只好另建了个。你们若是想去看，我可以带你们去。”

    柳清欢三人面面相觑，都觉得情形很是诡异。

    许苏靠近他俩，传音道：“这家伙不会是一直在演戏吧？把我们先引诱到他的老巢里，然后再杀掉。”

    “嗯，的确有这种可能。”云铮道：“听他们的意思，这里的无数幽魂都源自此人之手，可谓心狠手辣杀人如麻。”

    柳清欢却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盯着赵武道：“你是想从不归墟中解脱出去？”

    没想到赵武摇头笑道：“我自知罪孽深重，加诸我身的诅咒是连你们那个和尚朋友都超度不了的。你们知道十八层地狱吗？”

    “啊？”柳清欢不解。

    “十八层地狱，每一地狱比前一地狱，增苦二十倍，增岁一倍。就算是第一层，换算成人间时间便是一百三十五亿年。而不归墟，便是我永恒的囚笼。我们在这里不能修炼，不能”

    “你应该看到了我用青莲业火吧？”

    赵武轻轻一笑：“不错，但别的幽魂被青莲业火焚尽业债后可再入轮回，而我，以及赵南，则会飞灰烟灭。因为我们都是在明知后果后，也自愿修那《逆凡化尘神功》的。”

    远远传来一声冷喝：“你要死别拉着我！”

    许苏低语道：“《逆凡化尘神功》是何种功法，修炼后竟然会造成如此严重的后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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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一章 古怪

    赵武并未就《逆凡化尘神功》多说，只是简单地道出他已毁掉此功的玉简，又好脾气地道：“你们若是想看古传送阵，便上山来找我。那法阵建在地底深处，因曾被赵家当作秘地，布置了不少机关。若没人带路，你们是很难找到的。”

    说完，就回身往山上走。

    赵南跟上去：“我不管你要做什么，把幽萧交出来！”

    “你要了也没用，魂池已经被毁了。”

    “只毁了这一个而已，其他地方还有。”

    两人边吵边走，不一会儿便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我去叫小和尚过来。”云铮说了一句，往净觉那边飞去。

    在他们之前与赵武交谈之时，那两个未走的修士一直站在不远处听着。而其余跑了的，也并未跑远，都躲在暗处观望，此时见赵武消失，便有数道身影鬼鬼祟祟地闪向小山。

    之前与许苏同行的女修过来，看了柳清欢一眼，然后将许苏拉到一边密语交谈。

    等云铮和净觉回来，许苏走过来一脸歉意地道：“柳兄，接下来我可能不能与你们同行了。这山后有一个很大的湖泊，我那朋友的一个朋友之前下去探查，便一直没上来，所以让我陪她去看看。”

    柳清欢了然道：“那你去吧，要小心。”

    “你们也是。”许苏慎重的道：“我知道你们来此目的是为找传送法阵，但赵武的话未必是真，不要轻易相信。”

    “我知道，多谢许兄提醒。”

    许苏露出个笑容，向三人拱手道：“那行，我常居之处在出云州中部的鹊仙城。你们若是到了那里，可一定要来寻我。”

    “等等。”柳清欢拿出两只玉瓶，抛给他：“一支里面是一口酒，具有洗经伐髓之效，不过不要现在喝，这酒劲奇大，一口便会醉。另一支是我从魂池底得到的灵水，只有一小滩，收集起来刚刚盖住瓶底，我平分成了四份，这是你的那份。”

    “嘿嘿，那我就不跟柳兄客气了。”许苏笑道，接过玉瓶看了看，脸上现出惊喜：“赫，竟是葵阴真水！”

    葵阴真水是一种阴性灵水，阴气极重之地凝气成水，极为精纯。此水没有幽冥弱水那么邪毒，在炼丹炼器上适用性更广，品质也更高一些。

    对于云铮和许苏来说，他们若想吸收幽冥弱水中的水之精华用来修炼，还得小心邪毒侵体，但吸收葵阴真水便要简单许多。

    不远处那个女修不耐烦地催促了一声，许苏又与云铮、净觉道别后，转身离去。

    许苏走后，柳清欢打出隔音阵后，把剩下的酒与葵阴真水分给云铮和净觉。

    净觉连忙举起木牌：“我不要，这水对你们有用，我那份给你们吧。”

    云铮将玉瓶塞他怀里：“我管你有用无用，拿去换灵石也好。”又问柳清欢：“对了，还没问你进去都遇到了什么。”

    柳清欢将经历简单说了一遍，包括归不归与那个奇怪的空间。

    两人才知井下如此凶险，云铮拿着那张褐皮观察半晌：“这东西你回头拿给你师父看看，若有问题也好做些防备。”

    柳清欢点头：“嗯……赵武说的古传送阵之事，你们怎么看？”

    云铮道：“这种不知活了多久的死人，说的话实在让人难以相信啊。”

    柳清欢边思索边道：“说起来，难怪得这次我们进不归墟后会感觉没传闻中的凶险，目前看来，是赵武放弃了指挥，幽魂军群龙无首，漫无目的地到处游荡，形不成战力。”

    “你相信他那套说辞？”

    “那倒不是，只是觉得太巧了。”

    云铮傲然笑道：“不过，信不信有什么关系，这不归墟中的幽魂显然都不能修炼，所以他现在还是假丹境界。而且这假丹境，应该也是因为修炼了那什么神功才有的。以我二人的实力，他要杀我们也不是那么容易，若真有古传送阵，便是圈套也要去走一遭。”

    他颇为无奈地道：“万妖谷那座传送阵，已被毁掉的机率很大，而且再想闯进去，比面对一个赵武要难上无数倍。这里只开放一个月，下次再开要等三百多年，我们也只有铤而走险一遭了。”

    柳清欢想了想，看向净觉：“净觉，你不必陪我们去冒险，就留在下面吧。”

    净觉一脸严肃：“我要去。加上我，那个赵武就不是我们的对手了！”

    云铮噗地笑出声：“小和尚，你对自己也太有自信了吧。”

    商量毕，他们便往山上行去。

    此山并不高，一路缓坡。沿山宫殿楼阁无数，除了有些破败外，极为华丽辉煌。

    一直走到山顶，就见赵氏二人正在打架，或者说赵南追着赵武打，后者只是采取守势。

    云铮传音道：“这两人，赵南生前应该是凡人，而赵武是修士。”

    的确，赵武虽然出招不多，却有着修仙者的显著特点，不像赵南一招一式还是凡人的军中武技风格。

    看到柳清欢三人，赵武一掌拍出，赵南竟是没有还手之力，如断线风筝一样向后飞出，砸倒了一面宫墙。

    柳清欢与云铮对视一眼，心中微凛，看来此人实力不可小觑。

    赵南在一片瓦砾中怒吼道：“我不允许你带这几个杂种进入赵家地宫！”

    赵武负手而立，身上的威势急升，冷冷地道：“一个破地宫，里面又没什么东西，有什么好藏着的。再说，你不允许？你算老几！赵南，不要以为我忍让你两分，就不知天高地厚！”

    赵南竟是露出一丝畏惧的神色，好似不敢再说。

    “你们三个跟我来。”赵武对柳清欢三人说道，又淡淡扫了一眼刚刚爬起来的赵南一眼，发出一声冷哼，转身走进旁边的宫殿。

    进入殿中，里面却是没什么摆设，只两边分设着一些石桌石椅，与外部的华丽大相迳庭。

    赵武坐到上首，做个请势：“以往的摆设都烂光了，你们将就着坐吧。”

    等三人落坐，他又说道：“你们可是想去看那古传送阵？”

    云铮答道：“对，不知武将军可有……”

    赵武甚是疲惫地挥挥手：“你们要想去，我就带你们去就是。就像我说的，赵家的地宫早就空了，什么也没有，那个古传送阵也不是赵家的。”

    他看向净觉：“小师傅，你的佛法很厉害啊，可把我的幽魂军超度了不少。”

    净觉瞪大眼睛看着他。他的木牌没有拿出来，也不说话。

    赵武不以为意：“这样也好，那些都是遭受鱼池之殃的凡人，被赵家人害得极为凄惨。”

    柳清欢说道：“武将军，你别忘了你也是赵家人。”

    赵武似听到了极好笑的事，拍腿大笑道：“是啊，我也是赵家人，哈哈哈。”

    “这些便不说了，你说带我们去看传送阵，可有什么要求？”

    “要求？”赵武站起来，轻轻笑道：“要求就是，最后借你青莲业火一用，让我从这苦海中解脱。”

    柳清欢面露古怪，第一次听说有主动求死的。

    “哈哈哈，你们不用怕。”赵武身形一转，往殿后走去：“我赵武要杀你们轻而易举，何必还要带你们去看古传送阵。你们若是怕，便不用跟上来。”

    净觉看着柳清欢，柳清欢面露迟疑。

    云铮若有所思，传音道：“不管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我们见机行事，先跟上再说。”

    三人跟着赵武来到宫殿后面，七拐八绕后，赵武在一面墙上拍了一下，墙壁滑开，出现一个向下的石彻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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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二章 古传送阵

    柳清欢神识探进去，这条通道极长，一直往地底延伸，其中岔道极多，犹如一座迷宫。

    他向云铮微微点了下头，表示暂时没发现有何不妥之处。

    赵武首先钻了进去，在前头带路：“你们要跟紧我，这里虽然年月已久，当年很多机关迷阵都已失效，但岔路众多，走散了也很费事。”

    三人各拿出一颗夜明珠，相继进入。云铮在前，他在后，把修为最弱的净觉放在两人中间。

    在夜明珠的冷辉下，通道内还算干净，却有一股发霉潮湿的气味。柳清欢神识铺展开，警惕四周的同时，也时刻关注着赵武的动静。

    几人默默行走，转过无数弯道和岔口，越往下越窄，直往地底深处，只听前方云铮与赵武搭话道：“武将军，当年赵家没想过找人将古传送阵修好吗？”

    “当然试着修过。但阵法本就庞杂，世上懂传送法阵的人更是稀少。赵家当时有一个弟子喜好阵法，便自己胡乱研究，倒也让他研究了点名堂出来。但想修复那么大的古传送阵，却是不可能的。等到众多修士围城时，他凭借从古传送阵上悟出的那点皮毛，搭了个小的传送法阵。”

    “如此说来，此人天资悟性已算极为出色，竟然在没人教导的情况下学会了传送法阵的搭建。”

    赵武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那又怎样，赵家人天生冷血、贪权、视人命如草芥，不是家主一脉，根本得不到他们的信任。当年要不是我与赵新有些交情，不然根本不知道他们准备从传送法阵逃跑，把其他人全部放弃。呵呵，想让我当替死鬼，我便让他们全都别想活。”

    赵武的声音缓慢而无起伏，说出的话却极为尖锐。

    柳清欢三人暗暗戒备，赵武身体一转，停下脚步：“我们到了。”

    只见前方洞开的石门内，是一个占地颇广的大殿。在大殿中央的地面上，刻画着极其复杂的阵纹图案。

    云铮走上前去，绕着法阵转了一圈：“啧啧，还真是跨大陆传送阵！”

    柳清欢心内激动，然后他看到了法阵一角，与那些有着优雅弧度的阵纹线条不同的是，有三道乱七八糟的切痕，每一道都足有三指来宽：“呃……破损情况如何？”

    云铮左手托着右手手肘，右手手指放在嘴边，盯着法阵沉思：“不好说。”

    “这种情况修复得了吗？”

    “不好说。”

    柳清欢便不再问，云铮在那一角看了一会儿，然后又在整个法阵内走动查看，神情十分专注。

    “你这位朋友很懂阵法？”赵武若有所思地问道。

    柳清欢看了他一眼：“略懂一二。”

    赵武又站着看了会儿，便道：“那行吧，你们想在这里呆多久便呆多久，进来的路相信你们也应该记住了吧，顺着走就能出去。”

    柳清欢唤住他，手中出现青莲业火：“武将军，你不是想脱离这不归墟苦海吗？”

    赵武忌惮地退后一步，笑道：“我还有一些事要安排好……”

    “赵武！”柳清欢喝道：“咱明人不说暗话，我没空跟你绕圈子！你若想死，我现在就成全你；你若有什么其他打算……”

    他话没有说完，只看着他。

    云铮顷刻间已堵住他的去路，手握冰璃剑，嘲讽一笑：“哈，你不会真以为我们相信你那番话了吧？什么囚笼、腻味、求死，简直一派胡言。你是故意引我们来这古传送阵的吧？”

    一旁的净觉身上佛光大盛，神情十分紧张。

    赵武神色数变，一直无精打采缩着的肩背挺直，一扫之前的颓废，沉声道：“小辈，要不是看你们还有用，我早就将你们全部杀了！不过，既然你们知道是圈套，为何还要跟下来？”

    云铮冷笑：“区区一个假丹，简直大言不渐！不如我们现在试试，看是你杀我们，还是我们杀你！”

    赵武手中出现一支短萧：“呵呵，这支短萧发出的萧声你们应该都听到过吧？如果不是我将之吹响，你以为你们能那么容易从数之不清的白骨大军中活下来？在即将被赵南发现之时，萧声是那么及时想起？还有你，小和尚，要不是我命令幽魂不拼死攻击，你以为你超度法术就那么强？”

    赵武发出得意的大笑声：“哈哈哈，全是我在帮你们！而从你们出现在迷雾平原，我便一直在关注你们，关注每一个出现在这里的修士！”

    他一指云铮，以新奇的目光看着他：“后来，我发现了你，一直在看着你。你的阵法很强，强到随手便能极快速地摆出一个杀阵。要知道一般人，阵法最多用来防护，你却能轻车熟路地用来杀敌，所以我需要你，我要看看你能不能修好这个古传送阵。”

    云铮脸色极为不好：“难道你还能通过此阵传送走不成？”

    赵武诡异一笑：“当然不能。我跟你们说的话，虽然不是全部真实，但大部分都是真的。我被关得太久了，关得我的确想死，关得我快要疯了。”

    “不归墟是个牢笼，却每次都有人进来送死。哈哈哈，我抓住那些人，然后把他们都变成这里的幽魂，让他们尝尝这里永生不死的滋味！直到有一天，有一个修士为了活命，给我出了个逆天改命的法子，哈哈哈，我终于能逃出去了！”

    赵武发出疯狂的大笑，笑声在空洞的大殿回响。

    柳清欢向云铮和净觉使了个眼色，随时准备出手。

    赵武自是看到了他们的动作，戏谑地道：“你们不用怕，我暂时不会对你们动手的，我要逃出去还得靠你们才行！你们不是要修复此阵吗？”

    他拿出一只储物袋：“这是我历年来收集的各种阵法材料，你们若乖乖修阵，我就把这些全部给你们。”

    “呵，我们凭什么为你修复法阵？”柳清欢道：“我一路过来，还接了两个幽魂让我杀你的请求！”

    说着，手中的灰色小剑瞬间没入虚空，下一刻便出现赵武身前。而云铮同时动手，冰蓝色剑光不慢分毫，从另一边斜斩而下。

    却见残影一闪，赵武的身影从一灰一蓝两道剑光中消失，再次出现时已到了大殿门外，冷喝道：“既然你们敬酒不吃吃罚酒，那我就把你们打到服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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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三章 地宫之战

    古传送阵外的通道十分狭窄，如盘旋在地底的黑蛇，死寂又了无声息。

    赵武对此地非常熟悉，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在此地徘徊了多少年月，每个岔路、每个转角，他闭着眼睛都能走完。

    有很长一段时间，他几乎从不进入此地，因为他憎恨赵家，对赵家所有事物都恨不得砸碎撕烂，更何况这处以前被当作赵家禁地、只有主家一脉才能进的地宫，他更是进都不想进。

    而在此时此刻，这里都有各种激斗与法术爆发出的光华将黑暗驱散。

    云铮剑意纵横，整个人如一把出鞘的冰剑霜寒锋锐。一剑斩出，便是一波又一波如波涛般的剑光涌出，低矮的通道几乎没了缝隙。

    却听一声轰然巨响，土石崩飞之中，剑光如撞上了铁桶一般再难前进。一道疾如闪电的黑锋从冰蓝色剑光中切了出来，落地一晃，赵武身形出现在大殿另一边。

    “哈哈哈，你三人真是勇气可嘉，是什么自信让你们以为可以战胜我的？”他猖狂地大笑，一步便到了云铮背后，仿佛极为随意的一掌，不仅打灭了扑来的剑光，云铮更是没多少抵挡便被拍得飞出去，撞到墙上发出了巨大的声音。

    赵武虽只是假丹修为，于真正的金丹相差甚远，但也比筑基期的他们强大许多。

    赵武居高临下地看着云铮：“现在知道了吗，如果你现在乖乖去修复传送法阵，我还会考虑留你一条性命。”

    云铮吐出一口混着沙土的血沫：“咳咳，我便是毁了法阵，你也别想从不归墟里逃出去！”

    说着，冰蓝剑光一卷，险之又险地躲过再次拍来的一掌。

    “小辈找死。”赵武阴冷地一笑，身形一动本想继续追击云铮，却有一道灰光突然从虚光中闪出，直取面门，又有无数散开的金羽将其前路封堵。

    “雕虫小技！”赵武将身微微一侧，便躲开了突如其来的生死剑意，手中黑气蒙蒙，伸手一捞，已将数片破罡金莲所化的金羽抓在手中，用力一握！

    刺耳的嘎吱之色响起，细碎的金末从其指缝中飘落。

    “哈哈哈，看到了吗，这便是实力的差距！”赵武带着两分得意。

    从动手那一刻起，柳清欢三人攻击交错又连绵不断，却只给赵武造成了不疼不痒的伤害。他站于大殿一侧，刻意避开了中央的古传送法阵，从容道：“我已经对你们极为宽纵，不要再试图……”

    话未说完，便有一片佛光从天而降，将其笼罩在其中。

    角落里的净觉高举着禅杖，与人争斗经验十分稀少的他一脸紧张。一道又一道清辉从杖尖处冒出，下面的四只金色圆环轻轻摇动，发出清悦的声音。

    柳清欢手中快速变动，幻字剑诀下的灰色小剑神出鬼没，趁着赵武被佛光束缚，拉出数道灰迹，绕着他狂斩。

    柳清欢传音道：“云铮，我们给你争取时间。”

    净觉紧紧咬着牙关，使出全力握紧颤动不已的禅杖。此时前方有一团黑气在佛光中快速膨胀，他维持得十分艰难。

    云铮止住前冲的脚步，身周冰寒之意全部收回体内，竖在身前的冰璃剑中却有晶光流动，随着剑意的快速爬升而越来越快！

    虽然净觉佛力极为精纯，但他修为还是太过低微，能困住幽魂之身的赵武几息时间已是极限。

    只听得他怒不可遏地大吼一声，佛光片片爆开的同时，净觉禅杖脱手飞出，胸口如被巨石击中，喷出一口鲜血后倒仰飞出。

    此时的赵武一身黑气，原本看着平淡的眉眼全是戾气，身形骤闪，伸手抓向净觉：“我生平最恨你们这些佛门秃驴！你这长得细皮嫩肉，不如予我做下酒菜。”

    净觉看着速度快到极致的赵武越来越近，眼中满是恐惧之色。赵武咧嘴邪狞一笑，一巴掌拍向又如苍蝇一般突然窜到身前的灰色小剑。

    那灰色小剑如游鱼一般极为滑溜，几乎从他指缝之中溜走。

    这个讨厌至极的小兔崽子！

    赵武眼角余光边看到了从远处冲过来的柳清欢，等他把那小秃驴解决了，就把这小兔崽子宰掉。至于另一个还有用的，就先留着。

    呵，那剑修小子在憋什么剑招么？这三个小辈真是不自量力。

    赵武这一连串的想法如电光火石般从脑海闪过，并不影响他抓击净觉，只是他眼皮却突然一跳，难以忽视的危险之感从右侧爆发。

    那只从他指间溜走的灰色小剑从右侧出现，飘渺的剑势突然大变，仿佛突然换了一种剑法一般，分开迷雾重重的虚空，带着倾天磅礴之势斩击而来！

    赵武脸色微变，这一斩气势如虹，他竟有些不敢硬接。身形一虚，便要闪开。

    “定！”

    一个不大的声音从前方不远的小和尚口中吐出，落到赵武耳中却如晴空霹雳一般！他忽然感到一种极度的惊慌，然后发现自己真的动不了了！

    只是短暂一个停留，生死剑意终于杀到，灰色的剑气中竟然爆出一团七彩之光！

    剑光正斩到其头顶，随着砰砰破裂之声，青石地面爆裂，赵武身形竟下陷了半个身子，周身黑气也被这一剑劈得轰然四散！

    惊天的咆哮声从坑中传出，赵武终于挣脱了言术的束缚，整个人如一道离弦之剑一样冲出，却在半空中又听到了一个字。

    “困！”

    言术，言出法随，是一种极其可怕的术法，甚至超出了一般术法的意义。

    净觉从出生起，他的每一句话都带有玄妙的力量。他以前不懂得控制，曾经造成过非常严重的后果，还因此被当成妖怪，几乎被打死。

    要不是他的师父救下他，他恐怕已经死于石头乱棒之中，但也造成他很长一段时间再也说不出话来。

    他跟随着师父住在深山的小庙中，一边学习佛法，一边控制体内言术的力量，控制它、利用它。

    随着“困”之一字，赵武只觉四周仿佛出现了一个无形的牢笼，墙壁坚韧、毫无缝隙。

    “轰、轰、轰！”金丹之力涌出，黑色的光华弥满这方寸之中，随着赵武暴怒而狂猛的攻击，净觉嘴角溢出一丝血迹，脸色也变得青白，眼看得牢笼即将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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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四章 赵武死

    随着赵武的仰天怒吼，由诡秘言术组成的牢笼里黑气翻滚、血焰狂舞，最中心处有一点红核闪动，随着一声爆响，赵武冲了出来。

    此时他血目乌唇，披头散发得如同疯魔。先是受了柳清欢八字剑诀之分字诀一击，又被言术关了起来，赵武简直几乎气疯。

    只是他却没去追那跑得飞快的两个家伙，心中没由来的一紧。

    整个大殿显得十分寂静，仿佛有一种无声的氛围将所有动静都压抑到最底层，又仿佛没有。

    周围的气温并没有降低，却给人一种如身在冰寒之域之感。

    赵武觉得全身的骨与肉都僵硬了，心中大骇，急催丹田内枣核大小的金丹，无数条血丝从其苍白的肌肤上浮现出来。

    寒极无霜、剑出锋藏。

    无声无息的冰璃剑呈现出极淡的淡蓝色，几乎要隐入虚空一般。惊天动地的威势都被压在了剑锋之中，只等待在接近敌人时爆发！

    ……

    赵武的资质很一般，生前花了数十年，才好不容易筑基成功，便一直卡在筑基初期不再动弹。直到修仙界派人围攻赵家时，他为逃出生天而修炼《逆凡化尘神功》，在极短的时间内修为升到筑基后期，并结了假丹。

    所以他的修为水份极大，远远不如柳清欢和云铮的扎实厚重。但因为有一颗假丹在，倒也算有了一定的优势。

    等到天道降下惩罚，让整个赵国之域沦为不归之墟，不入轮回之后，他因其修为最高，进入了这片土地的王。

    赵武不知道自己生前杀过多少人，也不知道自己死后杀了多少人。他在刚开始成为不生不死的幽魂时，还存着雄心万丈，将整个不归墟统治得滴水不漏，也曾经乐衷于将抓来的修士慢慢折磨取乐。

    但漫长如死水般的岁月慢慢磨去了他的大多数记忆，他变得厌倦而又绝望，每天看到的天色都惨淡而又阴沉，耳边听着的全是痛苦的嚎叫，失去五感，失去一切感觉，更重要的是他根本无法修炼！

    如果柳清欢早点出现，他可能真的会甘愿于青莲业火中飞灰烟灭。

    但是，当他有了一丝逃出生天的希望时，得到可以偷天换命的功法时，他便欣喜若狂，再也提不起一点兴趣去管什么幽魂军。在将控制幽魂军的短萧丢给赵南之后，他便一门心思只想着怎么躲过天道的封锁逃离此地。

    他试过抢夺进来修士手中的墨绿圆珠，也试过趁不归墟开放之时挤出门去，但无一例外都失败了，然后他才想起了这地底的古传送法阵。

    虽然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通过传送法阵逃脱，但只要有一点希望他就不会放弃。

    可惜正如云铮所说，传送法阵是阵法中最难的领域，其中包含的空间规则不是简单画几条符文就可以领悟，这需要卓绝的天赋。他折腾了无数年月，却还在入门阶段，想修复好破损的传送法阵几乎没有可能。

    所以当他发现云铮此子后，便从赵南手中夺回了幽萧，一路将他们放进来，却没想到自己急迫的心情还是被看穿了。

    更没想到的是，这三个筑基期的小辈竟如此难缠。配合默契不说，一个比一个攻击犀利。

    他自己的一身修为其实极其的虚浮，只是仗着有一颗极其弱小的假丹支撑而已，所以云铮这冰封一剑到来时，赵武知道自己必须得躲！

    但是，他没有机会了，因为净觉又一次发出了言术。

    “死亡。”

    赵武突然觉得自己眼前发黑，冥冥中仿佛有生命再流失，金丹中的魂力被快速抽走，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法力。

    他想逃、想躲开，难以置信自己会败于三个筑基期的蝼蚁，可是这些都已是不可能的了。

    云铮的冰封之剑在一瞬间已斩到了他身上，猛然爆发而出的极寒剑意让其虚化成幽魂的身体都迅速结成了冰块，肆虐的剑气纵横切割。

    淡蓝色的冰霜以赵武为空心，向着四方快速扩散，很快便将整个偌大的大殿变得犹如冰天雪地。

    柳清欢和净觉两人顺着大殿往一侧疾跑，身后突然袭来一股极寒之意，激荡的剑气让人心惊胆颤。他一把抓住净觉，身形往前急飘，躲过那些溢出的剑气，直跑到最远的角落才停下。

    “这家伙！是要连我们一起杀啊……”柳清欢有些哭笑不得。好在他们不是身处剑锋中心，也并没有太大危险。

    咔吱咔吱的声音在殿内各处响起，地面上很快结起数寸高的冰层，柳清欢望向赵武方向，发现那里只剩下一堆被剑气切碎的冰块。

    “云铮，你还好吗？”柳清欢高声喊道。

    喊声在殿内回响，过了好几息，云铮才从暗处走出，捡起地上的一颗夜明珠，没好气地说：“我有什么不好的？”

    话虽这么说，但显见这一招耗费了他不少法力，此时也显得面白如雪，说话声都有些有气无力。

    柳清欢将净觉放下，待得剑气平息，又跑回赵武之处。

    赵武虽被切成了百八十块，但以他幽魂的特性，可不会这么容易死，所以他半路就已拿出三足青鸾灯。

    云铮已先一步走了过来，捡起了一只储物袋和戒指快速退开，就见一团青色火焰飞来，投到冰块堆上。

    “啊啊，你是不是在报复我刚刚用剑气砍你啊？”云铮跳脚。

    柳清欢嘿嘿一笑：“你想多了。”又看着黑色的冰块在火焰中化为乌有，才松了一口气：“这下好了，终于把赵武干掉了。”

    方子轩和谭二壮的请求他总算完成。

    柳清欢搓了搓手臂：“这殿内太冷了，连防护罩都顶不住，我们先去外面暖和暖和。嗯，那些阵法材料怎么样？”

    云铮已将储物袋和戒指都看了一遍，不甚满意地道：“东西虽然多，但用不上的极少。这赵武就是个莽夫，根本不懂传送法阵需要什么材料，肯定是杀了进入不归墟的修士后，将他们身上与阵法相关的全部一股脑收集在一起而已。”

    他将那枚储物戒丢给他，仿佛丢出了什么恶心的东西：“拿去，自己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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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五章 修复法阵

    赵武的储物戒中出人意料的没几件东西，仅有的几样也都充满了邪恶的气息。

    柳清欢打开一只木盒，一股受人作呕的气味从里面传出，只看了一眼便赶紧关上。又打开一支玉瓶，里面是如浸着腐液一样的血砂。

    没找到《逆凡化尘神功》，大概真的已被赵武毁掉。

    难怪云铮露出恶心的表情，柳清欢现在也很想把这储物袋丢掉。

    不过也有一点小小的收获。他拿出那支短萧：“这玩意儿就是控制幽魂军的东西？嗯，也不知道怎么用。”

    净觉站在一边十分感兴趣地看着短萧，柳清欢便顺手给了他。

    “小和尚，伤得怎么样？”云铮问道。

    净觉走过来扬起脸笑，摇头表示没事后，便开始专心研究手中的短萧。

    等待大殿同冰消雪融时，云铮先在入口处布上了法阵，以防有人再进来。

    “这个丹方有点意思……”柳清欢拿着一枚玉简细看：“血魂丹，可在一柱香时间内提高修为一个小阶……”

    云铮回头看了一眼：“一个等阶是什么意思？我们现在都是筑基后期，难道还能提升到金丹初期？”

    “上面没说，不过这种大阶恐怕不可能，境界差得太多。”

    “嗯，一个小阶也很厉害了，修为越高，每个小阶实力差距越大。想想元婴初期和中期……”

    “元婴期恐怕不行。这血魂丹的材料所限，大概也就金丹期以下有用。而且，这负作用也太大。”

    云铮快速将法阵布好，拍拍手站起来：“嗯？”

    柳清欢将玉简收到自己纳戒中：“因药力太过凶猛，用过后会严重损伤经脉，需要调理极长时间，等同于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嗯，你身上还有之前猎到的血晶没，这丹主材料是血晶。”

    云铮以“你疯了”的眼神看他：“你不会是想练这种丹药吧？以全身经脉损伤换取一柱香时间的修为提升，根本就不划算。”

    “炼出来放着呗，也许在生死关头能起到奇效呢？再说配上调经续脉的丹药，伤势恢复便会快很多。”

    云铮一副不想理他的样子，将之前得到的血晶全部丢给他：“随便你吧，反正你记得你还欠我一颗黄阶降尘丹啊。”

    “记着呢。话说，你现在修为到了后期大圆满没？”

    云铮开始围着古传送阵走动，随口回道：“快了，再修个十年八年的，大概就到了。你呢？”

    柳清欢跟在他身后，愁眉苦脸地道：“我还早着呢。”

    他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说，便问道：“这阵能修复好么？我们现在只有十几天时间，到时不归墟关闭，不知会遁入哪个空间，便是有传送法阵也会失效。”

    云铮却是突然眉头大皱，说道：“这不是双向传送法阵，这是单向阵。”

    “什么？”柳清欢惊叫一声：“单向阵是什么意思？”

    “之前赵武在，所以我也没有细看。”云铮面色凝重：“单向阵的意思就是，另一边没有对应的法阵，传送位置有一定随机性。”

    柳清欢如吃了一坨冰块一样透心凉：“啊，那、那……”

    云铮一笑，左手手肘驻在他肩上：“放心，这古阵虽然是单向阵，但的确是跨大陆传送法阵。我们这个界面只有云梦泽和啸风两块大陆，所以即使位置随机，只要到了云梦泽，还怕回不去吗？”

    “哦，那倒是，只能希望不要传到云梦泽的边边角角。”柳清欢这才放下提起的心，又突然想到一种可能：“呃，你说此阵不会传到什么险地内吧……”

    “想那么多干嘛？”云铮翻个白眼：“去去去，想得太多会变老的。这样已经算是简单了，如此我们便不用考虑对面的法阵是否完好，倒是幸事呢。”

    柳清欢点头：“那么此阵能修好吗？”

    “损伤其实不大，这三道剑痕，就是有些长。当年那本远距离传送法阵残本让我受益菲浅，修复应是没有问题，但时间很紧。”

    云铮一边说着，拿出了数颗月光石，使之悬挂在空中，将整个大殿照得雪亮。然后他站在半空查看着整个法阵。

    净觉也好奇在阵中走来走去，这里摸摸那里碰碰。

    柳清欢又问道：“那材料呢？”

    “之前我修复冰雪北境那个传送法阵时还剩下了一点，后来又收集了一些，中间要是不失败的话，倒是勉强够。不过，传送法阵能不能恢复运作，有时也要靠运气。”

    柳清欢有些担忧：“时间紧、材料勉强够，还要看运气，我总觉得前景堪忧啊。”

    云铮哼了一声，指着法阵最中心处一个凹坑道：“这些都好说，你身上有空晶石没？这传送法阵很不简单啊，竟然需要那么大块的空晶石，我身上可没有。”

    要想一个传送法阵运转起来是非常麻烦之事，不仅面临着各种各样的问题，还要消耗极其恐怖的灵石，以及极其稀少的空晶石。

    柳清欢走到那处，从纳戒中拿出一块拳头大小的白色略微透明的空晶石，放入凹坑中。

    嗯，大小正好合适！

    “哇，你哪来的这么大一块空晶石？”云铮走上去捡起空晶石，欣喜又迷恋地转动着，闪烁的七彩之光映在他的眼睛里。

    “当年篷莱螯龟穿越空间时，我捡到的一块。”

    “嘿嘿，不错不错！”云铮看着就停不下来：“这么纯净的品质，都够我们跨大陆传送个两三个来回了！到时要是这个阵真能修好，记得传送走那一刻一定要带走这块空晶石。”

    他扬了扬手中晶石，柳清欢道：“你收着吧。”

    云铮斗志昂扬地站起身，开始赶人：“好了好了，你俩都走开。清欢等下给我打下手，小和尚快去打坐疗伤。”

    柳清欢很快知道自己是打什么下手了。

    云铮在角落里画了个火纹阵，架起一只炉鼎，又拿出一堆又一堆的材料：“这里都是一些需要用到的普通材料，处理方法很简单，交给你了。”

    又将要怎么炼制、需要什么样的火候、得到什么样的成品一一告诉柳清欢，之后便丢下他不管，趴在了古传送阵上开始一寸一寸研究。

    柳清欢只觉眼晕，没办法修复一个传送法阵需要用到这么多材料，果然是不简单啊。好在他因常年炼丹，对处理材料之事极为熟练。

    接下来，柳清欢便整日烟熏火燎，一样接一样地炼制材料。而云铮在将整个法阵映在脑海后，制定了详细的修复步骤，时不时也开炉炼一些东西。

    但他炼的与柳清欢很不同，中间夹杂了很多奇特又复杂的手法，与操纵法阵的法诀很是相似。

    用了五六天时间，两人才终于把所有材料全部处理完毕，都累得汗流浃背，灵力几度枯竭。

    净觉已疗好伤，天天除了好奇地看着他们炼东西，手中不停地把玩着那只短萧。

    这段时间外面风平浪静，既没有幽魂到这地底深处来找他们麻烦，赵南也没有出现过。

    在休息一天，精神和法力全部到达鼎盛状态后，云铮正式开始修复古传送阵。

    他先用经过特别炼制的松散石沫填入破损的地方，在底部均匀地薄薄铺上一层，铺的同时还在上面用法力勾勒出各种复杂又精细的阵纹。弄完这一层后，又倒入一层银色的膏状物，同样是边铺边画阵纹。

    柳清欢能看出这两层阵纹并不是完全相同，云铮就这样一层层慢慢修复，过程繁琐又极耗精力，容不得一点失误。

    到这个阶段，柳清欢和净觉便帮不上忙了，只能远远看着古传送阵上那三道又长又深的剑痕慢慢被填起来。

    眼看着离不归墟关闭时间越来越临近，云铮几乎不眠不休的呆在法阵上，只有累到极致时才会停下打坐休息一会儿。

    角落里，柳清欢和净觉坐在一处。他把声音放得极低，免得打扰到云铮：“净觉，你真的要跟我们一起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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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六章 传送

    柳清欢道：“当然，你不要误会。我和云铮都很喜欢你，所以很欢迎你跟我们一起走。但是你也要考虑清楚，云梦泽大陆离啸风大陆十分之远，你去后可能就没机会回来了，你在这边的朋友或宗门……”

    净觉举着木牌打断他，神情微微有些落寞：“没有了，我师父在几年前圆寂了。以前我们一直住在深山中，我也没有朋友，亲人……我想去看看别的地方，师父说我历练太少，让我多走多看，磨砺向佛之心。”

    柳清欢拍拍他：“那行吧，你以后就跟着我们混了。云梦泽灵气丰盈、宗门鼎盛，也有一些十分不错的佛宗，而且修仙界要比啸风大陆氛围好不少。你到时要是愿意，可以加入那些门派，要是不愿意，便跟我或者云铮回宗门……”

    柳清欢为他介绍着云梦泽的各种情况，净觉听得十分认真，神情坚定，目光明亮而又清澈。

    “嗡嗡……”

    突然，古传送阵发出了细微的震动声，一条白色的流光在深深的符纹中快速盘旋游走。

    柳清欢和净觉都面带惊喜之色，连忙围了过去。

    云铮全身裹在浓郁中的灵光之中，一道道法诀快速打到法阵上，嗡嗡的震动声越来越大！

    那道游走的白光慢慢接近通过修复的破损之处，只听云铮于百忙之中突然喊了一句：“小和尚，快说‘我们一定会成功的’！”

    净觉愣了一愣，重复道：“我们一定会成功的！”

    要不是现在到了最紧张的时刻，柳清欢差点笑出声来。

    他强忍住笑，就见白光已到了第一道破损之处，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那里，深深的剑痕已经被各种材料填平，颜色与周围的地面完全相同，每一道阵纹都已绘好，与古传送阵上原来的那些阵纹连接在了一起，线条优美流畅，看不出一点瑕疵。

    伴随着嗡嗡之声，那道白光从其中一条阵纹流到了剑痕边缘，没有丝毫停顿地就顺着云铮所绘阵纹流过，然后进入另一边完好的线路。

    净觉小小地叫了一声，而云铮和柳清欢虽然也露出两分喜色，却都知道这只是开始。

    云铮此时已经停止打出法诀，站到了两人身边，一起等待着测阵的最后结果。

    直到白光在法阵中快速流动完一圈，整个古传送阵突然冒出耀眼的白光，在巨大的嗡鸣声中闪了三下，然后才慢慢停了下来。

    “哈哈哈，成功了！太好了！”云铮放声大笑：“我果然是天才！”

    柳清欢也非常欣喜，跟着喊道：“啊，终于能回云梦泽了！”

    净觉在旁边兴奋地拍手，嘴里也说着：“成功了成功了！”

    三人高兴地互相击掌，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

    “怎么样？”云铮看向柳清欢：“我们是马上走还是？”

    柳清欢压抑住激动的心情，看了眼大殿：“炉鼎什么的还没收完，先收拾好。而且你现在灵力枯竭、精力不济，我们也不知道另一边是什么情况，趁着不归墟还有三天时间，所以最好休息好后再走。”

    第二日，云铮拿出数颗上品灵石，一颗一颗按进传送法阵中的凹坑之中。

    净觉举着木牌：“啊，要用这么多灵石吗？”

    云铮肉痛地道：“不然呢？这可是跨大陆传送法阵，传送一次花费的资源极大的。幸亏我还有点积蓄……”

    他小声咕咙道，见柳清欢也拿出上品灵石往上按，诶诶两声：“去去，不用你，你拿出一块那么大的空晶石够了。”

    柳清欢翻个白眼，不理他。

    净觉不好意思地摸摸头：“我没上品灵石。”

    “你站在那儿就行。”

    好不容易布好灵石，云铮直起身来：“我的娘啊，这传送一次真是能肉痛到哭。”

    柳清欢深以为然，幸亏他从血冥身上得到不少上品灵石，不然这会真的是要哭了。

    云铮慎重地取出那枚拳头大的空晶石，看向柳清欢和净觉：“准备好了吗？”

    见两人点头，他深吸一口气，将空晶石按进最中间的凹坑里。

    随即，传送法阵发出嗡鸣声，比之前测阵时要大得多。云铮快速打出法诀，那些复杂的阵纹全部亮了起来，耀眼的白色光芒一束一束升起来，将整个大殿照得犹如白昼。

    三人站在阵中央，随着光芒越来越盛，他们的身影渐渐被淹没。

    “轰！”

    一声巨响，白光也轰然爆开，冲击之力让整个赵氏家族的小山都抖了一下。

    刚刚从山后湖中浮上来的许苏转过头去，目光幽深，将一声叹息吞回肚里，低语道：“这是走了吗……”

    地底深处的大殿内很快恢复平静，所有光芒渐渐散去，而古传送阵中已经空无一人。

    ……

    柳清欢一落到地上根本顾不得看周围环境，强烈的晕眩之感让他站立不住，控制不了地摔在了地上，胸口极其窒闷。

    旁边传来呕吐声，却是净觉趴在地上，不住干呕。

    云铮勉强要比两人好点，他第一时间打量四周：“嗯，一个山洞，暂时没有危险……”

    见柳清欢终于从地上爬起来，他把手中的空晶石交给他：“真让人没想到，这颗晶石竟然没有用去多少力量，以后还可以再用。”

    待净觉好些后，三人便顺着山洞连着的石阶往上走，很快便看到前方有亮光。

    柳清欢怀着巨大的期待感急奔出去，在看到外面的情景时却不由脸色大变！

    身后紧跟出来的云铮骂了一声：“这什么鬼地方！”

    海，大海，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大海！而他们所站的地方，在海中一座方圆不过一两里的礁石之上。

    “不是吧！难道我们还在啸风大陆？”云铮难以置信的道，看到柳清欢黑沉的脸色时赶紧闭上嘴。

    期待太大，失望就会越大。

    “好啦，也许这里是东荒之海呢。”云铮安慰道：“或许我们飞一段路，就直接到了你们文始派了。”

    净觉也过来拍了拍他。

    柳清欢勉强裂出一个笑，收拾好心情：“算了，先往周围找找看，看能不能分辨出来这是哪儿。”

    三人找准东方，马不停蹄地往前飞。

    一直飞了几个时辰，竟是连座岛屿也没遇上，一眼望去除了海水还是海水。天空碧蓝如洗，飘浮着朵朵白云，太阳西斜，余辉在海面上洒下一片碎金。

    柳清欢突然停了下来，喊道：“云铮，你有没有感觉不对劲？”

    “啊，什么？”云铮转头四顾：“哪有不对劲？”

    “这里的海面是不是太平静了？我们一路走来，都没看到什么海兽，连海鸟都没几只。”

    “还真是。”云铮点头，往前面扫了一眼，怔愣一下后突然倒吸一口凉气：“快看，那是什么？”

    柳清欢连忙看向他指的方向，骇然后退：“空间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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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七章 咫尺天涯

    在柳清欢喊出“空间裂缝”几个字时，就在他们前方不到三丈处，有一道两寸来长棱形的镜面若隐右现地浮在半空中，安静地向他们飘来。

    “快走，这家伙在动！”云铮喊道。

    三人往后狂退，直到退到一个安全距离才停下。而那道空间裂缝又往前飘了一段，其开口越来越小，直到完全泯灭于无形。

    忽然出现，忽然消失，比存在那里不动要诡异与恐怖得多。

    柳清欢脸色凝重地道：“那边也有。”

    他所说的方向，却有一道足有数丈长的空间裂缝，细细的一条线挂在离海面不远的地方，仿佛给天空开了一道口子。其下方接触海面的地方，有海水不断往内狂涌。

    云铮惊讶得合不上嘴：“这、这什么鬼地方！”

    三人往前方细看，竟是隐约看到不少这样的空间裂缝，最小的都有一两丈长，形状有方有圆，颜色各异，有的突然出现消失，有的飘来飘去，凶险至极。

    而在极目远眺之处，似乎还有一道连天接海的巨大裂缝，看得柳清欢毛骨悚然。

    而这些裂缝因为比较大所以还能看到，更多如开始时那条两寸来长的，离得远了根本看不到，甚至有就算凑到跟前依然看不到的，因为大多数空间裂缝都是无形的，用眼睛是看不到它们的，只有你撞上时才会显出其恐怖至极的威力。

    “我们再退退吧。”云铮摸了摸手上竖起的寒毛，身周有淡薄的冰雾飘浮，慢慢往后退：“小心点，注意周围有没有。”

    柳清欢将散开的破罡金莲放出去，这件极其精致的灵器在被赵武捏碎了数片金羽后，已经破损，现在只能用来做做探路这种事了。

    没想到还真试出了一道空间裂缝！

    在他们往后退了不足一丈，一片金羽无声无息地被吞噬。

    “这也太阴险了吧！”云铮骂道，立刻拉着净觉靠向柳清欢，三人的脸色都极其难看。

    以十二万分的小心，他们退到很远处，确定周围再没有空间裂缝后，才犹如离岸的鱼一样大口喘息。

    这短短一段路，比刀山火海还可怕，让他们的心弦全都紧绷得仿佛立刻会断掉，冷汗浸湿了后背。

    净觉问道：“这是什么地方？好可怕！”

    柳清欢和云铮对视一眼。

    “你不会跟我想的一样吧？”云铮抚额，痛苦地叫了一声：“完了完了，那个该死的传送法阵，竟然将我们传到了这里！”

    柳清欢为净觉解释：“这里如此之多的空间裂缝，据我所知只有一个地方才有。当年东荒之地沉陆，引起空间崩塌破碎，最后造成了一大片空间裂缝。”

    云铮接口道：“我们所看到的，恐怕只是极其少的一点，在我们前方的广大海域里，这样的裂缝不知有多少，将整个云梦泽与啸风大陆完全隔开，造成了一道几乎难以逾越的阻碍。”

    净觉脸色变得苍白，嘴唇颤抖了几下，才举起木牌问道：“那我们现在是在云梦泽一边，还是在啸风大陆一边？”

    柳清欢吐出一口郁闷之极的闷气：“在啸风大陆这边。严格说来，那古传送阵的确把我们送到了云梦泽，这里的海域原本就属于云梦泽。只不过我们过不去而已。”

    云铮突然朝那边大叫道：“啊啊啊，贼老天，你玩我们啊！”

    如今这情况，是他们如何也想不到的，柳清欢颇为沮丧。想到云梦泽就在空间裂缝地带那一头，就更加郁闷。

    沉默了好大一会儿，他收拾好情绪说道：“如今天色已晚，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再做打算吧。”

    又将小蹄角兽放出来，摸了摸它的小脑袋：“初一，变成你的本身大小。”

    初一蹭蹭他的手，飞得远点后，身体便如吹气一般膨胀起来，很快变成一只足有七八丈长的巨兽！

    “啧啧啧，当年的小不点儿长这么大啦。”云铮凑过去，戏谑地说道。

    初一在看到云铮时突然露出警惕之色，往后退了两步，身上如绸缎一般的洁白长毛轻轻扬起，一对巨角带着优美的弧度自然往两边弯曲。

    云铮大笑：“嘿，还认得我呢。”

    柳清欢已飞到它背上，他也很惊奇小蹄角兽竟然能长得这么大，平日里初一都是变得极为小只，但在海上有如山一般的海兽，还是这样比较保险。

    “你们都上来吧。”柳清欢对两人说道，又将一直在他脑海里吵吵嚷嚷的小黑也放了出来。

    净觉好奇地走到初一的脖子处，先是轻轻碰了碰它的一只巨角，见它没有反对的意思，便高兴地摸了上去。

    云铮刚刚落到初一的背上，小家伙便如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差点让云铮摔了一个跟头：“唉呀，这么多年了还记着仇呢。”

    柳清欢失笑，他正拿着一份地图查看，招手让他过来：“如今我们既到了此地，也只能再想办法回云梦泽了。离这里最近的陆地，是当年东荒之地留下的那块东涯残岛。”

    “远吗？”

    柳清欢指着地图看：“你看，这破地图把空间裂缝地带和东涯残岛画得并不远，但这是份啸风大陆地图，我们所在这片就在地图的边缘随便画了两笔，实在是看不出有多远。”

    云铮啧了一声：“如果我们飞过去，不会要飞好几年吧？再说这海上还极可能遇到海兽袭击。”

    他懒散地半躺下来，感叹道：“唉，真是浪费时间。”

    两人也无计可施，既不可能停留在此地，飞去东涯遗岛又太远，真是进退都难。

    夜风清冷，一弯残月斜斜挂在天穹，静谧的海潮声中唯有小蹄角兽偶尔拍打翅膀的声音。

    一连飞了几天，他们已远远离开空间裂缝地带。中间遇到过几次海兽，都不是太厉害，都被兴奋的小黑和初一解决掉了。

    别看初一乖乖巧巧的，其一对尖角和四只沉重的蹄子可不是摆设，再加上铁羽般的双翅，把一般的海兽还是没问题的。

    柳清欢将对师门的想念全部压到心底，和云铮商量着之后的事。

    “如此看来，我们只得先到东涯遗岛，看看能不能寻到回去的途径，实在不行就只得回啸风大陆，去闯万妖谷。”

    云铮道：“先不说我们如何到达东涯遗岛，就是到了，难道游回啸风大陆不成？”

    “这倒不是问题，在东涯遗岛与啸风大陆之间有通行的船支……”

    净觉突然站了起来，指着远处的海面：“那、那边有个人！”

    柳清欢一惊，赶紧看过去，寻了好一会儿才寻到远处的海面上有个人。那人戴着一个古怪的头套，活像只绿色的大青蛙。

    接着，他旁边又冒出了两个同样装束的大青蛙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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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八章 黑崖岛

    三人喜出望外，云铮道：“快快，我们过去跟他们打听一下。”

    柳清欢拍了拍小蹄角兽，风驰电掣地往那三只“大青蛙”飞去。

    只是没想到才靠近，那三人就从水中飞了出来，都拿出法器作出如临大敌的样子。

    其中一人喝道：“不要靠近！再过来我们就动手了！你们是何人？”

    他说话的口音有些怪异，用词也有些不同，但跟云梦泽的语言存在着不少相似之处，勉强还能听懂。

    柳清欢让初一停下，也用云梦泽的语言高声喊道：“三位道友，我等并无恶意。只是被水龙卷到了此地后迷了路，想向你们打听一下路径而已。”

    但对方并未因此放松警惕，还是先前那人喊道：“你们不知道这里是黑崖灵矿所在地吗，此地不允许外人靠近，赶紧走！”

    灵矿？柳清欢往下方看了一眼，难道是海底灵矿？

    云铮笑道：“好的，我们马上就走。但是我等真是迷路到此，道友可否告知一下最近的修士聚集地在哪个方向，如果有地图就更好了，我们用灵石买。”

    那三人聚在一起低声交谈了几句，换了一个人上前，用儒雅温和的声音说道：“听你们的口音，不是我们本地人吧？”

    “是的，我们从云梦泽过来，不小心误入一个龙吸水，好容易逃出来，却发现已经到了这里。”

    那人惊异道：“你们从云梦泽过来的？嗯……这些我就不问了，你们想要地图玉简，我可以给你们复制一份，但是这里是灵矿重地，你们拿了就赶紧离开，免得引起误会。”

    柳清欢三人自是一口答应，对方很快将一枚地图玉简抛来。

    那人又给他们指路：“你们往那边飞，飞上五六日便能到达黑崖岛，有什么事你们到了后自己打听吧。”

    “好的，多谢道友。”云铮拱手道：“呃，我能问一下，你们头上套是什么吗？”

    三个青蛙人齐声笑了，就像城里人嘲笑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似的。他们摘掉那那可笑的头套：“这是深海鱼服，我们修士虽然能在水中汲取灵力呼吸，但此地的海极深，水压又大，穿上这个就能保证在深海行动自如了，呆多久都行。”

    “这倒是个不错的东西。”

    另一个脾气显然不太好的人不耐烦地道：“行了，你们快走吧。”

    ……

    黑崖岛面积很大，地势高低起伏，全是矮子一样的山。岛上参差不齐的房屋随意落在山间，外形粗糙而且丑陋，至于城墙之类的东西，没有。

    其中来往的修士都神色匆匆，一副忙忙碌碌的样子。

    柳清欢三人得了青蛙人的指路，在赶了四天的路后，顺利到达黑崖岛。

    “这里看着很破啊，跟个渔村似的。”云铮不知从何处摸出把扇子，装模作样地一路走一路摇，顺道对那些低矮的土屋评头论足。

    柳清欢道：“我们先找个地方歇一歇，然后再找人打听消息。”

    “你去找住处就行了，我去打听。小和尚，跟我走。”

    等云铮和净觉在岛上转了一圈回来时，柳清欢已经在一家破客栈里订下三间房，顺道也打听到一些消息。

    柳清欢泡了一壶茶，给每个人倒上，听云铮兴奋地说道：“哈哈，没想到这里就有传送到东崖遗岛的传送阵，我们不用自己飞了。现在我看到海水就想吐！”

    柳清欢摇头笑笑，他从客栈内的小二处已打听到这个消息：“嗯，虽然传送一次的费用不低，但我们还是尽快走吧，此岛乱象丛生，不是久留之所。”

    云铮叹道：“可不是，今天我算是大开眼界了，知道了鱼龙混杂的真正意思，那真是什么样的人都有啊。我们之前在集市上走了一遭，此地物价要比大陆上高五成不止，一颗培元丹卖四五百灵石！”

    柳清欢看净觉一脸闷闷不乐的样子，问道：“怎么了？”

    云铮替他答道：“刚刚我们碰到了有一伙人十分嚣张，因着几句话不合就出手杀了一人，周围也没人管。小和尚这是心里不舒服呢。”

    柳清欢皱皱眉：“据说来这里的人有一半是黑崖门过来挖灵矿的，另一半则是出海猎杀海兽的。”

    “嗯，在这儿海里面的材料、妖兽皮之类倒是比较便宜。”云铮笑道：“我今天还打听到一处秘密交易会，就在明天举行，走之前我们去逛一逛吧。”

    “那我们明天多呆一天，后天再走。”

    商量毕他们便各自休息，赶路这么久，着实有些疲累。

    第二日，三人各自改换了容貌，连小和尚都被云铮要求收起了不离手的禅杖与念珠，并且长出了一头黑发，化作一个一脸憨实的少年郎。

    云铮边走边介绍道：“那处是一个经常变动位置的交易会，我们运气还不错，正好赶上了这一趟。据说里面都是大宗交易，各种材料都是成批成批的出手。我们炼丹炼阵反正都需要很多材料，趁此机会便是可以寻摸一些。”

    他们很快来到一座很不起眼的小山包脚下，云铮走到一块岩壁处以不同节奏敲了敲，简直跟对暗号似的。

    那岩壁过了好一会儿后才打开，钻出一个修士，神情冷漠地看着他们，吐出几个字：“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柳清欢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却听云铮行云流水一般答道：“狗屁不通。”

    又道：“我是马三介绍来的。”

    那修士冷冷看他们几眼，手中藏着的法器终于收起，侧开身子。

    这暗号也太蹩脚了吧！

    柳清欢在心里默默吐槽，又极佩服云铮只不过在岛上转了一圈，就打听到了这种隐秘之处。

    刚刚在门口虽然只有那一人现身，暗中却藏着好几个人。这些人自以为隐匿术用得极好，却根本没逃过柳清欢的神识。

    走进门后，下了很长一段石阶，才看到一条大约三丈多宽的通道，两边是一间间挖在石壁中的店铺，都摆着各种各样的材料。

    来往的人倒是不少，但大家交易的声音都放得很低，鬼鬼祟祟犹如在做什么暗事。

    而他们三人一踏入，暗中便有无数道目光投来，肆无忌惮地在他们身上横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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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九章 暗崖

    对于周围窥探的目光，除了净觉有些紧张外，柳清欢和云铮都仿佛没有察觉到一般不动声色。

    暗中的人将三人打量一番后，很快便失去兴趣，转移到了新进来的人身上。

    三人便顺着通道一间间店铺逛过来。柳清欢还真找到不少炼丹所需的材料。从最常见的配材，到珍贵的主药，不仅有，数量还多，难怪号称是批量出货。

    云铮传音道：“这里被称为暗崖，据说幕后主人身份神秘、背景深厚，手中握着海量资源，比我们大陆的西泠商行恐怕还要庞大。他们不仅在东涯遗岛开办地下交易密所，啸风大陆也是他们的身影，我还曾在云梦泽听说过他们的名头。”

    “什么！”柳清欢一惊：“你的意思是？”

    云铮摇着扇子：“我怀疑他们要么有通往云梦泽的传送法阵，要么就是有能力穿越空间裂缝地带。”

    柳清欢皱眉细思道：“这样吗……这恐怕是对方藏起来的底牌了。以我们的实力，根本打听不到也接近不了。”

    “嗯，今日我们先随便逛逛，等以后再慢慢打听消息。”云铮道：“我刚才看到不少在外界极为难寻的材料，这暗涯的幕后主人很不简单啊。”

    “是啊，降尘丹的主灵药我已经买到手了，不过对方只肯卖出十份。”

    暗涯有一个有趣的规定，对顾客采取分层级的办法，从甲到丁，每一级都有相应可购买的额度限定。

    像柳清欢他们这种连丁等都算不上的，便只有最低的额度。像降尘丹这种能增加结丹机率的丹药主药，一次最多只能购买十份。

    不过十份也很不错了，珍贵的药草到哪都是极缺，要是去外面找，一份都难求。

    一些普通的配料额度就要大得多，像炼丹中最常用的朱砂一类更是想买多少都有。

    这里的炼丹体系与啸风大陆的更像，很多配方都取自海中灵草或海兽身上的材料。

    柳清欢一路走下来收获颇丰，开始还担心自己买得太多会引起有心人注意，但发现与那些财大气粗的人比起来，他买的这点根本没人看得上。

    大多数店铺除了外面摆出来的店面，里面还有设有屏蔽法阵、专用于交易的小间，除了店员，根本不用担心露相。

    但这里却有不少人交易起来大摇大摆，嚣张无比。比如此时那位喊得整个地下交易密所都能听到的仁兄。

    他身着飘飘白衣，风流潇洒地摇着一把折扇，十好几个像护卫一样的修士面无表情地跟在他身后。

    也不知道他们之前说了什么，这位公子突然大笑数声后，一脸拽上天的样子说道：“我冷血狂剑要买你家店里的紫金珊瑚，需要那什么甲牌吗？”

    那家店的掌柜陪着笑，低声说了句什么。

    冷血狂剑又冷笑数声，只挥了挥手中的扇子，便有一护卫上前，拿着一个储物袋塞在掌柜手里：“不就是百万灵石吗，我现在就买个甲牌！别废话，快点把我要的东西准备好！”

    掌柜地连忙将他往里迎，他先是不屑地扫视一圈其他围观的人，才踱着方步进入店内。

    云铮“哧”了一声，之前拿在手中的扇子瞬间收了起来。

    “冷血狂剑……”柳清欢表情略微古怪地念了一声。东涯遗岛是个什么样的地方，怎么感觉这里的人脑子都有毛病。

    有了这样的插曲，冷血狂剑只要一出现，便会吸引过去或明或暗的大多数目光。他也不负众望，大把大把地撒出灵石。

    柳清欢三人很快逛到了头，云铮买了不少阵法材料，而净觉也淘到了一些东西。

    “你买这么多净光尘干嘛？”柳清欢问道，看过他木牌上的字后更是诧异：“重新炼制幽萧？你会炼器？”

    净觉将那支短萧拿出来：“不会啊，我准备用佛门密法，将此萧被怨孽和沉垢蒙蔽了的灵性洗净，恢复它本来面目。”

    他表情很认真地道：“它的名字不叫幽萧，这个名字是赵武他们随便乱取的。”

    “啊，你怎么知道？”

    “它告诉我的。”净觉晃了晃短萧：“它叫洞月。”

    云铮笑道：“看来还真是件灵物。”

    三人走到地下通道尽头，这里有一道紧闭的门，门前站着两位修士，上前道：“几位道友，拍卖会还有一会儿才开始，会场还在布置，请你们到旁边的茶室里稍事休息。”

    茶室中此时已坐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有闲聊的，有私下交易的。

    角落里还有几间屋子，每间屋前都有一张桌子，后面坐着一个穿绿色衣饰的修士。这是此交易密所收东西的地方，外来修士若有东西出售，对方看来觉得需要便会估价买下。若有珍贵的物品，还能拿到拍卖会上去拍卖。

    柳清欢身上还有些当年血冥留下来的东西，他在出了太南之地后处理了大部分，只剩下一些不好出手的。

    不过此时他也懒得去凑热闹，只坐于一角与云铮、净觉闲聊。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很快便有人进来通知拍卖会马上开始。

    暗崖的拍卖会与外界的拍卖会有很大的不同，总的来说就是：大宗交易、批量出手。

    因为此特性，所以有很多门派、世家都会派出人来此采购物资，甚至还有其他店铺、拍卖行也会来参加，像柳清欢三人这样的散客反倒稀少。

    在外面店铺会受到甲乙丙丁层级的限制，拍卖会上却没有这种限制，所以现场气氛极为热烈，一开始便陷入激烈的争夺。

    “五十万灵石，还有没有人加价？还有吗？这可是修为快至四阶的火蛟鳞片，每一片都完好无损，蕴含极纯净的火系灵力，是炼制火属法宝最好的灵材。好，第三排靠左的那位白衣公子出价五十一万……哦，这边这位英俊的小哥出价五十二万。”

    主持拍卖的有三位修士，主锤的是位说话如连珠炮般的男修，极富煽动性：“……火蛟本性凶残狡诈，极难捕杀，所以这些鳞片极为难得，这次一共有七七四十九片，除了炼成法宝外，还可以炼制一整套防御力惊人的法衣，便是买回去再一片一片出售也是绝对值得的。还有人加价吗？五十五万灵石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成交！请冷血狂剑公子至一旁交割灵石。”

    柳清欢看得很过瘾，却没有出手竞拍。

    抢的人实在太多是一个原因，还有就是他原本还以为自己如今也算有些身家了，但怎么争得过那些身家雄厚的门派、世家或商行。看别人一出手便是几十万下品灵石，便觉自己还是跟以前一样穷。

    从拍卖一开始，他和云铮两人便不断小声发出“啧啧”声，看得既兴奋又郁闷。

    拍卖会上偶尔也会出现单品，但无一例外都是极珍贵的东西，比如这一次拿出的祗邪香。

    “祗邪香，相信在座各位都知这是何物。”台上的男修依旧滔滔不绝的开始介绍：“在缔结金丹时，我们每个修士都要过心魔这一关。心魔关极为凶险，很多人结丹失败都是因为渡不过心魔关。而此香便有祛除心魔之奇效，只要点燃后置于身旁三丈之内，能让心魔关难度降低三成以上。”

    随着他的话，台下开始出现躁动。于那些抢红眼的材料相比，这祗邪香能让人抢破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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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章 祗邪香

    祗邪香每一根都有儿臂粗、一人来高，散发着幽幽暗暗的奇香。

    当祗邪香出现，整个拍卖会场犹如封闭了的丹炉，其中火意熊熊，就等拍卖正式开始。

    台上那多话的男修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此时语速反而变慢：“此香传说出自涂魂国，世间难寻，而我暗崖此次有幸得了四柱，真是极为不容易的。”

    柳清欢看向云铮，见他也转头看过来，便笑道：“试试？”

    “试试！”

    柳清欢摸了摸手上的纳戒：“我感觉我马上又要变成穷光蛋了。”

    云铮低笑出声：“我们不如先担心一下拍下来后被人截杀的可能吧。”

    净觉眨了眨眼睛，悄悄看了下自己的储物袋，然后露出沮丧的表情。

    他们二人都已是筑基后期，不久的将来都面临结丹这一极其困难的关卡，渡得过便于长生又近一步，渡不过便跌落泥尘，所以能结丹有益，便是倾家荡产也要争到手。

    见有人急不可耐得都把手中的号牌举了起来，那男修突然一锤敲下，极快速地说道：“四柱祗邪香，按照我所一向以来的规矩：不零拍！起拍价二十万下品灵石。”

    “三十万！”今日颇颇出手而大出风头的冷血狂剑立刻站起来高声喊道，邪魅狂狷地一笑，用鼻孔扫过那些一眼便能看出准备争夺的人。

    不过在场哪有善主，根本就没人鸟他，喊价声几乎重叠在一起，价格很快便爬到了五十万。

    五十万听上去很多，但那是四柱祗邪香，平均下来一柱也才十多万，所以价格远远还没封顶

    柳清欢和云铮稳稳地坐在位置上，并不急着叫价。

    五十五万、六十万、七十万……

    到了八十万后，叫价的人便少了大部分。这个价格却是不低了，许多人都开始犹豫，只有三五个人还在竞拍。

    “八十万，还有没有人加价？”台上主持的男修开始煽动：“……”

    柳清欢转眼瞥过去，却见那一直志在必得连连出价的冷血狂剑，却在一个护卫凑近说了几声密语后，突然皱起眉头，眼中望着台上若有所思，然后放弃了竞拍。

    “嗯？”云铮面露不解，显然也注意到这一点，在台上传来“八十万第一次”时，终于开口喊道：“八十一万。”

    那冷血狂剑的表现，其他人自然也看在眼里，一时暗地里的猜测满场飞。

    “听说后面的压轴有一批上阶灵材，这些人现在都准备留着灵石准备那时再撕杀呢。”身后传来压得极低的声音。

    又一人小声说道：“原来如此。我说今日那几家大门派怎么一直压着没怎么出手，却是都还在等啊。”

    柳清欢与云铮交换了个眼神，两人眼底都浮起了一点喜色。

    修士所用灵草、灵药、灵矿，还有各种灵材等，一般是按品分为一至七品，但并不是非常严格的划分，因为同一种灵药几十年跟几百年的药龄是大有不同，同一种灵材也会因品相好坏影响其真正的价值。所以这种划分法只是最简单的方法，没人会死搬硬套。

    但还有一种分法却是如同丹药一样，分为天地玄黄四阶。比如柳清欢丹田那株三桑木，便是天级七品仙树。

    只要是上阶的灵材，那便是好到了一定极致，才能得到这种严格的划分法。

    此时拍卖会已经进行了一大半，离压轴已经不远。

    柳清欢传音道：“嘿，反正我们不可能争得到上阶灵材，要是那些人都不争拍这祗邪香更好。”

    云铮在又喊了一个“八十五万”的价后，用指弹了一下净觉的光头道：“哈哈，小和尚，虽然你整天装哑巴，但你这光头不仅亮，福缘看上去还很不错。”

    净觉抗议地抱住自己的脑袋，一脸懵懂。

    虽然竞争的人少了，但柳清欢三人最后还是以一百万之高价才将四柱祗邪香拍到手。

    柳清欢和云铮各出一半灵石，东西则先由云铮收着。

    拍卖会继续，越接近压轴，现场的气氛越热烈。先前还懒洋洋的大门派大商行，此时都坐直了身体。

    最后上场的三样东西果然全是上了阶的灵材，特别是最后一样，最后成交价竟然突破了千万！

    三人出暗崖秘所时，已经完全不担心会有人跑来截杀，因为跟那些人相比，他们就如莹虫相比皓月。

    云铮僵硬地扯了扯嘴角，然后使劲揉了一把脸：“好，我可算见识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了，人果然还是要有自知之明啊。”

    柳清欢为免被云铮打，只能强自忍住笑意，拉着净觉走在前面。

    不过他们很快便发现，今日这岛上的修士似乎都有些躁动，好多人带着兴奋之意往北边飞走。

    “这是出什么事了？”柳清欢猜测道。

    他们很快在客栈里的小二处问到了原因。

    “前辈还不知道吗？”那小二道：“据说前两日北边又出现了一座山，消息今日才传到这里，这些人都是要赶着去那寻宝呢。”

    柳清欢惊道：“海中不是常常会有新的山峰出现吗，怎么还带宝的？”

    “前辈有所不知，我们这里跟别处可不一样。”小二得意地道：“我们这里冒出的山，很多都是当年东荒之地沉入虚空中的那些，时不时便跑出来一个。就上上次，还冒出了好大一块陆地呢，上面还留有当年的仙宫，引得整个东涯遗岛的修士全跑去了。”

    “竟然还有这事！”柳清欢和云铮震惊无比。

    他丢给小二几块灵石，想了想问道：“这事经常发生？”

    小二麻利地收好灵石，又看了看掌柜此时没在店里，便凑上来说道：“倒不是见天发生，不过每隔三五七八年便总会冒出一个。上一次是五年前，再上上次隔得比较久，是十几年前，有的时候也会隔几十年不出现也有。反正也没规律，出现的地点也说不准。”

    云铮问道：“每次都有仙宫？”

    “那可不一定。有的时候也就一座普通的岛，我听说这次便是一座普通岛而已。”小二撇了撇嘴：“不过外面那些人自是不肯轻信的，非要自己跑去看过才信。也不是没有这样的事发生过，开始看着是座普通岛，但后来被发现还真有隐藏起来的地宫之类，所以每次有岛出现，所有人都是要去把那里每一寸土地翻遍才肯罢休的。”

    “难道跟空间裂缝有关？”柳清欢若有所思地道。

    “也许吧。”小二叹口气：“那片空间裂缝地带越来越大了，以前我们黑崖岛离那边还有十几天的路程，而到现在距离缩短了一小半，好多人因此都很担心呢。不过担心也没用，那可是空间裂缝，谁也阻止不了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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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一章 东荒遗岛

    “你们怎么看，我们要不要去那座山看看？”

    与店小二打听完消息，回到房间后，柳清欢问云铮和净觉。

    净觉没有意见，乖巧地开始泡茶。

    “去看看吧，反正离此不远。”云铮道：“我觉得这里发生的事都很神奇，以前一直以为沉陆的东荒之地，竟然时不时还在往外冒。”

    “我们云梦泽对海上事物这一块太疏漏了。”柳清欢在房中踱步，一边道：“这里的空间裂缝地带，竟是在慢慢增大范围。”

    “那也没办法。云梦泽不比啸风大陆和东涯遗岛，大陆上本就灵气浓郁，所以就很少有人愿意跑到海上来。不过这事我回去后会向门派和家族反映，在海中走了一遭后才发现这里蕴藏的物资丰饶得不比大陆上差，白白放着就是浪费。”

    “嗯，这些以后再说吧，我们如今暂时是回不去了。”柳清欢道：“我们就用几日去那座新冒出来的岛看看情况，反正也耽误不了太多时间。”

    云铮将之前买的祗邪香拿出来，两支给了柳清欢，又将一支递给净觉。

    一直坐在桌边听他们说话的净觉脸色涨得通红，一蹦三尺高：“我、我不要……”

    云铮硬塞到他手中：“给你就拿着，磨磨唧唧的干嘛。”

    “太贵重了，我不能要。”净觉慌乱了一下后，终于镇定下来，又塞回云铮手中，举着木牌道：“云大哥谢谢你，不过我佛门弟子与你们道家弟子不一样，从明心境到觉他境并没有心魔关，所以真的不用。”

    “哦？”云铮看他两眼，点点头，将祗邪香收起：“好吧，你不要我回头再找地儿卖了去。要说二十五万灵石一支祗邪香价格还好，以其有价无市的行情，本儿肯定是能回来的。唉，暗崖的东西好是好，就是一出就是一批，还真是不适合我们这些散人。”

    三人既是决定去看新出现的岛，便立刻出门。

    之前他们已经向小二打听好了位置，再加上这一路赶赴的修士不少，没费什么力就找到了地方。

    “啧啧，这真是要掘地三尺么？”云铮停在半空中，望着前方似笑非笑地道。

    此时不大的岛上到处都可看到人，每一寸泥土都仿佛被翻过一遍，弄得树断草折、一片狼藉。还有人钻进海里，搜索被淹没的海中部分。

    柳清欢觉得好笑：“这兴冲冲的劲头，真是让人大开眼界。不过我终于相信了这山不是从海里升起来的，上面看不到一点海草或海贝的残留。”

    云铮突然朝一个刚刚从岛上飞出的修士大喊道：“道友，可有什么发现？”

    “有个蛋！”那人没好气地回道：“一座破岛而已，什么都没有，真是浪费时间！”

    说着，那人转眼便飞远了。

    三人目送他走远。除了他，不时有人飞出岛，相继离开。

    “看来的确没什么啊。”云铮说了一句，然后一挥衣袖：“走，继续都来了，还是上去看看吧。”

    三人落到岛上，只用了半个时辰，便逛完一圈。除了在山间发现了一座木屋外，再无其他。

    那木屋十分简陋，里面只有一张木床、靠墙还搭了个简陋的灶台，像是山中猎户搭来过夜的临时木屋。在被无数人翻过后，屋中凌乱不堪，摇摇晃晃仿佛马上就要倒下。

    云铮转了一圈后便颇感无趣，和净觉走出屋，把空间让给其他人。

    柳清欢站在屋前，摸着下巴出神。

    “有什么发现吗？”云铮问道，站他身边一起看向木屋。

    柳清欢摇头，想了想又道：“如果说，此地真是从虚空中冒出来的曾的经东荒之地，那么，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那沉没了的东荒之地到底是存在着虚空中什么位置，又为何连一座这么简陋的木屋都留存了下来？那些当年没逃出来的人呢，会不会还活着？”

    “这个可能性不大。木屋毕竟是死的，而人是活的，极可能在最初沉陷之时便已被虚空之力撕碎。”云铮道：“至于其他，我可答不上来。”

    这个从虚空中出现的岛只是一段小小的插曲，要不是因事关东荒之地，柳清欢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兴趣去探究。

    三人又走了一圈后，便回到了黑崖岛，来到一座小山上高大的石殿。

    殿内地上建有一座传送法阵，已经有几个人站在阵中等着。

    “嘿，又来了三人，这下凑齐十人了。”其中一个大汉向角落里喊道：“黄老，是不是可以开启传送了？”

    一个筑基后期的老者慢悠悠走过来，背着手道：“急什么急。你们三个，可是要传送回内海？”

    “是的道友。”柳清欢拱了拱手。

    在收了三人一笔不菲的传送费后，老者道：“此传送法阵会将你们传到内海双峰岛，在阵中时不要乱动，不要在传送过程中突然出阵。如果发生任何意外，本人概不负责。”

    之前的大汉道：“黄老，这些话你都说了几万遍了，规矩我们都知道，我还有急事，可否快点儿？”

    “等不及你可以自己飞回内海。”老者不急不缓地回了一句。

    大汉讨了一翻没趣却有怒不敢言，只摸了摸鼻子不再说话。老者这才拿出一颗空晶石放入阵中的凹槽。

    随着白光闪过，柳清欢晃了一下微晕的脑袋，便站直了身体。这可比当初坐跨大陆传送法阵后的晕眩程度低了无数倍，基本没啥影响。

    入眼的依然是一座石殿，不过要比黑崖岛那边那个大得多，殿中也不止一个传送法阵，而是四个。

    “新传送过来的道友不要站在阵中，后面还有人等着呢。”有人喊道。

    柳清欢三人便跟随着其他人往外走，出了大殿，一座繁华的修士之城呈现在他们面前。

    城中有两座相连的高耸山峰，各种与云梦泽风格差不多的殿宇楼阁分布在城中各处。

    “这就是双峰岛？”三人缓步走在宽敞的街道上，云铮悠闲地说道：“看上去人很多啊。清欢，我们接下来干嘛？”

    柳清欢道：“我们随便逛逛，然后打听一下去往啸风大陆的船停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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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二章 租岛

    开往啸风大陆的船并不好打听，东崖遗岛的人似乎并不太喜欢前往啸风大陆，相比贫瘠荒凉的那边，这里的灵气浓郁程度还要更高一些，所以根本没有船队前往。

    两地距离极远，中间要经过很多险境，那些逐利而居的商行没有超级庞大的船只和强力的保障，没人敢去跑这条航程。如果中途稍稍出现点意外，就极可能血本无归。

    不过柳清欢知道四风门是有船来往两地的，所以在多方打听后，终于得到了消息：就在上个月，最新一班船刚刚从灵鹤岛出发。

    而这一来一回，最快据说都要七八年，要是遇到波折，那么这个时间还要拉长。

    柳清欢道：“如果是这么长时间的话，我们便只有暂时停留在此地。”

    云铮无所谓地道：“好呀，正好你可以利用这段时间把丹给炼出来。”

    “嗯，如此的话，我们最好去租个岛，天天住客栈太不方便了。”

    东涯遗岛是由无数星罗棋布的大小岛屿组成，分为内海和外海。

    双峰岛只是处在内海的边缘，最中心处是以北斗七星命名的七个大岛，形成一个巨大的岛链，属于这里最大的门派七星盟。

    而双峰岛也是七星盟名下的岛屿，只能算是灵气很一般。

    “三位道友，你们想租什么样的岛呢？我们这里的岛按照面积、灵气有不同的价格。”专门负责岛屿租赁的修士拿出一张海图摆在他们面前：“这上面绿色的便是待租的岛，价格上面都标好了，当然，你们若是要买下也是可以的，五百年居住权，我们七星盟会提供保护，五百年后所有权回交我盟。”

    柳清欢他们自不可能买岛，但看了之后，发现租岛的价格也不便宜。

    云铮略带嫌弃地传音道：“一个破岛，十年的租金要五十万灵石？疯了吧？”

    柳清欢一边找合适的岛一边道：“你非要看中心岛链附近的岛，那肯定贵啊。我们又不是闭关修炼，选个灵气一般、比较安静的岛就行了。要不是不想被打扰，其实我们根本没必要租岛。”

    “这样啊。”云铮在地图上点了点：“那干脆选这里吧。”

    柳清欢看过去，却是一个远离主岛群，几乎处在外海的一个小岛了。

    接待他们的修士微微撇了下嘴，无精打采地道：“道友要选小青岛吗，此岛面积虽然不大，但灵气倒是不错，岛上还有一段小灵脉呢。只不过位置有点偏僻，赶到天枢岛至少要大半个月呢。”

    云铮露出一口白牙：“没事，我们不爱逛街。”

    “那好吧，此岛最短的租期为十年八万灵石。另外，住在外海的话要注意安全，那里我七星盟每年只会去巡查一次，要是有海兽袭岛的话，你们要靠自己解决了。”

    云铮勾起一边嘴角。海兽袭岛？他开始考虑自己要布什么法阵了。

    “另外，你们三位还没有办我七星盟的通行令牌吧，若有时间可以去办一个，以后凭令牌便可在我盟内自由通行。”

    租好岛后，三人在双峰岛上采买了不少需要的物资，又去办了那什么令牌，花了不少灵石。才启程飞往小青岛。

    五天后，柳清欢满意地看着这座大致成半月形的小岛十分满意。岛上绿树成荫、地势平坦，还有一片建好的院落。

    “还不错哦。”云铮也很满意：“小和尚，怎么样？”

    净觉在洁白的沙滩上走来走去，十分兴奋地踢着沙：“这就是我们以后要呆十年的地方吗？”

    柳清欢斟酌了下话语才说道：“净觉，你要是想去做什么事就去，不是一定要一直住在这里。”

    他师父的遗言便是让他历炼红尘，陪他们呆在一个破岛上并没有意义。

    净觉笑了笑：“我知道的柳大哥。等安顿下来后，我便准备在东涯遗岛到处游历。不过你们要是要走的话，一定要告诉我。”

    “哈哈，那是自然。”云铮道：“我还要请你去我云城玩呢。走吧，我先去把岛上的法阵重新布置一下。”

    云铮开始沿着海岸线埋下阵盘，净觉跟去帮忙，而柳清欢则飞去那处院落。

    院落有七星盟设制的简易法阵，里面摆设齐整干净，并不需要另外收拾。

    柳清欢将初一和小黑放出来，任它们自去探索这个新地方。而他则把一直留在纳戒中的几棵碎宝树拿出来栽到院落附近。

    此树是当年太玄极真大洞天那个仙府外种着的，具有很强的隔绝神识之效。当时他和莫千里各拔了几十棵，他大多都种在了明阳子的小山上，只留下了几棵一直带在身上。

    因怕放在储物袋里久了会枯死，他还特地用保存上等灵药的灵玉做了几个超大的盒子来保存碎宝树的生机。如今种在院落附近，只这几棵便让所有外人都无法用神识偷窥了。

    等他种好碎宝树，云铮也布好法阵，浓浓的白雾升腾起来，将整个岛淹没遮掩住。

    净觉在住了半个月后，便去继续进行他的游历，而柳清欢则准备开始炼丹，云铮则准备练剑。

    “对了，云铮，我给你的那口酒记得喝。”柳清欢喊住云铮：“还有，我前几天种树时才想起，我这儿有一块阵盘，你看看。”

    他拿出一个八卦阵盘：“这是我得自太玄极真大洞天，应该是一个不错的法阵。这是主阵盘，是完好的，分阵盘有几块我就不知道了。”

    云铮拿过去看了看：“我研究研究。”

    他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道：“唉，好久没这么悠闲的日子了，天天躺在沙滩上晒晒太阳、逗逗灵兽。”

    被他天天逗的灵兽初一正趴在院中的花坛里，闻言一转身就不见了。

    云铮发出大笑，丢下一句“我去练剑”后，便闪出岛去。

    这大概也是云铮选择小青岛的原因。这里地处偏僻，很少有修士经过，而他练剑则需要很大的空间。

    而小黑听到这几个字，跑都比初一还快！因为云铮不仅逗初一，还拿小黑炼剑！这几天，小黑过得相当凄惨，而这种凄惨可能还要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对于自己两个灵兽的遭遇，柳清欢在为他们掬一把同情的泪之后，便任由云铮折磨它们。

    两个家伙太懒了，要是不管，天天游手好闲地东游西荡，这叫鞭策。

    承载着灵兽强烈的怨念，柳清欢走进炼丹房。

    炼丹房内已经布置好，角落布上了水生木气阵，三焚玉丹炉已摆在正中间，墙上挂着那副山水图。

    从发现山水图会吸收灵气后，他现在一般都会将之挂在自己日常坐卧的地方。

    说起来，他已经许久没有好好炼丹了，之前在白石城，他忙着炼八字剑诀和修炼，只偶尔才会开一炉丹。

    而现在因为要炼降尘丹，他准备得十分充足。

    手上的降尘丹材料目前有十五份，除了在暗崖买的那十份主药外，后面又收集到五份，另外各种配药都已准备好。

    不过他并不准备一上手便开始炼降尘丹，而是先炼聚气丹等其他丹药熟手，顺便开始做降尘丹要用到的特制的底水。

    柳清欢这次准备用玉液琼浆，加上其他辅材做底水，需要将之埋在地下九九八十一天才能成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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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三章 小青岛之日常

    时间转瞬便过去了几个月。

    柳清欢过起了白日炼丹晚上修炼的日子，他并不是个喜欢外出的人，也很耐得住寂寞。

    相反云铮练剑之余常常出门闲晃，还跑去北斗七星岛上呆了一段时间，有时也会找到净觉四处走走。

    所以小青岛大多时候只有柳清欢和两只灵兽在，宁静安然，坐看日出潮落。

    这一天，柳清欢来到一株碎宝树下，挖出了一个封好的瓷坛。拍开封口，一股沁香飘逸而出，闻之便让人神清气爽。

    小黑蹲守一边眼巴巴地看着，想趁柳清欢不注意偷喝，被一巴掌拍掉了爪子：“整日灵果灵草还喂你吃得少了？”

    小黑甩着爪子吱吱叫，被柳清欢叫破也没有不好意思，嘴里发出响亮的哨音，便见一道白影从屋里冲了出来。

    “主人，我们出去啦。”

    小黑说了一声，带着初一便窜出岛去。它身上带有柳清欢给的令牌，以它的灵智，简单的进出阵还是没有问题的。

    因着小青岛附近杳无人烟，柳清欢便没拘束它俩，只是不准走远。

    “我从近日起开始闭门炼丹，没事不要来打扰我。我不在的时候，你俩在外面不要惹事。”柳清欢对两只灵兽的背影喊道，不过那两家伙已经跑出老远。

    “性子越来越野了。”低声又念了一句，便拿着装有以玉液琼浆做的底水瓷坛进了炼丹房。

    封闭了房内防护阵，深深吸了一口残留的药香，柳清欢并未立刻就开始炼降尘丹。

    降尘丹炼制难度很高，加上药材珍贵难寻，所以柳清欢很小心。不仅花了几个月时间让自己找回炼丹时得心应手的感觉，同时也将降尘丹的炼制过程完整推敲了数遍。

    先宁神静气，让全身灵力全部到达巅峰状态，随后手上一搓，一缕真元之火飞到架好的粗壮灵木上。

    三焚玉丹炉鼎身泛起微微的紫晕，在红亮的灵火上慢慢转动。等到炉内冒起淡淡的紫烟，柳清欢才取出一份玉液琼浆底水倒入其中。

    沁人心脾的香气从炉中升起，无数种灵草灵材从纳戒中飞出摆满一地，整个炼丹房内灵气浓郁、药香扑鼻。

    柳清欢不紧不慢地开始处理材料，并时不时将一两种投进丹炉。这个过程需要数天，一点着急不得。

    云铮手里拖着如落水鸡一样的小黑和初一回来时，便闻到炼丹房里漏出的一丝药香，诧异道：“难道是开始炼降尘丹了，药香这么浓，竟然连法阵都掩不住。”

    他想了想，将手中的两只灵兽丢在一边，拿出一套阵盘，头也不回地说道：“不准跑，回来再收拾你们。”

    小黑龇牙裂嘴，却敢怒不敢言。

    主人的这个朋友太厉害了，它打不过，只能扑倒在炼丹房外面嚎哭，期望自己的主人能出来救自己。

    初一将身上的手抖尽，也学着小黑嘤嘤叫。

    还是自己主人好，那个姓云的太可怕了，还会打它屁股。

    云铮在院外又布了一层法阵，将药香彻底锁在院中后，回来一看这场景，不由挑了挑眉：“怎地，要不是我正好回来，你们两个是不是还准备去当采花大盗啊？过来！”

    一声喝下，两只灵兽打了个冷颤，乖乖走到他面前。

    云铮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似笑非笑地道：“趁着你们主人炼丹没空管你们，你们倒好，还学着跟别的修士抢东西了！”

    小黑吱吱吱大叫，比手划脚，一脸不忿的表情。

    “说你你还不服气？抢东西便算了，反正这海上的东西都是无主的，谁抢到就是谁的。但是！”云铮拿着扇子敲了小黑一记：“还敢给我抢不赢！简直丢尽你们主人的脸！”

    两只灵兽闻言立刻垂头丧气地垮下肩膀，一副羞愤至极的样子。

    “要不是遇上我，你们是不是就只能让别人宰了？学艺不精，还敢出门……”

    初一在地上乱跳，云铮看它一眼：“你说你跑得快，那些人追不到你们？”

    初一点着小脑袋，身形一闪，以极速在院中飞跑，却突然有一道迅疾无比的冰蓝剑光斩了过来。

    它两只眼睛瞪得溜圆，发现不管往那边闪，剑光如锁定在它身上一般，如何也躲不掉。

    云铮嘲笑道：“跑啊？你不是跑得快吗，怎么不跑了？”

    初一在剑光撤去后，从空中“叭叽”摔到地面，瑟瑟发抖。

    小黑露出担心之色，却被云铮喝道：“不许动！还有你，竟然还知道调戏女修，显你鸟大吗？竟然裸奔！”

    小黑一把捂住胯下，要不是脸上毛多，大概跟猴屁股一个颜色了。

    它又不是故意的，打架的时候身形变大，衣服便被胀破了，它也没办法啊。再说它也没调戏那小娘们儿，不过是看她长得漂亮，打架的时候顺便摸了两把小手而已……

    云铮抽了抽嘴角，强忍住才没笑出来，保持着严肃的表情：“你们主人就是对你们太宽纵，以后学艺不精就不准单独出门了，出入阵令牌我会收回来。现在清欢在炼丹，我要守阵，正好给你们加强训练。”

    接下来数日，柳清欢在炼丹房内辛苦炼丹，全然不知外面云铮正在欺负自己的两只灵兽。

    这一日，随着一声爆响，柳清欢一脸郁卒地打开法阵走出来。眼前一花，小黑与初一就扑到了他身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

    “这、这是怎么了？”他诧异道。

    两只灵兽争先恐后地大肆控诉云铮的心狠手辣，叽哩咕噜地说个没完。

    云铮气定神闲地从外面走进来，皮笑肉不笑地瞥来一道目光，就见小黑与初一齐齐一抖，巴得柳清欢更紧。

    “没什么，只是操练了它俩一下而已，你不会舍不得吧？”

    柳清欢笑着摸了摸初一的头，两只灵兽眼睛一亮，都回头对云铮龇牙。

    “操练得好，这两个家伙太无法无天了。你往死里练，练死了我正好收更厉害的灵兽。”

    云铮大笑：“有你这句话就行了。”

    且不提小黑和初一以后水深火热的悲惨生涯，云铮问道：“降尘丹炼得如何了？”

    柳清欢不由皱起眉：“炼了五次，都失败了。此丹炼一次就要几十天，难度也比我预料的还要高。”

    云铮不在意地道：“我虽然不会炼丹，但也知道越是高阶的丹药越难炼。你放心，那些材料若炼完了，回头我再找去。”

    柳清欢道：“材料倒是好说，但我手中的玉液琼浆只够炼手上这几炉的。没有玉液琼浆，降尘丹药效便要低两成左右。”

    他甩甩手，又道：“我休息几日再接着炼制。最后一次虽然依然是功亏一篑，但离成丹也不远了，接下来情况应该会好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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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四章 小青岛之炼丹

    在歇息几日，将状态调整好后，柳清欢再次封闭炼丹房。

    点火、开炉、投放灵材，柳清欢手中灵光时隐时现，一套动作做下来如行云流水。

    上品火系灵木火焰时高时低，而炉中的药液也时而沸腾时而静止，黑色的杂质一点一点浮现在表层，然后迅速被清理出去。

    随着各种灵材的投入，药液的颜色一直在变，等到所有材料投进去，呈现出一种浑沌的颜色。

    柳清欢伸手一招，鼎盖飞来盖住丹炉，又将火焰压低，才松口气坐下来回复灵力和神识。

    降尘丹比之前的种种丹药多了一道温药的过程，需要漫长的七七四十九天，让炉中数十种灵草灵药慢火熬煮，直到融合成一体，将药性全部温出来。

    柳清欢在一旁的水生木气阵中打坐，偶尔会用神识关注一下炉内情况，其余时间便呼吸吐纳。

    青色的灵气和着绿色的药流如长龙般呼入吐出，在这种环境中修炼，修为要比平日里增长得更快，也算是一个益处。

    直到鼎中发出咕咚之声，柳清欢长身而起，将鼎盖掀开，只见里面的药液已变成浑厚的黄色，露出满意的笑容。

    凝丹是水系炼丹术中最难的一步，也是最容易失败的一步。药液需得全部凝缩成一团，压缩至最紧密不散，才算凝聚成功。

    不过柳清欢也不是当年初学炼丹术的小子了，炼制上万炉丹药后，经验无比丰富。

    只见他手指如弹花一般结着各种法印，一个接一个打进三焚玉丹炉内。炉内的药液渐渐汇聚在最中心，飞速旋转中隐隐能看到一颗丹药渐渐成形。

    他眼中锐光一闪，一道法诀打到炉身上，便见灸烈的金色火焰窜起，三焚玉丹炉紫芒大盛，发出“嗡”地一声大响。

    三焚玉丹炉，第一焚！

    一颗黄澄澄的丹药瞬间凝聚完成，在雾气氤氲间旋出一片灿烂的光影！

    柳清欢压下喜悦，鼎盖飞来，封住丹炉。

    凝丹完成，后面的蕴丹和成丹问题便不大了，这颗降尘丹已算是炼制成功了大半。

    云铮见柳清欢开阵走出来，笑吟吟地道：“成了吧。”

    柳清欢将手中玉瓶丢给他：“嗯。不过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会不知道呢，你不知道你炼个丹动静有多大吧？丹成那一刻的药气连法阵都挡不住，要不是小青岛上被我布了好几层防护法阵，恐怕药香都传出岛去了。”

    云铮说着，拔开瓶塞看了看，喜道：“这就是降尘丹啊，咦，还是两颗。”

    柳清欢难掩疲倦之色，走到石凳上坐下：“这次开丹时开出了两颗，不过品质只能算是一般，吸灵阶段因此地灵气微薄，所以个头也有些小。你想要的上阶丹药怕是难啊。”

    “哈，没有就没有呗，我也就是那么一说。”

    柳清欢点头，歇了几天后继续炼丹。

    有了一次成功的炼制，后面便顺利了不少，之后几炉再没有过废丹。不过丹药品质却使终只能算作一般。

    这是柳清欢也改变不了的，因着环境使然，这里的灵气浓度虽然比啸风大陆上要好一些，但与云梦泽却比不了。

    柳清欢一般炼完一炉后便会歇上几天，降尘丹炼制过程长达五个月左右，他的神识和灵力在五个月内不断的损耗，每炼完一炉便会精疲力竭，十分辛苦。

    不过也不是没有好处。在炼丹时修炼事半功倍，配合炉中溢出的药气，再加上频繁的操作，他的神识和灵力都增长迅速，可谓炼丹修炼两不误。

    如此三年匆匆而过，柳清欢又炼制了六炉丹，只失败了一炉，得到八颗降尘丹。

    他手上的材料还剩下四份，自是打算一口气炼完。

    云铮也没闲着。柳清欢闭门炼丹，他便不放心走远。小青岛再偏僻，也是在东崖遗岛内海不远，偶尔还是有修士飞过的，甚至有时还会跑出只海兽来攻击小岛。

    每到这时候，他便和小黑、初一杀将出去，将不长眼的全部打跑。

    偶尔他也带着两只灵兽到附近海域，或打打海兽，或纯粹闲逛，倒是极为潇洒。

    两只灵兽在没得主人撑腰的情况下，只能放弃抵抗乖乖听话，在残酷的操练下战斗力急升。

    这之间，净觉回来了一次，等着柳清欢出阵见了一面后，便继续他的游历。

    “轰隆隆……”

    这一日，云铮正躺在沙滩上似睡非睡，小黑和初一也倒在他身边摊开肚皮呼呼大睡，就听着岛内隐隐传来轰隆之声！

    云铮一惊，瞬间清醒过来，奔进小院。

    轰隆之声渐大，竟似雷音滚动，连绵不绝的从炼丹房内传出。

    炼丹房偶尔会发出一两下声响，但像这样的情景却从来没出现过，云铮不由对着里面高声喊道：“清欢，你没事吧？”

    隔着防护法阵，他的声音完全被震响雷音掩盖住了。

    时间往前拉一截，又一炉降尘丹到了凝丹环节，柳清欢照例打出法诀，开启了三焚玉丹炉的第一焚。一切都如以往一样，炉中丹药正在快速成形。

    可是突然，柳清欢却如福至心灵一般，手中法诀一变，指尖在身前快速划动，青色的灵力线条浮现而出，组成一个玄妙之极的圆形纹印，转瞬便印在了三焚玉丹炉上。

    在柳清欢也惊诧莫名之中，三焚玉丹炉的鼎盖突然自己飞来，砰地一声盖住了炉口，随即便有滚滚雷音从炉中传出。

    “第二焚？！”柳清欢难以置信。

    三焚玉丹炉是由当年大衍太尊之物，在文始派传功楼宝器阁里榜上有名，是能提升成丹率的极品灵宝。但到了柳清欢手中后，因着修为差距太大，如今他也只能让三焚玉丹炉发出第一焚，其余功效完全发挥不出。

    没想到这第二焚突然被他激发出来，在不敢相信之后，便是满满的惊喜浮上心头。

    他细细观察炉中的药液，只见原本快要凝形的丹药重新散开，在炉中欢悦地跳动，颜色也由浑厚的黄色变成清亮得近乎透明的灿烂金色，轰隆之声越来越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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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五章 吸灵异相

    柳清欢没想到三焚玉丹炉的第二焚动静如此大，持续时间也足足有半个时辰，滚滚雷音震得炉丹房厚实无比的四壁都跟着微微抖动，防护法阵也荡起波纹。

    炉内的药液如今已全化为药气，丹炉内此时便如一个小世界，浓郁的金色气流一会儿像云海一般翻腾起伏，一会儿又化作一条金龙游动飞舞，看上去美不胜收。

    随着一声轰然巨响，那些金色药气蓦地收缩，一颗闪耀着灿烂光霞的金色丹药瞬间凝成！

    柳清欢很久没有这般激动的心情了，他脸色泛红，目中精光闪闪。

    这时，云铮的声音终于传进了炉丹房。柳清欢定了定神，回了句“没事”，便转头继续盯着丹炉。

    炉中的降尘丹已经直接进入了蕴丹环节，所有药力全部收敛。他将火焰压小，心中满是期待。

    这一炉丹品质肯定不会差，能引出三焚玉丹炉的第二焚便已可看出不凡。

    “不过……”柳清欢转眼又想到，此地灵气这么差，到了吸灵环节，恐怕会对丹药品质产生影响。

    他思索来思索去，最后一咬牙一跺脚，将身上的除了极品和上品灵石之外，其余灵石全部丢到角落里。

    当初从血冥老魔那儿，他得到了二十万下品灵石，三万中品灵石，后来卖了各种各样的垃圾，又得了近百万下品灵石。

    因为那些垃圾里，有几样是血冥老魔使用的法宝，还有他修炼的功法、法术玉简等物，再加上他还收集了不少这类玉简，这些东西都能卖上价钱。

    之后用的，再加上在暗崖拍卖行买东西，下品灵石还剩下近一半，中品灵石没动。

    看着将整个炼丹房堆满了一大半的灵石堆，柳清欢是既兴奋又惆怅。

    兴奋的是这极有可能是一颗能上阶的降尘丹，惆怅的是他、他肉痛啊。

    ……

    云铮也不去折磨小黑和初一了，也不去练剑了，连打坐修炼都在院子里。

    之前的动静太大，他可不敢轻易离开。想想不放心，又在院外设下一道隔音、隔绝灵气外泄的法阵。

    只是这一等，竟然就是一年！

    柳清欢整整一年没出炼丹房！

    云铮等得心惊胆战，他又不好老是在外面喊，要是柳清欢正炼到关键时刻，被他一打扰手再一抖，那好好的丹药不就废了。

    不过柳清欢此时却是越来越兴奋。他也没想到蕴丹环节竟然会比以前提升了两倍时间，如此更显得这一炉丹不简单。

    三焚玉丹炉突然喷出一股浓郁的药气，柳清欢豁然起身，鼎盖应声而飞。

    庞大的吸力从炉内传来，整个炼丹房刮起一阵旋风，灵气如鲸吞海吸般往炉内灌。

    柳清欢努力在灵气旋风中稳住身体，心中的期待一节一节往上爬。

    但很快，他便发现一个很不妙的情况！

    除了堆在炼丹房内的那堆灵石在被快速吸走灵气，更多的灵气从屋外疯涌而来，形成一条粗壮的灵气长龙，尽数灌往三焚玉丹炉，整个防护法阵如同虚设。

    “清欢！”云铮的惊叫声传进来，柳清欢心中一凛，神识猛然放开。

    此时的小青岛上空，大片大片的云层汇聚而来，四面八方的灵气全被吸往这一处，仿佛一个漏斗一样，中心点就是岛上的炼丹房。

    云铮一闪身出现在门口：“清欢，怎么回事？”

    柳清欢面沉如水：“吸灵环节涉及的范围出乎意料的大，这样恐怕会引起一些人的注意。云铮，你注意一下外面的形势。”

    云铮应了一声，往小青岛上空跃去。

    柳清欢紧紧盯着三焚玉丹炉，此时炉内的吸力已经持续了三十息左右，一点没有减弱的迹象。

    因灵气太过浓厚，所以他现在也看不清炉中的情况，但他知道在这一切的中心点，便是降尘丹所在。

    此时小青岛的上空，迅速聚集了七八个修士。这些人都是正好路过附近，被小青岛的异状吸引过来的。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有异宝出世？”有人又惊又喜地注视着下方。

    “异宝出世不是这种动静，倒像是……”

    这人的话未说完，突然大惊失色地转头看向远方。

    一道迅疾无比的遁光由远及近，转瞬间便到了近前，露出一个白发白须、红光满面的金丹期老者。

    其他人一见，面上都露出隐隐的忌惮之色，但都扬起笑脸纷纷拱手道：

    “原来是七星盟的解长老，拜见解长老。”

    “拜见解长老！”

    解长老在几人脸上草草扫了一圈，目光落到下方的小青岛上：“这下方的岛屿主人你们可认识？”

    “我们也只是从这里路过，刚刚才到。”

    有人小心翼翼地道：“解长老，您作为高阶炼丹师，您觉得下方这是怎么一个情况？”

    “是啊，会不会是有异宝出世？”

    “刚刚都说了不是异宝出世了，这明明就像是水系炼丹术的吸灵！”

    “什么？吸灵有这么大的动静！解长老，您怎么看？”

    解长老捋着长须，虚眯着眼看不清神色，缓缓道：“的确是吸灵。而这么大的动静，怕是要出上阶的丹药了。”

    “上阶！”一群人都惊呼出声。

    随着大家的惊呼，下方的吸灵阶段终于到了尾声，灵气形成的漩涡慢慢散去。

    ……

    云铮冲进炼丹房时，便见柳清欢手持着一颗龙眼大小的降尘丹，正看得一脸神迷。

    他也凑上前去，急声问道：“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黄阶降尘丹？”

    柳清欢摇头：“不是。”

    “什么！”云铮惊叫道：“怎么可能？搞出这么大的排场，竟然没上阶！”

    柳清欢笑道：“我只是说不是黄阶降尘丹。”

    他将丹药递上前：“看到上面仿佛云纹一般的纹路没？这是一颗玄阶丹药。”

    云铮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下，然后从中间裂开一道狂喜的裂缝，又有些不敢相信的确认道：“玄阶？”

    “玄阶。”

    “快让我看看，快快快！”

    两人凑在一处，都以痴迷的神色看着降尘丹。

    此丹闪耀着金灿灿的光晕，仿佛蒙上了一层灿烂的阳光，又有舒卷优美的云纹爬在丹药的表面。

    云铮感叹道：“你说你，这一下就炼出玄级丹药，有的炼丹师一辈子都炼不出一颗来。”

    柳清欢将丹药递给云铮：“赌债。”

    云铮却不肯接：“我们当初的赌注只是一颗黄阶降尘丹，这一颗却是玄阶，太珍贵了，我不能要。”

    柳清欢直接丢给他：“得了吧，跟我客气啥？我能炼出一颗就能炼出第二颗。再说，我离结丹还远得很，放在我身上也是放着。你要真觉得拿着手软，便将你身上最厉害的一套法阵给我吧。”

    两人正说着，就听到一个洪亮的声音从岛外传进来：“小青岛的道友，可否出来一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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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六章 玄阶炼丹师

    一个洪亮的声音从岛外传进来：“小青岛的朋友，可否出来一叙？”

    云铮也不再磨叽，收起玄阶降尘丹，又丢给他一个储物袋和一套阵盘：“其他的就不说了，你用了那么多灵石，这一点我得补给你。”

    柳清欢看了眼墙角化成碎片的众多灵石，一笑收起。跟着往外走的同时问道：“外面是怎么回事？”

    “刚刚跑来个金丹期老头，另外还有七八个人，一会儿我们见机行事吧。”

    外面的喊声又响了一次，两人在阵中向外看，只见那身着黄衣的金丹老者坐在一架云梭上。

    “一个金丹期，另外几个是筑基期。我们躲也躲不过去，出去见机行事吧。”

    两人低声商量了一下，才相继飞出法阵。

    一出法阵，黄衣老者向他们微微一点头：“两位小友，本人解微尘，乃七星盟下一客卿长老。不知刚刚炼丹的是哪位小友？”

    柳清欢与云铮对视一眼，上前拱手道：“前辈，各位道友，刚刚便是我在炼丹。惊动了各位，实在不好意思。”

    “哈哈，小友客气。”解微尘抬了抬手，打量着他：“看上去倒是眼生啊，只是不知小友高姓大名，是哪派修士？”

    “晚辈柳清欢，只是一介散修而已。这是我的朋友云铮。”

    云铮拱了拱手：“解前辈有礼了。”

    解微尘只扫了一眼云铮，便转向柳清欢：“柳小友，不知你刚刚炼的是什么丹？”

    柳清欢答道：“降尘丹。”

    他声音略有些急迫地道：“不知是否上阶？”

    柳清欢看他一眼：“的确是上了阶，不过只是黄阶而已。”

    解微尘点点头，并没有怀疑。他自己虽是高阶炼丹师，却从未炼出过上阶丹药，也没亲眼看到过别人炼出时的情景，感叹道：“老夫还是第一次经历如此异相，今日也算了了一桩夙愿。”

    炼出上阶丹药，是每一个炼丹师梦寐以求的事情。

    “是啊，我们也没见过，实在是三生有幸！”其他人也纷纷附和道。

    有人问道：“不知道友可愿出售这颗黄阶降尘丹？我愿出比市价高五倍的价格购买。”

    “五倍？你疯了吧？我愿出高十倍的灵石！”

    “我出十二倍！”

    “我出十五倍！”

    一群人竟然就这样吵吵嚷嚷起来，全然不顾柳清欢同没同意。

    柳清欢表情越来越淡，云铮脸上挂上十足的嘲讽之笑，手中把玩着冰蓝色的一缕剑光。

    解微尘将金丹修士的威压瞬间放出，怒喝道：“都闭嘴！你们这是想干嘛，柳小友可说过要卖丹药了？不想死的全部给我立刻滚！”

    其他人立刻噤声，转身就要跑，却听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大笑之声。

    “哈哈哈，解道友好生威风，你不也是看上了这颗丹药吗？”

    声音由远及近迅速接近，一位满脸络腮胡的大汉骤停在众人面前。

    又来一个金丹修士。

    柳清欢与云铮往后退了几步，稍有不对的话，一步便能退回到小青岛防护法阵内。

    解微尘从云梭上站起来，面色变冷：“鲁有道，这位小友是我七星盟的客人，这是我们七星盟的内部事务，你曜日岛离此远得很，最好不要插手。”

    大汉乜着眼说道：“我插不插手你管得着吗？再说，今年的联比马上就要开始，我曜日岛可有不少修士特地赶到了这里，难道你七星盟作为主人不欢迎我们不成？”

    解微尘显然并不是嘴利之人，只淡淡地道：“你不用跟我在这儿胡搅蛮缠，三辉联比跟今日的事毫不相干。”

    鲁有道咂了一下嘴：“我看是大有相关，你无非是要以曜日岛离得远扯事罢了。既然你不以此说事，那么解微尘，我看这位小友只不过租了你七星盟的岛而已，可算不上是你七星盟的人。”

    他一转头向柳清欢点了点头：“小友，本人鲁有道，乃曜日岛的外门长老。小友，我刚可说得对？”

    东涯遗岛上势力众多，却大至分为三股最大的势力。其中最大的是七星盟，盟下有许多岛屿，主事者为北斗宫。

    另外两个分别为曜日岛和海月宫，势力虽比七星盟要差点，但也差不了多少。前者占据着东涯遗岛最大的一座岛，后者所附庸的门派和修士人数最多。

    三者各据一方，互相牵制，斗了数千年，同时也维持了东涯遗岛的势力平衡。

    柳清欢心下微松，若是只有解微尘一人，对方若是强抢逼迫他交出降尘丹，他和云铮面临的压力就会极大。但若是曜日岛的鲁有道掺和进来，事情变得复杂，反倒对他们有利。

    想罢，他恭敬地拱了拱手道：“鲁前辈，您没说错，我和我朋友的确只是租了此岛的散修而已。”

    他也不等其他人再开口，直接说道：“今日我炼出一颗黄阶丹药纯属一时幸运，也并不准备外卖，让两位前辈和各位道友失望了。”

    鲁有道满脸的胡子，也看不出表情，但语气倒是极为和善地道：“哈哈哈，小友，不卖就不卖呗，我可不会像某些人一样强抢或暗中使手段。我只是佩服小友如此年轻便是黄阶炼丹师。”

    他的目光发亮，看柳清欢就如看一块发光的灵石一样。

    要知道，高阶的炼丹师是极难培养的，而能炼出上阶丹药的炼丹师，便代表着其在炼丹一道有别人没有的福运，比一般的炼丹师更为难得。比如解微尘，其浸淫丹道多年，炼丹术不可谓不高，却从未出过一颗上阶丹药，所以这种福运是求也求不来的。

    而丹之一道中流传着这样一句话：只要炼出过一颗上阶丹药，那么在此人一生中，炼出上阶丹药的机率便会比别人高上数倍。

    这样的炼丹师也以炼出丹药的品阶相称，比如柳清欢现在就能算是玄阶炼丹师了。同时，这也是所有门派势力都会争相拉拢的对象，不会轻易得罪。所以解鲁二人态度还算客气，并没有一上来就逼迫柳清欢交出丹药。

    比起一颗上阶丹药，当然是把能炼出上阶丹药的炼丹师抓在手里划算。

    不过，若这两人要是知道柳清欢炼出的是玄阶降尘丹的话，那么恐怕态度便又有不同。

    解微尘知道今日的事不可能顺利了，沉吟一番后笑道：“柳小友，可否入阵说话？不知你有没有兴趣加入七星盟？”

    鲁有道朝他不屑地冷哼了一声，转头也道：“是啊柳小友，我也想和你谈谈请你来我曜日岛做客卿之事。”

    两人说完，互看一眼，又各自撇开。

    柳清欢向云铮使了个眼色，作个请势：“两位前辈赏光，柳某不甚荣幸，还请入阵喝杯清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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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七章 邀请

    四人穿过防护法阵，进入小青岛。

    解微尘和鲁有道神识扫过整座岛，除了惊讶于这里布了重重法阵外，还发现神识在进入岛正中心那片院落时，竟是渗透不进去。

    两人都颇有些意外，不由又高看柳清欢两眼。

    柳清欢将他们引入前院的待客厅，并奉上竹林山特制的竹芯茶。

    解微尘笑道：“你这院中还残留着降尘丹的药香，闻之便沁人心脾啊。”又持茶品了品：“嗯，此茶清新淡雅、微苦回甘，好茶。”

    另一边鲁有道却不耐品茶，他脸上胡须纠结，喝茶甚有些不便，便直接说道：“柳小友，不知我刚才的提议如何？只要你加入我曜日岛，便立刻享受客卿待遇，每年不仅有大笔灵石的供奉，还可在盟内以极优惠的价格购买灵药灵材等物，你只要每年炼上几炉丹就行了。”

    柳清欢端着茶碗，看了眼解微尘：“这……”

    “你不用管这毛老头，只要你加入我曜日岛，安全不用担忧。”鲁有道拍着胸膛道：“我曜日岛对黄阶炼丹师求贤若渴，绝不会让你受到外人的打扰。”

    解微尘冷哼了一声，说道：“柳小友，你这住处虽然不错，但灵气却有些稀薄。不知你有没有兴趣搬去北斗七星岛？那里灵气浓郁，不管是炼丹还是修炼都极为适宜。”

    “北斗七星岛算个屁！”鲁有道斥之以鼻：“要说灵气最浓郁的地方，自然要数我曜日岛。要知道曜日岛上可是有一条极品灵脉……”

    解微尘和鲁有道二人争先恐后地开出各种优厚无比的条件，说得天花乱坠，时不时还要争上两句。不过他们都还算克制，并未真的吵起来。

    柳清欢心中惊异，没想到一个黄阶炼丹师这么抢手，竟让两位金丹修士以礼相待，面上却作出为难之极的神色，显得欣喜而又窘迫。

    云铮斜靠在窗边，眼观鼻鼻观心，对屋中的一切不发一语。

    “两位前辈。”待得他俩说得差不多了，柳清欢才恭敬地站起身来，俯首一礼：“能得两位前辈的青眼相待，柳某感激不尽。”

    解鲁二人都停下话头，知道柳清欢要做决定了。但他二人说了这半天，却是已是心里有数。如今两家相争，今日之事恐怕要泡汤。

    果然，只听柳清欢诚恳地道：“柳某只是一介散修，能炼出黄阶降尘丹也纯属偶然，对两位前辈的不吝相邀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再说我一向自在散漫惯了，又经常东奔四走，怕是要辜负两位前辈的赏识了。”

    鲁有道挑了挑眉，想到柳清欢此时答应这家便会得罪那家，以他的身份地位自然是小心翼翼，所以这种干脆两家都拒绝不得罪人的作法，他倒也能接受。

    解微尘语气平和地道：“柳小友说得在理，既然你不愿加入七星盟，我自然也不会勉强于你。我也是炼丹之人，若是有空，还要和柳小友于丹道多多交流下心得。”

    “不敢不敢。”柳清欢拱手道：“解前辈是高阶炼丹师，却是晚辈我比不了的，以后有机会自要向前辈请教。”

    鲁有道听着二人聊炼丹术，不由心中冷笑。看来解微尘今日打算先放弃，等待自己走后再慢慢拉人。哼，算盘倒是打得精。

    他神色也放缓，哈哈笑道：“修仙修仙，修的便是一个自在逍遥。柳小友性情洒脱，却让老夫极为欣赏。加入的事咱便先不提，近日三辉联比就要开始，柳小友若是有兴趣不妨去看看。”

    他手一翻，已是拿出两块玉制令牌：“这两块是可进入开阳岛观战的令牌，我便赠与你吧。”

    柳清欢看了看，这人倒是想得周全，连云铮的那一份也算在里面了。又想这令牌就算是买，应该也花不了多少灵石，便没推脱，接过道了一声谢。

    “呵呵，既然鲁道友给了见面礼，我解某又怎能吝啬。”解微尘也拿出一块玉牌：“既然柳小友要去观战，这玉牌倒是合适了。这是我在瑶光岛的一处院落，离开阳岛并不远，便借予小友住几日罢。”

    这却不行了，柳清欢坚决推拒。

    解微尘笑道：“柳小友不必多想。我只是借你住，可没那么财大气粗送给你。当然，只要你加入我七星盟，盟内自然送你一座上好的院落。如今北斗七星岛修士云集，要找个落脚的地方可不容易。”

    柳清欢低头思索了会儿，笑道：“既然是借住，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说着收下玉牌。

    鲁有道脸色变了变，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解微尘笑得更是和善，三人又各怀心思地继续闲聊。

    鲁有道倒是也没失了风度，反倒放松下来：“柳小友，便是你最近未加入我曜日岛，你这朋友我可交定了，日后若寻你炼两炉丹，小友可要给我两分薄面帮忙一下哦。”

    柳清欢点头应是：“鲁前辈这是什么话，您能找我炼丹是看得起我，我哪里敢推辞。”

    解微尘对两人的对话并未插嘴，只是面带微笑地听着。

    “哈哈哈，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未久，解鲁二人便不再多留。他们都是金丹修士，要不是看在柳清欢是黄阶炼丹师，便是看一眼都嫌浪费时间。

    解微尘走前拍了拍柳清欢的肩膀，还向云铮打了个招呼。

    直到目送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天边后，云铮松松腰：“可算把这两瘟神送走了。”

    柳清欢隔着法阵向外扫了一遍，发现几道隐蔽的身影在外窥视。

    两人飞回院落，云铮问道：“你这是准备加入七星盟？”

    柳清欢点了点头：“暗崖，是不是挂在七星盟名下？”

    云铮听他一说便明白了：“不错，暗崖行事十分神秘低调，我们要就这么打听，却很难打听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但若是加入七星盟，应该就方便得多了。”

    “嗯，如今也不知四风门的船何时才会到，趁此机会我们就从暗崖这边入手看看，说不定还能有些意外收获。”柳清欢道：“不过当时立刻答应，却会让鲁有道面上下不来台，如此有个缓冲，相必对方也不会怪罪。”

    他环顾这座住了四年多的小岛，感叹道：“看来我们要搬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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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八章 加入七星盟

    第二日，解微尘果然再次赶到小青岛，同行的还有另一位筑基修士。

    “柳小友，云小友，我来给你介绍。”解微尘拉着柳清欢，神情十分愉悦：“这位是王龄，是我盟内专门负责炼丹之事的执事。”

    两方相互厮见过，又闲话了半天后，才开始说正事。

    那王龄一张国字脸十分严肃：“柳道友，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你可有炼丹师身份木牌？”

    柳清欢平淡地道：“这却是没有。我并没去参加过炼丹师的考核，炼丹也只是自己随便乱琢磨而已。”

    其实他是有的，不过他的炼丹师身份木牌是云梦泽修仙联盟所发，自然不可能拿出来。

    解微尘打圆场道：“一个令牌而已，又不能代表什么。昨日我见到柳小友炼出上阶丹药，便知你丹术其实高明。”

    不过那王龄性格却有些古板：“柳道友莫怪罪，我这也是职责所在。那么，请你把那颗上阶丹药拿出来，让我等一观如何？”

    柳清欢皱眉不语，却是云铮坐于一旁笑了两声，慢悠悠地扫了王龄一眼：“呵呵，你要看是么？那就坐稳了。”

    他伸出握成拳的右手，傲慢地又笑了一声，然后打开手掌：一颗布满云纹的金色降尘丹闪着灿烂的光芒静静地躺在他掌心中。

    那两人怔了一瞬，然后猛地站起身，王龄还将坐着的椅子带得砰然倒地。

    “什么？玄阶？这是玄阶丹药！”解微尘抖着唇说道，脸上迅速变红：“是的，昨日里那么大的动静，怎么可能只是黄阶丹药，啊！”

    王龄死睁着丹药，眼睛都鼓凸了出来。

    云铮手一翻，手心中便空空如也，一副“这没什么”的表情坐回去。

    “柳小友，你竟是玄阶炼丹师！哈哈哈！”解微尘失态地大笑出声，一扫儒雅的气质：“要是鲁有道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一定会后悔得心肝脾肺肾都疼！”

    他又似想起什么，连忙压低声，拍了还愣着的王龄一巴掌：“还愣着干什么！”

    王龄这才回过神来，向着柳清欢深掬一礼，结结巴巴地道：“柳道友，刚才是我失礼，还请你莫要怪罪。”

    柳清欢在旁仔细观察二人，见他们并未露出贪婪之色，才略微放下心。他上前扶起王龄：“王道友也是职责所在，柳某岂敢怪罪。”

    王龄镇定了下，脸上浮起激动的神色：“我七星盟目前只有两位玄阶炼丹师，若是柳道友能够加入，还是在我王龄执事的时候加入，那真是、那真是……”

    解微尘畅意笑道：“王执事，你还是坐下说话吧。”

    王龄不好意思地拱了拱手，柳清欢有些纳闷地问道：“解前辈，我虽炼出了上阶的丹药，但是这个概率却极低，有可能以后一生都不能再炼出第二颗来。”

    云梦泽大陆对于上阶的炼丹师并不像东涯遗岛这里这么重视，究其原因，便是概率问题。

    解微尘拂着白色长须，看柳清欢的眼神都变得更加热络：“柳小友，敢问你过往要可曾炼出过其他上阶丹药？”

    “这倒是有过。”

    “这便是了。上阶的丹药炼制出靠的是丹道上的福缘，能炼出第一颗，便会有第二颗，不管时间多久。”

    “好吧。”柳清欢只能点头。

    王龄接口道：“那么，我便为柳道友介绍一下玄阶炼丹师加入我七星盟的待遇吧。”

    他拿出一本册子翻动，笑道：“本来我准备的是黄阶的，但玄阶也有定律，待我看看。”

    七星盟内的各种炼丹师或炼器师都被称为供奉，像解微尘能升为长老，是因其金丹修士的身份。

    供奉也分很多种，但玄阶炼丹师无疑是最好的一种，每年有五万灵石的供奉，另外在盟内各大商铺购置各种物品可以享受一律七折的优惠。且七星盟还会在内海灵气旺盛之地提供一座小岛或院落供其居住。

    王龄道：“院落的话，就在北斗七星岛上，那里灵气最佳，炼丹修炼都极为适宜。但若想清静一些，也可在内海其他地方择一小岛。只要你还在七星盟，你的住处便会一直属于你。”

    这倒是合理，只不过一年竟然有五万灵石的供奉？这就太高了吧。

    柳清欢问道：“那么，我的义务呢？”

    “柳道友不用担心，我七星盟向来对炼丹师极为优待，你每年只需为盟内炼五炉丹而已，材料由盟内提供。当然，每种丹都有要求的交丹率。若是你上交一颗黄阶丹药，便可抵两年任务，或是玄阶，可抵五年。不知柳道友擅长炼制何种丹药？”

    五炉丹这份量可不算低了，现在可不是当年练气期时炼培灵丹，一两天便是一炉。一般而言，越是高阶的丹药耗时越长，比如降尘丹，炼一次便要五个多月。

    王龄呵呵笑道：“当然，这五炉丹我们并不会安排全是降尘丹这样难炼的丹药，会搭配着来。”

    柳清欢暗叹，果然拿多少钱就要办多少事。可以想象，每年炼五炉丹，那么修炼的时间就会被占去大半。

    他问道：“那么，如果我到时若是有事要退出七星盟呢，可有限制？或者我要外出远行，常年不在盟内又怎么算？”

    “若一定要退出的话，我七星盟也不会勉强，只要你将那年的定额上交就行。若是常年不在盟内，你的供奉会为你保持三年，三年若还未回来，便会停止发放供奉。但是，柳道友不用担心，不管远行多少年，只要你回到盟内，三年的供奉便会如常补上，之后的供奉也会一切照常。毕竟我们修士常常有事外出，一次就是几十年也是有的。”

    如此的话，柳清欢便放心了。毕竟他加入七星盟，不过是为打探暗崖之事，迟早是要离开的。

    解微尘道：“还有一点，柳小友若是自己要炼什么丹药的话，也可委托盟内寻找材料，盟内只收取成本费用而已。另外，那五炉丹也是可以自行选择的，只要盟内同意便行。”

    几人又谈了一会儿，柳清欢也便基本了解了加入七星盟自己要做什么。

    他站起来抱拳道：“以后还请解前辈和王执事多加照应了。”

    “好好好！”解微尘倒是极为高兴，看不出作违，王龄自也连连答应。

    既已决定，柳清欢自是不准备再在小青岛上多留，以免遇到其他意外的麻烦。

    请解微尘和王龄于阵外暂等之后，他与云铮快速收拾东西。

    小黑和初一在昨日便已被柳清欢收进灵兽袋，并未让外人见到它俩。

    云铮将埋在岛上各处的阵盘全部收起，而柳清欢则将院落周围的碎宝树小心地从土中拔出来，以玉盒封闭好。

    两人往外走时，云铮打趣道：“嘿，以后我就是你的跟班了，你可要发灵石给我。”

    柳清欢笑道：“那是他们不知你的阵法造诣。要是知道，恐怕立刻就会拉你入盟。”

    阵外，解微尘和王龄都站在云梭上等着。待他俩也站上去，云梭便往内海飞去。

    金丹真人之速自是迅疾无比，用了几天时间便到了北斗七星岛。

    解微尘向柳清欢告别：“柳小友，等你安顿下来我再去拜访，小友可不能闭门谢客哦。”

    柳清欢拱手道：“我老早便想向解前辈请教，解前辈能来，我高兴都来不及。”

    之后，他便随王龄去办了七星盟入盟相关事宜，又在与云铮商量之后，选了天玑岛上一座院落。

    如此忙了一天，总算安顿下来，王龄在表示一个月后会把这一年的两炉丹送来后，便告辞离去。

    因此时已临近九月，所以柳清欢今年只需炼制两炉丹便可。

    分给柳清欢的院落在天玑岛一座山峰的半山腰上，灵气极为浓郁，院中房屋二三十间，占地宽广，还带有一个小湖，环境优美清雅。周围其他院落都隔着浓密的树木山岩，很是清静。

    两人先将院落每个角落检查了一番，没发现什么异状后，这才布下重重法阵，又种下碎宝树。

    云铮摊在小湖边的躺椅上：“这忙忙叨叨的几天，可算是安顿下来了。”

    此时月上梢头，漫天的繁星璀璨，再加上轻风微拂，和着湖水轻轻荡漾，显得十分静谧。

    柳清欢也躺在他旁边的一张躺椅上，看着小黑和初一在湖边嬉戏打闹：“明天要给净觉发个通讯符，告诉他我们搬到此处了，免得他又找去小青岛。”

    云铮懒洋洋地应了一声：“你今日看到没，这里的三个势力办的那什么联比要开始了，这些岛现在很是热闹啊，到时我们也去看看那些人打架吧。”

    “说起这事，今日王龄还跟我提了一句。”柳清欢坐起来：“他问我要不要去参加丹师的比拼。”

    “哦？”云铮睁开一只眼：“你要去吗？要去的话，怕是最近就要去报名。”

    “我还在犹豫，你说我把名声搞大点如何？会不会对我们找暗崖的线索有帮助？要是暗崖真有通往云梦泽的途径，凭借着名气，是否能让我们借用顺利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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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九章 意外之喜

    七星盟的七个大岛分别以北斗七星而命名，除了天枢岛为北斗宫重地不允许外人进入，另外几个岛常年都极为热闹。

    三大势力为避免大规模战端，每二十年便会举办一次比试，以最后结果进行部分利益重新分配。

    这一次的比试便安排在瑶光岛上举行，如今离开始还有一个月，却已经引得各方修士云集，附近所有岛屿都人满为患。

    比试不仅仅只有斗法，还有炼丹、炼器等杂学也占了一席之地。不过相对于观赏性极高的斗法，这些杂学看的人便少了很多。

    柳清欢从搬到天玑岛后便十分忙碌。他以玄阶炼丹师的身份加入七星盟，引得盟内一片哗然，不少人都上门拜访。

    当然也有需要他去主动拜访的人，比如七星盟另一位玄阶炼丹师。

    “柳小友，蒲长老本名蒲瑜，性情有些乖僻，所以等会儿他说了什么，你不必放在心上。”解微尘在飞往天璇岛的路上低声向他说道。

    柳清欢道：“解前辈尽管放心，我理会得。这些时日真是麻烦前辈您了，要不是您帮忙照应，恐怕我根本摸不到套头。”

    解微尘温和地笑道：“我也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说起来，解微尘这段时日的确出力不少，帮忙引见了不少七星盟内的修士，还为他介绍那些人的性情、背景、忌讳等。这些事是柳清欢不可能轻易打听得到的，所以他是真心感谢解微尘的帮忙。

    “我们今日见的几位都是盟内数一数二的炼丹师，除了蒲瑜是玄阶炼丹师外，其他几人也是黄阶炼丹师。”解微尘继续说道：“而门内另一位玄阶炼丹师姓张名奇，已出门十余年未归，今日却是见不到了。”

    两人一路低声交谈，解微尘将马上会见到的人都一一为他介绍。

    云铮这次没有跟来，他并未加入七星盟，所以有的场合便不适合参加，今日他去瑶光岛看热闹去了。

    天璇岛的面积比天玑岛又要大上一些，解微尘带着柳清欢并未进入岛上的仙城，而是绕到一片山岭之后，落到一座小山上。

    解微尘发出一道传讯符，一会儿，便有一个小童打开防护法阵，引着二人进入山顶一座宫殿。

    那蒲瑜面相寡淡，鼻翼两侧有两道如深沟一般的法令纹，显得严厉而又刻薄。他见到柳清欢，只是淡淡地点了下头。

    另外的七八个修士见他这种态度，便也不好做得太热情，大家彼此认识了一番，便进了山间一座视野极为开阔的竹亭分别坐下。

    解微尘笑道：“我老早便听说蒲兄这翠微亭景色怡然，今日总算有幸得见了。”

    其他人纷纷附和：“可不是么，这一眼望去，翠色满目、大气疏朗，远远还能看到繁华的天璇城和波澜壮阔的海面。”

    “哈哈，你们要是在此看过日出日落，那才是瑰丽之极。”

    众人闲淡甚欢，因着蒲瑜对柳清欢一直不冷不热，其他人也不好与柳清欢搭太多话，只偶尔客套两句。

    柳清欢安静盘坐于自己的小几后，执着酒杯面带微笑，有人与他说话便回两句，没人便慢慢品尝杯中美酒。

    一会儿，那些人便聊到这次的三辉联比。

    其中有一人压低声音说道：“你们听说了吗，这次的联比之所以会提前三年，缘由已经传开了。”

    “你是说封界战争那事儿？”一人不屑地道：“这也太不靠谱了，封界战争又不是随便就能发生的，反正我是不信的。”

    柳清欢手一顿，抬头看去。

    席间一个长得白白胖胖的男修憨笑道：“我暗崖带回来的消息，你还不信？”

    此人柳清欢记得叫周君，修为与他差不多，据说也是位黄阶炼丹师。其身材横竖相当，体积庞大圆滚，一人便占了竹亭一方的位置。

    众人听到他说的话，面色都凝重起来。

    解微尘问道：“周小友，这消息是暗崖带回来？”

    周君小眼眯缝，抖着脸上的肉说道：“是啊。大家也知道我前些年都不在盟内吧？其实我是随着暗崖的船队前往云梦泽大陆去了。”

    “云梦泽？周兄你竟然去了云梦泽？”有人惊呼道。

    柳清欢精神为之一振，按捺下如鼓的心跳，专心听他说。

    “是啊。”周君一脸感慨地道：“我在云梦泽转了一圈，才知道以前自己是何等井底之蛙。所谓修仙圣地，不过如此，我差点就不想回来了。”

    上座蒲瑜开口道：“废话少说，先说封界战争的事。”

    周君往上拱了拱手，这才严肃地说道：“封界战争确有其事，现在整个云梦泽都在备战，据说他们在整个大陆上都建了不少大型工事。你们知道曲殇沼泽吗，就是以前的云梦泽圣地，现在围绕整个沼泽建了巨大的封印法阵。乖乖！你们没看到那场面，那个壮观！”

    周君口沫横飞地说着，周围其他人都听得出神，脸上惊奇与沉重交织。

    “这么说来，封界战争的事是一位化神大修士预测到的？”

    “是啊，所以我赶紧跟船回来了。”周君摇头晃脑地道：“云梦泽虽好，但他乡非吾乡，我可不想死在外面。回来的时候通过空间裂缝地带时，正好遇到了空间大范围的崩塌，差点整船都交待在那里。”

    “天啦，难道封界战争真的会来？那我们该怎么办？”

    “唉，我们害怕也无济于事啊，听盟里安排就是。”

    “我说你们也太胆小了，不是说还有两三百年时间吗？到时我们在座的人也许到那时都没剩下几个了。”

    此话一说，有好几人都沉下脸来，包括那位蒲瑜。

    “那倒也是，今日有酒今日醉，来来来，喝酒！”

    柳清欢没想到来参加个会宴竟有这般收获，倒是意外之喜。看来暗崖竟是以船支通过空间裂缝地带，实在让人难以想象。

    他靠向坐于他旁边的解微尘，小声道：“解前辈，这周道友是暗崖的人？”

    解微尘看了看他们对面的周君，亦小声道：“周小友可是个厉害人物，不仅自身是黄阶炼丹师，在暗崖还掌管着丹药相关的事宜，手中握有实权。”

    两人正轻声交谈，就听上座的蒲瑜突然道：“柳小友，听说你要参加这次的炼丹比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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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章 丹典之问

    宴席进行到一半，蒲瑜突然道：“柳小友，听说你要参加这次的炼丹比试？”

    柳清欢看过去，就见蒲瑜眼中寒光微露，正看着他。

    “回蒲前辈，我还未决定要不要……”

    蒲瑜旁边一位修士打断他：“哦？原来柳道友也要参加炼丹比试。说起来，你刚刚加入我七星盟，虽然解前辈说你是玄阶炼丹师，但我们这些人都没见过不是？这名不正则言不顺，到时可要露一手让我等好好观摩观摩啊。”

    这话说得挑衅意味十足，其他人一听，都停下说话，或沉默不语，或袖手看戏。

    解微尘眉头微皱，而蒲瑜则一脸微笑，看着柳清欢仿佛在看一个上进的后辈。

    柳清欢看那人一眼。他记得此人姓展名修，其话滔滔不绝，之前一直在活跃气氛。

    放下酒杯，他淡淡地将之前的话说完：“我还未决定要不要参加。”

    “还没定？”何修装模作样地惊叫一声：“莫非你怕了？也是，你年经轻轻，修为又低，便是炼出了颗玄阶丹药，想来在丹道上的造诣也不过尔尔，如何比得上蒲前辈。”

    柳清欢点点头：“你说得对，蒲前辈高山仰止，我自是比不上的。”

    何修面色僵了一下，讥笑道：“看来你不过沽名钓誉、胆小怕事之徒，哼！不足为道也。”

    解微尘沉下脸，正要说话，却被柳清欢阻拦。

    柳清欢站起身来，扫过全场，目光在周君身上顿了一下，缓慢说道：“比试要一个月之后才会开始，时间未免太远，不如我们现在就在此地比一比如何？你、和我！”

    他仰起头，傲慢地对何修道：“你我修为相当，所以能炼制的丹药也差不多。既然你对我出言不逊，那我们便就在大家的见证下分个高下！”

    此话一出，在场之人都兴奋起来，连声叫好。

    何修看了蒲瑜一眼，也站了起来：“比就比！哼，我倒要见识见识，玄阶炼丹师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叫的！”

    “但是怎么比呢？”有人问道。

    蒲瑜道：“就按炼丹比试差不多一样吧，先比丹典，再比成丹率，最后比悟性。”

    有人笑道：“何道友于强记博闻上可是大大有名，柳道友可要小心了。”

    解微尘面色不虞，柳清欢是他带进盟的，质疑柳清欢便是质疑他解微尘。他虽不是上阶炼丹师，但炼丹术却是公认的高明，在整个七星盟都排在前列。

    解微尘道：“既然是比试，那便要保持公正。我们在场之人，要说学识渊博当属王道友，丹典一项我提议由他来督场。”

    众人应喏，那位王姓金丹修士捋了捋胡子，推辞了两下便点头同意。

    丹典这一道比试，便是在限定的一个时辰内互相提问，只要是与炼丹相关的都可以问，看谁先把谁难倒。

    蒲瑜带着他们换到一个敞厅内，重新置上茶酒。

    柳清欢与何修两人站在正中，王姓修士站在上首，抬手在地上画出一道金圈：“此圈可阻挡神识传音，还望两位遵守规则，也让在场各位不要擅自提醒。”

    其他人都点头称是，何修抢先问道：“炙杏娇疏的性状有哪些？”

    其他人发出小小的惊叹声：“赫，一上来就问这么生僻的灵材。”

    “是啊，不好答啊。”

    却见柳清欢不慌不忙地答道：“炙杏娇疏，为类圆形或椭圆形，表面红棕色或灰棕色，微有光泽，切面黄色至深黄色，形成层环分布状。质稍黏，具焦香气，味甜。有和气降逆，开结除痞作用，经脉堵塞、气血倒逆之时，可制成通明散服之。”

    那位王姓修士点了点头，柳清欢便问道：“紫纹幻灵丹如何炼制？”

    何修想了想，面色不善地道：“小小陷阱，还想骗过我？紫纹幻灵丹，虽有幻灵丹三个字，却与幻灵丹的炼制方法天差地别……”

    两人一来一往，一个接一个问题抛来抛去，都极考验炼丹师在炼丹术各方面的见识和底蕴。一时唇枪舌箭，杀气四溢。

    在场围观的几位都是炼丹术极为高明之人，自然见多识广，看得津津有味之余都觉痛快。在每一个问题出来时也都暗自思索，见他俩答上来时还哄然叫好。

    不一会儿，便又有些人赶到蒲瑜的洞府，都是在场之人叫来观战的朋友。

    柳清欢不紧不慢，语气平缓，高度专注于何修提出的各种难题，对周围的一切都视而不见。

    既然周君便是暗崖的人，而且显然还知道不少东西，他自然要想办法与之结交。

    但要与之结交，自己总要展现实力，不然对方凭什么理睬你？他之前想去参加炼丹的比试以提高些名气的想法便是由此而生，只有自身的实力过人，才有与别人打交道的基础。

    该低调时要低调，该高调时也不能退缩。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那些原本或明或暗轻视柳清欢的人都不由对他稍稍改观，能站在场上这么久，回答出何修一个比一个刁钻生僻的问题，已经证明他的实力不容小觑。

    何修额上已悄悄滑落汗滴，别看柳清欢问的问题似乎都不太难，但他自己却知道，对方的面却极广，不仅有东涯遗岛的各种灵材灵药，甚至还包括啸风大陆和云梦泽的一些特有之物。自己虽博闻强记，却指不定下一个就答不上来，看来得要另辟蹊径。

    两人越到后面，语速就越慢，有时还要想上一会儿。

    好不容易又答上一个，何修将准备好的杀手锏抛出来：“悠云丹的丹意为何？”

    此题一出，一片哗然。

    此时厅内已站满了几十位修士，都压抑着声音小声交谈。

    丹意，是极少数极为特殊的丹药才会有的，炼制的条件极难，考验的是炼丹之人的心境修为。

    而这种丹药，一般要在金丹期才能炼制得出来。

    王姓修士提醒道：“何小友，你问的问题是必须得自己也能答得出来的才行。”

    何修一仰头：“那是自然。”

    解微尘却有异议：“丹意非一成不变，关乎玄妙不可言说的心境，如何描述？”

    围观的人也附和：“心境之事，各人不同，可没有准确答案。再说这也超出了你们的修为，这题不好，何道友还是换一道吧。”

    蒲瑜冷笑道：“答不上来就答不上来，扯这么多借口干嘛。丹意虽不是定的，但是其意相通，正不正确，在场这么多丹道好手难道还判断不出吗？”

    “谁说我答不上来？”柳清欢不慌不忙地接口道：“你听好了！悠云丹，服下后前尘皆忘、因果消弭，既是仙药，又是毒药……”

    文始派的传功楼中，典籍云集，关于炼丹术的便有一整个屋子。历代以来，文始派的先人们吃饱了没事干，便有著书的毛病，像什么《火绒草的三十二种种植方法》、《芝芝果的智慧》一类书，简直多不甚数。

    柳清欢在派内时，空暇之余有时会整天窝在传功楼里蹭书看。而关于丹意这种令人向往的东西，他也没少翻过。对别人来说，也许丹意是个极神秘的东西，但放到文始派这样的大派里，传功楼无数典籍任由翻看，先人的智慧流淌其中，便没那么难了。

    悠云丹他虽没炼过，但书上有啊，不过是背一背而已，谁也不能说他错。

    等他说完，果然没人提出异议。

    柳清欢轻笑一声，道出自己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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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一章 轰动

    其实柳清欢已经算是厚道，他要是问云梦泽大陆上一些生僻得不能再生僻的东西，相信何修根本不可能答上来。

    柳清欢行走于云梦泽这个界面三大地域，见识相对在场之人只多不少。如今离一个时辰也不远了，他问出自己的问题：“既然你提到丹意，那么不妨说说七窍道玄丹的丹意有几重意境。”

    何修霎时傻了，围观的人群也傻了，嗡嗡的讨论声立刻响起。

    “七窍道玄丹？！是那个炼丹之人将修炼与道境的心得融入丹药的七窍道玄丹吗？”

    “据说服用此丹，能直接提升道境呢！不过，它的丹意还分层级的吗？”

    “应该是分的吧，不然柳道友为何会提出这个问题……”

    “肃静！”王姓金丹修士喝道：“旁观之人不可作提示之语。”

    整个敞厅内瞬间静不可闻，他再一次提醒道：“柳小友，这个问题你必须自己答得上来才行。”

    柳清欢负着手：“那是自然。”

    如解微尘和蒲瑜这样金丹修为的炼丹师，此时都侧目而视，以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柳清欢。

    “那好，请何小友回答吧。”

    之前何修问了超出他们修为能力的丹意，如今柳清欢答出来后又顺着问出这题，谁也不能再以修为等事说道。

    何修此时面色灰暗，体会到了搬石头砸自己脚的憋屈。

    蕴含丹意的丹药本就是稀少，很多炼丹师一生都不可能炼出一颗来，更何论分几重意境。就如凡间的独门绝技一般，每个炼丹大师的心得与经验都是绝密，轻易不会拿出来，各种丹经上的记载也只是最浅显普通的炼制手法。

    而七窍道玄丹的炼制已经不是难不难的问题，需要融合天道感悟，不是知道怎么炼就能炼出来的。

    何修望向蒲瑜，却见对方目光低垂似在深思，只得磕磕巴巴地说道：“分、分、分七重……第一重……第一重……”

    却是说不下去。

    有人躲在人群后叫道：“哈，丹药名字里有个七字，便是七重吗？真是笑煞人也。”

    何修面色紫胀，怨毒地指着柳清欢：“我不信这个问题你知道！”

    “这么说，你是要认输？”柳清欢道。

    “哼！你若自己都答不上来，那便是你输。”

    “那好，我就让你输得心服口服。”柳清欢面无表情地道：“七窍道玄丹的丹意，以炼制之人的境界分三重意境。第一重空山境，所谓落叶满空山，一页一经书。炼丹之人虽炼出了此丹，其境界却如雾里看山，似有所得非所得。所以这种七窍道玄丹为最下品。”

    何修看向王姓修士，见对方抚须点头，不由失望灌心。又看向其他高阶的炼丹师，都是若有所思之态，却并未有人出来喝斥柳清欢胡说。

    柳清欢继续道：“第二重花开境，空山无人，水流花开；第三重长空境，万古长空，一朝风流。”

    后面两重他并未再展开细说，因为这都是文始派先辈最珍贵的智慧，没必要与这些不相干之人详细解释。

    便是这几句，已有人目光大亮已有所悟，仿佛拔开了一层迷雾，看到了山峦美景。

    丹典之比是以柳清欢获胜而告终，何修输得并不冤，怪只怪他没有一个如文始派这样的顶级宗门在后面撑腰。

    文始派的气度是经过时间长河沉淀下来的深厚底蕴，对门下弟子从不吝啬，只要有心，先人的智慧便摆在那里任你汲取。

    何修勉强维持住了风度，拂袖而去前放下话：“丹典代表不了什么，下一场炼丹的成丹率才是我们丹师真正实力的体现。柳道友，下一场我可不会放水，咱们拭目以待！”

    说得好像他这一场放了水似的。柳清欢也懒得跟他进行口舌之争，那边解微尘在招手，他便走了过去。

    第二场比试的场地还在准备，因为来观战的人越来越多，敞厅内已经挤不下了。

    蒲瑜蒲长老下令不准再开山门后，便阴沉着脸和何修消失在大家的视线里。

    “哈哈哈，小友高才，真是让我吃惊啊。”解微尘脸上是畅快的笑意：“特别是最后的七窍道玄丹更是让我有些领悟，以后若有空闲还要向你讨教哦。”

    柳清欢谦虚两句。

    周君站在解微尘旁边笑得如一尊弥勒佛，见柳清欢看他，拱手道：“柳道友，恭喜。”

    一时更多恭喜之声从周围人群传来，无数的人过来攀谈，包括之前那些对他爱理不理的人。

    柳清欢只得一一回礼，好一会儿才从人堆里走出来。

    “周道友。”在前往第二场比试的路上，柳清欢总算寻到个机会，与周君搭上话：“我对云梦泽大陆一直很感兴趣，只是苦无路径满足好奇心。不知道友过些时日可有空闲，我发帖请你喝酒如何？”

    解微尘看了他一眼，帮腔道：“听者有份，我可知道你一直藏着上好的竹髓酒，自上次喝了一次一直念念不忘。周小友你可不能不答应啊，我这肚里的酒虫都叫了好些时日了。”

    “哈哈，有好酒我岂能错过！”周君拍拍圆滚滚的肚皮，笑咪咪地道：“我周某人一好美酒，二好美食，此等机会自是不能错过。柳道友只管定下日子，我定当上门讨酒喝。”

    柳清欢笑道：“那好，到时我整席以待，不醉不归。你这一好美酒二好美食的，莫非还有个三好？”

    周君挤眉弄眼地道：“嘿嘿，三好自然就是好美人了。”

    几人相视大笑，一路闲聊着前往一处宽敞的大殿。

    ……

    云铮从瑶光岛回天玑岛时，看到不少人兴冲冲地往天璇岛方向飞，不由停下来好奇地问几个路过的修士：“几位道友，天璇岛出什么事了吗？怎么这么多人往那边赶。”

    “你还不知道吗？听说七星盟有一个黄阶炼丹师在挑战玄阶炼丹师，这事儿都传遍了，整个北斗七星岛为之轰动，现在大家都赶着去看热闹呢。”

    “玄阶炼丹师？”云铮想起柳清欢今日说要到天璇岛拜访人，不由浮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可不是！我还没见过玄阶炼丹师呢，能看到这样最顶阶的对决实在太难得了！据说第一关的丹典之问，那位玄阶炼丹师大放光彩，将对手问得哑口无言、吐血三升，啊啊，可惜我们错过了这么精彩的画面！”

    “这后面的比试可不能再错过，我们快走吧。”

    那些人飞走了，留下云铮风中凌乱了片刻，连忙追上去。

    此时蒲瑜的洞府小山下，聚集了众多的修士，看热闹的人挤满了附近几座山。但因蒲瑜吩咐了不准再放人进入，所以就只能在门前吵闹叫嚣。

    守山的童子顶不住，只能火烧屁股一样跑去通知蒲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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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二章 全城观战

    “岂有此理！”蒲瑜勃然大怒，砸碎了手中的茶碗：“那些人想干什么！竟敢围了我的洞府，通通不许放进来！”

    年纪还小的道童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惶恐地说道：“他、他们好多人……”

    又一个年轻修士冲进来：“仙长，盟里派人来了，高长老和王执事正等在山下求见。”

    蒲瑜气得胸膛急剧起伏了两下，好不容易压下怒火：“让他二人进来，其余人等都给我赶走！”

    年轻修士为难至极，想到那么多人，凭他低微修为，如何赶得走。唯今之计，还是先把高长老和王执事请进来再说吧。

    一旁的何修焦急地道：“怎么惊动盟里的人了，是谁把这事儿传开的！如今怎么闹得这般大，可如何收场！”

    “闭嘴！”蒲瑜怒喝道。

    他总不能说是自己默认当时在场的人呼朋唤友过来观战的吧？本想借何修之手煞煞那姓柳的小子，哪里想到何修如此不争气，第一轮竟然败于对方。

    蒲瑜阴沉着脸道：“要不是你第一轮输了，今日这声势再大，都会成为你扬名的助势。下一轮的比试，你只许胜不许败！”

    何修咽下心中的不满，说道：“下面安排炼什么丹？我所擅长的……”

    蒲瑜没好气地打断他：“现在高劲松和王龄找来，说明这事已经不是你我可以掌控的了，还要看盟内是什么意思。不过，我会尽量争取的！”

    ……

    柳清欢原本还在等着第二场比试开始，等在大殿内许久之后，才被告知这场私下的比试因消息传开，在北斗七星岛引起了轰动，无数修士要求观战，所以七星盟决定将第二场比试安排在三日后的瑶光岛进行。

    事态的发展变得一发不可收拾，联比还在一个月后才正式开始，而提前赶来的修士们原本无所事事，如今有热闹看那真是应者云集，将整个比试场地挤得人山人海。

    柳清欢和云铮到达瑶光岛时被吓了一跳，不由十分无语。

    云铮闷笑道：“你这是被当作他们三个势力联比前的助兴了吗哈哈。”

    “筑基期的丹药一炉一般最少都要炼制几天，过程极其枯燥。”柳清欢道：“我不信这些人会有兴趣一直站在台下看。”

    两人避过人群来到一处殿堂，王龄迎了出来，意气风发地道：“柳道友，你可准备好了？比试在一刻钟后就开始。”

    柳清欢道：“王持事，这第二轮比试是如何安排的？别到时候联比开始，我们这边还没比完啊。”

    王龄打个哈哈：“规则等下自会宣布，你只管炼丹就行。”

    柳清欢问不出来，只好无奈地走上台去。

    台下之人见他上来，爆发出哄然喝彩，叫声和口哨声响成一片。

    柳清欢微不可见的皱了一下眉，飞上台后只静静地站着。

    何修已经在台上了，占据着一人多高的石台的一半部分，做着炼丹前的准备。见柳清欢到来，冷冷地看他一眼，便不再理会。

    一会儿，王姓修士也走上台，捋着胡子笑道：“今日有幸见到玄阶和黄阶两位炼丹师的比拼，老夫也算是三生有幸了。你二人都是我七星盟的炼丹高手，比拼是一回事，切不可伤了和气……”

    这些场面话也就听听，现在闹得这么大，柳清欢与何修不管是谁输，声名都会受到影响，和气二字可是谈不上。

    王姓修士又说了几句废话，才开始宣布今日的规则：“因时间有限，经盟内讨论之后，此次比试一共是三轮。第一轮的丹典为柳小友获胜，今日是第二轮，考验的是成丹率。在二位小友面前有一只储物袋，里面是已经配好的十份星力丹的材料，最后以谁的成丹率高而获胜，你俩这便可以开始了。”

    星力丹是筑基期体修用来粹体的丹药，炼制难度不算小，但炼制一炉却只需要一天左右。这些人倒是考虑得周全，竟然会想到用此丹来作为比试的项目。

    不过，柳清欢却从未炼制过这种丹药！

    他瞥了一眼台子另一侧，何修是火系炼丹师，此时已经开始熟练地处理各种材料，从其动作和神态来看，显然平时没少炼星力丹。

    柳清欢拿出一只玉简，贴到额头上，找到星力丹的丹方专注地看起来。

    他虽没上手过，但丹方还是有的。

    此时台下一片哗然。

    “不会吧？这位玄阶炼丹师没炼过星力丹，还要现看？”

    “看样子应该是的。赫赫，这下有看头了！”

    “今天果然是不虚此行啊。”

    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闹哄哄说笑个不停，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解微尘担忧地低声道：“云小友，柳小友真的没炼过星力丹？”

    云铮抱着手，看到何修隐隐露出的得意，以及坐在另一边的蒲瑜脸上毫不掩饰的笑容，冷笑道：“没炼过又怎样！比这难上数十倍的降尘丹他都能炼制，不过是星力丹而已！”

    解微尘叹息一声。话虽如此说，但每种丹药的炼制手法各不相同，一种丹药的成丹率常常需要无数次的炼制才能得到提高，不是说能炼降尘丹就一定能炼好星力丹。

    若是平时还好说，最多不过多炼些次数罢了，但现在柳清欢却是在比试，手上的十份材料决定着成败。

    如此看来，最终结果却是有些不妙了。

    柳清欢并未理会台前台后的声浪滔天，他也听不到。所有声音都被屏蔽在法阵之外，加上他与何修又分别身处两个防护法阵中，互不干扰，所以周围显得十分安静。

    看完丹房，柳清欢才不紧不慢地检查了储物袋中的材料，发现包括他所需要的底水都配好了，便拿出一只银丝炼丹炉，丢在火上。

    这种场合他绝不可能拿出三焚玉丹炉，这只银丝炼丹炉还是他以前买的一件上品灵器，只用过几次。

    炼丹炉就犹如炼丹师的武器，用习惯的丹炉就像左臂右膀，不仅用起来更为顺手，甚至会提高成丹率。

    没炼过的星力丹，加上不顺手的炼丹炉，让柳清欢一开始便处在了一个极其不利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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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三章 一鸣惊人

    星力丹是以飞星草为主药，炼制时星光璀璨，观赏性极强。

    “好，好啊！”

    一片热烈的叫好声随着何修又一颗星力丹炼制成功而响起。

    “我说还是何丹师厉害吧，你们看看，炼了三炉只失败了一炉。这场比试我看还比什么比，直接宣布何丹师赢了得了！”

    何修志满意得地拿着那颗星力丹看了半晌，一直等到另一边的柳清欢再次失败才收起丹药。

    “小子，学着点吧，炼丹可不仅仅是炼丹。”何修朝那边投去一个嘲讽的笑，不过对方依然一副不动如山的样子，让何修不由一阵憋闷！

    “哼！继续装，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三炉都炼废了，你拿什么跟我比！”

    此时台下发出一片嘘声，看客们可不管柳清欢是不是被人阴了，是不是会炼制星力丹，起哄声不断：“这就是玄阶炼丹师？哈哈哈，跟我水平相差不多嘛。”

    “哦，你的水平就是全部炼废……”

    解微尘带着惋惜地轻叹一声，同时决定以后离蒲瑜远一点。

    此人气量狭小至此，实在不可交也。

    他看一眼旁边的云铮，发现这位柳清欢的好友拿着把扇子气定神闲地摇个不停，一点没有担心的神色，便又觉心头一堵。

    解微尘性情平和、与人为善，但实际却是性情中人。他决定回头提醒一下柳清欢，交友还是要认清对方的本质才行。

    不管台上台下如何喧嚣，柳清欢反正听不到，也不在意，已拿出又一份材料。

    三炉，他已经与银丝炼丹炉磨合好，同时对星力丹的炼制手法也已熟练。

    又一炉开始，很快便到了凝丹之时。虽然没三焚玉丹炉的第一、二焚帮助，这一回炉中的药液却极顺利的凝丹成功，进入蕴丹环节，等到开丹时的吸灵阶段后，炉中爆发出一片烁烁星光，犹如烟花盛开、美不胜收。

    台下的看客们慢慢才发现，之前一直失败的柳清欢开始以惊人的成丹率迅速追上何修。

    第四炉，开出了一颗星力丹。

    第五炉，失败。

    第六炉，一颗。

    第七炉，两颗。

    第八炉，竟然达到惊人的四颗！

    四面八方的灵力如水流般朝不大的比试台左侧涌去，引出惊呼连连的同时，药香竟是钻出了防护法阵，在人群中四溢。

    “这就是水系炼丹术吗？吸灵阶段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啊！”

    “竟然开出四颗星力丹，太惊人了！”

    所有人都啧啧称奇，舆论的倒向从来都是见风是雨，全然忘记前一刻还在嘲笑讥讽柳清欢。

    “奇怪，这人明明有这么高超的炼丹术，怎么前面还失败了三炉？”

    “你们不知道吗？听说这是七星盟那位蒲长老在背后搞的鬼，选的星力丹是何丹师极为熟练的，而那位柳丹师却从未炼制过……”

    这种阴谋性的流言传播速度极快，不到半天便几乎传遍了整个北斗七星岛，加上已经到了第二轮比试的最后关头，来看的修士便越发多了，天上地下都围满了人。

    一位姿容出色的女修随着人群出现在瑶光岛，在扫到台上的柳清欢时，露出惊讶无比的神色。

    云铮“啪”地合上折扇：“嘿，我就知道这家伙行的！想当初他炼制降尘丹也不过失败了五次，后面便极少失败了，不过是小小的星力丹而已，失败三次还是因为……以前从没炼过的关系。”

    解微尘恍然：“柳小友炼降尘丹竟然只失败了五次……”

    云铮笑了笑，却闭口不言了。刚刚好险漏出三焚玉丹炉的事，果然言多必失，还是少开口为妙！

    柳清欢的第九炉又到了吸灵环节，随着山呼海啸般的喝彩声，灵力再一次蜂拥而来。

    迄今为止，何修因是火系炼丹术，速度要比柳清欢快不少，如今十炉已炼完，却只炼出了八颗。

    而柳清欢现在也已有八颗，也就是说，他们现在算是平手。

    可是，柳清欢除了这即将出炉的星力丹，后来还有一炉。

    他面如死灰，恨不能冲过去将对方的炼丹炉掀翻！

    蒲瑜早在柳清欢第九炉顺利凝丹之时，便已拂袖而去。但他何修却不能一走了之，只能让自己如踩着针毡般煎熬地站在原地。

    第九炉，又是四颗星力丹出炉，漫天星光飘飘洒洒。

    何修仰头望天，终于放下最后一丝希望，心里反而平静下来。

    输了啊……

    王姓修士走上台来：“柳小友，虽然你还有一炉丹未炼完，但如今你已经赢了，你看……”

    柳清欢收拾着台上的丹炉，看了台上台下一眼：“那就到此为止吧。”

    穷寇莫追，何必把人逼到绝境呢。

    防护法阵降下，响彻整个瑶光岛的欢呼之声传来。

    何修走过来，拱手道：“柳道友，这两场比试下来，我输得心服口服。之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还望你不要放在心上，原谅则个！”

    柳清欢笑道：“咱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何道友不用这么客气。”

    两人相视一笑，颇有恩仇尽泯之感。

    人群慢慢散去，何修临走之前突然低声道：“蒲瑜此人心胸狭窄、睚呲必报，道友以后要小心！”

    云铮走上前来，看着远去的何修背影：“他说什么？”

    柳清欢意味深长地一笑：“没什么，左不过借刀杀人一类的把戏。走吧，此间事了，我们回去吧。”

    两人飞回天玑岛的住处。

    自此，柳清欢一鸣惊人，每日来拜访他的人越发多了，邀请他的宴请帖更是雪片般飞来，甚至有人直接拿着材料想求他炼一炉丹。

    柳清欢一贯过得清静，如今每天除了迎来送往，便没有一点空闲时间，简直不堪其扰。至于求丹的，除了极少让他感兴趣的丹药，一律不接。

    他的洞府内除了两只灵兽，就只有他和云铮二人，所以什么事都要亲力亲为。云铮在帮忙了几天后，便直接撂挑子不干，跑去观看终于开始的三辉联比。

    柳清欢也干脆挂上有事外出的牌子，躲起来不再见客，只偶尔去如火如荼的瑶光岛观一两场比斗。

    这一日，两人在天玑岛最好的天香楼包下了兰香阁，宴请周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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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四章 宴请周君

    夜色之下，丝竹之声不绝于耳，在一片幽兰暗香浮动之间，一群艳丽妖娆的舞姬随着乐声，在花丛间曼妙起伏。

    这些舞姬都有练气期的修为，此时却只着轻纱薄衫，胴体在月色下若隐若现，身姿舞动间还会带出各色灵花，可谓美色无边。

    东涯遗岛的修士宴请一般都极尽奢华，靡靡之风远胜人间盛景。柳清欢定下的兰香阁便自带这些安排，倒省得他再去费心。

    此时的兰香阁内，除了柳清欢和云铮，还有周君与谢微尘，各自面前都有一张摆满了各种灵食的小几。

    柳清欢也拿出了珍藏多年的竹髓酒，此酒乃文始派竹林山秘制特酿，清冽甘醇，回味悠远。

    周君喝了一口后，连美人也顾不得看了，连呼好酒。

    这些日子以来，柳清欢着意与周君相交，时常一起探讨炼丹上的难题，或以好奇的口吻向周君打听云梦泽的事，如今已算是颇为熟稔。

    四人边喝边闲谈，柳清欢慢慢将话题引到云梦泽。

    周君是真去过云梦泽不少地方，说起来滔滔不绝。

    “文始派你们知道吧？”他搂着两个舞姬醉眼朦胧地道：“云梦泽四大仙门之一。我们上次回来的时候，发现这个门派在东荒之海建了个很大的据点，我们的船差一点就被他们发现了。”

    云铮闻言嘿嘿笑了两声，柳清欢暗暗翻了个白眼，不解地问道：“不是说云梦泽的门派不重视海上事务么，怎地突然建了个据点？”

    “那谁知道呢，大概是终于意识到了海上丰富的资源吧。”

    柳清欢摆出向往的神情：“真想去那边看看啊。对了周道友，不知暗崖什么时候再有船前往云梦泽，可否让我们这些外人顺路搭载一下呢？”

    “柳道友原本是想去云梦泽？我暗崖近来却是没船过去。上次我们回来，正好遇到了空间崩塌，原本的路已经行不通了，现在还在探索新的路。”

    “啊？”柳清欢失望，又问道：“可有眉目？”

    “看来柳小友的确是很迫切想要前往云梦泽啊。”解微尘在旁笑道：“周小友不妨帮个忙。”

    周君目光闪烁了一下，眼中清明，哪里还有半点醉意。他沉呤了一下后才道：“如今说这些都太早了，空间裂缝地带的危险你们也知道，一条新的路想要探索出来，不是那么容易的。”

    他推开那两个舞姬，微倾着身说道：“咱们这里都不是外人，所以我就直说。”

    柳清欢闻言挥了挥手，让所有舞姬全部离开。

    周君这才道：“我暗崖一直以来从没放弃过探索新路，所以之前那条道虽然毁了，但新的路也探索得差不多，如今已经进入加固空间的阶段。”

    暗崖竟然还能加固空间！

    柳清欢难掩震惊之色：“大概还有多久才能通行？”

    周君脸上露出一个模糊的笑：“大概还要几年吧。如今空间裂缝地带的崩塌似乎在加剧，实在是不太好说。”

    云铮好奇地问道：“与其走危险至极的空间裂缝地带，你们为何不建个传送法阵呢？”

    “传送法阵？”周君惊讶道：“跨大陆传送法阵的典籍都已经失传了好几千年了，如今根本没人会啊。”

    “这样……”云铮低头沉思，不再说话。

    柳清欢侧身为周君倒上酒：“周道友，如果我要带两个朋友一起登船的话？”

    周君看他和云铮一眼：“三个人？”

    “对，三个人。”

    “嗯……”周君转着手中的酒杯，好一会儿才说道：“这个代价恐怕会很大！”

    “哦？愿闻其详。”

    “本来若是带你一个上船，以你盟内玄阶炼丹师的身份倒是并不难。但要是外人，可能就需要支付数十万灵石，而且还得上面同意。毕竟我也只是管管丹药方面的事，这种大事还轮不到我做主。”

    见柳清欢沉默不语，周君笑道：“现在说这些还早呢，等通道建好了我再联系你，到时再谈这些问题不迟。嗯，大约还要好几年吧。”

    一场宴席下来，柳清欢颇有收获，回云梦泽之事总算有了眉目。

    比起万妖谷那座不知还在不在的法阵，暗崖的通道反而更实在些，时间上来说，说不定也要快一些。

    从天香楼出来，周君留在了温柔乡里，而柳清欢拱手道：“谢前辈，多谢你这些日子以来的照顾，我铭记于心。”

    说着便深掬下去。

    解微尘呵呵乐道：“你既记着，不如多送点你的竹芯茶和竹髓酒予我，我好这一口。”

    “这有何难，回头我就亲自送您府上去。”柳清欢笑道。

    别了解微尘后，他便和云铮往自己的洞府飞去，路上时没忍住，纳闷地问道：“云铮，你怎么了？从后半段便一直在出神，想什么呢。”

    云铮把玩着手中的扇子，慢悠悠地道：“我是在想……你说我在这边建个跨大陆传送法阵如何？”

    柳清欢瞪着他：“你是说真的？”

    “是啊。从上次将不归墟里那个古传送阵修补好后，我已经将跨大陆传送法阵参得差不多了，现在要是建一个，在建造上面应该没什么问题，只不过材料比较难寻而已。”

    他越说越兴奋：“先在这边建一个，等我回到云梦泽，再在那边建好对应的法阵。这样以后再跑东涯遗岛，便可以直接传送，方便得多了！”

    “你疯了吗？！这样的大阵，耗费的资源难以计数，根本不是你我能承担得起的！”

    “哈哈哈！”云铮得意地大笑，又连忙压低声音：“我已经想到一个法子解决这个问题了，就看对方愿不愿意出资。”

    “咦，你不会是也在打暗崖的主意吧？”

    “当然是啊。暗崖既然花如此大的精力在空间裂缝上，相比建一个传送法阵，不过九牛一毛，应该是没问题的。”

    柳清欢想了想，还真是！

    两人低声商量着，不一会儿就飞到洞府附近。

    柳清欢一抬眼，就见防护阵外有一位女子站在那儿，等看清面容后不由大吃一惊！

    那女子转过身，淡笑道：“柳道友。”

    柳清欢落到她对面：“孙暄？”

    孙暄，飞月楼女修，曾经差一点与周晓青结成双修伴侣。当年周晓青疯狂地引爆法力之晶时，只有六七个人在那场浩劫里活了下来，其中就有孙暄。

    不过后来篷莱螯龟出世，大家各自逃命，谁也顾不上谁。文始派四个修士中，只活了柳清欢与杨云桥二人，但等柳清欢在啸风大陆西角嘴村醒来时，连杨云桥也不知所踪。

    没想到今日会在这里再遇孙暄。

    孙暄容貌一如当年，但周身的气质却比当年更加洒脱轻快，说话也不再刻意的细声细气，显得落落大方地福了一礼：“柳道友，匆匆一别已是十几载，却没想到在这天涯海角之地还有再见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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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五章 夜话

    孙暄的出现，实在出乎柳清欢的意料。

    云铮好奇地打量了孙暄几眼，便自去琢磨建跨大陆传送法阵的事。

    此时夜已渐深，柳清欢将孙暄请入洞府，孙暄笑道：“柳道友，我看你这洞府景色极美，不知我可有幸请你陪我逛逛？”

    柳清欢掩下诧异，作了个请的手势。

    两人顺着花木，漫步走向湖边。今夜月色明亮，映着湖面一片银光。

    只不过气氛却颇有些不尴不尬。当年，两人也只是见过一次，而且还处在对立面，其实跟陌生人也相差无几。

    孙暄一路似在看园中景色，实际却是在出神。柳清欢有些莫名，但也只好陪着，偶尔寒暄两句。

    “今日倒是我唐突了，本该先递个名帖再上门拜访。”好一会儿后，孙暄停在湖边，轻声说道：“柳道友，你是怎么到东涯遗岛的？”

    这可说来话长。不过柳清欢也没准备细说，只是道：“当年我们几人突逢大难，我再醒来时便发现已到此地了。你呢？”

    “我当年在龟背上就昏了过去，醒来时却发现自己挂在悬崖上的一棵树上，卷起的海水一次又一次打在身上……”

    孙暄开始缓缓诉说这些年经历的一些事。

    她当时身受重伤，拼着一口气爬到了悬崖上的一个石洞里，躺了足足一个月才能再动弹，又花了两三年的时间养伤。之后便是在东涯遗岛上四处行走，去过曜日岛，也到过海月宫的地盘。

    “……要不是前些日子偶然看到柳道友于台上和人比试炼丹，我还不知道你也在这里。”

    柳清欢问道：“这些年，你没遇到其他人吗？”

    孙暄望着湖面：“没有。”

    柳清欢试探地问道：“呃，你有没有想过回去云梦泽？”

    却见她轻笑一声，明亮的双眸看着前方却没有焦点，沉默良久才道：“回去干什么呢？再被门派随便配出去和人双修吗？”

    她笑着摇头道：“我再不想当个身不由己的棋子了。在东涯遗岛，我虽没有靠山，虽然什么都要靠自己，但总算活得自由自在。”

    柳清欢不知如何回应。飞月楼和星月宫这两个女修门派，门中的女修的确有一些会被安排与其他门派的修士双修，与凡间的联姻差不多。

    “我们女子修仙，比你们男子更难。有了门派，门派把你当利益交换的棋子送出去，不管你愿不愿意。但没有门派，一个人在外面行走说不定就会引来高阶修士的觊觎，强迫当炉鼎也不罕见。更甚者，女子多情，一不小心坠入情关，一生道行便全毁了。”

    孙暄的语气平淡，脸上平静得看不出一丝情绪，但那深埋在话里的悲哀从其挺直的背影中透了出来：“情之一字，毁了多少女修啊……”

    柳清欢心中震动，眼前浮现出一双温和却坚定的单凤美目，喃喃道：“所以一开始就拒绝，不走进情字，谨守道心吗？”

    孙暄回头端详着他，目光敏锐清亮。柳清欢生出一丝窘迫，低咳一声掩过去。

    “聪明的女子都会如此。世间情爱剐心剔骨，沾了便想，想了便乱，于修行毫无益处。不如不要，不如丢掉。”

    柳清欢忍不住道：“这却有些偏了，多少恩爱的双修眷侣携手相伴，也并未见耽误大道。”

    孙暄发出低低的笑声，似是听到什么好笑之事，掩唇道：“真的吗？”

    她叹了一声，略带寂寥地说道：“你们男人啊，招惹时山盟海誓，过后有几个做到了？做不到当初为啥又要说……”

    这句话说得很莫名，柳清欢只能沉默。交浅言深，是一件十分尴尬的事。

    孙暄显然经历了不少，但是柳清欢不打算探听，也没兴趣探听。

    孙暄显然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转身顺着湖边慢慢走了一段，收拾好情绪后歉意道：“竟不知觉发起了牢骚，抱歉。其实我今日来找你，却是有事相求。”

    柳清欢表示不在意：“请讲。”

    她拿出一只储物袋：“我过些时日要去一处地火山脉，其它都准备好了，却一直寻不到冰魄雪泥丸。那日见你炼丹术高明无比，便收集了材料想请你帮忙炼制一下。我知道我的请求有些突兀，只是如今我也找不到能炼制此丹的炼丹师，实在是没办法了，所以只能厚脸求上门。”

    冰魄雪泥丸服下后，可抵御猛烈的地火之力，于熔岩中游走也不会伤到分毫。

    “此丹我也未炼制过，且没有丹方……”

    孙暄递上一只玉简：“这是丹方，便权作柳道友辛苦炼制的报酬。”

    柳清欢考虑了下，拿过储物袋，只见里面是八、九份材料：“好吧，我且试一试。不过冰魄雪泥丸的炼制难度比星力丹难上许多，炼制一炉大约要一月左右，所以最后成丹有几颗，却是说不准。”

    孙暄喜笑颜开，福礼道：“有一两颗便足够了。柳道友，多谢！”

    送走孙暄，柳清欢又在湖边站了许久，直到东方晨曦微露，才带着一身露气回屋。

    接下来的日子，他一边琢磨冰魄雪泥丸的丹方，偶尔也出门会会友，或与解微尘品茶论道，大多时候都闭门修炼。

    他的修为已有好几年没大的长进，如今还徘徊在筑基后期中阶往高阶的路上。这固然是因为《坐忘长生经》筑基篇难练所至，也是因为他一直没有时间闭关的原因。

    只是如今他却不能安心闭关，要等待周君的消息，也要关注东涯遗岛对于封界战争会做出何种反应。

    云铮自上次宴请周君回来后便常常不见踪影，整天忙忙碌碌。柳清欢只知他通过周君牵线，在与暗崖谈建立跨大陆传送法阵之事。

    定下建阵的事宜已是几个月之后，柳清欢也跟着去了。暗崖、七星盟、北斗宫都各来了一位金丹长老，显得对此事极为重视。

    暗崖原本是不想让七星盟掺进此事，但却不知为何盟内还是知道了。

    七星盟以北斗宫为主，暗崖虽势力很大，却不可能大得过北斗宫。其中的角逐柳清欢不知晓，反正最后此事以整个七星盟为主了。

    不过暗崖也不亏，云铮答应建阵时，允许他们派两个人打下手。

    说是打下手，其实就是观摩偷师。当然，能学到多少，那就只有看那两人悟性如何了。

    至于暗崖背后如何与北斗宫进行利益分配，这些便不关他们的事了。

    云铮私下说道：“呵呵，暗崖原本还想将传送法阵当做只供他们买卖而设，想得倒美！要不是看他们掌握了穿过空间裂缝地带的途径，我一开始就不会找他们。”

    柳清欢恍然大悟：“所以是你把消息泄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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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六章 悠悠岁月

    “那是当然。”云铮得意道：“我准备把对应法阵建在鹰巢城，到时我云梦泽的修士便能通过此阵来往于两块大陆了。以后再去啸风大陆建一个，整个界面就连了起来。东涯遗岛不过是一个跳板，岂能让一个小小的暗崖私自占住法阵。”

    柳清欢不禁佩服得紧，云铮这么早便想到了以后法阵由谁主导之事，不愧是名门之后，对权利的归属有着天生的敏感。

    以云梦泽大陆四大宗门的强势，不管东涯遗岛还是啸风大陆，恐怕都没人能与之抗衡。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他们如今只管负责先将传送法阵建起来。

    相对于啸风大陆长久以来的隔阂，东涯遗岛对云梦泽要亲近许多。即使过去了几万年，这边的修士很多依然把云梦泽当作真正的故乡，所以才会有暗崖不惜耗费巨资也要打通空间裂缝地带的通道，七星盟也对建阵十分热烈，负担起了整个法阵需要的海量资源。

    最后，云铮也加入了七星盟，开始着手寻找建阵的合适地点。

    内海显然不合适，七星盟也考虑到以后此阵会成为两地之间的连接扭带，整个内海是七星盟的核心势力范围，岂能允许云梦泽的人在内海自由地出出入入。

    再者，跨大陆传送法阵动作时声势极大，需要的面积也大，所以最后选择了靠近啸风大陆那一方的外海上一座面积很大的岛屿。

    自此云铮便以极大的热情投入到建阵之上，连修炼都暂时放到了一边。

    一年后，柳清欢将炼出的四颗冰魄雪泥丹交给孙暄，自己留下了两颗，便正式宣布闭关。

    七星盟对闭关的修士除了会保留洞府，每年的供奉因不能完成任务也就暂时停止。不过柳清欢也不在乎那点灵石，他给云铮传了讯，让他在跨大陆传送法阵或者暗崖的通道建好后再叫他出关。

    修炼不知岁月长。

    柳清欢紧闭石门沉浸于修炼之中，外界却是喧闹如昔，并且有巨大的变化正在暗中发生。

    东涯遗岛的三大势力以往争端不断，这几年却突然放下了敌对，齐齐对加防盟内的岛屿感上了兴趣。

    七星盟最核心的七个岛，是曾以大法力改造成北斗七星之状分布，原本便布置了北斗七星阵，如今更是要将外围的一些岛屿包括进来，布成周天星斗大阵。

    曜日岛与海月宫的地图莫不如此。

    暗崖的行事却进行得并不顺利，原本已经快要加固完成的通道却突然遭遇了空间裂缝的又一次崩塌，当场数十个修士丧命。其中不仅有筑基和金丹修士，还殒落了一个元婴修士，可谓损失极为惨重。

    唯一逃出来的是一位修习空脉的元婴修士，他丢弃了肉身，再以秘术送出元婴，才勉强活命。在暗崖将其找到时，只说了两句话，便陷入沉睡。

    那两句话是：空间裂缝地带有大变故，不可再靠近。

    此事引起了三大势力的极大关注，所有位于空间裂缝地带的修士全部被告诫远离，包括当年柳清欢三人曾路过的黑崖岛海底灵石矿。

    云铮在得到此消息后，从正建到关键时刻的传送法阵中跑回了天玑岛，犹豫再三后，终究没去敲柳清欢闭关的石室门。

    空间裂缝地带开始大面积的空间崩塌，同时带来的是周围海域一座座新的海岛出现，几乎已到了每年都会出现一个的频率，而且这个频率还在不断加快。

    另一边，西风门的船在十年后依然没有到来。

    上一次西风门回去的船支，带着暗崖传出的消息回到啸风大陆，封界战争的流言终于在啸风大陆全面传开。

    鹏华真君的清秋谷再一次被各大门派修士踏平，之前一直不肯相信的啸风大陆修仙界，不得不正视封界战争之事。

    还在打架的门派停了手改成吵架，准备打架的息了动手的心，一时整个大陆各种战端迅速平息，连星楼邸报上的八卦都少了很多。

    而这一切，柳清欢全无知觉。

    他已全身心投入到了修炼之中，浑然忘记了时间的流逝。其修为虽然依然涨得慢，但经过漫长的积累，也终于到达了筑基后期顶峰。

    这一日，柳清欢突然从入定中醒来，然后便感觉到石室在剧烈地抖动，一道道细细的裂缝爬上被法术加固过后的墙壁。

    地动？

    柳清欢大惊，伸手一抓，便将墙上的山水图收进了纳戒。同时地上的聚灵石和水生木气阵盘也迅速飞入手中，不到几息便收完了所有东西。

    他从地底冲出来，直接窜到半空。

    整个天玑岛都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大地震颤、房屋垮塌，不少人都飞到了半空中。

    天色黑沉得犹如黄昏，厚重的乌云在天空中快速流动，豆大的雨滴密集地打在地面，一场磅礴大雨将周围的景色都笼罩在一片烟尘迷蒙中。

    “清欢，你终于出来了！”

    云铮也飞了上来，从屋后又飞出一人，却是净觉。

    “净觉，你回来了。”

    净觉高兴地飞到他身边，举着木牌：“柳大哥，你终于出关了。”

    柳清欢纳闷：“我闭关很久了吗？”

    云铮上来给了他一拳：“大哥，你自己闭关多久都不知道吗？已经整整二十年了！”

    “什么！”柳清欢大吃一惊：“竟然这么久！那传送法阵建好了吗，暗崖的通道呢？”

    云铮翻个白眼：“我法阵都建好好几年了……”

    他不经意地往柳清欢身上扫了一下，惊得一个趔趄，原本要说的话立刻忘记，而是叫道：“你你你闭关二十年，怎么修为还没到筑基后期大圆满？”

    柳清欢苦笑：“我的功法特殊……”

    话未说完，就听一旁净觉突然发出一声惊叫！

    柳清欢和云铮齐齐转头，看向他所看的方向。

    此时地动已经停止，很多人已重新落回地面。北斗七星岛上凡人很少，而修士基本不惧地动，所以损伤并不大。

    但是，透过密集的雨幕，远远能看到一道如山一般高的黑影！

    柳清欢骇然地瞪大双眼，那黑影连成一片，一直延伸至两边无尽处，分明是排空倒海一样的水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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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七章 东荒之变！

    那水墙即使还离得挺远，其排空倒海般的气势已压迫过来。

    无数修士都升到了半空中，脸上全是惊骇的表情，更有许多处在外围岛屿的人逃命般往中心处的七个岛屿奔来，到处都是呼嚎乱跑的人。

    乱纷纷之间，几个元婴修士从洞府中冲出来，脸色都极为凝重。

    海啸对于东涯遗岛的修士来说不算少见，但是这般可怕的海啸却是第一次看到！天地的威力比任何法术都要憾人心魂。

    天玑岛外围浮现出厚重的光幕，闪动了几下后，一片星光往四方散去，与邻近的天璇岛和天权岛连接在一起。

    “这是启动了北斗七星阵了。”柳清欢道。

    此时七个岛已连成一线，但星光并未停止，一直往外延伸到周围的小岛上，组成一个庞大无比宛若星空的巨型法阵。

    云铮挑了下眉：“七星盟倒是果决，直接开启了周天星斗大阵。”

    净觉举着木牌一脸担心之色：“这个大阵挡得住吗？那个水墙好高。”

    柳清欢伸出手接了一点雨水，一股咸腥之气：“这不是雨，是海水！”

    此时的海面上波涛汹涌，但在那如山一般高的水墙面前只像是卷起的小浪花。

    七个岛的上空都站满了修士，各式各样的飞行法器在狂风骤雨中闪烁着耀眼的灵光。所有人都神情紧绷，看着海啸似慢实快地搌压而来。

    在越发猛烈的风声中，高高的水墙带着奇异的振动之音终于近了，巨大的阴影遮天蔽日般，狠狠拍到周天星斗大阵的光幕之上！

    随之而来的是轰然巨响，所有人都被震得缩了一下身子，好多人脸色瞬间变白。

    就见顶在最外层的大阵光幕爆发出一片璀璨的星光，狂闪了几息后才稳定下来。

    “呼！”一片惊怕之余的呼气之声，有人高声尖笑道：“吓得我差点尿裤子，哈、哈哈，还好挡住了。”

    轰然巨响还在继续，水墙一波接一波地撞到周天星斗大阵上，溅起大片大片的白色泡沫，分向两方继续前进。

    北斗七星岛便如海中的一块礁石，在恶浪拍击中艰难地撑着。

    “东涯遗岛的其他岛屿怕是要遭受大灾了。”柳清欢感叹道：“外面的岛上还有很多凡人。”

    “唉，海啸来得太忽然了，怕是有些修士都躲不过去。”

    净觉目光低垂，手指数过一颗颗念珠，低声念着经文。

    等着洪峰过去，柳清欢三人才飞到附近一大群修士聚集之处，听得那些人正在议论纷纷。

    “这是什么地方出现了大变故么，又是地动又是海啸的。”

    “目前还没什么消息，发生得太突然了，之前也没什么征兆。这海啸来的速度又快又急，怕是变故才发生不久。”

    “海啸从西边来的，你们谁有兴趣跟我往那边一探？”有人提议道：“说不定又是一座新岛出现了。”

    “什么样的新岛出现会带来如此恐怖的景象？我看还是等盟内的消息吧。”

    众说纷纭。不一会儿，便有一些人飞往西边出阵去，更多人却是选择观望。

    柳清欢低声道：“我们先回去吧。我闭关这么久，对外面的情势已经完全陌生，你们给我说说。”

    三人往回飞，云铮道：“我也是在刚刚才出关。七年前我建好了跨大陆传送法阵后，暗崖的通道因空间裂缝大面积的崩塌而彻底搁浅，啸风大陆的船也一直未来，我便也闭关了。”

    “你修为到大圆满没？准备什么时候冲击结丹？”

    云铮有些郁闷：“总感觉还差那么一点，或许时机还未到吧，我准备再等等，等契机到了再结丹。”

    柳清欢便问净觉：“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这些年收获如何？”

    净觉这些年一直在外行走，经历了不少事，如今佛心通明，目光中带着沉淀之后的睿智与返璞归真，唯一不变的依然是那份纯净清透。他走的是心境修行之路，多年历练，修为也已经到达了明心境后期。

    而外界发生的事，云铮先将前面十三年一一道来，他闭关后净觉便接上，让柳清欢知道了这二十年来发生的一些事。

    空间裂缝地带如今没人敢靠近，其范围也扩大了数倍，几乎快到黑崖岛附近了。所以通过暗崖回云梦泽的路已经被堵死。

    而西风门的船在五年前终于到来了。不过那时云铮已经闭关，净觉得知消息时赶回来，船支已经再次离开，没有赶上。

    柳清欢也没想到自己一闭关就是这么久，如今只能从长计议。

    云铮欲言又止地拍了拍柳清欢的肩，最后只是道：“我出去联系一下周君，看暗崖那边如今什么情况，另外打探一下这次地动海啸的消息。”

    柳清欢点头：“院子里倒了几间屋子，许多墙也裂了，我等下修整一下。”

    云铮出门了，把净觉也带走了，柳清欢叹一口气。

    他知道云铮担心什么，自己担上的那个强制誓约需要两百年内杀掉一个元婴修士，如今已过去了三十年，他连筑基期大圆满都还没修到，速度实在太慢。要是不了解的，大概还以为他在闭关时睡着了。

    但《坐忘长生经》的筑基篇就是如此难修，双丹岂是那般好结的！世上修士千千万，能结双丹的却凤毛麟角，可见难度之高不亚于登天。

    “大概在我结丹之时，怕是连净觉也到了觉他境了吧。”柳清欢自嘲道。但既然选择了走这条路，他也没什么后悔的，尽人事听天命，想那么远反而是自寻烦恼。便将这一切抛开，开始修整在地动中受损的院落。

    不过几天，一个惊人的消息席卷了整个东涯遗岛！

    双峰岛通向黑崖岛的传送法阵外排起了长龙，一个个修士焦急地往前挪步，脸上是按捺不住的兴奋神情，等待着传送。

    而柳清欢三人因先在周君处得到了消息，所以没受等待之苦，已先一步到了黑涯岛。

    只是站在黑涯岛上，他们却根本顾不上看在海啸之中几乎被摧毁了的黑涯岛惨况，而是瞪着远处那高耸入云的庞大影子齐齐傻掉。

    “这这这……”柳清欢好容易才把舌头捋直：“这是一片大陆？！”

    云铮也是一脸难以置信之色，好半天才忍不住咧了咧嘴：“有意思！”

    净觉更是呆呆地瞪着大眼，完全处在震惊之中！

    等三人从呆怔中醒过来，柳清欢也顾不得招摇，直接招出小蹄角兽，大翅一扇，以极速飞往前方。

    离得越近，震憾之感越重，几乎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在虚空中沉睡了三万余年的东荒之地，重新现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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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八章 东荒之地重现

    仿佛将天都切割开来的悬崖高耸入云，根本看不到最顶上的景色。悬崖往两边延伸，一眼望不到尽头，实实在在地说明着这不是一座岛，不是一座山，而是一片真正的大陆！

    悬崖直上直下高仞千丈，无数海水犹如连绵不绝的瀑布一般从崖上飞落而下，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大水声。漫天的水雾缭绕中，一条条七色彩虹悬挂而出，在阳光下闪耀着瑰丽奇景。

    “东荒之地……”柳清欢依然还从没震惊中醒过神来：“这就是曾经的东荒之地吗？”

    云铮啧啧叹道：“没想到我有生之年还能看到东荒之地重现！”

    时间已过去三万余年，当年云梦泽大陆的正魔大战以东荒之地沉陆而告终，大约没想到有一天东荒之地还有重新现世的这一天。

    “走，我们上去看看！”

    柳清欢一拍小蹄角兽，三人往高处飞去。

    云铮抬头望天：“实在是太惊人了，竟然这么高。”

    整个大陆仿佛被硬生生从海里拔出来的一样，断裂的悬崖直入云霄，看不到顶部。

    赶来的修士已然不少，震憾过后便争先恐后地往陆地上飞。想到当年东荒之地上宗门无数，不少人都心头火热，仿佛看到了仙宫遗地在向他们招手。

    “啊！”前方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然后嘎然而止！

    柳清欢心中一凝，望向尖叫传来的方向，却见一个修士背对着他们这边顿在半空中，其前胸后背有一个透光的狭长形空洞，一直拉到腰部的丹田处。

    伤口处如墙壁一般光滑平整，看不到一丝血迹，却能看到鲜红的各种内脏。

    这一变故之突然，所有人一时竟没反应过来，就见那修士身形一软，直直从空中向下坠去，掉落到海面后溅起一片水花，血水这时才弥散开来。

    有人高声喊道：“谁杀的他，他怎么死的？”

    前方有一人转过头来，脸上是极度恐惧后的木然：“空间裂缝。”

    话音刚落，那人从腰部位置突然断成两截，切口依然十分平整。

    所有人都惊得停了下来，就见他仿佛生锈了一般低下头，正好看到自己的双腿往下方掉落……

    人群瞬间乱作一团，原本往陆上飞的人如见了鬼一般齐齐后退。

    柳清欢向云铮和净觉说了一声，三人从小蹄角兽宽大的背上飞起来。

    初一自己飞回了灵兽袋，他摸了下纳戒，放出残破的破罡金莲的莲瓣：“看来附近有游走的空间裂缝存在，我们小心点。”

    静觉拉拉柳清欢，指了指前方的瀑布。

    在湍急的水流之中，里面却有一面如镜子大小的空洞，从上面落下的海水在掉入这个洞后，再也没流出来。

    再细看，就会发现悬崖附近有不少这样细小的空间裂缝，有的静止不动，有的却或快或慢的飘来飘去，看得人心头发寒。

    比起那些一目了然的大裂缝，这些小的更加诡秘和难以发现，简直让人防不甚防。

    “幸亏我们离得远。”云铮后怕道：“空间裂缝可不管你有多少层防护罩，又有多厉害的法器，吃起人来可是连骨头都不带吐的。”

    净觉问道：“难道就没什么东西可以……嗯，消灭掉空间裂缝吗？”

    “有啊！等你化神之后，掌握了规则之力，应该就可以了。”

    “……”

    三人退得远一些后，再次往上方飞去。

    飞了一阵，柳清欢突然停下：“云铮、净觉。”

    “怎么？”云铮飞过来。

    柳清欢示意他们跟着自己，移动了一下方位，指着悬崖上一块突出的山石：“看那里，是不是有一道门？”

    那块山石体积庞大，突出的地方倾成一个斜面，开成了一片阴影。而就在这片阴影中，一个四四方方的洞口不为人注意的存在着。

    云铮摸着下巴沉吟道：“是很像，不过你看那周围。”

    他指了指斜面入口处：“那里有一道狭长的空间裂缝，将进入的路全部堵死了。还有我们靠近过去这一路，很多细小的空间裂缝，根本穿不过去。”

    柳清欢点头，颇有些遗憾：“那门并不十分隐蔽，我们能发现，别人自然也能发现，不过大概都是被空间裂缝所阻，没人敢过去。”

    “我们还是先往上看看情况，回头再说。”云铮道：“东荒之地在虚空中这么久，我现在很是好奇上面的情况。”

    三人不再停留，继续往上飞。

    悬崖顶部才是大陆的地面，不过让人失望的是，一眼望去只看到灰色的山脉绵延起伏，大地荒芜死寂，没有半分生气。

    更多的空间裂缝存在于大陆各处，让人望而却步。

    围在这里的人不少，大家都不敢动。

    “真是晦气！到嘴的肥肉吃不了，这不是要气死人吗？”

    “气死也比横死好！我可不想被空间裂缝切成两半。”

    不过也有艺高人胆大的，一位金丹修士风风火火赶来，目不斜视地从一众低阶修士身边路过，直接冲向大陆。

    就见他在空间裂缝之中快速穿梭，身形如风，引起一片惊呼。

    “果然还是我们修为不到吗？”有人哀叹。

    云铮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一弹指：“这人会回来的。”

    柳清欢抬眼扫去，果见一道空间裂缝突然出现，仿佛长了眼睛一般往那位金丹修士身上扑去。

    那人突然身形一摇，化作一道青影，险之又险地避过了那道裂缝，却突然一僵，右手臂无声无息地掉了下来。

    他面色大变，在右肩上连点数指，不敢在原地停留。又艰难地往前行进了一段距离，其衣衫少了半截，腰侧也被拉出一道血口，显得狼狈无比。

    又有两位金丹修士赶来，一眼便看到那人，其中一人喊道：“叶道友，快退出来，硬闯不得！”

    那人却连头也不回，高声回道：“哈哈哈，这小小的阻碍怎能挡住我！你们就继续在外面等着吧，等我去把宝山搬空，你们再……”

    话音未完，便突然消声……

    一时间，所有人都噤若寒蝉，没人再敢往里进。

    云铮无辜地摊摊手，小声道：“这人也太轴了，要是退出来完全不会身死。”

    柳清欢看向另一边：“我看到周君了，过去打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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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九章 准备启程

    柳清欢三人找过去时，周君正与身边的几人低声交谈。看到他们，周君又说了几句，挥手与那几人告别，迎上来道：“柳道友、云道友，你们可有什么收获？”

    柳清欢答道：“这里的空间裂缝如此多，就是有什么发现也靠近不了。周道友，看你满面喜色，莫非有什么好事？”

    周君哈哈大笑，浑身的肉都在抖颤：“你们来得正好，我刚刚收到一个好消息。走，我们找个地方详谈。”

    几人往黑崖岛飞去，周君在路上便忍不住透露道：“我们暗崖已经发现了一条前往云梦泽的路！”

    “什么？这么快！”云铮惊讶：“这才几天而已。”

    周君自得地一笑：“这就是先机。无数人把目光集中在重现的东荒之地时，我们就已经开始探索通过的路。不过能这么快我也挺意外，因为东荒之地的出现，空间裂缝地带已经被抹平得差不多了，大的裂缝基本已经没有，那些小的也多半集中在大陆周围。”

    他指向南方：“顺着悬崖往南走，一直到东荒之地尽头，那边的海域基本已经打通。只要再探一探，前往云梦泽的路就能确定下来。”

    这真是峰回路转，原本以为被堵死的路，竟然突然通了，让柳清欢和云铮都十分意外和惊喜。

    “这么说，我们自己从那边走也是可以通过的？”柳清欢目光灼灼的问道。

    “哈哈，你要是不怕累死，也是可以的。要知道便是法船，要跑到云梦泽也要在海上走大半年呢。所以我还是建议你们跟船走，一是快，二是安全。那一路上虽然没有大的空间裂缝，但小的应该还是不少。”

    “这倒是，那你们的船什么时候出发？”

    周君笑道：“我正想与你二……呃，三位道友说，我几日后便会动身前往南边，过去看看那边的情况，你们可要与我同行？”

    三人自然乐意之至，柳清欢介绍道：“这是净觉禅师，将与我们一起前往云梦泽，还请周道友多多关照。”

    周君十分忙碌，几人一路聊着飞到黑崖岛，他便匆匆忙忙告辞，并约定几日后再见。

    如今黑崖岛已经人满为患，加上海啸之后，房屋倒塌了大半，所以三人也没去找客栈，直接找了处僻静地建起法阵。

    之前压抑的喜悦这时才在柳清欢身上全部爆发出来，他沉浸在终于能回云梦泽的兴奋中，一个人坐在原地嘿嘿傻乐了半天，才发现净觉坐他面前一直看着他。

    “柳大哥，你很高兴。”

    云铮手中拿着一张纸写写画画，随口道：“别理他，他已经乐傻了。”

    柳清欢往后倒在草地上，说道：“回头我带你去我的门派，文始派内奇峰异景犹如仙山，到时你可以住在我的紫竹小院里……”

    三十多年过去，他终于要回到云梦泽了，如同一个归乡心切的游子般，一边回忆一边和净觉说着文始派的种种。

    也不知师父如今怎么样了，两个师兄是否还安好。而自己在文始派的那些朋友这些年又有何种际遇，想想便有些迫不及待。

    一会儿，云铮拿着纸过来：“别乐了，我们离开这里，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回来，所以接下来几天有我们忙的。”

    柳清欢接过纸一目十行，发现基本都是东崖遗岛上一些特有的灵材。

    “你自己也想想，有什么要买的东西。黑崖岛现在聚集了无数修士，到时肯定会有交易会之类的。”

    所以直到与周君约好见面的前一刻，柳清欢一直在东奔四走，名单上的东西也才买得七七八八，有些东西因时间仓促而没有寻到。

    周君约的地方并不在黑崖岛附近，而是往南半天的路程处。三人赶到时，只见海面上停泊着一艘闪着淡蓝色灵光的巨大法船，船头刻有暗崖的标志。

    上船时，云铮问道：“这就是我们之后前往云梦泽的行船？”

    “不是，这船太大了，通过空间裂缝地带时多有不便。”周君道：“我们之后要坐的法船都是暗崖经过特殊炼制的，比这船可好得多，到时你们看到就知道了。”

    此时船上已经有不少人，不仅有暗崖的人，也有七星盟内的，甚至还看到几个散修，周君介绍说这些有些人也是要跟着一起前往云梦泽的。

    三人往船舱内走，柳清欢问道：“对了周道友，我们的船资如何收取？”

    周君哈哈一笑：“这个你们不用担心。你是盟内的玄阶炼丹师，之前还拿出了不少珍贵的丹药交给我暗崖拍卖。而云道友更是为盟内建好了跨大陆传送法阵，这另一边的法阵到时还要靠他呢，我们哪敢收你们的船资。再者说，因着此次算是探路，到时可能还需要你等在路上帮忙。”

    “这个好说。”柳清欢拱手道：“周道友，多谢！”

    “谢什么谢！”周君状似不满地说道：“算起来，要不是认识你和云道友，我如今在盟内的地位也不会升得这么快，要谢也是我谢你们。”

    “那还不好办？给你个谢的机会。”云铮拿出一只玉简：“这上面有我们需要的一些东西，但一时没有寻到。我知道周道友你神通广大，这船上肯定有人带着东西准备往云梦泽售卖，不如帮忙牵个线如何？”

    周君夸张地笑了几声，点点云铮，极爽快地应承下来。

    他们与周君算是以利益为基础扭结起来的关系，这种关系脆弱得仿佛随时就能断掉，但同时也十分牢固，而且维系起来要比情谊简单许多。

    闲话少叙，法船又等了半天，上了几个人后，终于开动。

    顺着高耸而曲折的悬崖，法船以极快的速度往南疾驰，花了一个多月才终于到达尽头。

    重出的东荒之地面积虽大，也只是相较于东涯遗岛来说。曾经完整的东荒之地大约跟云梦泽熔火之地差不多大小，以法船之速，如何也不可能一个多月便能到达大陆的一端。

    目前看来，东荒之地应是分裂成了数块，这一块的面积大概又小了一半之多。

    法船又往南走了几天，海面上出现一座小岛。

    说是小岛，其实只是一片微微露出水面的礁石。不过很快，礁石上出现了一个洞口，一个修士飞了出来。

    暗崖之所以会如此快得到消息，便是因为他们在海上各处都建有不少据点，行动力极强。

    一番交接之后，一位元婴修士从礁石下面飞上来，面容严肃古板，一言不发地抬手放出又一只法船。

    相比柳清欢他们乘坐的法船，这船除了顶上开了个门外，犹如一只鸡蛋般浑圆一体，根本不像只船，而且也只有一艘普通船支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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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章 千页山

    柳清欢三人随着人群上船后，发现这艘圆不隆冬的法船竟是难得一见的空间法宝，内部十分宽敞。而且从里往外看，船壁竟是半透明的。

    柳清欢轻轻敲了敲，对云铮和净觉说道：“这船的船壳极为厚重，应该是经过特殊炼制，而且还加了空晶石精粉，若是遇到小的空间裂缝也不足为惧。暗崖真是大手笔！”

    净觉好奇地贴在船壁上往外看，云铮拣了靠边的一张坐椅坐下：“暗崖的效率也让人刮目相看，短短一个月内就确定了航路。”

    又感叹道：“终于能回去了，想想这之间生出的这多波折，不容易啊。”

    柳清欢看向船外一望无垠的大海，心中也生起一丝感慨。

    走过啸风大陆，走过东涯遗岛，在临别之际，倒生出了些不舍。

    当年与他同在篷莱螯龟背上的几人，除了孙暄，其他人都不见踪影，也不知还活着没有。

    孙暄自上次一别，也是再无联系。他本还准备给她发个传讯符，但想到对方曾说过不愿再回云梦泽，最终还是作罢。

    船身微微震动了一下，一片流光从表面划过，便见浪花翻涌，缓缓往西边行去。

    从船舷右侧看过去，能远远看到东荒之地庞大的黑色边界，仿佛指引着前行的方向。随着船速越来越快，东涯遗岛被远远抛在了身后。

    周君于百忙之中抽空过来说了几句话，并给了他们三块令牌：“这是分给你们的舱房。”

    又对云铮道：“云道友，你且跟我来一下，关于跨大陆传送法阵之事，盟内有几位真人想见见你。”

    云铮挑了挑眉，随他去了。

    柳清欢和净觉在这个顶部的大厅中又呆了一会儿，便回了底下的船舱。

    此去一路无话，船行亦十分平稳。只不过为了躲避空间裂缝，船速只是适中，而且时而在海面，时而又钻进海底，有时还会飞上天空。

    柳清欢因心情难以平静，便没有修炼，每日里不过是与云铮、净觉喝茶闲聊，或站在船舷边，遥望一侧的东荒之地。

    然后在一次法船又于空中航行时，他看到了千页山脉！

    东有千页山、西有云梦泽。这两处都曾经是修仙圣地，只不过云梦泽后来沦为封界战争的殇怀之地，而千页山随着东荒之地一起沉陆。

    大地如同被天道之手梳理而过的留痕，形成了一条条孤高如页的山脉，隔着深深的峡谷整齐的排列成行，蜿蜒如巨龙的脊背，波澜壮阔、鬼斧神工。

    千页山的出现引起了船上一片哗然，许多人都贴在船壁上，痴迷着看着那曾经的圣地。

    “看那里，那座山上有好多宫殿！”有人兴奋地大叫道。

    也有人十分向往：“这要是能上去就好了。这都是曾经的仙宗啊，肯定留下了不少宝物。”

    “可算了吧，看到那些空间裂缝没？隔得这么远都能看到，说明那些裂缝十分巨大。”

    这时船身突然猛地一震，然后剧烈地摇晃起来。

    许多人猝不及防之下，差点摔到地上，惊叫声响起一片。

    “怎么回事？”

    “啊，我们撞到什么东西了吗？”

    柳清欢牢牢站在地上，神情一凛，示意云铮看千页山上空。

    一道仿佛千页山脉一般狭长的空间裂缝就大大咧咧地横亘在那里，中间鼓凸，里面有流云一般的漩涡卷曲不休，恰恰如一只冰冷而又不详的眼睛。

    云铮吓了一跳：“这道空间裂缝生得如此模样，不怕被雷劈吗？”

    船身又摇晃了片刻，只听嗡嗡之声传来，法船外面爆发出一片灵光，速度陡然加快向前飞去，重新变得平稳。

    一会儿，周君出现，安抚地道：“大家稍安毋躁，出现了一点儿小意外而已。”

    柳清欢三人走到周君旁边，小声问道：“刚刚是怎么回事？”

    周君向他们使了个眼色，带着他们来到一处没人的角落，打出一道隔音罩：“你们看到那道诡异的空间裂缝了吧，刚刚有罡风从那边传来，船身才会那般摇晃。”

    云铮笑道：“这东荒之地也是，这么大一块肥肉摆了出来，却不许别人来啃。”

    周君也道：“可不是！不过，我听崇光真君说，这些空间裂缝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弥合……”

    他发出一连串意味深长的笑声，柳清欢和云铮都意会地点了点头。

    “崇光真君就是我们船上那位元婴前辈？”

    周君道：“是的，这话你们不要外传，我也是无意中听两个金丹修士说起，说是不出十年，大部分空间裂缝都会弥合。哈哈，到时我们就可以上东荒大陆上去探宝了！”

    几人正说得高兴，却听得又一片惊叫声传来。

    “嘿！你说这些人整天咋咋呼呼的，我就看不上！”周君不满地嚷道，扭动着粗短的脖子回头看去，然后也“啊”地叫了一声！

    呯！呯！呯！

    仿佛震天的雷音，巨大的脚步声从远处的东荒之地上传来，一个仿佛山岳一般的巨兽出现在众修士的视线之中。

    柳清欢觉得自己眼珠子都掉了下来：“不是吧，这什么鬼东西……”

    那巨兽浑身古铜色泽，一块块如岩石的块垒组成了其粗壮无比的四肢，跟当初出现在鹰巢城外的地蛮兽颇有几分相似，只不过却比地蛮兽又大了数倍。

    更惊人的是，那只巨兽此时一边发出响彻云霄的咆哮，一边挥舞着双手往前狂奔，竟然在逃命！

    仿佛虚空突然开裂一般，一道青色的雷电从头而降，正正劈在巨兽的脑袋上。

    巨兽头上升腾起一片青烟，在雷电中哆嗦了两下，却仿佛没事一般，抱着头继续狂奔。

    这时，却见一道细细的白光突然出现。天空仿佛瞬间黑沉下来，空中原本快速流卷的风云突然停顿，因巨兽的跑动而抖颤的大地也突然僵住，四野变得如同死域一般静止。

    法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下了，但是船上的人都仿佛被点了穴一般，连心跳都已停止。

    万物凝固！

    而一瞬之后，随着那道白光划出半月形优美的轨迹，所有一切才猛地活了过来，而且时间仿佛骤然加快了脚步，柳清欢只觉自己的心已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白光游丝一般从巨兽身上划过，奔逃的巨兽脚还在往前跑，身体却已斜着分成了好几段！

    一位筑基女修脸色惨白，抖着手指着前方：“那里、那里有一个人……”

    柳清欢只一眼，便差一点直接跪到地上！

    离得远，他虽然看不清那负手而立之人的样貌，但是其身上的衣物样式他却极为熟悉，那是文始派的门派服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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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一章 身份暴露

    远处那人一击便杀了只擎天巨兽，让船舱内所有人都既敬畏又兴奋。

    一阵寂静之后，嗡嗡的声音仿佛开了闸的洪水一般响起。

    “那人是化神大修士吗？”

    “肯定是的，不然他怎么会完全不惧空间裂缝。”

    “啊，我竟然见到一个化神大修士，我一定是在做梦！”

    而在大厅一角，周君奇异地看着扶着船壁的柳清欢：“柳道友，你怎么？”

    云铮自然也认得那人身上的文始派门派服饰，却嘿嘿笑道：“没事，他没见过化神，太激动了而已。”

    “啊，那位前辈往我们这边来了！”有人惊叫道。

    这时，通往下层船舱的舷梯口人影一闪，崇光真君带着几个金丹修士出现在大厅里，没作停留就飞出船去。

    一抬头，就见一位中年道人已经站在船外不远，崇光真君连忙恭敬地行大礼：“七星盟于智拜见文始派道尊前辈！”

    后面几位金丹修士连头也不敢抬，都跟着拜了下去。

    中年道人挥了挥手：“你这小辈见识还行，竟然知道我是文始派的。”

    “文始派之名传遍四海八荒，晚辈虽偏居东涯遗岛，但也曾去文始山脉游历过一段时日。”

    中年道人随意挥挥手，头往船那边一偏，声如洪钟地喊道：“莫非还要我进去请你！”

    崇光真君与一众金丹修士都为之一惊，不由自主地回头望向身后的法船。

    “喊你呢。”云铮幸灾乐祸地道。

    柳清欢有一种躲着长辈却又被抓包的感觉，他整了整衣服，在一众修士惊诧莫名的目光中飞出法船，拜道：“拜见太尊！”

    崇光真君全身一震！

    修仙界对化神大修士都称为道尊，而太尊这个称呼，只有其门下弟子才能叫。

    他们七星盟的船上竟然有一位文始派的修士！

    他目光悄悄往旁边一撇，就发现其他几位金丹修士都是一副震惊之色。

    柳清欢俯着身，也不敢起来。他也没想到当年只是在断渊死地上匆匆见过一面，空无太尊就记住了他。

    没错，这中年道人便是文始派的化神大修士之一，空无太尊。

    东荒之地上如今空间裂缝众多，也只有修习《虚空造化宝典》的空无太尊能如此游刃有余的来去自如。

    空无太尊上下打量他一眼，柳清欢只觉自己所有秘密都被对方一眼看穿了。

    “你这猴儿胆壮得很。”空无太尊意味深长地道：“起来吧。嗯，这一身法力倒也不是不可能……”

    化神修士法眼通天，一眼就看穿柳清欢走的是结双丹的路子。

    柳清欢站起来，生怕空无太尊说破，连忙道：“太尊，您这是在探查东荒之地吗？”

    空无太尊看他一眼，便转身面向崇光真君：“这法船是何人炼制？”

    崇光真君上前答道：“是晚辈我炼制的，多有纰漏，还请前辈指点。”

    “嗯，倒是有了几分火候。”空无太尊点头道：“就是太丑了！你这炼的什么鬼样子，炼出个蛋？不知道美丑为何物吗！”

    崇光真君额上渗出豆大的汗珠：“是是是，晚辈回去后一定多多改进。”

    柳清欢汗颜：太尊，别人家的东西你就不要管那么多了吧……

    传说空无太尊年轻时性烈如火，也曾惹下过不少宗案，柳清欢真怕他一巴掌把法船拍成个饼，不由乞求地望着他。

    空无太尊哼了一声：“既然你们的法船载了我门下弟子，我做长辈的便送你们一点回礼吧。”

    说着伸手一指，其指尖射出一道白色光芒，绕着浑圆一体的法船爆发出璀璨的七彩之光。

    这是要当场炼制吗？

    柳清欢只觉冷汗透背，很想提醒法船内还有很多修士。但想想空无太尊隔着法船都能一眼认出他，又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事呢？那么直接炼制应该不碍事。

    几息之后，光芒散去，焕然一新的法船重新出现：船两端微微翘起，中间依然为圆形，却多了许多玄奥无比的纹路，形似一只元宝。整只船流光溢彩、造型优美，比之前要好看得多。

    “啧啧，也只能算是勉强可看。”空无太尊收回了手。

    崇光真君激动地扑通跪了下去：“多谢道尊前辈！”

    其他金丹修士也跟着跪下，柳清欢摸摸鼻子，避到了空无太尊身后。

    空无太尊叫他们起来，然后转身：“你那只小兽呢，拿出来我看看。”

    柳清欢忙将初一招出来。

    初一一头扎进柳清欢怀里，身体抖个不停，却还悄悄摸摸地偷看空无太尊。

    空无太尊抓住它一边的翅膀提起来，瞪眼骂道：“又是只偷懒的猴儿！不好好修炼，跟你这主人一样，竟然这么多年还是二阶，枉费大衍那只扁毛畜生的血脉！”

    初一扑腾了两下，被骂得也忘记害怕了，委屈地抱住空无太尊的手指，一双清澈的大眼睛蓄满泪水。

    “还敢抵赖？我有说错吗！”空无太尊训道，一抖手，将初一丢到柳清欢身上：“下次再让我遇到你们两个要是修为还没长进，就把你们关到蚀日谷一百年！”

    蚀日谷是文始派专门用来处罚犯错门人的地方，柳清欢抖了抖，连连应是。

    “好了，如今门派内事务众多，你不要再在外面闲晃，赶紧回门。”空无太尊拍拍手，转身就走。

    “是！”柳清欢俯身行礼：“恭送太尊！”

    空无太尊身形一闪，眨眼便消失在天边，声音却还在柳清欢等人耳边回响：“东荒之海上有我门新建的据点，你再往前去一个月，应该能遇到门中其他人，自己问路。给李遥清带话，东荒之地的空间裂缝十年内弥合大半，让他准备好物资，给我把千页山围起来！”

    柳清欢直起身，拍了一下初一的脑袋，将它收进灵兽袋。

    说起来自己的两只灵兽真是过得比一般的修士还安逸，在他闭关的二十年里，洞府就交给了小黑打理，还吩咐它要督管初一的修炼。

    两个家伙倒好，一没人管便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他是因为心法难练才会修为进境慢，这两家伙纯粹是因为懒，如今才勉强升到二阶顶峰！

    回头是要好好修理一下它们，几年内要是升不到三阶，便都烤来吃了算了。

    大概是感应到了柳清欢的想法，小黑和初一在灵兽袋里抱头痛哭，发誓以后会好好修炼。

    柳清欢直接切断与两只灵兽的联系，回身看向崇光真君等人，发现他们都一副若有所悟的表情。

    崇光真君回神，对柳清欢笑道：“原来小友乃文始派高徒，真是失敬。”

    柳清欢连忙行礼：“还望各位前辈见谅，我独身一人在外行走，不好张扬身份，所以并非有意欺瞒，当初加入七星盟也是真心实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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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二章 回家

    崇光真君不在意地点点头，目光投向变了模样的法船上，眸中流露出一丝狂热。

    一位七星盟金丹修士上前，热情地道：“文始派是我们这个界面都数一数二的大宗门，我七星盟不过是偏居一隅的小门派，小友能加入盟内我看倒是好事一桩呢。”

    其他人也道：“是啊，以后还请小友回门后，多多为我七星盟美言两句。如今东荒之地出现，将东涯遗岛和云梦泽之间的空间阻隔打通，以后我们两地来往的机会便会多了很多。”

    “要是能互通商贸或结盟就更好了。”说话之人是暗崖的一位金丹修士，脑子转得极快：“文始派和七星盟，一东一西，正是极好。”

    柳清欢嗯嗯点头：“好的，这些事我回门后会报给门派。不过我也只是一个低阶修士，门中如何决定我却不知道了。”

    众人说着，落到了法船上。如今法船终于有了甲板，原本开在顶部的门也变了位置，改在了正常的地方。

    崇光真君已经狂热地去研究船上那些新出现的符文，门内其他修士都走了出来，都惊奇不已的到处寻摸。

    法船不久后便重新上路，柳清欢好容易从一众修士中脱出身来，就被周君拉到了一个单独的舱房。

    柳清欢举手投降：“我坦白，我的确是云梦泽大陆的修士，也的确是文始派弟子，加入七星盟纯属偶然，要怪就怪解微尘。”

    周君哼哼两声，精明的目光直接落在云铮身上。

    云铮翻个白眼：“我也坦白，我也是云梦泽的人，至于门派嘛，嘿嘿，我是紫微剑阁的人。”

    周君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紫微剑阁！四大顶级宗门！”

    他又看向净觉，净觉摸了摸光头，举起木牌：“我不是云梦泽的人。”

    周君舒出一口气：“还好还……”

    他一噎，就见木牌上又现出几行字：“我也不是东涯遗岛的人，我来自啸风大陆，无门无派。”

    周君挥挥手：“好吧好吧，你！”他一指柳清欢：“当年还诳我说云梦泽的事，是不是一直在心里笑话我！”

    柳清欢连忙陪笑：“怎么会呢，其实你还是知道得挺多的……”

    接下来，周君以极大的热情向柳云二人打听四大门派的事，并表示自己心灵受到了巨大的创伤，需要美酒美食才能好起来。

    之后的行程一帆风顺，只不过柳清欢再不敢去上面的大厅，只要他一出现便会被其他人围住说个不停，实在让他有些吃不消。

    不过该谈的一些事还是要谈的。因周君与他们熟悉，而且修为相当，所以便被委任来与柳清欢详谈以后合作事宜。

    但柳清欢以多年不在门派为由，将事先搁置了起来，只承诺回去后定会禀报门派。

    法船又走了近一月，果然远远看到了东荒之地的尽头。

    还未飞到，便见几个人影从天边飞过来，都身着文始派的黑色门派服饰。

    柳清欢飞了出去，却见当头一人却是认得，竹林山的弟子卓海平。

    当年柳清欢进门时便是这位卓师兄带着去往竹林山的，平日里还算有些交情。

    不过卓海平显然在修练上遇到了瓶颈，多年来修为一直卡在了筑期大圆满，未能结丹。他看到柳清欢从法船中飞出来不由吃了一惊：“柳师弟！”

    柳清欢笑着行礼：“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遇到卓师兄，多年不见，师兄可安好？”

    卓海平惊讶之余更是高兴：“是很多年不见了呢，你当年失踪曾引起了轩然大波，回来就好！这下明阳子长老和山主该放心了。”

    柳清欢又与其他文始派弟子一一见礼，又介绍跟出来的云铮、净觉：“这是紫微剑阁的云铮，这是净觉禅师。”

    又特意介绍周君：“这位是东涯遗岛七星盟的周君周道友。我之前因意外流落到海那边，这是便是搭的七星盟的船回来的。”

    卓海平暗暗打量周君，打了个招呼：“走，我们先回蓝沙岛。”

    周君笑道：“不知远不远？若是远的话，我们便坐法船过去，也快些。”

    卓海平想了想，便向身后的几位文始派弟子低语了几句，自己一人跟着周君和柳清欢上了船。

    法船便往卓海平指的方向疾驰而去。

    路上，卓海平为柳清欢介绍最近的形势。

    东荒之地重现之事，如今已经传遍了整个云梦泽大陆，许多门派和修士都加紧赶来。

    不过云梦泽一向不重视海上，加上从东海之滨到达东荒之地，中间隔着茫茫大海，可不是一日两日能飞到，所以现在赶到这里的修士还不多。

    但文始派这些年来却越来越重视海上利益，已经在海上建立了不少小据点。其他三大门派见此，自是不肯落后，纷纷在海上开辟起自己的地盘。

    不过以地理位置来看，少阳派和隐仙派地处内陆，紫微剑阁在南方，所以远不如东海之滨的文始派便利。

    卓海平道：“云道友，你们门派在蓝沙岛也有据点。”

    云铮惊喜道：“我们门派也来人了？”

    蓝沙岛是东荒大陆出现后，四大门派就近新建的一个据点，离此并不远，法船在行了两个时辰后便驶进了一片蓝色的港湾。

    柳清欢在船上时便将法船上的情况告诉了卓海平，卓海平先发出了传讯符。所以他们的船刚停下，文始派的玉净真人和几位筑基修士也赶到了码头。

    崇光真君从船舱里出来，身后跟着七星盟的几个金丹修士。

    柳清欢和卓海平连忙跟上，为双方介绍。

    玉净真人是文始派海上事务的主事，虽只是金丹修士，但其身份摆在那儿，所以崇光真君也很客气。

    不过崇光真君显然不是擅长与人打交道的人，只客套了几句便去收法船，让七星盟另外几个金丹修士与玉净真人交谈。

    双方寒暄一番，玉净真人便引着众人往文始派的据点走去。

    其他人自也很是兴奋，都兴冲冲地跟了上去。

    云铮拉住柳清欢：“我也很久没回门派和家族了，要回去报到，就不跟你过去了。”

    “好，我也不打算在这里久呆，之后也会回门派。”柳清欢道，看向小和尚：“净觉是跟我去文始派还是跟着云铮？”

    净觉为难地挠挠头，云铮直接为他作决定：“他就跟我走吧，我当年说要请他去云城世家做客的。”

    又拿出一块阵盘和一把阵旗：“这是当年你给我的那块八卦阵盘，已经修复好了，操纵方法我都记在了玉简里。”

    “咦？”柳清欢有些惊讶：“你还真给修复出来了啊！”

    这块八卦阵盘得自上古仙府，当初丢给云铮也只是给他玩而已。

    “这套法阵是极好的守阵，以我的能力也只是勉强凑齐了一套阵旗，算不得完美，等我回头研究透彻了再给你制一套出来。”

    柳清欢嗯了一声：“你若闭关冲击金丹，记得传讯跟我说一声。”

    之后净觉又与柳清欢道别，并约定等东荒大地开了后再聚。

    柳清欢在蓝沙岛上只停留了一天，七星盟的事如今也不用他再牵线，自有七星盟的金丹修士去与玉净真人商量。

    他只与周君道了一下别，便跟着船支到了文始派另一个据点龟背岛。

    龟背岛是文始派经营多年的一个岛屿，柳清欢来此是因为上面建有一个传送法阵，能直接传回文始派内。

    海上与陆地不同，各地之间距离都离得很远，没有传送法阵光用船的话，会很耽误时间。

    文始派虽然没有云铮，但其深厚的底蕴决定着很多事只看想不想做，而不是会不会做，所以架设一个传送法阵并不是难事。

    他心中止不住的雀跃，想到马上就能回到文始派便激动不已，所以到了龟背岛后根本没做停留，直接找到了传送法阵所在。

    一阵白光过后，柳清欢从大殿中走出来，发现自己已经身处不死峰的太一殿前，眼前是多年不见、却依然熟悉无比的九座顶天立地的巨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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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三章 师徒再见

    文始派内依然是悠然而又繁忙的景象，?an  en ???．?ｒ?ａ?ｎ??ｅ?ｎ?`ｏ?ｒ ｇ?

    此时正值盛夏，不死峰满山的清秋梧桐都开花了，蓝紫色的大花一串又一串，随风摇摆中散发着清新淡雅的花香。

    柳清欢站在山边深吸一口气，五脏六腑都被这股花香浸透，脸上不由露出笑容。

    他转身，就见几个练气期的小弟子正好路过。

    见他目光落到他们身上，小弟子便上前行礼：“师叔好。”

    他们衣服下摆上绣着几片飘落的竹叶，与柳清欢身上的一样。

    柳清欢笑着点头：“去吧。”

    几个小弟子互相挤眉弄眼，推推搡搡地嘻笑着跑远了。

    大约是因为传往龟背岛的传送法阵建在太一殿一侧的偏殿里，往日宁静的太一殿广场比以往热闹了很多。

    柳清欢又看了一眼，便直接往后山飞去。

    越接近后山，他之前的一点闲适便杳无踪影，心里急切得如猫抓一般。

    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找到了九九烟锁迷仙阵的通行令牌，通过云桥，飞过八十一根擎天封魔柱，进入明阳子的小山。

    才一进阵，柳清欢一边往山上疾奔，一边大喊出声：“师父！”

    当他远远看到站在院落外的明阳子时，眼眶一红，奔过去跪到明阳子的腿前，喉头如被堵住一般，这会儿反倒说不出话来了。

    一只温暖的手落到他头上，明阳子戏谑的声音传来：“这是干啥了，莫非在外面受欺负了不成？”

    柳清欢总算稳住情绪，先恭恭敬敬地嗑了三个响头：“师父在上，不肖弟子柳清欢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明阳子感慨地道，将他拉起来，又仔仔细细打量他。

    明阳子今日身着灰色的家常道袍，脚上汲着木屐，大约是出来得匆忙，手中竟还捻着一枚白色棋子。

    他眼中闪过一丝凝意，自己这小弟子出去多年，竟然修为才到筑基后期，连大圆满都还没到，实在是让他有些吃惊。

    柳清欢心虚地垂下眼，当年他走的时候就已到筑基中期，三十几年来修为涨得这般慢，以正常情况来说实在说不过去。

    好在明阳子并未多问，而是拉着柳清欢的手拍了拍，笑道：“高了，也瘦了。嗯，快与你师兄们见礼吧。”

    柳清欢这才注意到自己的两个师兄就在不远处，不由有些赧然，连忙走上去行礼：“大师兄、二师兄！”

    两人回了礼，师徒四人便回身走回院落。

    左枝山抱着手调笑道：“小师弟，你可算回来了，再不回来我们都要被师父赶出去找你了。”

    左枝山依然还是老样子，稽越却显得越发不羁与狂放，一头墨发只简单束了下，脚上和明阳子一样踩着木屐，上来攀着柳清欢的肩，此时一脸沉痛地叹道：“是啊，以前我是师父最疼爱的弟子，自从小师弟进门，我便只能每天端茶递水干些粗活，唉太可怜了！”

    柳清欢嘿嘿笑了两声，走在前面的明阳子回头瞪眼道：“你们莫不是当为师人老耳聋了，竟敢在背后这么大声的编排为师！”

    稽越做出一副严肃的样子：“师父，您听错了，我刚刚说的是能为您端茶递水是弟子的福份。”

    明阳子哼哼两声，背着手走到堂屋。

    柳清欢有种回了家的满足，和两位师兄闲聊着也进了堂屋。

    明阳子坐到上首，拿起茶碗喝了口茶：“把你这些年的经历都说说吧。”

    柳清欢便开始从当年乘船前往彭家岛说起，说到周晓青因心态扭曲丢出两颗法力之晶，将在场数十上百名修士当场炸死，明阳子冷哼一声，重重地放下茶碗。

    然后就是篷莱螯龟出现，带着他到了啸风大陆，进了太南之地，发现太南仙宗遗址及通往九幽地狱的空间裂缝等等。

    他说得很仔细，能说的都说了，包括自己身上的强制誓约，隐瞒的只有《坐忘长生经》和三桑木相关的事。

    明阳子和两位师兄听得很专心，偶尔也会发表一下看法。

    一直说到月上中天，柳清欢才说到东荒之地的重现：“空无太尊让我给掌门带话，说是东荒之地的空间裂缝会在十年内弥合大半，让我们准备好物资，去把千页山围起来。”

    明阳子沉吟道：“东荒之地出现的时机有些蹊跷，千页山……嗯，这事老夫到时会去说。”

    他手里拿着那张归不归交给他的、据说是跨界传遍符的褐皮：“这东西我研究研究，要是没有问题，回头再给你。”

    “好的师父。”柳清欢道。当年他虽然发了道心誓，会在自己元婴之后激发这张传讯符，不能丢失、不能遗失等，但又没说不能给自己师父查验。

    “至于其他事，以后我们再慢慢说，你赶了这么久的路，就先去歇息吧。你的院落还和以前一样，这些年都是你二师兄在帮忙照看。”

    柳清欢站起身来，向稽越道谢：“多谢二师兄。”

    稽越笑道：“院中布有防尘阵，我也只是偶尔打理一下园中的花木。不过要谢我也行，便算你欠我一顿酒吧。”

    柳清欢嘿嘿一笑，拿出一只酒瓮：“还是别欠着了，我这里就为二师兄准备了一坛酒。这是我在东涯遗岛特地为师兄买的千灵醉，此酒以数十种海中的妖兽妖丹所酿，在我们这里算是难得一见，二师兄权当尝尝新意吧。”

    稽越欢喜地一把抓过酒瓮，直接就拍开封泥，浓烈醇馥的酒香立刻飘满整个堂屋。

    他迫不及待地仰头就喝了一口，品味了一番，赞道：“好酒！”

    左枝山在旁边酸酸地道：“小师弟，你光想着你二师兄可不行啊，师父可还看着呢！”

    稽越哈哈笑道：“大师兄，小师弟和我的感情可没说的，就是一个好字！”

    明阳子呵呵乐着，也不说话。

    柳清欢自然不可能只给稽越带东西，他先拿出一只小罐，双手捧着敬着明阳子：“师父，啸风大陆环境恶劣，因常年被罡风所扰，所以生成了很多奇异的物种。在出云州通往罡风州的海上有一处疾风涯，其上有一棵老茶树，也不知生长了多少千年，被称为道茶。”

    柳清欢这一番话，引起了其他三人的极大兴趣，左枝山和稽越都围了过来。

    明阳子打开茶罐，捻出一朵如花骨朵一般的茶果，颜色青翠欲滴，茶叶单薄如蝉翼地紧紧裹着，却能看到上面叶络分明，带着极为玄妙的道意。

    柳清欢不好意思地道：“这道茶在啸风大陆也是极为珍稀的东西，据说冲泡之时如鲜花盛开、灵雾缭绕出异景。弟子机缘巧合得了这十几颗茶果，师父留着赏玩吧。”

    说起这茶果，还是柳清欢后来一样一样清理血冥老魔留下来的东西发现的。不然以道茶之稀有，他哪有本事找到十几颗之多。

    明阳子笑得合不拢嘴，将茶罐立刻收了起来，老小孩一样怕别人抢的样子：“好好好，不愧是我的好徒弟，在外面还想着师父。”

    “这下师父可要得意了。”稽越叹道：“师父每次得了好东西就要在一众好友面前炫耀好久，可怜空玄师叔和梦虚师叔，又要眼红了。”

    左枝山撞了撞柳清欢，粗声粗气地道：“小师弟，再不把给我的东西拿出来，我可要直接上手翻你的纳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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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四章 天堑之途

    柳清欢会带礼物回来，也不过是因为恰恰好在血冥老魔的纳戒中发现了道茶果，想到明阳子喜欢喝茶，便特地留了下来。又恰恰好遇到了千红醉，想到稽越喜欢喝酒，便买了下来。

    要说明阳子和稽越真的就缺这一点茶酒吗，那当然不可能，只不过是他作为弟子、作为师弟的一点心意罢了。

    既然都给明阳子和稽越带了东西，左枝山他便不可能不送，但左枝山的礼物却也最难选。

    明阳子爱茶、稽越爱酒，可是他跟左枝山接触得最少，根本不知道他的喜好。

    法器法宝什么的左枝山不缺，就算缺，以他金丹后期的实力，柳清欢也没那本事找到适合他的。最后想想男人多半是爱酒的，便照稽越的一样准备了一坛酒。

    只不过这酒也不是随便乱选的，柳清欢手中裹着厚重的灵光，吃力地提出一节近三尺长的粗壮竹筒，“咚”地一声放到地上：“大师兄，你尝尝这酒。”

    左枝山眼睛一亮，上前提了提，出乎意料的沉重：“这是什么竹，竹节竟然这般长，而且还如此重，这一节怕是有上千斤吧。”

    柳清欢介绍道：“这是炮龙竹，倒是个罕异竹种，成竹能长到百米以上。竹壁极硬，看着这么粗，其实壁已经占去了一半，是一种极不错的炼器灵材。不过我没寻到竹根，所以也不能栽到我们竹林山了。”

    明阳子三人都有些惋惜。说起来，他们师徒四人都出自竹林山，所以都有收集竹种的嗜好。

    趁着左枝山还在欣赏竹筒，稽越眼疾手快地抢上来，一把掀开竹筒上方的竹盖，一道酒液飞出来，然后……被左枝山半路截了胡，酒液在空中转了个弯进了他的嘴里。

    稽越又凑进竹筒，被左枝山一手捂住，便不满地嚷道：“大师兄，你可真小气！”

    “哈哈哈，这可是小师弟带给我的酒，第一口怎能让你先尝。”左枝山大笑，又咂了咂嘴：“这酒好，比我们竹林山的竹髓酒还清冽甘醇，应该也是竹髓酿出来的。”

    柳清欢嘿嘿一笑，他这把还是在北斗七星岛上参加别人宴请时，在席上有人拿出来的。他当场就极为喜欢，花了不少灵石，又求了人情，才从那位没打过交道的修士手中买了过来。

    礼送完了，柳清欢又与师父师兄说笑了一阵，便回了后面自己的院落。

    院落中果然如他离开时一样，整洁而又井井有条。

    他先将小黑和初一丢出去，自己痛快地冲了一把澡，然后倒在柔软的床铺里，眨眼便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极是香甜。大概是因为去掉了身上所有的重担，知道自己背后有人撑腰，又回到了熟悉的能称为家的地方，所以他一觉睡了三四天才醒过来。

    之后大半个月他便呆在明阳子身边端茶递水，尽一尽自己做弟子的义务。

    他也给自己在门派中的朋友去了讯息，告知自己回门的消息。不过如今正是多事之秋，很多人都不在门派内，所以只见到了宣博和林光两个人。

    柳清欢在文始派说得上话的友人分为两拨。一拨是入门时结识的林光、白凤鸣、屈云鹤等，另一拨便是一起参加断渊死地试炼的宣博等人。

    “宣师兄，你结丹了！”柳清欢惊喜地道。

    两人约在竹林山见面，宣博一上来先给了他一个熊抱：“柳师弟，你总算回来了！”

    柳清欢先恭喜了几句，又遗憾地道：“可惜没赶上宣师兄的结丹大典。”

    “只是结个丹而已。”宣博不在意地道：“我们文始派一年中总有几次结丹天相，要是个个都开大典，那得多麻烦。再说当时……”

    柳清欢看他面上现出几分忧伤，疑惑道：“怎么？”

    宣博沉默了一下，才道：“玉执师兄死了。”

    “什么！”柳清欢猛地一顿，大惊失色。

    那个豁达开朗、重情重义的玉执师兄死了？！

    “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会这么突然……”

    宣博叹了一声，顺着竹林间的小路慢慢往前走：“具体的事宜我也不清楚，大概八年前，贾周浑身是伤地将玉执师兄的遗体带回了门派，整个人阴沉得吓人，所以当时我也没多问。但大概是他们在一处秘境中被别人阴了，玉执师兄紧要关头舍身保住了贾周。”

    柳清欢神情复杂：“贾师兄……还好吗？”

    “怎么算好还是不好呢？要说身体上的伤，总有养好的一天。”宣博叹道：“要是我极要好的朋友为自己而死，我怕是以后都会不好了。嗯，你也不用去探他，贾周养好伤后就闭关了，大概是准备冲击金丹。只是，我看很难啊……”

    柳清欢沉默着消化这个令人哀伤的消息，好一会儿才道：“玉执师兄被埋在何处，我想去看看。”

    宣博皱眉道：“说到这个，贾周一直坚信玉执师兄没有死，所以自然也不肯让他下葬，只寻了一个冷棺将他封存了起来。我仔细察看了，玉执师兄心脉都断了，怎么会没死？”

    “咦？贾师兄他……”

    宣博安慰道：“他没事，除了这一点，他其他方面倒还正常，虽然人显得阴沉了许多。后来我们想，修士死后也无所谓什么入土为安，既然贾周不愿意，那便算了吧。他与玉执师兄多年至交好友，一时不肯接受也是有的，总有一天会接受的。”

    柳清欢也不知道说什么了，两人走到一处开阔地后，他才问起其他人的状况。

    陆恩明是他们这一群人中最早结丹的人，不过其结丹时不在门派内，所以大家也没看到他的结丹天相是什么。

    而除了陆恩明和宣博，其他人都还没成功结丹。

    王星宇已经冲击了两次，但全都失败，目前已经暂时放弃，出外游历。尹霸一直以来也算不得刻苦，好容易修到大圆满，却总觉时候不到，不敢冲击金丹。至于其他人，也都没有成功。

    这群人也算是门派大比拼杀出来的佼佼者了，资质都还算不错，结丹却依然艰难万分。

    修士一生，都在追求修为上的进境，追寻长生大道。但很多时候，刻苦努力修炼却不一定能得到好的结果，每一个大阶的跨越，都如一道天堑拦在前方。

    筑基拦下了许多人，结丹再拦下更多人，甚至以后的结婴、化神，跨过的人只会越来越少，指不定自己便不知在哪一天，倒在哪一关之下。

    而在见到林光后，柳清欢心里更是一紧。

    林光倒是筑基了，但却只是筑基初期。

    “林师兄，你怎么？”柳清欢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

    林光反倒极为坦率而开心地笑了：“柳师弟，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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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五章 等待黎明

    岁月无情，柳清欢还是二十三四的青年模样，而林光如今却快要到中年的样子，并且留起了胡须，?an  en ???．?ｒ?ａ?ｎ??ｅ?ｎ?`ｏ?ｒ ｇ?

    年轻时的意气风发、焦躁好动都已经从他身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沉稳、豁达和开朗。

    他将柳清欢迎进自己的住所，一边在院中石桌上摆酒菜一边道：“说起来，我偶尔会想起当年我、你，还有白师弟三人，就常常在这张石桌上一起喝酒海聊。只不过你一走就是几十年，白师弟如今结了丹又被远派到冰雪北境去了。”

    顿了一下：“只有我，还在原地踏步。”

    他说话时很是平静，柳清欢却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因卡在练气八层而颓废潦倒的年轻人。

    他斟酌了一番，还是忍不住道：“林师兄，你的修为真的难有寸进了吗？”

    林光失笑一声摇头道：“柳师弟，你不必这么小心翼翼的说话，这么多年我早就想开了。当年我筑基，还是因为你和白师弟给的培灵丹和筑基丹硬冲上来的，所以我早就有心理准备会这样。”

    柳清欢也不好再说什么，林光自己已经放弃，他一个外人说得再多也是枉然。

    林光为他倒上一杯酒，两人碰了一下，继续道：“其实我现在也不错啊，在门派里当一个小管事，也算有一点权力。再过些年，我就回到凡俗去建个小修仙家族，娶妻生子、繁衍后代。”

    他的话里听不到不甘、悲哀等情绪，挣扎与无望过后，便只剩下认命。

    柳清欢仰头饮尽杯中酒，将叹息咽了下去，转而道：“白师兄果然天纵其才，这么快就结丹了，我都还没机会恭喜他。”

    林光笑道：“东荒之地重现，他可能不久后就会回来的，到时我们又能一起喝酒了。”

    他站起来，在院中来回踱了几步，倚着一棵树道：“你回来也还没见到屈师兄吧？”

    “对了，屈师兄现在结丹了吗？”

    林光遗憾地道：“没有呢，冲击了三四次了，每一次都因为各种原因失败。”

    冲击一次金丹可不是闭关就行了，其中耗费的丹药等物都价值不菲。不过屈云鹤背后有澄心真人，这点应该还是能负担得起的。

    “屈师兄现在在门派里吗？”

    林光转着手中的酒杯，摇头：“澄心真人想安排屈师兄与一位女修结成双修，屈师兄不肯，直接逃离了门派，如今也不知在何方。”

    “双修？”柳清欢皱眉道：“这是代表澄心真人已经对屈师兄失望？”

    一般长辈们在这种时候安排后辈双修，在一定程度上等同于放弃。

    “也许吧……”林光道：“反正屈师兄冲出门去时据说怒气滔滔。唉，说起来，这些年我多亏屈师兄关照，才能在门派中争取到一个小小的管事之位呢。”

    两人一边喝酒，一边聊起这些年发生的事。林光极有兴趣的问询柳清欢的经历，当知道他在啸风大陆、东涯遗岛都逛了一圈后，不由露出隐隐的羡慕。

    酒越喝越多，却有难以言说的愁肠满怀，两人都渐渐沉默下来。

    林光怔怔的出神，而柳清欢也是心情复杂。

    年少时的友人，因为各自的际遇走向人生的不同方向。修仙大道，有人心灰意冷已然放弃，有人半路夭折身消道殒，有人挣扎着一步一血印，也有人抛弃过往再无音讯……

    他们系出名门，年少时也曾意气丰发，畅想着大好河山仗剑逍遥。可现实却是具体的冰冷，在世间走一遭后要么修得一身钢筋铁骨，要么沦落得千疮百孔。

    林光醉眼朦胧，半躺在椅上仰望着头顶的星空，好半天后才低声道：“我只是遗憾，自己再也没有雄心去大山大野闯荡了。”

    柳清欢不知因何突然笑了一声，而且一笑便停不下来，几乎把眼泪都笑了出来。

    在林光惊诧的目光中，他站起身来，生死剑意从眉心飞出，变成一把长剑。

    他走到一处开阔地，长身而立，背对着林光道：“林师兄，你还记得当年我们一起学剑的时候吗？”

    说着，先做了个起势，然后身体下揉，手中长剑挽了朵剑花，回身平直而出。他并没有用灵力，而只是身体起承转合间，使出一个个招式。

    刺、劈、撩、挂、云、点、崩、截、剪……

    每一招都是最为基础的剑招，正是他们入门时所练习的那套太极剑法。

    不过柳清欢如今的境界，再练太极剑法，又有了不同的韵味和体会。

    林光眼中的惊诧慢慢被追忆填满，仿佛真的回到了当年他们十几岁时，在不死峰背后的观云台上，每日清晨和一众师兄弟一起习剑的日子。

    愣了好一会儿，看着柳清欢完全没有停歇的迹象，一式接着一式，不知疲倦，完全沉浸在剑法之中。

    林光眼中浮起一点亮光，痴迷了一般看着，突然发出一声长啸，手中一抖也握住了一把长剑，站到柳清欢身边，和他一模一样练起来。

    ……

    百年复几许，慷概一何多。

    子当为我击筑，我为子高歌。

    招手海边鸥鸟，看我胸中云梦，芥近如何。

    楚越等闲耳，肝胆有风波。

    生平事，天付与，且婆娑。

    几人尘外相视一笑醉颜酡。

    看到浮云过了，又恐堂堂岁月，一掷去如梭。

    劝子且秉烛，为驻好春过。

    慢慢的，柳清欢的剑意变了。剑随心走，他回忆着自己这些年月行走在外的所有经历，还有遇到的那些人、那些感悟。而回门后，在得知派中每一个友人境况之时的感慨，也一一浮上心头。

    他终究还是去了一趟贾周的洞府，贾周也给他开了门，让他探望了躺在冰棺中的玉执师兄。

    生生死死，死死生生。人生七苦中，生与死排在最前面，都让人苦涩难言。

    而这一切，全都被他溶进了剑意中。

    ……

    东方浮白，晨曦微露，柳清欢与林光竟不知不觉间舞了一夜的剑。

    在第一缕金色的阳光洒进竹林山这方小小院落时，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望向那朝气蓬勃的初阳。

    柳清欢望了望手中的生死剑意，原本灰气蒙蒙的长剑此时已经变成完全的白色。

    他曾在多年前领悟了死剑，而在昨夜，他不知不觉中便领悟了生剑。

    有生必有死，有死还复生，柳清欢的生死剑意终于又一次有了极大的突破。

    转过头，与林光同时畅快地笑了起来。

    呼吸着清晨的清新之气，柳清欢道：“林师兄，你知道我一向不擅言辞，安慰的话我就不说了。我们修道之人，都在长生路上踽踽独行，每一步都是坎坷，没有一帆风顺的便宜事。而最重要的，便是不忘初心！”

    他开始说话时声音还很轻，越到后面，每一个字仿佛都是从嘴里蹦出来，咣咣砸到地上般掷地有声！

    林光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慎重地点了点头。

    柳清欢指着前方，大声道：“你若觉得遗憾，就去做；你若想看山川跃野、大江大海，那就从这里走出去！门派是我们的根，却并没有束缚住我们的脚，束缚我们的是我们自己的心。”

    “修为长进不了算什么？依然能快意恩仇潇洒来去！想做什么就去做，不要虚度光阴，整天躲在角落里伤感自怜，或者假装平静、粉饰太平。便是哪天死了，你这一生也算没白过！”

    最后，柳清欢伤感地道：“死亡不知何时就会找上我们，所以生的时候便用心全力去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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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六章 吵架

    柳清欢的日子平静下来，每日里大半时候都呆在明阳子身边侍候。

    大师兄左枝山是竹林山主，但最近却是想要卸下这个职务，正在忙着交接，只偶尔晚间会过来后山。

    二师兄稽越则通过传送法阵去了东荒之海，说是要去见识东荒之地。

    柳清欢才从闭关中出来没多久，自是不准备再次枯坐，每日里不过是跟着明阳子端茶递水，尽着弟子该尽的义务。

    但这样的空闲也不多，明阳子在文始派中是有实权的长老，虽一般只管大事，但因东荒之地重现，他便有些忙碌了。

    既然空无太尊说要把千页山脉围起来，那么肯定是发现了什么不妥，因此整个文始派的人都动了起来。

    留给他们准备的时间只有短短十年，很多资源的调配都需要与其他三个门派一起商量，然后通知整个云梦泽修仙联盟。

    如今曲殇沼泽的超大型工事还没完工，又要准备在千页山铺开场面，修仙联盟内部自有一番皮要扯。

    另外，妖族和魔修门派们虽然已经达成和解，但多年的积怨岂是说清就能清的，所以很多事他们都要唱唱反调吵吵架之后，才肯去执行。

    “当初说封界战争要发生在曲殇沼泽的是你们，现在又说千页山脉也有可能。”全身披着长羽的赤鴸冷笑数声：“合着话都让你们说尽了是吧？”

    坐在另一边的一位身着连身黑篷、看不清面貌的修士也阴阳怪气地道：“围千页山？你们四大门派背靠着大洞天和大福地，资源取之不尽，我们这些苦哈哈的魔修门派哪里跟你们比得了！我们加入修仙联盟好处没捞到多少，就要我们出资源？想得倒美！”

    柳清欢眼观鼻鼻观心地站在明阳子身后，耳朵却悄悄地竖着。

    这是一场修仙联盟召集的会议，地点就在文始派设在派外不远的市集驻地里。之所以会选在这儿，完全是因为文始派是最靠近东荒之海的宗门。

    在座的，全是云梦泽大陆排在前列的大门派大世家，除去柳清欢这样随侍长辈的弟子外，哪一个不是金丹以上修为。

    不过这些高阶修士此时却像村口的村妇们一样吵架。冷嘲热讽的有之，尖酸刻薄的有之，吵到激烈处骂娘的都有，总之什么身段、气度是全都没了。

    封界战争虽然可怕，让所有人都不得不合作，但面对要拿出自身利益之事，自然是要争一争，能少拿一些是一些，最好是一点都不拿。

    这样的会议他已经跟随明阳子这些天连着参加了好几场，第一次知道这些高阶修士为了一点利益撕破脸皮的样子，简直大为震惊。

    目前看来，今日怕是又没有什么结果了。

    明阳子半阖着眼帘，对场中的吵闹听而一闻，慢慢地喝着茶。这种场合他一向懒得多说，都是交给少阳派的凌阳君主持。

    不过这会儿凌阳君也跟明阳子一个动作，任由下方吵翻了天，他自不动。

    另一边的楚知秋已经直接闭上了眼睛，也不知睡没睡着。

    这一次隐仙派换人来了，飞凤仙子换作了一个看上去极为年轻的元婴修士，倒是面带笑意地做着倾听状。

    而柳清欢的目光装作不经意地扫过下方一位女修。

    此女云鬓高耸，一身金红色华丽至极的衣裙绣着鸾凤，微微上吊的眼角看上去透着几分魅惑，单单是坐在那里，便仿佛能吸引在场所有男修的目光。

    此人正是星月宫现任宫主楚月卿。

    一般而言，一个门派的掌门很少会离开宗门，比如文始派的李遥清李掌门，已经很多年没出过门派了。甚至连左枝山身为竹林山山主，都很少有机会能出门，这也是左枝山会不想当这个山主的原因，太套脚了。

    当然，文始派比星月宫要庞大得多，也没有规定一派之主就不能出门，可能楚月卿有要紧事吧？柳清欢在心里揣测。

    明阳子知道他身上的强制誓约，所以曾细细跟他说过楚月卿的底细：“此女修为在元婴初期，多少年没有长进了，一身法力平平，因着这个她自觉于大道无望，才接手了星月宫宫主一职。不过其修习的是媚术，据说倒是极为厉害，心计、手段也都还算不错，这些年将星月宫带得蒸蒸日上。”

    大概是察觉到柳清欢的目光，楚月卿一个眼神飘过来，他只觉脑子一蒙，身上瞬间有些火热。

    “哼！”一声冷哼传出，柳清欢只觉全身流转过一丝清凉，燥热快速退去，原本微微迷糊的神智瞬间清醒，不由心中大怒！

    就听明阳子用平淡的声音说道：“楚仙子，你无端对我这小弟子用媚术，莫非是对他有意思？”

    楚月卿素手挡在樱唇前，发出一串清脆的笑声：“张道友真是爱说笑，我只不过见他偷看了我好几次，便回看他一眼罢了，要怪也只能怪你这弟子定力不够呵。再说你们吵吵了几天，一点儿真屁都不肯放，你们不烦，我还烦得要死，不过是找找乐子而已。”

    柳清欢气得脸都青了，他没定力？！两人之间的修为差距天地之别，他就算是石头人也抵挡不住对方的媚术！再说他只是扫了对方一眼而已，何来看了几次？

    这一意外之事，竟让整个殿内突然安静了下来，就听另一边也传出呵呵笑声，却是飞月楼的一位元婴女修用手支着下颚道：“唉呀，也不知是谁整天把妖女、圣女挂在嘴边的，我今日算是见识到什么叫圣女了！楚姐姐这么多年修身养性，作派还是如此狂放，真是让小妹我大开眼界啊。要是觉得烦，你大可不来啊。”

    楚月卿却像是没听到那女修的声音，面不改色地转移了话题：“千页山那么大个宝藏，我也不知道你们这些人吵这么久是为何？若是连点血都舍不得出，还想瓜分千页山？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我就明说了，四大门派要怎么分配，我星月宫就如何配合。但我拿出多少物资，相应的也要得到多少利益。”

    一个小插曲，谁都没放在心上，其他人继续为千页山之事争吵。不过因楚月卿带了头，事情总算有了些进展。

    楚知秋也终于站起身来，拿出一份章程：“大家讨论讨论吧，这是昨日我们四大门派刚刚列出来的，上面该有的差不多都有了。”

    明阳子淡淡地道：“另外，我要提醒各位的是，东荒之地的出现打破了空间裂缝地带的阻隔，东边接壤东涯遗岛，再往东还有个啸风大陆，如果我们动作不够快的话，来分一杯羹的人只会越来越多。而且这两个地方的修士也是要考虑进去的，我们准备派人前往这两处地方联系那些大宗门……”

    在场所有人听到这话，脸上都变了变，各自思索着，终于没人再进行无谓的争吵。

    而此时的柳清欢已经面色恢复如常，但心情却变得不太好。

    高阶修士在面对他这样的低阶修士时，几乎毫不在乎。就算他是明阳子的亲传弟子，对方调笑两句似乎也不过份，连明阳子都不好发作得。再说他是男子，又不存在着什么名节之类的东西。

    但他心里依然很有些不快，不过一转眼想到自己身上那个强制誓约，心情又微妙起来。

    这点不快也不足以让他对楚月卿起杀心。经历过越多生死，他如今对杀人一事已更加慎重，但强制誓约可不管这些，楚月卿不死，便是他死！

    他又看了楚月卿一眼，然后对方极为敏感地捕捉到他的视线，朝他微微一笑。不过这一次，她没再用媚术，只是眼神多了一丝莫名其妙的意味。

    柳清欢心中一凝，连忙低下头，装出手足无措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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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七章 再入乾坤塔

    出了楚月卿这档子事，柳清欢便不愿意继续跟着明阳子出门了，明阳子也不管他，挥手让他自去。?燃文???? ?? ? ?ｅｎ`ｏｒｇ

    柳清欢就天天往传功楼跑。如今他已是筑基修士，可以上到二楼，翻看更多的典籍。

    传功楼守门的老者对于柳清欢公然蹭书看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什么话也没说。

    在传功楼泡了数天后，这天他路经朝晖殿时，发现聚集了众多的弟子。

    走进一些，原来是大须弥乾坤塔即将在几天后开塔，这是正在发门派任务呢。

    柳清欢心中一动，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了。

    三桑木作为一个信誉极好的房客寄居在他的灵根内，除了在生死关头帮他捡回一条命外，其最大的作用是能提升他那鸡肋的成长型灵根的成长速度。

    如今他的灵根还剩下一小截便能变成纯粹的木灵根，趁着万众瞩目的东荒之地还有十年时间才能进入，他倒可以先把这事办了。

    单灵根在沟通天地灵气方面有着得天独厚的巨大优势，应该能让他难以长进的修为加快些速度。

    于是接下来几天，他先去寻了进塔玉牌，又跑遍了整个交易坊和市集，收集各种奇怪的东西。

    很快便到了开塔之时。

    后山的大须弥乾坤塔前一大早就有众多弟子等着，不过相较于以往开塔时的盛况却少了近一半，大概很多人都跑去东荒之地看热闹去了。

    守塔的人也不再是刘宇琛，而是一位面无表情的筑基女修。她例行说了不准弟子在塔内互相残杀的话，语气十分冷漠。

    柳清欢看向周围那些小弟子，发现他们也根本没在听，他便不由暗暗叹息。

    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文始派接近两万的门人，八座山峰之间也存在着或多或少的矛盾，又怎么禁得住杀戮呢？就算自己当年在塔内，先是遭了个屈云鹤的欺压，后来又与两个同门师兄弟抢夺竹种。

    不争，便只能看着别人夺走东西；争，便免不了起战端。

    闲话少说，柳清欢等着一众练气弟子进入后，才不慌不忙地走向大须弥乾坤塔。

    那位女修看到他，向他行了一礼：“师兄可以不等的，直接进第二层就可以。”

    柳清欢笑了笑：“我要进的是第一层。”

    说着，抬脚就进了门。

    大须弥乾坤塔一共九层，下面三层对应练气、筑基、金丹，第四至六层为元婴，七层以上便不对门人开放了，是门派的重地。

    现在他可以进入第二层，但第二层并不是新生的地域，所以依然只能去第一层。

    再睁开眼时，柳清欢已经身处在一片溪谷之中。

    此处他进入的地点并不在千歌密林，而是靠近南边的边界不远。之所以选择这里，是因为此地邻近第一层最大的一片禁灵区域。

    柳清欢直接招出了小蹄角兽，顺便把小黑也放了出来，在溪谷中快速穿行。以他目前的修为，这里的妖兽都已没有任何威胁。

    “咦，这里好美！”小黑站起来，看着下方的景色赞叹出声。

    柳清欢深以为然。这大须弥乾坤塔第一层也不知是如何生的，每一处的景色都各有不同。有海外仙境一般的浮空岛屿，也有瑰丽灿烂的千歌密林，而他们经过的这片溪谷也同样如此。山间挂着大大小小的瀑布，一个连着一个的石滩湖泊清澈见底。

    不过那些看似不深的湖中却有黑影蛰伏在岩石之间，感受到柳清欢强大的气息后，一摆尾巴便消失不见。

    小黑跃跃欲试地想往下跳，被柳清欢冷眼一看，便乖乖地蹲下了。

    “你要下去可以，我现在忙得很，可没闲功夫等你。”

    小蹄角兽一路畅通无阻地往前飞，半天功夫便到了谷地尽头，眼前豁然开朗，一片草原出现在前方。

    柳清欢落到草原边缘，招出生死剑意，又拿出青影剑抛给小黑，开始做其他准备。

    小黑小心地摸着青影剑，一双猴眼炯炯发光：“主人，这是给我的吗？”

    “借给你。”柳清欢头也不回地道：“记得到时还回来。”

    小黑咧开大嘴，无声地笑。嘿嘿，到了它手里的东西，哪还有回去的道理，到时死磨硬套也要将这把剑骗到手。

    柳清欢准备好，便起身往前走。没走多远，身上的灵力一瞬间就失去了感应。

    小黑跟在他身后，身体猛地往前一倒，踉跄着稳往后，大呼小叫地一蹦三尺高，惊恐地叫：“啊啊啊！”

    柳清欢给了它一巴掌，让它闭上了嘴：“禁灵区域而已，鬼叫什么！”

    大概是因为第一次有这种体验，小黑连路都走不直的样子，跟喝醉酒一般高一脚低一脚。只有初一没什么异状，在半空中欢快地飞翔。

    “你们先留在这儿，我进去看看再说。”柳清欢道。

    他注意力放到脚下的绿色上。这片草原远看去毫无异样，但地上长的却不是青草，而是直愣愣的一根根针尖冲天的荆棘。

    脚下传来微痒之感，柳清欢咋舌：这要是练气期修士来此，一脚下去怕就是一脚窟窿！

    不过对于筑基修士来说，就算他没有特地炼过体，其身体强度也不是这些荆棘能刺穿的。

    他不再多看，大步冲远处一丛低矮的灌木丛走去，留下一连串咯吱咯吱的声音。

    那灌木丛也长着满身寒光锐闪的尖刺，完全没有下手的地方。

    “真是失策啊，没想到这里是这么个鬼样子。”柳清欢提着剑，从根部削下一株灌木，然后用剑直接叉着往回走。

    “主人，你这是要做什么？”小黑好奇地围上来。

    “在外守着。”柳清欢留下一部，便钻入之前设好的一个遮掩法阵中，将灌木丢在一边，盘坐下来。

    拍了拍自己的丹田部位：“三桑兄，起来吃饭了。”

    话里刚落，便见一条半透明的根须鬼头鬼脑地探出来，上下左右摆动着头部，似乎在查看是不是有危险。

    柳清欢抱着手，闲闲地道：“别磨蹭了，喜欢就吃一口，不喜欢我也好换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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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八章 花海收割

    三桑木的根须才不管他说什么，在确定周围安全后，才伸向那株灌木。

    “嗯，看来还算合胃口。”柳清欢摸着下巴看着灌木迅速干瘪下去，很快化作一撮细细的残灰。

    虽然有点麻烦，那就这里吧，他也懒得换地方了。

    出阵后，他快速收好东西，招呼着小黑和初一往草原深处走去。

    这片草原上荆棘灌木不少，一笼一笼的团成网，刺多得要命。好在这些刺都很短，便是扎进肉里，也靠不成多大的伤害。

    没两天，小黑举着自己满布血点的爪子向柳清欢哭诉，死活不肯再继续砍灌木。

    柳清欢无法，只好乘坐着初一，一人二兽飞往草原深处，到了一片树林之中。

    这片树林中生长着一种细小的黄色野花，看上去娇嫩鲜妍，却散发着难以形容的恶臭，令人闻之欲呕。

    恶臭一直传到了半空中，初一飞过时差点没被熏得从空中掉下去。

    柳清欢更恨不得自己没长鼻子，他现在不能用灵力屏蔽五感，臭气又无孔不入，真真是酷刑一般。

    小黑哭嚎：“我们还是回去砍灌木吧。”

    柳清欢已经被臭得完全不想说话，叫初一赶紧飞。

    好在树林范围不广，他们很快便绕了过去，到了一大片如梦如幻的花海，之中又有一个圆形湖泊，湖水竟是绮丽无比的粉红色。

    “好漂亮！”柳清欢脑海中响起初一稚气的小女孩声音，便想往湖边飞。

    柳清欢让它停下，看向小黑：“有没有花毒？”

    小黑吸吸鼻子，满鼻香气，失望地摇头：“但这片花海有致幻作用。”

    柳清欢嗯了一声：“那就好，致幻作用应该不会太强，对我们来说问题不大。不过，那湖里的水不要去喝。”

    确定没有花毒后，柳清欢就开始疯狂收割那些艳丽的花草，割下来后便丢作一堆。

    他也不知道三桑木需要多少才能让灵根完全长成，只能尽可能的多准备。

    小黑虽然也被他拉作苦力，不过这家伙喜欢偷奸耍滑，割着割着就和初一偷溜着跑去玩耍。

    柳清欢看到时就吼一声，看不到时也懒得管它，因为他发现小黑倒不是纯粹的玩，而似乎是在找东西。

    它在花海中挑挑捡捡，偷摸着采下一些花草藏到身上绑着的布袋里。

    观察了数天，琢磨过后，他确定这家伙恐怕是想要酿酒。

    想到当年从青木妖猴洞里取出的那些补充法力的猴儿酒，柳清欢心中升起一丝期待，所以对它的管制便松了很多。

    初一倒是想帮忙，可它又没有手帮不了忙。每天憨憨傻傻地飞来飞去，用嘴叨着花海中最大最漂亮的花朵，献宝一样带回来给柳清欢。

    柳清欢摸摸它的脑袋，又拍了拍：“去玩吧。”

    他们在花海中呆了足足三个月，收割了海量的花草。

    这么大的量，柳清欢可没那么多的布袋装，只能隔一段时间便让初一驮着，飞到禁灵区域之外再收进纳戒中。

    柳清欢看着眼前缺了好大一片的花海，终于直起了腰，对小黑挥挥手：“行了，我们可以走了。”

    小黑欢呼一声，丢下青影剑便扑通倒在地上，呈大字状装死：“呜呜，我要进灵兽袋，我要修炼，再也不要当农夫……”

    初一嘴上还叨着一朵花，歪着脑袋：“主人，我们不采花了吗？”

    “差不多够了。”柳清欢道。

    当他们最后一次经过那片臭气熏天的树林时，柳清欢屏住呼吸让初一飞了下去，一会后仓皇地逃窜出来，一人二兽如同喝醉了一般摇摇晃晃飞过树林，然后一出恶臭范围齐齐吐了！

    柳清欢好半天才抑止住恶心之感，开始查看手中拿着的一棵胖胖圆圆的灵草。

    “嗯，虽然差点被臭死，但有一味稀有灵药的收获也不错。”他满意将之塞到肩上的口袋里，踢了踢翻着白眼口吐白沫的小黑：“快起来，再拖下去天都要黑了。”

    小黑哭丧着脸，嘴里念叨着要离家出走，乖乖捡起滚了一地的布口袋。

    出了禁灵区域后，柳清欢并没有急着出塔，而是向着第一层的中心地带赶去。

    既然进了大须弥乾坤塔，自然要去探望一下大衍太尊。

    跃过高山，跨过森林，柳清欢花了大半个月的时间才赶到大衍太尊居住的那片戈壁。

    当年穿过这片戈壁时，初一足足用了二十多天，如今却只用了几天时间，便看到了荒漠最中心处的那片小小的绿洲。

    小院、茅屋，以及茅屋边的田地，一切一切，都跟当年一个模样。而时光却已静悄悄地流逝了几十年，换算成塔内的时间却是数百年。

    柳清欢不知道大衍太尊是如何熬过这漫长的岁月，只为等待一个预测中的战争，便将宝贵无比的寿元全部押上。换作是他自己，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

    他来到茅屋附近，就见一只火红色的大公鸡站在门口，威严锐利的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初一呦呦叫了一声，巨大的双翅扇起狂风，兴奋地扑了过去。

    迎接它的是大公鸡凶狠的一翅膀，初一在空中翻滚了两圈，直接被扇了个跟头，啪唧拍到地上！

    还好柳清欢闪得快，在初一叫的时候便跳了下来。

    小黑见初一被欺负，又惊又怒地大吼一声，挥动着拳头就扑向大公鸡。然后……

    柳清欢打了个哆嗦，直接躲到了一边。

    确定大公鸡并没有伤害初一和小黑的意思，只是想教训教训它们一番后，他将手中的几个巨大的袋子放到台阶之上，绕过惨不忍睹的战场往屋后走。

    转过屋角，还是那方棋桌，那个一身清逸的青年依然坐在当年的位置上，仿佛这些年都没挪过地方一般。

    “来啦。”大衍太尊抬头看了他一眼，像是早就知道他今天会来似的，脸上毫无意外之色。

    柳清欢觉得眼眶微热，心里直发酸。

    他曾经在此地度过了三年时光，那时大衍太尊虽不太理会他，却常常同他一起下棋一起吃饭，有时还会在湖边散步，偶尔也会闲谈两句。所以他是他踏入修仙路后第一个亲近孺慕的长辈。

    柳清欢恭敬地深掬到底：“太尊，我来看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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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九章 抱诚守真

    柳清欢与大衍太尊对坐下棋，时不时还要看一下脚边的鱼竿，若有鱼了就去扯起来。

    “我以前都不知道原来我们这个界面还有个啸风大陆，那里灵气稀薄、罡风不断，实在不是一个好的修炼之地。不过倒也有些异域风情，太尊以后要是有空可以去看看……”

    柳清欢滔滔不绝地说着这些年的经历：“我坐船回来的时候遇到空无太尊，他一击就杀了一只巨大的荒兽。不过那种荒兽在东荒之地上恐怕还有，以后我要是遇到了，恐怕一根手指就有捻死我……”

    大衍太尊静静地听着，只偶尔发出一声“嗯”或点点头。态度虽然一如即往的冷淡，但柳清欢能得到一点回应就如得到了鼓励，便越说越起劲，也不管前后顺序，想到哪儿说到哪儿。

    “对了太尊，我在不归墟的魂池中遇到了一个很奇怪的人……”

    他将那位归不归之事说了，大衍太尊拿着棋子细索没什么反应，所以柳清欢也不知他是在思索棋路还是思索他的话。

    片刻后，才听对方道：“那张跨界传讯符带着吗？”

    “呃，在纳戒中，但我打不开。”柳清欢道，明阳子研究一段时日后也没什么头绪，便先把那张褐皮还给了他。

    “把手伸出来。”

    大衍太尊在其右手的纳戒上轻点了一下：“拿出来吧。”

    柳清欢连忙心念一动，跨界传讯符便出现在了他手中，不过再想拿其他东西又不能够了。

    大衍太尊拿着看了看，又还给他：“没问题，到时你直接激发就行。”

    “太尊，您说那个归不归是什么修为？”收起褐皮后，柳清欢好奇地问道。

    大衍太尊看了他几眼，略有深意地道：“大概比我的修为境界还要高吧。”

    化神以上？柳清欢心里一震！

    化神之后，便是阴虚阳实、合体、大乘……修士的境界从练气到化神统称为人阶，化神之后返虚至大乘为空阶，后面还有仙阶，再往上柳清欢便不知道了。

    大衍太尊既说归不归是在化神以上，那么便肯定是了，他想到当年自己竟然和对方讨价还价，就不由捏了一把冷汗！

    这时，就看到那只大公鸡昂首挺胸地走了过来，绕着湖边转圈，身后跟着被揍了依然兴奋不已的初一，和垂头丧气的小黑。

    柳清欢下了一步棋，问出了好奇了许久的问题：“太尊，您的灵兽到底是什么？”

    大衍太尊抬了抬眼皮，漫不经心地道：“重明。”

    重明鸟？！

    柳清欢虽然早有预料那只鸡带有神鸟的血脉，但还是被惊了一下。

    传说中重明鸟身形像鸡，叫起来声音如同凤凰一样嘹亮好听，双目都有两个眼珠，所以叫作重明鸟，亦叫重睛鸟，能驱万千猛兽妖灾，性情却温和仗义，在凡间也有极多的传说，很受尊崇。

    柳清欢远远看向形似大公鸡的重明鸟，对方察觉到他的目光，转头瞥了过来，眼中倒没见两只瞳孔，大概被隐藏了起来。

    初一那家伙真是好运，竟然得了一滴重明鸟的精血！

    “你只准在这里呆七天。”大衍太尊淡淡地开口道。

    柳清欢回过头，脱口问道：“为什么？”

    太尊轻飘飘地看他一眼，柳清欢连忙点头：“好的。”

    时间不多，他便耐不住性子坐着了：“太尊，我给你带了些东西。”

    说着就跑到前院，提着一个大袋子又转了回来，一样一样往外拿东西。

    先是一副雕刻得精美绝伦的象棋，并不是棋子，可是用木头雕刻成立体的马、车的样子，又拿出几本书，各种零零碎碎的东西堆了一地，最后竟是一张三尺多长、模样有些古怪的焦尾琴。

    柳清欢有些忐忑地摸了摸后脑勺：“我想着太尊在这里或许无聊，就去淘了些还算新奇的小玩意……呃，要是太尊不喜欢，丢在角落里也行。”

    大衍太尊依然没什么表情，倒也没表现出不喜欢，拂袖间收起桌上的棋子后，那副象棋便飞到了石桌上陈列开来。

    柳清欢凑过去：“这象棋我无意中看到有人在玩，以灵力驱使……”

    一声马的嘶叫声从桌上传来，柳清欢停住低头，就见桌上所有的棋子都活了过来，开始在棋盘上横冲直撞，撕杀得热火朝天。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红方的“卒”挥舞着长枪，有模有样地使出了一套威猛霸道的枪法，黑方的“相”一袭文士长衫，在几个“卒”的包围下，抬手之间竟发出一片法术，棋盘上烟尘滚滚，一阵噼里啪啦之后，有两个“卒”被打成碎片。

    他抹了抹额头上的汗，当时他看别人玩的时候这些棋子可没这么厉害……

    好一会儿，一局结束，那些缺胳膊断腿躺在地上呻吟的棋子重新组合起来，恢复完整。

    大衍太尊微微一笑：“倒是有点意思。”

    他一挥手，地上那些零碎立刻消失不见。

    柳清欢高兴的咧开嘴，跳起来道：“我这次还带了很多食材，特地去镇上找人学了灵食的做法，等下就去给太尊您做出来。太尊以后若是想吃，就可以随时拿出来。”

    大衍太尊挥了挥手，桌上的象棋重新摆开，又开始了新的一局。

    柳清欢便兴冲冲地奔向前院厨房，干劲十足地开始做饭。

    他进塔之前在街上逛了一天，实在想不出能为大衍太尊做些什么，后来看到茶楼里有人在耍那种象棋，才有了一点主意。

    大衍太尊如同囚禁一般在这里与孤独长伴，若是那些新奇零碎的小玩意能让他高兴一点，他便觉得可以了。

    而他带了众多食材也是因为如此。

    实际上大衍太尊常年辟谷，更可能对那些看上去颇有些幼稚的东西兴致缺缺，但柳清欢想着从前柳老头在时，柳老头因风湿严重双膝疼痛不已，他便在外面学了些笑话回去说给他听。

    他说得不见得有多好笑，但柳老头却每次都能因一个不好笑的笑话笑一整天，好像疼痛都减少了许多。

    大衍太尊并不需要这些东西，他也不能让大须弥乾坤塔内的时间变短一些，但能让对方有高兴一些的可能，他便愿意去尝试一下。

    柳清欢揉着手中的面团，自言自语道：“等出了塔，就回去宁安城祭拜一下柳老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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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章 灵根的变化

    柳清欢用了三天的时间，忙得脚打后脑勺，才把带来的食材全部做好。

    大衍太尊倒没说什么，只挥挥衣袖将那些还泛着温热的菜品全部收起来，便继续研究那副象棋。

    柳清欢坐在棋桌旁歇口气，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那些棋子好像比之前又厉害了一些。

    他看了一会儿，大衍太尊就赶他去收田地里的蔬果：“也没管过它们，再不挖出来怕是要成精，你去把地全部翻一遍。”

    柳清欢看着长得快爆出来的田地，既头疼又欣喜。欣喜的是三桑木又能多一批口粮，但他割了几个月草，实在不想再做农夫，便一把揪住整天无所事事的小黑。

    小黑被重明鸟削了一顿后，便和初一一样，变成了重明鸟的跟班。这会儿听说又要去翻地，撒丫子就想跑，被柳清欢揣了几脚后才老实。

    先把所有不管是菜还是草全部拔了出来丢在一边，又挖出不少块茎，再翻地，一连忙了两天，才全部弄完。

    之后，柳清欢便陪着大衍太尊下棋散步，过了短暂的悠闲日子，便被赶出了大须弥乾坤塔。

    回到后山时，明阳子已经和其他门派的高阶修士前往蓝沙岛，山上没有一个人在。

    柳清欢吩咐小黑看守门户后，便进了静室，将重重法阵开启。

    他盘坐下来，将自己之前收割的花草等东西全部堆出来。

    随着三桑木无数条根须从丹田里伸出来，整个静室的景象变得诡异之极。

    柳清欢只觉自己犹如一只长了毛般的妖怪，腰部挥舞着密密麻麻的半透明根须，怎么看都让人觉得恐怖。

    堆积如山的花草慢慢塌陷下去，与此同时青色的灵气流水一样在根须中快速流淌，全部输送进了丹田内的三桑木本体中。

    而此时他的气海中翻起了惊涛骇浪，浓稠的灵力绕着灵根之山激烈地澎湃，带得整个丹田都震动了起来。

    柳清欢淡定的在一旁观看，这种情况他已经经历了几次，所以并不惊慌。

    他的注意力主要在灵根之山上，上面挂满了三桑木的根须，下方是所剩不多的一片黄土地和蔚蓝的海水。

    轰隆隆之声越来越响，如光滑的丝绸般波动着亮光的液态灵力开始围着山体旋转，声势浩大，场面极为壮观。

    柳清欢的灵识落在山顶上，等了好半天，根须中源源不断的青色灵气终于没有了，他不由激动起来，最关键的时刻就要到了。

    突然，他只觉脚下被顶了一下，力量极大，灵识化作的光球毫无防备下差点从山顶下滚落下去。

    往刚刚站立的地方看去，却发现一棵青色的嫩芽破土而出，颤颤巍巍地抖动着顶部两片青翠欲滴的叶子。

    柳清欢大为诧异，莫非三桑木发芽了？

    一想又不对，三桑木无枝无叶，而这嫩芽明明有两片叶子！

    下一刻，柳清欢一蹦三尺高，眼睁睁地看着那嫩芽伸展着枝叶，变得高大而又粗壮，很快便占满了整座山头！

    柳清欢被挤得连滚带爬地飞到半空，已经无暇关注自己所有灵力被三桑木吸走，也没注意随着那棵越长越大的树木而快速减少的土、水两系灵根。

    他瞪着眼、张着嘴，保持着一副呆样望着仿佛要把天穹捅个窟窿，直长到无限之大的青色树木上。

    山体已经不见了，三桑木返还的精纯至极的灵力重新回到丹田，根须从参天大树底部伸出来直接扎进灵海之中，枝繁叶茂、蔽天敝日。

    柳清欢狠狠地揉了一把脸，望着空荡荡的静室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他的灵根本体映象竟然变了，变成一棵巨树！

    又内视了下丹田，那巨树已经停止生长，如擎天巨木一般屹立在丹田正中，所有灵力都围绕着它缓缓旋转着。

    柳清欢查看自己的修为，随之狂喜！

    除了血冥那一次之外，其它几次里，三桑木在精炼他身上的灵力之时，虽然灵力会变得精纯很多，但他的修为也会跟着往下跳。而这一次，他的修为不仅没带，竟然还涨了一些！

    难道是因为这次他带回来的花草足够多的原因？或者三桑木看他实在可怜，所以大发慈悲了一把？

    柳清欢猜测了一下，便丢开来。

    不管如何，修为能有所长进对他来说就是极好的事，更何况全身的灵力都被精炼了一遍，这长进便不可谓不大！

    更重要的是，他那鸡肋的成长型灵根终于全部长得木灵根，如此他已经是单灵根的修士！

    若有人知道成长型灵根只用了短短几十年便完成了全部转化，怕是会在整个修仙界都引起轰动，因为按照正常的速度，一般要到化神之时这个过程才能走完。

    柳清欢喜不自胜，立刻打坐开始运行心法。

    外界浓郁的灵气随着他的一呼一吸进入体内，随着坐忘长生经心法在经脉中运行。

    在这个过程中，修士自身的心法会修出一部分灵力，而那些外界吸进来的灵气会散逸掉大部分，留下来的那点才会转化为自身的修为。

    灵根资质的好坏，便决定着吐纳之时能留下多少灵气。

    柳清欢在运行了一个大周天后，露出满意的笑容。

    不错，要比之前三灵根时效率高上数倍！

    难怪得单灵根又被称为天灵根，修为进境那么快，这一呼一吸间，便把那些斑杂的灵根完全比了下去。

    要不是现在不是时候，柳清欢都想直接闭关了。以单灵根之资，他应该不用再花二十年的时间才能到达筑基后期大圆满吧？

    不过东荒之地没几年就会打开，这么短的时间他不可能结丹，只好打消闭关的念头。

    从静室走出去时，正好遇到小黑和初一在院中玩耍。初一呼呼地飞过来，眼看要如往前一样撞进他怀里时，突然停下，疑惑地歪头看他，好像突然不认识了一样。

    “嗯？”柳清欢也很疑惑，打量自己全身，又看向后面的小黑。

    “主人……”小黑一脸奇怪的表情，盯着他半天：“主人，你身上好像有些地方不一样了？嗯……我也说不好，但感觉起来亲和了好多，让人想要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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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一章 青木圣体

    听了小黑的话，柳清欢有些莫名其妙。木系灵根的人气息一般都是温润平和，但吸引人亲近？

    他心中微微一动，一个念头抵制不住地冒了出来，然后把自己吓了一跳：“难道是……”

    “是什么？”小黑好奇地问道。

    柳清欢心事重重地直接往外走：“你们两个看好门户，我去趟传功楼。”

    路上，他将蔽灵佩开启，把自身的所有气息和灵力波动掩盖住。

    到了传功楼，柳清欢跟守门的老者打了个招呼，便上到二楼开始翻找。

    灵根是一个修士的道基根本，所以研究灵根的人也很多，造成关于灵根的书堆满了整个屋子。

    柳清欢目标明确，专找与根骨体质有关的来看。

    他怀疑自己的灵根成长完成后，获得了某种体质，不然两只灵兽不会有那样的反应。

    不过木系灵根因其特性，大多数体质都带有亲和的性质，所以他也只能结合自己的实际情况来判断到底是哪一种。

    翻找了大半天，他找到了几种大致相符的体质，其中的描述都带有灵根异相是一颗参天大树。可柳清欢冥冥中有一种感觉，手上这几种恐怕都不是他的体质。

    眼睛有些微酸胀，他捏了捏鼻根，放下手中的玉简，随手拿起旁边的一本书。

    翻开后，介绍的第一个体质就是祝融炎体。

    柳清欢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迅速往后翻了两页，又倒回来仔细看。

    这本书图文结合，写得十分细致，内容都是五行体质。

    祝融炎体、天生雷体、上善水体、五行混元、青木圣体……

    柳清欢看着书中以简略笔触勾画出的那棵擎天巨树，心脏突然狂跳起来。

    他一目十行的看了一遍，定了定神，回头再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

    传功楼的老者还是以前的那一位，脸上的皱纹跟以前一样多，头上的白发也没有多增一根或少减一根。他半阖着眼帘，手中拿着一本书似睡非睡的样子。

    来往的弟子在经过他的桌子面前时，大多会停下来轻声打个招呼，他一般都懒得理会，只偶尔掀一掀眼皮。

    一道人影从楼上刮下来，经过他身边时停了一下，行了个礼后又风风火火地跑出去。

    老者昏沉的老眼中飞速闪过一道精光，转而又归为平静，依然是那个糟老头子。

    柳清欢从传功楼出来后并未回后山，而是往山下的交易坊飞去。

    他已经找到答案，但还有待验证。

    青木圣体，单木灵根中极好的一种体质，修炼木系法术事半功倍，并带有极强的亲和力。之所以带个圣字，是因为青木圣体的精纯灵气带有极浓烈的生气，可以直接用来疗伤。

    也就是说，拥有青木圣体的修士若是受伤，其恢复的速度要比别人快上数倍。就算是致命伤，只要不是生机立断，青木圣体会让修士表面进入死寂之态，而后慢慢自我疗伤。

    柳清欢震惊之余，又有些不确定，而他来交易坊便是为了确定自己是不是青木圣体。

    他顺着交易坊的长街往前走，很快便走进一家店铺，一个身着天工峰门派服饰的小弟子迎上来，恭敬地行礼道：“师叔，您需要什么？”

    柳清欢打量了下店面，问道：“你们这里可有各种灵药的种子售卖？”

    小弟子快速应道：“有的，除了各种成药和幼苗，种子我们也有。师叔需要哪种灵药的种子？”

    柳清欢思量一番：“有子夜须么？”

    “子夜须？”小弟子只有练气期，挠了挠头，显然不知道子夜须是什么。

    一位筑基期修士撩开门帘从后室走出来，笑道：“师兄需要降尘丹的主药子夜须的种子吗，师兄来得不巧，却是没有的。但前两天我们天工峰的阮长老送来了几棵幼苗，师兄若是想要栽种的话，幼苗比种子更容易成活呢。”

    柳清欢向他点头致意，说道：“幼苗也可以。”

    他想了想：“若有成药，只要根须是好的，也可以。”

    那位筑基修士了然地点头，拿出几只盒子摆到柜台上一一打开：“这是三棵子夜须的幼苗，根体完好，健康且茁壮，可以直接种下。另外还有一只是子夜须的成药，药龄刚刚两百年，将将成材，但好在根须完整，再种也很方便。”

    灵药长成成药都需要时间，越珍稀的灵药，成药的时间就越久。子夜须就需要两百年才算长成，之后才能用来炼丹。若是没到两百年，药性不足，炼出来的丹药也会受到极大影响。

    柳清欢问了价格，将三株幼苗和那株成药全部买下，那位同门还附送了子夜须栽种之法的玉简。

    一边往后山走，他一边看那只玉简，不由眉头大皱。

    灵药大多都很娇贵，栽种时这样土、那样水的，麻烦至极。而且灵药的生长动辄数十上百年，珍贵的甚至成百上千年，一般的修士根本等不起。像柳清欢这种常常外出或闭关的修士，更没有时间和精力养药田。

    不过开辟药田的高阶修士倒是不少，毕竟成药难寻，不如自己种，虽然时间久点，但元婴修士的寿元达到一千五百年到两千年，总等得到收获的一天。

    但明阳子的小山上却没有开辟药田，药田需要常常打理，那就需要人守着。他只有三个亲传弟子，如果不在门派中招其他弟子看护，看护的职责就只有落到弟子身上。

    明阳子不想耽误弟子修行，又不喜欢让外人进入自己的洞府，便干脆不种。

    其他元婴修士洞府里多少还会有打杂的门内弟子，而明阳子的小山上就只有他们师徒四人。

    回到后山，柳清欢在湖边选了一块空地，准备检验自己是不是青木圣体。

    小黑和初一飞跑过来，看热闹一般围在跟前。

    柳清欢将一支子夜须幼苗栽种在地里，先默想了一下关于青木圣体的描述，体内传出如大河奔腾般哗哗的水声。

    他一抬手，一团青意盈盈的绿气出现在张开的手掌心中。

    这团绿气蕴含着勃勃的生机，灵气极为逼人。

    柳清欢伸手一挥，将绿色放置于幼苗上方，手指微动。

    随着一道道法诀打出，绿气如一团柔软的云朵一般变化着形状，更多的灵力被打入其中，其颜色越发浓郁，变成深深的碧绿，闪着烁烁之光。

    这个过程并不容易，稍稍一个不慎，聚集起来的绿云便会散开化入散逸的灵气溶入周围的空气中。

    柳清欢额上已见了汗，神识高度集中，一刻不敢松懈。

    他五指如花轮般转动，在绿云上空轻拂而过，有如一阵和缓微风，便有浓郁之极的灵气雨滴落下，正正浇到下方的纤弱小苗之上。

    子夜须的幼苗高三寸，叶片黄绿细长，其根须蓬勃发达，集中了大部分的药性，是降尘丹的主灵药。

    就见原本有些无精打草的幼苗慢慢伸直了腰，在灵雨中舒展开来，抖擞着几片细长的嫩叶，以可见的速度开始长高。

    “哇！”小黑发出一声惊呼，又一连哇了几声后，急促地问道：“主人，你怎么做到的？”

    柳清欢无暇回答小黑的疑问，控制着灵力之雨匀速匀量地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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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二章 催发灵药

    青木圣体，其灵力除了可以用来疗伤外，其蕴含着的浓浓生气和生之精华，也可让万物复苏，

    还能催发植株快速生长。

    柳清欢买来子夜须的幼苗，便是为了验证自己是不是青木圣体。只有青木圣体，才有这么逆天的催发灵药之力。

    那团绿云是他将自己精纯至极的灵气配合着法诀浓缩凝聚，再化作催发的灵雨。

    子夜须的幼苗吸收了雨滴后，便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快速窜高，其埋在土里的根须更是疯狂地生长，比地上的部分长得还要蓬勃。

    随着绿云的慢慢缩小，柳清欢的脸色却越来越白，他没想到这催发的法术竟然如此消耗神识和灵力，以他如今的修为都有隐隐支撑不下来的感觉。

    自己还是有些极于求成了，一开始不应该一下子就凝聚出那么大一团绿云，如今半途却又不舍得放弃。

    两只灵兽一眨也不眨地呆在旁边，既有些担忧，又有着期待。

    柳清欢的面色由白变红，指尖轻颤，几乎把自己逼到了极限。

    好在绿云终于全部化作灵雨浇灌而下，他一懈力，整个人摇晃了一下，竟是感觉到虚脱。

    再看子夜须的幼苗，此时已长高了足有半尺。

    小黑摸上那些细长的叶子，惊奇道：“主人，你这个是什么法术，好神奇啊。”

    小黑和初一是与他签订了终生契约的灵兽，所以柳清欢也不瞒它俩。他将青木圣体一说，不过两只灵兽都有些懵懵懂懂，不太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他缓过一口气来后，便立刻上前仔细查看幼苗：“嗯，增加了五年左右的药龄……”

    青木圣体果然不亏为一个圣字！

    “这么一会儿就增加了五年药龄！”小黑明白过来了，也激动了，大叫道：“那每天一次，二十天便能得到一支百年灵药，半年就能得到一支千年灵药！”

    柳清欢在内视体内的情况：“你想得倒美！我身上的灵力和神识都因此用得快见底了，恢复到圆满状态至少需要两三天时间，也就是说我两三天才能催发一次，百年灵药最快也需要两个月左右。”

    小黑撇撇嘴：“主人，这已经很恐怖了好吗？”

    “这倒是。”柳清欢点点头：“不说其他，金丹期之后的灵药一支难求，几百年的便会引得人争破头。而我只需要找到幼苗或种子，只要花足够的时间，总能得到想要的年份的。”

    “是啊，总比种地里要快得多呢。再说等以后你修为提高，这个时间也会随之缩短的。”

    柳清欢内视丹田，看着灵海中心的参天巨树感慨万分。

    这一切，怕是与三桑木脱不了关系。

    如果没有三桑木，他的成长型灵根不会这么快成长好，体内的灵力不会被数次精炼，甚至可能连命都已经丢了。而现在，青木圣体这种极品的根骨体质，也多半是三桑木在他的灵根之中所造成的。

    难怪归不归当初会说，被神木选上是天大的福缘！

    并不是所有单木灵根就是青木圣体，相反此体已经有很多万年没出现过了。纵观云梦泽数十万年修仙界的历史，有记载的修士只有几个而已。

    “谢了。”柳清欢拍了拍那些深入灵海的根须。

    接下来一段时间，他变得十分忙碌，原本计划着去宁安城一趟的计划只能暂时搁置些时日。

    他在三株子夜须的幼苗和那株成药上都试验了一番，又去买了不少其他灵药的种子和幼苗挨个试，发现以他目前的极限所凝聚出的绿云，不管是何种灵药，每一次都能提升五年左右的药龄。

    不过，修士不在特殊情况之下时，都不敢让自己的灵力和神识全部耗尽，以免遇到突发事件或危险时没有反应之力。

    通过不断改变绿云的大小范围，柳清欢最后得出了结论：在提升灵药一年半药龄的前题下，消耗的灵力和神识只需要一个晚上的打坐便能回复过来，这样既不用担心消耗太大，最重要是可以每天施术催发，是最合适的方案。

    这样他以后便是在外面，也能每天一次催发灵药，细水长流、稳定增加，比一次提高五年药龄却耗尽灵力、神识要好上许多。

    他已经准备了一株以前购买的子夜须，其药龄原本就在五百年左右，准备在路途中天天催发。

    如此，便不再耽搁，柳清欢将两只灵兽收起，给明阳子留了张纸条，离开文始派往南去。

    宁安城在西边，在横芜山脉不远，距离文始派十分遥远，如果靠他自己赶路的话，怕是要一年半载才能到达。

    如今距离东荒之地的重出已经过去一年多，四大门派在商量之后，在离文始派只有十几天路程的一个修仙城里建起了传送法阵，可以直接传到鹰巢城中。

    此城名唤九宵城，原本只是一个小城，来往的也只有附近门派的修士。因为文始派不愿意开放山门，也不想让太多的外来修士在文始山脉活动，传送法阵才会修到九宵城中，也让此城突然就变得极度热闹。

    柳清欢直奔传送法阵，眼前白光闪过，微微的晕眩过后，他从大殿中走出，立在山巅看到了如今的鹰巢城。

    鹰巢城经过几十年的发展，如今的面积已比当年大了近一倍，山间亭台楼阁、山外十里范围内更是再不是沼泽模样，而是各种商铺和街道，一片盛大繁华景象。

    当年的兽潮过后，四大门派恼怒于昊元城在大战关键时刻拖后腿之事，战斗结束后才开始算总帐。最后散修联盟当时的盟主山华真君被迫放弃盟主之位，昊元城的地位也因此直线下降，最后成为鹰巢城崛起之后的附属。

    柳清欢饶有兴致地在城中四处闲逛，将身上积存的一些丹药卖了出去，又挑选着收了一些灵药种子和幼苗。

    如果说有年份的灵药难寻，那种子和幼苗便要好寻得多了，不过柳清欢催发灵药的速度太慢，一次也就只能催发一支灵药而已，所以那些能轻易买到的药草他便不收，只找子夜须这种难找的灵药。

    “道友慢走。”丹药铺的掌柜十分热情地把柳清欢送到店门口，又低声道：“您的水系丹药药效要比一般的丹药高不少，以后若有丹药出售，还请务必来找本店，我给您把价格再提高一成。”

    柳清欢只笑了笑，向对方拱手：“还请留步！”

    看他这样就知道没戏，那掌柜便有些急切，水系炼丹师极难遇到，所以很不想放他走，但对方身上的文始派门派服饰又让他不敢造次。

    柳清欢可不理这些，转身就走，却不想身后传来一声呼唤：“可是柳道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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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三章 齐婉

    柳清欢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呼唤：“可是柳道友？”

    他侧过头，就见离得不远处站着一位身材娇小的女修，正怔怔地看着他。

    回忆了一下，才想起此人是谁：“齐……姑娘？”

    齐婉，当年柳清欢被肖泽于鹰巢城外追杀，于千钧一发之际从护山大阵出来，让差点就被追上的柳清欢逃出生天。

    不过当年此女只是练气期，如今却已是筑基中期修士了。

    齐婉温婉的一笑：“果然是柳道友。”

    她走过来，一身淡蓝色衣裙轻盈的随着走动飘动：“多年不见，没想到你还记得我姓什么。”

    柳清欢总觉得这句话意有所指，但他跟对方不熟，只好笑笑。看到对方身上的服饰，顺口问道：“齐道友加入了隐仙派？”

    齐婉眼中闪过一丝阴霾，再抬头已消失一见，而是看了一眼人来人往的周围道：“不知柳道友可有空，让我请喝一杯清茶？”

    柳清欢奇怪地看她一眼，他实在不知两个不熟悉的人有什么要说的，但或许对方有事找他？便道：“说起来还未多谢当年道友的救命之恩，这杯清茶却该我来请才对。”

    两人结伴往前，很快便在路边一座茶馆二楼坐下。这一层摆了五六张桌子，此时却只有他们这一桌，倒是清净。

    待小二上了茶水退走后，沉默了好一会儿的齐婉终于开口了：“其实要说谢救命之恩，也该是我谢你才是。”

    “嗯？”柳清欢怎么也想不到会听到这样一句话，不由愣住。

    齐婉低着头，用茶盖轻指着碗中的茶水，加上她身材娇小，坐下后更要矮几分，所以柳清欢只能看到一头柔顺乌黑的青丝和头上的几点精致的钗环。

    齐婉声音很低：“你可还记得当年入门测试在文始派的大须弥乾坤塔内，那座极难攀爬的高山？”

    柳清欢立刻回想起来，结合对方说的救命之恩，便下意识地去打量她的身体……

    他脸上一窘，端起茶碗掩饰住自己的尴尬：“呃……你就是那位姑娘？”

    对方的身材太过惊心动魄，所以他当年虽然只看了几眼，注意力却全在上面，都没怎么看脸。

    这么一想就更形尴尬了，他连忙把脑海中的景象打散，完全不知道说什么好。

    却不想齐婉抬起来头，脸上是自然又柔和的笑意：“是啊，要不是当年柳道友出手相救，如今我怕也没机会再坐在这里了。”

    她起身慎重地福了一礼，柳清欢有些手忙脚乱地站起身来还礼，想了想才道：“道友不用放在心上，后来你也救了我一命，两厢互抵了。”

    经过这么一出，加上齐婉表现得落落大方，好像已对当年之事释怀，两人便闲聊起来，气氛也变得轻松。

    齐婉虽有了一段很不愉快的经历，但后来还是顺利地加入了隐仙派。

    四大门派中，柳清欢对隐仙派了解最少。

    说起来也是件奇事，隐仙派是除少阳派外最入世的门派，但因他基本没接触过这个门派的人，反倒觉得有些神秘。

    其实对于其他修士而言，文始派是最不出世的门派，接下来是带着剑修傲气的紫微剑阁，而隐仙派与少阳派一样都是广开山门，门下修士也最多。

    两人除了两次短暂的交会，就再没有过交集，所以这茶没喝多久，便陷入无话可说的境地。

    齐婉安安静静地喝茶，柳清欢努力翻找可聊的话题：“齐道友怎么没去东荒之海看热闹？”

    齐婉道：“我刚刚从西边经过一番热闹逃回来，本打算过两天就去，没想到会又在鹰巢城遇到柳道友。”

    “西边？”柳清欢想了想，问道：“我听说西边最近发生了一次很严重的地动，可是真的？”

    “是啊，就在前几个月。”齐婉轻轻叹息：“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东荒之地的出现，连带着大陆上也频有灾难发生。当时我和几个友人正在横芜山脉中，却不想突然毫无征兆的天崩地裂，七个人最后只逃出来两个。”

    “这么严重！”柳清欢惊讶。一般而言，修士因能御风而行，所以地动对修士来说并不是那么可怕。

    他虽在别人闲谈间得知到那次地动，但文始派离横芜山脉太远，没有感到丝毫的震动。

    齐婉有些戚然：“柳道友，你没看到当时那种可怕景象，好好的山突然倒了，整个倾覆而下，根本逃不可逃。便是修仙者又如何，在天威之下也毫无还手之力。”

    “那些凡人……”

    “我们修士尚且在地龙翻身中丧生不少，更何况那些凡人。不过，这次地动的中心在横芜山脉里，那里基本没有凡人能去，应该受损不大。”

    柳清欢松口气：“凡俗界是修仙界的根基，凡人若生灵涂炭，新的修士便会大副减少……”

    齐婉一脸惊异地看过来，柳清欢一顿：“怎么？”

    对方露出淡淡的笑容，绝美的容颜如鲜花一般盛开，明妍得能耀花人眼：“没什么，倒没想到柳道友是如此想凡俗界的，大多数修士都会觉得比凡人要高人一等呢。”

    柳清欢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讪讪一笑：“你我都是从凡人中走出来的，何来高下之分。要分的话，也只是虎豹与羊兔的分别。”

    想到以后的封界战争，却是要修仙界来顶住塌下来的天，又感慨道：“而且力量越大，责任也会越大……”

    和齐婉分别后，柳清欢便去找云铮。

    云铮此时正在鹰巢城中修建跨大陆传送法阵，于百忙之中抽身出来，一见了柳清欢便大倒苦水：“你说我当初为何就那么想不开，非要建什么阵？！如今我想闭关冲击金丹都没时间了。”

    柳清欢只好安慰道：“当初建阵时，谁知道东荒之地会突然重出呢。不只是你，我们所有人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跨大陆传送法阵不是谁都能建的，比普通的法阵不知难了多少倍，别说上手建阵，便是懂的人都很少，云铮就是想推脱一时也找不到人接手。

    柳清欢上下打量他，总觉得他今日有种说不出的古怪，时常会走一下神，便问道：“你最近遇到什么事了？”

    云铮咬咬牙，有些愤然又有些憋屈的样子：“前些天遇到了个疯子。”

    柳清欢再问，他便不肯说了：“别提了，想起来我就想要吐血，等我以后找回场子再说，不然咽不下这口气！”

    柳清欢越发好奇：“莫非是吃瘪了？”

    云铮闭上嘴，一副打死也不说的样子。

    “好吧，要是需要帮忙记得叫我。”

    “我还需要帮忙？”云铮不屑地叫道，又抱怨了一番整天建阵的无聊和忙碌后，便忙不迭地跑了。

    柳清欢在鹰巢城中又停留了几天，在曲殇沼泽内和昊元城都转了一圈，又给莫千里发了一道传讯符。

    回来后，明阳子把以前收到的莫千里的一大堆传讯符交给他，那家伙这么多年来一直锲而不舍地往文始派发传讯符问询他的下落，几乎达到每年一封的地步。

    只有最近几年才没发来了，因为他最后一封信中说要闭关冲击结丹，也不知如今成功了没。

    这一天，他便从昊元城出发，顺着天鸢河，一路往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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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四章 大道与枯骨

    柳清欢沿着天鸢河一路向西，顺着当年来时的路往回走。

    天鸢河临着曲殇沼泽，横贯整个中裕州，然后是山高水长的西陵州，当年他和云铮走了好几个月，柳清欢骑着小蹄角兽只用大半个月时间便到达了通达城。

    通达城作为一座凡人都城，南来北往的客商都汇聚于此，一片盛世繁华之景。

    柳清欢并没有落下去，只在空中看了一眼后就直奔向横芜山脉方向，找了半天才找到当年那个小山坳。

    青山隐隐，绿水悠悠，他第一次引气入体、踏上修仙路的小山洞已经塌了半边，剩下的另一半边也作了一窝狐狸的巢穴。

    柳清欢没有惊动它们，隐匿了所有气息悄然落到洞口那棵大树上，颇为怀念地摸了摸树干，便飘然远去。

    当年他掉下来的那段山崖静静立在原地，连藏在一个树洞里的碎银都还是原样，柳清欢默默收起发黑的银子，脚下轻踩、顺风而上，曾经难以逾越的悬崖峭壁几下就被他抛在了身下。

    如今他已非那个十几岁的少年，时间也过去了几十年，再走当年逃难路，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些饿得面部浮肿的人们，听到夜里传来的哀嚎与绝望之声。

    一步又一步，柳清欢仿佛看到了时空的交叠，左边是饥苦恐慌的凡人少年，在绝望中麻木地拖着脚步；右边是衣袂飘飞的修仙青年，目蕴星光、沉隐向前。

    柳老头，你可有看见？你收养的那个小乞儿在你给的“神书”帮助下，已经走出自己的人生，你曾经追逐一生的梦在他身上实现了。

    只是当年宁安城的战乱逼得只有十岁的他仓皇逃命，连让柳老头入土为安都做不到，只用破席烂草掩盖了一下尸身。

    柳清欢缓缓顺着青石街道，往宁安城城北走去。

    城北的屋子依然是整个城里最破烂的地方，一间间狭窄低矮的茅屋挤在一起，形成一条条黑暗脏乱的小巷。

    所有经过的人无不侧目看两眼柳清欢，他身上虽只是普通的青衣，却整洁顺直，完全不似这地方被劳苦压没了颜色的人们。

    转角处两个妇人正凑在一起闲嗑牙，看着走过的柳清欢，毫不避讳地指指点点道：“这是哪个书院来的书生吗，怎么跑到咱这地儿来了。”

    “我看着不像书生啊，你看他那一身作派，啧啧！肯定是个富贵人家的大少爷！”

    “你可拉倒吧，陈家那个二少爷从来都是鼻孔朝天，那么宽的大街都不够他横的，恨不得做个大裤衩子十丈宽！我看只有读过书的人，才是这个样子的！”

    “说到这个，你听说了吗，陈二少爷看上谢家那痨病鬼娶来冲喜的小媳妇，听说都来纠缠了好几回了，谢家一家都快被气死，又不敢作声……”

    这两人说话并没压声音，话题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到那陈二少爷身上，柳清欢只是个过路人，在她们嘴上过两句已算难得。

    俗世的闲言碎语断断续续地飘过来，却进不了柳清欢的耳朵。

    他神情有些恍惚，慢慢找着乞丐窝。只是这城中的街道却有几番变化，和从前已经大不一样。

    只是这番寻找却是极无意义，便是找到了又怎么样呢？乞丐窝也不是当年那个了，柳老头的尸身也不会在那儿了。

    连个坟包都没有，柳清欢想祭拜都无法，只能在这曲曲绕绕的巷子中兜兜转转，找寻着那曾经一起度过十年的乞丐窝。

    柳老头少年富贵，为求修仙散尽家财，又身怀着《坐忘长生经》这样成仙问道的真典，却因为没有灵根只能蹉跎一生，临老化作乞丐窝里一堆无人收捡的枯骨。

    想到当年他将《坐忘长生经》交给自己，大概也没想到自己真的会因此走上修仙之路吧。而自己若没有这本经书，大概会在凡俗间浑浑噩噩混迹一生，最后也只是一把枯骨而已。

    而就算现在，他已经是筑基修士，若迈不过结丹一关，下场依然是一样的，并没有多大分别。

    长生之路，永无止尽，如那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柳清欢已走到巷子的最深处，只见一个破了个大洞的茅屋立在尽头，一个发如蛛网结在一起的乞丐蹲在门口，正拿着半边破碗奋力地刨着。

    那乞丐感觉到柳清欢的注视，抬起一张凶恶的脸，却在上下打量了一番后，脸上露出怀疑又有些惧怕的神色，转身就溜进了黑洞洞的屋子。

    柳清欢知道好些双眼睛正躲着暗处悄悄打量自己，里面除了几个稍稍年轻点的，不是老少就是病弱。

    他也不在意，只是站在原地。

    没想到的是，别的地方或许都有变过，乞丐窝却还是当年那一间，只不过屋顶的茅屋破的洞换了个位置，墙上多出来的裂缝被胡乱用土块堵了。

    柳清欢正自百味陈杂，却有那几个年轻的乞丐拿着棍棒冲出来，挺着瘦骨嶙峋的胸膛，大喝道：“小子，你哪来的，站这儿半天是想干啥？这里不是你该呆的地方，赶紧给我滚，不然你这小身板可吃不住棒疮！”

    柳清欢收起所有思绪，只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身后传来得意的呼喝之声，还有肆意的嘲笑。

    但他却知这些笑声背后却是一群在尘世受苦的人，强撑着最后一点尊严。

    转过一个墙角，柳清欢身形隐去，转眼就到了临安城上空。

    横芜山脉越往西越高，山中妖兽众多，比曲殇沼泽还要危险。不过从这边过去只是山脉的外围而已，少阳派便在那片大山之中，一路往北去还有星月宫，往上走又有南无寺，可谓修仙门派众多。

    柳清欢准备顺着横芜山脉一路北上，翻过巍巍的昆吾山，到达北边的隐仙派，然后绕回鹰巢城，做一次短暂的游历。

    不过还没飞出宁安城，地面上就突然传来无数惊恐的尖叫声！

    往下一看，只见无论是山峰还是平地，全都如波浪一般高低起伏，整个宁安城的房屋如搭建在水上在随着这波浪摇晃，经受不住揉搓的顷刻间就倒塌下来，地面上裂开的缝隙犹如深渊！

    柳清欢脸色大变，却转头望向西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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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五章 大灾

    地动的发生只在一瞬间，柳清欢也是完全没有想到，他面色大变地看向宁安城西方，只听远远传来惊雷炸裂之声，地面又狂跳了几下，一股黑色的烟柱直冲云霄。燃? 文 ??   ???． ｒ?ａ?ｎ??ｅ?ｎ`ｏｒｇ

    地火爆发了！

    地动还在持续，且有越演越烈的趋势。

    又有两个身影从城中窜上了空中，先是往西边望去，然后看到了柳清欢。

    柳清欢面沉如水，身形一闪，重回下方。

    此时的乞丐窝已经倒塌，好在墙体单薄，屋顶也只是搭了茅草，垮下去也砸不死人。不过一道一人多宽的裂缝正横在门前，犹如饿鬼裂开的吞噬之口。

    之前大声呼喝的那几个年轻乞丐在赶走柳清欢后并未进屋，而是站在门前吹牛，地动发生的瞬间，裂缝便直接吞噬了正站在上方的两个人性命。

    其他几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天灾打得滚倒于地，连跑都还没反应过来。一个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滚到裂缝边缘，大半身都掉了进去，死扒着地面，嘴里发着“啊啊”的气音，连哭都忘记哭。

    地面在滚滚跳动，突然猛震了一下，少年再扒不住，身体直接往裂缝中掉。

    少年抬头望天，眼中绝望与惊惧化为历尽卑苦后的死寂和平静。

    天高云淡、风轻气柔，明明是个晴朗的好日子！

    只是一眨眼，失重之感突然消失，眼前闪过不断往下掉土块石块的裂缝，少年怔愣着，发现自己已回到了乞丐窝的门口。

    他看着一个身影从眼前闪过，飘忽间飞过一片倒塌的房屋，将两个滚进地面裂缝中的臃肿妇人捞起，提到了安全的地面。

    那是住在巷子口的两个长舌妇，平日里最喜呆在巷子里对着过往的人说三道四，少年每次路过时，都会被她们指指点点的嫌弃。

    不过他的目光却只在嚎成一团的妇人身上转了个圈，跟随着那个一闪而现的身影消失在一片废墟之中，直到再也看不见。

    地动终于慢慢停歇，其他乞丐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说着，少年却还伸长着脖子找那人。

    他虽然没看清那人的样子，却认出了那抹青色的衣角，正是之前赶走后又嘲笑了半天的青衣人。

    地动虽然过去，灾难却还在继续。空中的两位修士都只是练气期，此时也都看着那青衣人在城中快速掠过。

    “这、这位前辈是在做甚？”练气五层的修士不可思议地说道。

    另一位练气七层的修士看他一眼，他现在才知小小一个宁安城竟然有三位修士，其中一个还是筑基期。

    他眼珠子一转：“当然是救人啊。走，我们也下去救人！”

    说着便踩着飞行法器，直奔向那抹身影。

    留在空中的修士一撇嘴，他俩正下方就有一个被倒塌的土石压着下半边身子的小女孩，咕咙道：“想拍马屁就直说，还救人？救人需要跑那么远吗，真是可笑！”

    说归说，他也飞向下方，一个老妪和一个年轻妇人正用手在小孩周围狂刨着土，手指已是斑斑血迹。

    “让开！”练气修士喝了一声，手中带出一片黄色灵光，一掐诀，压在小孩身上的土石便被挪开。

    老妪和年轻妇人扑上去，小心翼翼的抱住孩子，满面泪痕的又是哭又是谢，口中不断重复着神仙二字

    练气修士微微有些得意，面上却一片温和，挥手道：“别谢了，快去给孩子治伤吧。”

    柳清欢神识强大，小小的宁安城几乎都在他的神识笼罩之下，自是看到这两个练气修士跟着他一道开始救人。

    不过就算他是筑基修士，也救不了这满城的人，将那些挣扎在生死边缘的凡人捞起后，他便停了手。后面紧跟着的伤痛与死亡，却是他也无能为力了。

    “前辈！”那两个练气修士也飞了上来，都是一副气喘吁吁的样子。

    柳清欢扫他们一眼，淡淡点了点头。

    练气七层修士殷勤地道：“我叫聂方云，是黄山派门人，今日有缘与前辈在此地相遇，真乃我之幸事！还未请教前辈高姓大名？”

    另一人倒要拘谨不少，数次张口都插不上话。等那人说完才连忙自己介绍，却是位散修。

    “柳清欢，出身文始派。”柳清欢说道，望向西方：“你二人若是要前往横芜山脉，最好暂时不要进去了。”

    那边已经被地火喷发的黑烟遮盖了一片天空，轰隆之声不断，范围还在扩大。

    听说柳清欢是文始派的人，两人更加兴奋，又听到后面类似告诫的话，便有些面面相觑。

    “只是一座火山爆发而引起的地动而已，我也不准备往那方去，应该没事吧？”

    这时下方突然传来一片呼声，却是一群凡人一边呼着感谢之语，一边朝上方的三人跪拜。

    “前辈你看，那些凡人都在感激您的救命之恩呢！”聂方云恭维道。

    柳清欢皱了皱眉，身形一闪已出现在西边，再一闪已经消失，却有清晰的声音在两人耳边回响：“如今正值多事之秋，横芜山脉中恐有异变，你们修为浅薄，还是速速远离吧。”

    “这、这……”聂方云傻眼，没想到这位柳前辈说走就走，却看到那练气五层的修士转身就往相反方向飞去，不由喊道：“道友，你去何处？”

    “你没听到柳前辈说的吗？我不过是想进去采一味灵药，可不想冒性命之险。”

    ……

    不管那两人如何决定，柳清欢却是要去探查一番。

    他有一种山雨欲来之感，这又是地动又是火山的，难道真是东荒之地重出引起的连锁反应？但东荒之地与横芜山脉隔着大片海域，又隔着半个大陆，距离极为遥远，这连锁反应的范围也未免太大了。

    他远远已能看到那座喷着黑烟的火山，浓烈呛鼻的硫磺味随着山风扑面而来，夹杂着细小的黑色灰烬，橘红色的岩浆从顶端的圆形山口以及山体的裂缝中流出来，将周围的树木都点燃了一大片。无数野兽和妖兽在林中怆惶奔跑，逃离那一片山林。

    柳清欢想着东荒之地与此地的联系，脑中快速掠着封界战争几个字，突然停下。

    细算起来，从他六十多年前入门开始，云梦泽四大顶级宗门便已暗中做准备。封界战争虽然都会发生得极其突然，但天无绝人之路，天道规则却会在战争开始前一两百年降下征兆。

    他心中骇然，若非现在发生的这些便是征兆？

    还未等他想明白，又是两声撕天裂地一般的炸裂之声轰然响起！

    还是西方，不过这次更远，遥远的天边是越来越高的地势，一座座连绵的山峰直插向天，峰顶都被积雪覆盖。

    两座并排不远的雪山再次爆发，看着柳清欢瞠目结舌。可这还没完，又一声炸响从更远处传来，声音惊天动地，比前面三次都要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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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六章 仙鼎峰

    柳清欢翻越数座雪山，在越来越凛冽的雪风中赶路了一天路，终于远远看到了形状极为特别的仙鼎峰。

    横芜山脉中山峰林立，能有名字的却不多，而仙鼎峰便是一座少数有名字的巨大山峰。

    传说中曾有仙人在仙鼎峰用地火炼制仙丹，丹药出炉时龙翔鹤舞，欢腾之声传遍四野。

    这些都是柳清欢在一些野闻趣事中读到的，如今仙鼎峰却突然爆发出猛烈的地火，声势浩大得整个横芜山脉都能听到。

    路途中，他也遇到了几个从山脉四面八方赶来的修士，各自打量一眼，没人有兴趣交谈，只一语不发地继续往前赶。

    此地已是在雪线之上，所有山峰都被终年不化的皑皑冰雪覆盖着，而仙鼎峰处又有火红的熔岩在一片白色之中流淌，醒目之极。

    柳清欢到达近处时，此地已有十数个修士，后面又陆陆续续有人赶来。

    但因为这里已是横芜山脉的极深处，练气修士一个没有，大多都是筑基修士，更有两个金丹真人站在高空观望。

    前方是还在持续喷发的仙鼎峰，时不时发出一声轰隆巨响，鼎形山口喷射的熔岩直达半空，燃烧成火球的石头更是飞出极远。

    柳清欢不再靠近，再靠过去就要被冲天的烟尘淹没。只见火红的岩浆顺着山体流下，烧熔冰雪，拉出深深的壕沟，汇入山底的一条河流之中。

    筑基修士们正聚作一堆小声交谈：“今日怎么回事，一连爆了四座火山，吓得我杀到一半的妖兽都直接放弃了。”

    “可不是！我好容易追踪到多眼妖蛾的一丝踪迹，被接连的巨响一炸，整个横芜山脉的妖兽都乱了锅。”

    “再来几次，不会又有兽潮形成吧？”

    “难说啊，那些妖兽现在还在骚乱不已呢。不过别说，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壮观的场景。”

    有人兴致勃勃，也有人意兴阑珊：“我还以为发生了什么惊天大事了呢，结果不过是一座火山而已，真是浪费时间。”

    说完转身就走，毫不留恋。又有几人看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跟着离去。

    柳清欢却在暗中关注那两位金丹修士，他们稳稳地坐在飞行法器上，一点离开的意思也没有，目光一直紧紧盯着仙鼎峰。

    他探究地远望山口，除了看到激射而出的火红熔岩，什么也没看到。至于山体其他地方，上半部分全被冰雪掩盖，往下是一片针叶林，并无异常。

    他摸着下巴思索，目光不经意转向侧方，正好与一位刚刚赶来的女修双目对视。

    心猛地跳了一下，他恍惚一瞬，向对方露出自然的笑意，点头致意：“穆道友，好久不见。”

    穆音音容貌一如当年，清丽绝伦、婉约温润，向他微微福身：“柳道友，是有很多年没见了。”

    她目光流转，看向远处的仙鼎峰：“道友来很久了吗？”

    “来了有半天了。”柳清欢也看向同一方向：“这山一直在喷发，没有停歇下来过。嗯……之前这里还有不少人，不过这会走了不少了。穆道友是从哪里赶来？”

    穆音音淡笑道：“我们门派离此不过大半个月路程，不过我正好在附近，听到巨响时发现是仙鼎峰方向便赶了来。”

    “嗯？这里面莫非还有故事？”

    “柳道友不知道也在情理之中。”穆音音道：“仙鼎峰的传说只存于附近一带，据传仙鼎峰每次喷发时，便有一处仙宫会随着岩熔一起浮出，隔一段时间又会慢慢沉没下去。”

    柳清欢惊奇不已，瞪大眼睛想从火红的鼎形山口找到仙宫的影子：“好像没看到啊。”

    穆音音莞尔一笑：“这就是个传说而已，未必是真的。”

    想了想又道：“不过是不是真的，我们等着就知道了。仙鼎峰已沉寂了漫长的岁月，大概有几千年没喷发过了。”

    柳清欢这才明白为何那两个金丹修士守着不走了。

    两人闲聊着，一如多年不见又不太熟悉的朋友，显得客气又有礼。

    这之中仙鼎峰又有两次大喷发，来来往旆的修士不少，留下来的却不多，有的看一眼就走，有的等了半天，发现没啥看头也走了。

    穆音音如一块温润的暖玉，外表清婉，质地却是冰冷的玉石。

    柳清欢再不是当年的毛头小子，一见到她便脸红耳赤。他淡然自若，时而和对方说上一句，更多时候却是沉默。

    “哟，这么多人等在这儿呢。”一道艳丽红光由远而近，瞬息间便到了那两位金丹修士跟前，红光中传出调笑声：“姓常的、姓贺的，没想到你们也这么无聊。”

    两位金丹修士中的老者端坐不动，冷冷地道：“毒娘子不也一样无聊吗，若非你的第八任夫君又死了，所以你才有空跑到这里来？”

    一位妩媚女修从红光中走出，闻言媚眼一抛，捂嘴笑道：“就快了呢。贺老，莫非你想来做第九个？放心，等那死鬼翘辫子了，我的门随便你来。”

    “哼，我可听不消你这毒寡妇！”

    毒娘子毫不在意对方不客气的言语。她的飞行法器如一顶无顶的花轿，此时素手搭在一边，手指绕着一缕头发，媚眼如丝：“寡妇也比做死鬼强啊，常哥哥，你说是不是啊？”

    常姓修士满面笑容，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半露的酥胸上扫过，点头道：“很是。”

    另一边，穆音音正在为柳清欢简单介绍那三位金丹修士：“这三人虽然都是散修，但也算小有名气。其中最厉害的要数那个毒娘子，据说手段狠辣无比，嫁了七次，七任夫君都死在了她手中……”

    两人用的是传音，所以说起话来也不怕被人听到。

    柳清欢问道：“他们是魔修？”

    “对于散修而言，魔修与道修的分别不大。”穆音音道：“因为没有门派，一切就只能靠自己，所以散修大多不择手段……”

    两人正说着，就听仙鼎峰又开始爆发，引得大地震颤，轰隆作响。

    柳清欢目光一凛，于一片灼目的火光之中仿佛看到了一角飞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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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七章 仙棺

    仙鼎峰的传说就如凡人传说哪座山上有仙人一样，据不可考，很少有人当真。所以等激荡的熔岩中真的出现了飞檐翘角，所有人都又惊又喜。

    一直等在这儿的人包括三位金丹，加起来一共只有十几位，此时都全神贯注地看着鼎形山口。

    喷发的力量把埋在熔岩中的飞檐翘角往上顶，很快，一座庞大的拱形建筑完全呈现了出来，占据了整个山口，青铜色的外墙在一片火红中显得异常冰冷又气势磅礴，随着激烈汹涌的岩浆时起时伏。

    “这……”穆音音不可思议地捂着嘴：“这看上去是不是像一副棺椁？”

    柳清欢也如此作想：“虽然大了无数倍，但从其雕刻、形制，的确像是放大了的棺椁。”

    整个棺椁拱形宝盖，四角方直，上雕着风腾四海的数条黑龙，张牙舞爪的仿佛即刻就要飞出来，即使他们离得这么远，依然能感到那股浩瀚的震撼之势。

    他话音刚落，就见那三位金丹在所有人的目光中，直奔向还在喷发的火山口，顶着猛烈的熔岩在仙棺上摸索，找寻着进入的入口。

    柳清欢表情一凛，看向整个仙鼎山周围。果然不少人因此蠢蠢欲动，且已有人往山口缓缓靠近。

    穆音音偏过头来，以询问的眼神看向他：“柳道友，我们机缘巧合遇此奇境，是不是也进去看看？”

    柳清欢直视前方：“以你我现在的修为，虽然也不惧地火的高温，不过喷发之力极大，现在又是最猛烈的时候，怕是不好抵挡。”

    “嗯，那我们再等等吧。”

    他想了想，目光落到穆音音身上，不解道：“你是单火灵根，又是祝融炎体，修炼的速度应是极快，怎么到现在还没结丹？”

    穆音音黛眉轻蹙，直言说道：“我前些年受过一场极重的伤，几乎性命不保，现在虽然恢复得差不多了，但暗伤还在，一日不复原一日便结不了丹。”

    “受的什么伤？”柳清欢问道，发现自己声音有些急切，缓了缓又道：“我于丹药上还算有些建术，说不定能帮一下忙。”

    穆音音美目一眨不眨地看过来，柳清欢侧开视线，不与她对视。

    一会儿，身边传来轻柔的声音：“柳道友，当年我不辞而别，却是接到门派内让我们立刻回门的调令。”

    柳清欢面色如常地笑道：“这事都过去这么多年了，穆道友还记着啊，只是小事而已，道不道别有什么关系。”

    两人之间的氛围颇有些古怪，穆音音也没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说道：“我受的伤在神魂上，只能慢慢养着，丹药的效果极其有限。”

    “这确是有些棘手。”柳清欢皱起眉头，一边看着那三个金丹真人依然还在找入口，一边快速在脑中翻阅自己收集到的丹方。

    “不过我已找到了养魂木，如今已经基本好全了，道友不必担心。”穆音音轻声道：“嗯，你为何也没结丹？”

    柳清欢尴尬地摸摸鼻子：“我的功法有些特殊……那几人进去了！”

    三个金丹真人不负众望，终于找到了仙棺的入口，身影消失在一片火红之中。整个仙鼎峰附近的修士都为之一振，数道人影疾速冲过去。

    柳清欢身上浮现出几道防护光罩，低声道：“我们也过去吧。”

    又说了声小心，两人一同飞向轰隆作响的仙鼎山。

    避过那些飞射的燃烧土石，在越靠近鼎形山口，周围的温度也越高。等到两人站到仙棺之上时，柳清欢只觉防护罩都已挡不住滚滚的热浪。

    穆音音因是火系灵根，此时倒没觉得不适，疑惑地看向靠近熔岩的地方道：“他们之前明明是从那个地方消失的，怎么没看到门户？”

    柳清欢目光从那些山峦起伏一般的黑龙浮雕上挪开，看向那处。

    其他筑基修士也在那附近寻找，彼此之间警惕地保持着距离，无人交谈。

    那一处正是一条黑龙鳞片之间狭窄的缝隙，不过因为雕刻的黑龙十分庞大，缝隙也足有三尺多宽，完全容得下一道门。

    有人寻摸了半天依然没找到门，骂骂咧咧之余不耐烦地拿出刀剑一顿劈砍，金石之音后，连一点痕迹都没在仙棺上留下。

    不信邪的都一一上去尝试，法术法器都用遍后，只能无奈地接受这个事实。

    有人大骂道：“还是金丹真人呢，一点便宜都不肯让人捡！先进去者先死，你们就给我好好开路吧！”

    骂也没用，只得散开来另寻他法。

    在仙棺各处转悠了半天，将所有地方都摸了一遍后，穆音音道：“我到下面去看看。”

    仙棺底部沉浮熔岩池中，他们在表面找了半天也找不到入口，只剩下池底没看。正好这会儿喷发已然平息了很多，正好可以下去一探。

    但山口中满满的火红岩浆让周围充斥的可怕高温，与直接进入岩浆比，这高温又算不得什么了。

    “我跟你一起去。”柳清欢道，拿出一颗冰魄雪泥丸含入口中，周身瞬间一片清凉，眉头都舒展开来。

    穆音音当年练气期就敢直接跳入熔岩之中，此时自不需要外物的辅助，几步便到了燃着一层红绒之火的浆池表面，快速沉下去。

    柳清欢紧随其后，两人贴着青铜色的棺壁沉了几丈，才终于到达底部。

    底部跟上面一样，雕刻的黑龙被烧得一片通红，看上去更形狞狰。眼前一片火红之色，神识也因稠密的熔岩有些受阻，且时不时还有冲击之力从下方突然而至，让人防不甚防。

    砰然一声闷响，一股激流打在仙棺底部，引得岩浆之中更形混乱，差一点将两人冲散。

    没等他们稳住身体，比之前更加庞然的力道竟让柳清欢翻滚出去，身上的防护罩毫无抵挡之力地破碎。

    他脸色一变，身体已经直接接触到灼烫的熔岩，全身仿佛被针扎了一遍，砰地一声拍在了浮雕凸起的锐角之上。

    不知从何处又生出的漩涡之力，让他挣了数下都未挣脱开，在一片混乱之中，就见一只素白的手从火红之中伸来，抓住了他一只手臂。

    柳清欢反手就将对方扯进怀里，天旋地转之下也顾不得说话，只能努力避开那些犹如凶器一般的浮雕尖角。

    两人在仙棺底部撞了数下后，突然身后一空，便随着混乱的岩浆被冲入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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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八章 机关重重

    这是一条只有一丈来宽的通道，一面是与外面一样的青铜色墙壁，另一面却凹凸不平，无数四方的青砖从墙里长短不一的伸出，形成复杂无比的图案，黑红色的熔岩便从这些沟壑中涓涓往下流，直到流入下方的深沟里。

    柳清欢从沟里爬了出来，浑身冒着青烟，头发都险些烧了起来，又被滚烫的地面烫得一缩脚。

    他神识放出，却只能看到往左右两边无限延伸的通道：“这就是仙棺内部？”

    穆音音轻巧地落到他身边，关切地道：“柳道友，你还是先疗一下伤吧？”

    柳清欢将身上残留的岩浆抖落，抬起手臂看了看，上面一片灼烧过后的红痕：“没事，一会儿就好了。”

    拜青木圣体所赐，他现在便是受伤也会很快愈合。纯净的青色灵力涌出，灼红果然迅速地消退下去。

    穆音音好奇地看了一眼，并未多问。

    通道中并不黑暗，熔岩的火光映得周围一片黑红，氤氲的高温又让这片黑红仿佛在扭曲。

    柳清欢已重新换好一身青衣，蹲下看沟中熔岩流动的方向，发现既不是往左流，也不是往右流，而是往里侧的墙壁流。

    穆音音试图在那些长短不一的青砖所组成的图案找到一点方向，无果，问重新站起身的柳清欢：“我们往哪边走？”

    “找不到头绪。”柳清欢摇头，转向左边：“先走走看吧，你跟在我后面，我总觉得这通道有些诡异。”

    通道看上去极长，两头都隐入了黑暗之中。很快，寂静的通道中除了他们的脚步声，只有熔岩流淌的声音和偶尔冒出的气泡破裂之声。

    只是没想到走了一段路，前方突然出现一道熔岩瀑布挡住前路。

    两人脚步齐齐一顿，都在对方的眼神中看出惊疑。

    这道瀑布突如其来，近乎无声的流淌着，成片的熔岩将另一头的景象完全挡住，神识穿过去，另一头依然是一模一样的通道。

    “我试试。”穆音音道。抬手间，一团火焰化作活灵活现的雀鸟，扑扇着翅膀冲入瀑布，却在穿过时不见了踪影。

    她掐了两下诀，说道：“法术失去联系了。”

    柳清欢想了想，从纳戒中拿出一把不用的灵器长剑，伸向瀑布另一端，舞了舞又收回来。

    长剑毫发无损，他沉吟道：“看来这里空间有问题。”

    又试了几次，在试着把手伸过去也没事后，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迈步穿过了瀑布。

    瀑布另一边却是一个方方正正的小厅，厅中空旷无比，四壁都是直往下淌的熔岩。

    两人寻找了半天，竟然在四面墙壁都各找到一个门。

    柳清欢看着被烧熔得只剩下半截的长剑，脸色肃然：“对面怕是个温度极高之地，能直接将灵器烧毁，我们恐怕也顶不住。”

    除了他们进来的地方，另外两个门似乎没什么异状，不过他们在进入其中一个门后，只觉头顶投下一片阴影，抬头一看却是看不到边缘的巨石快速坠落而下！

    两人身形一闪，立刻退出，耳边仿佛听到了巨石砸到地上的震响。

    柳清欢惊出一身冷汗，等到另一扇门前时让穆音音站到后面：“我先进去，没事后你再进来。”

    穆音音抿了抿唇，在柳清欢坚持的目光下轻轻点了点头。

    好在这一扇并未再有问题，两人顺利到了又一处通道。

    不过才走一段路，一匹做得膘肥体壮的石马拉着一辆战车，战车上还站着一位石俑，缰绳一抖，石马发出一声嘶叫，扬蹄就向两人奔来。

    通道狭窄，将将能容得下战车，再无让人躲避的地方。

    两人一边飞身后退，柳清欢的生死剑意飞出，虚空一闪，瞬间斩向马蹄，却只斩得石屑纷飞，马蹄全然无事。

    紧跟着一道火焰飞射向战车上的石俑，触之而爆，炙白的火花四溅中，却只炸掉了石俑一侧的耳朵。

    却见那石俑又无痛觉，自然毫无所动，缺了的耳朵处流淌出火红的熔岩，沉重的双臂举起一把宽大的石剑。

    两人都心中一凛，没想到光是石马和石俑都这么难缠。

    柳清欢不再犹豫，手中法诀一变，灰色长剑在空中晃出一圈涟漪，破字诀下，终于一举斩碎石马的两只前蹄。

    石马往前扑倒，其背后的石俑竟以矫健灵活之姿从战车上翻身而下，手中石剑挥出沉闷厚重的风声，毫无花哨地直接斩向柳清欢。

    柳清欢侧身一让，石剑砸到地面，将地面砸出一个大坑！

    未等它再抬起剑，一片火焰化作利齿森森的巨口，咬往石俑的脑袋。咔嚓声中，其脖颈断裂之处熔岩如鲜血一般狂喷而出，石俑抽搐了两下，立着不动了。

    两人都不由松口气，穆音音上前好奇地看着那断口：“这东西真是奇特，关节竟然如此灵活。”

    柳清欢也围上去：“应该是在其身体里刻了阵法，或者如机关术一般炼制的石偶。”

    他俩研究了半天，将整个石俑都拆了开来，发现里面除了如经脉一般、却流淌着岩浆的细小血管。

    穆音音啧啧称奇：“很精致呢。”

    不过两人都不懂机关术，看来看去也看不懂，便继续前行。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他们就在迷宫一般的空间中四处乱转，其中危险自不必说，也曾试过用五行八卦或其他方法找出通道的规律，但都以失败告终。

    整个内棺中似乎被错乱的空间填好，各种稀奇古怪的机关和石偶如守陵的卫士，阻止着外人进入其主人的长眠之地。

    在短暂的休息时，柳清欢道：“这里的主人应是一位对机关术极有研究的修士。从我们这一路走来，遇到的机关或石偶等都是以熔岩之力驱动，相反，像禁制一类修士常用的手段却基本没有。”

    穆音音点头：“可惜我们不懂机关术，要是懂的话，这一趟来得可算值了。”

    两人小心翼翼地进入又一个门，眼前突然大亮，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殿堂。一级级石阶拾级而下，便是一个将整个殿堂占满的熔岩池，池中还立着一尊黑色的雕像。

    雕像只剩下胸以下的部分，看衣饰和站姿能分辨出是一位男子，一条黑龙绕在它的脚边，做俯首状。

    “咦？我的神识扫不到池底？”穆音音道：“柳道友，你呢？”

    “唔，这池是很深，我也只能将将触底，没有发现危险。”

    确认无危险后，两人才飞过池面，到了雕像近前。

    “这雕的不会就是此地的主人吧？”穆音音道，她仔细看了看黑龙的五爪和龙头上的角：“的确是条龙，但雕刻着黑龙臣服于此人脚下，似乎不太可能吧？”

    龙自古以来就是神兽中的神兽，高傲尊贵且强大无匹，根本不可能臣服于人修，所以此地主人如此做只显得极为自大。

    柳清欢道：“或许他只是跟人间的帝王一样，自翊为真龙之身。你看这人身上的服饰，像不像是皇袍？”

    “还真是。”

    “你再想想我们在外面看到此地的棺椁形状，一般修士寿终正寝后都选择兵解，很少会做个棺椁来存放尸身。从我们一路走来的情况来看，虽然做得气势磅礴，又颇有些奇妙之处，但被称为仙宫或仙棺却还不够格，应该只是一位精通机关术的修士建的洞府或者埋骨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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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九章 化去心结

    穆音音平日的笑容清浅矜持，很少有这般如花般绽开的满面笑意，柳清欢瞬间忘记自己说到哪了，呆了一呆。

    穆音音眼波流转地觑他一眼，粉面泛起一丝红晕，板起脸道：“看够没？”

    柳清欢一讪，连忙转开视线，不由自问：自己这是怎么了？遇到其他女修时也没这般痴傻啊，怎么每次一见到穆音音，便如毛头小子一般？

    难道就是因为她与自己一场虚无飘渺的幻境中的妻子一样？但幻境中的妻子只是一个乡下长大的村姑而已，而且现在看来，两者容貌也只有七八分像，神韵、气度、性情等等更是天差地别。

    最重要的是，他对幻境中的妻子并无绮思。那只是一个幻境而已，就如梦境一般，他就如一个旁观者，恍惚带着中冷静。

    如果说他第一次见到穆音音，是因为相似的容貌引起了他的注意，但后面接触得越久，两者已经是完全两个人。

    所以，终究还是落下了情根吗……

    不过，在他与穆音音这未见的几十年里，他想过很多，如今终于透彻：长生之路坎坷孤寂，终究是要自己一个人走，有缘则聚、无缘则散。所以他突然放下了执念，心里澄静下来，通透且明悟。

    说起来话长，实际这些只是一瞬间划过柳清欢的脑海，他淡淡一笑，转头看向周围：“我们继续找路吧。不管这里主人是谁，恐怕我们还被困守在最外围的地方。”

    穆音音似有所感，默默地看着柳清欢四处寻找的背影。只一瞬间，他周身的气息更形淡然，之前面对她时的隐隐紧绷也消失了，连心境似乎都有所提升。

    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

    “穆道友，这里。”耳边响起柳清欢的呼唤，穆音音猛然回过神，将心里一切杂乱思绪压下，落到他身旁，望向大殿的墙壁。

    上面有一扇显而易见且还虚掩着的石门。

    “咦，这么明显？跟之前我们经过的那些门都不太一样。”

    柳清欢手中拿着一只残片：“你看这个。”

    穆音音接过仔细看了看：“阵盘碎片？上面还有残留的灵力波动。”

    “这与之前的又不同，我们一路走来，遇到的都是利用机关术造成的空间错乱，但此门却用上了禁制。”柳清欢道：“而且，从残留的灵力波动来看，此禁制应该很强大，换做我俩怕是要费很大的功夫才能打开。”

    穆音音猜测道：“你是说这是那三个金丹修士打破的？”

    “极有可能。”柳清欢回头看向熔岩池的雕像：“那雕像从缺口可以看出是一剑削断，我肯定做不到，你呢？”

    “不行。那是黑岩火精石，质地坚硬，三味真火都烧不熔。”

    柳清欢诧异道：“嗯，你领悟三味真火了？”

    三味真火是在金丹期的修士真火，穆音音还未结丹便领悟了？

    穆音音探到门缝边，正往里看去，闻言随意嗯了一声。

    门缝内只能看到一片纯粹的黑暗，神识看去是一条干净无比的通道，有清凉的风吹进来。

    两人低声商量了一下，柳清欢慢慢推开门，沉重的石门摩擦过地面的声音在一片寂静中有些乍耳。

    柳清欢在前，穆音音在后，警惕着慢慢往前走。没走多久，前面便传来打斗的声音。

    黑暗中两人对视一眼，同时隐匿了身形。

    转过几道弯后，眼前大亮，地势突然往下走，一层层台阶之下犹如墓坑一般堆着数不清的石偶，浸在半人高的熔岩之中。

    现在这些石偶全部活了，然后又被打碎了一大片，到处都能看到断胳膊断腿，而之前见过的那三位金丹修士正与两只庞然大物一般的石像战在一处。

    不知从何处吹来的凉风，将整个墓坑的热气全部带走，反倒让人背颈生出一丝寒意。

    柳穆二人躲在石道的转角处，远远望着那方战场。

    巨大的石像是两只镇墓兽，一为人面，一为兽面，都张口露齿、双目圆睁，一抬首一顿足便震得地面直跳，显得灵动又凶猛。

    不过战斗显然已经进行了很长一段时间，此时两只镇墓兽身上到处可见坑洼，火红的熔岩如鲜血般流满了全身。

    柳清欢指着那石像背后，传音道：“那里有一道门。”

    “可我们过不去。周围的石阶一览无遗，而且那两尊石像堵在门前，便是过去也会被发现。”

    柳清欢想了想，招呼一声，往后退去。直退到石道深处后，放出小蹄角兽，翻身而上：“上来，这是我的灵兽，有隐匿天赋，或许能混水摸鱼一把。”

    穆音音坐到他身后，好奇地摸了摸初一柔软的长毛，就发觉眼前的黑暗变成了一片灰色。

    两人一兽悄无声音地溜下石阶，小心翼翼地在一片倒地的石偶中匍匐前行。

    前方的战斗正进行着如火如荼，只听那位贺老刚猛无比地一掌拍碎不知从哪冒出的石偶，顺势一滚，躲过人面兽的巨足踩踏，气急败坏地吼道：“毒娘子，你的媚毒对石头畜牲又无用处，还到处乱喷，是想害死我吗！”

    “扯你娘的臊！”毒娘子正与兽面纠缠，其身周弥漫着淡淡的甜香，闻言看向贺老的胯下，讥笑道：“自己定力不足，却怪我？再说要不是你想偷着进门，会中我的媚毒？”

    又道：“要不是你俩拖拉，到现在还没解决这两畜牲？一个个稔恶藏奸不肯尽力，你们这些的男人，送给老娘都看不上！”

    另一边常姓修士手中一把玄色铁扇，一出手便如笊耙般在守墓兽身上耙下深深齿痕，石屑崩飞，此时笑道：“话却不能这么说，还是可以用一下的。既然现在大家都在一张船上，我们是不是先停止内斗，速战速决？”

    贺老冷哼道：“常老怪，话说得这么漂亮，怎么不见你把丢在大门边的网收起来？”

    另一边，柳清欢和穆音音躲在一个倒地石偶后面面面相觑。

    幸亏他们走得慢，不然这会儿怕是才靠近石门便中了暗算。这三人彼此间尔虞我诈，谁对谁都不放心，也直接让柳穆两人偷溜进石门的打算落了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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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章 行踪暴露

    “现在怎么办？”穆音音问道，她坐在柳清欢身后，如兰的气息近在耳边。

    不过柳清欢此时注意力全放在远处的战场，那边的战斗已到了白热化，三个金丹修士开始使出看家本领，在这个黑白视界里只看到大片大片的绚烂灵光飞舞爆开。

    “看来偷溜不过去了，我们还是先回后面的通道再做打算。”柳清欢道，拍了拍初一，初一便躲躲闪闪的往后退去。

    地上倒伏的石偶有的还能动，在地上乱爬着找自己的腿和手，火红的熔岩从身体残缺处疯狂往外流，但又有熔岩不断从他脚心、手心处往内补充。

    “嗯？”柳清欢停住，仔细看后指给穆音音看：“制作这些石偶的人真是天才，这些石偶只要身体不破损得太严重，竟然会利用熔岩之力自己修复。”

    穆音音见一只石偶收罗了一堆腿，正在一只只试着给自己装上……

    两人慢慢退到了台阶处，都不由松了口气，正欲一股作气奔回上方的黑暗通道，背后突然传来呼啸的风声。

    柳清欢骇然回头，只见一颗房屋般大的巨石横越过大半个墓坑，直直向他们砸来！

    再一试看，那巨石赫然是那只人面镇墓兽狞狰的脑袋。

    穆音音条件反射般就想飞避开去，不过还未等她动，眼前一晃，初一已经带着两人闪到了台阶之上。

    “哟，这里还有两个小家伙一直在看戏呢。”

    一声娇笑传来，柳清欢心中咯噔一声，知道他们已经暴露了行踪，双腿一夹，命令小蹄角兽直接往通道冲。

    不过却是晚了一步，一道青碧色的雷电从头而降，不仅堵住了他们的路，看样子还想一举将他们灭杀。

    与此同时，一声轻轻的惊疑声从毒娘子口中传出，她目中爆出难以掩饰的惊喜，也顾不得其他二人的反应，身形如瞬移般出现在柳穆二人身前，一巴掌将那青碧的雷电拍灭。

    “毒娘子，你又发什么疯！”后方传来贺老暴怒的声音，毒娘子却理都不理，目光只集中在柳清欢身上。

    柳清欢面色沉凝，手中的太南仙剑剑鞘已在毒娘子出现的那一刻就被悄然收起，但对方急切又隐含焦虑的目光让他有一种自己被看透了的感觉。

    他心中一动，若有所思。

    自己虽然用了遮灵佩将修为都隐藏了起来，但对方直接撕开了遮灵佩的阻挡，似乎在确认什么。

    他身上有什么吸引对方的地方吗？青木圣体？

    他干脆拉着穆音音从初一身上下来，然后迅速将之收回灵兽袋，警惕地看着毒娘子。

    另一边，贺老和常老怪也结束了战斗，两人转瞬间也来到近前。

    毒娘子眼中的急切已经全部消失，此时发出一串咯咯娇笑，眼角有关藏不住的细纹，妖娆地向他走来：“好俊的小哥，看得我都流口水了呢。”

    贺老鄙夷地道：“毒娘子，你眼光原来这般差，这也算俊？只是个普通的小子罢了……倒是这小娘子长得不错！”

    柳清欢身体一侧，将穆音音挡在了自己身后。

    贺老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十分不屑地道：“老夫对你们没兴趣。”又催促道：“快点，拍死走人！”

    常老怪是一位面貌儒雅清隽的中年男修，风度翩翩地摇着扇子，眼中闪过一线若有所思，笑道：“要我说，这小哥可比不得本人俊俏，毒娘子不妨看看我。”

    贺老气结：“你、你们！一个两个没正行！你们不急我还急呢，快去把那门口的杂碎收好，老夫自己进！”

    另两人却都不理他，毒娘子已走到柳清欢面前，柳清欢护着穆音音往后退，却被一只手捏住下巴，顿时全身僵住动弹不得。

    “躲什么躲！”毒娘子神色有片刻阴狠，转眼又满面笑意，拍了拍柳清欢的脸，涂着鲜红蔻丹的尖长指甲从他下巴一直刮到胸前，引得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毒娘子将脸凑过来，暧昧地笑道：“还是处子之身呢，我喜欢。”

    柳清欢脸瞬间涨得通红，奈何自己根本动不了，只觉一股甜香钻进身体，身体立刻变得火热，恨得想一巴掌拍死面前的女人。

    这时，他的身体突然被往后一扯，眼前耀过一片紫色的绚丽火焰！

    毒娘子心中一凝，以她的修为竟是不敢硬扛这紫焰，身形急退。

    “幻灵紫焰！”

    常老怪瞬间收起漫不经心，贺老也转过头来，惊讶地看着穆音音。

    穆音音神情冰冷，一字一顿地道：“我二人修为比不上三位前辈，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若是存羞辱我们之心，那我们也只好拼个鱼死网破！”

    毒娘子脸色极为难看，另一边贺老狂笑出声：“哈哈哈，这小娘子不错，脾气随我。”

    “老不死的，给我滚远点！”毒娘子厉声道，随即扬手便一掌拍来！

    穆音音早有防备，挡在柳清欢面前，手中快速掐诀，就见熊熊的幻灵紫焰呼啸着往中间一聚，瞬间化作一只五尾长角、形如猛虎的妖兽仰天怒吼，吼声如雷劈石，毫不畏惧地冲向毒娘子。

    毒娘子冷笑一声，手中红光大胜，一巴掌扇向虎头。却见虎兽身形一扭，顷刻间闪过掌印，同时五条长尾甩出噼啪爆鸣，如鞭子一般抽向她。

    “简直不自量力！”毒娘子身形一闪，完全不理会虎兽，手中寒光潋滟，直接抓向穆音音的脸庞。

    而就在此时，柳清欢终于冲破了身上的禁锢，抱住穆音音一转，将自己的后胸勺送到毒娘子爪下。

    风声骤停！对方尖利的五爪停在三寸之后。

    “赫！”贺老怪声叫道：“毒娘子，继续抓啊，要是我，就一爪将这不知死活的小子脑浆都抓出来！”

    常老怪笑咪咪地附和：“是啊，我看这小子就觉得十分讨厌。被娘子你看上了，竟然还护着他那小情儿，真是可恶！”

    毒娘子脸色数变，突然一跺脚，娇声道：“冤家，你可真是伤透了我的心啦！”

    柳清欢激灵灵打了个冷颤，暗自松了口气，看来自己的猜测没错。一低头，发现自己还把穆音音紧紧搂在怀里。

    此时佳人满面红晕，尴尬地看他一眼，小声道：“放开我。”

    他突然忆起之前吸了口甜香，身体正火热无比，此时便如被烫灼了般连忙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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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一章 巫士

    在家之人都被毒娘子那声“冤家”喊得起了一声鸡皮疙瘩。贺老抖了抖，无语地背转过身。

    而常老怪目光在柳清欢和毒娘子身上转了个圈，无声地笑了笑。

    这边厢，柳清欢体力灵力随着坐忘长生经心法快速涌动，将周身燥热驱散，见自己手腕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圈微微发热的红痕，不由冷冷地看向毒娘子。

    毒娘子媚眼轻挑，倨傲地笑道：“小子，别以为老娘看上你就能有恃无恐，你二人已中了我的红线蛊，若是离得我远了，蛊虫就会直接钻入你们的心脉，所以现在乖乖跟我走，不然别怪我手下不留情！”

    柳清欢看向穆音音，穆音音已面色如常，轻轻点了点头。

    贺老面色阴沉地道：“毒娘子，你竟然是巫士！”

    蛊虫属巫术中一种，修炼此术被称为巫士，但因巫士靠血脉传承，血脉会在多代之后被稀释，又因巫术大多诡谲邪恶，所以曾被修仙界联合绞杀，如今巫士现在都隐藏得很深，极少出现在人前。没想到毒娘子竟会是一位巫士！

    “呵呵。”毒娘子冷笑道；“怎么，你莫非要为民除害么？”

    贺老啧了一声：“关我屁事！老子又不是那些正道那些假仁假义的牛鼻子，更何况现在连妖修都满大街跑，巫士再怎么说也还是个人吧。”

    常老怪泰然自若地摇头扇子，仿佛一切都无所谓。

    “爱咋咋地！”贺老不耐烦地道：“你们不走老子自己走，一会儿别怪我毁了你们丢在石门那儿的渣渣。”

    说着转身就走，嘴里还咕咙着：“我也懒得管你们搞什么鬼，只要别惹到我头上，我就当没看见。”

    常老怪紧随其后：“呵，我那天门地网可是好不容易才炼制出来，还是让我收走吧。”

    毒娘子抚了抚鬓发，看了柳穆二人一眼，也跟了上去。

    柳清欢又抬手看了眼手上的红痕，这倒是有些麻烦。不过，要解除虽然有点麻烦，但问题应该不大，但穆音音身上的蛊虫又如何解呢？

    “柳道友，我有法可解这红线蛊。”耳边突然传来穆音音声如蚊蝇的密语，于寻常的传音不同，这是比传音更隐蔽的传密术。

    柳清欢偏过头去，穆音音对他眨了下眼睛，不由心内一松，又纳闷对方怎知自己心中所想。不过此时不是细问的时候：“现在先不要动，如今不好逃，要是打草惊蛇，后面就难了，再等等时机。”

    两人跟在毒娘子身后，悄然无声地说了几句话，便不再交谈。不管是传音术还是传密术，都有可能被人截听，毕竟那三位都是金丹真人。

    地宫底下的石门高三丈，宽两丈，上面雕刻着密密的回字纹，细细的红蓝两色岩浆爬满了整扇门。

    毒娘子和贺老正在争执，前者想直接轰碎石门，后者则力阵要寻找机关，而常老怪则在一边看戏。

    贺老吊着三角眼：“小丫头片子懂个鸟！这门上布了自毁法阵，背后肯定还有断龙石，明摆着硬来。以这地宫主人的鸟性，硬来的话我们可能都别想再进去。”

    最后毒娘子败下阵来，迁怒常老怪：“你当时怎不一剑将那雕像削成碎片！等找到那家伙的尸骨，我定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人这么自大狂妄。”

    常老怪好脾气地笑笑，凑到门前仔细观察那些回字纹。

    他们鼓捣开门之事，自没柳清欢二人的事。两人站得不远不近，全当自己不存在。如此倒好，之前进棺时没占到他们的便宜，现在虽然被俘，但也免了他们自己苦寻开门之法的麻烦。

    柳清欢盯着毒娘子的背影，暗暗思索对方所图为何。

    一会儿，就不知他们如何摆弄的，石门突然发出一连串锁舌打开的咯咯之声，一道红蓝相杂的流光在门上快速流过，那些回字纹像一条条小蛇游动起来。

    轰隆震动声中，厚重的石门开始往上升，直到升到一人多高，从极远处传来“咯噔”一声。

    贺老和常老怪不分先后地窜了进去，毒娘子回头朝柳清欢和穆音音喝道：“过来。”

    “小心。”柳清欢轻声对穆音音说道，两人还没走进去，里面已经传来打斗之声。

    毒娘子盯着他二人走进来后，伸手在门上快速抚过，石门便轰隆隆关闭，这才回头加入打斗。

    门后是一个光线柔和的大厅，头顶上是方方正正一块巨石，看着几不牢靠的样子，仿佛一碰就会砸下来。四壁依然遍布精美的雕刻，这次是山川仙境，每一幅画都有一个笼罩在金光中的人受到万民膜拜。

    而在对面墙上，有道小门，那三人就是在与守门的两只高大石俑打斗。

    这两只石俑明显又要比外面那些石俑更精雕细琢，脸上的五官清晰可见，一个浓眉大眼，一个细眼大嘴。

    它们各持一根黑色石矛，身上穿着全套的黑甲，动作灵活得犹如真人，且还会凝岩浆成剑。力量更是奇大，柳清欢进去时正好看到其中一个石俑横扫之下将常老怪的扇骨扫断了一根！

    常老怪脸上犹如面具一般的笑容不见了，他直接收起扇子，身上响起阵阵雷音，一道道青绿色的电光在其身周噼啪作响。

    柳穆二人站在角落里避开战场，两人低声密语。

    “毒娘子就不说了，那位贺老看着瘦小，却是体修，而常老怪则是修的邪雷，这种颜色的雷光我还是第一次见。”

    穆音音道：“这三人中，恐怕最强的就是那常老怪，我觉得他还未尽全力。”

    “毒娘子也不好相与，巫士的手段对上了无生机的石头人很多都使不出来，但若是这三人内讧，另两人未必打得过她。”柳清欢追着毒娘子的身影，又咬着牙道：“而且，她还会媚术。”

    他现在十分恼怒这些修习媚术的女修，同阶修士的媚术对他起不了作用，但他连续两次都在高阶修士身上吃了亏，简直呕得内伤。

    穆音音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又连忙压下，脸上隐约闪过红晕。

    不大一会儿，勇猛无比的石俑在三个金丹修士的猛攻之下最终不敌，被打成了碎片。

    毒娘子等人显然都不想再说话，直接走入门内，最前面的贺老发出狂笑：“娘的，总算见到点真东西了。”

    只见这门后是一条甬道，两边都是闪着禁制白光的门洞，一直绵延到黑暗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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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二章 陪葬室

    见到这么多禁制门洞，毒娘子三人都很兴奋：“这莫非是陪葬室？”

    “应该是了。这墓主人既然将此地建得跟棺椁似的，里面又似坟墓，总得留下点东西陪葬。”贺老说道，飞扑至门旁一间洞室前，硕大的拳头齐出，禁制随之剧烈震荡。

    另两人对视一眼，没空再闲聊，但也不去与他争抢，这里门洞这般多，便各自选了个门洞，法术和法宝齐出。

    柳清欢倒是也想去试试，不过想来那三人不会同意，便与穆音音抱着手离得远远的跟在后面，继续旁观。

    好一阵狂轰乱炸后，贺老率先打破禁制，发出一声欢呼。

    其他人的目光全都集中过去，只见禁制后是一间不大的石室，里面只有一个石台，上面摆着一只玉瓶。

    玉瓶转瞬到了贺老手中，他往内看了一眼，脸上一喜，却是立刻收了起来。

    毒娘子不屑地撇撇嘴：“什么好阿物，也值当这般作态，我就看不上去！”

    贺老一张老脸笑成菊花，敷衍道：“算不得什么，小玩意儿罢了。”

    他转步一转，便奔向另一个门洞。

    这边常老怪也攻破了禁制，四散的白光还未泯灭就冲了进去，迎头便有一片刀光直奔面门。他为之大惊，手中铁扇刷地一下打开，腰部向后一仰，脚上未动，身形却已石室闪到一边。

    再细看，却是一只握头大刀的兵俑，片刻不停地继续攻向他。

    只听常老怪一边与之打斗，一边大骂道此地主人：“仙人板板！有空没完了，陪葬室里还埋伏着兵俑！”

    毒娘子手下动作暂缓，看来这些陪葬室里并不是都是宝物，她不由提起小心，继续攻击禁制。至于上去帮忙那是不可能的，她还忙着呢。

    不过她的神识总会放一部分锁定在柳清欢二人，见那两小贼机灵地避开了常老怪那间石室，跑到了前方不远处，便没说话。

    另一边的贺老嘎嘎笑道，不仅不帮忙还要说风凉话：“老常啊，你今天这运气也忒差，开局不顺，后面可是难说。”

    石室中传出常老怪的回讽：“一只玉瓶就让你把老屁股撅上了天，跟那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似的，难怪娘子一直说看不上你。”

    这时，毒娘子所在门洞发出玉器碎裂之声，她往旁迅速撤了几步，才看向室内。

    “什么，空的？！”毒娘子惊得呆立当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贺老发出幸灾乐祸的狂笑声，旁边常老怪终于解决了那只兵俑，见此情形脸上重新挂上笑意，看来自己不是最倒霉的那个，至少他还得了一把还不错的刀。

    毒娘子惊了一下，倒是立刻平静下来：“拼运气老娘就没输过，不信咱走着瞧。”

    说着便拿出两只龟甲，嘴里神神叨叨地念动咒语，将龟甲往地上一掷。

    其他人都看得目瞪口呆，贺老不满地叫道：“你这是作弊！”

    毒娘子步履轻盈地走过几个门洞，站到第四间门前，一脸得意地道：“你可以作啊，又没人绑着你手脚。”

    “嗯，这倒提醒了我。”常老怪呵呵笑道，拿出一只阵盘大小的石碟，也开始测算。

    这下贺老脸色更形阴沉，一言不发地回过头去。

    甬道两边全是被禁制封起来的石室，不仅有空的、藏着兵偶的，还有设有机关的，可谓花样百出，有东西的石室最少。

    不过常老怪和毒娘子很快也各收获了一件宝物，到手后心中都为之狂喜，所以也没人觉得不耐烦。

    他二人虽会算，但准头似乎也不怎么样，收获跟贺老也相差不多。

    柳清欢看得颇有些手痒，心中有了一番盘算。

    那三人并不是一间间挨着来，中间留下了好些个禁制没去碰。随着时间过去，三人便分散开来，彼此离得挺远，那常老怪更是已经不见踪影。

    柳穆二人自然跟在毒娘子身后，毒娘子一直没跟他们说话，也没让他们做什么，所以柳清欢也猜测不到她的真实目的。

    他望了一眼因不知收获了什么好东西而喜笑颜开的毒娘子，以及隔得挺远的贺老，自己在几间未打开禁制的石室门前走来走去。

    这一连连着四五间都是挑剩下的，柳清欢在一间石室门前站了好一会儿，穆音音走过来，两人对视一眼。

    她眼中闪过惊讶，已看出柳清欢的想法，转头扫了眼毒娘子，传音道：“你确定？”

    柳清欢微微点了点头，生死剑意倏地斩出！

    这一下，将毒娘子和贺老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毒娘子目光锐利地看着柳清欢，柳清欢面无表情，手中的剑却一点未停。

    气氛一瞬间便紧绷了起来，他似未所觉，只一剑一剑斩去，带出一片风声，禁制荡起一圈圈的涟漪。

    毒娘子又盯了他几眼，冷哼了一声：“要找死，谁也挡不了！若是开出兵俑或机关，我会看着你们死的！”

    穆音音绷直的背稍稍放松了一些，柳清欢淡定自若地道了声谢。

    那贺老却响亮的啧了一声：“毒娘子，我今日才发现原来你如此的大度和仁慈。”

    “滚你娘的蛋！”毒娘子骂道：“这里陪葬室这么多还堵不上你的嘴？老娘的人想开几个开几个，又没让你帮着干！”

    “你个泼妇！行，算老夫多嘴，你想干几个干几个，干死拉倒！”贺老骂骂咧咧地走远了。

    这边穆音音也放出幻灵紫焰，化作一只人面虎爪、尖牙利齿的兽类，仔细一看，却与那传说中的凶兽梼杌颇为相像。

    此兽一出，凶像毕露，竟真有一股蛮横之意，一爪刨上禁制更是威力甚大，让禁制整个都晃动了起来。

    柳清欢难掩惊讶，难怪那紫焰叫做幻灵，竟然连神兽都能幻化出来。他也不甘示弱，使出八字剑诀之分字诀，一时剑气纵横气势如虹。

    毒娘子开始时还频频看向他二人，过了一会儿后破除了她面前那间石室，就被两只石偶缠住分不得心了。

    等她将石偶破坏之后，发现他们竟然已经破除了禁制，已经在攻击另一间石室了。

    “你们拿到什么？”毒娘子在他们之前攻击的石室转了一圈，阴恻恻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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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三章 红尘土

    “你们拿到什么？”毒娘子在他们之前攻击的石室转了一圈，阴恻恻地问道。

    柳清欢回过头来：“前辈要看吗？”

    毒娘子与他对视，两人都面无表情。无形的风开始激荡，金丹修士的威压如黑云催城般压过来。

    柳清欢身上的青衣如被狂风吹袭，黑发飘扬，承受着庞大的威压却是背脊挺直、一动不动。

    被他挡住的穆音音看着他背在身后紧紧握着的拳头，脸上浮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毒娘子却突然捂嘴轻笑，之前的媚态全无影踪，危险地眯起眼睛，用低沉的声音说道：“我第一次见到如此胆大包天的小辈，你是真觉得我不会杀你吗！”

    柳清欢平静如斯：“不敢，晚辈只不过仗着前辈心胸宽大，有恃无恐而已。”

    “哈哈哈，好个有恃无恐！”毒娘子仰头大笑，笑过后第一次正眼看他，颇为玩味地道：“你是文始派的弟子？”

    “不错，晚辈柳清欢，尊师是文始派明阳子。”

    “呵呵，名门大派的亲传弟子啊。”毒娘子略带一丝嘲讽地道，瞳孔却微微一缩，明阳子于云梦泽大陆众多元婴修士中算是颇有名气的一位，便是她这样偏居西北一隅的人都知道。

    据说大门派的核心弟子身上都有师门留的保命手段，她心内掂量，掩下急躁和焦虑。

    原本的顾忌已经够多了，加上对方的身份，且自己想要对方做的事也不是强硬欺压就能达成，不然她之前也不会对对方如此宽纵。作为巫士，她有的是手段让人乖乖听从。

    心内叹息，她目露深意地道：“但愿你值得起这个有恃无恐！”

    威压如潮水般退走，毒娘子拂袖转身，身上的衣裙鼓荡散开，走向不远处的禁制。这之后，竟是不再管柳穆二人，连之前一直紧盯他们的神识都收了回去。

    柳清欢轻吐出一口气，脸色显得极为凝重。

    穆音音站到他身边，担心地道：“柳道友，这人所图之事怕是极难，我们其实没必要顶着危险来开这些禁制。”

    柳清欢摇头：“没有区别。便是我乖得跟羊羔一般，她也不会放过我，反倒可能因软弱可欺更加肆无忌惮。”

    说着，拿出一团泛着艳红灵光的东西塞到她手中：“这霓霞彩衣明显是女子所用。”

    见对方有推脱之意，忙向远处的毒娘子看了一眼：“赶紧收起来，被那人发现便不好了。”

    穆音音低着头收起，轻声道：“谢谢。”

    两人继续攻击禁制，各有所思。

    他们的速度虽比金丹修士那么快，但两人都不是庸手，所以也不算慢。

    一连开了两个空的石室后，第三个终于又出了一件东西。柳清欢拿起摆在石台上的玉盒，在期待之中打开：里面是一盒熠熠生辉的多彩土壤。

    “这是……”穆音音好奇，明眸中映上一层炫目的光：“红尘土？”

    柳清欢抑止不住兴奋：“正是红尘土！呃，穆道友，这土正好对我有用……”

    穆音音温婉地笑道：“柳道友，我刚刚拿那件霓霞彩衣的法宝可没跟你客气。”

    柳清欢便不多说，直接收起了玉盒。红尘土是炼制九曲红尘谱的主材料，九曲红尘谱以红尘土做骨，九种灵水做肉，炼制成有大威能的空间类法宝。

    如今他身上已收集到葵阴真水，现在又找到主材料红尘土，看来出去后是该把炼器术学起来了。

    难怪那三人不着急，这些禁制石室虽大多为空或有机关，但只要收获一件霓霞彩衣这样的法宝，或红尘土这种珍奇灵材，所有辛苦都已值得。

    有了这样的收获，柳穆二人更加干劲十足，便又选了个禁制攻击。

    两人边打边闲聊，柳清欢想到穆音音是星月宫的人，便慢慢把话题引到了楚月卿身上：“……上一次我跟尊师随行，有幸见到你们门派的一位元婴真君，经介绍才知道是贵派掌门，我当时还在想一派掌门怎么会离开门派呢。”

    之前相谈甚欢的氛围仿佛突然消失，柳清欢敏锐地看向穆音音，见她樱唇紧闭，脸上闪过沉色。

    “嗯？”

    穆音音有些走神，手中操纵的火焰隐约带上一丝金红色，幻灵紫焰幻化的凶兽梼杌突然散形，整个火焰的气势陡然攀升！

    不过只一瞬她便反应过来，在远处的毒娘子望过来之前，那丝金红色眨眼间消失不见，梼杌散开后直接变成之前那五尾长角的铮兽。

    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我是她的亲传弟子。”

    柳清欢身体一僵，张口结舌。这、这……

    穆音音却没注意到他的表情，凤目中仿佛卷起黑色的漩涡，直直看着前方某处“当年我以天灵根进入星月宫，宫内曾有不少高阶修士想收我为徒，但最后掌门却力排众议强势将我收入门下。其实我是单火灵根，而她修习的却是《大乐洞玄经》，与我根骨资质全不相符。”

    “而且掌门亲传弟子便有七人，我也只是一个普通弟子而已，说是等我筑基后便收我为亲传弟子。所以在筑基之前，我只见过掌门几面。”

    穆音音沉静少言，柳清欢第一次见她说这么多话，几乎听得入神，连手中的攻击都有一下没一下。

    这时，她话锋一转：“之前我不是说我神魂受伤吗？十几年前，我就已经筑基后期大圆满，但结丹的契机一直没有，便外出游历，然后遇到黄山派一位金丹修士，对方要收我做他婢妾。”

    柳清欢紧紧握着生死剑意，狠狠斩向禁制。

    她脸上浮起怒意：“别说婢妾，便是要聚我做正妻，我都不愿意！不过对方修为高，我借着要回门请示尊长逃离，回门后便将此事禀明掌门，并表明自己的意愿。”

    “掌门当时十分和蔼，安慰我说对方若上门，她会直接回绝对方。但半个月后，我被她叫过去，说是那位金丹真人请了少阳派一位元婴修士作中人，愿以正妻之礼迎我进门。”

    说到此处，她脸上的怒意不见了，变得极为平静：“我不同意，然后悄悄离开门派，找到那位金丹修士，杀了他，我也因此受了极重的伤，便在横芜山脉中找了一处地方躲起来疗伤，直到仙鼎峰地火爆发。”

    柳清欢心里升起怜惜，筑基杀金丹，说起来只有几句话，但其中的凶险不言而预。穆音音若不是被逼到极致，也不会如此行事。

    只是他却拙言得不知如何安慰。花言巧语他不会说，而平淡的安慰之语又显得寡淡。

    世上的师徒，并不只有明阳子与柳清欢，更多的是楚月卿与穆音音。他无比庆幸自己遇到的是明阳子，而不是楚月卿。

    而且似乎他也帮不上忙，仇人穆音音自己已经杀了，而楚月卿，他现在还没有能力杀。

    两人沉默地攻击着禁制，柳清欢一直偷看穆音音的表情，把对方看得羞恼地瞪了他一眼：“看什么看！禁制快破了，还不快点。”

    柳清欢摸了摸鼻子，想了想说道：“所以你还不知道东荒之地重出了？”

    穆音音正欲答话，就听禁制发出哗啦一声，白光四散：“咦，这里面有个向下的通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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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四章 地下山河

    柳清欢与穆音音又打开一个石室，却发现里面有一道向下的通道。

    通道很窄，大约勉强能容一人通过，一级级半个脚掌宽的黑色石阶形成陡峭的角度斜着走向地下，再深处便一片黑暗。

    “嗯，发现什么了？”不知何时，毒娘子已来到他们身后，看到通道后一喜：“赫！”

    “哈哈哈，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常老怪从另一头飞奔而来，笑道：“娘子，我已将此地转了一圈，未发现进入下一层的路径，没想到这两位小友竟然找到了。”

    他脸上满是笑意都未达眼底，目光在柳清欢和穆音音身上转了个圈，看得两人心中一寒。

    看来这些人都在暗中留意其他人的动静，不然不会这么快找过来，幸亏他们之前交谈都是用的密语。

    毒娘子竖起眉毛：“姓常的，你是不是占我便宜占上瘾了？谁是你娘子！”

    “我说你们忒不厚道，发现通往下一层的通道竟然不叫我！”另一边贺老也赶了来。

    “还用叫？”毒娘子翻白眼道：“这不是都到齐了吗，再说是不是通往下一层犹未可知。”

    “下去看看就知道了。”贺老当先走入通道，后面是常老怪。

    毒娘子看了柳清欢一眼，摇摆着腰肢跟上。

    通道十分难行，每阶石阶都只有半掌宽，以柳清欢的身量更是连站直都不可能，只能拱着腰向前。

    呼呼的风从下往上冲，穿过他们身体的缝隙，带来越来越浓烈的琉璜味，四周也越发干燥炎热。

    走了很长一段路后，毒娘子嘟嚷道：“我们下得可比外面看着的棺材深得多了，这是在往地心进发么？”

    柳清欢摸了一把两边粗糙的黑色石壁，手上留下一层黄粉。他只觉每往下走一步，热度便增一分。而这里，三个金丹修士修为高深，穆音音是祝融炎体，只有他是最耐不得高热。

    不到一会儿，他全身便如刚从水中捞出来，汗湿了重衣。

    这时，他的手中突然多了一只纤细干燥的小手，身形一顿，却是走在他身后的穆音音突然伸手过来轻轻抓住了他的一只手，同时淡淡的红色光罩将他笼罩了起来。

    高热被隔绝大半，回头只看到穆音音低垂的眼帘，长长的睫羽如蝶般颤动，让人想要伸手捉住。

    柳清欢只觉心思飘了起来，不由紧紧握住了那只莹白玉手，准备拿出来的冰魄雪泥丸也忘了。

    头前的贺老十分谨慎，所以前进速度并不快。三位金丹修士之间都留了很长的距离，显然对彼此很是防备。

    又走了一段路，只听得贺老疑惑地啊了一声，然后是倒抽冷气的声音，速度陡然加快。

    “看来到尽头了。”毒娘子道，立刻跟了上去。

    能让金丹修士都如此吃惊，也不知前方是何等所在。

    不过柳清欢很快就看到了，他们站在高高的悬崖上一个小洞口，一条铁索搭在洞外，摇摇晃晃地伸向远处的一座孤立高耸的石柱上，而这样的石柱隔着一大段距离便有一个，每一个上都连着通往四方的铁索。

    而在下方，是一副波澜壮阔的山川河流图，凝固的黑色熔岩拱成一条条如巨龙般的山岭，而山岭之下，流动着绚丽无比的亮蓝色岩浆，组成大江、湖泊，面积广阔，壮丽而奢华。

    而在这里，已经炎热得仿佛空气都要烧起来，便是穆音音似乎都有些吃力起来，吹弹可破的肌肤上泛起蒸热的红晕。

    柳清欢终于拿出冰魄雪泥丸服下，然后放开她的手。

    “我没事。”柳清欢传音道。

    不过冰魄雪泥丸只能勉强挡住一部分高热，他不是热出了一身汗。

    穆音音担忧地看他一眼，点了点头。

    “我是真服了！”常老怪突然道：“原本以为这里的主人就是个自大的疯子，但疯到如此地步，肯定不是寂寂无名之辈。”

    贺老背着手：“机关术、傀儡术修得如此出神入化，这样的人其实并不多，我……”

    他突然停住，眯着眼看着隔着数个石柱，从下方一条宽大的河流中慢慢飘来的物什。

    其他人自然也看到了，气氛瞬间静得落针可闻，注意力全在那物什上。

    那是一个十分精美的石棺，外形与他们在外面所见整个仙棺一模一样，拱形穹顶，外雕黑色巨龙，犹如一座小房子。

    突然，贺老与常老怪同时一动，身形齐齐向石棺激射而去。还没到，两人便交上了手。

    毒娘子却晚一步，脸上似笑非笑，不紧不慢地跟上去。

    空中传来接连数声爆鸣，却是贺老和常老怪打成一团乱影。两人速度太快，柳清欢根本看不到他们的身影。

    “常兄，你可别忘上次的事，莫非你今日要与我抢？”

    “贺老这话说的！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岂可混为一谈。”

    “好，既然你不讲道义，以后的事也休说，咱手下见真章！”贺老怒道，一拳轰出，仿若巨龙咆哮，轰向一根石柱。

    那石柱又粗又壮，连着的数条铁索哗啦啦直响，被贺老一拳轰得石块乱飞，数块黑色的巨石齐齐砸向常老怪。

    常老怪依然一副笑模样，身形扭作一道雷光，躲避着飞来的巨石：“贺兄还是这般急脾气，我话还未说完便动手。你我现在相斗，岂不是便宜了毒娘子那小贱人？”

    毒娘子凉凉地道：“前一刻还叫人家娘子，现在就变成小贱人了，姓常的，你是穿上裤子就不认人啊。”

    “哈，我要真把裤子脱过倒认了，可惜没脱过不是？”

    “要不你现在脱脱？”

    “这感情好……”

    三人打得嘴杖，却是终于慢慢靠近那石棺。只是一时牵制，谁也不敢上前动手。

    另一边山洞口，穆音音却凝眉望着下面蓝悠悠的熔岩河，神情若有所思。

    柳清欢也望着：“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颜色的岩浆，不知与红色的有何区别？”

    穆音音却突然跳了起来，拉着柳清欢就往后退，脸上惊骇莫名。

    柳清欢吓了一跳，连忙去看底下的熔岩，只见一片蓝色之中划过一道巨大的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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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五章 池鱼之殃

    蓝色的熔岩中划过清晰的巨大黑影，看不清具体样子，但能看到身体极长，迅速靠近不远处的三位还有打嘴杖的金丹修士。火然??? ?文  ?ｅｎ`ｏｒｇ

    常老怪首先发现异状，脸上笑容一僵，默不作声地拔腿就闪。

    其他两人立刻警觉，贺老一转身，骇了一跳：“什么东西！”

    那黑影已悄无声息游到几根石柱外，在一片蓝色中完全隐藏不了庞大的身形。

    见毒娘子果断地转身就跑，贺老眼中却闪过一道精光，冲向黑棺一伸手，竟是想将其收入储物袋中。

    这想法倒是别致，毒娘子回身甩出一条长绫，怒道：“想得美！”

    不过她还是慢了一步，就见黑棺往上提了一截，眼见要向贺老的手飞去。

    贺老面色一喜，黑棺却又轰然坠落下去，溅起大片的蓝色岩浆。

    他的动作显然激怒了那黑影，伴随着刺耳的嘶叫声，庞大的黑影从岩浆中拱立起来，身形比旁边的石柱还要粗壮，整齐排列的鳞片黑亮发光，附着了一层蓝色的火焰，血盆大口能一口塞下数十个人，这会儿却是直接扑向贺老。

    柳穆二人还站在山洞入口远远观望，见此情形都不由骇然。

    “这、这看上去很像雕在棺上的那条黑龙？”

    “不是。”柳清欢道：“有爪有鳞、无须，只有一只角，这是一条蛟！而且不是傀儡，这是条活的！”

    贺老和毒娘子都在血盆大口笼罩范围内，两人再顾不得黑色棺椁，分向两边闪人。

    而黑蛟似乎认准了贺老，蛟身翻起巨浪，一摆头便追了上去，一路横冲直撞，撞倒了数根石柱。

    贺老被追急了，身形陡然膨胀，拿出黑光烁烁的巨斧，回身便斩。

    这一斩正正斩向黑蛟山包一般的脑袋，却见那黑蛟腰身一摆，巨斧斩到了其背脊上，将一块鳞片斩得四分五裂。

    黑蛟发出一声狂怒的嘶叫，追得更猛。贺老见此，只好转身又逃：“你们他娘的跑个蛋，不杀了这长虫，谁也没想取棺中的宝物。”

    话间刚落，就听毒娘子惊叫一声：“常老怪！”

    之前不知躲到何处的常老怪重新出现，此时已偷偷摸摸到了黑色巨棺附近。

    “想捡漏，没门！”毒娘子怒道，冲过去就与常老怪交上手。

    常老怪气急败坏地吼道：“毒娘子，你是不是专要与我作对！”

    两人边打边靠向棺椁，竟是齐齐停手，去掀棺盖。

    贺老大怒：“好你个奸夫淫夫，竟是早就勾结在一起了！”

    不过下一刻他就狂笑起来，因为黑蛟一尾巴抡过去，将那两人的如意算盘立刻打碎了。

    柳清欢和穆音音置身事外，这时很是悠然地看了一场大戏。

    “趁着他们狗咬狗一嘴毛，我们先把毒娘子的红线蛊解除了吧？”柳清欢道。

    穆音音又看了一眼下方的熔岩：“我们回洞里去解。”

    解蛊说难十分难，说简单也很简单，而柳清欢则选择的是更粗暴的方式。

    他拿出三足青鸾灯，将一丝青莲业火小心地收进体内，沿着经脉一路游到手腕处。仿佛听到一声惨烈的吱吱叫声，他手上的红痕便迅速消失。

    穆音音比他解得还快，见他睁开眼睛，说道：“我想去下面的熔岩河里探查一下。这里应该存在很久了，我刚刚在那些石柱上发现一些灵矿，而熔岩深处，极有可能有熔火精金，是锻造火系法宝的极佳灵矿。”

    两人回到出口，柳清欢隐隐有些担忧：“但这蓝色熔岩可比红色的温度要高得多，你顶得住吗？”

    “应该没问题的。”穆音音身上浮起一层金红色火焰，柳清欢只站在旁边就觉得自己头发都快要烧起来。

    “那你小心，不要离这边出口太远，也不要靠近那条黑蛟的范围。”

    那蓝色岩浆温度太高，他若下去会抵挡得十分辛苦，不然两人一起去找也会快些。

    等穆音音悄悄沿着石壁下到熔岩河后，柳清欢才把目光重新投回远处的战场。

    此时那三人终于没再内讧，而是合起来与黑蛟缠斗。黑蛟虽厉害，但在三位金丹修士的围攻下也已颇为狼狈，身上的鳞片翻卷了数处，血肉淋漓。要不是仗着此地特殊的环境，怕是早已落败。

    不过毒娘子等人也不轻松，都或多或少的受了伤，那常老怪也不知如何弄的，竟没了一只手。从其伤口来看，像是生生被撕裂的。

    此时常老怪和毒娘子正缠得黑蛟脱不开身，而贺老正在狂拍黑色棺椁的棺盖。

    砰砰大响中，只见连绵不断的掌影成片急落，拍得整个棺椁犹如小船般在熔岩中剧烈摇晃！

    “咔嚓！”棺盖终于被拍出一条裂缝。

    这一声出人意料的响亮，连离得很远的柳清欢都听到了。

    只是一晃眼，异变陡生！

    原本大喜的贺老正欲继续将裂缝拍得更大，下一刻却发现自己的脖子被抓住，整个人如同被掐住的鸡一般拼命挣扎，却发现完全挣脱不开！

    只见一只银色的手穿透了棺盖，死死掐着贺老。

    “呃、呃！”贺老竟被掐着毫无还手之力，身体膨大又缩小，灵光连爆，却全无作用！

    常老怪与毒娘子二人大惊，便是有心去救，这下反倒被黑蛟缠得脱不了身，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手一用力，竟是生生将贺老脖子掐断！

    鲜血从断颈处狂喷而出，直喷得有一丈来高，一团墨绿色的光团从中惊慌失措地跑出来，在空中一闪，一个瞬移就远离了棺椁。

    这一切的发生不过几息，众人还没反应过来，贺老的元神已闪到了出口处。

    柳清欢面色大变，光团竟是直接冲他而来，生死剑意迎风而长，灰气蒙蒙的剑身瞬间变得漆黑，死剑横劈而去！

    扑面而来的光团躲之不及，被这一剑斩个正着。任贺老生前多么厉害，毫无保护的元神也脆弱得如同刚出壳的鸡仔，随着仿佛发自灵魂深处的惨嚎，光团泯灭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从剑下逃出，带着滔天的怨恨破釜沉舟一般扑到柳清欢脸上！

    柳清欢如被重击，脸上浮起痛苦之色，眼神迅速涣散，飞在空中的死剑摇晃了几下，直接掉向下方的蓝色熔岩河。

    而后，便见他的身体也跟着晃了几下，迎面栽入熔岩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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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六章 夺舍

    一片迷蒙的天地中，墨绿色的光团虽然只剩下一半，却怀抱金丹十分明亮，它追着一团小小的青色光团，速度极快，扑上去就咬。那青色光团惊惶逃窜，根本逃不过墨绿光团的追捕，一连被咬了数口，却在拼命的挣脱后一点也不敢停留，在迷蒙的雾气中奋力狂奔。

    眼见又一次要被抓住，青色光团一个疾冲，滚到了一棵树下，只一眨眼便钻进了树干。

    墨绿光团紧随而至，却“啪”地一声撞在树上，蓦地反弹而回，骨碌碌滚在一片灰云组成的小岛上。

    这一下撞得着实不轻，墨绿色光团摇晃了好几下才稳住，立马又扑了回去，竟是不能像青色光团一样钻进去。

    再一细看，这哪里是树，却是一棵长得极怪异的竹子，半边焦黑半边洁白，高大又粗壮。

    墨绿色光团抱着金丹十分惊讶，它第一次见有人识海中竟然有棵竹子，而且这竹子竟然能有保护作用，这也太离奇了，莫非是什么神奇的功法？

    围着竹子转了一圈又一圈，试了各种方法它都钻不进去，不由气得跳脚。

    更气人的是，它在这里竟然控制不了对方的身体！

    虽然是第一次夺舍，但作为一位金丹修士，贺老也知道只要占据识海中心，就算对方的本体元神还没完全消灭，也能夺得身体控制权，可如今它却完全联系不上这具身体！

    难道是因为这棵古怪的竹子？

    《竹心种剑术》被作为竹林山所有弟子必修的功法，是文始派曾经的一位化神大修士的传承，其深奥玄妙，可不只是种剑而已，这些连柳清欢却还没摸到精髓。

    他躲在逆生竹里，还不知道外面的墨绿光团已经气得快要吐血，不过他此时也气得要命。

    这池鱼之殃遭的，早知道还不如跟着穆音音下到熔岩河去。

    贺老的元神还守在外面，虽然被他一剑斩灭了一半，对方的金丹却没被斩破。要不是有逆生竹保护，凭他的元神，根本不是对方的对手。

    比如这才没多大会儿，他便被咬得小了足足一圈，连青翠的颜色都黯淡了不少，整颗光球都蔫蔫的。

    也不知在逆生竹内部呆了多久，柳清欢终于恢复了一点精神，跑到逆生竹顶部，借着枝叶的掩护悄悄探去头去，就见那墨绿光团呆呆地守在竹子旁边。

    他如今没有时间耗下去，外面的环境凶险无比，不仅有一条凶厉无比的黑蛟，还有那从棺木中伸出的可怕银手，自己的身体如今也不知如何了。

    只是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生死剑意没被他收回来，咬又咬不过对方……嗯？

    他看到那些在识海里飘飘荡荡的灰色雾气眼睛一亮！

    那墨绿光团也不知在干嘛，这么半天都一动不动。

    柳清欢小心地操纵着流动的灰雾结成灰色的细条绳索，然后笨拙地将之织在一起，变成了一张……网？

    他结网的动作十分隐蔽，不仅躲在逆生竹背面，还将周围流动的灰雾聚拢成一团掩饰。这是他的识海，这里的一切都听随他的指挥，只要墨绿光团不跑过来探查，在一片灰雾中根本发现不了他的小动作。

    织好一张后，柳清欢又悄悄去看了看，发现墨绿光团还在发呆，便直接开始结第二张、第三张……这过程中心惊胆战，就怕那墨绿光团突然“活”过来。

    直到觉得差不多后，柳清欢也不知道这网能不能网住对方，扯了扯，似乎十分结实，只能试试再说。

    操纵着网悄悄从背后接近，在不足三尺的距离后，灰网呼啦兜了上去。

    一直在努力尝试联系身体的墨绿光团终于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竟然被网住了，它惊恐地尖叫一声，发现瞬移不了，更加慌乱，只能剧烈地挣扎起来。

    灰网被它左冲右突之下，眼见就要收不住，却不想那网狠狠往后一拉，它便一头撞到竹杆上，然后一直躲着的青色光团从竹子里探出脑袋，在它身上狠狠咬了一口！

    啊啊啊啊！

    本就受伤不轻的墨绿光团，要不是元神没嘴，这会怕是要气得尖声大叫。

    它挣扎得更加凶猛，灰网层层破裂－－但没想到的是，挣破了一层，外面已经又补上了一层！而那可恶的青色光团更是逮着机会就会冲出来咬它一口！

    贺老一生从未如此憋屈！一不小心丢了身体，好不容易元神携着金丹逃出来，还被砍死了一半。这还不算完，本想夺个舍，却到了这么古怪的一个鬼地方，现在还被那筑基期的小辈压着啃噬！

    这小辈都修的什么诡异功法，竟然能操纵识海里散乱的灰雾织网？！

    眼看着灰网就要挣破，却不想它只觉嗡地一声，如喝醉了酒一般左右摇晃，挣扎的力道顿消。

    扰神术！柳清欢不失时机地发动了扰神术，在这种特殊情形下，竟将心神没有防备的墨绿光团成功扰乱。

    青色光团冲了上去，啊呜一大口，咯嘣！

    啊，金丹真硬！

    不过柳清欢宁愿嗑掉一嘴牙，也要咬下一块来！带着这样勇猛凶悍得连饕餮都怕的信念，还还还……还真让他啃下一口金丹！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墨绿光团都快哭了，这小子什么牙口，竟然将它的金丹都啃了个缺口，太可怕了！而等它想要咬回去时，对方直接缩回竹子内部，滑溜得跟条鱼鳅似的。

    这里太恐怖了，它要回家！

    好不容易从层层灰网中挣脱开，又小了一小半的墨绿光团跟被鬼追一样，一溜烟往外逃。却不想一条犹如细蛇一样的灰色鞭子啪地凌空抽来，墨绿光团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锦蛇。好在它终于可以瞬移了，一个闪身便躲过了鞭子。

    一条条灰雾组成的鞭子纷纷抽来，墨绿光团躲过了一次、两次，却总有没躲过去的时候。只是它没想到被抽一下，神魂竟然差点直接崩溃！

    难以言预的痛楚直接从灵魂深处爆发，比被啃一口后还要痛！

    柳清欢惊异地发现自己一鞭下去，竟然差一点将墨绿光团抽得散开，不由大喜，更多的鞭子虎虎抽去。

    九天分神术炼到第四层后可以凝聚出神识之鞭，桃清欢如今才炼到第三层，但在识海中，他于当年在闻道老妖的洞府里便已经能凝出神识之鞭。

    只不过当年的对象是各种剑意，他也没想到当鞭笞修士的神魂时，神识之鞭竟然如斯厉害！

    墨绿光团终于呆不下去了，它还不想莫名其妙死在这个鬼地方，所以用出了吃奶的力气往外飞，直接从泥丸穴钻了出去。

    逼走了想夺舍的贺老元神，柳清欢瘫软在灰云岛上，大呼庆幸。

    再看青色光球，原本的黯淡已经全部不见，此时青光熠熠，饱满丰盈。因啃了数口墨绿光团，还啃到一口金丹，柳清欢的元神如吃了大补药一般，足足涨大了好一大圈！

    嗝~~

    柳清欢觉得饱饱的，全身都暖洋洋的想睡觉。

    可是他知道现在不是睡觉的时候，外面还不知道如今什么情形，他的身体也不知道怎样了。而且这泥丸宫中没有时间，他必须立刻出去。

    一片黑暗中，柳清欢倏地睁开眼睛，然后惊讶地发现眼前的景色在快速后退，而他则被背在一个人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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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七章 困陷地宫

    一片黑暗中，柳清欢倏地睁开眼睛，然后惊讶地发现眼前的景色在快速后退，而他则被背在一个人背上！

    若说背也不尽然，应是以灵力牵引着将他托在背后。因为他的身量比对方高了一个头，要背反而不便。

    柳清欢轻轻一动，前方的人立刻察觉，惊喜地回头，小声道：“柳道友，你醒了？”

    说话的人正是穆音音，她停下了脚步，收回了自己的灵力。

    柳清欢脚上一踩，落到地上，看向前方竟还有毒娘子，此时也停下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穆道友，此地是何处，怎生如何黑暗？”

    穆音音示意他噤声，压低声音道：“此地还不安全，我们得赶紧离开！”

    柳清欢看她脸色颇为紧张，便知此时不是问的时候，跟在她和毒娘子身后继续在黑暗中快速飞掠。

    他才注意到他们一直在石道中奔跑，只是这黑暗却有些不同寻常。这地宫中因处处都有熔岩，光亮一直不缺，还未遇到过如此完全的黑暗。

    再打量自身，有几处已经结痂的灼伤，又有不少红色的嫩肉像是新长出来，而身上的衣袍更是处处焦痕，像是从火中捞出来一样。

    毒娘子打头，穆音音紧随其后，两人一路走来都悄然无声，十分小心谨慎。受她们感染，柳清欢也不自觉放轻了手脚。

    行了有一刻钟，突听得远处传来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声，在黑暗的通道内回响，久久未平复。

    两位女修齐齐一抖，速度又快了两分。终于七拐八绕后，到了一处墙壁处，毒娘子在墙上摸索一番，然后在右下角轻轻一按，随着轻微的震动声，墙上敞开一道石门。

    柔和的光线从门中透出，三人钻了进去，毒娘子迅速合上石门，又在门后布上法阵。

    柳清欢大为震惊，眼前是一个小小的山谷，西周都围着高山，一道瀑布飞挂而下，汇集到下方的一汪清潭，周围则是开着小朵野花的青青草地，靠近山壁处又有一片树林。

    “好了，现在安全了。”毒娘子道，她一副十分疲累的样子，直接坐到了草地上。

    “这里是？”柳清欢大为惊讶，这地宫中还有这等地方！

    穆音音拉着他席地坐下，才开始讲述这些天发生的事情。

    自他那日被贺老夺舍，时间已经过去了十个日夜。当日他直接栽入熔岩河中，要不是穆音音还没走远，凭他当时全无防护，怕是要被蓝色地火烧成灰烬。

    而另一边，那只银手掐死贺老之后，整个棺椁剧烈摇晃起来，仿佛里面有什么东西要挣脱出来。

    毒娘子和常老怪便知今日事怕要不好，两人再顾不得与黑蛟纠缠。常老怪溜着极快，一个雷遁便脱开了战斗，直奔出口。而毒娘子却用一只巫术人偶替代了自身，到了洞口处时，穆音音带着他的身体正好从河中浮起，毒娘子便一把将他二人拉上。

    柳清欢听到这里，看了毒娘子一眼。对方挑眉回视，全身是难以掩饰的疲惫，从其苍白的脸色来看，似乎还受了不轻的伤：“小哥是不是很感动？我不介意你以身相许的。”

    柳清欢无语，问道：“那棺椁中到底是什么？”

    “我们当时刚进洞口，就听一阵大响。回头一看，却是棺盖碎成数块飞向四方，一个浑身银灰色的人从里面爬了起来。”

    “银灰色？”柳清欢疑惑。

    穆音音道：“他手脸似涂了某个银色的染料，身上穿着一套银灰色的盔甲，跟傀儡十分相似。后来我们分析，他极可能是此地的主人，有可能寿元将尽时，利用自己高超的傀儡术将自己也炼成了一具傀儡。”

    柳清欢思索着颔首：“你们之前是在躲避他吗，他在追杀你们？”

    “嗯，那傀儡端是厉害，从他一爪就直接掐死了贺老就可以看出。”穆音音沉声道：“好在他一出来，并没有立刻追上来，而是扑上去吸那条黑蛟的血，不然我们也不可能从那处地底逃出来。”

    “哦，那怎么没往地宫外逃呢？”

    “往外逃？那也要逃得出去啊。”毒娘子好像终于缓过劲来，闻言恨声说道：“我们一路飞奔至陪葬室，便听得身后追了过来。结果姓常的竟然将断龙石放了下来，将我们的生路断绝！当时我吃了他的心都有，那家伙最好不要让老娘抓到，我尽早要将他炼成巫毒傀儡！带着你们两个拖油瓶，老娘是跑也跑不快，躲又躲不了。”

    “呃……多谢前辈救命之恩。”柳清欢顿了一下，拱手道。

    毒娘子赶蚊子一般挥挥手：“谢什么谢，以后是要你还的！”

    他尴尬地摸摸鼻子，穆音音轻笑道：“杨姐姐，你就别吓唬他了。”

    柳清欢瞪大眼睛，她的语气透出几分亲昵，两人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穆音音睨他一眼：“你不知道那时情形多么危急，你当时全身焦黑，我只能用灵气一直护着你，根本腾不出手来。便是我腾出手，其实也没用。那傀儡强横无比，杨姐姐只与他过了一招便受了极重的伤。”

    “哦，那你们是如何逃脱的？”

    毒娘子阴沉着脸道：“当时前路被断，后路被堵，我明知拼不过，却全无办法，干脆找了间被打开了禁制的石室躲进去准备等死。”

    她突然大笑起来：“谁知那傀儡从我们门前过，根本没往里面看，直接就走了过去。然后他也不知如何操纵的，又将断龙石升了起来，追往外面去了。”

    柳清欢张口结舌，竟然这样躲过去的……

    毒娘子正色道：“通过这几天的观察，那傀儡应是没有神识，主要靠的是眼睛和耳朵，嗅觉应该也是没有的。”

    后来，她二人带着昏迷不醒的柳清欢在那间石室中藏了半天，直到外面很久没有动静，才重新溜出来。通过外面的地坑，进入石阶上面的黑暗通道。

    只是他们一进入便发现，那个有着巨大熔岩池和半毁雕像的大厅没有了，之前他们经过的那些布好机关的房屋也全都不见，留给他们的是如迷宫一般的黑暗通道。而这个奇怪的山谷，是在他们躲避银色傀儡时偶然发现的。

    他们已经在这里面转悠了十天，一方面要躲避傀儡的追杀，又要探寻出去的路，可谓凶险万分。

    毒娘子无奈地摇头道：“这丫头每次探路都要带着你，真是！”

    穆音音把头转向一边，似有些羞涩地争辩道：“迷宫中道路错踪复杂，要是把他留在这里，我们要是找不到回来的路，那便遭了。”

    柳清欢心中震动，半天才道：“穆道友，多谢……”

    “诶诶，现在是谈情说爱的好时机吗？”毒娘子翻个白眼：“老娘最受不了你们这些小儿女黏黏糊糊！”

    柳清欢和穆音音都被她闹了个大红脸。

    毒娘子笑了半天，才又道：“之前我不是在门口布下法阵了吗，那可不是为了防傀儡，而是防其他修士。”

    她讥讽地笑道：“这地宫中，现在可不只是当日我们进来时那么十几个人，附近大批的修士已经赶来了。可惜那些人却不知道自己一脚踏入了死亡陷阱，进来就再难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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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八章 为母之甘苦

    听说地宫中进了其他修士，柳清欢皱眉问道：“现在死了很多人吗，那常老怪呢？”

    毒娘子不屑地道：“可不死了很多人！可惜姓常的命大得很，到现在应该还没死，不知躲在哪个犄角旮旯里呢。”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继续寻找逃出去的路吗？”

    毒娘子咳了两声：“我们找了十天都找不到，我的伤势一直没时间调理，如今越发重了，所以接下来一段时间我准备疗伤。我们且等等吧，仙鼎山出现仙棺，这消息肯定会迅速传播出去，到时周围的门派见进来的人都没出去，应该就会派高阶修士来查看，到时我们再出去。”

    柳清欢想了想，似乎也只能如此了。

    “对了，我醒之前，你们有没有看到贺老的元神跑出来？”

    “你说这个？”毒娘子手一翻，手中出现一颗金光灿灿的金丹，细看下，圆滚滚的金丹还有一个小缺口。

    “这缺口是你啃的吧。”她笃定地道：“赫赫，你牙口倒好，金丹都能啃动！”

    柳清欢摸摸鼻子，有些尴尬，穆音音忍俊不禁地笑出声。

    “不过现在是我的了。”毒娘子收回手，笑道：“我正好用来疗伤，你不会舍不得吧？”

    柳清欢连忙摆手让她自便。开什么玩笑，生死关头啃一口便算了，要真让他现在吸收这人修结成的金丹，他可再下不了嘴。

    不过，有件事他却觉得必须得问清楚了：“前辈，现在你可以说出你的目的了吧？”

    毒娘子面色一肃，直起懒散的腰背：“敢问小友，你可是青木圣体？”

    柳清欢心道果然，颔首道：“不错。”

    她脸上现出一丝喜色，却突然显出几分沉重和寂寥，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我知道外界是如何传我杨萌的，毒娘子、毒寡妇，或者杀了七任夫君，这些我都认。不，不是七任，现在已经是八任了。我毒娘子熬到如今，杀的人见的血不少，所以大概是报应吧……”

    “我有一个女儿，如今已长到十八岁，资质极好，血脉之力比我高出多少，正是练巫的好苗子。我和他爹还没开始高兴，一探之下竟发现小女竟是先天不足，七经不闭、八脉不合，竟、竟没长全……”

    “经脉没长全？”柳清欢十分诧异，这就代表其女资质再好，都不能修炼。

    而且经脉乃一个人气血通行之路，便是凡人，若经脉不通也是短命，这不全，还能活到十八岁，可是疏为不异。

    “这些年我寻遍整个云梦泽，各种灵药不知用了多少，只全无效果，且这两年眼看着小女一日比一日失去生机，我这做娘的心啊……”

    毒娘子左手捂着胸口，竟是哽咽难言。

    穆音音温腕地安慰了她好一会儿，她才用帕子收了点点泪光，强笑道：“这儿女就是父母前世的债，今日倒让你们两个小辈看笑话了。”

    柳清欢微微摇头：“有你做母亲，这是令媛的福气。只不知，我又能帮上什么忙？”

    毒娘子满含殷切道：“前些年我实在没法，只能去寻昆仑仙墟，没想到在里面真的得到一张奇方，想是天怜我儿！其上记载的是一种能延经续脉的春生和风丹，正和小女的症状。于是我花费了数年功夫，可算配得几丸，只是这奇方却明确标注着，需要配合青木圣体蕴含有生之精气的木灵气行丹，未长全的经脉才能如逢春枯枝发出新芽，再历经九九八十一天日日护养，又才能长全。”

    春生和风丹？竟然有如何奇丹！

    昆仑仙墟藏于昆吾山脉中，据说有缘才得近，无缘便是走到门口也看不到。既为仙墟，其中凶险便自不必说，毒娘子竟以金丹修为去寻，而且竟还让她进去了，还找到丹方，大约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而这倒也说明了为何毒娘子一路上对他这般忍让，到最后还会帮着穆音音一起救自己。

    柳清欢正思索，却发现毒娘子膝一弯－－他吓了一跳，赶忙扶住对方：“前辈何至如此！”

    穆音音也上前挽住她的手：“杨姐姐，柳道友为人端方，你不必担心。”

    毒娘子倒也没坚持，只用绢帕印了印眼睛：“我如今也不求小女是不是能修炼，只愿她能像凡人一般健康一生便再无所求。柳小友，之前当着贺常二人我也不好多说，便在言语上多有得罪，还望小友见谅。”

    柳清欢不以为忤，再说之前自己也没少仗着毒娘子的维护占便宜，就承诺道：“若能从此地脱逃出去，我自立刻去帮忙医治令媛。”

    毒娘子难掩激动，眼中爆出热切而饱含希望的曙光。这一刻她再不是一位金丹修士，只是普通的母亲而已。

    好一会儿，她的情绪才平复下来，感叹道：“我原本已差不多要放弃，却没想到在最后遇到柳小友。当然他爹见小女经脉不全，差点生生摔死她……”

    她脸色平静，倒像说着平常事，话题却转开：“最艰难的时候，我独闯昆仑仙墟找到春生和风丹，便知天留一线生机，天要留我儿一条性命。靠着这信念，我坚持了这十几年，今日总算等到云开雾散，找到万年难遇的青木圣体。”

    “所以你当时一见我就辨认出了我的根骨体质？”柳清欢问道：“青木圣体在五行灵体中是最稀少的一种，单木灵根而言，比较多的体质是万木之体。而且从表面上来看，青木圣体与很多木系体质相差不大。”

    毒娘子轻轻一笑：“我找青木圣体这么多年，要再认不出，便是断了小女的生路，我又怎敢认不出？”

    柳清欢心里浮起难言的感慨：这便是母亲吗？

    可惜他一个孤儿，却是从未感受过来自母亲的关爱。

    不过毒娘子再是着急，如今也逃不出去。外面有一只堪比元婴的傀儡，他们能做的只有等待，等此地事情闹大，有大门派的高阶修士出来插手。

    毒娘子自去调理伤势，柳清欢与穆音音打了声招呼，便找了个僻静处，重新回到识海之中。

    他之前咬掉了贺老元神的一小半，让自己的元神随之壮大了好大一圈，也算因祸得福。至于那口被他啃下来的金丹，却还被他元神包裹着，还未开始克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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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九章 莫问伤心事

    金丹凝结着金丹修士的一身修为，蕴含着莫大的法力，以及修士本身对道的感悟。柳清欢倒不敢冒然吸收这指甲盖大小的金丹，准备回头问问毒娘子再作打算。

    又运行了一个大周天，他退出入定睁开眼，整个山谷一目了然。

    毒娘子因要疗伤不能打扰，所以在左侧几棵树又布下一个法阵。而穆音音坐在小潭边，抱着双膝呆呆地看着潭水，神思已不知飘到何处，背影看上去却流露出了一丝清寂……与脆弱。

    柳清欢走过去，脚步声让她回过神，转头看过来，面上是浅浅的笑：“柳道友，你醒啦？”

    柳清欢在她脸上看了几眼，问道：“你怎么了？”

    穆音音愣住，连张了几次口，似是不知所措，又像是不知如何说起，定了定神才轻轻叹道：“只是刚刚听了杨姐姐的事，心有所感罢了。”

    柳清欢在潭边坐下，这潭水很浅，清澈见底，铺满了圆圆的鹅卵石。他伸手撩了把水，清凉舒爽之意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一时倒是起了玩心，蹲下脱鞋袜，又顿住：“呃……”

    穆音音放下抱着的双膝，也伸出手撩了一把水。相处久了，又一起经历过生死，两人已熟悉很多，她的性子也显得开朗了许多，卸下了以前满满的疏离和防备。

    此时见柳清欢的动作，别过头，眼里带了一点调皮的笑意：“你随意。”

    柳清欢想了想，洒然一笑，将赤裸的双足伸到清凉的潭水过，瞬间全身的疲乏便不见了，不由笑道：“你也试试？”

    穆音音显然极为意动，但他一个男子做起来是洒脱自在，放到自己一个女子身上却不大妥当，只好忍住，只用手撩水玩。

    “没想到这地火仙棺中竟然还有这般奇景，此地主人匠心独具、深不可测啊。”

    穆音音笑道：“说起这个，这还要算你的功劳呢。当初我与杨姐姐走散，遇到三个外来修士，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打。有人见我护着你，便把主意打到你身上想让我投鼠忌器，我只得一路边打边逃，打斗声又引来那只傀儡……”

    柳清欢沉下脸来，可想而知当日是多么凶险。穆音音四面受敌，却还要顾着他，处境恐怕极为艰难。

    穆音音却轻描淡写地说着那日情形，面上还有点歉意：“那傀儡眼见就要转过通道过来，我连杀了两人，一时力有不逮，将你脱手摔了出去，结果正好碰到了墙上的机关，倒是因此逃过一命。”

    “你没受伤吧？”柳清欢突然道。

    穆音音“啊”了一声，顿了顿才道：“嗯，受过伤的，不过没有大碍，很快就好了。对了，你身上的伤好得如何了？那日你掉进熔岩河，身上有多处灼伤，我本来想给你喂回生丹，但发现你好得极快。”

    柳清欢将手臂上一块疤痕搓掉：“已经好了。嗯……你之前在想什么？”

    穆音音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会儿才仿佛不经意般问道：“柳道友，你凡俗中的父母……或者家人还有人在吗？”

    柳清欢淡淡道：“我是孤儿，从小在乞丐窝里长大。”

    穆音音倒没想到对方是如此身世，瞬间有些不好意思，但随之又露出一点苦笑：“我倒是有父母，只不过……我倒情愿也是孤儿。”

    她定定望着水面，透着迷惘：“小时候，我家有五个姐妹，我排行第四。父亲经常打我们，骂我们都是来讨债的，也打母亲，说她连个带把的都生不出来。母亲受了气，回头也拿我们出气，若做一点错事就不给饭吃。”

    她的声音低柔轻缓，却带着极难察觉的黯然：“后来，家里越发艰难，父亲在又一次赌输之后，将大姐送出去做了抵债。有了一次就有二次，前面三个姐姐陆续都被卖了，我天天战战兢兢，晚上怕得不敢睡觉，每天洗衣做饭打扫房屋，让自己显得有用些以免也被卖。”

    柳清欢难掩惊讶，在感受过毒娘子对其女儿的入骨疼爱后，再听到穆音音这一席话，两者几乎是两个极端。

    却见穆音音眼神迷离，似已完全沉入记忆中，开始说时还有些磕磕巴巴，后面便如打开了记忆之门，数不清的过往全部涌现出来：“没过两年，就有消息传回来大姐被她夫君打死了。二姐被卖到妓院，穿着花枝招展，脸上嘴唇上还糊着红，每次我悄悄去看她，她都把我赶走不见……三姐被卖给过路的商人，从此杳无音讯。”

    她眼中满含泪水，却一偏头不让泪水滑落：“很快就轮到我了，那年我十岁。母亲正好又怀上胎，这次稳婆说肯定是个男胎，全家都很高兴，我也很高兴，心想肯定不会被卖了。后来母亲果然生下了弟弟，而我，在弟弟出生三天后便被爹爹拖出了门。”

    “我死命哭求，又挣到娘亲床前，说自己会帮着带弟弟，每天只吃半碗饭，求爹娘不要卖我。但是……”

    她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一双明澈的美目如洗过一般，空洞而死寂：“娘却扇了我一巴掌，骂我赔钱货，若是惊扰了弟弟便把我打死，我爹上来一脚把我踢得飞出门外……”

    柳清欢心中浮起痛色。当年，拥有天灵根的绝佳修仙资质、外貌清艳如雪的穆音音，在年少时却只是一个可怜的被父母随意打骂、又被卖掉的小姑娘。

    他伸出手，将对方单薄又倔强的身体压进怀里，让那双泪如泉涌般的眼睛藏到他的衣领里，不让外人看见。

    这个女孩一直都极要强的活着，用清冷和疏离将自己层层包裹，不接近别人，也不让别人接近，只是怕再受到伤害吧……

    童年是所有人一生的底色，过得好的，底子里便被渗进了阳光，但若是不好，就会变得沉重的枷锁，变成午夜梦回时的惊惧和不安。

    柳清欢虽年幼失怙，活得艰难，但因为有柳老头，教导他读书习字为人处事，所以心灵上却是富足的。他的惶恐只是吃食这种外在之物，而穆音音却是从神魂深处便陷入了绝望。

    低低的啜泣声从怀里传出，那个清冷的穆音音不见了，只剩下一个害怕无助的小女孩，紧紧握着他的衣服，哭得肝肠寸断，压抑了不知多少年的伤痛让她全身颤抖得停不下来。

    柳清欢紧紧地抱着她，眼中也泛起一丝热意。瀑布的水声将一切悲泣都掩盖住，阴沉的天空遥不可及，冷漠地看着凡人的甘苦辛酸。

    好一会儿，哭声渐渐停下，颤抖的身子也平静下来，穆音音静静地靠在他怀里，轻轻挣动了下。

    只见她双眼通红，露出羞赧的笑容：“柳道友，让你见笑了。”

    柳清欢目光幽深，轻声道：“不想笑，就不要笑。”

    穆音音呆呆地看着他，然后柔顺地低下头，再抬头时却笑得极为灿烂，如拭去了尘埃的明珠般，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如果说她以前身上竖着刺就如一只乍毛的小兽，现在这些刺已经全部化作了顺滑柔软的毛发。

    “后面的你还想听吗？”

    “嗯。”

    “后面倒没什么，我被带到庆城一家大户人家做丫鬟，结果没半个月，庆城便来了一群修士打架。后来我进入星月宫后才得知，那是两个小门派为争一个灵矿突然在庆城上空开战，连带着城里的百姓也跟着遭了殃。”

    柳清欢面露古怪，不过穆音音一时没注意到，继续说道：“买我那家被天上漏下来的法术毁了大半，我从废墟中爬出来，发现所有人都已经逃了，我也跟着逃难的人出了城。”

    柳清欢打断她：“逃往通达州？”

    穆音音惊讶：“啊，你怎么知道？”

    “因为当时我也在逃难的队伍里……”

    “呃、呃……那我怎么没看到你？”

    “当时人那么多，个个灰头土脸的，再说我在第一波人群里呢。”

    两人面面相觑，突然相视大笑。没想到他们还有这么一段共同的经历，不由又是唏嘘。

    大约是说出了自己最不堪的过去，穆音音更加亲近柳清欢，终于放下矜持，也将脚伸进了潭水中，舒服的叹气：“要不是身处在这地火仙棺中，外面又还有一只四处杀人的傀儡，这里倒是个不错的所在。”

    柳清欢看向远处开在山壁上的石门：“你们找了十天，真的一点也没找到出去的路吗？”

    “嗯，外面那些通道会变换位置，每次出去都不同。”穆音音道：“再加上那傀儡到处乱窜，每次有点线索便会被它逼回来。”

    “看来只能等了。”

    这一等就是十几天。

    毒娘子终于疗好伤，柳清欢向她请教了吸收别人金丹时需要注意什么，再慢慢克化那指甲盖大小的金丹碎片，修为也因此涨了一些，离大圆满又近了一步。

    他们也隔一天就摸出门，却不敢走远，只是打探外界的情形。

    外面的迷宫通道果然一天一个样，柳清欢探了数次，也没摸到套头。

    这中间也遇到不少修士，前仆后继地从外界赶来，一入迷宫便如撒进大海里的小虾米，掀不起一丝风浪。

    还有人找到了陪葬室，竟不知死活地开始攻击禁制，无一例外全被飞奔而来的银色傀儡撕成碎片。

    这一天，他们在路上遇到常老怪，对方提议合起来往外逃：“若等外界来人，怕是要不知等到什么时候。靠人不如靠己，不如我们合作。”

    毒娘子比谁都更想快点出去，但却完全不受他的引诱，此时斜眼看他：“你去引开那傀儡？”

    常老怪笑道：“也不是不可以。我会雷遁之术，将傀儡引走，你们找出去的路。”

    柳清欢闻言望去，常老怪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断手重新长了出来，看不出一丝异样。

    毒娘子啧啧两声，嘲讽道：“可惜老娘不信你！”

    等回头，毒娘子跟柳穆二人说道：“常老怪此人十分油滑，惯于声东击西引灾嫁祸，说的话十分大概只能信一分。”

    此事便作罢，柳清欢道：“前辈，我们趁着傀儡进入陪葬室后，破坏断龙石开启的机关，让断龙石再提不起来，将它关在里面如何？”

    毒娘子皱眉：“什么前辈后辈的，你不会跟音音一样叫我杨姐姐吗？平白把我叫我！”

    柳清欢一窘，从善发流地喊了声杨姐姐。

    毒娘子这才满意，回答他之前的问题：“怕是不行。我仔细想过，这些天断龙石只放下再提起过一次，就是在我们从熔岩河逃出来时。当时常老怪是在地坑这边放下断龙石，而傀儡，则是在陪葬室那边升起。”

    也就是说想放下断龙石后再破坏掉机关，就要有人留在那一边，且还是跟傀儡一起。且不说能不能破坏掉机关，他们根本挡不住傀儡一击，恐怕还没等他们动手，便已经被杀死。

    “我倒有个想法。”穆音音沉吟道。

    “嗯？”另两人都看向他。

    “之前我不是下了那蓝色熔岩河吗，我发现那河极深，说不定是直接连通着外界的仙鼎山地火脉。”

    柳清欢瞪大眼睛：“真的？”

    穆音音看他一眼：“可是，那河越到深处，温度越高，我们怕是顶不住。”

    毒娘子大笑，拿出一只玉佩丢给柳清欢：“要说避火的法宝我却还有一个，便当作你帮忙医治我儿的报酬吧。”

    穆音音却依然摇头：“杨姐姐，我说的是我们，不是只指柳道友。地火脉在地底延伸，我们需得寻找出口，就得在里面待很长时间，地火脉中也如潮汐一样，有远高于其他地方熔岩温度的炙峰，虽然我们可能遇不到，但如果遇到的话便会立刻烧为灰烬。”

    “出口吗？”柳清欢眼睛微亮：“在这次仙鼎峰爆发时，又有一连几座火山一起爆发，最近的离仙鼎峰只有半日路程。”

    “但我们在地脉中如何分辨方向呢？”穆音音道。

    他一下难住了：“嗯……”

    “反正只半日路程，我们找个大致方向就够了。”毒娘子不以为然地道：“不就是炙峰吗，我们的运气哪有那么好？行了，先找找有没有连通外界的出口再说，若是没有，我们说半天也是空说。”

    这话倒是。

    柳清欢道：“若是遇到炙峰，我们遁入附近的山石中可否避过？”

    毒娘子思索了下：“或可一试。”

    三人又商量了一会儿，调息到最佳状态，又收好东西，便摸出门去。

    一路还算顺利，那傀儡不知窜到何处去了，整个地宫死寂一片。

    他们小心翼翼地摸到了陪葬室，再顺着那条狭窄的石道往下走，再一次进入那片地下山河。

    这里除了倒了数根石柱外，倒是没多大变化。而那原本装着银色傀儡的棺椁也不知飘到哪里去了，不见踪影。

    毒娘子愁眉道：“这么大的地方，要找到何年何月啊？我们分头吧。”

    穆音音指着远处那个大湖：“我从那边开始找。”

    三人于是散开，柳清欢开启避火玉佩，再下到熔岩河里，果然大部分高热都被隔离了。

    这河中蓝汪汪一片，眼睛自是完全不管用了，神识也受到了一定阻碍，范围并不广。而且果然是极深，犹如一道道地底深沟，且环境颇为复杂，所以找通往外界的出口并不容易。

    寻了大半天，他突然收到穆音音发出的传音：“我找到了，你们快来我这儿！”

    柳清欢一喜，忙游上河面，见穆音音站在一片熔岩隆起的山脉上，另一边毒娘子也出来了，比他还快一步。

    正往那处飞，却见穆音音脸色突然变得极端惊恐：“快、快跑！”

    柳清欢心中一凝，也不回头看，凭虚御风诀瞬间使到极致。

    而在远处，隔着很远的距离，一个银灰色身影出现在入口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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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章 生剑

    柳清欢是第一次看到那具银色傀儡的真身，只见它全身被泛着金属光泽的盔甲包裹，呈现出流畅且柔软至极的质感，裸露在外的肌肤也如掺入了这种金属般，显出毫无生气的银灰色，双眼的位置也不是眼睛，而是两块闪着幽暗黑光的宝石。?燃文    ??．?ｒ?ａ?ｎ??ｅ?ｎ?`ｏ?ｒ?ｇ?

    入口距离这边极远，但其速之快，犹如鬼魅般向柳清欢追逐而来。

    柳清欢心里一沉，即使他已拿出最快速度，但距离穆音音他们却还有段距离，而以傀儡的速度，不等他赶到那边，便会被追上！

    再说，就算他赶到了那边，也只是把死亡的时间延后几息，且还会让穆音音和毒娘子也身陷险境。

    “走，不要管我！”柳清欢挥手喊道，随之拿出太南仙剑的剑鞘，生死剑意也化作生剑握在了右手中，蕴含着蓬勃生机的青色灵力往剑中狂涌。

    当时生死剑意掉入熔岩河中，被来救他的穆音音顺势捡起，等他醒来后已经交还给他。

    两位女修已经从熔岩凝固形成的山上下到河面处，随时都能潜入河中。

    “和老娘抢人！”毒娘子极为震怒，现在柳清欢就是她女儿活命的机会，别说银色傀儡，便是天道下来抢人，她拼得老命不要也要保下他！

    只见她脸上浮现出一条条黑色纹路，娇俏妩媚不见，看上去阴邪而又诡异。她手中出现一只黑玉制成的人偶，人偶胖胖乎乎的是个孩童模样，但微微翘起的嘴角却让人无端发寒，天真稚气的笑容犹如凶厉的恶鬼。

    而另一边穆音音身上燃起熊熊大火，不是之前纯紫色的幻灵紫焰，也不是金红色，而是极鲜亮的火红之色。此地丰沛的火灵气如洪流般往她身上狂涌，下方的熔岩河受到牵引般高高卷起大浪。

    两人已蓄势待发，眼见着柳清欢身形飘渺，整个人化作一抹极淡的青影。但他们分处两个角，距离颇远，却不是立刻就能到的。

    而在他身后，傀儡已追到二十丈开外，死气沉沉的脸极其僵硬，黑石做成的双眼闪着冰冷的光，直直伸出爪子，眼看下一瞬间便要抓到柳清欢。

    此时柳清欢头脑只剩下静，安静、宁静、平静……其他所有情绪都消失了。心里默默数着数，数到三的时候，猛地往下一沉，银色手臂擦着头皮划过，束发的青冠被一划两半，满头黑发随风飘落。

    随之，他身形回旋，黑发闪着润泽的光芒，似一根根饱吸了生气的青草，身上更是笼罩着一层浓郁的白雾。这白雾仿佛有灵性一般，在他手中的生剑和身体之间涌进流出，两者之间似乎形成了奇妙的循环，竟在身周一尺范围内形成了一个奇特的领域。

    毒娘子掐着诀点在黑玉人偶的手指微微一顿，难以相信地瞪大双眼！

    那是什么？！纯正的生气？而且对方只是筑基期而已，为何能做到她一个金丹修士都做不到的事情！

    傀儡冷冰的双眼在看到这一幕时，微微闪烁了几下，抓来的五爪竟然缩了缩，停顿在白雾形成的范围之外。

    这一切不过弹指一瞬间，就见生死剑意划过一道凌厉的雪白剑光，电光火石般斩向傀儡，它似乎感到威胁了一般抬手便挡。

    剑光瞬息便至，正正斩到它的手臂上，随着剑光过处闪起一片金石刮过之声，一直拉到其裸露在外的手背，在上面撕开一道长长的伤口，翻开的皮肉露出惨白的死灰，没有一点血色。

    剑光毫无停顿，一直划拉到手掌尽处，其尾指极其轻易地被切断！

    整个地下山河在这一瞬间仿佛突然停顿，连熔岩似乎都停止了流动，一片死寂。

    “！”随着这奇怪声音的响起，时间似乎重新开始运转。

    傀儡手上的伤口突然冒出大量的白烟，焦臭之味随之散发出来，伤口更是如烧过一般迅速焦黑，还在向周围侵蚀扩大！

    再看柳清欢，这一剑后其身周的白雾尽数消失，生死剑意似是承受不住力量，响起轻微的咔咔声，细碎的裂纹爬满剑身，然后便维持不住剑形，化为一个灰点自己飞回了他的眉心。

    他自己更是大口喘气，瀑布一般的大汗狂涌而出，一张脸苍白如纸，仿佛刚才那一剑将他全身所有力量都抽走了一般。

    “走！”

    柳清欢大吼道，阻止想要过来的穆音音，自己更是提起最后一丝力气继续逃。

    穆音音紧抿着唇，倔强地看他一眼，却是不听，直接往他这方奔来。

    好在毒娘子一把拉住她：“回来！你去也是送死。”

    穆音音脸上浮出坚毅之色：“杨姐姐，放开我。”

    “你这丫头怎么不听话，我有办法救他！”毒娘子气道：“你再过去，你们两个人我救不过来！”

    穆音音立刻停止了挣扎，双目泛起盈盈之光：“姐姐有办法？”

    “姐姐还会骗你不成！”毒娘子终于放开她的手，然后举起自己焦黑一片的手无语：“你这什么火啊，连我都能烧成这样……”

    穆音音不好意思地赔笑，要不是她刚刚撤得及时，身上的火焰只在刚开始时烧了毒娘子一样，对方这只手怕不只只就焦这么一点点：“那姐姐快救他啊！”

    “急什么！”毒娘子道，见她一脸焦急之色，终于不再逗她，而是朝柳清欢喊话：“再往前十丈，快！”

    柳清欢丢掉喝空的玉瓶，将猴儿酒咽下肚，脚下却丝毫未停。

    “嗷！”身后的傀儡发出完全不似人声的怒吼，身后传来肃杀的风声，速度极快。

    柳清欢因早有防备，在傀儡才靠近时便身形一转，太南仙剑的剑鞘被他当作一把剑，回身迎着再次抓来的手爪斩击而去。

    他只所以用这把剑鞘，却是知道其他法器怕是对这傀儡没有一点用处。但剑鞘却不同，虽然只是一把剑鞘，那也是连紫色神雷都能挡住的仙剑剑鞘。

    果然，那傀儡一爪抓住剑鞘就捏，但任它用再大力气，连个指痕都未在上面留下。

    柳清欢却心中一惊，死力往回抽，却完全抽不动。

    傀儡似乎也没想到自己竟然捏不毁抓着的剑鞘，它看过去，发狠地又一捏！

    这一下，剑鞘突然有了反应，一丝紫色雷光从中钻了出来，直接跳到傀儡抓着的爪子上！

    以雷光之迅，傀儡毫无防备地便被打个正着，只见它手一抖，全身都跟着抖起来。

    “……”柳清欢惊讶得张大嘴，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再一抽，这一次十分顺利就抽回了剑鞘，然后拔腿就跑。

    “嗷嗷嗷！”傀儡暴怒之极，自己竟然连续在这小虫子身上吃了两次亏，是可忍，孰不可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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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一章 地火脉

    傀儡嗷嗷叫着，左手冒出白烟，右手被紫雷打得一片焦黑，张牙舞爪地再次追上柳清欢，两手齐挥，狠厉地抓向他的脖子。

    即使气得乱叫，它冷漠的双眼中依然不带一丝感情，两手一撕，那讨厌的小子便成了两半，温热的血水泼洒出来，淋了它一身。

    撕完，它看向前方，那两个女修已经不见了踪影。

    傀儡歪着头思考了一下，懒得追到熔岩河里去。此时它两只手中还提着残尸，往下随便一抛，转身就走。

    只是还没走出两步，傀儡突然停下，身形在原地瞬间消息，再出现时已将将接近河面，接住了被蓝色熔岩引燃的半片残尸！

    这哪里是什么尸体，却是一个碎掉的黑色玉偶！

    尖锐的啸叫声从傀儡口中传出，整个熔岩河掀起滔天巨浪，傀儡一头扎进河中。

    “那家伙应该发现玉偶替身了。”毒娘子道：“而且，它似乎还不肯放弃，已经追了下来。”

    此时三人在熔岩河中快速下潜，两边是时宽时窄的黑色岩壁。

    柳清欢往上望去，却只看到一片流动的蓝色火海：“我们必须找地方躲起来！你们之前是不是说过，傀儡没有神识，只有眼睛和耳朵。”

    “是的。”穆音音道，此时她肌肤红润晶莹，整个人只有一道淡淡红光组成的防护罩，澎湃的火灵力让她气色越发娇艳。她看向周围：“要躲的话最好还是遁入山壁里。”

    “不用，我们土遁符不多，还是留在关键时刻。我看到个地方，跟我来。”柳清欢道，向下方又沉了一段，然后往一侧山壁一转，整个人突然消失。

    穆音音和毒娘子急忙跟过去，却见那里有一条细小的岔路。

    地火脉在地下如树根一般蔓延，四通八达，这只是其中一个而已，且入口十分狭小，只是一个洞而已，勉强能让人流进来。

    趁着傀儡还未追来，三人钻入这条支脉。里面是斜着往上的，弯弯绕绕，没多远便到了尽头。

    柳清欢手上凝聚出一片青色灵力刀锋，发现竟然只有原来的一半大小，不由皱了皱眉，对穆音音道：“穆道友，你在山壁上挖个洞。开口不要大，也不要碎，留下一个完整的盖子。”

    这里充斥着火灵气，其它灵力在这里会受到极大的限制。

    穆音音眨了眨眼，似乎明白了他的打算，立刻动手。柳清欢也没闲着，帮着她挖，并把挖出来的山石装进储物袋。

    毒娘子则警惕着外面，金丹期强大的神识从支脉中直接到了外面：“看到那家伙了！”

    说着，她也过来帮挖，三人只用了十几息便挖出了一个小洞，钻进去后，柳清欢将之前特意留下来的洞口岩石堵回去。

    毒娘子呵呵笑道：“这倒不错。”

    “还麻烦杨姐姐看着外面。”柳清欢道，继续往里挖：“要是傀儡过来了便告诉一声。”

    “嗯，你还要挖？”

    “是啊，我把那傀儡得罪狠了，怕对方不依不饶，所以还不知道要躲多久，挖大点也不费事。”

    这次他却没让穆音音帮忙，直接往头顶挖了一段路，然后平着又挖出个洞。

    洞里的熔岩就灌满了最开始的那个小洞，再往上却是空的，毒娘子不住点头：“不错不错，这就不用总呆在熔岩里了。好了，不要动了，那家伙到外面了。”

    后面半句她是用传音说的。

    那傀儡果然气性不小，在这条熔岩河中到处转悠，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在支脉外，有一次还钻了进来查看。

    山壁上洞口的痕迹已被柳清欢三人处理过，此时完全看不出与周围有什么不同。洞内三人躲在挖出的洞内，布下了隐匿阵，和傀儡拼起耐心来。

    闲来无事，毒娘子便问柳清欢：“之前你那招是怎么回事？”

    这倒把柳清欢问得一愣：“哪招？”

    毒娘子仔细观察他的表情：“就是浑身裹满白雾，雾气在你与剑之间流转。”

    “哦，那只是我功法与元神之剑之间的呼应。”

    见他似乎不再多谈，毒娘子也不便多问，毕竟功法是每个人最核心的机密，不能随便告之外人。

    柳清欢靠在墙壁上，坐到穆音音身边闭上眼，看似在休息，实则却是在沉思。

    会使出那招，其实他也有些意外，自然也不是《坐忘长生经》的原因。

    当时他只是想着对方虽是傀儡，但却很是接近炼尸的一种，而他的生剑便是克制这种邪物最佳的武器。

    只是没想到生剑会与他的青木圣体产生共鸣，灵力中大量的生气被引了出来，便形成了那片白雾，同时也让生剑的威力倍增，不然他不可能一剑就削掉对方一根小指。

    现在再一想，生死剑意本就是他的元神之剑，凝聚着他的道意，便如他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会出现这样的共鸣也很正常。

    只是那一剑威力之大，却是让他也十分诧异竟然能破开傀儡的防御，要知道他们双方的实力差距极大，他的攻击本应该连对方的皮也划不破了。

    而且有些超过他现在的修为，所以一剑几乎将他的灵力抽干，生死剑意也因此产生了极多的裂纹，怕不是养一年两年能养好的。

    傀儡在熔岩河中不知疲倦地转了两天，最后终究是没抓到躲起来的三人，才晃晃悠悠地离去了。

    不过柳清欢他们并没有立刻出去，又在洞中等了两天，确定那家伙没躲在那个角落里埋伏着后，才终于从洞里钻出去。

    迅速往下潜，直到看到一处红色熔岩，毒娘子满意道：“我们应该离开那该死的棺材了。”

    柳清欢道：“那座离仙鼎山最近的爆发火山在东北方向半日路程。我们只需进入地火脉主脉，再往东北方向找就行了。”

    “必须进入主脉吗？”穆音音有些担忧：“主脉一般都在极深的地方。”

    毒娘子道：“其实也应该有通往那边的支脉，但是支脉太多，我们一个个去找的话，灵力也消耗不起。而地火冲出地面，也只能主脉才有那么大的力量，所以主脉必定连着那座火山，反倒简单。”

    只是，当他们看到主脉的情形时，直接傻眼：一条流速极快的由熔岩组成的大河，裹挟着烧得通红的巨大石块，势不可挡、无人敢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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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二章 火

    如大河一般激烈流淌的地火主脉看上去便凶险无比，让柳清欢三人远远便停下了脚步。

    毒娘子头痛般撑着额：“这连我进去都会自顾不暇，你二人去的话就是送死，看来只有找支脉了。”

    柳清欢道：“其实倒没那么难，反正我们已经出了那地宫，只要找到通往东北方向的支脉，越宽大越长越好，然后一路到头，若能到达火山口最好，若不到就用土遁符直接往处遁，这样就算到不了地面也应该相距不远了，再往上开挖就是。”

    毒娘子觑着他：“你的灵力撑得了那么久？”

    柳清欢笑道：“只要不战斗，再加上丹药，撑个几天应该没问题。”

    这地火脉中除了旺盛的火灵气外，其他诸如土、金、水都还好，但就是没有木系灵气，所以柳清欢的灵力用一点就少一点，很难恢复。

    穆音音的情况就正好与他相反，在此地如鱼得水。不过这会儿她正望着远处的地火主脉出神，不知在想什么。

    “我看还是这样吧。”毒娘子道：“我先去探路，你们在后面慢慢跟着，顺便采采灵矿。”

    柳清欢想了想，毒娘子是金丹修士，跟他俩一路反倒拘束了手脚，便点头同意。而且好容易下一回地火脉，此地经年受地火炙烤，火灵矿不少，不用特意寻找就能找到不少。

    这边毒娘子去得远了，他一回头，见穆音音还在出神，便问道：“有什么发现吗？”

    穆音音沉吟了下，指着主火脉道：“我感觉那里面有我需要的东西。”

    “嗯？”柳清欢看过去：“你确定？”

    修士偶尔会有些感应，这种时候多半很准。

    穆音音微微颔首：“我的伤虽好得差不多了，但却还有些暗伤，一日不好，一日便不能结丹。而前面的火脉之中，应该有让我痊愈的东西或机缘。”

    见他似要说什么，微微一笑打断道：“柳道友，那里你去不得，在此处等等我可好？”

    柳清欢见她已定了主意，只得叮嘱她多加小心。

    三人各行其事，柳清欢也不走远，就在附近寻火灵矿，时时提防着穆音音有什么危险。不过她跃入涌动的激流中后，就再无踪影。

    这一等就是几个时辰，正有些心焦，整个地下火脉突然燥动，连周围的山体都跟着震颤起来。幸而柳清欢躲得快，不然会被一团突然激射而来的巨大石头打个正着。

    他急忙去看地火主脉，却见那里滚动着团团火焰，如盛开的繁花一般，颜色鲜艳而纯净，在夹杂着黑色土石的熔岩之中也极为显眼。

    穆音音的身影终于出现，只见她微闭着眼睛盘膝而坐，白净如瓷的脸庞在一片火红色中姣洁如明月，暴虐的火焰此时却显得极为顺服，如花座一般将她托起，又在她周围如鲜花开放，无数火灵气汇成龙吸水般的旋流被吸引过去。

    柳清欢震惊不已，眼看着一个淡淡的虚影在火焰中慢慢形成，就站在穆音音身后。

    不过这个虚影看上去十分模糊，勉强能看出个人形，却看不清样子。

    看来穆音音这番机缘不小，修为应是大有长进。

    没多久，虚影渐渐消散，穆音音睁开眼睛，一双清眸如两团燃烧的火焰，火焰熄灭，又恢复成纯净的黑色。

    她莲步微挪，很快便到了柳清欢身边，盈盈拜道：“劳柳道友久候。”

    柳清欢也为她高兴，回礼笑道：“还要恭喜你修为大成，不日便能结丹了吧？”

    穆音音也极为开心，笑容纯粹且灿烂：“应是可以的，我出去后应该就要闭关了。”

    两人边说边走，之后找到毒娘子，三人又在地下转了几天，最后终于找到一条通往地面的小火脉，倒没用他们挖洞。

    “总算出来了！”柳清欢舒口气道，抖落身上带着的岩浆，整个人轻松了不少。

    毒娘子过来，神色急切：“嗯……”

    “姐姐住在何处，不知可否请我们去做下客呢？”他直接说道。

    毒娘子喜笑颜开：“那是当然。音音妹子也来，一起去我家吧。”

    见穆音音似要拒绝，她抢着道：“我知道你准备闭关冲击金丹，但进阶心魔时最是危险，我那里隐秘且安全，又有我的照应，你到时只管安心冲阶就行。”

    穆音音犹豫，毒娘子拉着她就不放，最后只好答应。这两人共历了一番生死，后来竟是十分投契，还结拜做了姐妹。

    她现在也不好回星月宫，本来是打算在山岭中找个僻静地闭关，不过毒娘子盛情相邀，她也不好推辞。

    用了几天，一行三人到达横芜山脉西南深处的一个小山村。

    据毒娘子介绍，这山村是她们巫士一族留存下来的几个村落之一，村中大多数人都是习的巫术，很少与外界来往。只有修为达到一定程度，才会被族中的长者带出去见世面。

    毒娘子的金丹修为在村中极受尊崇，沿途经过的所有人一见她便纷纷行礼，以至于从村口走到山后的洞府花了不少时间。

    而柳清欢和穆音音也受到了村人的好奇打量，但没人来跟他们说话，一种无形的排斥从他们的肢体与眼神中隐蔽地传出。

    到了山后的山谷，因防护阵的阻隔，窥视的目光终于全部消失。

    毒娘子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此时脚步更快，带着他二人绕过拥有独特风味的各种竹楼木屋，又穿过花团锦簇的园子，来到一个精巧美丽的小院内。

    一个瘦弱娇小的姑娘坐在院中的秋千上，手中持着一本书正静静地翻阅着。两个丫鬟一个站在她身后，似是防着她掉下秋千，一个人站在一旁捧着茶水侍候。

    “囡囡。”毒娘子停下，放轻了脚步，轻声唤道：“乖囡囡，娘回来了。”

    那姑娘慢慢转头，动作很慢，像是没有力气一般，只见她一张巴掌大的小脸苍白暗淡，惟有一双眸子极为清亮，此时撒着娇道：“娘，你给我带了我要的……”

    看到柳穆二人，她的话立刻停下，惊讶地看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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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断千页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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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三章 帝柔

    小姑娘看到柳清欢和穆音音，惊讶地停下话语，毒娘子快步走过去，嗔怪道：“是不是又看了很长时间的书？说了你多少回，每天看书不能超过半个时辰，不然回头又要精神不济了。”

    小姑娘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个心虚而又狡黠的笑容，嘟着嘴道：“娘，我想你了。”

    毒娘子正准备骂两个丫鬟，闻言立刻忘了，眼角眉梢都是满足的笑，温柔的抱住女儿：“娘也想你了，这次因意外在外面耽搁了一段时间，”

    母女俩亲亲热热地说着别后的话，挤在做成吊篮又铺着厚厚垫子的秋干上。小姑娘显然身体极差，这么半天只软软靠着毒娘子，说话也是细声细气，仿佛没有力气大声一般。

    柳清欢和穆音音被遗忘在一边，只微笑着看着这一幕。他扫了一眼放在一旁石桌上的书：《地阙阴阳五行书》。这本并不是功法秘籍，而是一本极艰深的详论阴阳五行的著作。

    一转眼，就看到小姑娘在悄悄打量自己，也看了一眼桌上的书。等自己娘亲终于忘了责怪她长时间看书的事，小姑娘才吐了吐舌：“娘，你还没介绍这位大哥哥和大姐姐呢。”

    毒娘子这才想起柳穆二人：“唉，看我！”

    忙介绍道：“这是你穆姨，是娘亲在外面认的妹妹。这是柳叔，是来给你治病的。”

    小姑娘坐着向两人行了礼，毒娘子道：“这是小女帝柔。柳小友和音音还请别介意，小女身体不太好，不能站起来给二位行礼了。”

    穆音音走过去，轻轻拉起她的手，只见那双手细弱瘦小，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她只当不见，温柔地笑道：“真漂亮的小姑娘，穆姨来得匆忙，没给你准备好的见面礼，但我有一块冰心火玉却极为漂亮，你拿着玩吧。”

    说着，在毒娘子的推辞中，拿出一块发着融融红光的玉石放到帝柔冰凉的白皙手心里。

    帝柔握住冰心火玉，温暖之意立刻袭遍全身，甜甜地笑道：“谢谢穆姨。”

    说着，墨玉般的眼珠子一转，在柳清欢身上停了一下，又马上绕开，一副羞涩的样子。

    柳清欢轻笑一声，小姑娘这是在提醒他快点拿出见面礼呢，问道：“你喜欢看这一类典籍吗？”

    帝柔目光在桌上的《地阙阴阳五行书》上看了一眼，微微点头。

    毒娘子有些得意又有些责怪地笑道：“我这小丫头倒没其他爱好，就喜欢这些稀奇古怪的书，还要自己著书呢。啊！”

    她心虚地看自己女儿，果见女儿撅着嘴了，连忙安抚：“唉呀娘亲一下说得太快了，囡囡说了这事不让给人说，以后我们都不说了啊……”

    这小姑娘虽然身体不好，但性格却很豁朗，还有些调皮，而且极为聪慧。

    以后接触得久了，柳清欢才发现帝柔看过的典籍装满了一间大屋子，里面堆满了各种书本、竹筒等，只因为不能修行，所以没有玉简。

    里面各种种类都有，从各种心法功法，再到法术秘籍，抑或山川地理、阴阳五行、各种杂学都有涉猎，而且并不是看看就算，每一样都记在了心里，且有了自己的理解。

    柳清欢在给她续脉之时，因看她忍着极端的剧痛，便与她探讨这些书以分心，结果发现自己也因此受益菲浅。最后还与她一起撰写了《水方经注》的丹经理论部分，丹方王的遗作也因此更加完整。

    此乃后话，柳清欢最后拿出一本文始派先人编著的关于阴阳五行的典籍作为见面礼，相对于《地阙阴阳五行书》，这本又要更深奥一些。

    这边毒娘子怜爱地抚摩着女儿的头：“你柳叔是青木圣体，正好配合娘亲给你找来的春生和风丹行经走脉，囡囡以后可要好好配合柳叔，好吗？”

    见帝柔乖巧地点头，她欣慰地道：“皇天不负有心人，我终于找到能治好我儿的人了！再过几个月，囡囡就能想跑就跑、想跳就跳了。”

    说到最后几乎哽咽。

    帝柔身体已经极差，只坐了这么一会儿，便有些支撑不下去，被毒娘子和丫鬟小心地抱回了房。

    十八岁的大姑娘，看上去却只有十四五岁的身量，能活到现在已是极为不易，这中间也不知毒娘子付出了多少心血。

    安置好女儿，毒娘子将柳清欢和穆音音请到旁边的客厅里，拿出一张边缘破损的兽皮递给他，不好意思地道：“柳小友，本来你长途跋涉来到这里，应让你休息两天，只是小女如今已快到油尽灯枯的境地，我这做娘的便十分心急，怕再拖两天就……”

    柳清欢接过兽皮，只见上面用蝇头小字写得密密麻麻，于是一边看一边笑道：“杨姐姐，我知晓，你不必这么客气。”

    “好好好，那你先看，这上面除了丹方，还有行经的法诀和方法。”毒娘子道，便不再打扰他。

    柳清欢从头看到尾，心中慢慢了然，这春生和风丹十分奇妙，炼制手法难度极高，以他现在在炼丹术上的造诣，也不能保证能成丹一颗。而毒娘子却透露她已请人炼出了九颗，正是第九天行一次经所需的总量。

    这九颗，每一颗都对应着相应的行丹过程，因此药效也各有些差异。

    春生和风丹如果单服，也有延经续脉的奇效，但只有配合青木圣体者以最精纯的木灵气一起行经，才有生经长脉的逆天之效。

    虽然毒娘子十分着急，他却慎重地研究了几天。将所有法诀都练得熟练，又检查了帝柔现在的体内情况。

    帝柔因其母给她找了许多灵气旺盛之物，身体倒未萎缩，但体内的经脉却萎缩得厉害，许多小经脉都已闭合，而她之所以站不起来，便是连接双腿的经脉已经堵塞。

    另外，她身上的奇经八脉、十二经脉未长全之处足有三处。总而言之，帝柔体内的情况简直一塌糊涂，严重到柳清欢都怀疑即使用了春生和风丹，也不可能治好她。

    “杨姐姐，你最好做好准备，再去寻一些春生和风丹的药草灵材。”

    毒娘子神情紧张地问道：“九颗还不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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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四章 复原地图

    毒娘子神情紧张地问道：“九颗还不够吗？”

    “只是以防万一而已，到时我会视情况而定。”柳清欢道，回忆着丹方的内容：“也不用九颗都炼一遍，就炼第三、第六、第七颗，能多备一颗也是好的。”

    毒娘子在屋子里转了好几圈，显得焦急不安：“春生和风丹的主灵药很难找，我花好多年才配齐了这九颗，再说炼制还要求人……好吧，我去想想办法。”

    柳清欢思考了下，最终并没主动担下这炼丹的活计。春生和风丹炼制方法很难，他又没炼过，很难一次成功。这种珍贵的丹药材料都很难找，若炼废了一份都会造成极大的损失。

    但看毒娘子焦头烂额的样子，他叹了口气：“你若是能找到主药的种子或幼苗，我也可以帮忙培育一下。”

    毒娘子喜出望外，她曾特地了解过青木圣体，自然知道这体质有能培育灵草灵药的特质。

    两人商量之后，第二天便正式开始给帝柔疗治，过程便不再赘述，十分繁琐。

    帝柔身体孱弱，但在经过第一次行丹后，虽然承受了极大的痛苦，却极为坚强地熬了过来。又经过两次，便奇迹般的能站起来行走了。

    经受过富含生气的木灵气和丹药的润泽，她的身体各方面都好了很久，原本的暗沉和病气消散大半，全身的经脉萎缩都在药力下变得强健，堵塞也已疏通。

    小姑娘如同被憋了许久的小鸟一般，在山谷里走来走去，两三天后兴奋劲过去后，便又一头扎进她的书房。

    她的性格被多年病痛养得喜静不喜动，天天不是拿着本书看，就是趴在案前写写画画。

    另一边，穆音音在到达山谷不久后，便开始了闭关。

    闭关前，她请柳清欢一叙，两人对座喝茶，闲淡了半天，最后连说的是什么都记不清了。

    直到散之前，穆音音才福了一礼，低着头道：“这些时日，多谢柳、柳大哥一直以来的关照，小妹铭记于心，我、我……”

    话未说完，已是红晕满腮。

    柳清欢只觉满心一片旖旎，清了清嗓子后才道：“你好好闭关，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我等你金丹大成之日。”

    穆音音点点头，两人静静对立，一切尽在不言中。

    动情便是动情，柳清欢早已不再回避自己的内心，也不强求，只觉顺其自然就好。这世上缘起缘灭，刻意回避或太过执着反而会成为心结、心魔，沉溺其中又会动摇修行的根基，所以一切就落在顺其自然几个字上。

    修士归根结底还是修炼最重要，穆音音马上就要闭关冲击结丹，柳清欢离结丹也不太远了，所以两人都分得清轻重，没时间道儿女情长。

    穆音音闭关后，柳清欢收拾了心情，把精力全部放在给帝柔行丹之上，顺便每日里用灵气浇灌自己那株子夜须。

    这天，他走进帝柔的小院，正好看到小姑娘正趴在书房的长长书案上写写画画，桌上、地上到处都堆满了书，很多都是翻开的。

    柳清欢也不打扰她，拾起一本书一看：“《东荒之地门派名录》，你看这个干什么？”

    “柳叔，你来啦！”帝柔欢快地打招呼：“无聊就看看呗。一年多前，娘亲回来跟我说东荒之地重出了，我就一直在研究这些呢。”

    又拿起手中画了半天的纸张献宝一样展示给柳清欢：“柳叔你看，这是我画出来的东荒之地的地图。”

    柳清欢难掩震惊，仔细看那张地图，只见上面山势起伏、河流众多，一些小点分布在图上各处，旁边标了各种门派名字：“这、这全是你画的？落霞谷、听水榭、回音山庄……你怎么知道哪里是哪里，又有什么门派？”

    “书里都有啊。”帝柔随便捞起一本：“……舟至铅山之河口，由广信北游灵山，且闻其地北山寺丛林甚盛，雉堞不甚雄峻。西南下三十里，有峰圆亘，色赭崖盘，名曰仙来山。及过二十里潭，石山界溪左右，俱如覆釜伏牛，或断或续，峰回路转，望见紫髓梧桐……”

    她读得津津有味，柳清欢突然打断：“紫髓梧桐？”

    “嗯？哦、哦，你说凤栖林啊。”帝柔拉过地图，在地图上点了一下：“在这里！凤栖林里全是梧桐树，还有紫髓梧桐这种奇树，据说此树能引来凤凰哦。”

    柳清欢有些激动，跟着她细白的手指一路看去，只见周围标注着一连串的地名，灵山、北山寺、仙来山、凤栖林……

    当凌霄藤攀于紫髓梧桐树上时，吸日月之精，受凤凰之气，便会结于虚实双生果，而虚实双生果就是炼制虚灵丹的主灵药。

    柳清欢目光定定地落在凤栖林几个字上，只是不知道这地方还在不在。因为东荒之地如今的面积只是一块碎片而已，只有完整时的三分之一。

    帝柔还在兴致勃勃地说：“……我找了好多有东荒之地描述的书，慢慢一点点拼凑，先把一些大派的地点确定当骨架，再往周围延伸，你看，我已经把地图完成大半了！”

    她说得好似这只是一件很寻常的事，柳清欢却知这十分艰难，仅凭文字描述就做出地图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这一天并不是行丹之日，柳清欢本只是来查看一下她的经脉情况，后来两人倒是为着地图讨论了一天。

    小姑娘聪慧细心，时常冒出各种奇思妙想，但言之有物，却不是泛泛空想。

    比如她制作的这地图，每一个地点都是能在书里找到的，都会有一些相关的描述。但有的描述很模糊，比如什么什么城以东有什么什么山，并没有具体的远近，这时候就需要更多的信息。

    此后两人在行丹之余，便乐此不疲地研究地图，柳清欢将自己的藏书也贡献出来，让帝柔高兴地差点跳起来。

    毒娘子虽然为了满足女儿的爱好，收罗了很多典籍，但又怎么比得过柳清欢的收藏。不说他文始派门人的身份，便是他走遍三个大陆，收集到的各种风物地理志都是毒娘子都没见过的。

    而且，柳清欢还见过现在的东荒之地，大至知道一些位置。两人一起努力，花了两个月时间终于拼凑出一张算是比较完善的东荒之地地图。

    柳清在征得她的同意后抄录了一份，郑重地收了起来。

    有了这份地图，他以后进入东荒之地便不用到处乱撞，而是直奔自己想要去的地方，比如有紫髓梧桐所在的凤栖林。

    而且通过这些天翻阅众书，他和帝柔甚至在东荒之地上发现了好几处秘境，到时也是可以去碰碰运气的。

    帝柔的经脉生长还算顺利，只是过程实在太过痛苦，所以为了分散注意力，她又想出其他的事来研究。

    比如柳清欢不小心在拿出自己收藏的典籍时，带出的那张《坐忘长生经》残页，她竟然想要续写，并改正了里面的几处错漏。

    比如奇门遁甲，当她听柳清欢说四大门派准备围了千页山，竟然开始设计各种陷阵杀阵，以及怎么把这些阵串连起来，组成一个连环阵。

    柳清欢简直看得目瞪口呆，再一次知道天纵之姿这四个字的含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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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五章 返回蓝沙岛

    “杨姐姐，帝姑娘，就送到这里吧。”

    一年后，柳清欢站在山村外面的小路上，与毒娘子、帝柔拱手告别：“这一年来幸不辱命，帝姑娘如今已经大好，以后便可修炼了。而我出来日久，又接到门派传讯，得赶回去复命。”

    毒娘子叹了一声，也不再说什么，拉着帝柔让她上前嗑头。

    帝柔跪到地上，柳清欢连忙上前想拉起她，毒娘子阻止道：“柳小友，你是囡囡的救命恩人，也是我杨萌的再生恩人，就让我女儿代我嗑三个头吧，谢你这么长时间以来的不辞辛劳。”

    说话间，帝柔已经结结实实的嗑了三下，再抬起时白皙的额头上一片红印，双眼含泪，十分不舍地道：“先生真的要走吗？囡囡舍不得你。”

    帝柔曾经想要拜柳清欢为师，但她身上的巫族血脉极强，不修巫术就是舍本逐末，所以他自然不同意。但小姑娘很倔，后来就执意要喊他师父，最后折中一下便叫了先生。

    柳清欢将她拉起来，看着这个自己一手救回来的小姑娘。这些日子两人相处得极好，小姑娘总有各种稀奇古怪的想法，拉着他一起实践，他也觉得很有意思，陪着一起闹。

    “我虽不能收你做弟子，但以后若是有事，你可来文始派找我。”

    说着，给了她一份自己的身份铭牌。

    毒娘子心里十分喜悦，笑得眼角皱纹都挤了出来。自己女儿能投柳清欢的眼缘，对女儿只有好处。柳清欢作为文始派明阳子的真传弟子，其身份已经高过很多人。

    帝柔喜滋滋地接了铭牌，一脸认真地道：“先生，等我学好巫术就去找你。嗯，还有，那个千页山的阵法我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想法，等我设计好了就去找你。”

    柳清欢哑然失笑：“好，那我等着。”

    毒娘子道：“音音闭关可能还要好几年才会出来，小友放心，我会看护好她的。”

    柳清欢往山后望了望，点了点头。

    告别两人后，他便马不停蹄地赶到鹰巢城，如今小黑和初一已准备冲击三阶，所以他现在只能自己跑，速度自然慢了不少。

    云铮还在搭建跨大陆传送法阵，这次忙得连见一面的时间也没有，只回了张传讯符给他。

    信上说他要赶快建好阵，然后就闭关冲击金丹，到时可能会错过东荒之地的开放。

    这倒是件憾事。不过机缘到了，自然是要先提升修为，至于机遇什么的，这个没了还有那个，却不是那么重要。

    柳清欢便不久留，通过传送法阵直接到了东海之滨，回到文始派。明阳子没在山上，又直奔外事殿，接待他的竟然是个熟人。

    卢执事已经苍老了一些，修为也没提升多少，一见他，便笑得见牙不见眼，殷勤地给他倒茶：“柳师兄，你一定是从外面赶路回来的吧，这一路辛苦了！”

    两人寒暄了一会儿，柳清欢问道：“我只接到一个门派紧急传讯符，不知是什么任务？”

    说起正事，卢执事显得有些好奇：“我听说当年东荒之地重现时，柳师兄正好在场亲历？”

    “嗯，也算是。”

    “那你之前失踪那么多年，就是在海那边的东涯遗岛吗？”

    柳清欢微微皱了下眉，却不知卢执事不直接说任务，而是东拉西扯是为何，他便简单为对方介绍了一下东涯遗岛和东荒之地的情况。

    卢执事听得一脸神往，还不住发问，柳清欢无法，只能耐着心回答。许久后，他才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柳师兄可别怪小老儿啰嗦，实在是我已经在门派里多年未出去，对外面实在有点好奇。”

    柳清欢笑着表示不碍事。

    卢执事这才正了正脸色道：“说起这次任务，却是掌门直接下发吧，让我迅速赶往蓝沙岛。”

    “哦？”柳清欢疑惑：“那边是有什么事吗？”

    “听说好像是在与东涯遗岛商量合作的事，而柳师兄与那边的门派有些瓜葛，所以喊你去帮忙吧。”

    “这样吗？”

    结果说半天，连任务是什么他都没弄清楚。

    柳清欢也很无奈，与卢执事告辞后，回了后山一趟后，便传送到龟背岛。

    一出传送阵，就发现龟背岛的面积比以往要大了数倍，不由大吃一惊。

    上次他经过此处时，因着急回门派，所以并未仔细看，如今一看：整个龟背岛已经不亚于一座修仙城！

    身着黑色门派服饰的文始派弟子来来往往穿梭其中，一个个都忙碌不已，很多一看就是刚从外海回来，从神情来看应该收获不少。

    柳清欢只站了一会儿，转身又进了旁边的屋子，传送到蓝沙岛上。

    蓝沙岛的面积扩得更大，高高矮矮的建筑群落扑满岛上的数座小山，因为是最靠近东荒之地的一座岛屿，这里汇集了整个云梦泽的修士，显得极为热闹。

    柳清欢在岛上逛了一圈，找到文始派的驻地，终于搞清楚了自己的任务是什么。

    当年回云梦泽大陆时，他搭的是七星盟的船支，又将七星盟一众人引荐给了门派。如今七星盟想要与文始派结盟，但文始派相对于七星盟来说是庞然大物，双方实力差距巨大，地位基本不可能平等。

    七星盟那边的人就想到了柳清欢，非要让他来参加双方的谈判。

    柳清欢仔细一琢磨，便知道七星盟是想拉自己做个中间人，看能不能为他们争取到一点比较优惠的利益。不过对方也很有分寸，过分的要求并不提，只是让他帮忙传个话，遇到尖锐的分歧的时候，双方有个回转的余地。

    好在只是做个中间调解，倒没他太多事，只是会占用些时间，柳清欢自然接受了下来。

    弄清任务的事，他见到了自己的大师兄。

    左枝山如今卸下了竹林山主的职责，浑身轻松惬意，已经随船在东涯遗岛都跑了个来回，一见柳清欢便豪迈地大笑道：“师弟，你来得正好，我正缺个陪我喝酒的。”

    “大师兄，你又偷二师兄的酒喝了？”柳清欢眨了眨眼问道。

    左枝山立刻有些心虚，嚷道：“什么叫偷喝！二师弟作为一个师弟，不应该孝敬我一点酒吗？再说他存了那么多酒，喝一、两……呃，三、四坛也看不出来的。”

    柳清欢耸耸肩：“说的也是啊。”

    虽然他知道怎么可能看不出来，稽越可最宝贝他的那些酒了。但因为酒越阵越香，不能放在储物袋里，只能放在外面，即使设下了重重法阵保护，但怎么可能挡得住修为更高的大师兄。

    “哦，二师兄人呢，师父呢？”

    左枝山懒洋洋地道：“二师弟跟人出海了，师父和一群修士去东荒之地了。”

    柳清欢一下站了起来：“啊，东荒之地能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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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六章 东涯遗岛回归

    听说明阳子去了东荒之地，柳清欢一下站了起来：“啊，东荒之地能进了？”

    “那哪能啊。”左枝山道：“如今才过去一年多而已，师父就是和人在外围看看而已。”

    柳清欢有些担心：“师父什么时候去的？”

    “一年前。”左枝山拍拍他：“不用担心，师父元婴后期，这世上除了化神大修士，极少有人能伤到他。再说这才多久，想当年你一去几十年，还不是活蹦乱跳的。”

    柳清欢摸摸鼻子，嘿嘿笑了两声。

    “好了，我还有事，这是通行玉牌，后面还有个院落，是特地给你留的，你安心住下吧。”

    说着将玉牌抛给柳清欢，左枝山就一摇三晃地走了。

    这大师兄卸下重担之后，走路都轻飘了许多。

    柳清欢也不以为意，就此住下。

    七星盟与文始派的商谈已经进行好几轮，他接了任务，自然要跟着忙前忙后。

    东荒遗岛的三大势力：七星盟、曜日岛、海月宫，除了七星盟在与文始派谈合作或者说寻靠山外，另外两个势力也在积极接触云梦泽的四大顶级宗门。

    柳清欢本不耐这些事，如今赶鸭子上架，也只得尽力用心。

    修仙者计较起利益起来，跟凡人也相差不多，而且因为寿命更长，磨叽起来更是格外让人头疼。

    不过如今的形势却容不得人拖拉，而且七星盟的底气不足，面对文始派时难免有战战兢兢之感，态度极为恭谨。文始派方面也还算厚道，并没有太过压榨，加上双方接触的时间是其他门派最长的，所以柳清欢加入后，进程便加快了很多。

    柳清欢再一次见到周君，如今这大白胖子可谓意气风发，走起来昂首挺胸，再不是当年那小心谨慎的小管事。

    但以两人的交情，周君还不至于在柳清欢面前摆谱，非要拉着他去喝酒。

    他一脸神秘地道：“今日哥带你去一个好地儿！”

    柳清欢一看他那猥琐的笑容，就明白是啥好地儿了，连忙唤道：“诶诶周兄，我们许久不见，正是清酒热谈之时，若有外人在反倒多有不便，不如去小弟那坐坐如何？”

    周君人精一个，如何不知柳清欢的意思，抖着手指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说道：“你说你！青春正发、红尘万丈，美人光看有啥意思，得要薄衫轻解、玉体横陈才有趣呢。更何况那等销魂舒爽，你试了一次便知道了，走走走，跟哥走！”

    柳清欢本是淡心薄欲之人，况且他也实在没那兴趣跟不认识的女子肌肤相亲，只得诳道：“我的哥，我的功法不能进女色，你还是饶我这一遭吧。”

    “啥！”周君抖着一身肥肉，一拍大腿：“我说这劳什子功法不是害人吗？”看他的眼神不由带上十分可怜。

    等到了他的住处后，却发现防护阵外正等着一个男修，身上灵光耀眼，活像个插满了灵器法宝的展示台。

    没等他飞近，那人已高声喊道：“柳师弟，你回来这么久都不来找我，这事我们今天可要好好说道说道！”

    柳清欢哈哈大笑，飞过去与他举掌相击：“尹师兄，这却怪不得我，您老倒像是要躲我一般，每每与我错身而过。”

    来人不是尹霸又是谁，闻言哇哇大叫：“我就知道你小子要倒打一耙！今日可别想我放过你，把你身上的竹髓酒全部交出来，我要喝个痛快！”

    两人相视大笑，多年未见，喜不自禁。

    周君先是被尹霸的金光闪闪晃着眼晕，回过神来不由惊为天人：这一身架势出去不怕被抢？这人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尹霸是谁，其祖父是空玄真君，后面还有一个老祖空无道尊，他没去抢别人就算是好的，敢把主意打到他头上，那就是嫌命太长。

    柳清欢介绍两人相识，不过寒暄了几句，这两人就气味相投，一副惺惺惜惺惺、相见恨晚的样子，恨不得马上就一起去喝花酒。

    这一场酒直喝得柳清欢心力交瘁，被两人齐齐教育了一整晚的人生得意须尽欢。

    人事纷纷，柳清欢忙忙碌碌地过了数月，七星盟和文始派的协定终于谈妥。其中条款涉及了方方面面，做记录的纸都装了几大箱。

    而另一方面，曜日岛与少阳派结了盟，海月宫与紫微剑阁结了盟，然后就是东涯遗岛的大大小小势力加入云梦泽大陆的修仙联盟，消息一出，轰动了整个修仙界。

    东涯遗岛与云梦泽本就是一脉相承，却生生分隔了数万年，如今终于回归，也算是团圆了。

    所有人都如同遇到喜事一般喜气洋洋，整个蓝沙岛都为之沸腾。

    明阳子也终于回来了，却是带伤回来的，让自己的两个徒弟都惊吓得不轻。

    “你们两个逆徒！我说了是轻伤，不过是被一道空间裂缝拉了个口子而已，你们那是什么鬼样子！”明阳子吹胡子瞪眼道，左边的衣袖空荡荡的。

    左枝山板着脸道：“师父，我也去把手拉掉半截回来给你看，你也别骂我！”

    明阳子用剩下的右手拍桌子：“啊，你这是什么态度，是不是要造师父的反啊？清欢，给我打你大师兄！”

    柳清欢站在一边，面无表情地道：“大师兄是兄长，徒儿不敢打。我已经通知二师兄回来了。”

    明阳子张了张嘴，跳了起来就往后面冲：“啊，你们快走，越儿回来后告诉我一声，我得赶紧把手长出来！”

    稽越是明阳子一手带大的，常年跟在他身边，平日一副狂士的作派，但生气的时候却冷得能把人冻成渣，一张嘴更是刀光剑影，让被骂的人恨不得立刻跪下来求饶，因为他一骂起来便不会停。

    稽越自然不敢骂自己师父，但明阳子却足足承受了半个月的冷言冷语，苦着脸向另外两个徒弟求救。

    如今蓝沙岛每天都极为热闹，整个云梦泽的目光都集中在这里，无数修士千里迢迢地赶来，热切地盼望着那些空间裂缝快点散掉，各种消息更是漫天飞舞，完全分不清真假。

    有人甚至在传说看到已经有修士绕过了空间裂缝，进入了东荒之地。

    柳清欢也到东荒之地外转了一圈，那些空间裂缝确是没两年前那么密集了，只是这东西又不是死的，忽隐忽现还四处乱跑，碰上一个就是死，他可没那么大命去冒险。

    之后回了住处，便静下心来修炼，每日里继续养那株子夜须。

    如今他离筑基后期大圆满似乎是不远了，但总差那么一点，这一点便如那大海一般怎么也填不满，任他着急也无用。

    如此一晃便是两年，这一日蓝沙岛东南方向一个小岛上突然劫云密布，因离得蓝沙岛不远，所以引来了不少人前来围观。

    “这是什么劫，看上去动静似是不小啊。”

    “好像是妖兽进阶三阶的劫云，我们修士只有化婴时才会度劫，声势跟这比起来可要大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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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七章 灵兽晋阶

    “妖兽？”有人眼睛瞬间发亮，拍手笑道：“这倒好啊，这下我们可要捡个便宜了。度完劫的妖兽最是最虚弱的时候，好杀得很，而且要是它度劫失败，那就更好了！”

    许多人一听，一言不发就往那处飞跑，生怕便宜被别人先捡了。

    却也一部分人呆在原地没动：“一帮闻到臭味就扑的蝇虫！敢在人来人往的蓝沙岛附近度劫，怎么可能是无主的妖兽，肯定是不知哪个修士的灵兽。”

    “这有什么？”有人却一脸看到傻子的鄙夷样道：“便是谁的灵兽，我们人多，抢上去杀了，对方也未必敢追究！追究也不怕，他还打得过这么些人？”

    此话一出，又有几个人觉得有理，只是不好明摆着那么无耻，笑道：“我可只是去看看热闹，你们爱打不打。”

    等这些“看热闹”的人过去，却发现先前到的人都远远停在了一个安全距离，并不靠近了。

    那个聪明的修士往前方看去，只见那里也不是小岛，只是一片露在水面上的礁石罢了，此时一只身型巨大的四蹄白色长毛妖兽，头顶还有两只枝桠分岔的繁复尖角，像是蹄角兽，却又长了两只巨大的羽翼。

    他心里一喜，这兽看上去神骏非常，让人见之手痒啊。但在打量了周围的人后，他不屑道：“不过是一只变异的蹄角兽而已，你们不是要抓兽吗，离这么远为何？”

    他附近的人回他一个傻子的眼神，赶紧飞离了他旁边，仿佛怕对方的不长眼睛传染自己似的。

    “啧，你行你上吧！”

    有人好心提醒他：“看到那守在旁边的人没有，对方身上的衣服是文始派的门派服饰。”

    “呃……”那人一窒，这才注意到离那青木妖猴不远的空中，一个人负手而立，身上的黑色玄衣在猎猎海风中被吹得哗哗作响。

    “哈哈，文始派的人，你敢上吗？这里离蓝沙岛这么近，要有人敢动手，他随便喊两声，就能喊来帮忙的人。”

    那人一口气梗在喉咙吐不出来，又不甘被人嘲讽，只小声冷哼道：“就算他喊人，我们这些人要是一齐上，他连渣都不会剩下。”

    这话却立刻遭到驳斥：“简直不知所谓！看到那人腰上挂着的玉符没，那是文始派亲传弟子才会有的身份玉符！人家背后是有师父的，不怕死就赶紧上，唧唧歪歪半天，还不是孬种一个！”

    “就是，我们小门小派的，可不敢悍上这名门大派的亲传弟子，我看这位兄台胆子倒不小，我们给你摇旗助威吧！”

    一片冷嘲热讽之声，呛得那修士面红耳赤，几乎落荒而逃。

    而他们议论的中心，柳清欢面上淡然，却一直警惕着周围。

    初一晋阶三阶十分突然，他没办法，只能找到这处地方。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但他知道自己的师父和两个师兄都在暗中关注这里，他又特地将亲传弟子的玉符挂上，应是不至于引起骚乱。

    天上的劫云已经酝酿了好一会儿，此时已越来越浓厚，声势浩大。

    初一紧紧拢着翅膀，望望天空，一会儿又望望柳清欢，显得十分紧张。

    “初一，专心！”他通过神念喝道。

    “主人，我害怕。”糯糯的小女孩声音传来。

    柳清欢直想抚额，又哄又骂，才将初一精神了一些，头高高昂起。

    度劫是不能让别人代替的，若是有人进入雷劫范围内，劫雷的力度会马上增加。而且经过劫雷的洗礼，灵兽也会更强大，这也是机遇。

    只是这雷劫是不是酝酿得也太久了，范围这么大，这正常吗？

    围观的人群也一片嗡嗡声，似乎也发现这情况。

    就在众人惊异之时，乌黑的劫云突然裂开一条缝，一道白光撕裂苍穹，没等人看清便正正劈在初一身上，炸开的“咔嚓”声在劈完之后才响起！

    初一生生受了这一下，浑身爆出噼啪作响的雷光，全身柔顺光洁的白色长毛瞬间冒出青烟，焦糊味传出。

    它抖了抖翅膀，还未站稳就是又一道雷劈了下来！

    “初一，我怎么教你的！”柳清欢的喊声远远传来。

    初一望向他，清澈的大眼睛满是泪花，似乎要看着他才能找到勇气，身上突然浮现出炫目的白光。

    就这样，一连劈了四道，一道比一道粗大，几乎不给初一喘息之机，将它身体表面的那层白光打得再也聚不起来。

    “还有一道，坚持住！”柳清欢鼓励着，心里略略松了口气。灵兽晋阶三阶，一般只需受五道雷，还是很好过的。

    又一道雷劈下，这一道犹如水桶粗细，咔嚓之声响彻天地，连它站着的礁石都被劈掉一小半。

    初一被劈得趴到了礁石上，两只翅膀焦黑一片，身上也满是伤痕，十分狼狈。

    柳清欢却微微色变，急急喊道：“初一，雷劫还没结束，快站起来！”

    只是上空的劫云依然黑沉，轰隆隆的雷声滚动着，明显在酝酿着下一击。

    初一奋力站起身，从脖子上挂着的储物袋里叨了一枝翠绿的小枝吞下，身体突然隐没，却是使出了它的天赋。

    同时，第六道劫雷终于劈下，这一次却与之前的白色雷电不同，而是火红之色的连珠滚雷，噗噗噗一连三颗，将隐入黑白空间的初一炸了出来！

    火焰立刻飞溅而开，柳清欢身形急退，避开雷劫范围，在心神里不断呼唤着初一，却没得到回应。

    他心里陡然一沉，却听着火焰之中突然传出一声清脆嘹亮的凤鸣声，悠悠长长地响彻晴空。

    三阶灵兽的威势强横地扩散而开，接着一只浑身伤痕累累的小兽挥舞着难看的肉翅从中飞出，又是一声长鸣，冲着柳清欢就飞了过来。

    天上的劫云似完成了任务，呼啦啦不过几息全部散尽，灿烂的阳光晒了下来。

    柳清欢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初一现在的形象可不是一般的丑，一身的毛都焦黑成团，特别是那两只翅膀，竟是一根羽毛也没剩下。

    但他现在可不敢笑出来，不然一向爱美的小东西非跟他急不可。抱住初一，心里又不禁成就感十足，自己把它从一个小不点儿养到现在这么大，哪里想到当年那只普通的小蹄角兽，也有晋到三阶的时候。

    周围的人群看着初一度过雷劫，又是兴奋又是遗憾地散了。这一日，整个蓝沙岛不少人都在谈论这场灵兽度劫，以及柳清欢的身份。

    “嗯，伤势不算严重。”他仔细检查了初一全身，只要度劫成功，伤势会在晋阶时好一大半，只是它这一身毛……

    他嘴角抽动了一下，差点没忍住。

    初一在柳清欢手心跳来跳去，像只烧糊了的小鸡：“主人，主人，你看我眼睛看我眼睛！”

    “嗯？”柳清欢看过去，就见它眼睛里眼珠转了转，又一颗眼珠转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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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八章 东荒之地开启

    初一的眼瞳是晶亮的琥珀色，此时两个眼珠子挤在一个眼眶中，而另一只眼中也是同样如此。

    柳清欢摸着下巴：“你身上有重明鸟的血脉，如今到达三阶，应是激发了血脉的特性了。嗯，还有其它变化没？”

    初一支楞着一双肉翅，四只眼珠与他对视。

    柳清欢败下阵来，将它收起：“好吧好吧，小糊涂蛋，先好好养伤吧。”

    因着初一度雷劫之事，柳清欢成为蓝沙岛众修士茶余饭后的谈资，小小出了一把名，不过很快便被其他新鲜事淹没得连丝水花也没了。

    蓝沙岛每天不知发生多少大事小事，一只灵兽晋阶只是其中很小的一件事而已。

    不过修士的记忆都很好，所以两年后小黑度雷劫时也是在那片礁石，同样的地点、同样的人，很多人一眼就认出了柳清欢，发现这人竟然养了两只灵兽！

    除了少数几个专门饲养灵兽的门派外，大多数修士是不愿养灵兽的。养灵兽的花销不小，就跟修士一样，灵兽的修炼也需要各种丹药。一颗饲灵丹虽然不贵，也经不住十年百年的一直吃，但是不给吃，灵兽想晋阶也是难事。

    有那个钱，买自己用的丹药不是更好？

    再一个，灵兽的能力有大有小，但没背景的修士在修为低微时，又哪里能轻易找到潜质好的灵兽。养一个普通的灵兽劳心劳力不说，帮助也不大。

    而灵兽与修士的契约又分为好多种，约束力有大有小，利弊各有不同。约束力大的，利大弊也大；约束力小，又很难保证灵兽的忠诚度，双方契合程度也跟着降低。

    像柳清欢与小黑、初一签订的是生死共存平等互利，两者之者是穷其一生相伴不离不弃，灵兽的忠诚度也是最高的。但同样的，灵兽若是死亡，修士自身虽然不会死，却也会受很重的伤。

    无一例外的是，结了契约之后，便不能随意丢弃灵兽。修士的承诺有天道看着，毁约便会背上因果，自有清算之日。

    于是，愿意饲养灵兽的人并不多，像柳清欢这种养两只的，就更少了。

    围观的修士们又聚在一起闲嗑牙：“以前那只蹄角兽虽然普通，但生了双翅膀，至少是只变异灵兽，这只青木妖猴怎么看都只是一种普通的妖猴而已，三阶也就到头了，养来何用？”

    “嘁！说得好像你就能升上三阶……升到金丹期似的。而且一个筑基修士带上两只三阶灵兽出去，想想就威风！”

    “总之还是可惜了。”

    于是柳清欢除了他文始派的亲传弟子身份外，又背了目光短浅、养了只废物灵兽的名声。

    而让他真正出名的，却是他一连炼出了两颗黄阶降尘丹，引发了灵气汹涌灌入文始派驻地的奇景。

    消息传出来后，上门求丹的、套交情的，各种人都上门了，要不是文始派的门槛高，柳清欢快是要不得安宁。

    等他又炼出一颗玄阶降尘丹时，文始派也挡不住疯狂求上门的人，最后还是明阳子出面帮着挡了一下，柳清欢直接闭不见客。

    几年内，他用青木灵气日日浇灌，已经把之前便是五百年的那支子夜须养成千年灵草，之后又养了两株五百年的。现在千年子夜须被他炼成玄阶降尘丹，自是要留着自己用，而五百年的两颗黄阶，周君和尹霸一起闯上门来又是求又是骗，柳清欢不甚其扰，只好卖给了他们。

    “柳兄，你放心！”周君腆着圆滚滚的肚子，企图攀住柳清欢的肩，发现身高不够后只得作罢：“你要的那些灵材，我会在暗崖内帮你寻找。虽然这些东西都比较稀少难找，但只要有，我周君绝对给你截下来！”

    尹霸更是贼贼地笑道：“我回去就去翻我爷爷的收藏，肯定能找到几样。”

    “那就多谢了，周兄。”柳清欢拱了拱手，又对尹霸道：“尹师兄，你可别！我还不想被空玄长老说。”

    尹霸大大咧咧地道：“怕什么，爷爷最近出门了，发现不了的。再说他那里有些东西都放着也是长霉，还不如卖出去。”

    周君扒拉开他，不爽地道：“你就别在我这穷人面前卖弄了，小心我哪天眼红不过来，直接抢你身上挂的戴的！”

    又对柳清欢道：“我看单子上怎地还有炼器的材料，莫非柳兄要开始炼器了？”

    柳清欢懒懒地道：“现在闲着也是闲着，闭关又不是时候，去其他地方更是怕误了进东荒之地的时机，便正好鼓捣些杂事。”

    他如今身上有两份配方，一份是虚灵丹的丹方，一份是九曲红尘谱的炼制法。虚灵丹所需的灵材大都极其珍稀，就算以后他结成金丹，很多东西都很难找。而九曲红尘谱的材料好找些，他的炼器术却是要从头开始炼。

    既然都向周君开口了，干脆就一起麻烦神通广大的暗崖，反正都是要给钱的。

    他话锋又一转：“不过炼器我现在还不急，总得结丹后再考虑。”

    如是这般，两只灵兽晋升三阶，再加上炼丹和修炼，几年便匆匆而过。

    眼见离当年空无太尊说的十年之期还有一两年，许多人已经坐不住，因为东荒之地的空间裂缝果真消散了大半，只有少数一些地方还存在着。

    柳清欢打点好行装，去见明阳子：“师父，徒弟准备这两天就进东荒之地去。”

    明阳子也不阻拦：“寻机缘可以，但有命在才有命享，自己注意安全。另外有几处地方你暂时不要去。”

    说着就拿出一张地图，正是当年柳清欢与帝柔一起考据出来，带回后又呈给明阳子的那份。

    明阳子在收到后赞不绝口，又亲自细研，结合现状做出了一份更加详尽且准确的地图，面积没有完整时那么大，却是现在的东荒之地。

    明阳子点着地图：“千页山是绝对去不得的，整个山脉如今依然充斥着空间裂缝，上面那眼睛似的裂缝也还在，又有虚空之风常年乱刮。还有晒经台、北芒山……这几处，都还不能进去。”

    “我知道了，师父。”

    “嗯，除此之外，上面还有一些奇怪又强大的妖兽，又还有几只到处乱跑的荒古巨兽，若是遇见便要远远躲开。”

    “好的，师父。”

    “还有，到时东荒之地上肯定鱼龙混杂，除了小心空间裂缝和妖兽外，也要小心其他修士。你两个师兄已经去了，有事就赶紧通知他们……”

    明阳子拉拉杂杂地嘱咐了一堆，柳清欢垂手恭听到最后，行了拜礼准备退下时，又被明阳子叫住：“你呈上来的千页山脉防御图我看了，倒是有那么点意思，回头我会拿到联盟会议上去和那些老家伙商讨。”

    柳清欢挠了挠头：“师父决定就是，那是徒弟在外认识的一个小姑娘做出来的，她要是知道真的能用上，肯定会高兴得跳起来。”

    防御图是帝柔在几个月前通过杜杜兽寄到文始派的，然后又由文始派的人带到蓝沙岛交到他手里。与防御图一起寄来的还有一封信，帝柔在信中将自己这几年的修炼、生活，以及看了什么书，方方面面的事都写了上去。

    本来她想亲自来文始派找他，但她娘把她拘在屋子里练功，说是没到筑基就不准出山。于是帝柔连说带抱怨，足足写了十好几页。

    信里也提到穆音音已在一年前结成金丹，只不过现在还未出关，应是在巩固修为。

    另外，云铮已在几年前闭关开始冲击金丹，肯定是要错过东荒之地的开启了。净觉依然不见踪影，柳清欢曾托人打听，也没有得到一点消息。莫千里到是出关了，但一出关被派往冰雪北境，也是一时半会脱不了身。

    让柳清欢有些意外的是，林光也来了信，说是要出门游历，如今已离了门派。

    从明阳子处出来，柳清欢飞往东荒之地，远远看到了那高耸入云的山崖，一条壮丽无比的瀑布飞流直下，如银河垂落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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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九章 找死

    凤栖林，在仙来山西南，靠近曾经的佛门北山寺，按照现在东荒之地的大小，应该在最北边。

    “但愿还在。”柳清欢骑在初一身上，让初一往上飞，自己仔细研究地图。

    东荒之地沉入虚空两三万年，如今环境已经大变，曾经的妖兽和修士早已被虚空之风刮得魂飞魄散，剩下的植株也死亡大半，留下来的大多都是死物。

    而紫髓梧桐能不能活下来，不知道。虚实双生果又是攀爬在紫髓梧桐树身上的凌霄藤所结，且要吸日月之精、受凤凰之气，千年才能结出。这种种条件苛刻得令人发指，柳清欢实际是没多少信心的。

    但是，不去看一眼，他怎能死心？如今他已有丹方，又有月虚果在手，只需要一颗日实果便能炼制虚灵丹。

    想着这些，初一爬升了半天，终于飞上了东荒之地。

    放眼望去，荒芜的平原回荡着风的哭声，沉默的山脉亘古屹立在大地上，奔腾的大河流淌着沧桑的古老，这片古老的大地带着满身的创痕，诉说着岁月的无情。

    “哦嗬！”憋了半天的小黑发出一声兴奋的啸叫，抽了抽鼻子：“主人，我闻到了食物的味道！”

    柳清欢习惯性地一巴掌呼上它脑袋：“你说的不会是那些修士吧？这里哪里有毒物的影子。”

    此时已有为数不少的修士往东荒之地来，

    小黑晋升三阶后，鼻子越发灵敏，能凭着极淡的气味分辨出周围所有活物。此时被柳清欢呼了一巴掌，抱着头不满道：“主人，我现在修为比你高，你不能再打我！”

    “赫，打你怎么着？”柳清欢抬手又是一下：“给你点儿好脸色你就能上房揭瓦，不打不行！吃了我的翡心草还跟我横，是不是不想化形了？”

    “啊啊啊，我错了主人，别打了别打了！”

    “闻到味儿就自己去找吃的。”柳清欢抬脚将小黑踹下初一的背，那家伙啊啊叫着，坠地时激起大片尘埃，惹来附近不少修士的怒目。但一见它是三阶，许多筑基修士就连忙躲远。

    柳清欢让初一慢悠悠地跟在它身后，就见小黑在一片铁灰色的灌木丛中钻来钻去，再爬出来时抱着一条扭动个不停的妖蛇，两者缠在一起搏斗。小黑巨掌扇得啪啪的，仿佛在发泄刚刚被柳清欢打的郁闷。

    不一会儿，它大嘴一张！相比它那丑陋的大脑袋，这张嘴也显得过于大了一些，就这样一口将妖蛇不小的头颅干净利落的咬掉！

    初一落下去接了小黑，对方拖着那长足有两三丈长的蛇啃得好不欢快。

    柳清欢催促道：“快上来，我们还要赶远路。”

    凤栖林离此甚远，中间要经过很多地方，还要从布满空间裂缝的北芒山绕过去，所以柳清欢制定的路线弯弯绕绕，路程又长了接近一半。

    因为目标明确，他们直接往北飞去，日夜不停、披星戴月。

    这一路，但凡能看到一点人造建筑的地方，都聚集了不少修士，其中争抢打杀之事也遇到不少起，柳清欢都远远绕开，免得殃及自身。

    不过有时候，不是他想绕开就绕得开的，总有人吃饱了撑着，非要找上门来，他也是没办法。

    “道友，道友，请救我们一救！”

    路过一片山脉上方时，一男一女突然从下面冲了出来，抬眼看见柳清欢，那女修跟看到救星似的，脸上珠泪滚落，楚楚可怜得让人怜惜，却一点不客气地直接冲他飞来。

    这等同于祸水东引的做法，让柳清欢目光一冷。只见那男修修为低些，不过筑基中期而已，极为干脆地方向一转，往另一个方向飞速逃窜。

    而他们身后，一条浑身长满眼睛，让人看一眼就会做噩梦的古怪虫子拖着长长的身躯如蛇一般游动。其头尾没有其他器官，只有一张布满了一圈圈尖牙的大嘴！

    柳清欢暗骂一声，心念一动，初一就陡然加速，远远绕开那花容失色的女修。

    女修目中闪过一丝怨恨之色：“道友，你不帮忙的话，你也别想逃！这怪虫见人就吞，我们来时七个人，如今只剩下我们两个了，你自己看着办！”

    话音未落，就见那怪虫一个扭身，它前方虚空荡开一圈波纹，一头钻了进去，让人放寒的一幕随之出现！

    另一方向的男修已跑出不短的距离，其身后突然漾起波纹，怪虫的一头从中钻出，大嘴闪电般叼出，就将避之一及的男修一只胳膊咬了下来。

    而隔着老远的距离，怪虫的另一半身体还在原地蠕动，无数双复眼冰冷无比，尾部的大嘴同时咬向女修！

    小黑吓得“嗷”地怪叫一声：“这什么东西！”

    柳清欢只觉头皮发麻，犹豫了一下，他离得距离颇远，不想惹祸上身，便让初一快跑。

    那女修见柳清欢铁了心不理，身法也是了得，身形一扭直接飘飞数丈，袖子扬起间飞出数只拳头大小的黑红二色毒虫，冲着那些复眼就撞了上去。

    嗡声大作中，只听“啪啪啪”数声，毒虫撞上后全部爆开，飞溅的绿色液体仿佛强酸一般，将怪虫的身躯腐蚀得嗞嗞冒烟。

    只是怪虫身躯足有七八丈长，这点伤害也只是让它扭了一扭，大嘴一吸！女修尖叫一声，往前的身形顿止，如全身被捆住一般双手双脚乱划，却是挣脱不开，还有被拉回去的趋势。

    见此，她回身一弹，一颗黑色圆球划出一道弧线，正正落在怪虫的大嘴。

    怪虫嘴一闭，咔呲咔呲嚼了两下，只听一声沉闷的爆响，大虫嘴里喷出几束火焰，摇了摇头仿若无事。

    不过那女修终于脱开束缚，手中捏碎一张符纸，瞬间移动到了柳清欢身后不远，破口大骂：“见死不救是吗，那大家一起死！”

    这时，另一头的男修却发出半截惨叫，另半截已闷在怪虫口中，只余两只乱踢的脚在外面，转眼也被吞了下去。

    “你找死！”柳清欢冷冷地看了一眼身后紧追不舍的女修。

    她一身修为已到筑基后期，此时很有些得意，恶意地笑道：“我活不了，谁也别想活！”

    远处的怪虫此时已合二为一，这次是整条虫破开虚空从他们身后显现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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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章 怪虫

    那女修发现柳清欢竟然有两只三阶灵兽，再不敢上前挑衅，后面怪虫又追了上来，她脸色立刻变得灰暗，一言不发地转身就跑。

    柳清欢恼怒地看她引来祸水就闪，最终还是忍了下来没追上去，而是选择往相反的方向飞去，那怪虫从刚才他们所在位置出现，见两方又分头，庞大的身躯一扭，紧追向女修。

    小黑从它的储物袋中掏出青影剑，满脸的跃跃欲试，见怪虫没追来还有些失望：“咦，怎么不追我们？难怪是又要分体打两头吗，哈哈，这个天赋倒是有意思。”

    “它不会分体。”柳清欢道，一点眉心，养了几年才养好的生死剑意浮在身侧：“这怪虫应是能穿过空间，只是从空间这边穿到那一头，看着要分体，实际还是连在一起的。”

    “这也很厉害了啊，会空间类天赋的怪物，很少见啊！”

    初一不满地扇扇翅膀：“我也会，我才不是怪物。”

    小黑连忙安抚：“嘿嘿，哥说错了，我们初一才不是怪物。”

    柳清欢打断自己两个灵兽的交流，面色严肃，神识紧盯着身后：“好了，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说笑，这东西可能是东荒之地沉入虚空时从里面带出来的。”

    说话间，另一边女修已经又被追上，而他身后果然也出现一圈圈的波纹，柳清欢脚下一踏跃入半空：“我等下在前吸引它的注意，你们两个悄悄绕到它身后，在它身体冒出来的地方给我砍！”

    那怪虫刚刚钻出个头，便见一把灰色长剑挟惊天之势当头斩下。它的脑袋整个就是一张嘴，竟不闪不躲地咔呲咬来，凶厉之气见者心惊！

    灰色长剑亦是势如惊虹，大开大合的分字剑诀强硬地破开怪虫的气势，从上至下，蓝色的粘液飞溅而出，几根断裂的黄牙崩飞四散。

    怪虫发出一声古怪的低吼，追着迅速撤走的灰色长剑就是一口包来，大嘴一闭开始嚼动，嘴里响起一片挫刀磨剑的声音。

    “呵，是显摆你牙口好么？”柳清欢冷冷一笑，手中法诀一变，就见怪虫脑袋上方突然出现一个凸起，将它布满胶质的皮拉得几近透明，隐隐能看到一把剑的形状。

    怪虫的外皮显然十分坚韧，内里的软肉虽被剑锋切开，灰色长剑却也犹如陷入了软绵的泥沼中，怎么都使不上劲。

    怪虫显然也觉得不太舒服，大约跟牙齿里突然扎了一根刺一样，咬又咬不到，吐又吐不出，不由恼怒地发出一声嘶叫，也不再管嘴里的牙签，扭动着就想去追躲着远远的柳清欢。

    此时它半截虫身已全部从波纹中钻出，缩在一起显得粗壮的身体拉伸开来却细细长长，弯曲扭动之时给人的感觉既诡异又恶心，恨不得一脚踩死它！

    它的速度极快，柳清欢法诀掐了一半不得不放弃，身形如轻柔的风一般，在骤然袭来的攻击下飘荡而开。回身时食指一点，指尖青光一闪，练了多年已小有所成的乾坤指迅疾如电般击出。

    “噗！”一个极深的指洞出现，将虫身上一只眼睛打爆，效果极为不错。

    怪虫更加愤怒，嘴里一吸！

    柳清欢脸上闪过一丝厉色，手中瞬间出现三足青鸾灯，一口灵气吹出，青莲业火呼地一下涨得一人多高。

    “咯！”怪虫竟然嘴一闭，头一缩，显然立刻感觉到青色火焰的厉害。

    “你倒乖觉。”柳清欢嘲笑一声，又暗叹一声：他倒想一把火烧了这家伙，但这家伙太大了，现在青莲业火很不稳定，他怕收不住。

    转手收起三足青鸾灯，乾坤指连出，在怪虫身上留下一个个深深的指洞。

    这时，只听另一头出现两个身影，正是初一带着小黑从灰白视界里退了出来，只听小黑发出兴奋的嗬嗬大叫，挥舞着青影剑像斩肉一样狂斩其尾部，蓝色的液体像血一般喷了出来。

    初一也不甘落后，头上尖锐的角犹如丛生的利剑，一顶一个坑。

    怪虫吃痛，放弃再追柳清欢，身体立刻回缩，被拉薄的表皮重新变得厚如城墙，小黑再切下去就只能切出浅浅的灰痕。

    “给我破！”柳清欢大喝一声，趁着它回缩之前，破字诀立刻使出，灰色长剑终于破体而出，在怪虫脑袋上留下一个大洞。

    趁着怪虫回头攻击小黑，柳清欢伸手一抹，生意剑意转变成死剑，纯黑色的剑体在空中一闪，下一刻已出现在怪虫身侧，划出一片死寂凋零的黑色！

    厚实的虫皮在死剑之下，竟如豆腐一般瞬间拉出一条长长的伤口，灰白的胶质翻开，露出里面墨蓝色的肉，虫血汹涌而出。

    “吱！”怪虫痛得直颤抖，刺耳的吱吱声刮得人耳膜生疼，那些堆叠在一起的复眼闪烁个不停，分泌出滑腻的黄色液体，涌向伤口处。

    不过，那些伤口处带着丝丝黑气，仿佛浇不熄的黑色火焰，不仅阻止了伤口的愈合，还在不断往外腐蚀。

    这却给小黑带来不便。它一剑下去，剑锋便在黄色滑液里滑了出来，不由哇哇大叫：“啊啊啊气死我了！主人，我要求更换武器！”

    柳清欢身形再闪，躲过怪虫又一次扑咬：“要你娘的武器，没看到你主人也只有一把剑吗！你那牙长来干啥的？”

    小黑愤愤然，一把收起青影剑，纵身一跃就跳到了怪虫身上，亮出后槽牙，嗷呜一口啃去！

    柳清欢这边一人两兽与怪虫正打得如火如荼，另一边那女修却在苦苦支撑，眼看就要撑不下去，远方又飞来几个人。

    只是那几人一见此场景，转头就想走，完全没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想法。

    女修狠狠地咬了下唇，浑身上下狼狈不堪，要不是她遁术还行，此刻怕是已葬身虫腹。见那几人要走，她疾呼道：“几位道友，救命啊！只要你们肯帮忙杀了这怪虫，我就带你们去一个埋有重宝的秘室所在！”

    “重宝？”那几人果然因此停步，却并不靠近过来，其中一人站出来喊道：“你莫不是把我们当无知小儿，我们怎知你说的是真是假？”

    “道友，这种生死关头，我怎敢乱说？那地方应该是某个高阶修士的居所，里面肯定有重宝的！”

    那几人低声商量了两句，还是之前的人开口道：“哈，要救你也可以，你先把秘室的位置说出来，我们才会出手。”

    女修想要往外逃，怪虫横甩过来，生生将她又逼了回去，一时险象还生。她着急地道：“道友，那地方十分隐秘，必须我带着才能找到地方……”

    “呵呵。”对面的男修嗤笑一声，闲闲地道：“随便你说不说啊，反正又不是我们马上就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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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一章 尔虞我诈

    女修心急如焚，那几人却只悠闲地站在远处看着她险象环生，一副你随便说不说反正我们不急的样子。

    但她此时也没办法，怪虫吸取了先前的经验阻挡她逃离，所以她也不能像之前拉柳清欢入局一样将这些人坑进来。

    此时真正是生死一线，是她求人而不是别人求她。

    不过这些人要是想过河拆桥也没那么容易，她脸上浮出坚定的神色：“要我说也可以，但是你们要先发心誓，我说了后你们必须将我救下！”

    “救下？”那几人哈哈大笑：“你身后的大虫那般厉害，能不能从它口中救下你可是可能要命的事，你真当我们稀罕劳什子藏宝秘地吗？”

    “就是嘛，东荒之地遍地都是宝，随便捡都捡不完！”

    他们一共四个人，都是筑基中后期修士，一人一嘴对着女修冷嘲热讽个没完。

    女修恍惚了一下，一个不小心差点被怪虫吸进嘴里，回神后冷笑道：“那行，你们爱听不听吧，秘地的事我带进棺材里压底好了。”

    说着转过身，专心应付怪虫，竟是不再理人。

    四人反倒面面相觑起来，小声商量：“东荒之地上虽然宝地不少，不过以我们的修为也不敢多深入，不如听听这娘们儿说的如何？”

    “是啊，我们已转了好些天，一路上能看到的地方都被人先占了，不过是杀一只怪虫而已，她一个人都支撑了这般久，说明此虫也不是那么厉害。”

    如此这般，便喊话道：“道友，我们愿意发心誓，你且说吧。”

    女修闻言，差点喜极而泣，连声催促他们发誓。

    两方唇舌相交了数个回合，总算有了个结果，那几人终于加入战斗。

    女修压力瞬间大减，颤抖着手退到了一边，连吃了两颗回复灵力的丹药，又拿出灵石握在手中。

    就在这时，只听怪虫突然被电了一般剧烈蹦跳起来！

    女修刷地一下白了一张脸，往远处望了一眼，转身就要跑。

    她离得位置稍远一些还好，而那刚刚加入的四人却围在怪虫周围，突然乱跳的怪虫如乱挥的鞭子，将他们全部扫了出去。

    以怪虫的庞大身躯，扫一下无异于被重锤狠砸，于是一个个全都口喷鲜血。还有一人像一枚石头一样被拍向地面，发出巨大的声音。

    怪虫哪里管修士的死活，仿佛极端痛苦般翻滚着，半截身体的尾部荡起激烈的波纹，那处的空间仿佛镜子一样破碎掉落，它的另外半截身体钻了出来。

    跟差不多没受多大伤的前半截相比，这后半截可就惨不忍睹了些，满身都是长长的剑痕，且这些剑痕上都附着有丝丝黑气，有几处地方已经腐蚀得能看到白色的骨头。又有不少深深的指洞，腥臭的血液像流水一样往外淌。

    最惨的是怪虫的尾巴。原来那里有另一张嘴，此时却从中段便以断裂，从伤口来看，不仅有剑痕，还有手撕嘴咬的痕迹，简直凄惨无比。

    它吱吱乱叫着，将身边一个个修士扫得七零八落，然后遁入虚空，逃跑了……

    “主人，那虫被我们打跑了呢。”小黑说道，它嘴边还残留着蓝色的血迹，大舌一扫，血迹便被它扫了个干净，咂了咂嘴，意犹未尽地道：“味道还不错，我们去把那半截也杀掉吧？”

    柳清欢远远望向怪虫逃遁的方向，又看向另一边的几个修士，皱起眉：“你要追得上就自己去吧。”

    小黑看了看他的脸色，抓抓脑袋，立刻变成乖巧：“哈，哈哈，还是不了，它有空间天赋，追不上了。”

    眼睛往下一溜，直接就往下跳：“我去把砍下来的那半截收起来。”

    柳清欢让它快点，冷眼看着飞过来的女修：“你是过来送死的？”

    那女修已稍稍整理了一下衣容头发，福了一礼，脸上满是歉意地道：“道友，我乃隐仙派内门弟子黄月蛾，之前因情况紧急，所以多有得罪，还望道友见谅。”

    说着，便极诚恳地折腰掬礼及地。

    柳清欢面无表情，毫不为之所动：“我若不见谅呢？”

    “呃……”黄月蛾呛了一下，强笑道：“是我之前做得不对，道友若不肯原谅我自然不能说什么。但道友你法力高强，将怪虫赶走，对我有救命之恩。我黄月蛾虽不知好歹，但也铭记于心，所以只是上来送上我的赔礼而已。”

    远处的四个男修并没有过来，站在远处低声说话，眼睛却是全望着这边。

    柳清欢上下打量她，此时小黑已捡回半截虫身，坐在初一背上回到柳清欢身边，两只鼻孔喷着粗气，对着黄月蛾凶狠地一呲牙。

    黄月蛾畏惧地往后连退几步，配合着苍白的脸倒显得有些楚楚可怜：“我真的是来赔礼的。我知道一处藏宝秘地所在，特来告诉道友……”

    柳清欢举起一只手打断她：“我没耐心跟你打什么机锋，也不想评价你的人品，你要么说出你的真实目的，要么就趁我还未拿出剑时快点滚。”

    黄月蛾几乎咬碎了一嘴银牙，这男人简直油盐不进！但是如果她也没办法，早知道他能这么快打跑怪虫，她也不用跟那四个男修做交易，再撑一撑就没后面的事了。

    现在是她必须陪着对方一起去那个秘地，但那四人明显不是什么好东西，她一个人恐怕还没到地方就会被啃得骨头都不剩，所以只能把主意打到柳清欢身上。

    就算拉不到帮手，那四人也会忌惮此人的实力，注意力便会转移到他身上，自己才有喘息之机。

    她不再说那些一听便假的虚话，直接道：“翳山、天机洞、洗宝池。”

    柳清欢目中瞬间闪过一道锋芒：“洗宝池？”

    “不错。”黄月蛾嘴角勾起一抹笑，她就知道只要说出这几个字，对方肯定会动心：“就是那个相传沉了许多宝物的洗宝池，而我，知道地方。”

    柳清欢目光幽深，黄月蛾自信又坦然地与他对视，几息后他开口，话里带着嘲意：“以你的修为，也想打开洗宝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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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二章 交锋

    回水之北矗崖崭柱，上刺层霄，下插九地，所谓千丈崖。百崖丛峙回环，高下不一，凹凸掩映，莫辨翳山。然雾犹时笼罩，鸟雀欢迎，红霞万道，天机泄露，宝池光彩。

    这是当初他与帝柔一起查阅古籍制造地图时，书中的记载。翳山隐于群山之中，山中云幢重重，是天然形成的大型迷阵。找到翳山也未必找得到天机洞，正所谓天机不可泄露，要寻到那一线天机，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而洗宝池便在天机洞里，传说中上古疯魔道人在入魔后，曾三日内连闯七宗，一举灭杀了上万修士。之后疯魔道人力竭身亡，其灵宝吞天尺却饱饮血腥，化为凶厉之兵，守着疯魔道人的尸首与赶来的修仙界众人对峙了数月，但凡靠近者都被灭杀。虽然最后还是被擒，但也杀了更多人。

    此等凶兵无人敢用，于是洗宝池便因此建造，将吞天尺镇压在里面，以待洗尽凶厉。

    上古时期云梦泽属于二阶与一阶界面之间，在三千小世界中是顶级界面，灵气丰沛、先天之宝众多，修仙圣地就有两个，更有各种洞天福地。

    于是修士修炼起来也比现在快得多，大能修士比比皆是。但也因此修仙界显得混乱不堪，各方杀戮不断。

    及至封界战争，历时上万年的战争后，整个云梦泽修仙界遭到巨创，界面破坏严重，从二阶界面骤降到六阶界面，大能修士纷纷陨落，上古修仙界因此分崩离析。

    那时，便有更多在战争中沾染了凶厉和冤孽的法器被纷纷投入洗宝池，也造成了洗宝池中的宝物也越来越多。里面最低等阶的宝物都是法宝，据说连先天之物都有。

    这样的洗宝池，黄月蛾一个筑基修士也想妄图沾染？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黄月蛾倒是极为自信，微微一笑，然后传音道：“道友是文始派明阳子前辈的弟子吧？”

    柳清欢不动声色，但也没有否认：“你认得我？”

    “之前离得远没注意，后来看到柳道友的两只灵兽我才回想起来。说起来，你如今的名声在四大门派中可是不小。”黄月蛾笑道：“我们这一代年轻一辈弟子中，结丹的人已然不少，但能炼出玄阶丹药的可没几个。”

    柳清欢淡淡地道：“若你只是想要来讽刺我，那我便不奉陪了。”

    “呵呵，柳道友心急什么？”黄月蛾轻拂了下头发，颇有些不以为然，又隐隐带着一丝嫉妒地道：“我可没有道友那么好的运气，只是隐仙派一个普通的内门弟子而已。不过我们同属四大门派，自然要比那几个趁火打劫的白痴要亲近得多。”

    她回头望了眼远处的四人，眼中不屑之色一览无遗。

    见柳清欢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她终于说到正事：“我曾在我派的传经阁中，无意翻到了一本门中前辈高人的手记，里面记载了进入翳山的方法，以及如何找到天机洞！”

    柳清欢心跳了下，却只是“哦”了一声：“那又怎样？找到了又能如何？洗宝池灌满永不封冻的忘幽寒水，是你我都抵挡不了的。连下池都做不到，如何获得宝物？”

    黄月蛾神秘一笑：“只要柳道友答应陪我这一程，我自有办法。”

    柳清欢沉默地看着她，直看得她脸上的笑容变得僵硬，才道：“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我要那本手记！”

    黄月蛾闻之大怒，咬牙切齿地一字一句吐出：“不可能！柳道友好大的胃口，带你进入翳山已经是你得了便宜，还想要手记？简直痴心妄想！”

    “呵，便宜？黄道友莫非以为我真的不追究你把怪虫引到我身上的事？”柳清欢浑身突然散发出冰冷的杀意，气势全开：“信不信我现在就能一剑杀了你！”

    黄月蛾后退一大步，嘴唇颤抖，脸上青白交加，终于后悔自己惹上了这人还妄想与虎谋皮。她想走，却见身后已经被两只三阶灵兽堵住了退路。

    柳清欢收起了杀意，不紧不慢地道：“所以你要想清楚，现在不是你跟我讲条件，而是我跟你讲条件。不过我不是嗜杀之人，不然你现在命已经不在了，手记自然也保不住。看在同属四大门派的份上，我可以放你一马，但跟你走一程会耽误我的大事，所以为补偿你之前的嫁祸之过，以及这一趟的报酬，手记是我的底线。”

    他冷漠地一笑：“半本，里面要有进入翳山和天机洞的方法。但我允许你先把取宝之法抹去，等我们到达洗宝池后再给我。”

    柳清欢威胁完后自己又退后一步，黄月蛾的脸色终于有所缓和，她目光变幻不动，显然在权衡。

    柳清欢也不催促，看向远处那四人。那四人似乎等得焦急，已经磨蹭着近了很大一段距离，忌惮的目光在柳清欢和小黑、初一身上扫来扫去，又眼含恶意地盯着黄月蛾的背影。

    黄月蛾终于考虑完毕，不管心里恨得多狠，此时形势不容人，她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只一言一发地拿出一块空白玉简贴在眉心，然后扔给柳清欢。

    深吸一口气后，她笑道：“那么，这一路还请柳道友多多照顾。”

    柳清欢快速看完玉简：“你最好别打什么主意，到达翳山后我会检验玉简中的内容是否真实。若有一字不符，别怪我翻脸不留情。”

    黄月蛾冷哼一声，转身就走，柳清欢微微一点头，初一和小黑让开路。

    她和远处四人汇合到一起，几人唧唧歪歪了一会儿，便转而往北飞去。

    柳清欢也不靠近，只缀在后面，倒是四人之中一位红衣青年靠过来，热络地与他搭话，又介绍自己名叫江道原，十分荣幸能同行云云。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了半天，他心不在焉地应付着对方的试探，脑中却想着自己的事。

    翳山离北芒山脉不远，他原本去往凤栖林便要经过那里，虽然有些绕，但应该也耽误不了多少行程。

    只不过，如今的北芒山依旧遍布空间裂缝，却不知翳山情况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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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三章 搞事

    一行人赶了大半个月路，终于到达北芒山脚下，却不敢再靠近，而是绕着山脉继续向东，又走了几天，跨过一条蜿蜒回旋的大河，远远便看到一片奇峰异起的高大山峰，笼罩在终年不散的云雾之中。

    众人确定这处没有空间裂缝后都因此精神一振，黄月蛾望了望天，建议道：“进翳山需要在正阳之午，今日天色阴沉，不具备进入条件，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正好缓解一下长途跋涉的疲劳。”

    那四人中站出一位面相刻薄的黑面男修，瞄了柳清欢一眼，点着黄月蛾道：“你最好别甩什么花样，不然别怪我兄弟几人不客气。”

    黄月蛾扭了扭头，面不改色地道：“石道友，我比你还想快点进去呢。”

    柳清欢懒得管他们扯皮，一行人在山外找了片小山坡，各自休息。

    隐仙派那位前辈高人手记里记载着对这一片山峰的探索过程。大自然鬼斧神工，天然形成的云幛和各种迷障变幻莫测，随着天色气候各有变化。当年洗宝池会建在这里，显然是经过仔细思考过后的结果。

    因着云铮的关系，柳清欢对奇门遁甲的了解也不算浅，所以这手记几乎让他看得入迷。

    一行人在山脉外驻守了三天，却都没等来大晴天。江道原几人颇有些急躁，嚷着什么狗屁正阳之午，竟然提议直接进山。

    黄月蛾不客气地道：“你们要进就进，死了别怪我。”

    虽然吵吵嚷嚷个没完，柳清欢不开口，他们也不敢硬逼。

    “我去看看雾障的情况。”黄月蛾扔下一句，气闷地走了。那四人站起来一位，吊儿郎当地跟在了她身后。

    她这几天经常在山脉附近转，几人已经习惯，都没太在意。不过今日的情况却有了不同，一个时辰后，黄月蛾带着一位金丹老者回来了！

    她得意洋洋地为一脸凛然的几人介绍道：“这是玄火前辈，你们来拜见一下吧。”

    那位金丹老者阴鸷地扫过众人，在柳清欢和他身边的两只灵兽身上停留了几息：“我可不敢当你们的前辈，叫我玄火上人就可。”

    石姓修士等人都战战兢兢地乖乖打招呼，柳清欢淡淡地看了黄月蛾一眼，对方回他一个挑衅的眼神，亲密地攀着对方枯瘦的手臂，娇声道：“前辈，这位柳道友可是文始派的高门弟子呢，还是一位玄阶炼丹师。”

    “哦？”玄火上人点点头，抖了抖衣袖，突然一爪抓来，其速之快，直奔柳清欢的面门！

    这一下之突然，石姓修士几人完全没反应过来，只听一声怒吼，小黑身上瞬间浮现出一层覆盖住全身的青色硬甲，一跨步就挡在了柳清欢前面，扬起蒲扇大掌迎面拍去！

    只听砰砰声爆响，一人一兽已交了数手，最后小黑的硬甲上留下了两个深深的爪印。玄火上人也没讨到好，手颤抖了两下才收回去。小黑力大无穷，三阶之后肉身比以前强悍了数倍，被它拍一掌可不太好受。

    黄月蛾愕然，眼中的恶意被深深的忌惮代替，悄悄后退了两步，躲到玄火上人身后。

    “哈哈，小友的灵兽果然了得。”玄火上人收回手，面色反倒和善了许多：“刚刚只是试探一下，小友不会生气吧？”

    柳清欢拍拍小黑的肩膀，确定它没受伤后，上前一拱手：“上人法力高深，岂是一只灵兽比得了的，晚辈还要谢谢您的手下留情。”

    “好好好！”玄火上人眯着眼笑道，之后两人一来一往聊了几句，气氛看上去颇为融洽。

    石姓修士将黄月蛾拉到一边，满脸狞狰地小声道：“你这女人，我知道你会搞事！我兄弟呢？”

    黄月蛾一把挥开他的手，整了整衣襟，不屑地道：“那人对上人不敬，已经被上人斩杀了。”

    “肯定是你搞的鬼！”

    “石哥。”江道原和另一人拉住暴怒的石姓修士，在黄月蛾轻蔑的目光中拉扯到一边。

    这一下，在场之人的关系更加混杂，黄月蛾攀上玄火上人，江道原几人则有意无意地躲到柳清欢身后。

    玄火上人的出现，让这三人感到了极大的威胁，连跑都不敢跑。要不是有柳清欢的存在，他们现在恐怕都已身死。

    柳清欢对黄月蛾搅事的能力可谓佩服之致，其行事更是少见的豪放，没有一点名门大派修士的矜持。

    好在第二天，太阳终于冒了出来，灿烂的阳光驱散了山脉中大半的雾气。

    等到正午，黄月蛾停下与玄火上人的调笑，拿出一只罗盘，鼓捣一阵后仰着下巴道：“你们可要跟紧了，谁要是落队陷进山中我可不会等你们！”

    一群人鱼贯而入，没多大一会儿，便被茫茫白雾遮去身影。

    黄月蛾走在最前面，只见她在白雾中一会往左一会往右，有时前面有路却偏偏会绕上半圈，没路时又直接往山壁上撞，再一转却是豁然开朗。

    耳边的流水声时而响如瀑布，时而又突然销声匿迹，神识所见却发现不了一点异状，情形颇有几分诡异。

    柳清欢走在最后，默默将她所走的路和手记中所记一一对照，目前暂时还未出现偏差。

    “柳道友。”

    江道原的声音传进他耳朵里，他抬头往前看，走在他前面的江道原紧紧盯着前方的黄月蛾，传音道：“柳道友，这小娘们儿鬼心眼贼多，就怕她在这路上又出什么妖蛾子，你与我们兄弟三人联手如何？”

    柳清欢不置可否地问道：“怎么联手？”

    “嘿嘿，我们兄弟几人虽然修为比不上道友，但在某些手段上却是无人能及。黄月蛾若不起坏心便罢，但若是起心想将我们甩掉，到时便有得她好受！”

    “是吗？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那，到时若玄火上人对我们兄弟出手，柳道友可否搭一把手？”

    “可以，但其他事我不管。”

    两人几句话便敲定了简单的合作协议，便不再多说。

    之所以会答应江道原，是因为如今他们这一伙人之间脆弱的平破，一旦打破，也别想什么洗宝池了，大家都先打个痛快再说吧。

    一行人在浓浓的白雾之中绕了整整七天，一路上都颇为平静。

    黄月蛾此时根本没有余力再出妖蛾子，在寒气透体的环境下竟然满头大汗，每走一步都要琢磨半天，心神消耗甚巨。有时又突然飞跑起来，跟背后有鬼在追一般。

    见她这个样子，其他人倒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越发小心谨慎，连一步都不敢错，紧紧跟在她身后或快或慢。

    七天来他们不敢停下一步，因为手记上明确注明着这条通道是严格按照时辰来规划的，若错过了相应的时辰，山中的迷阵却会出现变化。

    别说江道原三人，连玄火上人都已经被绕晕了，而柳清欢却深知，这一路上他们避过了多少次致命危险，又有多少次是从龙潭虎穴旁边擦身而过。

    要不是东荒之地曾经沉入过虚空，让山中凶猛的妖兽都为之一空的话，他们不会走得如此顺利。

    此时他们已经爬上了一座陡峭无比的高山，踩着没路的岩石爬到了半山腰处。柳清欢肩上趴着初一，身侧跟着小黑，神色越来越警惕。

    按照手记中的记载，前方便到了此行一个最关键的地方：一线天。

    黄月蛾带着众人钻进一个山洞里，脸白如纸地摊坐下来，有气无力地道：“好了，这里暂时安全，我们可以在这里休息两天，等待新的时机出现才能再往前走了。”

    其他人一听，都大松一口气，纷纷找了个位置坐下。连续七天神经紧绷到极致地赶路，他们都已疲累不已。

    黄月蛾喘着粗气，一副快要累摊的样子，却在与柳清欢目光偶然相交之时，心中骤然一凛！

    那男人只淡淡看了她一眼，似乎已经将她五脏六腹都看了个底朝天。想到对方手中的手记，她低头半晌，瞥了下在她旁边不远处闭目养神的玄火上人，再抬起头时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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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四章 一线天

    对于黄月蛾来说，在场所有男人都是她的敌人，要不是力有未逮，她恨不得杀光他们每一个人。

    但要论起威胁的大小，她隐隐有感觉玄火上人却没有柳清欢来得可怕。可是，要说到信任度，这些人中硬要挑出一个的话，她还是会选柳清欢。

    不仅仅是因为对方与她同是四大门派之人，而其他几人只是散修，还因为此人身上有一种平和宁静、混合着淡淡药香的气息。

    虽然柳清欢曾威胁过要杀她，但事后而言，对方却是什么也没做，相反还算是救过她一命。

    至于玄火上人，此老鬼居心叵测，虽然表面上两人站在一起，可谁也不信任谁，对方对她的态度也是呼之则来挥之则去那种，根本不能一起谋事。另外三人更不必说。

    不过，这些臭男人她一个都不想放过！

    过了一线天，便到达了翳山，而一线天在手记中只有四个字来形容：凶险无比。

    正是她甩掉这些人的时候。

    但如今那姓柳的怕是猜中她所想，少不得要再细细筹谋一番。

    他们停留的山洞实则只是穿过一小片山岩的通道，两头不闭，带着浓厚水气的风肆无忌惮地刮进来。好在山洞往内凹陷进去一块，勉强能避一避风。

    众人都无心交谈，各自寻了一角闭目养神，或暗自打算。

    歇息了一晚，第二日继续爬山。此地山涯都如孤峰耸立，直插云霄，几乎没有落脚之地。但他们也不是凡人，所以也不甚难。

    只回首一看，云海翻腾，将一座座山掩得犹如海中的浮岛，美不胜收。山底是一条大河，湍急的水声轰鸣着奔腾在群山之间。

    黄月蛾飞上飞下各处寻找，想要找到那块手记中提及的望月石，找了半天也没法确认位置。

    玄火上人不耐烦地道：“这时候了你还藏着掖着，不妨说出来大家一起找罢。”

    黄月蛾颔首：“如此也好，这山上有一块突出悬崖的大石，形似倒座莲花，你们也帮忙找找。”

    说着容易，这山突出的大石不计其数，且有草木遮掩、雾气弥漫，也不是好寻的。

    不过得知过了此处便能寻到翳山，众人劲头很大，纷纷去寻找那望月石，最后终于在接近山顶的位置找到。

    “好了，现在我们只需等到月上中天，月华倾泻而下，这里就会出现一条路直通翳山。”

    “这半山腰上不着天下不得地，哪里有什么路。”石姓修士冷哼道：“你莫不是在诳我们吧？”

    黄月蛾心情极好，也不跟他争吵：“着什么急，等下就看到了。”

    此时天色渐暗，明月升空，所有人挤在这不大的石台上东张四望。只是云海茫茫，在黑夜中更是犹如鬼影崇崇。

    一直等到半夜，月上中天，柳清欢突然站起身。

    这一下将所有人都惊动了，江道原兴奋地问道：“出现了吗，在哪在哪？”

    柳清欢指向前方缭绕的云雾，今晚月色明亮，一条若隐若现的小道穿云渡月，斜挂在半空中，不知何时已延伸到这望月石边缘。

    一群人叹为观止，都发出惊叹之声，连玄火上人都忍不住说道：“此地果真鬼斧神工！”

    黄月蛾得意道：“我们的运气还不错，我听人说此路出现的时候极少，只有通过此路才能到达翳山。快走，月亮要是落下去，这路就会消失。”

    说着当先奔上小道。

    柳清欢收起了初一和小黑，依然走在最后，几人的顺序跟进山时一模一样。

    小道空悬在万丈深渊之上，仅一个脚掌来宽，真正的一线天。

    “幸亏我们都是修士，要是凡人，怕是根本不敢走上来。”石姓修士跟他两个兄弟说道。

    江道原深以为然，他们前面就是玄火上人，所以并不敢靠得太近：“可不是？我们要是失足了，飞上来便是。”

    他往身后一看，见柳清欢已落后不少，不由叫道：“柳道友，快点跟上来。”

    “不急。”柳清欢道：“这路太过狭窄，风又大，还是慢慢走的好。若是不小心跌下去，那可不得了。”

    江道原一怔，还未来得及问他这话是何意，就听自己前方传来嘻笑声：“跌出去飞回来不就行了。”

    那人说着就腾空而起，大声道：“要我说，这一步步走多浪费时间，直接顺着路飞过去……啊！”

    却是他准备落到桥上去，竟是没对准，一脚踩了个空。他年纪很轻，似乎觉得有趣，不由玩心大起：“哈哈哈干他娘的，这路也太窄了！”

    石姓修士走在他前面，头也不回地喝斥道：“玩够没？”

    江道原突然白了一张脸，急声大叫：“四弟，快回来！”

    而他话音未落，变故突如其来！不知从哪里刮来一阵风，吹得那人直接飘远一丈，一团白雾飘来挡住他的身影，连带着把他的尖叫声也淹没了！

    等雾气散开时，原地哪里还有人！

    除了黄月蛾和柳清欢，其他人都骇然色变，僵在了这窄得一不小心就会掉下去的羊肠小道上。

    等反应过来，石姓修士气得胸膛都快要炸开：“臭娘们儿，你又算计我们！”

    最前方只顾埋头疾走的黄月蛾不阴不阳地道：“当初进山之时，我就跟你们说过要跟着我走，不能错一步。那人自己要跳起来，关我屁事！”

    “你你你！”石姓修士暴跳如雷：“臭婊子，你是故意不说不能离开这小道一步这事，你肯定是故意的。”

    江道原虽然也气得脸色铁青，好歹还保持了理智，拉住想直接冲过去拼命的石姓修士：“大哥，大哥！你冷静点！”

    这小道如此狭窄，他们不能离开一步，便是发法术前面还挡着一个玄火上人，所以此时根本拿她没办法！

    “哼！”黄月蛾轻蔑地冷哼一声，脚上稳健又小心，丝毫不停。

    可惜了，要是玄火上人或柳清欢掉出去才好呢。不过这两人都谨慎又警觉，这小小的一个坑她原本就没指望能把他们坑进去。

    柳清欢现在有些后悔走到最后了，前面一堵，他便也被堵住。

    不过他更不想靠近黄月蛾和玄火上人，前者是朵吃人花，后者则是条不声不响的毒蛇。

    直等到江道原安抚住石姓修士，一行人继续前行，气氛变得极为压抑，仿佛将爆未爆的火山一般，只等着一个小小的裂缝就会全面爆发。

    对于江道原隐蔽投来的愤恨视线，柳清欢暗自勾起一丝讥讽的笑：看来这人是连他也恨上了。

    所有人都十分小心。但在不知道不能离开小道前，他们走得毫无心里负担，因为就算跌出去他们也不会死。但现在知道了，原本走得稳稳当当，现在却变得战战兢兢，反而不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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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五章 机关算尽太聪明

    人立在悬崖之上随时有失足之险时，惯常的冷静十分也会去掉七八分，再加上雾深风重，小道犹如索桥一般轻轻摇晃，让人更加胆战心惊。

    不过柳清欢一行人能修到筑基以上，这点定性还是有的，只需将自己钉在小道上不被风吹倒，有惊无险的继续走。因此之后的路程虽然并不快，但还算平稳。

    五个人排成一列，穿过重重迷雾，踩着细弱不见的小道，脚下跨越了万丈悬崖，终于看到前方浮现出一座黑色的山峰。

    月色洒落，那峰顶犹如镶嵌着一面银色的镜子，熠熠银辉清冷而又明亮。

    “天机洞！”黄月蛾喜悦地叫出声，脚下加快，几乎飞跑起来。

    其他人也全都加快脚步。因着彼此防备，所以每人间都留有一段不短的距离。

    就见黄月蛾第一个踏上峰顶，回身对数步之外的玄火上人嫣然一笑，手中利光一闪，狠狠斩向那看上去脆弱无比的小道！

    “你敢！”玄火上人横眉怒目，小道却猛地一晃，差点没把他甩出去！

    柳清欢脚上如生了根一般死死粘着小道，随着飘来飘去，身形轻若无物。相对而言，石姓修士和江道原就要狼狈许多，惊慌失措地舞手舞脚，拼命找着平衡。

    黄月蛾一剑斩下，没在小道上留下丝毫痕迹，倒没想到却引起这意外效果，不由大喜，干脆上前使劲摇晃绳子般细弱的小道。

    “啊……”一声尖叫，石姓修士再站不住，跌飞出去，转眼就被白雾淹没，声息不闻。

    “大哥！”江道原痛叫一声，伸出的手只扯回对方衣袍下摆的一块撕裂的布片，他已趴了下来，四肢紧紧绞着小道，仇恨的目光射向正肆意狂笑的黄月蛾。

    “黄月蛾，我要宰了你！”玄火上人怒火中烧，脚下一跺，身体猛往下一沉！稍稍隐住身体后，他抬手一甩，一条黑色长索像一道闪电般越过短短的距离，扑到黄月蛾面前。

    黄月蛾心中一凛，不敢硬接，只得放开小道，扭身躲过回旋而来的黑索。却见那黑索却是火焰凝成，此时呼啦啦散开，阴寒刺骨的火焰如烟花一般绽放。

    她为之大惊，手中突然出现一把香色瑶琴，一手环抱，指尖一拨。

    “铮！”尖锐的琴音蓦地荡开，形成一片有如实质的音波，将那些喷淋而下的火焰荡开，同时“锵锵”数声，一如仿若有千军万马齐齐扑向就差几步便能踏上峰顶的玄火上人。

    “简直不自量力！”玄火上人蛮横地生生撞破阻挡的音波，踏上峰顶后身形一闪，再出现时已到她身后，一只利爪带着黑焰抓在其左肩上。

    千钧一发之际，黄月蛾偏了一下，避开了心脉所在。

    等柳清欢安然踏上峰顶时，黄月蛾已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她不过筑基后期，一击没解决掉玄火上人，自然只有被解决的份。

    玄火上人不急着杀她，反而一下一下慢慢虐杀，弄得她几不成人形。而后赶到的江道原更是疯了一样扑上去，生生扣了她的双眼拔了她的舌头……

    柳清欢蹙眉转身不看，说道：“一剑杀了她吧，天机洞就在眼前，不要浪费时间。”

    等身后声音平息，见玄火上人捡起了对方的储物戒，又说道：“上人，你在里面找找，看似乎有一本手记。”

    玄火上人看他一眼，翻找了片刻，果真拿出一本青皮封面的书来，翻开：“嗯？！”

    他满脸喜色地快速翻阅。

    柳清欢已招出小黑和初一，走过去，弹出一团火落到地上惨不忍睹的尸首上。

    江道原血红的双目已冷却下来，但还微微喘着粗气，怔怔地望着山外起伏的云海。

    “可以给我看一下吗？”柳清欢走到玄火上人身旁。

    玄火上人退了一步，目光闪烁了两下，干脆利落地将书丢给他：“看吧。”

    转身走向那闪着银辉的大洞时，又补上两个字：“残本。”

    柳清欢接过后，快速翻到最后：还真是残本！

    从留下的陈旧痕迹来看，此书最后几页应是早被人撕去，内容其实跟给他的那份差不多一样，所以黄月蛾说她知道怎么进入洗宝池，也是假的了？

    “主人，那个老头和姓江的都跳下去了。”小黑打断他的思索。

    柳清欢“嗯”了一声，收起手记来到洞边缘。

    所谓的天机洞，外面看上去只是地面上的洞而已，但森森寒意丝丝继缕地冒出来，彻骨的寒意让人仿佛骨血都要冻结。

    望进去，里面银光一片，耀得人眼睛都睁不开，再仔细看，能看到一个水潭就在洞内，潭中的忘幽寒水平整得犹如镜面，没有一丝涟漪。厚厚的冰霜爬满了整个洞穴，反射着明亮的月光，清辉熠熠。

    “冷死了！”小黑搓着手臂，浑身浓密的黑毛都挡不住寒意。

    柳清欢丢给他一颗当初在仙鼎峰地火脉中采到的地火之精，自己也拿出一颗，身体立刻暖和起来。

    下到洞里的时候，他不由感慨：先是到最热的地方逛了一圈，如今又到这最冷的地方来了，以后恐怕还要下水，也不知道顶不顶得住。

    玄火上火裹在阴寒的黑焰之中，在池边走动，阴鸷的目光似乎恨不得穿透水面直望到洗宝池最深处，那里沉着最厉害的先天之物，只要一件，便可笑傲整个修仙界吧！

    而江道原则抱着手哈着气，怀里不知塞着什么鼓起来一小块，却显然没什么作用，因为他的头毛眉毛都挂上了霜。

    等他看到落下来的柳清欢似乎完全不受影响时不由眼神一深，说起来他也是筑基后期，但同样的筑基后期，这位柳道友却给人格外厚重如渊的感觉，让人很想一探究竟。

    “柳道友，你这地火之精不错。”他苦笑道：“我临时来得急，没想到要面对忘幽寒水，竟是完全没有准备，如今看来连下潭也是不能了。”

    柳清欢淡淡地道：“江道友说笑，你怀里的玄冰珠虽也冰寒无比，但抵挡忘幽寒水却是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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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六章 捕刀（改）

    江道原摇了摇头：“光抵挡住忘幽寒水有什么用？洗宝池内最大的危险是来自那些被投入其中的宝物，其中最低等阶都是法宝，以我的修为来说，现在下去恐难生还。”

    他黯然道：“这一趟，我们兄弟四人折损得只剩下我一人，却连他们的尸首都寻不回……早知还不如不来这一趟，平白丧命又有什么意思。终究是往日太不知天高地厚，以至狂妄得忘了自己是谁。”

    柳清欢默然，只听扑通一声，那边玄火上人已经下水了。

    江道原狠狠揉了一把脸，看向柳清欢，诚挚地道：“柳道友，我就不耽误你时间了，你也去吧。不过能否将那手记给我复制一份，我好寻路出去？”

    柳清欢惊讶不已，将之前黄月蛾给他的玉简抛给他：“你真的不下去？都到这儿了。”

    “不下去了，我还想留下这条贱命。”江道原显得很灰心，拱手说了一声多谢，但飞出洞去。

    洞中一时只有柳清欢一人，他抬头站了会儿，心中冷笑一声，便不再多想。

    玄火上人自沉进洗宝池便再无动静，池面平整无波，恰如一面镜子。此时天色将白，月光黯淡不少，银辉渐散。

    柳清欢将初一收回灵兽袋，对小黑道：“你是跟我一起下潭？”

    小黑早有些迫不及待，腆着脸道：“主人，我抓到的法宝是不是就是我的了？”

    “你身上哪样东西不是我给的？”柳清欢踹了它一脚：“还敢跟我讨价还价，一天不打就上房揭瓦！有合适你用的自然会给你。还有，你是不是偷酿了酒？还不快拿出来！”

    在柳清欢的暴力镇压下，小黑委委屈屈地淘出一只酒坛：“上次就酿了一坛，就剩下这些了。后来我都在修炼，还没时间再酿。”

    骗到一坛猴儿酒，柳清欢满意地收起，也懒得计较它偷喝酒的事：“等回头我去给你找灵草灵果，你再酿坛好的。”

    他走到池边，正色道：“准备好了吗？”

    小黑凝出厚重的青甲，将全身都包裹住，又拿出一套法衣穿上，开启衣服上自带的防护罩，然后当先沉入洗宝池。

    柳清欢紧随其后，滑入池中。

    小黑龇牙咧嘴地嗷嗷叫，哆嗦道：“好冷。”

    一人一兽靠地火之精的火力抵挡着玄幽寒水，依然觉得冰寒刺骨。

    下潜一段后，池壁越来越宽，他们进入一个阔大而又荒芜的水下世界，望不见到底有多深。偶尔会看到远处有飞逝而过的一抹亮光，一闪便消失。

    小黑精神一振：“主人，那是宝物吗？”

    “嗯，洗宝池不仅能洗去宝物上的污秽，还能增加宝物的灵性，所以要想抓到一个可不容易。”

    小黑兴奋地试着追过两个，无一例外的都追不上。

    那些家伙比水中的鱼还要游得快，快得连样子都看不清。

    “果然不容易啊。”柳清欢阻住它继续见一个追一个：“别浪费体力了，等遇到合适的再追，我们再下沉一段看看。”

    他突然一顿，往身后看了一眼。

    “主人？”

    “好像……”柳清欢疑惑，打量身后平静的水域：“刚刚我有一种被人偷窥的感觉，你有吗？”

    小黑挠头：“没有。”

    “可能是我的错觉。”柳清欢不动声色地道，继续往下潜。

    一刻钟后，那种诡异的被窥视感重新出现。

    神识扫去毫无异样，他猛地一回头，只看到远处微光一闪，快得让人根本看不清，只留下被略微扰乱的水流。

    看来真有东西盯上他了，柳清欢沉思道。

    小黑完全没注意到柳清欢的异样，突然兴奋地声音都在发抖：“主人，快看那里！”

    柳清欢回过头去，只见在他们右侧远处，有一面如巨石一般又宽又大的……刀？

    柳清欢仔细看了眼，的确是把刀，黑沉沉的刀面锈迹斑斑，隐约还有些红色的暗纹。刀背极其厚，但另一边却刻得一道深深的血凿，刀刃也只是相对而言薄了一些，依然比一般的刀要厚上数倍，隐隐闪着血光。长长的刀柄上缠着破碎的布条，布条如浸过血一般暗红，在水中轻轻飘荡。

    此刀气势极为凶蛮，犹如一头沉睡过去的凶兽，嗜血而又强大。

    不过，大概是太重了，它挪动着往前的样子极像一只鸭子，一拐一拐的笨拙无比。别的宝物什么的都跑得飞快，只有它走得缓慢而又吃力。

    “你喜欢这样的？”柳清欢倒有些吃惊，他还以为小黑会喜欢那种金光闪闪的东西。

    小黑猴眼贼亮：“这么半天就遇到一个看着清样子的，它还走这么慢，肯定好抓！”

    它蹑手蹑脚地往那边游，然后悄悄从刀背后靠近。柳清欢想了想，翻出一张银色大网，从另一边接近。

    这网还是当年从啸风大陆鬼哭谷里一个修士身上得来的，东西倒是不错，所以他没舍得卖，但一直也没派上用场，也不知在这里能不能顶用。

    那把刀看上去笨拙得很，竟然到现在都还没发现靠近的小黑，还在拐动着向前。

    就在此时，小黑画蛇添足地大吼一声，猛地往前一扑！

    那刀受到惊吓般抖了一下，刀身偏了偏，刀柄恰恰躲过小黑的抓握，回身便砸！

    以此刀的厚重，那是真真正正的砸击。小黑灵活地往旁一躺，怪叫着再次扑了上去，像扒住一块巨石般抱住了刀背。

    那刀立刻跳起来，癫狂地上下左右乱摆，想把小黑甩下去，将周围的玄幽寒水搅得一团浑乱。

    柳清欢冲过去，却根本进不了身，只能干着急：“你傻啊，变大啊小黑！”

    “哦哦。”小黑身形立刻膨胀开来，死死压着刀面。却不想刀面狠狠一掀，将它瞬间掀翻到一边，然后转身便跑，速度迅捷至极，哪里还有刚刚的笨拙。

    “别跑！”小黑嗷嗷大叫，在水中狠狠一踏便如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竟然被它一把抓住了刀柄。

    柳清欢追了一段，发现自己根本跟不上它们的速度，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小黑被那刀带着，转瞬间便消失在视线范围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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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七章 宝物打架

    小黑跑了，柳清欢觅着搅动的水迹又追了一段，终究是没追上。

    他颇为无语，在原地等了会儿，便装作不经意地偏过头，眼睛依然看着前方，余光却注意着远处。

    那里有一只浑身裹在青光中的宝物，因青光太盛，看不清里面到底是什么物什，但无疑是那只一直在暗中偷窥他的家伙。

    这灵性也太高了吧，竟然还会窥视！

    柳清欢暗自想着，努力想要看清青光里的样子：一圈一圈的，好像还很多……

    正不动声色的悄悄打量，那青光中的东西似乎察觉到被发现，一扭又消失了。

    柳清欢也是无语，但他没感觉到敌意，便暂时不管它。只不知自己身上有什么吸引到那家伙的，对方肯定还会出现。

    继续下潜，周围时不时闪过一样宝物，有快有慢，各种形状都有。

    柳清欢看准了一样两耳三足的圆形小鼎，一路急追，那小鼎慌不择路的快速遁逃，竟将他带到一片剑海之中。

    柳清欢猛地一顿，前方的水域中竖着几十把各式各样的灵剑，有的紫气朦胧，有的发出清悦的鸣叫，但他一出现，所有灵剑都停了下来，似乎都“看”向了他。

    那只小鼎骨碌碌滚进剑林中，一溜烟跑了。

    柳清欢额上冒汗，僵在原地。

    突然，他转身就跑，而身后凛冽的剑意轰然爆发，所有灵剑都将剑尖对准了他，呼啦啦全部追了上来！

    这叫什么事！

    柳清欢欲哭无泪，一把一把来多好，这一齐来就吃不消了。刚刚追小鼎的时候有多爽，这会就有多苦，他恨不得再多长两条腿，身形化作一缕飘渺的青烟，凭虚御风诀生生被他逼得又提升了一个小阶。

    但就算这样，那些剑也渐渐逼近，与他的距离越来越短，他已经能感觉到身后比玄幽寒水还要冰冷的剑气！

    这时，脚下突然爆发开犹如龙吟一般的长啸，柳清欢分神往下一看，却见消失了许久的玄火上人正和一把龙形长剑战在一处。

    他心里一喜，脚下一转，毫不犹豫地方向一转。

    玄火上人此时也终于发现上方的动静，抬头一看，差点把鼻子都气歪！

    只见柳清欢带着一大群怒气冲冲的剑，气势浩荡地直冲他而来。

    “你这小辈是想送死吗，敢过来老子就劈死你，快给老子滚远点！”玄火上人大骂着，险险躲过龙形长剑幻化的龙尾扫击，衣袖一扬，便甩出一把寸长匕首，想要阻止他靠近。

    他也是怒火冲昏了头，竟然敢在洗宝池里使出法器。那寸长匕首划破阻隔的玄幽寒水，带出一道迅捷无比的白痕，但还没接近柳清欢，速度就越来越慢，然后不声不响地往下沉去！

    洗宝池之所以被称为洗宝池，便是能洗去宝物上沾着的冤孽和血腥。任何带着冤孽和血腥的东西进了洗宝池，便会被拉进池底，镇压在那里。

    而这些能四处游走的宝物，是已经洗去了一身污秽，才重获了自由。

    那么多凶厉之兵在洗宝池中都会被镇压，更何况一把小小的匕首。玄火上人这把匕首显然沾过血腥，被洗宝池收走了。

    柳清欢哪管他说什么，带着一众灵剑已冲到他附近，突然方向一变，躲过袭来的黑焰，扭身往一侧继续逃。

    玄火上人气急败坏地转身就跑，那些紧追而来的灵剑显然也发现了他，这一下一分为二，各自追击。

    柳清欢肚子里笑得打跌，因为倒有大半灵剑追玄火上人去了。

    他逃遁了半天，终于甩掉了那些剑，气喘吁吁地停下来，喝了一口猴儿酒。

    这一通跑得，他都不知道自己跑到哪儿了，放眼望去除了水还是水，而逾加强烈的压迫之感从下方传来。

    柳清欢知道自己不能再往下，下面的东西已经超过他的修为太多，不是他降服得了的。而且即使是法宝，对他现在来说都有些吃力。

    他虽然一身灵力几相当于寻常修士的两倍，但只要没结丹，他依然只是一个筑基修士。

    正想着，眼角青光一闪，柳清欢脚下一点，瞬间飘了过去，伸手一捞，指尖触到一点，但那青光十分狡猾，像游鱼一般甩了他一下，力道大得他手上一痛连忙缩回了手，这才施施然溜走。

    这一下他终于看清青光中的东西，竟是一连九个套在一起的青色圆环。

    “小样儿，跟了我这么半天，我倒要看看你想干什么。”

    柳清欢迅速追了上去，但那圆环的速度比那些灵剑的速度还快，他竟完全追不上。

    忙忙碌碌了半天，柳清欢一个也没抓到，连小黑都不见了踪影，让他不禁有些气闷。

    “好不容易来趟洗宝池，不会什么都带不出去吧？”柳清欢瞪着又溜回来的青色圆环，这东西看他不追了，竟然又找了回来，也不躲了，大剌剌的在他周围转悠。

    等他再追，又跑，他一停，又跑回来，气得他七窍冒烟，转身就走。

    突然，下方爆发出一股杀意，柳清欢头皮立刻发麻，骇然低下头，就见一道金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朝他……不远处的青色圆环奔去！

    那青色圆环十分警觉，哗啦啦四散而开，躲开了这突袭后，九个圆环往中间一聚，两者砰砰砰地打了起来。

    柳清欢目瞪口呆，这些法宝之间竟然还会打架的？

    与九连环打的，是一只金光闪闪的小塔，长得矮矮胖胖的，看上去颇有些……憨厚……

    柳清欢抽了几下嘴角，这小塔威风凛凛，与九个圆环打得势均力敌，但形状却圆乎乎的，要不是顶着一个塔尖，都快不像塔了，倒像一块砖。

    圆环飞来飞去想要套住小塔，小塔底部裂在一个大口想要吞了圆环，两者互不相让，蛮横地撞来撞去。

    “好！”看到一个圆环被小塔吞了，柳清欢忍不住叫了一声好，打得风声水起的两个家伙似乎同时顿了下，他感觉到了一股怨愤……

    柳清欢莫名感到心虚：这叫什么事，那圆环还能怨愤？这是成精了吗？

    等一个圆环套住小塔后，柳清欢便又叫了声“好”，这次他又察觉到圆环似乎很高兴，不过，那小塔冲他蹦跶了几下，似乎不高兴了……

    柳清欢大汗，总觉得诡异无比。

    这洗宝池里的东西也太有灵性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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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八章 叫你爷爷行不

    洗宝池能增加宝物的灵性这一点，在古籍上只有杳杳一句话而已，但柳清欢没想到这灵性会如此的生动。

    因东荒之地的沉沦，关于东荒之地的各种介绍在经过几万年时间更迭后，已经零落得只剩下支言片语。而洗宝池在当年都算是神秘之地，所以知道的人就更少了。

    法宝以上的宝物，相对于法器、灵器来说，灵性要高出很多，除了祭炼外亦要进行专门的认主仪式，修士使用起来才能顺手如意。好的法宝更是能融入器灵，灵性更会成倍增加，还能与主人进行一些简单的交流。

    但灵性会强到像青色圆环和小塔这么强？而且自他下洗宝池后遇到的所有宝物，无一不是如此。

    柳清欢也不是没见过法宝，这里的东西却明显要更加灵动。

    青色圆环和小塔还在打个不停，不过这会儿已经紧紧绞缠在了一起，仿佛两个小孩互相扯着头发撕着胳膊抱在一起在地上打滚。

    青色圆环被吞了四个，另外五个则扭股糖般捆在小塔身上。而小塔身上金光危险的一闪一闪，圆圆乎乎的身体随着一点点撑大，仿佛下一刻就要气得爆炸。

    这些法宝虽然灵性很强，但显然也只有一些本能而已，很多精妙的变化都需要修士的灵力作为支撑，所以它们打架便等同于赤膊上阵，拳脚相加之余，破坏力并不大。

    不然，这洗宝池怕是早就毁在宝物打架之下了。

    柳清欢冷眼旁观了半天，这会儿突然一伸手，轻而易举地将这团东西抓了回来，趁着两个家伙受到惊吓般僵直着，他直接将之塞进了纳戒。

    “哈哈。”他忍不住笑了起来，不费吹灰之力就收了两个法宝让他差点笑掉下巴。

    之前的郁闷一扫而空，柳清欢精神抖擞，决定再接再厉地多抓几个。便是自己用着不合适，拿去卖也好，这么有灵性的法宝想必极为受欢迎。

    还有小黑那家伙，也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

    柳清欢便一边继续追着那些法宝跑，一边通过与灵兽的连接呼唤小黑。他亦已收了一瓶玄幽寒水，准备以后炼制九曲红尘谱用。

    之后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又抓到一件法宝，是一套软甲，遍体由细韧密实的长狸兽皮揉合绝火绝水的无暇丝制成，防护力相当不错，他当场便脱下外衣穿在了里面。

    洗宝池中不辩日夜，更深处藏着更加厉害的灵宝、先天之物等，让他垂涎三尺之余，却也不敢妄想。但不甘心总是有的，所以他决定等以后修为高了，定要进入最深处探一探。

    但柳清欢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愿望会实现得这么快！

    柳清欢透过三桑木半透明的根须，看着外面飞掠而过的景色，试着挣动了下，完全拼不过三桑木的力气，只能任由三桑木将它往洗宝池深处拉。

    他陷入深深的思索：三桑木为什么会突然发疯？

    话说一刻钟前，他正和一只想要捂死他的幡旗打得难解难分，突然下方出现一点黄色微光，透过阴暗黑沉的玄幽寒水，从极深处朦朦胧胧地传来。

    然后一直乖乖呆在他丹田中的三桑木便突然发了疯，无数条根须全部伸了出来，将他往中间一裹，就开始往下沉。

    柳清欢扯下被一同裹进来的幡旗收起，然后拔开根须往外看，只能看到远处属于宝物的光芒一闪即逝，表明他沉的速度相当之快。

    下方的黄色微光又闪烁了几息，突然消失。

    柳清欢明显感觉到了丹田内的三桑木震动了一下，速度瞬间激增！

    这般急切，是发现了什么吗？他暗自想着。

    很快，他便不再有暇想这事，因为他看到了有宝物竟然自己凑近过来，有的只是好奇地跟着跑，有的则气势汹汹地扑上来想打架，然后被三桑木的根须抽得倒飞出去……

    “大哥！”柳清欢哀嚎：“这些东西你看不上，留给我啊。”

    说到这儿，又一个紫芒大放的宝镜迎着冲了过来，他连忙嚷道：“别抽别抽，抓回来！”

    三桑木伸出去的根须一卷，果然将那宝镜抓住了，柳清欢大喜：“对对对，快给我！”

    根须收了回来，然后……呼啦一甩！

    宝镜划过一道美妙的弧线，带着他殷切的希望和喜悦，犹如破烂一般被丢得再也看不到……

    柳清欢觉得一口血堵在喉咙里，马上就要喷出来：“你你你吃我的喝我的还霸占了我的丹田住我的，叫你抓只灵宝都不肯！回头我就去灵海里把你拔了，树枝撅了当柴烧！”

    跳脚了半天，又是威胁又是请求，三桑木油盐不进，将找上门来的各种宝物全部拍走。

    柳清欢只觉心在滴血，喃喃道：“要你何用，我要你何用……”

    他想伸手出去抓，却是连碰都碰不到，只能呜呼哀哉。

    渐渐他干脆闭上眼，免得自己被气死。而随着深度越深，周围已冷得如寒窖冰窟，地火之精也抵挡不住这彻骨的寒意。

    柳清欢体内灵力疯狂流动，却还是觉得自己在迅速冻结，头脑都被冻得几乎维持不住思考。

    “大哥，我叫你爷爷行不？我都快冻死了，你到底想干嘛？”

    未几，神思模糊间，他怀里突然多了一团软绵绵的东西，强烈的暖意流遍全身，让他几乎冻僵的身体终于有了些知觉。

    低头一看，不由吓了一跳：怀里竟然是一只毛茸茸的火红狐狸！

    狐狸一双墨玉般的眼珠也正看着他，一张脸非常明显地写着嫌弃两字。

    大眼瞪小眼许久，他这才注意到这狐狸的身体并不凝实，身后五条尾巴轻轻飘动，其中一条尾巴只剩下半截，轮廓显得有些虚。

    “灵体？！”柳清欢震惊。

    不对，灵体没有这么凝实，且还有触感。

    他下意识捏了一下，软软的。

    马上就被打了！

    用尾巴狠狠扇了他几下，火红狐狸露出极为人性化的轻蔑一笑，身体一团，很快缩成一颗火红色的圆珠，不动了。

    柳清欢尴尬的摸摸鼻子，握紧圆珠，拔开根须往外一看，发现三桑木没有再往下沉，而是到处乱跑，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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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九章 先天灵宝

    洗宝池的底部积累着薄薄一层淤泥，这三桑木乱搅之下，变得混浊无比。

    “咳咳。”柳清欢不小心呛了一下，心里越发好奇三桑木在找什么。

    不过他很快发现，三桑树比之前要小心很多，所有根须都收束在几丈范围内，动作都显得蹑手蹑脚的，有时还会特意绕开某些地方。

    柳清欢好奇地扒着根须组成的笼子向外看，只见之前三桑木绕开的地方，一把残剑斜斜地插在地上，剑身上似乎还残留着斑驳的血迹，只静静在插在那里，就有让人心悸的恐惧之感。

    这剑倒是极为了不得，连身为神木的三桑树都不敢靠近。

    之后，他又看到一盏破了半边的灯笼、一把染血的拂尘、一只古朴的大鼓，等等，每一样东西都独自占着极大一块领域，仿佛黑暗中的皇者。

    柳清欢大开眼界，四处乱看，只觉看不够。等他看到一颗半埋在淤泥中的明珠时，只瞅了一眼就觉五感晕眩，差点站立不稳。

    好容易定了神，再看那珠，即使蒙着一层淤泥，依然能看到五色炫目的毫光。

    他激动得跳起来，带着惊疑和狂喜：“定海珠？这不会是定海珠吧，先天灵宝啊啊啊，快去捡回来啊！”

    他激动地叫着，奋力想要拖着三桑木往那边去。

    这一次，三桑木似乎终于听到了柳清欢的声音，果然转了个方向，朝着那颗明珠……的左边就去了。

    柳清欢觉得自己再错过这等先天灵宝，肯定会呕得吐血，所以在经过之时，他的身体往外使劲挤出，双手一捞，就将如同夜明珠般大的定海珠捞在了手里。

    可等他想抱起时，发现定海珠仿佛生根了一般纹丝不动。反倒是周围的淤泥被他一通扑腾纷纷扬起，周围顿成泥沼。

    柳清欢都想哭了，这珠子怎么这么重？！

    他死死抱着珠子，和三桑木进行着拉锯战，意志坚定得就算死也不肯放手：“爷爷啊，帮我拿这颗珠子，求你啊！”

    三桑木又岂会听他的，而且以他的力气又怎会是它的对手，眼看着就要脱手，急得满头大汗的柳清欢脑中灵光一闪，心里大骂道我怎么这么傻！

    下一瞬间，原本纹丝不动的定海珠便倏地消失在他的指尖。

    柳清欢如大伏天喝了一杯冰水一般，浑身舒爽得都快要颤抖起来。神识探进自己的纳戒，看到那颗定海珠乖乖地摆在《坐忘长生经》和三足青鸾灯旁边，满心幸福得都没发现三桑木已经停了下来。

    哈哈，先天灵宝！他竟然有了一件先天灵宝！

    即使他现在根本用不了，放着压箱底也觉得自己快活得能多活个几十年。

    美了半天，他才想起三桑木，拍了拍腰间的根须：“爷爷啊，要不是你，我根本到不了洗宝池这么深的地方，还收了这么多好东西，多谢了，回去给你……咦，你在干什么？”

    此时他才注意到，三桑木的根须已经伸进淤泥中，全部扎进一团黄色的泥土中。

    “这是什么？”柳清欢蹲下来，此时他终于被放了出来，伸手就捏了一小团，只觉触感细腻粘连，灵气极盛。

    一条根须狠狠抽过来，他快速缩手，却还是被打了一下，手上立刻出现一道红痕。

    柳清欢痛得大叫一声：“要不要这么小气？那么大一团，给我一丁点又怎么样。”

    根须钻进他手里，想要抢回他拿走的黄土。

    柳清欢干脆张开手：“没有，我手里没有，别找了。”

    根须还不肯罢休，还钻进他的衣袖查看，一副我明明看到你拿了肯定是你藏起来的架势。

    不过它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只好悻悻收回去。

    柳清欢心里暗笑，三桑木看上的东西，那肯定不是凡物，所以他刚刚反应迅速地将那一小团黄土藏进了纳戒。

    “哧！”

    一声嗤笑从手中传出，就见那缩成一个圆球的五尾狐狸不知什么时候露出了脑袋，正满脸讥笑地看着他。

    柳清欢老脸一红，收起表情，一本正经地想去拍它一下。对方却极不给他面子，脑袋一缩，重新团成圆球。

    再看三桑木，所有根须齐发力，正拼命汲取黄土，半透明的根须中流淌着浑厚的黄光。

    土系的灵物很多，所以柳清欢也分辨不出这黄土倒是什么，但看三桑木的样子，怕是跟混沌之气差不多的东西才对，至少也是先天之物级别的。

    以往，柳清欢从大须弥乾坤塔内采集各种植株堆成山，三桑木都不用一刻钟就能吸收完，而如今这黄土不过磨盘般大小，到现在才吸收了一成左右。

    不过他虽然眼红，到底没再跟它抢。说起来，他的修行之路能走到现在，三桑木可谓居功甚伟，不仅在关键时刻救过他的命，还让他原本鸡肋的灵根快速成长为单木灵根，青木圣体的体质应该也是在它的影响下才会形成。

    他现在平日里便是不打坐修炼，体内自行运转的心法也抵得上以往闭关一整天的成果，修炼速度快得能吓死人。

    要不是《坐忘长生经》修炼双丹要的灵力实在太过庞大，他在二十多年前其实就可以结丹了，而今他离大圆满已经不远，总算要把这最后的难关熬过去。

    所以他对三桑木十分感激，这株天级七品仙树能选择他作为幼苗时的寄居之所，对他来说是除了《坐忘长生经》外一生中最大的机缘。

    柳清欢静静坐在一边，怀里抱着紧紧缩成一团的火红狐狸，等待着三桑木吸收完黄土。

    洗宝池的池底和热闹的上方比起来，寂静得没有一点声音。黑暗中，那些惊世之宝默默地沉在那里，等待着未来某一天有缘人的到来。

    一个时辰后，三桑木终于吸收完那一大团黄土，柳清欢仿佛听到一声饱嗝，所有根须满足地抖了抖。

    “大哥，你把我带进来，是不是也要把我带上去啊？这里太深了，靠我之力，可上不去啊。”他拍拍屁股准备站起来，但动作做到一半就突然僵住！

    “灵力返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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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章 灵力爆体

    灵力返还的现象，柳清欢已经经过了许多次。不过以往都是他去找来蕴含混沌之气的植株供三桑木吸收，之后的灵力返还有点像是辛苦费。所以他根本没想到三桑木在吸收了那堆黄土后，也有灵力返还。

    对于这从天砸下的馅饼，出乎柳清欢的意料，也就格外的更加惊喜。

    他干脆盘坐下来，上次灵力的精炼到现在还不到十年，这一次再精练之后，他体内的灵力已浓稠得几乎流之不动，在心法的催动下遍及全身经脉，为接下来接收三桑木放出的庞大灵力腾出空间。

    寂静的洗宝池底犹如一潭死水，而柳清欢只觉耳边听到了滚滚大河咆哮声，灵海之中翻起惊涛骇浪，精纯的青色灵力从中央的大树根部流淌而出，汇入浩瀚的灵海之中。

    如果有外人在此，便会发现柳清欢的修为在以惊人之速提升，速度之快，让人叹为观止！

    于是原本始终差一线的筑基后期大圆满，在极短的时间内便达到了。

    修士的灵海犹如一方独立的世界，随着修为的提升，灵海会不断扩展。或者说，灵海扩展之时，便是修士晋阶之时。

    如今，柳清欢还未跨过结丹的门槛，灵海的大小也还是原样，所以在他很快发现，自己的灵海满了……

    而三桑木还在源源不断的将精纯灵力放进灵海。

    他还未来得及惊喜自己到达大圆满，便涌起强烈的不妙预感。

    很快，被撑得满满的灵海便如装满了水的湖一般，容不下的灵力全部往四经八脉中涌去。

    柳清欢感觉到了经脉被生生撑开的剧痛，汹涌的灵力还在不断涌出，通不过就暴力地硬挤，经脉开始出现裂纹、破损，然后又在灵力的滋润下复原。

    难以忍受的痛苦爆发，柳清欢几乎维持不住打坐之姿，只能拼命将那些横冲直撞的灵力强行束缚，按照心法的路线快速循环。

    催毁、重建，再催毁、再重建，如此往复不已。他身周的气息开始极端不稳，仿佛随时就要炸裂开来，七窍都在往外喷着鲜血，这是即将爆体的前奏。

    而灵海中心的擎天巨树下，灵力还在不断涌出，柳清欢的经脉被强形拓展了数倍，几乎已到极限，整个丹田都在摇摇欲坠。

    他已经感觉不到痛苦，因为全身无处不痛，痛到麻木。

    直到此刻，《坐忘长生经》的强悍才体现出来，在柳清欢意识都模糊不清、以为自己快撑不下来时，坐忘长生经开始自行运转。

    他蓦地睁开眼，灵台前所未有的清明，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唯有之计，只有立刻结丹！

    但是，终不能在洗宝池里结丹！

    柳清欢有预感，自己若在洗宝池里结丹，恐怕会产生不可预估的严重后果。

    三桑木似乎也知道他的身体已到了极限，此时送出的灵力如涓涓细流，虽还未停，却勉强还在柳清欢承受范围内。同时所有根须再次伸出将他包裹住，以比下来时还要快的速度往上疾窜。

    小黑手持大片刀，穿着一身能闪瞎人眼的金色铠甲，背后还披着一件骚包的大红披风，威风得仿佛战场上的大将军一般。

    不过这大将军走两步就要喜滋滋地摸一下身上的铠甲，还要扯一扯披风。

    “主人去哪儿啦，找了一天都没找到。”它咕咙着，又拽着披风的下摆欣赏了下上面的金色绣纹：“哈哈，真想快点让主人看看我这一身。”

    这是憋着想要找显摆呢。

    突然，它感应到了柳清欢的气息。通过灵兽契约，它与柳清欢之间只要不离得太远就能互相感应到彼此的位置。

    猴脸上露出个得意的神色，小黑正准备往柳清欢方向赶去，就看到脚下青光闪现。

    “主……”没等小黑把主人二字喊全，那青光迅疾一闪，直接从它面前划过，以惊人之速飞向上方。

    小黑惊讶得嘴巴大张，傻傻地看着那青光迅速消失在头顶，只留下一道长长的白色水痕。

    惨叫声隔了几息才响起：“啊啊，主人我在这里啊，等等我啊，你不要小黑了吗？不要我也先把翡心草给我啊……”

    刚才还威风凛凛的大将军如被抛弃的小狗一般，屁滚尿流地追上去，嘴里还发出哭嚎之声。

    ……

    三桑木带着柳清欢一鼓作气地冲到洗宝池池口处，才突然全部收了回去。柳清欢强忍着深入骨髓的剧痛，跃出水面落到天机洞里。

    一只火红色的五尾狐紧紧抱着他的手臂，此时琉璃般的眼珠子露出一丝狡黠。

    之前柳清欢被剧痛夺了心神，松了手，它滚到他盘坐的衣襟之上。不过当时它并未逃走，等柳清欢往洗宝池外冲出，甚至主动伸出短短的四肢抱住他的手，于是一路被带了出来。

    五尾狐尖尖的狐脸上露出狡猾的笑，一出洞便身形一淡，转身就想遁走，下一刻便发现自己尾巴被抓住了。

    柳清欢身上的气息极端不稳，青色的灵光不受控制地闪烁着忽明忽亮的光芒，不等想逃跑的五尾狐挣扎，直接将它塞进了灵兽袋。

    此时天机洞内黑暗无比，厚厚的冰晶在他身上的灵光闪烁下映出一片青光，洞外天色黑沉，今晚显然没有月亮。

    他不敢再耽搁，脑中快速回忆着翳山的地形，纵身跳出洞去。

    只是他刚刚落在地面，便有一张黑气缭绕的大网兜头而来，将他网在其中。

    一个身影闪现而出，江道原拍着手出来，笑道：“柳道友果然不负我望，安全出来了。我在这里等你多时，就是不知这一趟你在洗宝池中收获如何，要是不能让我满意，我的魂煞千鬼网可不……咦！”

    他此时才注意到柳清欢的异样，惊疑地退了两步：“道友，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看着像是要爆体的样子。”

    柳清欢听他说了两句废话，压住喉间的腥甜，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他手中一翻，打鬼棒擒在手，爆胀的灵力似乎终于找到了出口，疯狂往棒身中涌去，一个个闪着璀璨金光的符纹全部临空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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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一章 结丹

    在江道原惊骇失色的目光中，魂煞千鬼网只一棒便即破了个大洞，无数嚎叫着的痛苦魂掀在金色符纹下如雪消融。

    下一刻，那七窍流血，仿佛马上就要爆体而亡的青衣人瞬息出现他身前，又是一棒，将他慌忙祭出的魂幡打得碎裂，并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

    江道原抓住那只如铁铸一般的手，却发现自己根本掰不动，只能发出“咯咯”之声。他身上爆出强烈的灵光，却一一被狂暴的青色灵光打散。

    绝望袭上心头，他现在十分之后悔自己打柳清欢的主意，可是现在说什么都不晚了。

    柳清欢眼中冷得只剩下一片冰霜，手中如掐着一只胡乱挣扎的鸡，面无表情地看着江道原脸色迅速青紫，翻出眼白，已至濒死。

    就在江道原以为自己定死无疑之时，他的身体被往旁一掷，砰地撞向山顶一声大石，将大石撞得四分五裂。

    “咳咳咳！”

    江道原捂着喉咙拼命咳喘，只见柳清欢回头冰冷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迈步，下一瞬间就跃出悬崖，消失在起伏的云海之中。

    而侥幸捡回一条命的江道原，却怎么也想不出对方放过自己的理由。

    柳清欢身形在山间穿梭，于一处绝壁之上用生死剑意快速开凿洞府，脸上依然冷意一片。

    理由嘛，自然是他准备马上结丹，不想在这结丹前一刻沾上血腥落下因果。结丹时的心魔关极为难过，他不想在这么关键的时刻节外生枝。

    而刚刚使用了些灵力后，体内灵力的暴动暂缓了片刻。不过柳清欢知道自己强撑不了多久了，因为三桑木还在往外吐灵力。

    三五下开好洞府，柳清欢迅速钻了进去，封闭了洞府，双手一挥飞出数十块阵盘，又迅速布好水生木气阵。

    做完这些，他跌坐在阵中，喷出一口蕴含着浓烈灵气的鲜血。缓了一下，才拿出祗邪香插在一旁。

    盘腿坐好，进入入定。

    《坐忘长生经》中结双丹的那篇经文已如刻在他脑海中，如今他一身修为深厚得远远达到了条件，且还有三桑木不断输出灵力，只差结丹一步。

    体内灵力随着心法一直在经脉与灵海之间循环往复，除此之外，两个相连的漩涡缓缓出现在灵根化成的擎天大树下。

    ……

    小黑哭嚎着追出洗宝池，柳清欢已经离开了许久，它在天机洞外的地上发现了碎裂的网和幡旗，眼珠子一转，立刻气得七窍生烟。

    “江道原你个王八羔子竟然敢阴我主人，给本大王滚出来！我要撕了你！”

    以小黑如今敏锐之极的嗅觉，立刻分辨出了江道原留下的气息，且还能从浓淡程度知道对方离开了多久。这气息在它眼中就如指路明灯一下耀眼，一直通往远处。

    不过小黑心急着要找柳清欢，只是朝那边咆哮了两声，便凭着灵兽与主人之间的感应，以及气息的指引，觅着柳清欢走过的路找到那处临时洞府外。

    不过洞府已经被封闭，小黑试着叫了两声，没得到回应后也不敢去打扰，只好委委屈屈地在旁边自己挖了个洞守着。

    只是它也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两年。洞府一直紧闭着悄无声息，要不是它能清晰感应到柳清欢就在洞内，都以为自己守着一个空洞了。

    守得不耐烦时，它便出门到处乱转。但是整个翳山所在的山脉如同一个大型的迷阵，在经历了三次迷路、两次险境后，也不敢再乱跑了。

    自从离开天机洞，小黑就再也没找到回到那里的路，好像那座山突然从群山之中消失了一般。

    无事可做，它只能静下心来修炼，只时不时在柳清欢的洞外去看一看。

    如此又是一年。这一日，正睡得四仰八叉的小黑突然惊醒，连忙爬起来跑出洞，只见山脉中起伏的云雾剧烈翻腾着，天地间的灵气蜂涌而来，齐齐灌入旁边紧闭的洞府内。

    小黑激动起来，它早有预感柳清欢突然闭关可能与结丹有关，但又怕是因为他受了极重的伤，如今这明显的结丹征兆终于让它松了一口气。

    此时的洞府内，柳清欢已到了结丹最关键的时刻。

    祗邪香已快燃到尽头，他端坐如钟，脸上却浮现出各种表情，时哭时笑、时喜时怒，正在度着心魔关。

    心魔无形无色，却又无处不在，会根据修士的心性弱点来进行考验。或幻化人和事，或幻化永无止境的迷境。每个人的心魔关各不相同，还须个人自悟明。

    在悠悠的祗邪香烟气缭绕间，柳清欢慢慢变得平静无波，除了眼皮下偶尔动一下的眼珠表示着他还处在心魔关中，却已没有什么可再影响他。

    心不动，唯心不变，如梦似电，一切皆虚幻。

    随着心魔关破开，此时他的丹田内那两个相连的漩涡融为一个，澎湃不息的青色灵力疾速旋转中，两颗光彩夺目的金丹如自古来就存在于那处一般，互相盘绕着转动，如星辰一般自成体质，又与整个丹田内的灵力融为一体。

    随着双丹大成，整个灵海轰然膨胀，瞬间扩大数倍。原本爆满的灵力变成一个小小的池塘，外界的灵气如灌体一般涌进来，迅速填满这茫茫无际的空间。

    他体内的轰隆之声即使隔着阵法和洞壁也传了出去，一直守在外面的小黑发出喜悦的啸声：“好，成功了！”

    天地间更多的灵气疯狂地被吸引过来，将终年不散的云雾都冲得散开，露出他们所在的这座直上直下的山峰。

    下一刻，山峰各处闪现出大片大片的光霞，绚丽的七色灵光绽放，瑞气千条、霞光万道。

    天空中弥漫的灰云也随之消散，金色的阳光洒落下来，照出下方一眼望之不尽的万木之林。

    小黑精神为之一振，这是柳清欢的结丹异相。

    天空中那片万木之林中树木恣意地生长着，一片生机勃勃。树海中心处，却有一颗擎天巨树拔地而起，巨大的树冠发散开来，顶天立地一般屹立在天地间。

    而就在树冠之上，耀眼的太阳和明亮的月亮挂在两边，绕着巨树缓缓旋转，形成日月同辉、叶根相连的奇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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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二章 整理收获

    空中的结丹异相持续了一刻钟左右，才化作灿烂光霞消散。

    洞府内，柳清欢睁开眼睛，刹那间青木之气浓郁到极点，空中绽放出朵朵灵花。同时他们所在的这座山峰各处，所有的植株如吃了大补药一般开始以肉眼可见之速生长。

    “主人，你醒了吗？”洞外传来小黑的叫声。

    他伸出手，打开禁制：“进来吧。”

    门刚开小黑就冲了进来，兴奋得跟它结了丹一般，装模作样的拱着手：“恭喜主人、贺喜主人金丹大成！”

    猴眼在他身上溜了一圈，哇哇大叫道：“主人，为何你的气息比我还强大？啊，明明刚刚才结丹，比我晚了好几年！”

    因为我结的是双丹！

    柳清欢不欲多说，随意挥挥手道：“因为我是你主人。倒是你，这身套头不错，是在洗宝池抓到的？”

    说到这个，小黑立刻得瑟地叉腰挺胸，还把它那把大片刀拿了出来，配合着身上几乎能闪瞎人眼的金色铠甲和大红披风，看上去很有几分气势：“嘿嘿嘿，我也觉得不错。”

    柳清欢上前查看了下，不由有些眼红。其他且不说，那金色铠甲竟是以金蛟龙鳞为主材料炼制的，是一件防御性极高的上品法宝。

    不过他还没到跟灵兽争东西的地步，小黑作为猴类灵兽，与初一最大的不同就是，它们与人族身形相近，灵智又高，所以可以使用一些法器。

    柳清欢又问了问他闭关结丹这三年的情况，不过翳山地形特殊，外面的人想进来极难，所以也没什么事发生，便让小黑回了灵兽袋。

    灵兽袋里还有那只五尾狐，他看了眼，那家伙把自己团成了一只球，脑袋埋在尾巴里，似乎陷入了沉睡。

    灵狐这个种族有很多族群，此狐应该是属于天火狐族，五尾代表着它的修为在四阶以上。但显而易见的是，这只天火狐曾经受伤极重，身上的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绝，身体也界于实体与虚体之间，应是曾经被炼化过。

    当初在洗宝池深处，他冻得意识模糊，所以也不知三桑木从哪里将它抓到的。且此狐的戒心和敌意都极强，显然不愿意跟他交流。

    柳清欢便作罢，现在也不去吵醒它。

    他又潜进灵海内看了看自己的两颗金丹，回想自己筑基之后辛苦熬了这许多年，总算把双丹结出来了，实在是不容易。

    三桑木提供的海量精纯灵力在其中起了大作用，但结双丹之难，他却结结实实地感受到了，最终还是动用了玄级降尘丹。

    过程有惊无险，结果称心如意，柳清欢已经很知足。

    拿出《坐忘长生经》，仔细研读结丹篇的心法，暗暗叹了口气：结丹篇虽然不像筑基篇那般因要结双丹所以有道天堑，但两个境界差距巨大，这中间要迈过的坎也跟着水涨船高。

    但柳清欢也知道，修炼之路便是如此，越往后越艰难，没有捷径可走。

    “呵呵，连双丹都被我结成了，还怕什么！”

    轻声自语了一句，他心中壮志满怀，生出敢上九天揽月的豪迈之感！

    自我激励一番后，柳清欢淡淡一笑便收了心思，重新开始查看结丹篇所附带的法术。

    《坐忘长生经》筑基篇所附带的凭虚御风诀是一门极为精妙的身法，让他多年来受益菲浅，所以对结丹篇的法术他已期待很久。

    一刻钟后，他若有所思地喃喃道：“破妄法目……”

    破妄法目：看破虚妄，不被迷障幻象所惑，不被妖媚之术所迷，练到高深后甚至能一眼破除幻阵。

    柳清欢只觉大热天喝了口冰水，心里舒畅无比：他曾两度栽在媚术之上，实在是对媚术一类的法术深恶痛觉。修炼破妄法目后能不被媚术所迷，是他极其需要的。

    目光又落在“破除幻阵”几个字上，思忖着不会也包括修士布下的法阵吧？

    然而，如今他在此已经耽搁了三年时间，外界还不知如何情况，且他还要赶着去凤栖林寻虚实双生果，实在没时间在这里慢慢研习这项法术了，只得等这趟行程结束后再说。

    虚实双生果是炼制虚灵丹必须的灵药，而虚灵丹可让双丹化为一虚一实，并在虚实之中自由转换，在遇到致命危机时，体内金丹化为虚丹可避免大部分伤害。

    练成虚丹等于让自己的性命又多了一层保障，且以后结双婴也有莫大作用，所以虚实双生果是他必须找到之物。

    不过，在前往凤栖林前，柳清欢还有几件事要做。

    将青色圆环和小塔拿出来，这两个东西已经分开来，被柳清欢一左一右拿着还想要接着互殴。

    柳清欢只得先收起一个，然后开始设制祭炼法阵。

    此阵早在青莲业火不太听使唤时，他就专门去找了来，虽然后来因为修为不够没用上。而祭炼法诀虽然有些不熟练，但过程并没出差错，只是让法宝认主时遇到点麻烦。

    这两件法宝灵性太高，所以总想逃跑。

    青色圆环还好，当初它会悄悄跟着柳清欢，大概是被柳清欢身上浓郁的木灵气吸引，所以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就顺利完成仪式。

    而那只小塔却不太肯配合，在法阵中东突西窜，妄图突破笼罩的青色光壁逃走。

    柳清欢又怎么可能让它得逞，他布阵用的是相当于上品灵石的聚灵石，形成的祭炼法阵坚固无比，任小塔撞得头昏脑胀也撞不破，最后被柳清欢以双丹之力强压着认了主。

    顺手将身上的软甲也祭炼了一下，将三样法宝操纵熟练，然后满意地点点头。

    软甲是纯粹防御法宝，而青色圆环和小塔都可攻可防，实用性都很不错。

    此次他下洗宝池收获不少，不仅得了三样可用的法宝，抓到一只五尾天火狐，机缘巧合结成双丹，最大的收获却是那颗定海珠。

    定海珠赫赫之名响彻四海八荒，传说中共有二十四颗，是真正的先天灵宝。他现在虽用不了，只能过过眼瘾，但也总比让其留在洗宝池深处被淤泥掩埋的好。

    另外，三桑木吸收了那团黄土，应是也得益极大，其根须都比以往粗壮了许多。

    将这些急需处理的事弄好，柳清欢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又算了算时辰，于当晚悄无声息地离开翳山山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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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三章 荒古巨兽

    凤栖林在曾经的东荒之地中部靠北，但如今因东荒之地破碎，它就处在了最北边的位置上。

    凤栖林紧临着仙来石，附近还有佛门大宗北山寺，离柳清欢如今所在的翳山山脉只有几日路程。

    柳清欢从翳山山脉出来后，便招出小蹄角兽日夜兼程地往那边赶。他突然冲击结丹以至耽搁了太多时间，已经很难说凤栖林有没有人已经进去，那里还有没有紫髓梧桐、有没有凌霄古藤、以及有没有上千年才能结出虚实双生果？

    如此之多的不确定，其实已经让希望变得极为渺茫，柳清欢也只能抱着一丝侥幸，不去看一眼不能安心。

    这一日，他路过一处湖泊，遇到两个迎面飞来的修士，一照面，竟然认得。

    其中一位儒袍男修停下来，拱手道：“柳道友，别来无恙！不知你可否还记得在下？”

    柳清欢亦让初一停下，回礼笑道：“刘道友，你这话说得！我柳清欢记忆也没那么差，再说伍道友气韵风雅，让人见之忘俗，实在想不记住都难啊。”

    此人姓刘名改之，修为金丹初期，乃天书院玉书真人门下弟子。当年柳清欢跟着明阳子参加修仙联盟会议时，曾有过数面之缘。

    刘改之哈哈一笑，为他介绍身边的人：“这是我师弟杜明海。”

    三人互相见过礼，刘改之打量他，语气变得亲近了些：“柳道友，只几年不见你就已经结丹了，当年我果然没说错吧？我就说你一定能成功到达金丹期的。”

    又对他师弟感叹道：“那时候他们大人物在前面商讨要事，我们这些小辈就时常躲在茶房里闲聊论道。啧，当时在场的人可都是我们这一辈的佼佼者啊，我也从他们身上受益菲浅呢。”

    杜明海配合地露出向往的神情：“师兄可别逗我了，明知道我也想去参加这样的集会的。”

    柳清欢笑道：“这还不好说，回头我们喊齐了人，再聚一聚就是。对了，你们这是前往何处？”

    “柳道友还不知道吗？”刘改之道：“嗯，我们也只是刚接到师兄弟的传讯，说是东南边有人发现了一处大秘境，我二人正往那边赶呢。”

    “东南边？”

    “是啊，听说是东涯遗岛那帮人先发现的，然后迅速传遍了整个东荒之地，好多人都在往那地方赶呢。柳道友要不要去，不如与我俩同路如何？”

    柳清欢露出遗憾之色：“我去北边还有点事，却是不能了。”

    “北边吗？”刘改之沉吟道：“那你可要小心了，有一只荒古巨兽一直在那边游荡，让人几乎不敢靠近，你看我们不就走到半路都吓得回来了。”

    柳清欢又惊又喜，惊的是荒古巨兽极为可怕，以他的修为一脚就能跺死，但喜的却是听他的意思似乎凤栖林附近极有可能还没人进去过。

    他压下情绪，道：“荒古巨兽？我想去仙来石来着，这可如何是好！”

    刘改之摇头：“我劝你还是别过去了，那边实在太危险了。”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刘改之与杜明海劝他跟他们一起前往东南，但柳清欢却不得不走这一趟，只能拂了他们的好意：“实不瞒两位师兄，我去那边却有要事，便是有荒古巨兽，也得去看一看才能了了心愿。”

    二人见此，也不好再劝。

    与他们分别后，柳清欢继续往北，心情越发凝重。

    两天后，眼看就要到达北山寺旧址，远处突然传来山崩地裂的声音。

    柳清欢心中一惊，骤然起身，眼睁睁看着侧边一座山倒了！

    坐在他身边的小黑一张嘴张得奇大，啊啊叫了两声。

    不等柳清欢从惊异中回神，比山崩之声更大的巨吼滚滚而来，震得人心魂俱裂，一股来自蛮荒中巨兽的恐怖气息席卷天地。

    初一惊惶地啾啾叫着，竟然稳不住身形直接往下掉落，小黑更是躲在他身后瑟瑟发抖，再不复这一路以来的威风。

    柳清欢强忍着心神颤动，将两只灵兽收回灵兽袋，再一转头，就见侧方出现一座移动的高山：荒古巨兽！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见到荒古巨兽的模样，上次他身处七星盟的法船上，远远见着空无太尊三五两下就击杀了一只，虽然震撼，但因离得远所以也没觉得如何可怕。

    而今他与对方只离着数座山峰，只是一声吼叫便已让他两股战战，难怪得刘改之二人会吓得转身就回。

    而这只荒古巨兽看上去无所事事的样子，正背靠在一座与它差不多高的巨山上磨痒痒，磨得那座巨山摇晃个不停，眼看着也要倒的样子。

    柳清欢咻地落到地面，虽然以他的体型来讲，在对方眼里大概就跟蚊子一般大小，但他也一丝一毫不想引起对方的注意。

    将全身的气息都收敛起来，柳清欢借着山石地形的阻挡，偷摸着往凤栖林方向继续前行，时不时还要注意荒古巨兽的动向。

    两者看似离得远，但那大家伙一个大步就能跨过一座高山，要是走过来也不过几十步的距离，柳清欢几乎等同于在它脚边转悠。

    好在它似乎完全没兴趣过来，只在那周围磨痒痒，磨得舒服了就大吼一声，让四野八荒都在它的吼声中颤抖恐惧，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不一会儿，柳清欢就已紧张得汗流浃背，一连绕过几座高山，终于看到了曾经北山寺的遗址。

    心里猛地一沉，眼前哪里还有什么北山寺，只剩下明显是被拍断的山脉！

    东倒西歪的山石凌乱地滚了一地，将下方的山林半埋在土里，一枚巨大的足印如一个深坑一般，明晃晃地摆在那里。

    柳清欢往远处看，不由大松一口气：还好远处的山脉似乎还未遭到破坏，而凤栖林离此地又还有不短的距离，大概还在……吧？

    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脚步声一声接着一声，地面的石子随着震动越跳越高，柳清欢脸色瞬间惨白。

    顾不得去看蛮荒巨兽离他还有多远，眼睛一溜，身形如烟般迅速飘进旁边半山腰一片树林里，将自己完全融入到一棵大树茂密的枝桠中，假装自己是一截树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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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四章 仙来石、凤栖林

    柳清欢身上木灵气纯净无杂质，收敛了气息后几乎与身边的大树溶为一体，极难被发现。

    刚刚藏好，随着砰的一声巨响，一只大脚从天而降，直接将紧临着的一座矮山踩碎，带起的飓风狂卷过山林，引得不少树木竞相折断。

    柳清欢所选的这棵树还算粗壮，经受住了这股狂风的摧残，他紧紧地贴着树干，风大得几乎睁不开眼睛。

    然而他却不能闭上，因为就在他前方数十丈处，便是蛮荒巨兽。

    如此之近的距离直面巨兽，实在震憾人心，他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散发的浓烈土腥气，一股来自亘古岁月沉淀下来的蛮荒气息，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从柳清欢的角度，只能看到巨兽的下半身，上半部分仿佛已深入云层，挡住了耀眼的日光，投下大片的阴影。如大块山石垒成的身体上沾满了泥土草屑，黄褐色的皮肤粗糙如沙砾地。

    柳清欢屏息以待，努力让自己在这强大无匹的压迫下不至晕厥过去。

    蛮荒巨兽一脚踩下，完全没发现柳清欢，或许发现了也只会当作一只不具任何威胁的小虫子般懒得理会。

    一只巨手挠了挠屁股，另一只手随意的一摆动，擦过身边一座山的山顶，弄得大片的山石随之滚落，腾起的烟尘有半天高。

    柳清欢心道不好，身形一飘已落入林中，身后大树随之砰的一声，被滚下来的一块巨石拦腰砸断。

    蛮荒巨兽的无心之举，让这片山林都遭了殃，也让柳清欢遭了殃。

    但他却完全不敢用法术，就怕引起头顶上那只巨兽的注意，也不敢飞出去，只能在林中快速游走，躲避着不断滚落而下的山石。

    而这些，蛮荒巨兽根本都没注意到，它并未作停留，另一只巨脚划过天空投下又一片阴影，随着远处又是一声巨响，那巨大的身影已在几山之外。

    确定蛮荒巨兽走远，柳清欢赶紧离开已经一片狼籍的山林，这才大口喘气，身上的衣服如刚从水中捞出一般汗湿全身。

    抬起手，发现自己的手到现在还止不住的颤抖，柳清欢苦笑不已：这短短十几息的时间，他犹如在鬼门关绕了一圈似的，紧张得心都快从嘴里跳出来。

    这便是蛮荒巨兽吗？强大得只是存在，便足以震慑四方。

    而当初空无太尊轻轻松松便杀了一只，那空无太尊又强大到了什么地步？！

    柳清欢心驰神往了一下，便收起遐想，飞到一座山山顶，借着树木的遮掩往远处看。

    西边，蛮荒巨兽已到了远处一片平原处，躺倒下来，不一会儿便有雷鸣一般的鼾声响起。

    柳清欢放下心来，转过头，正好看到远处一道雷电撕裂天空，正正击到下方的仙来石。

    仙来石是一块椭圆形的巨岩，仿佛天外来石一般立在一根冲天而起的石柱上。那石柱单单立着，又高又直，顶上悬着仙来石，就如纤细的蘑菇杆顶着巨大的菌盖，脆弱得仿佛下一刻就会折断。

    然而仙来石已存在了数万年，即使东荒之地沉陆都稳稳地立在那里，且历经雷霆的洗刷。

    仙来石还有一个名字叫落雷石，时常会引来雷电落到那片地域附近。据传这里曾经是极著名的雷修圣地，无数雷修聚集在此地修练。

    柳清欢拍了拍衣服沾上的尘土，打起精神，稍稍偏了点方向继续前行。

    等靠近仙来石时，明显能感觉到周围的雷霆之气极盛，一里范围内的地面满是经年经受雷霆而留下的坑洞，焦痕处处可见，且有不少处燃着火焰。

    他远远看了眼，小心翼翼地绕着走。只这么一会儿，仙来石就在晴天白日下接了三四次雷霆，闪耀的电光在空中蜿蜒如龙行。

    这种环境，是连蛮荒巨兽也不喜欢靠近的吧？不然以那巨兽的无所事事，仙来石怕是早被推倒了。

    不过凤栖林就在仙来石背后，应该也因此幸免于难吧？

    柳清欢快速绕过仙来石，又翻过几座山，终于看到那片种满梧桐的山林。

    神识在瞬间展开到极限，他缓缓落到林中，耳边偶尔响起清悦的鸟鸣声，和着风吹过梧桐叶沙沙的声响，让这片山林显得静谧又悠然。

    凤栖林这一片曾经是鸟类妖兽的常居地，不过如今自是看不到什么妖兽的，仅有的一些也是这几年飞来的凡鸟，数量并不多。

    柳清欢招出小黑和初一，让它们帮忙一起寻找。

    “紫髓梧桐是一种稀有珍树，一般生在悬崖峭壁之上，树冠宽大，其树干隐泛紫色，自带香气。因为此树会吸引一些蛇虫啃咬，所以它旁边多生有凌霄藤，帮着挡蛇虫的同时依附着生长。两者相互依存，你们分头寻找，若是发现便叫我。”

    “主人，你找这种树干嘛？”小黑问道，随即眼珠子一转：“这种树很值钱吗？”

    “它的树干因香气馥郁，所以很多修仙者喜欢采来做洞府内的家具，而树心中的紫髓也是一种炼器材料，还算值钱。”柳清欢道：“不过我另有用处。”

    初一亲昵地碰了碰他的手，兴致勃勃地飞走了，而小黑又嘀咕了几句，选了相反的方向消失在林中。

    不大一会儿，小黑的呼唤便传来：“主人，我找到了！”

    柳清欢连忙往那边去，果然看到一棵紫髓梧桐。

    他敲了小黑一记：“凌霄藤呢？”

    小黑不满地指着三丈外一棵藤蔓道：“这不是吗！你看这藤伸出了一根藤条，正好缠在树根上呢。”

    柳清欢无语，只得再寻。

    一人二兽搜遍了整个山林，倒是找到了几棵紫髓梧桐，也都缠着凌霄藤，却都没有结出虚实双生果。

    虚实双生果生出的条件太过苛刻，且又遇金而落、遇木而枯、遇水而化、遇火而焦、遇土而入的特性，所以柳清欢早有心理准备会是如此结果。

    他将手放到眼前的这棵紫髓梧桐泛着淡淡紫光的树干上，凭借着青木圣体的特殊体质，能清晰感受到此树旺盛的生机与浓郁的木灵气。其身上缠着的凌霄藤也粗壮繁茂，仿佛一层盔甲一般绕树而上。

    这是整个凤栖林中长得最好的一棵紫髓梧桐。既然找不到已结好的虚实双生果，那么他就自己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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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五章 收复焰灵

    柳清欢打算自己种出虚实双生果并不是随便想想，实际上他在来之前便已打算好。若是找到自然最好，若是找不到，以他青木圣体的青木之气能加快灵植生长速度的特性，此事并不是不能实现。

    而且如今他已结成双丹，一身法力深厚无比，便是天天培植也不费劲，所以只要花上一两年时间，便能催出千年以上的成熟果实。

    青木圣体最霸道的地方就在此处，所以从上次被毒娘子看出他的体质后，柳清欢这么多年来一直戴着当年鹏华真君给的面具，在不变幻容貌的情况将自身的修为、体质等隐藏起来。

    不过在种之前，他还有些问题需要解决。

    虚实双生果需要吸日月之精，受凤凰之气才能结出，日月之精不必说，但这凤凰之气却是难寻。

    但他已经想到了法子。

    柳清欢在周围转了一圈，这棵紫髓梧桐伴随着凌霄藤生在半山腰，树冠散开犹如一顶绿色的华盖，根系深深扎进山体以内，要不是怕中间有所损伤，其实他是想将之移回文始派的。

    他在树周布下幻阵，将整棵树及方圆数丈范围都遮掩起来，然后在离树不远处挖了个洞府。

    交待小黑和初一不要乱跑后，他进了洞府静室，布下祭炼法阵，将三足青鸾灯摆在阵中。

    清心静气后，他开始以灵识沟通青莲业火，呼唤焰灵。

    唤了一刻钟时间，细细的青莲业火轻轻摇动起来，一个倨傲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你吵死了，唤我做甚？”

    柳清欢心里一喜，连忙道：“你就是焰灵？如今我已结丹，所以特来问你：当年我已经将此火炼化，你也供我驱使了这么长的时间，如今可愿认我为主？”

    这话说完，却没想对方直接炸了：“你还有得说！你修为低浅，要不是趁我沉睡休眠之际，又怎么可能炼化得了我！无耻小儿，我没一把火烧死你就是仁慈，你还想让我认你为主！”

    柳清欢眉头一皱，脸色冷了下来：“这么说，你是不肯了？”

    “哼，你想都别想！”

    “无论如何都不肯？你若有要求，我可以答应你。”

    对方迟疑了一下，依然拒绝：“不干！”

    他淡淡地道：“你该知道，我是可以不问你的意思强行认主的。”

    那焰灵嚣张地大笑起来：“哈哈哈，有本事你试试，看我会不会把你烧成灰。”

    “你烧不了！我已经将青莲业火祭炼完成，你只是此火的一点灵智，根本不能阻止火焰为我所用，也对我造不成任何伤害。”

    青莲业火忽然窜得半尺来高，焰身呼呼直摇，显出极大的怒气。

    柳清欢一动不动，面无表情地继续道：“我本可以完全不用管你的意思，但青莲业火的厉害容不得一点闪失，我也不想有哪怕一点不受控的情况出现，才诚心诚意来问你。而如果你要一直是这种态度，我可以直接抹杀你这一点微弱的灵智！”

    说着，他大掌呼扇过去，啪啪几下拍散乱摇的焰身，再一把抓住，将还想逃跑的青色火焰捏散！

    他操纵此火数十年，以往筑基时还因为修为不够压制不了，但也早已摸清焰灵的本事。对方虽然在一定程度上可以不听自己的使唤，却反抗不了他的命令。

    如今他是金丹真人，还是极为难练的双丹，要是再压制不了一个小小的焰灵，他怎么对得起这么多年的苦修？

    既然好好说话对方拿大，他自然毫不手软的先教训了再说！

    将火焰打得重新变回原来的一丝，柳清欢这才又开口：“所以你想好了，毕竟你能生出一点灵智是极为难得的，我也不想抹杀你。我刚才提的条件依然有效，你若有什么要求，我可以答应你。”

    对方许久未再回话，他也不急，把注意力放在那三足青鸾灯上。

    青鸾，凤鸟也。赤者为凤，青者为鸾。

    最后，焰灵终于服了软，不情不愿地道：“要我答应也可以，但你以后必须给我找异火吞噬。”

    柳清欢一想便明白了，吞噬异火应该能让青莲业火更加强大，他颔首道：“可以，这毕竟是对你我都有益之事。”

    接下来，认主仪式很快完成，自此青莲业火真正为他所用。

    柳清欢拿起三足青鸾灯，眼中闪过奇彩，问道：“此灯应该不仅仅是一盏灯台吧？”

    他一直记得当年焰灵在他昏迷之时，找他要青鸾的事。

    只听焰灵结结巴巴地道：“啊、啊，什么？”

    柳清欢也懒得再问，将青莲业火收回丹田，以灵识联系三足青鸾灯。

    很快，一头青光奕奕的美丽鸾鸟虚影从灯台中浮现出来，停在阵中，清冷的眸子与他对视。

    柳清欢温和地问道：“你会说话吗？”

    青鸾虚影轻轻叫了一声，声音清亮悦耳。

    柳清欢顿了一下，才慢慢说道：“我需要种植一种灵果，需要借用一下你的凤凰之气，不知可否方便？时间并不太久，只需要一两年的时间而已。”

    青鸾安静地看着他，一个空灵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我要自由。”

    “自由？”柳清欢有些惊讶：“你是说你想摆脱灯台的束缚？”

    青鸾轻点凤头：“我本是神鸟之后，当年在最虚弱之时误入人修之手，侥幸逃走后，却有一丝魂魄被炼成器灵，以至主魂残缺。如果你答应放我离去，我便答应你。”

    “不要！”焰灵的声音响起，青莲业火从他指尖钻了出来，激动地道：“青鸾姐姐，你我相伴多年，你真的舍得离我而去吗？”

    “青莲。”青鸾的语气带着淡淡的叹息：“缘聚缘散，都有定数。只要有缘，我们终有一日会再见的。再说你又忍心我与主魂一直分离么？我们凤凰一族若是魂魄不全，连涅盘都做不到，只能生生老死，这是你想看的结果吗？”

    焰灵说不出话来了。

    话说到这里，即使柳清欢不舍得，也只有答应下来。

    太玄极真大洞天那座仙府也不知是哪位上古大修士的洞府，竟然能将青鸾炼制成器灵。他原本还以为这灯台中只是如明阳子的大鹏和初一一样，带着一丝血脉而已，谁知对方竟然是一只真正的神鸟凤凰的残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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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六章 种果

    青鸾答应帮忙结虚灵双生果后，便飞到了紫髓梧桐树冠上，华丽无比的青色长尾拖了下来，飘渺的身影在炫目的阳光下带着极致的美丽。

    柳清欢站在树下着实观赏了好一会儿，这凤凰栖梧桐之景可不是随便就能看到的。

    只是也不知这凌霄藤几时能结果，柳清欢也只得先将这棵紫髓梧桐和凌霄藤养着，每日里用青木之气浇灌。

    结丹后后他的灵力比筑基时又要精纯数倍，加上两颗金丹的支撑，浇灌一次的效力也比以前强了数倍。

    但是，紫髓梧桐和凌霄藤又岂是以前小小一株灵草可比的，需要的灵气也庞大了数倍，如此一来，也就跟以前相差无几，所以他必然要在这里住上一两年来才行的。

    因为打算长住，柳清欢便要做长久打算，要知道就在不远的地方还有只蛮荒巨兽呢。

    要不是有仙来石附近的雷域挡在前面，那巨兽怕是已经将凤栖林踩平了。但蛮荒巨兽若是心血来潮非要到这边来散步，他也根本挡不了。

    同时也要防着其他修士来到此处，所以柳清欢心里着实悬在半空，拿出了当年云铮给的最好的一套阵法。

    大五行颠倒乾坤阵是集困、迷、杀为一体的大阵，柳清欢在凤栖林内布置了半个多月，才将阵盘全部弄好。又将当年在太玄极真大洞天得到的聚灵石全部拿出来，自己又添上了许多灵石，才将大阵启动起来。

    很快，那棵紫髓梧桐的山峰突然虚幻地晃了两下，高大的山体突然消失，变成一片与周围梧桐林相差无几的树林。

    柳清欢站在半空中，对此阵的效果满意之极。大五行颠倒乾坤阵在不启动杀阵之时的灵力波动极其微弱，与周围自然的灵气流转溶为一体，一般人极难察觉。

    这凤栖林中曾经是鸟类妖兽的聚集地，当年有许多人在此来抓幼鸟或鸟蛋收为灵宠，想来要再过几百年，这里又会聚集各种鸟兽。但现今除了剩下些梧桐，却没什么好东西。

    就算有人到此，应该也不会着意探查。就算探查出来，柳清欢也不惧就是了。只不过……

    他往远处瞭望，蛮荒巨兽四处乱逛的身影离得这么远依然隐隐能看到。

    柳清欢咂了咂嘴，若有人能将那只巨兽引走就好了。

    不过这显然是不可能的，恐怕元婴修士也不是那巨兽的对手。

    他落入下方的山林，在由阵法幻化的林中走了一圈，就看到小黑和初一吭哧吭哧地回来了。

    初一背上驮了棵齐根砍断的紫髓梧桐，小黑也扛着一棵，傻眼地看着这片山林：“主人，我们的山呢？”

    柳清欢拿着操纵法阵的阵盘，很快眼前便如水面一般荡出波纹，周围的景色瞬间变化，山林消失，他们站在一座高大的山峰脚下。

    主仆三个往他们在半山腰的洞府飞去，柳清欢问道：“你们没事去砍这树做甚？”

    小黑撇嘴道：“主人不是说这树是做家具的好料吗，我们的洞府也太简陋了，每次我都觉得跟住在山洞里似的。主人你如今已经是金丹修士，再这么寒酸是会被嘲笑的！”

    柳清欢落在他建于紫髓梧桐树下的洞府，因为忙于布阵等事，他也没空收拾布置，的确是跟山洞似的。

    “好吧，现在我也有空闲了，到时便做些家具出来。”

    “我要一张大床！”小黑立刻叫道。

    “我也要。”初一兴奋地跟着喊道。

    柳清欢摸了摸初一的脑袋，并未多说什么。小黑睡床倒可以理解，初一一只四蹄双翼还找了一脑袋尖角的家伙要床何用？

    不过他向来疼爱初一，不过是一张床而已，让小家伙高兴一下也没什么。

    “你若还要去砍树，记得把树根收回来，以后我带回门派内种。另外若是有小的紫髓梧桐就不要砍了，小心不要伤到树。”

    小黑和初一得了允许更加高兴，很快就把凤栖林中那几棵紫髓梧桐连带着树根都砍了回来，还带回一棵小树苗。柳清欢小心收起后，又得了一罐紫髓星沙。

    这紫髓星沙是极为不错的炼器材料，而且他以后要保存虚实双生果也要用到。

    于是接下来的一段日子，他每日以青木之气浇灌一次紫髓梧桐和凌霄藤，其余时间便拿来制作各种家具，而小黑则热衷于修建洞府。

    洞府内中间一个厅堂，左右各开了几间洞室，炼丹室、储藏间、杂物房等。厅堂后面，开了一条向内的通道，两边各自是初一和小黑的房间，前面是卧房，后面还有一间修炼室。柳清欢的卧房在最顶端，格局也是一样，只不过面积又要大不少。

    柳清欢也不急，每天精雕细琢，慢慢制作各种家具。他曾经用竹子做过一套，所以还算熟练。

    紫髓梧桐木质坚韧细腻，天然自带的木纹典雅优美，香气清新隽永，做出来的家具紫光朦胧，灵气亦很浓郁。

    就在这看似悠闲平静的日子里，经过大半个月不懈的浇灌，缠绕在紫髓梧桐上的凌霄藤终于开花了。

    这一天，他例行去浇灌青木之气时，停在树冠上的青鸾突然清越地叫了一声。等柳清欢飞上枝头，就看到那朵隐藏在层层绿叶中粉紫色的花苞。

    花苞应是刚刚长出来，只有指长，重重的花瓣紧密地裹着，看不到里面之物。神识透进去，也只能看到里面一片雾气朦朦，竟仿似有另一个空间似的。

    “虚实双生果就是生在这花中吗？”柳清欢欣喜非常，这长久的努力总算见了点成效，让他知道自己的做法并没有错处。

    他向青鸾道了一声谢，此后浇灌得更是勤密。

    那花苞一日大似一日，不多久便长到脸盆大小，但一直都未开放，也有可能并不会开放，而虚实双生果就在花中的那个空间里孕育着。

    柳清欢每日精神奕奕，时不时就去看一下花，又千叮万嘱两只灵兽不能去碰那朵花，唯恐出现什么意外。

    而他的家具也一件一件做了出来，洞府内慢慢变了样，墙壁和地面被小黑费心平整过，光洁照人，再配着各种紫气缭绕的器具，果真有了仙府的气象。

    小黑和初一都满意了，能住得舒适些，柳清欢自然也很乐意。不过他自己的修炼室却依然空阔，除了一个蒲团外，就是墙上挂着的山水图。

    这天，柳清欢结束了这一天的浇灌，回到修炼室准备打坐回复法力，经过山水图时随意瞄了一眼，走出几步后突然停住，回身急步走到山水图前。

    只见画中山水犹如真的一般生动宛然，唯一不同的是山间小亭内，那坐于棋盘边的白衣道人不见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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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七章 山水图之秘

    柳清欢找遍整张画，都未寻到那道人的踪影。

    山水图常年被他挂在修炼静室中，平日里并未有太多关注，所以连那道人什么时候消失的他都不知道。

    这等咄咄怪事也只是让他惊讶了一下，因为此画的不同寻常他早就知晓。当初这副山水图可是与三足青鸾灯放在一处，初见时还将他迷了一次，后来更是能吸收游离的灵气。

    柳清欢的目光从青山顶上的凉亭，顺得山间的那条白色石子小路一路下滑，到了山脚下一条环山而行的溪流上，跨着一座木质小桥。

    一阵风吹过，恍惚着溪流边的树叶似在随风轻摇，小溪哗啦啦的流水淙淙。

    柳清欢抬起头来，发现自己就站在那座木桥这一边，眼前哪里还是自己那间静室，看景色分明就是那座青山。

    他竟然不知不觉间进了山水图！

    往身后一看，那里大概是因为出了山水图的范围，雾气阻路，远处的景物一片虚无。

    柳清欢轻笑两声，这倒是有意思之极。

    他抬起脚，走上木桥。

    脚下传来清晰的吱呀声，木桥刷着的绿漆已经斑驳，清凉的水气扑面而来，一切看上去都是那么真实。

    既来之则安之。柳清欢倒是毫不担心，心里思量着这山水图的变化，拾阶而上，慢慢往山顶行去。

    一路上，他不忘打量那苍翠的树林，各种种类的树都有，最常见的却是松树，但都只是普通树木，又蹲下身来捏起泥土查看。

    土质松软，还蕴含着淡淡的灵气。

    此山不高，柳清欢很快就爬到山顶，到了那处凉亭。

    亭中铺着洁净的木板，摆着两只蒲团，中间一张矮桌，桌上一副棋局已下到了一半。

    柳清欢眼中闪过一道利光，那搁置一旁的茶杯中还残留着一点茶水。

    “呵呵，道友既然来了，何不与我把这局棋了了？”

    柳清欢骤然回身，就见一白衣道人端着一只托盘缓步走来，托盘上摆着青瓷茶壶和一只同亭中那只茶杯一样的杯子。

    以往这道人都是侧坐在亭中，样貌不甚清楚，柳清欢也是第一次正面看清他的模样，清瘦、长眉、颧骨高耸，年近中年，一身白色道袍宽大飘逸，颇了几分仙风道骨。

    柳清欢拱手为礼，问道：“不知道友是何人，此地又是何处？”

    白衣道人手上拿着托盘不便，便只点了点头当做回礼：“我只是一缕残魂罢了，你唤我作荀翁即可。这里嘛，自然是松溪洞天图。”

    柳清欢往凉亭走的脚步顿了下：“洞天？”

    自称为荀翁的白衣道人笑道：“是啊，虽然小，但这里原本的确是个小洞天来着，只不过后来被毁了大半，又耗尽了灵气，便被封在了一副画中。”

    他在棋桌旁坐下，将茶壶搁置在旁边的小几上，青碧的茶水冒着热气注入杯中：“请！”

    柳清欢端起茶杯轻泯一口，茶水嫩绿明亮，滋味鲜双醇和，有着淡淡的松香气，品质却很是普通。

    “这松针茶就采自山间的青松，虽然普通，但在这里却是极难得的。”荀翁轻缓地说道：“过去了许多年了吧，我沉睡太久，已经分不清年月，这荒芜的洞天能恢复到现在这般模样已经极是难得。”

    柳清欢心中有很多问题要问，想了想后问道：“前辈也是刚刚醒来？”

    荀翁抬头看他，眼中满是笑意：“是啊，说起来还要谢你，要不是当年你出现后将我唤醒，我如今还无知无觉呢。说起来，你对我虽然陌生，我却对你相当熟悉，因为这几十年来我一直在看你。”

    柳清欢为之一惊，慢慢放下茶杯：“这么说来，前辈是特意放我进画中的？”

    “哈哈哈，你不必这么戒备。”荀翁大笑道：“我只是一缕残魂而已，而且也出不了这张画，所以你的那些小秘密也不会泄露出去的。”

    “至于放你进画中嘛。”他饶有兴致地说道：“自然是因为你的修为也差不多够了，我也即将消散。我观察了许久，你的品性倒还算不错，所以这松溪洞天图交给你，我也没什么遗憾了。”

    此人对自己的生死倒是看得极淡，说起来一语带过，仿佛只是很平常的事。

    柳清欢缓缓放松下紧绷的身体：“前辈要走了吗？”

    “是啊。”荀翁淡淡地道：“我这残魂支撑了这么久，本就早该死在与外族之战中。当年天风界破开界面打过来，我法身战死，只剩下一缕残魂被我那友人所救，然后安放在这松溪洞天图中。只是友人后来却一直未回，怕是也遭了毒手吧。对了，现在外面是什么时候了？”

    柳清欢心情极为复杂，说道：“前辈，上一次封界战争已经过去了十五万年了。”

    荀翁一愣，叹道：“竟然这么久了吗？我一觉竟然睡了这么久……”

    柳清欢见他似有些情绪低落，便慢慢讲起这十五万年来的历程。荀翁听得当年的封界战争云梦泽最终取得胜利后，就欣慰地笑了，但听到原本一品的界面生生降到六品，又沉默下来。

    等到他听说大衍太尊又算出第二次封界战争即将在一两百年后到来后，神色便极其凝重起来。

    “我们这个界面竟然如此多灾多难……”他喃喃自语，又苦笑一声：“没想到我竟然要经历两次封界战争。如此说来，我现在还不能死，两百年的时间吧，也不知道能不能支撑到那时候……”

    柳清欢坐直身体，想到此人的经历，不由精神大振，问道：“前辈，不如你跟我说一下上次封界战争之事。古籍上虽有记载，但如今已经十分不全。”

    “不急。”荀翁用手指轻敲着桌面，思索了好一会儿，才道：“有的东西我还要再想一想，回头再与你细说。今日见你一面，本是要与你告别的，我这残魂支撑不了多少时间了。但如今既然知道又一次封界战争的到来，少不得也要拼尽最后一丝力量。”

    他站起身，叫柳清欢跟上，两人拾阶而下。

    “原本还想与你下盘棋，看来今日却是不能了。为了拖得久一点，我不久后又会沉睡。等封界战争快要开始时，你再来唤醒我。这之前，我要教你进入此图的法诀，另外，你可以多移植一些灵草灵树到这里面，增加洞天里的灵气……”

    荀翁边走边交待，显然在赶时间。柳清欢一一应下，紧跟在他身后。

    说起来，他最近遇到了两个残魂，一个是青鸾，一个便是荀翁。但青鸾是不死凤凰，只要回归主魂便没事，而荀翁若是消散，那便是真正的死亡。

    他们很快下到半山腰，荀翁带着走离上山的小道，穿过一片松林，几间小屋就建在林中空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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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八章 松溪洞天图

    荀翁在将进出松溪洞天图的法诀教予他后，便进入几座小屋后面的洞府，封闭了门户。

    此人开始时看着仙风道骨，没想到行事起来竟然如此雷历风行，毫不拖泥带水，就仿佛一个久经沙场的将士一般，身上的气势极强，让柳清欢完全插不上嘴。

    等他回过神来时，就剩下他一人站在小屋前的空地上。

    他定了定神，先在几间小屋里转了转，里面布置清雅，是一个极为舒适的隐居之所。

    荀翁之前有言说他以后可以使用这几间屋子，也可自行建造居所。

    柳清欢在一张木椅上坐下，慢慢整理思绪。

    首先，荀翁竟是亲历过第一次封界战争的上古修士，那么，他肯定知道很多史书上未被记载的事情。而他在知道第二次封界战争要来时，立刻选择沉睡，应该是有些事让他必须留下来，所以让柳清欢在将来战争即将开始时再叫醒他。

    柳清欢不由有些遗憾，此画他从未示过外人，一向只挂在自己的修炼静室中。他平日里在静室里除了修炼，几乎连话都不说，初一和小黑也很少进来打扰他。

    如果他早一点将封界战争之事随便提一下，荀翁亦能早一些时间知道，也不会一直等到自己要消散时才联系他，那么他们就会多一些时间进行准备。

    只是如今说什么都没用了，也只能感叹大约这一切冥冥中自有定数。好在现在也不算晚，总还有最后一点时间。

    再来，这松溪洞天图是一件空间宝物，面积虽然不算大，但其前身却是一个小洞天的一角。

    空间类的宝物每一件都是无价之宝，像文始派的大须弥乾坤塔、少阳派的星月幻境，每一样都乃镇派之宝，而现在他竟然拥有了一件！

    想到这里，柳清欢便有些坐不住，走出门后绕着大青山边飞边看。此山雄峻挺拔，但山间有不少大大小小的平地，可以开辟成药田，山坡上亦可栽种各种灵树。

    山侧还有一条溪流，清澈甘甜的溪水一路流淌而下，汇入山下的小溪中。溪边亦有一块土地，土质极好，正是开辟药田的极好所在。

    以往他不开辟药田，是因为自己常常一出门就是好多年，药田弄出来也没法打理。如今有了这松溪洞天图，他便能带着药田到处跑了，即使闭关时也能照顾一下！

    想到这里，柳清欢就激动不已，配合青木之气，以后他就不缺灵药了！

    只是他已在这里面呆了不短时间，得先出去看一下外面才行。

    他手上打出繁复的法诀，一团团白色流光慢慢将全身包围，下一刻，白光一闪，原地变得空无一人。

    柳清欢重新出现在静室中，依然站在山水图前。

    静室中安静如昔，墙上的山水图毫无异样，柳清欢驻足看了会儿，打开门走出去，迎面碰到小黑从它的房间里晃出来。

    这猴子也不知在哪抓的，此时手里抓着一只烤制的鸟腿啃得满嘴油，见到他还含含糊糊地打了个招呼。

    柳清欢嫌弃地看了它一眼，边往外走边问道：“小黑，我在静室中呆了多久？”

    “啊？”小黑一脸茫然，想了想回道：“不就是半天吗？主人，你是不是关在屋子里偷懒睡大觉了？”

    柳清欢随意点点头，看来这外面的时间应是跟里面一样的，又道：“今天不要乱跑，我一会儿有事跟你们说，去把初一找来。”

    小黑哦了一声，带着满腹的疑惑转身走了。

    柳清欢去看了看那朵大花，花苞紧闭，看上去一切如常。

    青鸾卧在枝头，脑袋埋在翅膀下，浑身青光闪耀，美丽绝伦。对于柳清欢的到来，它连头都没抬一下。

    柳清欢也不以为意，他将神识放开，顺着树根一直向泥土中延伸。

    紫髓梧桐与凌霄藤的根系都十分发达，两者在地下亦是缠绕在一起，在山体内恣意蔓延，形成一张庞大的网，比地面的树冠还要大一倍左右。

    看来要将此树移到松溪洞天图内并不容易，而且如今虚灵双生果正在孕育，他也不敢贸然移树，若是伤到那朵花苞，之前的努力可就全部报废了。

    所以如今也只能让此树留在此地生长，一切都得等虚实双生果结好再说。

    柳清欢飞上高空，在周围巡视了一番，没发现什么异常。那只荒古巨兽依然在远处游荡，它的活动范围虽然很大，但是经过这些天的观察，此兽一直都只在固定的范围内走动，所以无特殊情况，应该不会往这边来。

    落回洞府后，小黑和初一已经等在那里：“主人，你叫我们有什么事？”

    柳清欢带着它俩进了自己的修炼室，站在山水图前对小黑道：“你先等着在这里，一会把看到的告诉我。”

    小黑不明所以的挠了挠头，看了看墙上的画，就见自家主人将初一放到自己肩膀上，手上的法诀快得让人眼花，几息后便随着白光一同消失了。

    “咦？”小黑东张四望：“主人，你隐身干啥？”

    当它扫过那山水图时，猴眼瞬间睁大到极限，扑到画前。

    这副画它曾在柳清欢的静室墙上见过数次，只见此时那画中除了山水，又多了一个飞在半空的小人，仔细看却能清晰地分辨出那就是自家主人，连身上的衣服都栩栩如生，此时他正在对初一说着什么。

    “哇！”小黑在画上四处寻摸，惊奇得哇哇连叫，甚至将脑袋往上贴想要钻进去，当然，自然是不可能的。

    再一抬眼，就看到初一变大身形飞了起来，绕着画中的青山飞翔。

    等柳清欢再次出现，小黑立刻扑了去抱住他的腿，嚎道：“主人，我也要进去这画里面！”

    柳清欢将它抖开，先问了它所看到的情形：“看来我进去后，此画还在外面。如此的话，倒要留个人在外面守着才能保证安全。”

    小黑可不管这些，只眼巴巴地望着他。

    柳清欢思索了一下，将它单独送进去，然后在外面试探地叫了一声：“小黑？”

    就见兴奋地四处乱转的小黑动了动耳朵，转动着脑袋找寻：“主人？”

    看来外面的声音里面是听得到的，柳清欢吩咐道：“在里面不要乱闯，山腰的那几间小屋不要去，另外，把靠近山顶的那片平地清理出来，我们就在那里建洞府。”

    小黑吼了一声表示收到，撅着屁股就往山上跑。

    柳清欢便不再管它们，在静室又布下那套得自仙府、后来又被云铮修复了的法阵。

    等他再进入画中时，小黑和初一已经清理出一块空地。它们兴致高昂，看到柳清欢进来后便围了上去，表达着自己的欣喜。

    “主人，这里是何处？”

    “以后这座山就是我们的吗？”

    柳清欢脸上也是笑意满满，先将松溪洞天图的来历简单说了一下。

    “洞天！”小黑兴奋得团团乱转，大笑道：“哈哈哈，我们竟然有了个小洞天！”

    初一也高兴得飞来飞去，时不时发出一声清鸣。

    好一会儿，柳清欢正色道：“好了，我们要做的事还有很多。你们俩暂时就在这里面呆着，在这里建好洞府后，我们再建药田。以后我要顾着外面，所以里面的药田多要靠你们打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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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九章 不速之客

    柳清欢和两只灵兽齐心协力，很快便在靠近山顶的地方建起了数间房屋，围起了一个小院。之后他便将小院的后续之事交给小黑，自己来到山脚下。

    药田并不是开张田出来就行，灵草灵药大都十分娇贵，各有各的生长环境和要求。

    所以他先将杂草杂树等清理干净，将药田平整出来，泾渭分明的分成数块，然后一一设下聚灵阵。

    等一切准备做好，又浇过几遍灵雨，才小心翼翼地将灵药种植下去。

    柳清欢身上的灵草灵药不少，还有之前收集的不少种子，但这些大都是筑基期所用，对已结丹的他来说种下也没有多少意义。

    不过他之前着意收集，将结丹期提升修为的药方灵元丹存了一份材料在身上，如今倒是正好用上。

    柳清欢的青木之气大多要顾着虚灵双生果，所以留着这些药田的并不多，只能将少量的青木之气溶合在灵雨中每日浇一次。

    但只是如此，药田中也很快绿意盎然，各种灵药长势喜人，让周围的灵气都浓郁了许多。相信时日久后，也会让整个松溪洞天图中的灵气厚度慢慢增加。

    此后的日子，柳清欢每日忙碌不堪，不仅要浇灌紫髓梧桐和凌霄藤，且还要照顾药田，空闲之余还要重新做一套家具。

    小黑虽然灵智很高，但终究只是一只灵兽，帮着除虫除草之类的杂事还行，细致活还得柳清欢自己来。

    如此一晃便是数月，那朵孕育着虚实双生果的大花突然在一日清晨开放，然后迅速枯萎，枝头上只剩下两只结在一个蒂上的果实。

    “虚实双生果竟然是这样大！”柳清欢诧异道，他将自己一直收着的那枚月虚果拿出来，能明显看出两者之间个头差别极大。

    手中的这枚月虚果只有一寸大小，可能因年代久远，显得有些干瘪，而枝头上的一金一黑两颗果实每一个都足有拳头大，呈现着完美的松塔形，闪着烁烁灵光，且蒙着一层飘渺清淡的紫气，显得极为不凡。

    就在他心喜之时，隔壁仙来石来了个不速之客！

    这天柳清欢刚刚浇灌完，就听那边传来一声蛮荒巨兽的怒吼，巨大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再一看，一个金丹中期修士在前面飞跑，很快就冲到了仙来石附近雷域，然后一道惊雷咔嚓劈下！

    柳清欢抖了抖，看着就觉肉痛。

    他摸了摸左手上的青色圆环，此环九个合一，青拙古朴，所以被他戴在了手上。

    但愿此人不要将蛮荒巨兽引到凤栖林。

    那修士被劈了一下后，摇摇晃晃地往前走，身后巨兽已几步追上，只是巨脚刚刚跨入仙来石附近，连续几道雷电凶狠地劈了下来。

    嗷嗷叫声响彻四野，蛮荒巨兽抖着腿缩回脚，虽然并未受到什么伤害，显然也极不喜欢被电的感觉。

    而此时，那位金丹中期修士也跟着又挨了两下雷劈，冒着青烟、浑身焦黑的倒在仙来石巨大的石盖之下，一动不动仿若已无声息。

    蛮荒巨兽在周围转悠了好一会儿，又吼了几声，才砰砰砰拖着脚走远。

    柳清欢冷眼看着，果然一刻钟后，躺在地上的人一骨碌爬起来，几步便绕到仙来石背面，方向正对着凤栖林这边，开始打坐。

    此人便在仙来石留了下来，他应该是雷修，时常主动走进雷域里找雷劈，偶尔也会在周围转转，比如凤栖林。

    柳清欢自此便很少再进松溪洞天图，每日里坐于紫髓梧桐边修炼。

    转悠得久了，那人在大五行颠倒乾坤阵周围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显然已经有所发现。

    柳清欢知道不能再等了，心里思量了许久，最终放弃直接将此人杀灭的念头，决定现一现身。

    于是，他将小黑和初一都带了出来，然后堂而皇之地走了出去，在凤栖林中拔了几棵比较珍贵的梧桐，准备栽种在松溪洞天图中。

    那人果然找了过来，看到柳清欢先嗤笑一声：“原来是你！”

    此人其实在刚出现之时，柳清欢便已认出他的身份，正是少阳派一位高阶修士的真传弟子张念羽，在年轻一代中也属佼佼者，颇有些名气，倒没想到他竟然认识自己。

    柳清欢拱了拱手：“张道友有礼。”

    那人漫不经心地回了个礼，道：“我还以为这里是个秘境呢，真是晦气！”

    对方既然不客气，柳清欢自然也没什么好脸色，只淡淡地道：“张道友，不知你在我洞府附近转悠这么多天是为甚？你我也无交情，却是不好请你进去喝水酒的。”

    张念羽呵呵一笑：“柳道友何必客气，相逢即是有缘，请我进去喝杯水酒又能如何？莫非……”

    他看了看大阵方向，眼中闪过一道异光：“莫非你这阵中还藏着什么秘密不成？”

    柳清欢点点头：“不错，我正在修炼一种异术，阵中自然藏了我功法的秘密，所以不能请你进去喝酒了，想要张道友也不会怪罪吧？”

    对方脸色一僵，柳清欢如此大方的承认，他反倒不好说什么了。脸色变幻了几下后，张念羽笑道：“好说好说！说起来我倒想起一事，上次也不知哪里来的野修士排了个什么年轻一代高手榜，竟然将第一给了你们门派那姓陆的，我少阳派所有人不服已久。我听说你是那明阳子老儿的高徒，想来也是修为了得，折日不如撞日，不如我俩比划一下？”

    少阳派与文始派自来便互相看不惯，这种情形在年轻弟子中最胜。但张念羽却显然只是以此为借口，最终还是想进法阵吧。

    “张道友胆子倒是很大。”柳清欢看向远处的荒古巨兽：“不过我这人向来胆子小得很，那远处还有只大的，要是引来我们全都完蛋。再说！”

    他似笑非笑地道：“道友修为比我高，又比我早入门数年，这样欺负小辈，是不是有点失身份啊？”

    张念羽哈哈一笑：“这话说得可不对，你身边还有两只灵兽呢，我们也只能算作势均力敌而已，怎么能算得欺负。”

    柳清欢面色一冷：“果真要打？”

    “果真要打！”张念羽点头道：“不如我们就打个赌如何？你输了，便请我进去喝一杯水酒。”

    此人显然还是想进法阵一看。

    “若是你输了呢？”

    “哈哈哈，我怎么会输！”

    柳清欢跟看傻子一样看他：“那我既然必输，凭什么跟你打？是你有病还是我有病？”

    “好！”张念羽咬牙道：“我输了，便输你一颗铁黎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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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章 毁灭与生长

    铁黎雷跟雷爆丸类似，当然两者威力就如天与地一般，制作难度也天差地别。

    柳清欢听得张念羽削尖了脑袋想进阵一探究竟，竟然把铁黎雷拿来当赌注，这份执着劲儿也是够重的。

    他想了想便同意了，自结丹后他还未与人交过手呢，也想试试这双丹到底是不是像传说中那么强。

    “打可以，只是不能在这里。”柳清欢道：“要是动静太大引来那只巨兽，你我都吃不消。另外这胜负又如何分，总不至于你想跟我拼得你死我活吧？”

    若是其他人便罢了，他们同属四大门派，又都是真传弟子的身份，谁将谁打死了都不太合适。

    张念羽道：“你哪那么多废话！找块空地就打了，至于胜负，谁高谁低打起来就见分晓。”

    又笑了一声：“放心，我不会下死手的，最多不过打残而已。”

    柳清欢也不与他再作口舌之争，两人飞到远处一片沼泽中。这边雾障弥漫，又处处都是烂泥坑，蛮荒巨兽从来不到这边来。

    既然要试自己的底子有多厚，他就没带小黑和初一，让它们回大阵中寻家去了。

    两人对面而站，张念羽早就跃跃欲试，打了个招呼就先手冲了过来。其速之快，仿若电光石火，整个人都化作了一道迅疾的雷光！

    与此同时，天空响起沉闷的怒雷之声，黑色的雷云正在快速聚集。

    柳清欢亦不慢，在对方刚有动作之时，身形一飘，在空中飘忽间瞬间换了几个位置，身后张念羽如附骨之蛆一般紧紧跟着他。

    两人的速度都极快，似乎打算先在身法上分一个高下般，沼泽上空只能看到快到极致而只剩下一团模糊的光影。

    张念羽一边追，一边如吃了药般长声啸叫了一声：“竟然能跟我的惊雷闪不相上下，你这身法也算不错了，不过要胜过我却还差点！”

    说着，就见他浑身电光四射，速度陡然加快三分。

    柳清欢却是不肯再跟他跑来跑去，他如今的灵力宝贵得很，今日的紫髓梧桐还未浇灌呢。眼看对方眨眼追到身后，手中凝雷成剑，劈头就斩，抬手便丢出一只小塔。

    圆乎乎的小塔肚大腰圆，迎风而长，只听“当”的一声巨响，雷剑斩到，小塔滴溜溜乱转，硬生生接下了这一记。

    柳清欢身形飞退的同时，左手一扬，手中的青铜色泽的古镯随之飞出，一分为九，九再分九，瞬间便有漫天的青环纷乱飞舞。

    张念羽不以为然地嗤笑了一声，双手在胸前半合，手心向上，十指间电光噼啪作响，四周狂暴的雷霆之力突然大盛，空中无数电蛇蜿蜒盘旋，带着毁灭的气息形成了一张密密麻麻的大网，将空中幻化出的青环击碎大半。

    “尝尝被雷劈的滋味吧！”张念羽狂傲地大笑，双手一抬，数道拇指精细的奔雷从天而降！

    柳清欢正处在雷阵中心，这一下若是被这无数道雷电劈着，便是不死也会受极重的伤。

    张念羽一边狂笑一边大声呼喝，柳清欢却是面无表情。他将小塔往头顶一祭，护住身周一丈方圆，同时身上青气滚滚而出，在一片狂暴的雷霆之力带着草木的清新润泽。

    下方的沼泽中生长着大片大片的红木树和芦苇，被柳张二人激烈的争斗引起剧烈的灵力波动所波及，如身处狂风中一般东倒四歪，又在张念羽的雷电轰击下更加惨不忍睹。

    柳清欢身形往下一落，足尖恰恰点在浑浊的泥水之上，就见以他为原点，周围的红木树和芦苇突然像吃了大补之药似的，开始疯狂地生长！

    红木树是沼泽中极常见的一种树木，一般只能长到一丈多高，而芦苇更是柔弱，风吹两边倒。而就在这一刻，这些植株拼命地往上直窜，快速生长的簌簌之声是来自生命的乐音，轻微得可以忽略不计，却又振聋发聩般没有什么可以阻挡。

    张念羽惊愕得张大了嘴，耳边尽是几乎压制住雷声的簌簌轻响，他所制造的雷域仿佛被无数双细小而又顽强的手一点点撕裂。

    对方的木灵力竟然精纯至此，实在超出他的预料！

    “你小子不会是单灵根吧！”他惊叫道：“我明明听说你是三灵根，还是一个什么鸡肋的生长型灵根来着。”

    柳清欢回道：“道友，你的消息太落后了。”

    张念羽啊啊了两声，随之怒道：“你这个骗子！你们文始派的家伙果然都是奸诈之徒，竟然放出假消息！”

    柳清欢反唇相讥道：“你们少阳派的人自大、自以为是、还总是出些脑袋被驴了的蠢货，让人生厌！”

    他嘴上跟对方吵着，手上的动作也不慢。浓郁的木气带着蓬勃的生机，将空中那些带着毁灭气息的雷霆之气冲得七零八落，雷电落下，将长到足有十丈之高的红木大树摧毁，但这样的大树一棵接着一棵冒出来，摧毁一棵后还有两棵，摧毁两棵后还有四棵，仿佛无穷无尽，天地间只剩下悠悠绿意。

    再看柳清欢，他的身影已淹没在这片绿意中，但却是绿意的中心点，仿佛一棵亘古便站在那里的参天巨木，有着难以忽视的存在感。

    此时的比拼已经不仅仅是功法的比拼，拼的更多是他们自身对本源的理解，以及法力的深厚。

    张念羽狠狠一咬牙，上一次他见到柳清欢时是在蓝沙岛，当时对方明明还未结丹。他就不信了，自己已结丹已久，又是金丹中期的修士还拼不过一个刚刚结丹的家伙！

    “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之徒，竟然跟我比拼法力！张某今日就教你怎么做人！”

    张念羽大喝一声，恐怖的气势轰然散开，原本已有些稀疏的落雷重新变得密集，而且每一道都更加粗大。

    于是，毁灭与生长在这片沼泽上交相上演。雷电灭了又生，仿佛要毁天灭地一般；树木焦了又长，迅速成熟的种子重新落入肥沃的沼泽之中，又快速成长为新的大树。

    战局陷入胶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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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一章 狗皮膏药

    随着战局的胶着，时间越久，张念羽便越来越吃惊，对方支撑了这么久竟然还像是犹有余力的样子，相反他自己反倒慢慢变得吃力。

    柳清欢此时看上去虽无异样，其实也已很是吃力。在他未曾注意的时候，一条条墨绿的缠枝花纹爬上他的脸，顺着两颊一直往额心生长着。

    金丹中期与初期的差距，比筑基中期与初期的差距要大得多，而且他结丹也不过两三年，金丹修为也刚刚稳固而已，如今也不过是凭着双丹之力才能支持到现在。

    不过他如今也对双丹有了更深的了解，竟然能与张念羽相抗如此之久，实在已经是惊人至极。

    也不枉费他在筑基期苦苦挣扎的那几十年了。

    另一方面，青木圣体的霸道也在这场比拼中显露无遗。

    木系法术在五行法术中是攻击力比较弱的那种，与天生破坏力极强的雷系法术完全不能比。大型的木系法术虽然并不逊色于其他同种类的法术，但打斗中情势瞬息万变，根本没有时间让他慢慢比划法诀，所以这么多年来他多是以法器与人比拼。

    但是自从有了青木圣体，这一缺点便被弥补了大半。今日张念羽若是与他以单个法术相拼，两人之间的胜负恐怕早就分出来了，而他错就错在不仅选择与柳清欢拼大型法术，还要比拼本源之力。

    这一点，柳清欢却是不怎么怕的。

    随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双方慢慢都力有不逮，不管是雷电的数量还是树木生长的速度都随之慢了下来，

    张念羽已经沉默了很久没再开口，此时他觉得颇有几分难堪，简直是进退不得。

    自己一个金丹中期修士拼了这么久还没赢，其实已经算是输了。但他心里哽着一口气，这头一时却是低不下来。

    正在他左右为难之时，柳清欢那边突然慢慢收了法力，不是溃败，而是一点点回收周围浓郁的青木之气。

    张念羽一愣，也跟着收回。

    两人沉默地对视片刻，他乍了乍舌，低声骂了两句，随之牙疼般哼叽道：“我输了。”

    然后抬手一抛，一只黑色的铁黎雷划过天空。

    柳清欢连忙将之抓过来，刚刚两人对拼都没冒出的冷汗刷拉拉全出来了：“啧，你能不能小心点？我差点以为你要炸死我！”

    他倒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干脆的认输，还以为又要有一番皮扯，这倒让他有些刮目相看了。

    “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啊！”张念羽嚷嚷道，噎了两口气才道：“你给我等着，这次不算，咱下回再接着比划！”

    说完转身就走。

    柳清欢不乐意了，跟在后面说道：“我整天忙着很，谁跟你下次再比划。咱以后井水不犯河水，别再来找我了。”

    “想得美！”张念羽背影透着十足的郁闷，一个雷遁就消失无踪。

    柳清欢看他那样子也不好再说了，只得回了大阵，赶紧拿出灵石回复灵力。

    此后，张念羽住在仙来石附近，除了常常在雷域中呆着修炼外，隔上半月一月的就要来凤栖林叫阵。

    柳清欢有心不理，任由他在阵外叫嚣，反正他也不敢弄出太大的动静。

    如此两次，张念羽中间隔了有两月没再来，他以为对方已经放弃，便每日只安安心心地养虚实双生果，时不时进松溪洞天图里打理一下药田。

    但等张念羽顶着一头被雷电炸焦的头发再出现时，柳清欢看得心惊胆颤连忙走出法阵：“你疯了不成！”

    张念羽挂着一身铁黎雷，叉腰挺胸地站在林中大笑：“哈哈，跟我斗！我还逼不出你这缩头乌龟？”

    柳清欢简直气冲天灵盖，强忍住才没破口大骂：“你好歹也是一位风度翩翩的金丹修士，如此样子像个什么话？怎生跟个泼皮似的！再说我现在每天忙着很，没时间跟你打架！”

    张念羽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样：“你走啊，你一回阵我就开始丢这些铁黎雷。嘿，这雷炸起来威力不仅大，而且还十分响，你说能不能引来荒古巨兽？你也别以为我不敢丢，我辛辛苦苦做出这些铁黎雷，就是为了把你炸出来。”

    柳清欢真是恨不得把那些雷塞他嘴里，早知道当初他便自己抢着认输了。

    但他事先也不知道这人是属狗皮膏药的啊，于是不耐烦地道：“你待怎样？”

    “哈哈，我也没别的要求，你那阵中到底藏了什么秘密我也不是非要看，就只有一点：你每十天半个月跟我打一场就行。”

    柳清欢算了算时间，自己至多也只会在这里再呆一年左右，便皱着眉道：“不行！一月太频繁了，最多三月一次。”

    张念羽见他同意，不由露出喜色：“三月也太久了，一个月一次！”

    他想了想一拍掌：“我的赌注照旧，你的嘛，如果你输了就当月再加一次比试好了！”

    柳清欢瞪眼：“谁跟你讨价还价了？”

    说是这么说，最后他还是没顶住对方的无赖，定下月一个半月切磋一次。

    至此，两人一个住在仙来石，一个住在凤栖林，平日里井水不犯河水，每隔一个半月便约到附近的沼泽林里打一架。

    柳清欢有时胜有时负，胜了就能得一颗铁黎雷，败了就要加打一场，算起来倒比张念羽划算些。

    张念羽虽然因为第一次根本就是个打架狂人，胜了尾巴能翘到天上去，把文始派狠狠一通贬，气得柳清欢每次都要跟他大吵一架。败了便一言不发转头就走，不到下一次切磋开始不会出现。

    柳清欢也慢慢适应了这种日子，后来竟打出兴趣来。两人不做生死相拼，所以他打的时候没有负担，也不执着于一定要胜，时不时还在张念羽身上试自己的新招。

    晋阶金丹后，以前如何都冲不过的一些障碍也水到渠成，比如《九天分神术》第四层境界，他不过用了几个月时间便顺利达到。

    除了神识越发强大外，他也终于能使出第四层的法术神识之鞭。

    在与张念羽的对战中，神识之鞭他只用过一次，只因这法术实在是太过霸道，直接从神识上鞭笞、重伤对手。

    张念羽猝不及防下，一鞭之下神识剧痛，栽进了泥沼之中半天都没爬起来，之后又修养了小半月，在柳清欢送去的疗伤丹帮助下才全部养好。

    这一下可如捅了马蜂窝，这人非要让他补偿，硬是逼着他多打了好几场。

    日子过得打打闹闹，两人虽然关系依然不好，但也不妨碍打架打得火热。等他手中的铁黎雷积累到八颗时，虚实双生果终于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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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二章 收果

    成熟的虚实双生果看上去颇为不凡，金灿灿的日实果如一颗小太阳般挂在枝头，在它旁边是黑色的月虚果，散发着清凉之气。

    耗时两年多，柳清欢日日不间断地用青木之气浇灌，总算得到了这两颗来之不易的果实。

    他极其小心地将之采下，然后用紫髓星沙装起来，又在玉瓶上贴上封符，然后珍而重之的收起。

    一声凤鸣从头顶上响起，柳清欢抬起头来，见青鸾清澈的目光正注视着他，便拱手深掬下去：“仙子辛苦了。”

    空灵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你不必谢我，我们只是完成一桩交易而已。”

    柳清欢笑笑，拿出三足青鸾灯：“只不知仙子准备什么时候离去？”

    “我已经在外耽搁得太久，此间事了，我自然立刻就要走的。”

    柳清欢有些怅然，但很快便放开了。这样真正的神兽，根本不是他现在能掌握的，不如放对方自由，权当结个善缘吧。

    柳清欢很快解除了灯台对青鸾的束缚，在解除那一刻，原本栩栩如生的灯台便显得黯淡呆板了许多，而青鸾飞了起来，绕着山峰飞舞了数圈，华丽的翅膀和尾羽拉出一条条青色的美妙光带，悦耳的凤鸣透着欢欣。

    呆在他灵海中的青莲似乎也被这欢欣感染，洁净青碧的花瓣轻轻摇动。

    柳清欢欣赏着难得一见的凤舞，拿出阵盘打开大阵。

    就见青鸾回头看了他一眼，便毫不留恋地化作一道青光飞上高空，消失在灿烂的阳光之中。

    “那是什么东西？”

    柳清欢一转头，就看到张念羽雷循而来，瞬间出现在不远处，抬着头望天：“我感到一种让我心悸的气息，你放走了什么东西？”

    柳清欢斜觑他一眼，这家伙来得倒快。不过如今虚实双生果已收获，青鸾也放走了，静室中的松溪洞天图被重重法阵保护着，也不怕他看了。

    他扬了扬手中的阵盘：“你这不请自来的毛病能不能改改？就这样就敢进来，信不信我把你关在阵中将你灭杀？所以赶紧走吧。”

    “好啊，来啊！”张念羽摆出架势：“正好我每天闲得无聊，来来来打一架吧，看谁灭杀谁！”

    柳清欢阴险地笑两声，干脆利落地闭合了法阵：“要打我也不用亲自动手，这瓮中捉鳖直接让法阵就能解决了。”

    “你这人真是没劲！”张念羽抱怨道，动作极快地窜进他洞府门口的紫髓梧桐树下，张狂地笑道：“哈哈哈，我早就想进来看看了，你莫想赶我走！”

    他四处张望，失望地道：“这里面也没什么好东西啊，你竟然还设个那么可怕的大阵在这里。”

    柳清欢叹了口气，不再管他，背着手往洞府走。

    张念羽跟了上来，一进洞府就叫道：“赫，你这洞府里布置得够奢华啊，看不出来你竟是这种人。”

    柳清欢转头看他：“我是哪种人？”

    “就是那种整天只知道修炼，不吃不喝只等着成仙，住的地方跟雪洞一样，无趣、不懂享受……”

    张念羽滔滔不绝地数落着，柳清欢走到一张木榻旁坐下，将刚刚拿出来的酒壶作势要收起，板着脸道：“你可以走了。”

    “诶诶！”张念羽不爽地一把抢起酒壶：“……阴险记仇、睚眦必报的人！拿出来了还想收回去，你文始派的人都这么小气巴拉吗？”

    “你少阳派的人倒不小气，就是动不动就要跟我文始派比，真是可怜你们那稀薄的自信心。”

    两人一见面就要互怼，但也不妨碍他们之前一起打架，现在一起喝酒。

    酒过三巡，张念羽才感叹道：“话说我们打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坐下来闲聊，也是你第一次请客，我实在怀疑你有什么诡计。”

    柳清欢懒洋洋地靠在坐塌上：“是啊，我酒里下了毒，就准备等你醉了后直接活埋。”

    “唉呀我好怕啊！”张念羽假腥腥地叫了一声，扑通摊在椅子上做毒发身亡状。

    柳清欢笑了好半天才等下，说道：“我过几日就准备离开这里了。”

    “什么！”张念羽立马坐直身体，瞪着他：“我说你这人不厚道，咱们比邻而居这么久，这说走就走是怎么回事？”

    柳清欢翻个白眼：“事办完了自然要走，谁有空留在这里陪你打来打去？你以后就自己玩吧。”

    张念羽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他来仙来石是来修炼的，只不过恰巧遇到柳清欢在此。

    虽然他很不想承认，但对方的确实力很强，就比他差一点点而已。嗯，他输的那几场，完全是自己太大意了。不错，就是这样！

    只不过这打习惯后，突然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便难免觉得单调的修炼生涯变得无趣，不由有些郁闷。

    柳清欢道：“对了，我一直没问你，话说你到这儿来之前，联盟内是怎样的形势？”

    张念羽闷闷不乐地道：“还能怎么，还在扯皮啊。现在和修鹰巢城时不一样了，不仅有魔修和妖修，又有东崖遗岛新加入，又谁都不肯吃亏。”

    柳清欢认真的听着，给他满上杯。

    “不过也不用担心。”他挥着手说道：“胳膊拧不过大腿，只要我们四大门派在，他们也最多扯扯皮。现在东荒之地刚开，好多人都忙着探宝呢，让他们在蹦哒一会儿。”

    “啸风大陆的人来了没？”柳清欢问道。

    张念羽靠过来低声道：“我听我师父说，十年前就有大修士过来了……”

    两人身份都不低，所以能接触到很多密辛，只要不涉及各种门派，能聊的不少。边喝边聊到酩酊大醉，也都没有用灵力化解酒气，十分痛快后才散场。

    送走醉醺醺的张念羽，柳清欢回到卧房倒下就着。心愿一了，这一觉睡得极为酣畅淋漓。

    第二天醒来，柳清欢神清气爽地走出洞府，准备把那棵紫髓梧桐和凌霄藤搬到松溪洞天图里去。

    分割地底纵横交错的树根是一件极其麻烦的事，好在他也没打算那么细致，只需留下主根系就行。只不过树太大了，要费些力气。

    但这力气却不得不费，他不能保证自己一次便能将虚灵丹炼成功，留下这棵树便留了一条后路。

    虽然真正的凤凰世间难寻，但带凤凰血脉的鸟类灵兽不少，修仙界很多修士都喜欢养这类鸟兽代步，所以交易会上偶尔能找到幼鸟或鸟卵，柳清欢准备回去之后便去买一只。

    只不过，血脉之力也分强弱，也不知有用无用。

    等他完整地处理好整棵树，并带进松溪洞天时，小黑和初一立刻围拢过来。

    “主人，这树要栽到哪里？”小黑上前问道。

    柳清欢在山顶上转了转：“就栽在山顶上吧。”

    这段时间以来，两只灵兽基本都住在画里不肯出去。在外面它们也不能到处乱跑，只能呆在法阵中，还不如在画里自在。

    如今的大青山已与之前有了些许不同，山间多了一片梧桐林，都是这两年多来他慢慢移植进来的。从山顶到山脚又新开辟出几块药田，不仅种植着各种灵药，柳清欢还专门开了块地，将翡心草种上了。

    当年他挖取翡心草时是连根一起完整地挖回来的，所以如今种下倒是正好。只不过要防备小黑和初一这两个家伙偷吃，所以他还特地设下了法阵。

    等种好树，又将所有药田浇灌一遍，柳清欢才出了画，开始收拾洞府，起出大五行颠倒乾坤阵的阵盘。

    他收阵盘时，张念羽晃了过来：“我说，你这马上就要走了，是不是也该先把这个月的架打完再走？我不久前刚刚修炼了一个新的法术，正好让你收下一场败仗当送行之礼。”

    柳清欢抬头，轻蔑地一笑：“我看你是想象那泥沼中的浊水味道了，如此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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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三章 新鲜事

    飞出大老远，柳清欢回头望去，依稀还能看到如一朵大蘑菇的仙来石，张念羽大概就躲在那附近舔舐又一次输了的伤口吧。

    柳清欢淡淡一笑，躲过荒古巨兽的活动范围，一路往东南而去。

    这一次出来，算起来前后又是五六年，他也该回去看看了。

    柳清欢并不急着赶路，只让初一慢慢悠悠的往前飞，小黑却不肯从松溪洞天图中出来，说是要帮着照料药田。

    照料药田是假，想偷吃灵药才是真。柳清欢开了一块专门种植炼制灵兽所用丹药的药田，那家伙时不时就要去偷一株，被柳清欢威胁它偷吃多少就少给它多少丹药后，才收敛了一些。

    与来的时候不同，此时的东荒之地上到处都是人，越往南走越多。想要要不是凤栖林太靠北，又有一只荒古巨兽在附近，人肯定也会不少。

    十天后，他到了一座集市附近。

    这集市的规模虽不大，但进出的修士来来往往，很有几份繁荣。

    柳清欢难掩诧异，这才几年，东荒之地上连集市都出现了，那么，各大门派是不是要开始分地盘了？这倒是要打听一下。

    落到集市内，街道两边都是各种店铺，直接在街边摆摊的人也不少，各种叫卖声不断。

    周围大多都是练气修士，筑基修士也不少，但金丹修士却没看一个。柳清欢将修为压制到筑期中期，随着人流慢慢溜达过去，偶尔停下来看一看摊上卖的东西。

    很多东西都是低阶修士所用，高阶修士用的一般不会放在这路边小摊中，至少也会放在店铺里。所以他很快便失去了兴趣，顺着街道往前，寻找文始派的店铺。

    “听说西泠商行又到了一批残剑域流出来的东西，我们要不要去看看？”走在他前面的筑基修士小声与友人交谈着，被柳清欢无意听到。

    残剑域？这是什么地方。

    “真的？那我们快去吧，不然一会儿又要被抢光了！”

    两人匆匆忙忙地往前跑，柳清欢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想了想跟了上去。

    街道在前面一拐，鼎沸的人声传来，就见很多修士围在一家店铺门前，都想往里挤，急得店里的修士大声喊着：“别挤别挤，后面的全部排队，不要挤啊！这次来的东西很多，大家都有份，不要挤！”

    可惜他喊得嗓子都哑了，也没人听他的，其他人该挤还是挤，脸上全是兴奋的表情。

    柳清欢问身边站着的一个筑基男修：“这是干啥呢，来什么宝物了吗？”

    那男修干瘦得仿佛一阵风都能吹走，纤细的脖子上顶着个吓人的大脑袋，好像一不小心就会折断。所以他并未去与人挤，见柳清欢问便随口答道：“倒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宝物，不过是一些残剑碎片罢了。”

    “碎片？这有何可争的？”

    干瘦男修这时才回头上下打量他几眼：“自然是因为这些都是残剑域出来的啊。”

    柳清欢笑着拱了拱手：“我刚到东荒之地，却不知这残剑域是什么地方？”

    这时他旁边另一人接嘴道：“你竟然连残剑域都不知道！”

    那人大惊小怪地啧啧两声：“残剑域是前几年被发现的一个大秘境，据说以前隶属于一个大魔修门派，里面剑多得都组成了山，起码得有成千上万把呢。”

    柳清欢想起几年前遇到刘改之，对方曾经提过在东边发现了一个大秘境，便问道：“那秘境可是在东边？”

    “是啊，虽然出现了也不短时间了，现在还有好多人都还在那边呢。”

    柳清欢适时地表现出自己的惊叹：“这么说来，里面有那么多剑，进去寻一把就是了，何必买残剑碎片？”

    干瘦男修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看来你还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啊。若能那么容易寻到剑到好了，残剑域后可不是能任你进去随便挑拣的地方，那里面每一把剑都是自己选择主人的，且每一把都灵性十足，不属于你，你便是强行收取，也不能为你所用。”

    “还有这种事？”柳清欢这次是真的惊异了。

    “不错，而且每个人进去就只能拿一把，若多拿会被周围的剑群起而攻之。很多人连一把都拿不到，因为得不到剑的承认。不过，后来有人发现里面很多残剑断剑倒没这些限制，带出来后一熔，就是铸剑的极好材料，且铸出来的剑灵性也比其他剑更强。”

    柳清欢想起洗宝池内那些追着他撵的灵剑，心想残剑域的剑灵性再强，能比得过那些？

    大概是看出他不太相信，干瘦男修哈哈一笑，指着拥挤在西泠商行前的人群说道：“你还别不信，看看！这些人都快挤破头了，就只为得到一块碎片，便知真假。唉，看来我是又没着落了。”

    “哈哈，你这身材是够呛。”另一边的修士笑道：“不过我也一样，我是不耐烦跟人去挤。”

    柳清欢点点头：“要我说，与其买一块碎片，还不如进残剑域赌一赌呢。”

    “说得倒容易，你怎知我们没进去过？”

    “不错，我也进过，不过还没走出十步，就被那可怕的剑意吓出来了。”

    “是啊，当初我一进去，仿佛一瞬间被无数双或凌厉或嗜血的眼睛盯住，心胆都差点吓碎。说来还是我们的修为太低了，进去根本就是找死，我看至少要金丹以上修士才进得到剑山里面。”

    “你们听说了吗，据说残剑域深处有剑魂的存在！”

    “剑魂算什么，我听说里面还有仙剑呢。”

    “仙剑啊！前段时间，不是说那个文始派的青玄真人就在里面得到一把很厉害的剑吗？不知道是不是仙剑……”

    那两人兴致勃勃地聊起来，柳清欢听得津津有味，听到这里时不由一愣：“青玄真人？”

    他好像没听说过文始派有这么个人，又问道：“他叫什么名字？”

    “嗯？好像是姓陆吧……”

    “陆恩明？”

    “嗯，应该就是这个名字。”

    陆师兄都有道号了啊，柳清欢心里高兴不已。

    道号一般是结丹后由门中长辈结合自身功法、行事风格、性格等所取，也有一些是自己闯出名头后由他人所取。道号关系重大，很少有人会自取，必须要得到别人承认才行。

    比如柳清欢若是给自己取个凌天、霸天一类听上去就拽到天上去的道号，反而会引来别人的耻笑。

    看来陆师兄的名气已经越来越大了，道号便是对他实力的一种承认。不过那个冷峻寡言，一心只在剑道的陆师兄，也的确配得上这样的名气。

    与那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他还知道了不少近来修仙界发生的新鲜事。

    西泠商行门前的热闹持续了一个多时辰，柳清欢也不去和人挤，只把神识探了进去，在人缝中见识了那些残剑碎片。

    摸了摸下巴，他能感应到那些剑上残留的锋锐剑气，倒是有几分意思。残剑域吗？看来自己有空可以去看一看。

    等热闹散后，他便与那两位筑基修士告别，很快就在主街尽头找到一间极大的店铺，门楣上刻有文始派的标志。

    他信步走进去，便看到了一个熟人：“汪师兄？”

    汪旭正引着一位筑基修士往外走，闻言抬起头，惊喜地露出笑容：“柳师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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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四章 旧识

    柳清欢与汪旭上一次见面之时还是他刚刚筑基不久，后来他回门派后四处拜访友人，汪旭当时被派到其他修仙城，所以两人也没见到，却没想到在这个新起的集市里遇到了。

    “还未恭喜汪师兄高升呢，这是到这里做主事了？”对方领着他往后院走时，柳清欢笑着问道。

    “嗨，柳师弟莫要笑话我。什么主事不主事，我也就这点本事了。”汪旭亦笑道：“要是让我出去与人争斗，我怕是连修为比我低的都打不过，所以只能靠着门派吃饭。”

    又感叹道：“当年要不是你那颗筑基丹，我怕是连筑基都达不到。你如今已经结丹了吧？”

    他的修为多年来都没什么长进，如今都还在筑基初期打转。不过他的心思也不在修炼上，所以也不在意。

    他每日接触到的人不少，门派内的大多数人他都认识，但要说起让他映像最深刻的，还要属柳清欢。所以柳清欢当年一回门派他便与人打听到了，只是当时他没在门派，便让人带了一封信回去。

    柳清欢在当时便已是筑基后期，但今日一见对方身上显出来的修为却只有筑基中期，显然是压制过，所以他才有这一问。

    柳清欢点点头：“也就前两年侥幸结丹成功。”

    汪旭叹了一声，又高兴地道：“那是我要恭喜你了！说起来，这么多年你都没变，还是要叫我师兄。我也就不矫情了，有你这个师弟，以后我出门与人吹牛都能大着声。”

    他在柳清欢肩上拍了两下，走进一个小院，介绍道：“这里是我日常居住的地方，因我们门派这间店刚开没几月，好多东西都还没来得及打理，所以显得很简陋，师弟可别在意。”

    柳清欢四处看了看，堂屋内虽摆设简单，却透着几分雅致，赞道：“师兄就别客气了，我要有师兄这品味，也不会被我师父嘲笑不会打理洞府。这么说来，这个集市没开多久？”

    有小童进来泡茶，汪旭挥了挥手让他下去，自己开始摆弄茶具：“是啊，像这样的集市在东荒之地上出现了不少，有修仙联盟开的，也有自发形成的。”

    柳清欢问道：“那我们门派现在在这里有驻地了没？”

    “师弟还不知道吗？”汪旭说道：“前两年关于东荒之地的归属，联盟方面出了份通告：不允许任何门派任何人在东荒之地建立门派、驻地、分派等，除了联盟建立的雁宕堡外，亦不允许大的修仙城存在。”

    柳清欢把这个消息在脑中过了几圈：“这是在为以后做准备？”

    汪旭不太确定地道：“应该是吧。”

    “那个雁宕堡在何地？”

    “就在千页山附近的雁宕山麓，与千页山中间隔了一片大平原。如今还在建呢，我上次到那里时，才刚刚架好到蓝沙岛的传送阵。”

    柳清欢手指在木椅扶手上一下一下点着，却仿佛闻到了那大平原上的浓烈血腥之气。

    汪旭给他倒上茶：“师弟是要前往千页山吗？听说明阳子长老现就在雁宕堡。”

    柳清欢沉思着微微颔首：“原本我是想回趟蓝沙岛的，如今却要去那边看一看了。”

    屋内气氛有点凝重，汪旭笑道：“不说这些呢。你我多年不见，正该好好叙叙旧才是。听说你之前有几十年走了很多地方，我这个常年不出门的人可是好奇了很久。今日见了，师弟可要多给我说说。”

    柳清欢当晚便住在汪旭那里，汪旭常年与人打交道，能言善道，两人几乎彻谈了一夜。

    第二日，柳清欢便带着一份新的地图离开了这处小集市，改了方向往东行去。

    此地距离千页山颇为遥远，好在他也不着急，只一路慢慢晃悠，日出而走，日落便布下法阵，进入松溪洞天图打理药田和修炼。

    东荒之地在刚刚出现时可谓处处荒凉，但经过十几年的发展，山川大地已被绿意铺满，加上来往的修士络绎不绝，跟云梦泽其他地方也没多大不同了。

    柳清欢欣赏了一路风光，也不再压制修为，所以倒没人那么不长眼上来找事。

    不过有的时候，这事不是找不找的问题，而是遇上了就是事。

    这一日，他路过一片山脉，远远便看到前方山脉中有人在打斗，且场面还不小。

    以柳清欢的性格，原本是要直接绕开不理的，不过他随意扫了一下后，便皱眉停了下来。

    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林焕之，更没想到会再遇到曾经追杀过自己的肖泽，最想不到，却是和他们站在一起的那个女修。

    犹记得当年他于逃难途中改道进入横芜山脉，在山中一个小洞中住了几年，后来被两个跑到他洞外野合的男女修士惊扰，慌乱中急急逃出山。而那个女修，便是当时在欢爱中一刀杀死自己爱人的女人。

    因当时场面惨烈，给尚且年幼的他留下了极大的冲击，所以他一眼便认出了对方。

    再看场中，林焕之和肖泽都是金丹中期，那女修则是金丹初期，三人同属一方，而另一方也有三人，但修为要比他们高一筹。

    他们打斗得很是激烈，仿似有血海深仇一般，完全没有留手。不过因为对方有一个后期修士，所以这边明显落了下风。

    林焕之往这边望了一眼，未有什么表情便又回过头去。其他人亦抽空望了望他，肖泽在看到他时，明显露出一丝错愕。

    柳清欢想了想，转到一座山脉后将小黑从松溪洞天图内招出来，便带着两只灵兽直接往那边飞去。

    未等他赶到，对方一位黄衣老者开口了，声音远远的直接传到柳清欢耳中：“道友，我劝你莫要随意插手，免得惹得一身腥！”

    柳清欢只淡淡一笑：“我却不知腥不腥是什么，林师兄是我文始派的人，我既遇到了，若不帮忙，回头可没法向掌门交待。”

    说着，手腕一抖，手上戴着的青镯破空而去，划出一道青色轨迹击向一个与那位女修缠斗的黑衣修士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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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五章 旧恩怨

    女修因为是场中修为最低的，早已被对方逼得颇为狼狈，要不是林焕之偶尔出手相帮一下，恐怕根本支撑不到现在。

    但林焕之对阵着那位金丹后期老者，原本便已是吃力，很快便有些左支右拙。

    柳清欢的青镯来得正好，在空中划出尖锐的啸声，其势汹汹，让那位攻击女修的黑衣修士不得不暂缓了攻势，一举逼退女修，回身一旋，便有一块方印从其手中飞出。

    他狞笑道：“哪里来的狂妄小儿，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今天我就教教你如何做人吧！”

    那方印挟着万钧之势，迎风而长的同时，一片小山般的黑影在方印背后升起，竟是想一举压掉速度极快的青色圆环，沉重的压迫力从四面八方袭向柳清欢。

    柳清欢还未做什么，就听小黑一声爆吼，把初一跺得往下一沉，像一坨黑色巨石一般冲了出去。还在空中，就见它身形猛地变大，身上的金色铠甲和红色披风犹如要燃烧起来一般，配合着他不断地嗷嗷大叫，很是威风。

    柳清欢双手一分，青色圆环在接触方印前一刻突然一分为九，向前四面八方各自飞散。接着便是小黑的大片厚刀，划过嗜血狂暴的红黑色刀影，斩向那同样变得巨大的方印。

    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两者之间爆发出猛烈的飓风！

    在黑衣男修惊诧的目光中，那枚方印竟是败下阵来，猛地往下一沉，滴溜溜乱转中变回本体，砰地一下砸到下方的山脉中，那片庞大的黑色山影也随之破碎。

    其他人见此，无不把战场往外拉了拉。

    那黄衣老者一边与林焕之相斗，一边喝道：“季兄，那位道友就交给你了，还请不要留手，打完这场回头我请你去醉春霄逍遥半月。”

    黑衣男修冷笑一声，张了张嘴，明显是在传音。

    林焕之表情极淡，柳清欢的出现也未让他多说一句，只是朝那边点了点头。他举手投足间不断有白色火焰四溅，整个人在飘舞的焰苗中飘渺不定。

    有了柳清欢，他压力大减，趁着黄衣老者分心，他身上浮现出一个虚影，气势陡然提升。

    黄衣老者心中凛然，他虽是金丹后期，但完全不敢再大意。

    林焕之在筑基期时便在青玉派排名第一，后来青玉派被他黄山派打散后，跟随着守静真人加入文始派后虽低调了很多，但今日一战，他便知对方依旧如当年一样可怕！

    而此时肖泽颇为游刃有余，时不时似笑非笑地看一眼柳清欢，也不知心里在想什么。

    黑衣男修不再管黄衣老者那边的情况，事实上他连分心去杀那女修都已做不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闪到一边得到喘息。

    小黑一击斩掉方印下，大刀未停，已攻到他近前。而后面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柳清欢，空中四散的青色圆环飞舞盘旋，就等着他露出破绽。

    他也不再管那方印，手中重新祭起一只白骨幡，尖锐的鬼啸之声刺刮得耳膜生疼，与此同时一只裹着黑气的厉爪从幡中伸出，一把握住斩到跟着的大刀刀刃。

    却是一只足有四五丈高的大鬼，抓住刀后被小黑怒吼着一带，双双砸到地面上，两者缠斗在一起。

    柳清欢顺风飘开，只往下看了一眼小黑，双手往前一指，便打出一道迅疾如电的乾坤指，一转眼便扑到了黑衣男修身前。

    那人反应奇快，身形一闪，便躲过了这一道乾坤指，却不想柳清欢一指跟着一指，且每一指都随着他不断变化的方位以极其刁钻的角度袭来。

    他暴吼一声，白骨幡中涌出滚滚黑烟，很快凝结出一面白惨惨的骨盾。

    乾坤指一一打在骨盾上，黑衣男修吓了一跳，只见坚硬无比的骨盾上出现几个深深的指洞，力道更是大得他连连后退。

    手中一翻，一颗红得仿佛能滴出血来的菱形晶体出现在手中，他眼中闪过一丝肉痛，却知道此时已不容他有任何犹豫。

    只是没等他激发菱形晶体，便仿佛听到空中响过一声细微的鞭响，接着便被狠狠抽了一下，神识传来难以忍受的剧痛。

    他惨叫一声，眼前天旋地转，浑身的法力再也无力聚起，抱着脑袋从天上直直往下坠落。

    挣扎着从剧痛中回过神来，却发现四肢身体都已被青色的圆环禁锢住，心中大叫不好的同时，浑身法力如滔天巨浪般翻腾起来，一抬头，却望进一双淡漠的眼睛里。

    柳清欢一剑干脆利落地削掉对方的脑袋，对方仓皇逃出的元神被生死剑意下一绞，烟消云散！这一下变故之快，几息之间便决定了生死，令场中所有人都惊愕得停了手。

    金丹修士已算是高阶修士，每一个都是法力高深之辈，且各有各的保命手段，一般而言极难被杀死。

    而黑衣修士虽只是金丹初期，但明显比柳清欢修为要高出不少，竟然如此轻易便命丧黄泉，让人如何不诧异！

    黄衣老者脸色数变，只晃了一下便抽身疾退，另一人见此也是转身就跑。

    “想走？”肖泽面带微笑地轻声说道，立刻便追了上去，林焕之那边叫了一声，他身形一拐，立刻放弃一直与自己对战的修士，两人同时追向黄衣老者。

    金丹之速，转眼三人便消失在天边。

    柳清欢只往那边看了一眼，并没有跟上去，而是看向下方。

    黑衣修士一死，那只四五丈高的厉鬼先是呆了一下，被小黑一巴掌拍得倒在地上，之后似乎回过神来，发出快意无比的嘎嘎笑声，也无心和小黑打架了，爬起来就想跑。

    小黑岂容它跑，坐在它身上便如切肉一样一刀刀往下剁，柳清欢喊道：“不要打死了，现在这东西是我们的了。”

    “哦。”小黑这才反应过来，果然收起大刀，换成拳头一下一下往下砸。

    柳清欢将那修士手上的纳戒收起，伸手捡来白骨幡，摸去上方的神识后，琢磨了一会儿，才将那厉鬼收起。

    一旁的女修看着柳清欢一点不客气地收了战利品，这才上来拱了拱手：“多谢道友相救！”

    她的声音有些暗哑，且冰冷得毫无情绪。

    柳清欢掩去眼中的异色，转过头去笑道：“不用谢我。我只是因为林师兄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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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六章 前尘后事

    那女修道了一声谢后，便不再说话，只默默在一旁处理自己的伤势。燃文   ?ｅｎａ`ｃｏｍ

    柳清欢有些尴尬，想了想问道：“我们不追上去？”

    “不用。”对方低着头说了两个字。

    “哦，本人柳清欢，与林师兄同属文始派的弟子，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女修抬头看了他一眼，淡淡地道：“夏桑语。”

    见对方冷若冰霜不愿多说的样子，柳清欢虽心里好奇，但也懒得再搭话，自己走到一边去打坐。

    他们在原地等了一个多时辰，林焕之与肖泽终于回返。

    夏桑语立刻起身迎上去：“师兄？”

    林焕之对她点了点头，肖泽拿出一只储物袋：“那家伙已经被我们灭了，这里面的东西是你的。”

    夏桑语并未推辞，接过便收了起来。

    林焕之走到柳清欢跟前，面无表情地道：“你不错，上次见你还在练气期，没想到这么快结丹了，今日之事多谢！”

    柳清欢知道他性格便是如此，所以也不以为意，只是没想到对方还记得他，他们曾一起前往断渊死地已是几十年前的事。而两人其实在更早前就见过，只不过当年林焕之是高高在上的仙人，他是逃难途中衣不裹体的小乞儿。

    他笑道：“师兄说笑，从练气九层修到结丹，比金丹初期修到中期可要容易得多。对了师兄，那个黄衣老者跟你们有什么仇怨吗？”

    林焕之泯了泯唇，停顿了一下才说道：“那人是黄山派的人，我们正好在一处遗迹遇到，所以便打了起来。”

    说完这句，他便直接转移了话题：“你这是要去哪儿？”

    柳清欢心中已有猜测。当年青玉派和黄山派的恩怨他十分清楚，几乎可以算是亲历。青玉派先发现了一个小型灵石矿，然后黄山派与之相争，两派的战斗引得他们所属下的两个凡人国度也因之开战。柳清欢因此只能逃离宁安城，然后机缘巧合走上修仙之路。

    后来黄山派在少阳派的帮助下将青玉派灭派，青玉派投奔文始派。而林焕之与夏桑语都是原青玉派的人，肖泽既然跟他们在一块，极有可能也是。

    显见当年的仇恨到现在依然存在，黄山派虽然依附于少阳派，但其底蕴差，这么多年来也并没有壮大多少。那黄衣老者是金丹后期，在这样的小派中便是老祖级别的人物，就这样被杀，恐怕对黄山派是极大的打击。

    柳清欢不打算多问，说道：“我准备去雁宕堡看看。”

    林焕之依然没什么表情，只是道：“那行，我们一同走吧。”

    他点点头，看了看站在一旁的肖泽。

    肖泽微笑道：“道友，你可要将当年的恩怨讨回来？”

    柳清欢笑了笑：“有机会自然要讨回来。”

    肖泽道：“那好，我等着。”

    稍稍修整了一番，四人便一同上路。柳清欢不久后便有些后悔，觉得还没有自己一个人自在。

    夏桑语和林焕之都是惜字如金之人，肖泽倒是时不时说上几句，但与他又有旧怨，所以这一路上的气氛十分沉闷，极少有人说话。

    好在离目的地也不远了。五天后，他们在极远处便看到了千页山奇特的页状山脉。

    “啧啧，千页山的空间裂缝看来是弥合不了啦。”肖泽悠然说道。

    柳清欢抬头看向天空，那只犹如眼睛一般的大裂缝跟当年他在法船上看到时，好像还扩大了一些，而山脉中也随处可见空间裂缝。

    与千页山如刀锋一般直插入天的山峰相比，雁宕堡所在的雁宕山也毫不逊色，两者之间隔着一大片荒芜的平原。

    不过此时这片平原上十分热闹，一座临时的集镇就建在靠近雁宕山这一侧的山脚下，数不清的修士在此进出。

    在飞往集镇的路上，夏桑语开口问道：“林师兄，你等下要回门派驻地吗？”

    林焕之道：“嗯。守静师叔也到这边了，到时你们去拜见一下。”

    “好，那我和肖师兄等你的通知。”

    肖泽似乎有些不情愿，暗自撇了撇嘴：“我还有事……”

    林焕之只看了他一下，他马上闭上了嘴，垂头丧气地缩在了后面。

    柳清欢觉得有趣，便多看了他几眼，得到两个白眼。

    四人在镇上分了手，柳清欢跟在林焕之后面往文始派驻地走，好奇地问道：“师兄，为何夏道友和肖道友当年没跟着加入我们门派呢？”

    林焕之脚步未停，就在柳清欢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开口了：“当年黄山派突袭青玉山，造成了很多青玉派门人死伤，活着的也四散奔逃，陷入各自为战，他们二人便在那时失散。守静师叔收拢了一些门人在一起，因黄山派一直紧追不舍，便将门人安排在一处隐秘的地方，自己前往文始派在昊元城的驻地求救。”

    柳清欢心里诧异林焕之会突然说起这些往事，只听他语气极为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事一般。

    柳清欢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挺直的背影。

    想到他前几天才一路追杀都要将那黄衣老者杀掉，明显其心里想的不如他语气那般平静。

    因着这一片地方都设了禁空禁制，两人慢慢往山上走，前往还在修建中的雁宕堡，文始派驻地就在堡内。

    林焕之继续道：“文始派介入后，守静师叔便带着我们这些人加入了门派，门派也承诺只要是青玉派的弟子都可加入，不过肖泽和夏师妹后来都失踪了，我和他们再见也只是最近的事。”

    柳清欢哦了一声，心想他后来还见过那夏桑语呢。他想了想问道：“那个黄衣老者被杀，黄山派会不会再来寻仇？”

    只听林焕之轻笑一声，转过头来：“你放心，我现在已经是文始派的人，不会给门派惹来麻烦的。”

    柳清欢愣了愣，反应过来后便有些尴尬，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轻了轻嗓子：“就算他们找来，我们门派也只会向着自己人，毕竟这中间有这些旧事牵扯，说出去我们也有理。我只是想说，以后林师兄出门要小心，免得遭了黄山派门人的暗算。”

    林焕之微微点头，只说道：“放心。嗯，我们到了。”

    柳清欢抬起头，他们已爬到一座宏伟的大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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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七章 雁宕堡

    雁宕堡是一座建在山体内的修仙城，外面也有一些高耸的塔形建筑，但主要的设施却都是建在山内，防御力应该极好。??? ?燃文 ?  ???．?ｒａｎｅｎａ`ｃｏｍ

    不过如今的雁宕堡还没有建完，山体内很多地方都还在修整，到处都是忙碌的修士。

    柳清欢一走进去便惊叹了一声：“这不会是把山都挖空了吧？”

    进门便是一个巨大而又空旷的大厅，厅中甚至看不到一根支撑的柱子，高高的穹顶应是被施了法术，能直接看到外面的天色，要不是还能看到周围的洞壁，他都以为自己还在外面。

    一座高台就建在大厅正中，上面摆放着一只巨大的方鼎，稳重如山、沉厚如地。

    柳清欢眼睛都差点鼓出来，难以置信地道：“这这这是什么……”

    林焕之并不是第一次来，只是抬头看了一眼那鼎，说道：“这是少阳派的山河鼎。”

    有几人从柳清欢身边路过，看到他满面震惊之声，发出善意的笑声：“嘿，又吓傻一个。”

    “哈哈，可不是？当初我刚看这山河鼎时，也傻了半天呢。谁能想到四大门派竟然直接将仙器摆出来呢，简直吓死人了。”

    “是啊，他们竟然都不怕有人把这个鼎偷走？”

    “呵呵，想什么呢？你看那鼎有人守吗，因为只要接近的人都已经被那鼎吸进去了。”

    柳清欢回过神来，闻言问道：“吸进去？”

    说话之人哈哈笑道：“是啊，进去被关上几个月，放出来时就半死不活了。”

    柳清欢看向那山河鼎，厅中人来人往，却没一个人往高台上爬。

    那几人只是路过而已，说了几句便还有事忙。

    林焕之带着他来到大厅深处，熟门熟路地在纵横交错的通道中绕来绕去，大体是在往地下走：“柳师弟，这雁宕堡内的通道越往下越复杂，堪比迷宫，你回头一个人时要小心，最好不要乱走。”

    柳清欢哦了一声：“难道这堡内还有什么危险不成？”

    林焕之道：“我听门中师叔说过，这里面从东荒之地开放，开始建的那天起便是一个大阵。前三层还好，是寻常修士的活动范围，所以没什么危险。但从第四层开始，越往下越复杂。大多数门派驻地都在第四层，而我们门派的在第五层。”

    “这么复杂，那不是很不方便？”

    “所以说很多人都不愿意进堡里来，就在外面的平原上居住。不过这座堡垒建立的初衷本就不是寻常的修仙城，所以也可以理解。”

    说话间，他们已经到达第四层，林焕之带着他绕了数圈，到了一处指着面前的数个门洞道：“这里是传送法阵区……嗯，好像我离开的这几个月，又建好了一座新的传送法阵。”

    柳清欢打量那些门洞，只见每一个门前都有两个修士守在那里，时不时还会有一队巡逻的修士从门前走过。

    “现在已经建好的法阵有通往流沙岛的，还有我们文始派附近那座九霄城的，东涯遗岛的传送法阵应该是最近才架设好。至于其他再远的，便要建跨大陆传送阵才行了。”

    他又看了看周围，小声道：“我们自己的门派驻地里有直传门派的传送阵。”

    他俩在门前走过，守卫的修士警惕地盯着他们，但在林焕之出示文始派身份玉牌后，便不再管他们。

    看完传送法阵，两人便又七拐八绕来到通往地下五层的通道，柳清欢十分怀疑他们已经不在进来时的那座山峰底下了。

    等他们终于到达文始派驻地时，柳清欢只觉自己已经被绕晕，完全分不清东南西北。

    他向林焕之道谢：“林师兄，多谢你一路带我进来，不然我一个人恐怕根本下不来。”

    而且还给他详细介绍了一路，说的话怕是把他几个月的话都一气说完了。

    林焕之只随意地挥了挥手，用令牌打开防护法阵：“回头你走熟后便知道了。嗯，我先回自己的住处，你去外事堂吧。”

    柳清欢又道了一回谢，送走林焕之后，走进外事堂。

    一个小弟子迎上来：“柳师叔，你是今日刚到雁宕堡吗，要不要办通行令牌？是否需要我给你安排住处？”

    柳清欢看看他：“你认识我？”又说道：“通行令牌给我办一块吧，然后你领我去明阳子长老的住处。”

    “好的师叔。”小弟子立刻答道，很快便给他弄好通行令牌，当前引路：“不过明阳子长老目前好像不在驻地内，左师叔也不在，只有稽师叔在。”

    柳清欢跟在他身后，笑笑：“你倒是知道得挺清楚。”

    那小弟子挠挠头，嘿嘿一笑：“我没别的本事，也就记人最快，只要见过一次的人都记得。”

    “哦？这倒是有意思。”柳清欢感兴趣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弟子高声答道：“我叫王路，和师叔一样，也是竹林山的弟子。”

    柳清欢想了想，问道：“那你是不是记得驻地内都有那些人？”

    “是啊是啊。”王路点头如捣蒜：“我天天就在外事处呆着，每个进来出去的师兄师叔我都看着呢。”

    “那你认不认识尹霸，他现在在不在驻地内？”

    “尹师叔前些天就回来了，他受伤了，然后好像是通过传送法阵回门派了。”

    柳清欢道：“受伤？”

    尹霸竟然会受伤？

    王路使劲点头，生怕他不信的样子：“我听其他师兄说，尹师叔是跟人打架受伤的，伤得还挺重的呢。”

    他知道的也不多，柳清欢皱紧眉头，再问也问不出什么，决定回头再去探望尹霸。

    两人一路聊着，很快便到了明阳子的洞府前。王路走的时候还有些依依不舍，柳清欢拍了拍他：“回头若有修为上的问题，可以来找我。”

    王路这才兴高采烈地蹦着走了。

    柳清欢叩了门，嵌在墙上的石门向两边滑开，里面的防护法阵也已打开。

    稽越的声音从门内传来：“师弟自己进来。”

    他走了进去，发现这洞府内如同外面一般光线明亮，进门先是一个小花园，栽种着盛放的花木，院中竟然还有一棵他以前采自太玄极真大洞天的碎宝树。

    稽越踩着木屐，提着一只小桶晃出来，手上还拿着一只种花的木铲。

    柳清欢笑道：“师兄真是好兴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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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八章 剑解

    稽越见到柳清欢，扬了扬手中的木铲：“回来了？正好过来给我帮忙。燃? 文 ??   ???． ｒ?ａ?ｎ??ｅ?ｎａ`ｃｏｍ”

    “哦，师兄这是要做什么？”柳清欢接过他手中的木桶，跟着往花园里走。

    “前些天我在外面找到一株映月海棠，这两天没事正好种下。”稽越道，看了看他：“你这是什么时候结丹的？怎么不回来了再结，在外面多危险。师父回来知道了，肯定要说你。”

    柳清欢道：“我也没想到会突然结丹，当时情况太紧急，若不立刻结丹就可能爆体而亡。”

    两人到了一角，这里有一片空地被专门留着种映月海棠，稽越也不用法术，拿着个木铲一下一下挖坑。

    柳清欢将这几年的经历大概说了一下，稽越只认真听着，最后说道：“嗯，你是个有主意的人，就是太有主意了！以后有麻烦要跟师兄说，你两个师兄本事都不小，但在你面前从来就没用武之地。”

    柳清欢乖乖听着，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两人边聊边把那株映月海棠种下。海棠树还只是一株幼苗，柳清欢将青木之气溶入灵雨中浇灌了一回，就见幼苗伸展着枝条迅速长得一棵大树。

    稽越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不错，再等个一年半载就能开花了。据说这海棠开起来后火红似火、灿如云霞。”

    他又叹道：“这几年尽布置这些了，你们一个个都躲得快，回回就把这些琐碎事丢给我。”

    柳清欢闷笑不吭声，凭明阳子的地位，每到一处都会分到一处住处。他们师徒四人，其他三人给张床就能凑合，只有稽越对这些生活上的细节最讲究，所以指望不上别人便只好自己劳碌。

    种好树，稽越豪放地一撩衣服下摆蹲下来，身上的宽袍散在泥地上，又开始亲手照料其他花草。

    柳清欢跟着打下手，一边问道：“二师兄，师父和大师兄呢？”

    稽越叹道：“师父现在天天忙得很呢，前些天还在跟我说整天这事那事多得麻烦死了，都想撂挑子不干。但现在他又撂不开手，这两天又跟联盟的人一块去千页山周围转悠去了。你大师兄去残剑域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柳清欢突然想起一事：“二师兄，关于《竹心种剑术》，我有些疑惑处想要请教。”

    稽越拔着花木下的杂草，头也不抬地道：“嗯，问吧。”

    柳清欢便将自己的疑惑一一道来，《竹心种剑术》种出来的剑意会随着修为提升，相应提升威力。他多年来用生死剑意也用得极为顺手，但他总觉得不够，有些地方感觉迷茫，所以他之前在考虑是不是进残剑域里找剑魂熔入生死剑意中。

    稽越听他说了半天，才问道：“你平时都是怎么用剑？”

    “嗯？”柳清欢道：“我一般都是配合着一套剑诀施展……”

    稽越打断他：“当年我给你们讲过，是不是说过我们的剑就是我们的道？”

    “是。”

    “那你为何要用剑诀去把你的道禁锢住？”

    稽越一针见血地说道，柳清欢一懵，脑中瞬间闪过一丝顿悟。

    不等他想明白，稽越继续说道：“你要记住，我们的剑与剑修的剑是不同的，剑修是修剑，剑伤则人伤；我们是修道，除非道心崩溃，剑便无事。我们的剑也介于实剑与虚剑之间，若只当作实剑来使用，便是本末倒置了。《竹心种剑术》剑成之后便是悟剑，剑的招式是要你自己悟出来的，因每个人道的不同，生成的剑招也不同。”

    柳清欢如醍醐灌顶，想到自己生死剑意的两种变化生剑和死剑，原来自己早就已在悟剑了。

    稽越抽出手来拍了拍他：“不要小看我们竹林山这本《竹心种剑术》，除了剑本身的威力外，这些因道而悟的剑招才是此术的精髓所在。你若要使用其他剑诀，可以再找一把剑，用种出来的剑来使其他剑诀就是浪费。”

    柳清欢感激地道：“听师兄一席话，比我自己读十年书收获还大！”

    “哈哈。”稽越大笑道：“要不怎么我是师兄你是师弟呢，服了没？”

    “嘿嘿，服，五体投地的服！”柳清欢竖起大拇指。

    “慢慢来吧。”稽越道：“种出来的剑会跟随我们一生，要知道我如今也不过才悟出三个剑招，这是要讲机缘的。”

    柳清欢有种拨云见月、心境通明之感，对稽越更加佩服。

    等两人坐下来喝茶后，他便开始八卦其他有趣的事：“师兄，我进来时见到最上层那厅中摆着的山河鼎，少阳派这次竟然这般大方，把这等宝器都拿出来了。”

    稽越不以为然地道：“我倒没看出来他们大方！我们四大门派谁都要拿出一件能与山河鼎媲美的宝器，就他们门派要抢着把自己那件破鼎摆在人人都看得到的地方，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

    柳清欢没想到还有这事，忙问道：“那其他门派拿出的是什么，我们门派呢？”

    “紫微剑阁据说是拿了一把仙剑出来镇阵，隐仙派抽了一条极品聚灵石灵脉，就埋在雁宕堡下方。”稽越道：“我们门派是一套阵旗，叫十方万灵旗。”

    柳清欢惊得半天说不出话：“一整条灵脉？”

    “是啊，隐仙派这次倒是舍得。不过他们门派的那个大福地据说有一整条龙形灵脉，应该不差这一点。”

    “哇！”

    师兄弟二人难得聚在一起，兴致勃勃地一直聊到月上中天。

    在雁宕城呆了几天，一直没等到明阳子回来，柳清欢便打算先回门派看望一下尹霸。

    不过尹霸受伤后便被空玄长老勒令闭关养伤，所以他也没有见到，只得又转去蓝沙岛。

    周君现在常年住在蓝沙岛，负责这边黑崖的生意，柳清欢在他的住处等了几个时辰才见到人。

    “柳兄，实在是对不住，最近实在太忙了。”周君一见他就连连作揖：“劳你久等！”

    柳清欢道：“行了，你跟我客气甚？我在你府上被招待着好吃好喝的，还嫌你回来得早了呢。”

    周君乐了，大手一挥：“随便吃、随便喝，你便是住在这里也没关系。”

    又拱手道：“还未恭喜柳兄金丹大成，仙路更近一步！”

    柳清欢笑道：“这话我这几天可是听得不少，你就让我歇会儿吧。”

    周君指了指他，笑着摇摇头：“你呀，还是这么不喜欢听恭维的话。”

    他抬起肥硕的大掌一掌拍在他肩上：“不过我就佩服你这一点，什么时候都不狂不骄、荣辱不惊，跟我周某人一个样！”

    柳清欢身体震了一下，差点被他拍到地上去，喊道：“诶诶，你这手够黑啊，是不是早就想打我了？”

    两人相视大笑，坐下来闲聊了一会儿，柳清欢才问道：“尹霸师兄受伤之事，你可知晓详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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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九章 逝者已矣

    柳清欢问道：“尹霸师兄受伤之事，你可知晓详情？”

    说到这个，周君叹一口气：“我也不是很知晓，尹霸回来后我去探了一下他，当时他伤得很重，我便没多问。不过我大概知道一点。”

    他凑过来低声道：“他本不让我说的，但我还是想让你知道。你们门派是不是有个叫玉执的道友？”

    “咦？”柳清欢惊讶，点头道：“嗯。玉执师兄……过世好些年了，尹师兄这事？”

    “那傻子！”周君拍了一下手边的小几：“东荒之地开了后，他便跑去凑热闹，你知道他一身，金光闪闪的，走到哪儿都跟移动的灵石似的。不过一般人也不敢来惹他，巴结的人不少，但说风凉话的也不少。不过他一向大大咧咧的，也不在意这些，别人说什么也不在意。”

    “但这一次，有个不长眼的在背后跟人非议他，这便算了，又吹嘘自己曾经杀过你们门派的那个玉执道友，被他给听到了。”

    柳清欢脸色变得黑沉：“所以他们就打起来了？”

    “可不是！”周君叹道：“那傻子虽然大大咧咧，但要我说却是最重义气之人，他自己怎么都可以，却忍心不了自己朋友被人辱骂。更何况那位玉执道友……所以他便与对方三个人打了起来。”

    “那三人死没？”

    周君看他一眼：“你……”

    柳清欢揉了揉眉心，将自己不小心泄出的杀意收起来：“这事不只尹师兄听了忍不了，我也忍不了。那三人死没？”

    “死了两个，逃了一个。”周君道：“不过你不用担心，逃的那个已经被处理了。”

    柳清欢松了口气，又有些怅然。

    杀了又如何，玉执师兄也活不过来了。

    周君拍了拍他，转而道：“对了，之前你让我留意的那些东西，我已经帮你收到了一些。”

    说着，他拿出一只储物袋递过来。

    柳清欢看了看袋中的东西，脸色总算缓和过来。

    暗崖的力量果然强大，虚灵丹所需的那些极珍稀的灵材，竟然让周君收了个七七八八，加上柳清欢以前自己收集的，便差得不多了。

    “让你费心了。”柳清欢道：“一共多少灵石。”

    周君报了个与东西完全不搭的极低价格，他一听便道：“本来这事就十分麻烦你，你这又是来的哪一出？该多少就是多少。”

    周君笑道：“你放心，我在暗崖和七星盟还有点人脉，这些灵材都是以最低价拿到手的。我周某人是谁？整个人都钻在钱眼里，怎么可能拿自己的灵石出来做人情？你别磨磨唧唧的，让我看不起！”

    柳清欢想了想，也不跟他争：“好吧，以后有事说话。”

    即使周君已给了他一个极优惠的价格，柳清欢的纳戒又轻了一小半。

    与周君告别后，他便回到雁宕城。

    如今雁宕堡和其山下的平原是整个大陆最热闹的地方，地处整个东荒之地的中部，去哪里都比较方便。

    柳清欢慢慢收集着虚灵丹剩下的几种灵材，顺便炼些丹药去卖。再不挣些灵石，他的纳戒便要空了。

    大半个月后，明阳子终于回到雁宕堡，把他招到跟前，欣慰地道：“结丹了，不错！你的灵根既然已成长成单木灵根，我给你准备了一套木系功法，你拿回去练吧。”

    柳清欢接过去一看，封面上写着：移花接木术。

    “这是一门木遁法，颇有些神妙，与你的体质极为相符，好好练。”

    “好的，师父。”

    明阳子抚着长须：“嗯，我考虑着给你办个结丹大典……”

    柳清欢忙摆手：“师父，结个丹而已。当然二师兄结丹也不也没办吗，我也不用了吧。”

    明阳子瞪眼道：“那是那小子死活不肯，你大师兄就是办了的！”

    “那我也死活不肯。”柳清欢半蹲着给明阳子捶腿：“再说师父你现在这么忙，办结丹大典又要广招宾客，好多事，实在太麻烦。我有师父赐的功法就行了。”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说得口干舌燥，他才劝得明阳子放弃了办大典的想法。

    明阳子显得有些遗憾：“好吧，不办大典可以，但赐道号的仪式还是要举行的。”

    他兴冲冲地道：“去叫你二师兄过来，让他通知李遥清，让门派把你的礼服准备好。”

    稽越走进来，慢条斯理地道：“我早就让门派那边做准备了，就等师父你回来。而且我给大师兄发了讯息，到时他也会赶回来。”

    柳清欢咧嘴道：“多谢二师兄。”

    又好奇地问道：“师父，你准备给我赐个什么道号？”

    明阳子神秘地笑笑：“着什么急，到时你就知道了。”

    稽越在旁边道：“师弟，你最好别存太大的期待。”

    “啊？师父取的道号挺好啊。”柳清欢道：“像师兄你的，广陵就很好。”

    稽越淡淡地道：“广陵是我自己取的，你知道大师兄的道号是什么吗？”

    柳清欢茫然，他好像的确没听过大师兄的道号。

    “咳咳！”明阳子咳个不停，吹胡子瞪眼道：“我给你大师兄取的道号哪里不好了，琴……”

    稽越打断他：“师父，大师兄就要回来了。”

    明阳子瞪着他：“不肖徒弟！你们这两个不肖徒弟气死我了！”

    柳清欢好奇不已，下来后悄悄问稽越：“二师兄，大师兄的道号是什么？”

    稽越看他一眼，吐出两个字：“琴心。”

    琴心……

    柳清欢嘴角直抽，拼命忍住笑意。想到大师兄那魁梧英伟的身材，豪迈的做派，跟琴心二字完全不搭边。

    “以后你见过你大师兄与人打架，就知道这琴心二字是何意了。”稽越留下这句话，便转身走了。

    柳清欢开始为自己的道号担心了……

    半个月后，柳清欢回到了文始派，一件又一件地往身上套专门缝制的大礼服。

    这一套礼物从里衣到外袍一应俱全，每一件都极为精致，从布料到配饰无不都是灵物。青色的外袍犹为华丽，且本身就是一件防御力极强的法宝。

    等着装完毕，他便赶往太一殿。

    此时太一殿常年紧闭的大门已经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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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章 赐道号、降异相

    太一殿的正殿只有大事之时才会开启，每一个文始派弟子一生中只有几次机会能进入到正殿门内。

    第一次便是初入门时的祭天大典，在文始派创派祖师文始道人的画像前拜下，从此生死便是文始派门人。

    很多人一生便只有这一次有机会作为主角站在正殿之中，因为第二次就要等到结丹之时。而修仙者千千万，又有几人能走到结丹这一步呢？

    柳清欢很幸运，他走到了。

    他一步一步走向太一殿正殿，心里感慨万分。

    路过的低阶弟子看到他这一袭盛装，无一停下来，恭手站立一旁。

    抬眼望去，太一殿门前已站了不少人，有的是竹林山的弟子，有的是其他山峰的人。此次仪式他并未通知自己的友人，所以到场的并不多。

    他的两个师兄站在门内左右，又有几个在门中的长老也来了。掌门李遥清在他经过时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而正前方，便是自己的尊师明阳子。

    明阳子侧身站在摆着文始派历代先人灵牌的台子左侧，微笑着看他一步步走到跟前，眼里满是欣慰。

    柳清欢一撩衣袍，恭敬地跪下。

    赐道号的仪式不像结丹大典，过程简化了许多，先派祖师先辈，再派恩师。

    明阳子将手放在他头上，说道：“天之生育盛德，在於木位。草木之德，亦特指春天之德，谓其能化育万物。你既是青木之身，为师便赐你道号青木可好？”

    柳清欢并没有将青木圣体之事明确跟明阳子说过，主要是他的成长型灵根长得实在太快，完全不合常理，解释起来实在麻烦。

    但他在明阳子面前亦没有如何掩饰，平日在洞府内也不像在外面似的一直开着遮灵面具，甚至那天在种映月海棠时，他还直接在稽越面前用了青木之气。

    所以明阳子和他两个师兄应是早已察觉，不过他们都没有就此事多问，只当作一件寻常事。

    明阳子待徒弟慈爱宽厚，从不会以师父的身份来压他们，柳清欢拜服下去：“谢师父赐名。”

    他这一生，最大的幸运全是拜了明阳子为师！

    之后的事便更简单，李掌门上前来，拿出一卷竹简，将他的道号和名讳都用法力镌刻上去，并将门派内对金丹修士一年的供奉交给他。

    柳清欢看了看储物袋里的内容，着实惊吓不小。里面光灵石就有一大堆，甚至有两块上品灵石。

    不过丹药却只有十二颗灵生丹，由此可见金丹期的丹药是如何紧缺。

    仪式之后，柳清欢便闭了个小关。因虚灵丹暂时炼不了，他就开始修炼破妄法目和移花接木术。

    这两个法术都极为实用，上手也不算难，但要练到高深就需要时间的积累。

    破妄法目是《坐忘长生经》结丹篇所带，可以破除虚妄，不被幻象所迷。柳清欢早就有想练，只是之前一直抽不出空来。

    而移花接木术，如明阳子所言正是一种依托草木而行的遁术。只要有草木的地方，便能飞遁过去，其速之快，堪比飞花落叶。

    他不无遗憾地想：要是张念羽在此就好了，他很想和他比一比，到底是对方的雷遁快，还是他的木遁快。

    修炼之后，他更是发现此术不仅仅只是一种遁术，甚至可以作为隐匿之术。以他青木圣体纯净的木气，他可以完美地与周围的草木融为一体，颇为精妙。

    这一日，他正在雁宕堡附近山脉的山林里修炼此术，头顶突然传来轰隆隆的雷声。

    他抬起头来，今日晴空万里，灿烂的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地上洒下犹如繁星一般的光斑，蔚蓝的天空无风无云，仿佛一块毫无瑕疵的蓝玉。

    雷声越来越大，仿佛四面八方都有人在擂鼓一般，震得人耳膜发疼。

    他心中只觉怪异无比，这晴天白日的，又不似要下雨的样子，干打雷是怎生回事。

    他跃上半空，赶回平原上的集镇，只见无数人都停下了正在做的事，抬头望天。

    “这是怎么回事，是要下雨了吗？天上连云都没有，看起来不像啊。”

    “你们有没有觉得，这雷声好像跟平日里听到的有些不一样，跟鼓点似的。”

    “有谁看到与雷声相伴的闪电没？”

    众人正不明所以地议论纷纷，就是蔚蓝色的天空突然闪出无数颗星点，每一颗都如在眨眼般诡异地闪烁着。

    所有人都惊呆了，大白天的竟然出现繁星？

    从雁宕堡中疾飞出几个修士，瞬息间便出现在半空中。

    柳清欢看到明阳子，便飞上前去：“师父。”

    明阳子脸色极其严肃，只微微点了点头，眼睛却一直盯着天空。

    天空繁星点点，不过片刻，那些星辰就开始大片大片地坠落。

    “啊！”

    惊叫声从下方传来，恐慌的情绪如飓风一般席卷四野。

    柳清欢只觉全身发冷，仿佛来自灵魂的惧怕让他噤若寒蝉。

    他一个金丹修士都如此了，下方那些低阶修士便更加不堪，如感受到天敌气息的小兽一般吓得神魂俱失，有些人更是脸色煞白地直接晕倒在地。

    这一刻，大地一片死寂，山川中连树叶都不再摇动。时间仿佛已经停止，只能看着天空中的繁星无声地往下坠落。

    仿佛一刻，又仿佛过去了很久，那些星辰终于慢慢淡去，天空恢复成原本的晴空万里。

    起风了。

    柳清欢感受着清风拂面，就听见下方传出压抑很久的哭嚎，无数人都在慌乱地奔逃，没头没脑的跑来跑去，脸上犹带着极致的恐慌。

    元婴期修士庞大的威压突然弥散开来，一个平静苍老的声音传遍四野：“宁神静气。”

    柳清欢看向明阳子，只见他挥手便洒下一片清凉的绿气，这些绿气一钻进身体，便让人头脑为之清醒。

    等得场面平复下来，另外几个元婴修士都飞了过来，当头是隐仙派那位年轻的元婴修士，他面色凝重，一过来便道：“这晴日坠星异相恐是预示着要有大灾！”

    明阳子颔首：“我们回去再商议。”

    他向另一边一位老者说道：“韩兄，麻烦你召集一下修仙联盟，我们需要碰一下头。”

    那老者应声而去，明阳子拍了一下柳清欢，便与其他几个元婴修士离去。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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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一章 雪人族

    随后数个月，关于晴日坠星异相的议论遍布整个云梦泽界面，很多人都说这就是封界战争即将到来的预兆，一时人心惶惶、流言四起。

    修士间的气氛也变得凝重，很多人在外行走时都行色匆匆，以往的闲适轻松全都不见。

    就在这样的氛围中，柳清欢突然接到了门派任务。

    他不得不放弃前往残剑域的打算，前往雁宕城的外事处，见到了许久不见的老熟人卢执事。

    柳清欢拿着任务玉简看完后，难掩惊异地道：“雪人族？”

    卢执事恭敬道：“此族居住在冰雪北境的极寒之地，据说是有雪兽的血脉，身高普遍都有一丈有余，体魄强健，性情极其蛮横，凶悍好斗，但天生不近五行，他们的躯体是极好的破法材料。”

    “嗯，难道是要我去杀一些回来？”

    卢执事之前都显得有些拘谨，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不是。这一次任务是修仙联盟出的，与柳师叔同行的还有两个人，你们这次是去说服雪人族加入修仙联盟。”

    柳清欢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卢执事便开始为他详细介绍雪人族的背景，以及这中间会遇到的阻力。

    雪人族虽被称为人族，但他们身上兽的习性几乎与人的习性各一半，灵智普遍都不高，甚至在以前被人修当成妖兽来狩猎。

    要不是他们族中曾经出了一个极其卓绝的领袖，将所有雪人族都集结在了一起，强横的实力逼得人修不得不认可，恐怕现在还在妖兽行列。

    但自那领袖过世之后，雪人族没多久就分崩离析，成为一盘散沙，不再有能与人修抗衡的实力。他们只有重新躲在雪山寒境中，很少会出来。

    而随着晴空坠星的异相发生，原本还有些虚无缥缈的封界战争似乎立刻变得具体起来，所有人心里的那根弦都绷紧了，仿佛下一刻便有异界修士破界而来。

    修仙联盟虽然发了个安抚的告示，表明异相过后，封界战争至少也还有一百多年的时间才会到来，但很多人都发现千页山的种种布置都加快了速度。

    另一方面，修仙联盟亦决定要联合所有能够联合的力量，于是便有了柳清欢被派往雪人族的任务。

    卢执事道：“这一趟，极是困难重重。雪人族一个个都跟地蛮兽一般，粗野得很，想打就打想杀就杀。加上他们与我们人族修士关系一向不好，所以柳师叔一定要小心。”

    柳清欢手指敲着桌面，说道：“这么说来，我们此次之行成功率不高了？”

    “也不一定。听说雪人族在近几十年似乎又有整合的迹象，偶尔也有人发现他们出现在山外。所以联盟这边猜测他们可能又出现了一个能统领全族的领袖。加上如今的形势，覆巢之下焉有完卵，雪人族虽然灵智不高，应该也能看清形势的。”

    卢执事常年负责给人传达任务，说起话来条理清晰，分析得极是仔细。他又拿出一只储物袋递给柳清欢：“这是联盟为雪人族准备的礼物，他们不能使用灵力，但却极其喜欢富含灵气的东西。里面还有一些对炼体极有用的东西，也是他们喜欢的。路线、地图等也都在里面，另外还有一份修仙联盟草拟的协议。”

    柳清欢只拿出那份协议看了看，卢执事并不知道协议上是什么，便叫来小弟子添茶水。

    进来的是王路，他放轻了脚步，添完茶水便退了出来。

    柳清欢很快便把协议看了一遍，上面列得很细，包括修仙联盟能答应雪人族哪些要求，雪人族加入联盟后又需做些什么等等。这之中的度很是宽泛，给柳清欢的空间很大，具体的事宜可以依当时的情势而定。

    从此处就能看出，修仙联盟已到了不计成本都要拉拢这些边缘种族的打算。

    他思索了一下，便将那份协议收起，问道：“什么时候出发。”

    卢执事放下茶杯道：“出发时间定在三天后，这趟任务是以柳师叔为主，与你同行的还有两位其他门派的修士。”

    柳清欢站起身来，分别前，卢执事又道：“冰雪北境的极寒之地据说连灵力都能被冻住，柳师叔去之前可要做好准备啊。”

    这准备他倒不用多做，他灵兽袋里还有一只不吃不喝的五尾火狐，洗宝池深处那般寒冷都能抵御，想来冰雪北境的极寒也不在话下。

    那五尾火狐应是曾经被炼制成器灵过，但不知因何原因，炼制过程应是失败了，便造成了它介于灵体与半灵体之间。

    此狐从被他抓住后，便把自己抱成一团，陷入沉睡。

    柳清欢在考虑过后，进入了松溪洞天图，这才将它带出来，放到面前的石桌上。

    五尾火狐蜷缩着身体，脑袋埋在大尾巴下，一动不动。

    柳清欢轻咳了一声，说道：“我不日就要前往一处极寒之地，需要你的助力。我也不是那种不讲情理的人，你若有什么要求可以提出来。”

    对方依然毫无反应。

    初一从院外飞了进来，好奇地凑到它跟前，还小心翼翼地用翅膀碰了碰它。

    柳清欢又问了几次，最后无奈地道：“你不说话，那我就当你同意了。最近你便在此地呆一段时间吧，这山上你都可以去，不破坏那些药田就行。”

    出了图后，柳清欢便开始准备其他东西，还找稽越讨了一坛最烈的灵酒。

    此多事之秋，雁宕堡附近的热闹仿佛也被笼罩在压抑的阴影里，平原上来往的修士都少了三成。

    他之前接到过云铮来信，云铮结丹后不久，便被派往啸风大陆，去那边布置跨大陆传送法阵。

    而穆音音亦有来信，如今她还住在毒娘子处，正在闭关修炼一项密术。

    三天后，柳清欢与另外两位同行的金丹修士于雁宕堡第四层的传送法阵外见到面。

    “你好高啊！”自我介绍名叫叶彩儿的娇小女修仰着头，看着如铁塔一般站在身边的高大男修。

    那高大男修咧嘴一笑，声音低沉得如打雷一般。柳清欢的身量在一般男子里已经算是高的了，而这人却整整比柳清欢还要高三个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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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二章 冰雪北境

    高大男修名叫于英，出自小门派白云山，是一位身形彪悍的体修，胳膊比旁边叶彩儿的腰还粗。

    叶彩儿出身灵犀宫，身材娇小，站在于英面前跟个小孩儿似的。

    三人简单认识了一下，便进入传送法阵传住九霄城，从九霄城再传往鹰巢城，到了鹰巢城又借用了隐仙派自己架设的传送法阵到了隐仙派。

    这一连转了三次，叶彩儿走出法阵时脸色都已有些发白。

    隐仙派是他们能到达的距离冰雪北境最近的门派，接下来三人便只能自己赶路了。

    这是柳清欢第一次进入隐仙派，其门内主峰气势雄伟、众多附峰秀丽多姿，身着蓝色道袍的门人众多，比文始派更加热闹，却少了一份出世的清净。

    不过叶彩儿和于英倒是极有兴趣地四处张望了一下，便有一位隐仙派弟子迎上来打招呼，热情地邀请他们在门派内游玩一日。

    叶、于二人都看向柳清欢，他笑道：“道友盛情本不该辞，只是我们任务在身，急着赶路，只得遗憾地等以后再说了。”

    婉拒了那人的相邀，顺着其主峰能跑马的下山大道，一行三人出了隐仙派。柳清欢拿出一艘小型的飞舟，招呼二人上船。

    于英拍了拍船舷，笑道：“这还是件飞行法宝呢，柳道友果然不愧是大门派的弟子。”

    飞行类的法宝比普通的法宝要贵一倍左右。

    柳清欢笑道：“我可没有那么大的财力，这是联盟为此行特地配置的。我们的目的地太远，要是靠我们自己飞，恐怕要走到猴年马月才能到。”

    他打出一道法诀，船舷边一道光幕升起来：“坐稳了！”

    下一刻，飞舟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咻地一声猛冲了出去。

    叶彩儿在小舟上走动了一下，几步便这头走到了那头，说道：“这速度是比我们自己飞快多了，就是空间太小。”

    于英如打雷一般笑了：“抱歉了叶道友，我一个人起码占了三个人的位置。”

    叶彩儿嫣然一笑：“于道友，你可别多心，我的意思是你们二位都是男子，我一个女人有些不方便而已。不过，现在赶路途中一切从简，这些小事我也只是随口说说罢了。”

    两人闲聊起来，柳清欢将方向调整好，道：“两位道友，此行路途还很遥远，这中间时时要保持警惕，但我们也不能不休息，所以我们三人来商量一下轮流控制飞舟的顺序如何？”

    于英道：“我们一人一天轮着来就是了。”

    “我没意见。”叶彩儿道。

    柳清欢点点头，看来这两人都不太难相处，如此最好。他们一同出任务，后面要合作的时候还很多，若是相处得不融洽，对任务也会造成影响。

    见两人暂时都没有想休息的意思，他便拿出那份草拟的协议，道：“不知两位对这次任务有何看法？不如我们交流一下，之后行事也好有个章程。”

    飞舟极为平稳，坐在上面几乎感觉不到颠簸，一路行去大山大水，先是森林，再是草原，然后是大漠。

    开始时他们还有兴趣张望一下，有时路过一个繁华的修仙城时，也会落下去补给一下。但越往北，人迹便迅速减少，直至眼前只剩下一片荒芜的大漠，以及远处已隐隐出现的雪山。

    于英低声说道：“这走了十几天了，才到冰雪北境的边缘，而那雪人族还在雪原深处，我们这一行，光是赶路就要花上一两个月。”

    此时叶彩儿真正打坐，于英不想打扰对方，说话声压得很低，犹如一片低沉的滚雷滑过。

    柳清欢手中拿着地图在研究：“是啊，我们才走三分之一而已，而后面的路程就没有前面的好走了。你看这里！”

    他将地图摊开来，指着一处道：“这座雪山据说是一处飞羽雪枭的地盘，为了避免麻烦，我们是不是绕道走？”

    于英凑过来，两人商量着前进的路线。

    为防受到妖兽的袭击，飞舟飞得不高也不低，很快便进入雪山的范围。

    刚开始时还能看到一点绿色，随着飞舟深入到冰雪北境的深处，目力所及之处便只剩下一片雪白。雪层也越来越厚，气温从呵气成冰下降到极度深寒时，连他们这样的结丹修士都已经抵挡不住这样的寒冷。

    这是寒冷到能冻结灵力的极寒之域。

    柳清欢将五尾火狐化作的火红珠子揣在了怀中，立刻便帮忙全身都暖了起来。

    另一边于英已经裹得跟头熊一般。他的身形本来就大，又裹上了厚厚的皮毛，便几乎占了飞舟的一半位置。

    叶彩儿应是火灵根修士，身上一层绒绒的火光，问道：“我们是不是快要进入雪人族的地域了？”

    “快了。”柳清欢道：“最多还有四五天。”

    于英动了动胳膊，大叹道：“在这么个小舟上窝了近两个月，我觉得自己都快要生绣了。”

    他因为体形的关系，在小舟上可不像柳清欢和于英那般还能来回走几步，他也就只能窝在一角不动而已。

    叶彩儿噗嗤笑出声：“于道友，你莫非有巨人的血统不成？你这身量可是太少见了。”

    三人正在说笑，就听下方突然传来一声大吼，然后一支雪矛破空而来，“啪”地一声打在飞舟的防护光幕上，然后碎成雪沫飞溅。

    柳清欢一愣，神识立刻扫了下去，只见下方的雪峰顶上站着一个浑身雪白的巨人，正仰天对着飞舟嗷嗷大吼。

    “赫，这便是雪人族？”叶彩儿惊奇地叫道。

    那雪人只在腰间胡乱围着一条破旧的兽皮，身高足有一丈过半，比于英又要高好大一截。

    柳清欢迅速停下飞舟，只这片刻功夫，飞舟便接连挨了好支雪矛的袭击。

    “我们现在下去？”于英问道，一抬眼，指着远处道：“看，那边又来了几个。”

    柳清欢眯着眼，只见三个雪人在雪山之间纵跃如飞，很快便接近了这边。其中一个身上穿着一整套兽皮，左肩裸露，身形又比最开始那个高大不少，几乎已达两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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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三章 半雪人

    飞奔而来的三个雪人已快到这边，于英和叶彩儿都望向柳清欢，就见他迅速从纳戒中拿出了一袭华丽无比的青色衣袍，正是赐道号仪式上那套法袍。

    叶彩儿道：“柳道友？”

    柳清欢一边穿戴一边道：“雪人族崇尚武力，又喜欢灵物，他们的脑子没有太多的弯弯绕绕，我们跟他们又是初次见面，表现得越强大，应该越能得到他们的尊重。所以你们若有那种一看上去就灵光刺目的法衣饰物等，不妨都穿戴上。”

    叶彩儿想了想，果然拿出一套美丽非凡、不断闪耀着星光的发簪，喜悦地道：“这套首饰太张扬了，我自买下后便没用过，没想到今日还有用武之地。”

    “啧，我却没准备这些。”于英道，拎出一把散发着凶厉气息的巨捶，拍了拍：“我这武器还有两分气势，勉强充作门面吧。”

    三人准备好，下方的四个雪人已经聚齐，正在朝天大吼，不过没在丢雪矛了。

    飞舟缓缓降落在雪峰顶上，一打开防护光幕，便有深深的寒意扑面而来。柳清欢三人一一飞出，落到雪人对面。

    这些雪人其中三个的皮肤呈现出灰白色，那衣着最完整的皮肤又夹杂了一丝暗蓝。雪人族实力越强横，皮肤的蓝色便越深，到深蓝时便能与金丹人修相抗衡了，据说后面还有墨蓝、墨黑等。

    他们的五官就如随手捏出来的一般，样貌颇为丑陋。离得近了，双方的身高差距便更加明显，不过柳清欢三人的气势却比对方要强得多。

    雪人们终于不再大声咆哮，脸上露出好奇、羡慕、凶狠、惧怕等情绪，目光在三人身上肆无忌惮地扫来扫去，嘴里呜啦啦叫着，仿佛呼啸的风声一般。

    衣着最整齐的那个雪人对其他雪人大吼一声，摆动着粗大的四肢走上前来，啪啪拍了一顿胸膛，呼呼说了一通，中间夹杂着几个“你、什么、走”之类模糊的词语。

    柳清欢想了想，说着对方拍了拍胸，指着自己说道：“我们，是修仙联盟的人。”

    又指向对方：“找你们、合作。我们、要见你们的大首领。”

    他说的很慢，附带着动作，不过显然对方没听懂，嘴里呼呼说着，向外挥舞着双手，似是在赶他们走。

    柳清欢皱皱眉，瞥向一边的于英。

    于英面无表情地低头看他，柳清欢没有移开视线，而是道：“于道友，都这时候了，是不是该你上场了？”

    于英脸色僵了僵，露出一点苦笑，狠狠揉了一把脸后，走上前去发出风声般的话语。

    那雪人一愣，呜啦啦叫了开来。

    两人的对话又快又急，跟吵架似的。

    叶彩儿靠近柳清欢，挑了挑眉，柳清欢摇了摇头。

    一会儿，于英回过身后，对两人说道：“这个雪人叫乌托，他不肯带我们去见大首领，但他说会把消息带给上面。”

    乌托此时也回转身去，开始跟另外三个雪人大吼大叫。

    叶彩儿和柳清欢的目光都集中在于英身上，他狠吸了几口气，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干脆利落地说道：“你们猜得没错，我有一半雪人的血脉，所以这次任务联盟才会落到我头上。”

    说完，他的肩膀垮了下来，整个人都显得有些落寞。

    另外两人反倒不好再说什么了，叶彩儿安慰道：“这有什么，修仙界不少人都有妖族的血脉呢。最知名的南山城凤家，传闻不是就有真凤血脉吗……呃，再说雪人族怎么也算是人族。啊，我这嘴，越来越不利索了！”

    她懊恼地跺了跺脚：“于道友，我不是要嘲笑你，我是说这是很正常的事……”

    她这个样子，逗得于英笑起来，打断道：“我明白你的意思，虽然真凤跟雪人犹如天差地别。”

    叶彩儿松了口气，于英看向柳清欢：“柳道友，你早就看出来了吧？”

    柳清欢淡淡一笑：“我也只是猜测而已，毕竟联盟在这方面并没说过你的身份。”

    “那是我要求的。”于英苦笑一声：“我小时候长得更像雪人族一些，受到的歧视和欺负太多。后来长大了除了比别人高一些，其他方面都变得跟普通人差不多，这种情况才好些。但我还是不太想让自己的身世被人知道，联盟里的人找我接任务时，我便提出了这个要求。”

    叶彩儿迟疑地说道：“但等我们到了雪人族，不是还是会暴露吗？”

    于英神情复杂，叹了一声：“能晚一点是一点吧，不过是逃避而已。”

    显然他对自己的雪人血脉一直耿耿于怀。

    三人不再就此事多谈，柳清欢道：“后面与雪人族之间的沟通，大都要靠于道友了。”

    那四个雪人还在叽哩瓦拉，比手划脚地就快要打起来，叶彩儿好奇道：“他们在说什么？”

    于英道：“雪人族的语言我也只听得懂一些，乌托让其中一个雪人带我们去他们的雪洞里，但那个家伙看上了柳清欢腰上的灵玉佩，不肯马上去，另外两个也想要，便吵了起来，乌托正在骂他们。”

    柳清欢低头看了看自己青色道袍上挂着的玉佩，青碧得仿佛能滴出水来，显得极为清贵。

    他无语地抬起头，都没问主人同不同意给，便先争抢起来，这些雪人果然是直肠子。

    乌托最后被惹毛了，拳头一顿乱捶，将那三个雪人打得趴在地上起不来，半死不活地哀嚎。

    叶彩儿啧了一声：“这待客之道，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三人不会死吧？”

    于英道：“雪人的恢复力极强，没事的。”

    乌托嗷嗷叫着走了过来，眼睛盯着柳清欢那块玉佩，开始呼呼说话。

    于英在旁边道：“他要你的玉佩，说你要是给他，他才肯去传话。”

    柳清欢笑了笑，拿出一只储物袋，从中取出一把镶金嵌玉的灵剑：“你跟他说，只要他带我们进入雪人族的领地，这把宝剑就是他的。”

    乌托的目光从灵剑一被拿出便黏在了上面。相比这把光彩夺目的灵剑，柳清欢的玉佩便显得朴实多了，虽然以价值来说，玉佩要比灵剑大得多。

    联盟给的储物袋里，这样华而不实的东西不少。

    于英开始以雪人族语言与乌托交涉，乌托显然抵挡不了灵剑的吸引，很快便妥协下来，喜滋滋地抱着灵剑在前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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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四章 先礼后兵

    于英开始以雪人族语言与乌托交涉，乌托显然抵挡不了灵剑的吸引，很快便妥协下来，喜滋滋地抱着灵剑在前引路。

    柳清欢收起了灵舟，和叶彩儿慢悠悠地跟在后面，而于英则一直在与乌托说话。

    一会儿，于英回头：“我刚刚套了一下话，我们现在离最近的雪人族部落并不远，但乌托所在的族群只是很小的一个，更大的还在更深处，听说里面有两股势力正在开战。”

    “嗯？”柳清欢道：“这么说联盟得到的关于雪人族正在重新整合在一起的消息并不准确了。”

    于英道：“是的，所以我们此行恐怕有些变化了。更多事乌托也不甚清楚，呜呜哇哇的我也听不太懂。”

    “等到了他的部落，我们再打探一下，到时决定后面如何行事。”

    他们一路穿山过林，在雪原上走了大半日。主要是乌托的速度太慢，柳清欢很想请他上飞舟，但他一见飞舟便露出警惕之色，不肯靠近一步。

    等到达又一座山峰时，乌托突然欢呼一声，速度变得急切了不少。

    柳清欢神情微动，眼睛往山上望去，便见几个雪人从一片茂密的雪松林中冲了出来，有的抱着石头，有的拿着雪矛，拦住乌托便开始大喊大叫，充满敌意地望着后面的三人。

    乌托在族中的地位应该不算低，这一点从柳清欢他们见过的雪人中只有他一人衣着最整齐就可以看出。所以他的态度也很蛮横，直愣愣地撞飞两个雪人。

    这雪人族所有人脾气都很暴躁，沟通的方式除了吼叫，便是拳头。

    眼看着又要开始打架，只听山上传出一声大吼，乌托狠狠地抖了一下，将提着的一个族人放到地上，不动了。

    不一会儿，便有十几个雪人再次从雪松林中走出来，为首的那个足足有两丈来高，皮肤浅蓝，身上再不是胡乱围着兽皮，而是穿着一套像模像样的皮甲，虽然还是袒着胸赤着脚。

    他的身边还跟着一只面貌与猿猴极为相似，浑身长毛的雪兽，龇牙咧嘴地时不时发出低吼。

    一直站在后面旁观的柳清欢三人终于走上前去，拱手道：“本人乃修仙联盟文始派柳清欢，这二位是白云山于英、灵犀宫叶彩儿。我等三人携着修仙联盟对雪人一族的问候，见过首领。不知你如何称呼？”

    于英上前，正要将这句用雪人族语言再说一遍，就听那高大雪人开口了，用着不太熟练的人族语言说道：“我叫巴尔，你们干嘛来？我们不欢迎你们人修。”

    柳清欢感觉松了一口气，总算遇到个能直接沟通的雪人了，他说道：“巴尔首领，不知你们可曾注意到前段时日发生的那场晴日坠星异相？”

    巴尔五官皱到了一处，嘴里发出丝丝风声，又用人族语言念道：“不详，不详！”

    柳清欢一抬手拿出一个长条木盒，正色道：“我们这次远道而来，正是要与整个雪人族商议一下如何应对这场不详。这是修仙联盟送给巴尔首领的礼物，还望笑纳！”

    巴尔看了看那个精美的木盒，他虽比其他雪人要稳重一些，但依然露出好奇之色。犹豫了一下，终究抵挡不住诱惑，操走了木盒。

    木盒散发着淡淡的香气，上面绘着十分精致的雪山图景。巴尔爱不释手地把玩了一下，才以粗笨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打开盒盖。

    一支翠绿鲜嫩的灵草躺在明黄色的丝绸间，阵阵清新的药香散发出来。

    “哗！”其他雪人不由自主地往木盒靠近，嘴里哇哇叫着，然后就被巴尔一声怒吼吼开了。

    与送给乌托那把华而不实的灵剑不同，这是一支可以增强体魄力量的灵草，对雪人族的人极为有用。

    巴尔迅速将木盒揣进怀里，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变了形的友好微笑：“修仙联盟好！我请你们做客，住山洞！上山、玩！”

    说着一挥大掌，便要过来扯柳清欢。

    柳清欢动了动，最终任由他扯住自己一只手臂。

    一股巨力顺着手臂而来，柳清欢脚上一沉，手臂浮起淡淡青光，轻轻一扭，手臂便滑了出来，反手抓住对方的手掌。

    巴尔眼中的一丝狡黠之色变成错愕，柳清欢的手和他的手相比，就如一个婴孩的手和成年男子的手一般差距甚大。只见他狞狰地一笑，大掌猛地合拢，狠狠一握！

    “嗷！”

    一声惨叫传出，周围的雪人都张大了嘴，看着自己的首领一边大叫，一边狠命甩着胳膊，想要抽回自己的手。

    柳清欢将他的一根中指向掌背方向狠掰着，金丹期修士的庞大威压顷刻间笼罩了整个山峰，脸上依然带着淡淡的笑：“巴尔首领，你怎么了？我们人修讲究先礼后兵，你既然收了我们的礼物，可不能如此失礼。我们修仙联盟的人这一次携着诚意千里迢迢来拜访你们雪人族，不知我们可否去你们的山洞亲切友好地交谈一番？”

    惨叫声还在继续，巴尔疼得脸色都变青了，全身的骨节都在威压下爆响。

    周围原本躁动的雪人承受不住这威压，砰砰跪倒一片，那只之前一直在低吼的雪兽现在也紧紧缩成一团，如同一只小猫一般发出弱弱的叫声。

    “这真是！”叶彩儿撇了撇嘴，将脚边的一只雪人踢到一旁：“好好说话不肯，非要动手动脚，你们又打得赢哪个？若是来个深蓝还好说，就凭你们这些脑子没褶的家伙，还敢收了礼就翻脸不认人？”

    于英心情有些复杂，沉默不语。

    “输，我输！”巴尔承受不住地大叫。

    柳清欢轻轻抖开他的手，顺手将他拉起来：“你放心，我只是想跟你们打听点消息，不会在你们部落久留。”

    巴尔擦了擦额头的汗，弓着背道：“好，好，请上山，做客。”

    经过这一番变故，所有雪人都显得有些战战兢兢，巴尔在前引路，一行人呼啦啦往半山腰走去。

    柳清欢看了看于英，轻声道：“于道友，雪人族是一个崇尚武力的族群，光是送礼的话，对他们来说只能起到一部分作用，只有我们比他们强大，他们才会真的服。”

    于英道：“我知道，柳道友不必跟我解释。我虽有一半的雪人族血统，但我从出生开始，就一直生活在人族的城镇里，连冰雪北境都从来没来过，你只管行事便是。”

    他顿了一下，咬了咬牙道：“不过，对两位道友我还是有个请求。”

    叶彩儿抬起头来：“嗯？”

    于英怅然地望着重重雪山：“如果可以的话，还请两位道友不要故意去伤他们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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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五章 雪人族的内战

    巴尔所在的部落住在半山腰一个山洞里，洞口隐蔽在一块大石之后，进去便是一个大的山洞，在洞壁上又挖了一些小洞。里面光线晦暗，弥漫着一股霉味和酸臭的气息。

    整个山洞一览无遗，角落里还有十几个雌雪人，以及几个抱在一起打闹的小雪人。虽然是小孩，但他们的身高却已相当于人族的成年人，打闹的方式是你一拳、我一拳，拳拳入肉。

    没有看到老年雪人。

    叶彩儿皱起秀眉：“这些雪人也是不讲究，柳道友，我们问完话快走吧。”

    柳清欢点头道，他也没料到巴尔的部落这么穷。

    巴尔进洞后就嗷嗷叫着把其他雪人赶走，带着生硬的笑走回来，指着洞穴后面的一个石台说道：“坐。”

    那石台上堆满了肮脏的毛皮，上面有一个大大的人形凹陷，显然是巴尔平日里的坐卧之处。

    柳清欢无奈地看看周围，连个石凳都没有。其他雪人都是席地而坐，好点的还有一块兽皮铺着，有的连兽皮都懒得铺，直接就在冷硬的地上打滚。

    他在石台边缘找了个位置坐下，巴尔立刻轰隆一声倒在皮毛堆，一脸惬意。

    虽然他刚刚才被柳清欢小小教训了一下，但转头就似忘了，态度还亲近了些。

    他的手一直按在胸口处的皮毛，那里放着装着灵草的木盒。

    叶彩儿直直地站着，显然没有坐下的打算。而于英自进洞之后便沉默不言，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柳清欢看了他一眼，说道：“于道友，还要你帮忙问一下。巴尔虽然会说一点我们的话，但说得不甚清楚。你帮我问问他，如今雪人族一共有多少部落，最大的部落是哪些，都在什么方位。”

    于英点点头，开始与巴尔交谈，然后转达给柳清欢：“他说，雪人族以前有好多个小部落，但几十年前，就有一位伟大的呼达勒出现。呼达勒在雪人族语言中大概就是力大无穷的意思，这位呼达勒将周围的小部落全部收入他的阿古部落，变成很强大。”

    巴尔在旁边振臂叫道：“阿古！阿古！”

    周围其他雪人也跟着叫：“阿古！阿古！”

    柳清欢道：“这么说，他的这个部落也是属于这个阿古部落了？”

    于英摇头：“不是，他们部落太偏僻和靠外，阿古部落的位置主要在东边，他们这边属于一个叫夏鲁的部落。夏鲁是雪人族历史上为整族争来了人修认可的呼达勒原来所在的部落，大至地位就相当于雪人族的皇族。因为现在这个呼达勒的崛起，所以夏鲁和阿古爆发了战争。”

    他颇觉好笑地道：“不过巴尔显然更喜欢阿古部落，刚刚说了很多呼达勒的赞美之词，跟念诗似的工整对仗，我想极可能是阿古部落流传出来的，这位呼达勒不简单啊。”

    柳清欢道：“那你问问他，这两个部落谁更强大。”

    这次，没等于英问话，巴尔便自己说了起来：“呼达勒，厉害！阿古，好。夏鲁，坏。”

    柳清欢挑挑眉：“好在哪，坏在哪？”

    巴尔一脸认真：“阿古，给吃的、不杀人。夏鲁，饿、欺负我们、杀人。”

    叶彩儿突然道：“你们平时吃什么？”

    巴尔兴奋地嘎嘎笑，从皮毛堆里摸出一根粗大的骨头：“熊、大黑熊。”

    又拿起一块带着黑色花纹的黄色毛皮，炫耀道：“豹、狼。”

    叶彩儿脸色不虞，指了指他那些手下：“他们呢？”

    “雪羊、雉鹑。”

    叶彩儿又指向窝在角落里的雌雪人，这些雌性比雄性个头小一些，大都只在腰间围了一块破烂的兽皮：“她们呢？”

    巴尔转了转脑袋，轻蔑地道：“鸡、松果。”

    叶彩儿脸色变得很不好。

    柳清欢道：“雪人族生存在极为艰苦的雪境，恶劣的环境决定了他们只能以实力来决定食物的分配。”

    叶彩儿点点头：“我出去透透气，这洞里太闷了。”

    柳清欢与于英对视一眼，便继续询问巴尔关于阿古和夏鲁之间的战争如今进展得如何。

    巴尔对呼达勒十分崇拜，他的这个部落虽然地处偏僻，但周围还有不少其他部落，所以他经常跑去与人打听呼达勒的英雄事迹，盼望着对方能快点打败夏鲁，来收了他当小弟。

    在他的口中，呼达勒就是天神的化身，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同时美德加身、仁慈和善。在一堆溢美之辞中，柳清欢努力分辨着真正的局势。

    接下来几日，他们一行三人在巴尔的陪同下，将周围的雪人部落走访了一遍，又送出了几样华而不实的礼物。

    无一例外的是，他们每见一个部落首领，对方就要上来跟他们打一架。

    这些雪人修为最高的也只是浅蓝，柳清欢却懒得和他们打，倒是于英很有兴趣。他也不使用灵力，就全凭肉身与对方硬杠。

    雪峰之中难得的一处平台处，四周围满了高大粗野的雪人，随着场中传来砰砰砰的拳脚声时而欢呼时而咆哮，大冷的天却打出了火热无比的气氛。

    柳清欢与叶彩儿亦站在人群中，围观着于英同时对阵五个比他高得多又壮得多的雪人。

    于英毕竟是金丹修士，又是体修，他便是不用灵力，其体魄也不是这些雪人能比的。只见他原本古铜色的皮肤，在战斗中浮现出一条条深蓝色的纹路，不仔细看，还以为他就是一位个子矮小的雪人一样。

    “好！”在于英一拳头将一个雪人打倒在地时，叶彩儿跳了起来大声叫好，兴奋得白净的脸上都泛起了淡淡的红晕。

    柳清欢暗觉好笑，此女的性格大大咧咧的，不仅有女人细腻敏感的一面，也有爽朗豁达的一面。她虽然嫌弃那些雪人的粗鲁邋遢，但又很快与对方打成一片，实在是个妙人。

    他们一行三人的到来，让附近的几个部落都热闹了几分。雪人虽然好斗，但思想却很简单，所以相处起来并不难。

    等于英赢了战斗走下来时，叶彩儿迎了上去：“于道友，好样的！”

    于英抹了一把汗水，虽然他身上沾了不少灰尘雪沫，但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让他多日来的阴郁消失无踪，豪迈地大笑道：“我也就欺负一下这些浅蓝罢了。”

    巴尔摇摇摆摆地晃了过来，先是与于英抱腿揪胳膊了一下，然后大声吼道：“晚上、请你们吃宴席。”

    当晚，就在这片平台上，一堆堆篝火升了起来，一只只野兽猎物被抬了出来，一坛坛野果雪莲酿的酒香飘四野。

    柳清欢难得放松地躺在一把自己凝出的石椅上，陷在柔软的兽皮中面带微笑地看着周围一片欢乐景象。

    大块的肉、大碗的酒，以及大吵大闹欢腾的雪人族。

    他静静地沉思着，抬眼找到一位叫阿木的首领，挤了过去。

    对方一见他，便发出一串呼哧带喘的笑声，大掌啪啪拍来。

    柳清欢与之对了几掌，又一起灌了几碗酒，扯下一条雪狼腿啃着，笑道：“你们可愿跟我们一起去见呼达勒？”

    阿木皮肤的颜色比巴尔又要深一些，是附近几个部落中实力最强的人，听到他的话后，大嘴傻傻地张开，嘴里咬着的肉掉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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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六章 忽悠拐骗

    对于柳清欢的提议，阿木反应过来后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差点把面前摆放着食物的石头都给掀翻。

    他兴奋地挥了挥手，然后又沮丧地道：“去不了，好远的，夏鲁挡在中间。”

    柳清欢笑道：“我们有船，带你们去。”

    他站起来，拉着阿木寻了个人少的地方，路过其他人时，他向叶琴儿和于英使了个眼色。

    很快，这两人就将其他几个部落的首领都叫了过来。

    经过数日的收集信息，他们已经大至摸清了雪人族内部的情况，之前就选择阿古部落还是夏鲁部落进行了一番讨论。

    修仙联盟要的是一个强大而又统一的雪人部族，一个能够在以后的战争中形成可以被指挥调度的群体。

    如今阿古与夏鲁之间的战争呈现胶着之态，阿古部落虽然在各个小部落间名声很好、战力强大，但只是一个新兴势力，要战胜在雪人族中根深叶茂的夏鲁部落可不是那么容易。

    三人经过讨论，一致决定选择阿古部落。

    相较于当了多年老大、势力盘根错节、老牌腐朽的旧势力，他们更愿意去亲手扶持起一个朝气蓬勃的新势力。

    对于他们修仙联盟来说，新势力更好控制，受到帮助时对方也会更感激他们。

    而他们要介入雪人族的内部战争，直接找上门也是可以的，但想快速取得对方的信任却不容易。如今时间紧迫，已经容不得他们慢慢筹划。所以带上这些小部族的首领，他们能更快融入对方。

    到了空地后，柳清欢招出联盟给的那艘飞舟，在几个雪人首领的惊叹声中，飞舟变成一艘大船。

    此舟是一件极品法宝，可以随意变幻大小，不过越大，耗费的灵石也会更多，行进的速度也会相应减慢。所以来的时候为了赶路，飞舟只变得能装下他们三个人的大小。

    柳清欢飞身上了船，笑了笑：“你们要上来看看吗？”

    几个一两丈高的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是犹豫的神色。

    柳清欢道：“到时我们就坐这艘船，从天上飞去阿古部落。飞得很高，这样就不怕中间的夏鲁部落了。”

    于英亦用雪人族语言与他们说话，还让他们摸了飞舟刻满了精致纹路的船身。

    巴尔呼噜噜叫了几声，撅着屁股就吭哧吭哧爬上了船。有他带头，其他几位终于按捺不住，相继爬上船，然后在船上到处摸摸打打，显得极有兴趣。

    叶琴儿走到柳清欢身边，小声道：“但愿这些家伙不要在船上打架，我真怕他们会把船踩漏了。”

    柳清欢道：“放心，便是再来几十个，这船也不会漏。”

    于英在旁边也道：“是啊，我们还准备一路多拉几个部落首领，到时就可以当作一份礼送给呼达勒了。”

    等巴尔他们看得差不多了，柳清欢喊道：“大家坐好，我们飞到天上玩玩。”

    他快速打出几道法诀，飞舟的透明光幕升了起来，船身震动了一下，开始缓慢升空。

    “嗷！”几个雪人吓得立马抱住船舷，于英连忙用雪人族语言安抚。

    叶彩儿亦喊道：“别怕，我们就像雄鹰一样在天上飞，一直飞到阿古部落，去见伟大的呼达勒！”

    很快，飞舟就高过了山峰，平稳地停在了半空中。

    经历过一系列的混乱后，忘性和胆子都大得很的几个雪人终于冷静下来，试着在船上走动了几下，发现船身连晃都不晃一下，立刻兴奋得又跑又跳起来。

    此时下方那些喝酒吃肉的雪人们终于发现了天上的情况，纷纷抬起头来大叫，有的已经掏出石头……

    阿木探出头，对着下方挥着手呼呼大笑。其他雪人有样学样，全部聚到了一边冲下方大喊大叫。

    叶彩儿一拍额头：“真是……”

    柳清欢看他们适应了，便开始操纵着飞舟绕着山峰盘旋。

    等飞舟重新停到地面上去，几个雪人都不肯下船了，巴尔死赖在地板上，喊叫着“舒服、暖和”等字眼。

    柳清欢趁机高声道：“所以你们愿意跟我们去见呼达勒，然后跟他一起并肩作战吗？”

    “去！去！”几个雪人嗷嗷回答道。

    只有阿木稳重些，问道：“那我们部落的其他人怎么办？”

    这是个很大的问题，因为飞舟不可能装得下几百个身材庞大的雪人。

    于英耐心地说道：“我们是先带你们这些首领去见呼达勒，但是呼达勒见不见你们，我们可不知道。如果呼达勒不肯要你们，你带着族人过去多丢面子，所以你们自己先过去，确定呼达勒要你们，再回来带上族人就是。”

    这一大串话，听得几个雪人都是一脸茫然，显然还没绕过弯来，于英便又用雪人族语言又说了一遍。

    巴尔跳起来，怒道：“呼达勒怎么不会要我们！他是天神，是上天送给雪人族的礼物，仁慈又和善，不会不要我们！”

    对呼达勒深信不疑的崇拜，让巴尔极为流利地说出了这一长段话。

    柳清欢摊手：“天神身边围拢的都是最强大最雄壮的战士，你是吗？”

    “呃……”巴尔卡壳了。

    “所以那么多强大的战士在呼达勒身边，他为什么就一定会要你？”柳清欢继续忽悠。

    巴尔纠结得不得了，几乎都快哭了。

    柳清欢也没办法，他们的船实在是一下带不走那么多的人：“你们放心，只要呼达勒要你们，到时我们就会再回来接你们的族人。我们的船非常快，这中间最多十几天便能到达阿古部落，走之前只要给族人留下足够的食物，便不怕了。”

    经过一番劝说，那三个首领当场便下定决心要跟着走，要去见他们崇拜已久的呼达勒。另外几个回去和族人商量了一晚上，第二天一大早就跑来找柳清欢，表示也要去。

    终于办妥这件事，柳清欢三人都很高兴。不过走之前，柳清欢三人帮他们猎取了足够的食物。

    雪山之中看似贫瘠，实际上生活着不少鸟兽，有些妖兽隐藏在深深的雪窝里，要不是雪人带领，连他们都不一定找得到。

    启程那日是一个大晴天，飞舟载着十几个小部落首领，在众多雪人的送行中飞上了天空。

    原本巴尔附近的部落只有六个，但后来更远的几个小部落不知从哪里得到消息，纷纷找了过来，想跟船一起去见呼达勒。以前他们身处夏鲁部落背后，离阿古部落太远，以他们的实力根本没办法过得去。如今有了柳清欢他们的帮助，这些听传说听了很久的雪人们，一个个都争着想跟去。

    这是柳清欢三人也没预料到的结果，他们还以为要一路劝说过去，才能让人愿意上船。

    他一边在心里感叹这位呼达勒的人气之高，一边热枕欢迎这些雪人的加入，并表示他们一路过去，只要愿意跟着走的小部落首领都可以上船。

    所以等柳清欢一行从天空轻轻松松绕过夏鲁部落的地盘，避开正面战场到达阿古部落时，飞舟上的雪人首领已经接近三十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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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七章 第一勇士

    屋子里光线幽暗，正中烧着一个火塘，桔红色的火苗舔着上面垛着的一只粗糙陶壶，从壶口喷出的水气袅袅上升，给冰冷的屋子添了几分热气。

    门上挂着的厚重兽皮突然被掀了起来，深深的寒意让火塘里的火都被压小了几分，叶彩儿钻了进来：“冷死我了，我从来没看到过这么大的雪，出门一趟就差点被埋了，还从来没这么冷过！”

    她看向窗边正奋笔疾书的柳清欢，抖落着身上、头发上的落雪：“柳道友，你怎么不着急呢？我们都来这阿古部落五六天了，都还没见过那呼达勒！”

    柳清欢抬起头来，笑道：“着急有什么用，阿古部落不是说呼达勒已经接到消息往回赶了吗。”

    “谁知道他们说的是真是假！”叶彩儿跺着脚上的雪泥，不满地道：“这阿古部落竟然摆谱，一点都不像直肠子的雪人，特别是那个老雪人，装聋作哑的比我还精。给我们安排了住处后，便躲着不见人了。”

    柳清欢笑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于道友呢，那些个小部落首领呢？”

    叶彩儿闻言撇撇嘴：“他啊，现在天天跟一群雪人在山那边打架呢，热衷得很！那些跟我们一起来的雪人更是乐不思蜀，整天跟长在雪地里了一样，不打得半死不活不肯回屋。”

    她终于弄干净了身上的雪，舒了口气，凑到柳清欢跟着：“你在写什么？”

    柳清欢没停下手中的笔，只点了点放在一边的纸张：“你看看吧。”

    叶彩儿拿起桌上一枚玉简：“咦，你自己画的地图？”

    “嗯，只是一个初稿，很多地方我们还未深入，等以后慢慢添上去。雪人的地盘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人口也比我们以为的更多。”

    她在桌上一堆纸中翻了翻，又看了看他正在写的那份：“这是要传回联盟的信？”

    柳清欢埋着头道：“是准备送到玉龙城的信，我有两个友人在那里，我有些事想向他们请教一下，到时联盟的信可能也要委托他们转寄。这里离鹰巢城太远，什么事都不方便。”

    玉龙城，是冰雪北境最靠北的一座修仙城，莫千里和白凤鸣如今都在那里。

    两人正说话，就听门外响起一片喧哗，随之便是沉重的脚步声，一个大嗓门用人族语言大声嚷嚷着：“那几个人族修士呢，躲在哪儿？敢不敢出来与我一战！”

    屋内的两人对视一眼，柳清欢一挥手，桌上所有东西便消失不见，站起身来：“我们出去看看。”

    外面的叫嚷还在继续，大嗓门的人族语言说得挺溜，就在他门外吵闹。

    “赫，这雪人很狂啊。”叶彩儿咕咙道。

    两人走出门去，外面正下得鹅毛大雪。

    柳清欢只一抬眼，就看到他们所在的雪屋不远处，围满了兴奋地呼呼乱叫的雪人，正中间那个比周围的都要高大，露在外面的皮肤带着浓郁的紫色条纹。

    这是个从没见过的雪人。

    柳清欢道：“是你要挑战我？”

    那雪人见了他，露出一个狞狰的笑：“听说你们要见呼达勒？哈，呼达勒是你们想见就能见？打过我再说吧！”

    柳清欢负手而立，淡淡地道：“本人不与无名之辈动手。”

    对方仿佛受到了侮辱一般，怒吼道：“我是呼达勒身边的第一勇士日各！”

    说着，他猛地往前一步，大掌带着呼啸的风声随之挥舞而至，似乎想一掌将柳清欢拍死！

    这阿古部落不像巴尔那个部落一样住在山洞里，他们在一个山谷和山坡上垒起一间间三四丈高的雪屋，这些屋子杂乱无章的散在各处，而柳清欢住的这间就被其他屋子包围着。日各这一掌，几乎将他四面八方都封住了。

    “退后！”柳清欢对叶彩儿喝了一声，上前一步，腰身一弓，左手快速掐诀，右手掌泛起一层浓厚无比的青色灵气，不闪不躲地对上那只比他大得多的巨掌！

    电光火石间，只听呯的一声巨响，灿烂的青色灵光如火花一般四溅，巨大的冲击力轰然爆开，形成的巨力将绵绵落下的雪花一扫而空，周围看热闹的雪人更是被冲得东倒四歪！

    叶彩儿捂住嘴，将那声惊叫咽下去。她如何也想不到，柳清欢竟然会硬生生与对方对掌！

    那些鬼吼鬼叫的雪人看不清青光弥漫中的情形，但她就站在柳清欢身后，清清楚楚地看清了这一场较量。

    两人一掌相击，日各的巨掌竟然就这样被比他小了数倍的手掌抵住了，再难寸进！

    柳清欢只觉自己一掌拍在了坚硬无比的岩石上，巨力顺着手掌迅速爬上臂膀，剧痛中皮肉下的骨骼咯咯爆响，仿佛立刻就要碎裂一般。

    比**力量，他果然还是要逊气不少。

    不过他也不至就这样败下阵来，丹田内两颗金丹骤然加快了转动的速度，磅礴而又精纯无比的灵力从中溢出，在经脉中奔腾如龙，整只手臂都被蜂涌而出的浓郁青光包裹，那难以忍受的巨力便在这层层灵光中被一层一层地消解。

    日各脸上带着惊诧的表情，随之是勃然狂怒，他的手如被定住了一般，再想往前推却不能够。

    仿佛从胸膛直接冲出口的咆哮声，震得雪屋上的积雪大片大片滑落下来，日各的另一只手攥成拳头高高扬起！

    柳清欢大喝一声，与对方黏着的手掌一转一抹，脚上一动，身形翩飞而出。

    日各一拳击空，身体跟着他一转，再一拳挥出，却见那抹青色身影如幻影一般从他的拳风下消失，下一刻便已出现在半空中。

    它朝天怒吼：“来啊，奸诈的人类，跟我直接打啊，别逃啊！”

    柳清欢在大雪中飘飞着，转而便拿出一只小塔，笑道：“你大概忘了我是人修，比拼力气是蠢人才会做的事。”

    他将手中的小塔往下一掷，那圆滚滚的小塔在飞速下落的过程中转眼便变得有如一块巨大的山石，狠狠砸向下方的雪人。

    日各又是一声大吼，身上的蓝色条纹在一片雪白的世界中似要燃烧起来般，一条条从皮肉中鼓凸出来，身上的气势凶悍而又狂暴，整个人犹如一只刚刚出门的凶厉猛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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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八章 有本事你下来

    柳清欢与日各的打斗气势磅礴，让看热闹的雪人们一退再退，纷纷避得远远的。

    小塔仿佛一座小山一般，便是看一眼也觉沉重，更何况正下方的日各。

    身为呼达勒手下的第一勇士，日各此时也有些色变，但他不能退，更不能败！

    呼达勒就在他身后，而他是自作主张跑在前头赶回来的，只为替呼达勒先教训教训这几个人修。如果他败了，那丢的不仅仅是他自己的脸！

    所以日各凶狠地盯着头顶飞速下落的巨塔，全身灼灼蓝色条纹像活过来的一条条毒蛇，在脸上、身上张扬地摇晃游动。

    下一瞬间，巨塔砸下，沉闷的声响震着地面一阵狂颤，地上的积雪如水花一般大片大片地飞溅起来，飞舞的雪花全部爆开，形成一片雪雾将日各和巨塔的身影全都淹没。

    这一刻万籁俱寂，所有雪人都张着大嘴，傻傻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的第一勇士日各被砸死了？！

    但一声巨吼从渐渐消散的雪雾中传出，只见那沉重的巨塔竟是在一点一点抬起，露出日各胀得蓝汪汪的丑脸。

    立在半空中的柳清欢并不意外这样的结果，他并不想一下砸死这第一勇士，那样只会引起雪人族的不满，但教训却不可少。

    日各顶着巨塔从被砸出的深坑中一步一步走上来，随着他仰天的巨吼，双臂砰砰砰变粗了一倍，往下一缩，然后猛地一顶！

    柳清欢一挥手，小塔就势飞起。

    日各喘着粗气，双手轻微颤抖，显然刚刚被砸得不轻，大骂道：“卑鄙小人，有本事你下来！”

    柳清欢好笑道：“有本事你上来？”

    他不等对方喘匀气，小塔再次砸下，日各这次不再傻傻的在原地站着了，撅着屁股就跑。

    柳清欢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就见小塔的塔底突然裂开，犹如一张黑洞般的巨嘴，速度激增。

    日各回头一看，吓了一大跳，脚上一踏转了个方向，却没跑出三步就被巨嘴捕获，咕咚一声，他庞大的身体便被小塔吞了进去，塔底迅速合上。

    在周围雪人的惊叫声中，就见小塔突然顿在了空中，砰砰巨响从塔内传出，整个塔身如喝醉了一般摇摆不定。

    柳清欢快速打出法诀，努力维持小塔的平衡，不一会儿便额头见汗。

    围观的雪人已经越来越多，几乎整个阿古部落的雪人都出来了，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

    山谷最里面一间比其他冰屋更大的屋子前，一个老态龙钟的老雪人拄着一根镶嵌着宝玉灵石的精致木杖走了出来，一个年轻的雪人迎了上去，担心地道：“乌汉，日各被那个人修的法器收进去了，我们要不要……”

    老雪人乌汉抬起浑浊却闪现着智慧之光的眼睛，喝斥道：“胡说，我们雪人族在决斗时不允许外人插手的规矩不要了吗？”

    年轻雪人急道：“那个人又不是我们族人！”

    乌汉跺了一下手中的木杖：“放屁，规矩就是规矩，难道你们想要被人修看不起吗！”

    而在山谷另一头出口处，巨石筑起的高墙外，几百个高大彪悍的雪人正穿过风雪，即将抵达阿古部落。

    于英从山后赶了回来，落到叶彩儿身边，面色严肃地道：“怎么回事？”

    叶彩儿小声与他说起之前的情形，眼睛却还盯着半空中柳清欢的身影和那只不断颤动的小塔。

    就在众人都以为日各要输了的时候，就见一声巨响，塔身表面突然凸出了一块，形状极像是一个拳头。

    柳清欢皱起眉头，塔身只一瞬间又多了两个拳头印，让他心疼不已。

    算了，若是为一个莽夫毁掉一件灵性十足的法宝，那他损失就大了！

    于是他一掐指，塔底立刻打开，将日各吐了出来，然后整只小塔迅速变小，跟委屈的孩子似的立刻扑向柳清欢，钻进了他的袖子。

    日各滚到地上，双腿一撑便站了起来，嘴里呼哧呼哧大喘，双目通红，显然气极。

    他嗷嗷咆哮着，仿佛要择人而嗜的疯兽，一拳将身边一间冰屋打垮，巨大的冰砖被他抓起，胳膊抡圆，带着熊熊的怒火掷向半空中的柳清欢。

    冰砖激射而来，柳清欢在风雪中踏了几步，身形一飘便闪躲而开，又迅速躲开更多冰砖，一回头，却看到日各不知从何处摸来一把黑色的长矛！

    柳清欢心中一凛，这把矛通体黑色，闪着黑悠悠的光芒，只一出现，便有锋锐凛烈的冰冷杀意漫延开来！

    这是要动真格了！

    他不敢大意，眉心灰光一闪，生死剑意带着茫茫灰气飞射而出，从剑尖开始，黑色迅速弥漫到整个剑身，凋零死寂的剑意发散开来，让人为之心惊肉跳之时，又仿佛感受到了一些寂寥与哀伤。

    远远观战的老雪人眼皮一跳，苍老的手紧紧握住木杖。若是柳清欢注意到这里，一定会发现杖身正在闪动着淡淡的灵光。

    日各疯狂的情绪在拿出那支黑色长矛后，整个人突然冷静下来，通红的双目也变成纯黑色，只剩下纯粹的杀意。

    他身体微微后仰，眼睛紧紧盯着半空中的柳清欢，握着长矛的那只手臂往后一摆，长矛便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尖锐的啸声破开了长空。

    来了！

    柳清欢面无表情地看着越来越近的长矛，周围的一切都已从他眼帘中消失，下方的人群、空中狂舞的冰雪都化作虚无，眼中只剩下那道黑色闪电。

    静静浮在他身前的死剑突然动了，仿佛只是不经意的摇晃了一下，下一刻便迎了上去，两道黑影在空中相会，轻轻一碰。

    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死寂突然被打破，没等人回神，狂暴的剑意猛地爆发开来，以两者相击为中心点，几十丈内的鹅毛大雪瞬间荡然无存，形成一片干净无比的空域。

    更形恐怖的是，就在这片空域中，突然有一条条黑气从黑色长剑上蜿蜒而出，仿佛蛛网一般迅速漫开，散发着毁灭死亡的气息。

    在日各惊惧的目光中，那只黑矛咔嚓一声断了！

    “哈哈哈！”风中远远传来大笑声，极快的由远及近。就见那些围在一起的雪人在笑声中醒转过来，一个个露出狂热的崇拜之情，纷纷退开。

    柳清欢转眼看去，一位身高三丈有余的巨人走近，盛满笑意的目光与他对视，沉稳干练的气质让人一见便能定下心来。他啪啪拍手，笑道：“远道而来的客人，日各不如你，你赢了！”

    此人五官粗犷，皮肤呈现灰白，看不到一点蓝色，却让柳清欢有一种极致的危险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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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九章 谈判

    柳清欢收起生死剑意，落到了地面上，纷纷扬扬的大雪重新铺满天地。

    他看着那高大的雪人，虽然看不出对方的实力如何，但其身上的压迫感连他都能感觉得到，说明此人实力肯定要日各之上，于是问道：“呼达勒？”

    对方友善地笑了笑：“呼达勒是我们雪人族内部的尊称，你可以叫我诺格。”

    他把手放到胸口位置弯了弯腰，说道：“尊贵的客人，很抱歉我的族人鲁莽的行为，请接受我的道歉！”

    叶彩儿和于英都走到他身边，柳清欢回了一礼，笑道：“不用客气。能跟雪人族第一勇士比试一场，我也受益不少。”

    此时日各垂头丧气地呆在诺格身后，犹如一只斗败了的公鸡。

    诺格的人族语言十分流利，听不出一点口音，他爽朗地笑了起来，拍了拍日各的肩膀：“哈哈，不打不相识，我们雪人族对武力高强的勇士最为敬佩！嗯，还未请教你们的尊姓大名？”

    柳清欢正色道：“文始派柳清欢，道号青木。我身边这两位分别是白云山于英道友，灵犀宫叶彩儿道友。我等三人奉云梦泽大陆修仙联盟的命令，来与雪人族商议结盟一事。”

    他看了看周围，这时候已经有更多的人将这片小小的空地挤满了，其中不少人身上落满积雪，是之前没有见过的面孔，他们的脸上都带着一丝疲惫，显然刚刚经历长途跋涉。

    柳清欢多看了几眼这些人，相比起阿古族内留守的雪人，这些刚刚回来的雪人更加彪悍，实力也更加强大，光是带着深蓝色条纹的就有几十个。

    这才是雪人族的精锐所在。

    于英与叶彩儿都与诺格打了招呼，柳清欢道：“不知可否找个安静点的地方细谈？”

    “这是自然。”诺格点头，他的目光从于英身上移开，看向周围：“不过，这之前我想先见见这些新来的族人。”

    巴尔和阿木等小部落首领此时就挤在人群中，看到自己崇拜的呼达勒后一个个激动得全身发抖，都没反应过来诺格说的是他们。等到有人推了推他们，这些人才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

    之后的场景柳清欢三人全程旁观，等诺格安抚完一群兴奋得快要晕过去的小部落首领，并领着他们到了山谷深处最大那幢雪屋时，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

    诺格的回归，让柳清欢一行的目的终于正式摆到桌面上，双方先将漂亮的场面话说了大半天，柳清欢带来了修仙联盟的问候，诺格亦表达出足够的尊重和热忱，并再次对他们将那些小部族首领带过来一事表示感谢。

    气氛十分友好和热烈，柳清欢便不失时机地拿出了一个储物袋，哗啦啦往下一倒，数不清的宝物灵药等堆满了正中间那个巨大的石台，原本有些昏暗的室内被七彩夺目的各色灵光照得亮堂堂的。

    屋内的雪人有七八个，每一个应该都是族中极重要的人物，此时无不露出痴迷之色，眼睛发直地看着石台。

    柳清欢注意到诺格只呆了很短时间便回了神，又拿出一支玉瓶笑道：“桌上这些是修仙联盟送给雪人族的礼物，而这瓶星神丹，是特地为呼达勒准备的礼物。”

    其他雪人都发出惊呼声，显然他们也都知道人修的星神丹是一种粹体圣药，对他们雪人族来说也是极为有用的。

    诺格的笑容凝固了一下，迟疑、警惕等情绪很快在脸上闪过，但很快便掩饰了起来，哈哈大笑捏起那支对他来说跟针差不多大小的玉瓶，学人修拱了拱手：“那就多谢了！这星神丹就算在人修中也极珍贵，我肖想了很久，今天总算得偿所愿！”

    见他收了礼物，柳清欢与于、叶二人对视一眼，三人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也更加真诚起来。

    只要肯收就好，看来后面的谈判应该会比较顺利。

    等诺格吩咐人把桌上的东西都搬走后，柳清欢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呼达勒应该也知道关于封界战争的消息吧，如今异相已出，倾天之灾已然不远。你雪人族亦是我云梦泽界面的一员，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所以修仙联盟诚挚邀请你们加入联盟，共同应对这次危机。”

    别看雪人族的人大都是直肠子，但能做到一族之首、还被四方尊崇，诺格显然不会是没脑子的人，相反，他的脑子与柳清欢三人的一样好使，更何况旁边还有一个老成精的老雪人乌汉。

    高大的雪屋中在石台两边分坐，一方是身量庞大的雪人族，另一方的柳清欢三人在他们面前，便如小孩一般。

    不过在座的雪人没有一个敢轻视这三个人族修士，他们可是一回来就看到了柳清欢打败了日各，对方的强大毋庸置疑。再说他们刚刚收了那么多礼物，便是以往两族的深仇大恨也变得有些记不清了。

    柳清欢说完这一段话后，诺格既诚恳又为难地道：“我雪人族能加入修仙联盟自然是极好的事，不过如今我们这里还在打仗，我就算同意带领我阿古部落愿意加入，也不能代表整个雪人族。”

    柳清欢笑了笑：“我们会选择你们阿古，而不是夏鲁——送出我们的礼物，自然是因为我们已经决定帮你们赢得这场战争。”

    雪人那边再次哗然，柳清欢继续道：“当然，要我们帮忙也是相应有条件的。”

    说完，他往后靠在铺着柔软皮毛的椅子上，不再说话。

    之后的谈话他便退了一步，主导换成于英和叶彩儿，他只在一些关键问题上表态。这是他们之前便商量好了的，为这场谈判他们已经准备了很久。

    在他们到达阿古族后，便已经先与乌汉交流过几次，那老雪人总是顾左右而言他，不肯给正面答复，但肯定在私下里已经和诺格通过气。

    双方的谈判不可能一次便达成，但因为他们同意帮忙阿古族赢得战争，所以进展比柳清欢三人预料的要顺利得多。修仙联盟提出的种种条件在经过十几天激烈的讨论后，一条一条被写到设下了法力契约的正式协议上，然后诺格便要立刻赶去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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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章 玉龙城

    玉龙城，冰雪北境最大的一座人类修仙城，与其他地方的修仙城不同的是，此城同时也是一个关口，它所处的山脉便如一条巨龙伏在大地上，将永久的冰原冻土挡在了它的北面。

    这一日，就在通往冰原冻土的狭小城门处，一艘飞舟落到了地面。

    从飞舟走下来的三个人都被眼前的奇景震憾得几乎说不出话，他们如何也没想到玉龙城是这样的。

    如断崖一般的连绵山峰，犹如被巨剑劈过一般笔直地插入苍穹，再往上便完全被云雾遮掩，看不到峰顶。

    站在这样的雄关之下，渺小的人类有一种随时会倾覆灭顶之感。

    而在峭壁下半部分的岩石上，处处可见干涸的暗红血迹和各种爪印之类，有的血迹看上去还很新鲜。附近的地面亦是坑坑洼洼，法术的痕迹遍及了很大一片区域。

    “你们是什么人！”一声喝问从头顶传来。

    柳清欢抬起头，看到在上面不远处开了一道窗口，一个身着甲胄的人探出半身，手上提着一把闪着寒光的弓箭，但并没有对准他们。

    柳清欢看向叶彩儿，对方立刻飞上去交涉。而他回过身，就见三个高大的雪人已从飞舟上爬了下来，此时张着大嘴仰着头，几乎要把颈项仰断。

    他收起飞舟，就见前方荡起一片波纹，一道高耸的城门出现在山壁上，紧闭的门扉慢慢开启，几个人匆匆走了出来。

    当头的是一位金丹老者，离得挺远便拱手喊道：“可是文始派青木道友？我等接到你们要回来的消息后，已经恭候多日，可算等到你们来了。”

    柳清欢回礼，笑道：“可是万华道友？路途遥远，我们中间又耽搁了几天，所以还请见谅！”

    万华真人是隐仙派的人，同时也是修仙联盟派到玉龙城的一个负责人，他急步到了近前，先为他介绍了身后几人，柳清欢亦将三个雪人介绍给他们：“这是雪人族的呼和、额金、巴温，他们在雪人族中都是数一数二的勇士，这次随我回盟谈后续事宜。”

    三个雪人是特地被选出来的，所有都会十分流利的人族语言。一番寒暄后，众人便一起往城门走。

    万华真人回头看了看身后跟着的雪人，问道：“这一行还顺利吗？听说雪人族正在内战，现在情况如何？”

    “还算不辱使命。”柳清欢道：“雪人族现已正式加入修仙联盟，白云山的于英道友如今留在了那里，帮助他们尽快完成一统，而我和叶道友便先回来。”

    众人边走边聊，很快便走进城门，里面是一条深邃无比的石道，走了一段后石道开始盘旋向上。

    其他人想来还有事，各自分散走开，只留了万华真人带着他们继续走。叶彩儿好奇地问道：“玉龙城建在山腹中吗？”

    “是的。”万华真人笑道：“建在外面可受不了，这里实在是太冷，下一场雪就能埋掉半城。”

    柳清欢道：“听说城里现在正在建传送法阵？”

    “不错。几年前便开始着手修建，如今就快要建好了。”万华真人道：“你们到时回去，便可直接走传送法阵到达鹰巢城，不过可能还要等上一两个月。”

    叶彩儿道：“那就等等呗，我现在是赶路赶怕了，这一趟任务实在是艰苦。”

    柳清欢笑道：“更艰苦的是于道友，他如今还在雪人族那边呢。”

    叶彩儿小声道：“是啊。柳道友你要回来处理后续，不是我就是于道友留下，幸亏于道友自愿提出他留下接手后面的事，不然我真是受不了天天被人俯视了。”

    不一会儿，他们便走上一条更形宽大的通道，周围路过的修士多了起来。叶彩儿精神大振，脸上浮现轻松的笑意。

    万华真人带着他们转了一圈，边走边介绍道：“你们来的季节不太好，如今正是冰雪北境的冬天，所有守在玉龙城的修士都必须时时呆在自己的岗位上，以防妖兽袭城。”

    “妖兽袭城？”

    “是啊，每到冬日，冰雪北境的妖兽们便会陷入躁动和狂暴，玉龙城建在这里，便是为了抵挡大批妖兽南下袭击我们人类的村庄。”

    他想了想传音道：“雪人族在西边，他们那边由于极度深寒，所以妖兽基本都不愿意往那边去，所以便集中到了我们这边。这次雪人族加入联盟，以后我们便可借道他们的领地，直捣妖兽的老巢。”

    柳清欢看了看身后的呼和三人，之前他们的警惕与紧张已经消散了不少，此时正好奇地四处张望，看不出一点狂暴的样子。这大概也是雪人族会被纳入人族的一个原因吧。

    玉龙城内气氛严肃中透着几分冷清，不当值的修士们来去都很匆忙，便是坐在酒馆茶肆里，脸上也带了一分疲惫。

    万华真人很快便引着他们到了一处洞府，道：“从接到你们的信，我们便特意按照雪人族的身高为这三位准备好了住处，就是不知道他们会不会习惯。”

    三个雪人都进去转了一圈，看到里面种植的绿树红花，呼和咧嘴笑道：“这里很好。”

    万华真人笑了笑，便对柳清欢二人道：“你们的洞府就在隔壁。赶了这么多天的路，想必也是累了，今日便好好休息吧，有事我们明天再细聊。”

    送走万华真人，又安顿好三个雪人，柳清欢与叶彩儿道了别，各自进洞府休息。

    只是他刚刚放松地坐了下来，洞府的防护法阵便起了波动，提示门外有人来访。

    柳清欢诧异地站起来，想到什么，脸上不由露出笑容，立刻把法阵打开。

    一道身影冲了进来，人未到声先至：“清欢，柳清欢，你到了竟然不立刻找我！你怎么对得起我这么多年给你写的那么多封信？”

    柳清欢一拳打在对方的肩膀上：“哈哈，这么多年不见，你还是这么聒噪！”

    莫千里努力将笑得裂到耳根的嘴合拢，上下打量他：“不错不错，修为虽然比我差了一点点，但至少结丹了。”

    两人相视大笑，数年未见的陌生便在这笑声中消弭于无形。

    柳清欢眨眼道：“让你见见某个家伙。”

    说道，他一拍灵兽袋，将小黑放了出来。

    小黑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莫千里惊异地道：“咦，青木妖猴？竟然已经三阶了！”

    “它叫小黑，正是当年我们去青木妖猴的巢穴偷酒时，我带出来的。”

    莫千里啧啧称奇，围着小黑打转，惹得它瞪起双眼：“你倒是舍得，它身上这套铠甲可不像便宜货。”

    “哈哈，那是它自己赚来的。”柳清欢拍了拍小黑，懒洋洋地坐了下来：“话说你怎么在玉龙城呆了这么久？东荒之地开了都不见你回去。”

    莫千里立刻苦着一张脸道：“我也不想啊，冰雪北境这些年气候越发无常了，一年中冬夏错乱，前一日还是稍微暖和一些的夏天，第二日便突然气温急降，弄得北边那些妖兽一个个跟发情似的，成群结队的南下。”

    他凑过来：“如今玉龙城形势越发严峻，前几日刚刚打退了一批雪狼。”

    柳清欢手撑在下巴上，想到横芜山脉频繁爆发的地火，问道：“气候是这几年才开始无常的？”

    “差不多吧。”莫千里叹气道：“我们这个界面真是多灾多难。唉不说这些，我们好不容易见上面，说这些煞风景的事做甚？”

    他贼笑着凑过来：“嘿，要说你来的时间可正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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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一章 妖兽袭城

    莫千里贼笑着凑过来：“嘿，要说你来的时间可正正好！”

    看他的表情，柳清欢总有种不妙的感觉，哼了一声：“什么？”

    莫千里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道：“前些日子我去北边巡视，正赶上发狂的妖兽群打架，我与其他人失散后躲到一座山里，然后发现了一座被冰雪封住的宫殿。”

    柳清欢惊讶地直起身：“宫殿？”

    “嗯，宫殿！”莫千里笃定地点头：“虽然隔着厚厚的冰层看不太清，但绝对是我们人修的宫殿风格。嘿，在那么靠北之地，却有一座这样的宫殿，实在是让人好奇啊！”

    他兴奋地搓了搓手：“怎么样，要不要跟我去探一探？正好我过几天又要去巡视，我们可以趁机过去。”

    柳清欢在脑子里转了转，有些疲惫地靠向椅背：“恐怕不行，我这边的事还没完，等传送法阵建好，就要立刻赶回雁宕堡。我这隔壁，还住着三个人高马大的雪人族呢。”

    “啊！”莫千里失望地叫了一声：“你……”

    突然，低沉悠远的号角声突然在整个玉龙城内响起，莫千里噌地一下站了起来，脸上的轻松刹那间就消失不见，抬脚就往外走。

    柳清欢跟上去：“怎么回事？”

    “有妖兽来袭，从号角声的急促来看，规模还不小，所有不当值的人都要立刻赶过去！”

    莫千里一边说着，急步到了洞府外。

    此时外面到处都是疾奔的修士，虽然气氛紧张，但是每个人都很沉着，一副训练有素的模样。

    叶彩儿和呼和等三个雪人都一脸疑惑地走了自己的居处，看到柳清欢从他们面前飞速而过，便诶了一声。

    柳清欢于飞驰中转头瞅了他们一眼，只来得及挥了挥手，便跟着他身前一位修士消失在转角。

    玉龙城与一般的修仙城有很大的不同，它并不是方方正正，而是顺着山势而走。

    莫千里带着柳清欢，两人速度极快，沿途飞掠过无数低阶修士，连下了几层通道，转进一处宽敞的洞室。

    柳清欢迅速扫了一眼，只见屋中已有两个金丹修士，此时都凑在一个蒙着白光的窗口往下看。

    那两人回头看到莫千里，打了声招呼，目光在他身上好奇地转了一圈。

    莫千里奔到他们身边，问道：“现在情况如何？”

    “来的是冰晶虫。”其中一个修士语气凝重地道。

    柳清欢便见自己的好友脸色一沉，他亦走到窗前往下看，只一眼便觉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透过丝丝雪雾，玉龙城前那大片宽广无边的雪原上到处都是蠕动的白色虫子，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浩浩荡荡地往玉龙城这边涌来。眼看着便近了，他甚至连冰晶虫凶残的口器都能清晰看到。

    场景之壮观，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那个修士继续说道：“已经传下命令，让所有相关的人都到指定位置，并启动了庚金阵，下面三层全部封闭不留人……”

    说话间，又有一些金丹真人急冲冲走了进来，很快就将整个洞府挤满，万华真人亦在其中。柳清欢原以为他会开始指挥众人，却发现他也只是赶到窗前看情况，然后便小声与其他人询问情况。

    直到一个面容苍白身体瘦削的金丹后期修士走进来，一张精致的脸掩在雪白的厚厚皮毛之中显得只有巴掌大小，弱不经风得仿佛随时都会倒下。柳清欢讶然，竟然有些分不清这人是男是女。

    其他人都回过头，一个修士如找到主心骨般迎上去：“三问道友，你的身体怎么样？”

    对方淡淡地道：“没事。”

    那位修士松了口气，也顾不得说其他，急声道：“冰晶虫来袭，暂时还看不清数量，总之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多。”

    三问真人咳了两声，移步到窗前，其他人都赶紧让开一个位置。

    他往外扫了一眼，低沉地笑了声：“是挺多……黄道友，你的隐匿术最好，麻烦你去虫群另一头看看。谢道友，等虫群到了三十丈内，将城外的离火阵开启。墨道友，你召集队伍去城西……”

    一条条命令迅速下达，整个洞室内安静无声，只能听到这位三问真人弱而无力的声音响着，而接到命令的金丹修士二话不说便冲出门去，连莫千里也走了，很快室内便只剩下几个人。

    三问真人目光移到柳清欢身上，旁边的万华真人介绍道：“这位是文始派的青木道友，今日刚刚从雪人族到达这里。”

    三问真人只是淡漠地点了点头，便把注意力移到了窗外。

    柳清欢看了他一眼，便收到万华真人的传音：“青木道友，还请不要介意，三问便是这样的性子，并没有怠慢你的意思。”

    柳清欢不在意地道：“没事。”

    这时窗外的虫群已经涌动到离城三十丈左右，便见地上每隔一段距离便腾地冒起了一道熊熊火墙，焰身窜得足有数丈之高。

    最前头的冰晶虫首当其冲，刺耳的吱吱声响成一片，虫群翻腾起来，在这样的大火中迅速如雪一般熔化。有的开始口出白丝将自己裹起来，或者朝火焰喷吐**。

    “唉，真是浪费啊。”一个金丹修士摇着头道。

    他旁边另一人接口道：“是啊，冰晶虫的皮和丝轻软又厚实，制作的袍子极为保暖，就这样全烧没了，可惜！太可惜了！”

    “哈哈，你们两个也别念叨了，虫子这么多呢，离火阵烧不完的，后面剩下的我们每人肯定能得一大堆。”

    柳清欢心中一动，看了看他们身上的衣饰，发现大多都是各种妖兽的皮毛所制。他望向下方的虫群，心中若有所思。

    但也有一些正好处在火墙的空隙之中，依然保持着前进之势。这时，就听上方传来金属刮擦之声，他低头一看，便见就在他们头顶，一排模样古怪的架子从城墙中伸了出去，极像是投石机一类的器械，只不过这投石机每一处地方都有幽幽的灵光闪现，上面放的也不是石头，而是一个个黑色的圆滚滚的东西。

    柳清欢失声叫道：“铁黎雷？”

    周围几个人都笑了起来，万华真人抚着长须笑道：“这是经过我们玉龙城自己改良后制作的铁黎雷，个头更大，威力也要比一般的大得多。”

    就在他的话声中，那些前伸的勺子高高扬起，一个个滚圆的大个头铁黎雷便被抛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高绝的弧线，从虫群之上掠过，最后落到了虫群的中段。

    巨大的爆炸声在虫群中炸响，火光与雷光交织中，泥石、雪块、以及炸得粉碎的冰晶虫残肢全部上了天，然后如下雨般落下来。

    接二连三的爆炸声连成一线，一轮过后，新的铁黎雷已经又滑到了投石机的勺子中，再次投了过去。如此三轮之后，虫群已被截成了两段。

    而在玉龙城下，那些穿过火墙的冰晶虫已到了二十丈处，就见一个个透明的瓶子被抛到它们的上方，未落地便突然爆开，一片黑色粉末如雪一般簌簌落下，下面的虫群只一沾到便轰然烧起来！

    有的冰晶虫朝天狂吐白丝，竟然有为少几个就这样被白丝缠住，迅速裹成一团白球，即使爆开，威力也一下小了很多。

    柳清欢大开眼界，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攻城之战，场面之大，也只有当年的鹰巢城一战能与之相比了。

    那位三问真人一直气若定闲地坐在窗边，捧着冒出白气的茶杯慢慢品着，仿佛只是在赏着雪影一般闲情逸志。只不过他的身体似乎很是不好，像是有暗伤一般，坐得久了，脸色便更加苍白。

    时不时会有筑基或金丹修士飞奔着进来请示命令，门后也时时候着好几个，以最快的速度将他的命令传达下去。

    一切都井然有序地进行着，即使手段齐出，虫群最终还是到了城墙下，城内的修士也被派了出去，成群结队地放法术，不断轮换。

    这间小屋中，慢慢就剩下了柳清欢与三问，连万华真人都忙去了。

    柳清欢新来乍到，没人来给他派事，他也不去给人添乱，观战观得不亦乐乎。

    “咳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喘突然响起，柳清欢猛然回头，就见三问仿佛要将心肝脾肺肾都喘出来一般，整张脸红得滴血。

    他抬起无力的手点在自己几处要穴上，惊人的咳喘被压制了下去，但其胸口一抽一抽的，仿佛随时要断气一般。

    柳清欢吓了一跳，迟疑了下，试探地问道：“道友，你……可需要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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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二章 三问

    三问真人喘息着，充血的脸慢慢变得青白，又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整个人却仿佛失去了生气一般，即使往嘴里塞了两颗丹药也仿佛没什么效果，只萎缩在宽大的椅子上。

    这过程中，对于柳清欢的话他仿佛听而不闻，连头都没抬。直到又有人进来请示，他才再次开口，语声又虚弱了两分。

    柳清欢见对方不理，自然也没兴致贴上去，目光重新望向窗外。

    不过随着时间的过去，半道上的火墙已被拥有庞大数量的冰日虫生生压灭，虫群终是杀到了城墙之下，开始往上爬。

    它们的身体下长满了吸盘，趴着岩石蠕动着往上，很快便挂满了整个墙体，看上去就如铺上了一层肉墙，恶心得要命。

    到此时，战局似乎突然停顿了下来，所有伸出城墙的投石机等都被收了回来。如果从外面看，只能看到一面坚固完整的峭壁。

    整个玉龙城似乎突然跟那位三问真人一起闭上眼睛睡着了。

    柳清欢心存疑问，却又不好开口，眼睁睁看着那些白色的虫子拖着数尺长的身体爬上来，爬上泛着浓厚白光的窗口，不断拱动的身体将外面的光线全部遮挡住。

    它们狞狰的口器边爬还边啃咬城墙，坚硬的岩石被啃得咔咔响，石粉石块下雨般落下，然后碰到了一层金光。

    直等到万华真人回来，柳清欢才小声问道：“道友，现在是什么情况？”

    万华真人看了眼三问真人，极为疲累地坐了下来：“没事。冰晶虫只是数量多而已，只要不被它们的丝粘到，基本没什么事。”

    柳清欢有些无语。这何止是数量多，简直是多得恐怖！

    “那层金光是阵法吧，被这样狠咬没事吗？”

    万华喘了几口气才继续道：“有事是有事，但这些虫每一条都那么大，没多少条就铺满了整个墙，所以暂时还挡得住。等它们爬得差不多时，我们再出手。青木道友不用担心，这样的情况我们遇得多了，冰晶虫只是其中最好对付的一种，要是换成如冰狼雪鹰一类的妖兽，那才是真正的麻烦。”

    柳清欢点点头，看他衣服上还沾着一些虫丝，想是之前已经出城作过战了，便让他好好休息：“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道友只管说话。”

    万华微笑着点头说好：“到时我自不会客气。”

    “黄道友还没回来。”三问真人突然说道。

    他眼睛闭着，声音微弱，却让万华脸色一紧：“黄道友还没回来？”

    他立刻站了起来，想了想道：“扶摇道友身法超绝，要不让他去看看？”

    柳清欢转过头，莫千里，本名莫美美，结丹后道号便是扶摇。

    三问沉思了一下，缓缓开口道：“让他等一下，让庚金阵立刻发动。”

    “啊，马上吗？冰晶虫好像还没到达预定位置。”

    三问从椅子上将自己撑起来，目光穿过已被虫身挡得结结实实的窗户：“今日这些冰晶虫有些反常。”

    “反常？”万华茫然地道，显然并没有注意到有何反常之处

    “他们比以往行动力更迅速，更是没一只退缩乱跑过。”三问说道。只两句话，忽然又开始咳起来。

    万华担心地上前一步，三问挥挥手：“你快去，黄道友到现在还没回来，我怕这次虫母也跟着来了，再拖下去怕有变故！”

    他一边说一边疯狂地咳喘，万华听到这些已经变了脸色，但又担心三问真人，只好道：“青木道友，你帮忙看着一下三问道友可以吗？”

    得到柳清欢的点头后，他便立刻奔出门去。

    柳清欢皱着眉看向三问，对方的脸又已红得几乎滴血。他暗叹一声，走到他的背后，将手掌贴到其肺俞穴。

    三问在他碰触之时往前倾了下，柳清欢淡淡地道：“不要动，也不要抵抗。”

    对方僵了一下，柳清欢一只手将他肩膀固定住，将青木之力从其肺俞穴慢慢渡进去。

    原本剧烈的咳喘声慢慢低了下去，三问真人因痛苦而弓着的身体舒展开来，脸色也好看了很多。

    柳清欢拧着眉，这人体内的情况几乎糟到了极点，无数暗伤沉沉积累，已经伤及根本。若再不疗治，恐怕会折了寿元。

    室内安静下来，而外面却突然热闹起来。已被冰晶虫爬满了的峭壁突然响起一片密集的锵锵声，一道道尖锐的庚金之刺戳了出来，直接穿过虫体，留下可怕的大洞，白色半透明的虫液喷射而出。

    有的冰晶虫被庚金之刺一切两半，甚至有运气不好的被一击毙命。一时间，白色的虫子如下饺子一般纷纷坠落。

    而城墙底下，无数虫子已堆得老高，都在拼命啃咬岩石和地面。不等墙上挂着的虫子下完，便有修士冲了出去，各种大范围的法术纷纷丢出，五颜六色的灵光齐放，爆裂之声不断。

    外面如何热闹，暂时与屋内没什么相干。柳清欢的青木之气顺着三问的经脉走了一遍，过了好一会儿才收回手。

    对方舒爽地叹了口气，脸色终于不再像之前那般苍白，然后以仿佛刚刚看到他的目光看着他，拱手道：“多谢道友。”

    柳清欢回到窗前往下看，随口道：“不用。”

    想了想又问道：“虫母是什么级别的妖兽？”

    三问说话有力了不少，道：“就我所知道的，冰晶虫最高只能到达三阶上品，突破不了四阶。”

    “所以说，如果真是虫母出动，只有杀死虫母才能打退这些虫子？”

    “也不是。虫母的灵智要比一般的冰晶虫高一些，虽然在这个季节它多半陷入了狂暴，但多少还会剩下一些理智，如果失去的子子孙过多，它也命令虫群撤退。”

    两人站在窗前，三问在经过青木之气疗治后，精神好了很久，说了这大段话也不咳不喘的。

    柳清欢一边听着，一边看着下方的战斗。

    城墙下已经一片火海，无数修士散在空中，各种法术法器齐出。

    大多数人都飞得很高，因为冰晶虫会往空中喷吐白丝和水液，若是被那些网一般的丝团缠住，恐怕就难以脱身了。都是常年呆在玉龙城的修士，所以他们的警惕心很高，绝不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然而，这一次他们再是小心，也已经中了圈套。只见一只在茫茫虫海中毫不起眼的冰晶虫突然抬起脑袋，身体往后微微回缩，口器亦是如此，等反弹之时，便见它口中喷出一道乌光！

    三问真人脸色一变，干枯的指节猛地抓住了窗台，对着上方的修士大喊道：“小心！”

    然而一切已经太迟，那道乌光如一枚一闪即逝的利箭一般直奔一位修士的背心，连破两层防护罩，从其胸口穿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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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三章 虫潮

    战争中，死亡总是难以避免。

    随着那位修士一声未吭从空中掉落，在虫群中翻了两下便失去踪影，前一刻仿佛静止了的战场突然加快了速度，更多的乌光被冰晶虫吐了出来。

    而之前那道乌光在空中绕了个圈，身体伸展开来，无数脚爪在空中快速快速划动，扑向其他修士。

    千爪虫，冰雪北境一种与蜈蚣极相似的妖兽，身长只有几寸，却有一对尖锐堪比利刃的触角，谁也没想到它们会藏在冰晶虫的嘴里。

    之后的一段时间，柳清欢亲眼见证了身边这位站都几乎站不稳的男修如何在一团乱局中眼观四面耳听八方，又如何精准地掌握局势运筹帷幄。

    因突然出现的千爪虫而混乱的修士们，在突然犹如响在耳边的细弱声音的指挥下，迅速拔升上高空，很快稳了下来。虽然这中间还是有几人一时没反应过来而死伤。

    混战持续了一段时间，更多的金丹修士也出了城。与一望无尽的虫海相比，玉龙城的修士数量大概只抵得上对方的零头，一个个如滚圆大石的铁黎雷再次被投出去，此起彼伏的爆炸声重新响起。

    而千爪虫突然舍弃了那些乱飞的修士，它们在空中形成一片乌云，然后密密麻麻全部飞往玉龙城。

    千爪虫与冰晶虫不同的是，它们能钻洞。若是让它们突然城墙钻进城内，那么修士的死伤将会更多。

    不过等待它们的却是突然射出的水桶粗细的雷光，从一个古怪的匣子里射出，横扫过战场时一切灰飞烟灭。

    而在雷光启动的前一刻，所有修士都已飞出了这一片绝对的死亡之域。

    这之后，战局陷入你来我往的胶着，而在一片混乱中，柳清欢看到莫千里和另外两个金丹后期修士消失在远处。

    一道道命令被准确地传达出去，虽然这些命令可以通过旗语、鼓声、人力转达，但战场上情势瞬息万变，每一道命令都可能关乎着无数人命，远不如一个传音法术来得快速。

    因为耗费了大量的心神精力，三问真人刚刚好一点的气色又开始快速灰暗下去。他体内的暗伤已在濒临爆发的边缘，此时也没法顾及了。

    柳清欢原本想出去帮忙杀妖兽，这种情形下也无法离开了，只能时不时用青木之气梳理润泽一遍他的经脉，以免这人先把自己耗死。

    虫潮持续了整整两天，期间有数次被那些能钻破庚金阵的千爪虫钻进了城里，好在数量不多，在付出了一些损伤后全数奸灭。

    到第三天，虫群突然大乱，没头没脑地开始到处乱窜。

    三问见此松了口气，一个不稳跌回了身后的软椅中。虽然疲累，但他的气色倒是比之前要好了些许。

    柳清欢在一旁闲目打坐，睁开眼时便看到对方站在自己面前。

    他疑惑地道：“嗯？”

    三问探究的目光毫无掩饰，墨玉般的眼珠仿佛一眼就能将人从里到外看清。

    之前一直集中于战场局势，两人基本没有交谈，都各做着自己的事。如此战事一结束，三问的注意力便全部集中在了他身上。

    经过一段无声的对视，对方终于开口了，拱手掬礼道：“本人姓颜名景，道号三问，此次还要多谢道友的不吝相助。”

    柳清欢站起身来回礼：“文始派柳清欢，道号青木，道友不用客气。”

    他看一眼窗外，此时虫群溃散，后面有无数兴奋的修士在追击，并将杀掉的冰晶虫和千爪虫收入囊中。

    他问道：“虫母被杀了？”

    颜景也往窗外望去：“应该是的……道友可是担心扶摇道友？”

    柳清欢转头看他一眼，对方轻笑道：“你放心，他们不会有事的。”

    这时，几个金丹修士推门而入，一边和室内的两个人胡乱打着招呼，一边毫无形象地摊在了坐椅上。

    一会儿，这间洞室中便聚满了金丹修士，所有人都在大说大笑，一片胜仗后的喜悦和放松。

    柳清欢很快与这些人告别，回到了自己的临时洞府。

    他先去三个雪人处，却发现这三人竟然不在，转头去问叶彩儿，才知他们这几天在玉龙城中四处闲晃，过得好不悠哉。

    叶彩儿问了问关于妖兽袭城的事，看他一脸疲惫，便不再多问，只让他快去休息。

    几天后，莫千里才回了城，并带来了一个储物袋：“这是你这次参与战事的报酬。”

    柳清欢解开一看，发现里面是不少冰晶虫皮和虫丝，以及一些千爪虫，笑道：“还挺多。”

    莫千里嘿嘿一笑：“要不然玉龙城这种苦寒之地，谁还愿意呆下去？每一次妖兽来袭，所有参与过的人都会得到一份。嗯，不过所得的东西一半要留下来，维持玉龙城的运转等等。”

    柳清欢大有兴致地道：“那些大型器械之类便是这么来的？”

    “有的是，不过大头还是修仙联盟出的。那些东西可都是吃灵石的大户，一般人养不起。”莫千里道：“我听说，以前玉龙城也没这些东西，后来那位三问道友来了后，才慢慢研究出来的。”

    “这人倒底什么来头？”

    “不太清楚，反正据我所知，对方当初是直接被修仙联盟派过来的，已经在这里呆了近百年了吧。”

    柳清欢思索着问道：“玉龙城应该有元婴修士坐镇吧？”

    “有，三个呢！不过非紧要关头，他们是不会出现的。”

    “那现在城中做主的是这位三问道友？”

    莫千里道：“哈哈，人家可没那闲功夫！他只在像这次这么大规模的妖兽袭城时才会出来，管理平时事务的是万华道友。哟，你对他很感兴趣？”

    看着好友一副打听八卦的样子，柳清欢呵呵笑了一声，丢出一张请帖。

    莫千里立刻拿起来，怪叫道：“不是吧！冰山开花了，他竟然邀请你去喝茶！我在这里十多年，从来就没收到过他一次请帖，更没有一起喝过茶！”

    柳清欢叫来小黑，将那些千爪虫全部丢给它当零食，等他叫嚷完了才道：“你可以跟着我去。”

    莫千里耸耸肩，把请帖丢到桌上：“不去！那人心眼多得都跟筛子似的，每次我被他看一眼，就觉得没穿衣服，才不去讨这种不自在。”

    他凑过来：“嘿，他叫去干嘛？”

    “大概是帮忙疗治他的伤势吧。”柳清欢道：“对了，你知道他是怎么受伤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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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四章 意料之外

    莫千里对颜景的受伤缘故亦不甚清楚，只是道：“玉龙城的修士每个人都要接去北地巡视的任务，在那种极端的环境中，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柳清欢不由感慨，他要不是恰好来了一趟玉龙城，也不会知道这边如此艰苦。耳闻不如一见，比如白凤鸣如今还在外未归，而过几天莫千里亦是要再次去巡视。

    他二人多年不见，虽然平日常有书信来往，哪里比得上面对面交谈，但整天厮混在一处，所以到颜景邀约那日，柳清欢还是拖了莫千里相陪。

    “哟，这家伙住的地方挺好啊。”被小童请进颜景的洞府后，莫千里看着那一整面墙的窗户羡慕地小声说道：“我那里整个山洞似的，整天连点光都见不到。”

    柳清欢给了他一下，叫他闭嘴，下一刻颜景便推开了待客厅的门走了进来。

    依然是畏寒一般裹着厚重皮毛的颜景客气地请他们坐下，三人喝茶闲聊。柳清欢在不熟的人面前话不多，而颜景明显也是寡语之人，好在还有莫千里的插科打诨，所以气氛还算不错。

    而一直到柳清欢他们告辞离开，对方竟然未提疗伤之事。

    莫千里百思不得其解，在往回走时道：“你说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柳清欢想了想：“我哪儿知道，或许是不好意思开口？”

    这却是说笑，便是请他帮忙疗伤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不过对方不提，他自然也不会巴巴提出来。

    之后数日，颜景又邀请了他几次，每一次都只是喝茶，让人摸不着头脑。不过自莫千里也离开玉龙城后，他每日里也没有什么事，便同意了对方的邀约。

    他也想看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直到玉龙城的传送法阵建好前一日，对方终于问道：“道友明日就要回门派了？”

    柳清欢愣了下，这些天他习惯了与对方安静地对坐，转了一下手中散发着清雅茶香的茶杯：“是的，任务一天担在身上，便一天不自在，自然是早回去弄完妥当。”

    颜景沉默了一会儿，才道：“青木道友，我想向你打听一个人。”

    柳清欢难掩惊讶，怎么也想不到对方会说出这么一句话：“谁？”

    “毒娘子。”

    柳清欢看着他，好一会儿才道：“你是帝柔的父亲？”

    对方笑了一下：“那孩子叫帝柔吗？杨萌果然是狠绝，竟然让孩子随了族姓。不错，我是那孩子的父亲，只是从她出生时见过一面后，便再也没见过。”

    他目光锐利：“这么说，我女儿你已经见过了，且已经治好了她？”

    对方的语气很冷硬，但柳清欢却从中听到了迫不及待，他缓缓点头：“不错，这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颜景吐出一口气，身上的冷意如雪般消融，露出一丝笑意：“那就好，那就好。”

    “所以这才是你天天请我喝茶的原因。”柳清欢道：“你是因为看出我是青木圣体猜的吧。”

    颜景神情放松了很多，整个人也不再显得那般孤冷，叹一口气：“我今日也只是确认一下，本来想请你帮忙医治……我女儿，但没想到你早就遇到了他们。”

    他站起身，慎重其事地深掬一礼：“青木道友，我颜景本是五弊三缺的命格，只有这一条血脉，多谢你的出手相救！”

    柳清欢伸手相扶，淡淡道：“你不用谢我。此事不过是我与杨姐姐、帝柔的缘份，与你却是不相干的。”

    “是，但该谢还是要谢的。”颜景还是固执着把这一礼做完了。

    两人再次在茶桌两边坐下，他叹了一声：“我五弊是孤，三缺是命，原本活不了这么久，挣扎了多年活到现在；原本就不该有后人，却哪想到机缘巧合下有了，结果就造成自己的孩子差点活不下来……”

    柳清欢默默听着，这时候插嘴道：“杨姐姐这些年为给帝柔寻药，受了很多苦。”

    颜景眼神飘忽起来：“那个女人……实在是一个让人敬佩的女子。”

    他露出一个些微窘迫的笑：“嗯……我女儿……她跟我长得像吗？”

    柳清欢第一次仔细打量他的外貌。之前他的脸一直埋在皮毛里，又瘦得只剩下骨头，他也没盯着男人仔细看的嗜好：“不像，她长得更像她母亲。”

    “哦，她母亲很美。”颜景干巴巴地说了一句，又略微急促地问道：“那，她过得好吗，快乐吗，性格是什么样？”

    柳清欢想了想，有些不忍心拒绝他的提问，道：“她很好，杨姐姐把所有的疼爱都给了她，所以她每天都像只小鸟一样，性格嘛，比较古灵精怪，但却是个极懂事的孩子，而且极其聪颖。”

    “咦？”颜景讶然。

    柳清欢便将自己当年和帝柔相处那一年的事稍稍说了些。

    说到最后，颜景脸上都是担忧：“情深不寿，慧极必伤，这孩子……”

    柳清欢不赞同地道：“伤不伤也并非定数，她还小，还有大半的人生要走，你作为她的父亲怎可如此说！”

    颜景神情有些狼狈：“是、是……”

    他坐在那里，不再是那个运筹帷幄的智者，只是一个普通的父亲。

    柳清欢心内叹息，端起桌上的冷茶喝了一口：“你，以后不准备见她？”

    他苦涩地道：“她母亲是不会同意的。”

    “那你想过她自己同不同意吗？”

    看着对方目瞪口呆的样子，柳清欢无奈地摇了摇头。

    之后，柳清欢在与叶彩儿商量后，把回鹰巢城的日子往后推了几天。

    既然知道颜景是帝柔的父亲，他便不好再袖手，不然到时可没脸面去见帝柔那小妮子。

    颜景的伤虽重，但青木圣体的精纯灵力却是比大多数疗伤丹药都要好，不仅温和润泽，且有恢复生机之效，所以在他不遗余力的疗治下，不几日就让颜景的暗伤好了七七八八，又留了些丹药予他。

    对方也没想占他便宜，竟然在他临走之际送上了一份重礼。

    柳清欢在看了对方递过来的纳戒之后，震惊道：“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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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五章 灵眼之泉

    柳清欢在看了对方递过来的纳戒之后，震惊地道：“这……我不能要！”

    颜景一手制止住他的手，道：“我的伤是陈年积累，多年来用过许多丹药都没办法痊愈，这只是为了感谢青木道友这些时日的不吝出手而已。”

    “那你可以把感谢换成灵石，灵眼之泉已经不是一般之物，远远超过我该得的报酬！”

    颜景摇了摇头，淡淡说了句：“我不喜欢欠人人情。”

    柳清欢与他对视了几息，收起那枚纳戒。

    他紧眠了下唇，又将一只储物袋塞过来，用很低的声音道：“这里面有些小玩意儿，麻烦道友帮我带给……帝柔。”

    “这么说，你是想让我把你的消息带给她了？”

    “不！”颜景立刻道，转身就走：“不用，你可以以自己的名义给她……”

    看着他的背景消失在拐角，柳清欢皱了皱眉，向等在另一边的叶彩儿和三个雪人挥了挥手。

    再睁开眼时，他们已经到了鹰巢城。

    雪人的巨大身形一出现在城内，便立刻引来了一些侧目，从走出传送法阵的短短一段路，不时有路过的修士投来打量的目光。

    不过他们也只是多看两眼，很快便不感兴趣地转开视线。

    呼和三人有些紧张地簇拥在一起，同时难掩好奇地东张西望。

    与作为粗犷简陋的玉龙城不同的是，鹰巢城经过多年的发展已经是整个云梦泽最大的一座修仙城，如今尖塔林立、宝殿处处，来往的修士更是川流不息。

    叶彩儿问道：“青木道友，我们是直接去修仙联盟吗？”

    “嗯，后续事宜我们就在鹰巢城这边弄完。”柳清欢道，边走边为三个雪人介绍城内的一些建筑：“那边那座山峰，便是修仙联盟的总部所在，我们就是去那里。在它旁边的那座山，属于妖族修士……”

    叫额金的雪人突然瓮声瓮气地说道：“那个人，头上长了角。”

    柳清欢转过头，正好看到一个头上长着两只牛角的妖修从远处经过，冷漠地撇了这边一眼，很快便消失在山间的重重宫殿间。

    他微笑道：“是的，那就是一位妖修。以后你们还会在这座城里遇到不少除了人修外、其他种族的人，比如小人族、火人族等等。”

    三个雪人互相挤眉弄眼和咧嘴笑，紧张情绪在到达修仙联盟时已经消失无踪，兴高采烈地四处张望。

    叶彩儿偷笑了两声，又有些佩服地看了一眼柳清欢。

    这位文始派的门人身上有一种亲和气质，能不知不觉中就化解别人的不安和戒备，难怪联盟会把这次任务交给他。

    闲话少叙。柳清欢在鹰巢城停留了半个月，处理好雪人族加入修仙联盟的后续事宜之后，便寻了只杜杜兽，将那只储物袋送去给帝柔。

    里面夹了两封信，一封是给穆音音的，一封是给帝柔的。

    颜景对于自己与毒娘子的过往并未多说，只隐约提及毒娘子当年在玉龙城呆了数年，帝柔出生他正因一场变故卸留北地。等他赶回来时，才得知自己女儿一出生便天生经脉残缺、几次都差点夭折。

    而毒娘子伤心之余，把女儿会如此都怪到他那孤寡的命格之上，负气离开。

    当时柳清欢问了他一句：“为何不追？”

    对方的回答是：“我也是如此认为。”

    柳清欢简直无话可说。

    既然他不愿意让帝柔知道自己的存在，柳清欢自然没在封中提及。

    帝柔如今过得很好，已经顺利走上修炼之路，在她母亲的呵护下也十分快乐，柳清欢不认为自己有权利去破坏这种快乐。再说这是他们的家事，他也不能贸然插手。

    而颜景送的那口灵眼之泉已经被他安放在松溪洞天图的洞府之中，随着汩汩的泉水之声涌出的是浓郁的灵气，吸一口便神清气爽。

    这口灵眼之泉，比他当年在闻道老妖洞府见到的那个品质还要好些，三尺方圆的大小犹如一口小小的水池，深度却只有一尺左右，完全是由灵气液化而成的泉水不断冒出，顺着开凿而出的一条水道流到院外，蜿蜒着流往各处药田。

    初一和小黑都兴奋地趴在泉边，灌了一肚子水依然不肯离去。

    柳清欢满意地深吸了一口气。如今松溪洞天图内的灵气浓郁程度已经比他第一次进来时高了很多，现在再加上一口灵眼之泉，相信不久后又会得到一次快速提升。

    这些日子他虽东奔西走，但只要有空，便会进来照料一下药田。当初种下的灵药已经成熟了不少，只需炼制丹药时直接采摘就行。

    这时，柳清欢眼角撇到一抹火红之色。

    五尾火狐迈着优雅的步子，目不斜视地从他面前走过，然后趴在了灵眼之泉边。

    “咦？”柳清欢看着初一闲暇地跑过去跟它挤在一起。

    小黑湿着脑袋冲他咧嘴：“主人？”

    柳清欢琢磨了一下，他平时进出松溪洞天图都很忙碌，一般只料理一下药田就会出去，毕竟外面还有不少事，还是第一次看到看见这整天抱着脑袋睡觉的狐狸走出来。

    他问小黑：“这种情况有多久了？”

    “哈！”小黑怪叫了一声：“有段时间了。初一天天跑去跟它挤在一起睡觉，这家伙从开始不理不睬，到后面的爱搭不理，后来就经常起来走动了。”

    柳清欢眼角抽了抽，只见初一收起了它那些繁复好看的尖角，毛茸茸的脑袋在五毛火狐身上撒娇般地蹭了蹭。而被蹭的只是将高傲的头放在草地上，一动不动。

    小黑站在一边，有些郁闷地嘀咕道：“话说当初我好像跟这只狐狸一样待遇呢，初一这家伙……”

    柳清欢暗笑。初一的性子活泼热情，被它那一双干净澄澈的大眼睛注视着的时候，很少有人能抵御得了。别说小黑了，就算是当年大衍太尊的重明鸟，最后竟然拿出了一滴宝贵无比的神兽精血给它。

    这傲慢的五尾火狐被拿下，看来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忍着笑安慰了小黑两句，嘱咐它最近这段时间就呆在图内照看灵田后，一闪身出了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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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六章 啸风来人

    雪人族的任务圆满完成，柳清欢无事一身轻地鹰巢城中逛了两天，便通过传送法阵回了雁宕堡。

    只是才刚刚走进门派驻地明阳子的小院，他那有着名士风范的二师兄一见他，便笑得一脸暧昧：“你外出的时候有个小姑娘找上门来，知道你不在后还时不时地上门一趟，就等着你回来呢。”

    “小姑娘？”柳清欢茫然：“长什么样子？”

    稽越吐出两个字：“漂亮。”

    修仙界的女修容貌基本都没有太难看的，漂亮的更是数不甚数。

    柳清欢问道：“她有留下姓名吗？”

    稽越却眨了眨眼，又吐出两个字：“活泼。”

    ……

    “可爱。”

    ……

    柳清欢无奈，没想到自己这位二师兄还有喜爱追弄人的一面。他干脆不问了，抬脚往里走：“师父在家吗？”

    “一点都不可爱。”稽越咕咙道，意兴阑珊地留给他一张拜帖：“师父没在。这是她留下的，反复叮嘱我你一回来就交给你，你自己去找吧。嗯，就是不知道对方还在不在雁宕堡。”

    柳清欢打开拜帖，只见上面只有一排歪歪扭扭的字迹：“柳清欢，我跟严木头跑那么远来找你，你竟然不在！气死我了！”

    连个落款都没有。

    柳清欢一怔，想到什么，连忙拉住准备走开的稽越：“师兄，来的是不是一位看上去很漂亮的姑娘，和一个面相忠厚的年轻男子？”

    稽越潇洒地一挥手：“不是啊。”

    “啊？”

    “哈哈，明明是个七八岁的小姑娘。”稽越道，又丢下一个地址，便晃晃悠悠地走远。

    柳清欢心里泛起喜悦，转身就往外走。

    出了雁宕堡，按照那地址寻了过去，应门的是一个小童，把他请到待客厅后便去后面请人。

    没等他喝完一盏茶，老远就听到清脆的喊声：“柳清欢。”

    柳清欢站了起来，满带笑意地看着乐乐从门外跑了进来，后面跟着她的师兄严华。

    “柳清欢，你可算回来了！”乐乐喊着，一进门就想扑过来。

    柳清欢一让，伸手抓住她的胳膊，忍不住数落道：“你是个大姑娘，有话说话，怎么可以乱扑！严兄，快把你家师妹领走！”

    严华嘿嘿笑着，拱手道：“柳兄，好久不见！”

    柳清欢回礼，又拍了拍他：“是啊，好久不见，你们什么时候……”

    话未说完就被乐乐打断，只听她抱怨道：“唉唉唉我们都等大半个月了，你再不回来，我们就自己去了！”

    柳清欢闻言诧异：“什么？去哪儿？”

    “残剑域啊！”乐乐笑咪咪地道：“我一到这里，就听人说那里面有全是剑组成的剑山。我早就想要去寻找好使的剑来用，就跟瞌睡遇到枕头一样正好呢。结果你竟然不在！气死我了！”

    她努力鼓起包子脸，却没忍住笑意，快活地叽叽喳喳：“我跟你说，我们大老远跑来跑来，光路上就走了好几年，你作为地主就要把我们招待好了，吃好的、喝好的，还要玩好的……”

    这姑娘就是个话痨，不用别人答话都能说半天。柳清欢抽空闲低声问严华：“你们什么时候到云梦泽的，是跟鹏华真君过来的吗？”

    严华稳重地坐下来：“嗯，这次来了好些人。我师父、洞虚前辈，还有好些个大门派的元婴长老之类。”

    他想了想又道：“我们啸风大陆的几个比较大的门派。”

    乐乐凑过来：“是呢，难怪你当年看不起天魔岛那些人！我到了你们云梦泽，见识了你的宗门，才知道真正的大宗门是什么样！哇，你们那个城里摆的那个大鼎，山河鼎！好气派！”

    柳清欢笑斥道：“我什么时候看不起天魔岛了？小丫头不要乱说！”

    “好好好，没有行了吧。”乐乐道：“对了，柳清欢，你陪我们去残剑域呗！我和严木头人生地不熟的，都不敢乱走，要是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柳清欢道：“你这鬼灵精！谁敢欺负你，你不欺负别人就算好的。”

    “那你陪不陪！”

    “陪！”

    乐乐这才转怒为喜，又开始说起这些年他们经历的事，以及一路上的见闻等等，说到好笑处自己都能乐个不停。

    严华纵容地看着她，柳清欢亦很高兴，一边暗自思忖着。

    看来啸风大陆的修士此次是正式进入东荒之地了，以后形势如何发展，此时却还不知道。不过有自己师父在，加上四大门派的绝对强势，应该不用太担心。

    啸风大陆的门派纷争要比这边烈得多，还有个被打开了的九幽之狱通道，他们自己的麻烦事已经够多了。两块大陆又离得远，就算以后建好了跨大陆传送法阵，启动一次就要耗费大量的物资，往来依然不会方便。

    他心情放松地听着乐乐手舞足蹈地叽叽喳喳。一别数年，严华早在很久前便已结丹，如今已是金丹中期，而乐乐亦是金丹初期。

    他问道：“对了，关于封界战争之事，你们那边准备做得如何了？”

    严华道：“你当年走了后，我师父和那些门派不欢而散，师父更是气得直接闭门谢客。直到后来，四风门带来了东涯遗岛的消息，这时封界战争一事才传开来。及至东荒之地重现，我们大陆很多高阶修士都有所感应，后来久不出世的玉晨道尊到你们这边走了一遭后，我师父他们便开始张罗法船赶过来。”

    柳清欢点头。与他二人又闲聊说笑了半天，之后又去拜见正好回来的鹏华真君。

    “好小子！”鹏华真君哈哈大笑地扶起他：“当年你不辞而别，害那丫头整整半年不理我这个爹，今天正要找你算账呢。”

    洞虚真君太芳尘亦在，闻言淡淡笑道：“可别！你白天才见了明阳子道友，晚上就要找他徒弟算账，这说出去可不好。再说乐乐当年也没不理我，我没账找柳小友算。”

    乐乐冲到他爹怀里，怒道：“爹，你个大人怎么这么小气！还跟小孩生气，为老不尊！”

    鹏华真君拍了她一下，气道：“你个臭丫头，爹说一句你能顶十句，迟早要气死你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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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七章 明阳子的要求

    与乐乐他们约好三日后前往残剑域后，柳清欢便先与之告辞，回了门派驻地。

    明阳子在正堂里等着，他上前拜见后，便将雪人族任务的情况简略说了下：“师父，我过几天想去趟残剑域。”

    明阳子点了点头，道：“这一趟出去回来后，你就不要到处跑了。”

    这是明阳子第一次对他提出明确要求，柳清欢愣了一下，不解道：“师父？”

    明阳子轻轻敲着手边的桌几，那一声声轻微的敲击声仿佛战鼓擂动。柳清欢看向旁边的师兄稽越，对方回了他一个神秘莫测的眼神。

    只听明阳子用苍老低沉的声音说道：“大厦将倾，血染山河。我们这些名门大派的修士，平日里比其他人得到的更多，但肩负的责任也更大。你们又是我的弟子，到时只会比其他人站得更前面，面临更致命的危险。”

    柳清欢心中凛然，肃然站立。

    “你们师兄弟三个人，必须尽快提升实力。如今枝山已经闭关准备冲击结婴，越儿也快到结丹后期。”明阳子慈爱的眼神落到他身上：“清欢，到时你就去千重离境锻炼一段时日吧。”

    “千重离境？”稽越开口道：“师父，小师弟现在就进去会不会高了点儿？”

    柳清欢茫然地道：“千重离境是哪儿？”

    稽越转向他：“那是门内大洞天里的一个试炼秘境，只对门内金丹以上修士开放，但一般要到金丹中期后进去比较好，你现在的修为进入，但是连一重离境都走不过。”

    柳清欢哦了一声，就见明阳子凉凉地道：“走不过就再走，一遍过不了就过千遍，死了再来，总之不通关就别想再出来！”

    “啊？”柳清欢傻眼道：“死了再来？”

    稽越满含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里面是幻境，你到时是以幻化法身进入，所以你不会有性命之忧。师弟，恭喜你！到时你会亲眼看到自己经历千万种离奇的死法。”

    他心有余悸地道：“想当年，我被丢进去，足足三百多年才通关！哦，忘记告诉你了，里面的时间跟外面不一样，你在里面一天只相当于外面的一个时辰。”

    柳清欢骇然，结结巴巴地道：“师、师兄，你在里面呆了二十多年啊，通关这么难？”

    稽越促狭地笑道：“不难！听说过青出于蓝而甚于蓝吧，你师兄我只用了二十多年就打败了最后的关主，相信你会比我更快！”

    明阳子也笑道：“里面时间快也有好处，至少多了很多修炼的时间，而你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柳清欢感到了来自自己师父和师兄深深的幸灾乐祸。但同时，他心底又升起热血沸腾般的向往。

    不过在这之前，他除了去残剑域外，还必须炼制好虚灵丹。

    他去了趟蓝沙岛，周君又帮忙将虚灵丹所需的几味珍稀的灵材收到，剩下的一些比较好找的辅材他跑了几座修仙城也终于凑齐。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柳清欢赶到约好的地点时，乐乐与严华已经等在那里。

    三人也不多说，很快便出了平原上的集镇，一路往东赶去。

    乐乐骑着她那只漂亮无比的大鸟，欢快地说说笑笑，让漫长的旅程也变得好像短暂了很多。

    因着乐乐和严华还是到达东荒之地首次出门，所以他们并没有急着赶路，晃晃悠悠地走了一个多月后，三人才堪堪赶到残剑域外。

    只见一座高耸的山峰如擎天巨剑一般矗立于天地间，还未靠近便能感觉到隐隐的剑气。

    乐乐率先发出惊叹之声：“这山好像一把插在那里的大剑啊，要是我能拔起来就好了，想想就觉得威风！”

    柳清欢失笑道：“这主意不错。嗯，没想到这边远都能到剑意，果然不愧被称为域。”

    严华如今越发稳重：“我们先到那边的小市集歇息一下吧。”

    残剑域附近聚集了不少人，所以这个小市集规模还不小，他们刚刚落下去，就看到有一个修士站在入口处大声喊道：“高价收残剑碎片啦，价格公道、童叟无欺，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啦！”

    乐乐蹦蹦跳跳地走到他身边：“你多少灵石收？”

    那修士不过是练气期，一转头看到三个完全看不出修为的修士，连忙恭敬地行礼：“前辈，一块碎片我用一百块下品灵石收，这个价格绝对比市集里高出一成！”

    “哦哦。”乐乐一副很懂的样子连连点头：“不过我没有呢。哈哈，你一个练气期就敢在这儿收碎片，不怕被人抢吗？”

    那修士指了指自己腰间挂着的一枚令牌，赔笑道：“前辈有所不知，我是以我们汇隆商行的名义在此收碎片。”

    “原来如此。”乐乐眼睛咕噜噜一转：“那你告诉我，那些人在干嘛？”

    她的手指遥遥指向远处的山峰，隐约可见山峰各处有不少静坐的人。

    练气修士笑道：“三位前辈上第一次到这里的，他们在领悟剑峰的剑意呢。您看，有些人在峰底，有些人在峰顶，而离峰顶越近，剑气越可怕，那里的修士实力也越强。”

    柳清欢抬眼远望，便见如剑尖一般的峰顶处只有各据一方的两个人，问道：“这么说，有谁曾领悟到厉害的剑意吗？”

    “那可不！刚开始时，其实也没修士去那剑峰上领悟剑意，但后来有一天，一位紫微剑阁的前辈于峰顶领悟到剑气化龙之术，赫赫！好大一条龙，须角俱全，摇头摆尾地绕着剑峰飞了三天三夜，龙吟声传到九天之外，真真是剑神一般。”

    乐乐嘻嘻笑道：“你亲眼看到的？”

    练气修士窘了一下，嘿嘿笑道：“那时我还没到这里呢，哪里有那个荣幸看到，我都是听人说的。自那以后，便有不少人跑到剑峰上打坐了。”

    柳清欢道：“他们为何不进残剑域里领悟？”

    练气修士猛烈摇头：“不行，剑域里面会被到处乱飞的灵剑攻击的。三位前辈准备进剑域吧？嘿，我这里有敛气丸、疗伤丹等等，您们要不要准备点？”

    这家伙倒是精乖，竟然打蛇顺棍上，做起他们的生意来。

    柳清欢三人自不需要这些对他们根本无用的低阶丹药，很快别了这人，走进市集。

    休息了一晚，第二日他们便赶到了剑峰之下。

    残剑域的入口是开在峰底的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里面黑洞洞的。

    洞道很深，他们走了能有一刻钟，便见前方出现一点亮光，随之而来的是森寒的剑意！

    柳清欢走在最前，摸了摸手上的青镯：“小心了，前面应该就要进入残剑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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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八章 残剑之域

    昏暗的天色下，一片荒芜而又苍凉的平原上，到处可见各种剑的碎片和残剑。一个个或大或小的土堆随意分布，近看后才会发现那完全是由剑组成的剑堆。更远处，隐约能看到一座剑山巍峨屹立。

    柳清欢伸出一只手，抓住飘到他面前的一缕白丝。

    白丝在他手中扭了扭，突然凝成一把小剑，凶狠地扎向捏住他的手指，却只在坚韧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乐乐把脑袋凑过来：“化气为丝，这里面的剑气竟然这么厉害啊。”

    说着，她伸手一招，也招来了一条剑丝，这一条却是红色的。

    而在这片荒凉的原野上空，到处都飘浮着各种颜色的剑丝。

    柳清欢道：“我们走吧。”

    三人提步往前走，脚下传来轻微的沙沙声，细碎的石子和沙砾在他们脚边滚动。

    “你们看！”乐乐突然道，手指向他们经过的一个剑堆顶部插着的一把玄色长剑。

    谁知这一声却是有些大了，周围的剑齐齐往这边一转！

    三人同时吓了一跳，乐乐更是吓得立刻捂住嘴。

    柳清欢有一种被众多目光打量的诡异之感，那些剑蠢蠢欲动的模样，仿佛下一刻就要攻来，但不知是不是忌惮于他们的实力，又一副害怕的样子。

    这时，只听“铮”地一声，剑堆上的那把玄色长剑突然把自己从剑堆中拔了出来，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直直斩向乐乐！

    严华往前一步挡在乐乐身前，毫不客气地一掌拍出，就见玄色长剑发出一声哀鸣，在掌风之下倒飞出去，噗地一声插进旁边的石地里，直没入大半剑身才停了下来，露在外面的部分轻颤抖动，发出细小的低鸣声。

    “诶！”乐乐小小惊呼一声，又连忙噤声，传音道：“严木头你干嘛啊！你看那剑多可怜啊，它在对我哭呢。”

    严华忙道：“师妹，它太弱了，不适合你。”

    柳清欢亦道：“我们往里走，外面的剑都比较弱小。”

    乐乐又看了两眼那把玄色长剑，有点舍不得：“那你也不要打它嘛，哭得好可怜。”

    严华无奈地道：“师妹，你忘了吗，这残剑域每个人只有一次进入机会，且只能选择一把剑。你若是握住它的剑柄，便代表你选了它，后面再遇到好的，它们就不会再认同你了。”

    乐乐嘟着嘴：“这什么破规矩！难道我先看上一把，后来再看上更好的，还不能换了不成？”

    “不能。这里面的剑灵性很足，你若选了又抛弃，它会发怒，然后你便会被其它剑围攻。”

    三人用传音交谈着，慢慢穿行于一个个剑堆之中。

    柳清欢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多的剑聚在一起，长的、短的，直的、弯的，厚的、薄的，有的锈迹斑斑、有的光洁雪亮，残破的亦是不少。

    每一把剑的气势亦各不相同，有的狂暴凶狠、有的傲然冷漠，依照强弱排列，每一个剑堆最下面的都是气势最弱的，而最顶上那把便是最强的，仿佛站在巅峰的王者一般。

    同时，剑堆与剑堆之间似乎也并不是和谐相处，他们就曾路过两个打得难舍难分的剑堆，各种剑如有深仇大恨一般互砍，看得乐乐都不肯走了。

    最后的结果是，赢的那方趾高气扬的齐齐发出响亮的剑鸣，而输的一方则断的断、逃的逃，没逃的便如斗败的公鸡一般垂头丧气，被压在了剑堆最底下。

    有意思！

    柳清欢得出结论，三个看完戏的人心满意足地继续前行，意犹未尽地用传音热烈讨论了好一会儿。

    他也深深明白了那句“剑选择人”的意思，由于他们实力强大，吸引了不少如那把玄色长剑一般“不自量力”的剑，争先恐后地飞过来。

    不过剑择人之后，还有一道人择道。只要你自己不同意，将它打败不接受就是。

    柳清欢拍飞又一把飞向他的剑，无奈地道：“我们加快脚步吧。”

    乐乐和严华自然没有意见，三人速度陡增，前往残剑域的深处。

    周围的剑堆越来越大，每把剑的气势也越来越强，直到让他们都感觉到有压迫感后，才停了下来。

    严华想了想，道：“柳道友，我们不如就在这里分开寻如何？”

    柳清欢一想，一个人倒是更方便，反正这里面想要剑都得靠自己，别人是不能帮忙的。

    但乐乐不干：“干嘛分开啊？一起走多热闹。”

    严华道：“师妹，我们三人在一起反而有些碍手碍脚。你看前面那些剑，哪一把堪比法宝级的宝剑，到时打起来声势浩大，别人又帮不上忙只能干看着。还不如分开走，效率比较快。”

    柳清欢有些惊奇地看着严华。他犹记得当年遇到他们二人，严华多数时候就像乐乐的跟班一样，乐乐说要干嘛，他多数都是宠着让着。没想到再次见面，两人的相处模式竟然有了不少改变。

    只见乐乐嘟着嘴，却没说什么就听从了她师兄的话，转眼就高高兴兴地往另一边跑了：“哈哈，那我走了，你们不要跟来！”

    “慢点。”严华喊道，起身追上去，留下一句话：“柳兄，我去看着点儿那丫头。若你寻到剑后也不用等我们，到时就在剑域外的小市集汇合。”

    柳清欢应了一声，看着他二人消失在一座座高大的剑堆之间。

    四周寂静下来，风中偶尔传来一声或清脆或低沉的剑鸣。

    柳清欢站了会儿，在纷杂的剑意中闭上眼睛，好一会儿才睁开。

    抬步往前，步调依然很缓慢，目光从周围那些剑身上一一划过。

    他需要的是一把能完美使出八字剑诀的剑，但要说这把剑具体是什么样，他却完全没有头绪。

    他看向左侧，一把红色的长剑高高站在剑堆之上，热情如火地散发着极高的温度。对于他的目光，它晃了晃，然后高傲地转开了“视线”。

    而在右侧前方，却有一把淡青色的灵剑正“看着”他，温润的灵光一闪一闪，发出低低的清鸣。

    柳清欢摇了摇头，目不斜视地从它面前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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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九章 剑山

    柳清欢不知道自己想要一把什么样的剑，基本上，除了生死剑意外，他没怎么用过其他的剑。当年用过的青影剑，也只是在生死剑意出现损伤时替补而已。

    但就算只用过这两把剑，他亦能非常清晰地感觉到青影剑远远不如生死剑意用得顺手，在施展八字剑诀时虽不至于使不出来，但要说真正的心随意动却不是，总不知道哪里就差那么一点点的感觉。

    感觉吗？

    柳清欢眉心微皱，在越来越大的剑堆之中慢悠悠飘过。

    这里的剑似乎比外面的那些更加“高傲”，对于他的到来，很多剑都“恶狠狠”地看着他，仿佛在抱怨他打扰到了它们。

    风中时不时传来或高或低的剑鸣，模糊不清得犹如有人在耳语一般，柳清欢突然觉得如芒在背，骤然回头！

    那几个鬼鬼祟祟的影子似乎因此受到了惊吓，明显地顿了顿，然后勃发的怒气从带头的那个身上爆发出来，血色光芒大盛。

    柳清欢难以抑制地感到了好笑，这些剑跟准备打劫的山贼一般，还想埋伏他？嗯，一二三四，一共四把剑。一前三后，跟一个老大带着三个小跟班似的。

    他嘴角抽了抽，心里却丝毫不敢大意。老大剑身上有一块黑红色的污迹，就如凝固的血块一般，惊人的煞气与戾气随着血光大盛猛地爆发开来，气势汹汹地斩过来！

    柳清欢身形急退，左手一扬，手上的青镯顺势甩出，挟着浓厚的青光直面对上，蛮横无比地将对方的血色光芒拍得四溅而出。

    他感觉不到对方的亲近之意，只有一眼就能看出的恶意和冰冷的杀意，所以自然的他一出手也不留情，在狠狠击散了对方的血光之后，青镯发出清脆的磕碰之声，以一化九，瞬间将后面三把小跟班似的剑围拢在了中间。

    而那把血剑早在青色圆环散开之际，一扭身便从空隙中晃过，拉出长长的剑影不死不休地向他扑来。

    柳清欢倒想不到此剑速度竟然如此之快，快得仿佛只剩下薄薄的血光，仿佛瞬间就到了面前，如芒的剑气刮得人面孔生痛。

    他往旁一侧，眼见着自己额前的一缕发丝被剑气划过，飘飘扬扬地飞落。青衣翻转间，血光擦着他的身体斩了个空。

    柳清欢眼中一片冷然，精纯的灵力涌入右手，再以一种特殊的方式急速旋转压缩，一道螺旋般的白光从其食指中飞出，将扭身而回的血剑击得栽了下去，仿佛是被一指大力按下了高昂的头。

    而这只是开始。一指过后，便又有数道白光接连飞出，打得不可一世的血剑几乎抬不起头来。

    柳清欢满意地点了点头，随着修炼的时间越长，乾坤指的威力终于开始慢慢体现出来，最重要的是此指法胜过快速方便，能在极短的时间内点出数指。

    他这边一边飞纵一边不遗余力地打击血剑，另一边亦操纵着九个青环，将那三把被围住的剑禁锢住。

    它们左突右冲的还想逃，但一切只是徒劳，不大一会儿每一把身上都套上了一个或两个青环，然后狠狠一勒！

    仿佛有惨叫声传出一般，这三个家伙终于老实了。

    柳清欢将这四把想打劫他的剑毫不留情地收拾了顿，直打得它们终于没力气再乱砍乱斩，才停了手。

    那把血剑最是凄惨，身上不仅被乾坤指点出两个洞，连血色都惨淡得几乎没有了。

    将它们往远处一抛，看着它们屁滚尿流地跑掉，柳清欢这才收起九个青环，重新化为一只青镯戴到手上，并抬起手看了看。

    他纵使神识惊人，但要兼顾两方战斗，一方操控的还是一套九只青环，对他的分神识也是极大的考验。

    不过他也因此发现了一件事，灵性高的法宝竟然在一定程度上能理会到他的心法，在他偶尔顾不上的时候自行弥补可能会出现的缺失。

    洗宝池出来的法宝果然格外有些不同，比一般的法宝明显的更加有灵性，便是这残剑域里的这些剑，在九只青环面前也显得有些呆头呆脑的。

    打跑了打劫者，他继续在剑堆之中穿行，然后发现周围那种窥视的目光消失了大半，再“看”过来的剑却变得更加隐蔽，且在他看过去时立刻躲了起来。

    ……

    柳清欢无语，这是什么情况？

    想了想他也不以为意，继续转悠，直到那座隐藏在茫茫剑气的大山越来越近，柳清欢突然感到了一种心悸！

    这种心悸就像面对比他强大数倍的敌人，致命危机炸得他头皮发麻；又如走在悬崖边下面就是万丈深渊，一失足便会摔得粉身碎骨。

    柳清欢抬起头望着那座大山，看到了山顶仿佛云雾一般的白色剑气。

    那里，莫非有一把仙剑？

    他忍着如针刺一般的危险之感，再次转过一座高大的剑堆，已清晰可见山上插得满满的各种灵剑。

    “真是壮观啊。”他感叹了一句，却觉得自己最好还是不要再靠近了。

    他是进来寻剑的，不是进来寻死的，那座大山他现在还没有走过去的实力。

    这时，眼光一带，一抹黑色映入眼帘，柳清欢怔了怔，满面骇然！

    只见在大山脚下，盘腿坐着一个黑衣男修！

    “陆师兄？！”

    一直闭着眼的黑衣男修突然睁开了眼睛，柳清欢只觉其目光化作两把利剑，瞬间刺到他跟前。

    柳清欢在这一刻寒毛直竖，生死剑意瞬间从眉心飞了出来，想也不想便斩了出去！

    但就如来得迅速，去得亦迅速，柳清欢下一瞬间便觉自己斩了个空，如附骨之蛆的芒刺突然消失，对方冷漠的眼神微微柔和了少许。

    隔得老远，男修站了起来：“柳师弟？”

    柳清欢恍惚了下，等对方御着疾速剑光遁到面前后，才扬起脸认真道：“陆师兄，有空跟师弟我比试一下吧？”

    陆恩明冷淡的神色为之一愣，看清了柳清欢眼中的战意和狂热，难得地露出一个笑容：“有何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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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章 比剑

    多年不见的两个同门师兄弟仅仅说了两句话，便如事先就说好了一般默契地拉开一段距离，陆恩明收敛着的气势开始节节爬升。

    随着刷的一声，一把寒光潋滟的长剑从其袖口飞出，淡淡一声轻鸣，便让四周所有的剑都为之失色。

    陆恩明嘴角的笑意已隐没，原本的亲近之意也全部消失，缓慢地说道：“柳师弟，你可考虑清楚了，剑修的剑一出，便不会因我俩是同门而留情面。”

    柳清欢热血沸腾，他已经很久没感觉到这么狂烈的战意了，生死剑意化作一把灰色的长剑被他抓在了手中：“陆师兄，我虽不是剑修，但我竹林山以道修剑，你可要小心。师弟我但求一剑！”

    “好！”陆恩明大喝一声，神情更加专注，长剑一挽，耀出一片森寒冷酷的剑光：“好个但求一剑！我们便以一剑决胜负吧。”

    对方孤绝冷漠的身影仿佛已与手中的剑融合为了一体，惊天的气势再次攀升，山岳一般压迫而来。

    柳清欢只觉自己面对着一把比周围所有剑都更加强大的剑，在这一刻，他所有的热血和冲动奇异地平静下来，但并没有散失，而是全都化作战意注入到手中的灰色长剑之中，灵台变得澄清而透彻。

    他的灵海之中如暴风雨中的海域一般汹涌澎湃，两颗两丹飞速旋转起来，识海中亦是如此，逆生竹上黑色的竹叶越发漆黑，白色的竹叶也越发洁白，并且发出朦朦毫光，让灰色长剑也突然明灭起来。

    两人沉默地对峙，汹涌的气势却已展开了最初的较量，相撞着卷起一股股越来越狂暴的旋风，竟让周围的大多数剑都瑟瑟地抖动，唯有几把立在剑堆顶部的剑不甘示弱地轻鸣着、抗挣着。

    而在这要持续到永恒的对峙之中，两人突然同时动了。

    没有花哨，没有剑技，两人同时出手，寒光与灰光一闪，只一眨眼便各自斩出！

    这一瞬间，万籁俱寂，似乎连风都停止。

    “轰！”随着正下方一个剑堆突然爆开，一切仿佛又都活了过来，只有灰光与寒光还在无声无息的较量。两者撞击在一起，剑光一层层的泯灭，又一层层的新生，仿佛永无止境。

    柳清欢感受着陆恩明凌厉又无情的剑意，却突然如脱离了这场战斗一般，以一种完全事不关己的视角站在了半空中。

    他看着自己的剑意在对方一往无匹的攻击下慢慢后退，看着自己的手开始不稳，轻微地颤抖起来。

    他有一种必败的感觉，一种已经坚持不了的感觉。是的，陆恩明比他想象的还可怕，在剑的领域，对方的境界无疑要比他高不少。

    但是！

    他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二师兄稽越说的那句话：以道种剑，道在！剑就在！

    他们竹林山的弟子不是剑修，而是道修！

    所以他和陆恩明拼的不仅仅是剑，还有各自的道！

    那么，我的道是什么？

    我的道是生死剑意所代表的生与死吗，还是……自己灵海中那棵生机蓬勃的擎天巨木？！

    而就在他不合时宜地陷入这样的思索中时，生死剑意也突然变得不稳，在黑与白之间完全无序的变化，时黑时白，半黑半白，灰黑灰白……

    而原本就节节败退的灰色剑气更如溃败一般，被冲散了一大半，剩下的一小半也紊乱得仿佛马上就要不冲即散。

    陆恩明露出奇怪的目光，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该将自己的剑撤回来。一般而言，他在与人比试或战斗之时，眼中除了剑便不会再看不到其他，除非取得最后的胜利。

    但柳清欢是他的同门师弟，是他为数不多的好友，他并不想伤到对方，在这种差不多已经胜利的情况下自然应该撤回攻势。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就在他犹豫的一瞬间，对方的剑势突然起了让他难以置信的变化！

    一丝丝绿意夹杂在灰白的剑光中显得无比的显眼，就如贫瘠荒凉的土地上突然生长出了绿芽，又如干枯凋零的生命再次焕发生机，那是一种瘦弱小草顶起巨石的震憾，顽强得让人无法预知、无可抵御的地步！

    柳清欢睁开眼睛，就见对面的陆恩明用震惊、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他：“陆师兄？”

    陆恩明看了他许久，突然轻轻吐出一口气，转手就将剑收了起来：“我输了。”

    柳清欢呆怔地与之对视，低头看手中的生死剑意，只见灰色的剑身上爬满了绿色的枝蔓一样的纹路，仿佛下一刻便会从剑身上立起来，变成青翠欲滴的小草一般。

    他竟然在与陆恩明比试时悟剑！

    肩上被拍了一下，陆恩明已走到了他跟前，笑道：“好小子！当年败给我一次，今天可算找回来了，开心了吧？”

    柳清欢想起当年的门派大比，嘿嘿直笑：“今天是侥幸。要真论起剑来，我远远比不过师兄的。”

    陆恩明却摇头，若有所思地道：“剑与道，剑你比不过我，但道却是我不如你……剑与道本就秘不可分。嗯，你刚才可是用的你们竹林山的《竹心种剑术》？”

    两人对刚才的比试交流了一番心得，都各有收获。

    柳清欢问道：“师兄，你是在这里练剑？我自回到门派后，师兄一直没在，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哈哈。”

    陆恩明点头：“前些年忙着结丹，结完丹我又接了个门派任务，去了趟魔门，也才刚回来不久。”

    “咦？”柳清欢好奇道：“横芜山脉以西的魔门？那边是何等情况，与我们东边比又如何？我还未去过。”

    陆恩明背着手，两人在一座座剑堆中漫步，说道：“那边多高山密林，灵气相对比较秘薄，魔门也大都十分隐蔽，但也有几处热闹的地方。不过自那些魔修门派加入修仙联盟后，因此萧条了不少，很多魔修都跑到中部和东部了。”

    他看向柳清欢：“对了，你进来是做甚？”

    “我差一把剑。”柳清欢道：“你知道，我们竹林山种出来的剑不太适合施展其他剑诀剑谱，所以到这里来寻一把。”

    “哦，你有什么要求？我在这里面呆了不知时间了，各处的剑都还算熟悉，或许可以帮你参谋一下。”

    “这个……”柳清欢想了想八字剑诀，这套剑诀实在是精妙难言，到如今他才练会三字。他试探着说道：“有没有一把剑，兼具了各种特点的，比如飘渺诡谲、锋锐难挡、气势如虹、返璞归真……”

    陆恩明惊讶地停下脚步，以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他。

    他叹气道：“唉，说笑的，我也觉得这不太可能，师兄就当没听过。再说这里面的剑都是它们先择人。”

    “其实……”陆恩明打断他，思索道：“要说兼具这么多特性是真的不可能，但其实可以从另一角度来考虑。”

    他脚下一转：“跟我来，也许有一把适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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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一章 葬剑原

    柳清欢跟在陆恩明身后，在重重剑堆中穿梭，绕过那座大山，一直往残剑域最深处走去。

    两人偶尔交谈一下这些年的过往经历，陆恩明除了拿剑时冷傲孤绝，但平常时候却较以往平和了很多，更加沉稳和成熟。

    其实这也可以理解，他们这些从少年时代就相识的友人，若按凡人的岁数来算基本都已入土化为白骨。所以过往的轻狂傲慢被时间磨平后，每个人的性格都因经历而或多或少有些变化。

    柳清欢分出一分心神来回味自己刚刚领悟的生死剑意新招式，就听见陆恩明说了一句：“到了。”

    抬起头，他看到了很大一片荒原。

    不同于其他地方，这片荒原并没有剑堆，有的只是地上如戈壁一般的碎砾和沙土。残破的灵剑碎片也更多，很多已经被沙砾所掩埋，只露出被风蚀得的一截剑体，呜呜的风声犹如悲泣一般刮过。

    “这里是葬剑原。”陆恩明道：“我取的，很贴切不是吗。”

    他微微露出一点笑意，很快便收起：“葬剑原已经处在残剑域极深处，这里的灵剑大都已经损毁，或者即将损毁。所有残剑域里的剑若不是当场就折断毁坏，它们会自己飞到这片平原，在这里渡过最后的时光，慢慢被磨去灵性，然后在这里‘死’去。”

    “所以这里是它们自己选择的坟墓？”

    “是的。”陆恩明点头，抬脚往前走，慢慢说道：“不过，这里或许同样也是片新生地。你听过剑胎吗？”

    柳清欢跟在他左侧，闻言立刻转头惊呼道：“什么？”

    “剑胎，孕育仙剑或神剑的神奇先天之物。”

    柳清欢脸上露出一丝骇然：“你是说？”

    “不错，我觉得这一片葬剑原极有可能会藏有一个剑胎。”陆恩明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眼前的荒原：“所以我当初在这里逗留了很久，寻找那传说中的剑胎。当然，最后一无所获，然后发现了一把……嗯，很特别的剑。”

    柳清欢从剑胎的思索中抽出心神：“是什么样的？呃……它不会是剑胎所孕育的吧？”

    “不知道，我只偶然见过它三次。一把散发着淡淡的蓝紫色光芒的剑，它的速度很快，快得我第一次时根本没看清。形态变化亦很多，至少我所见的三次都是三个样子，要不是那极分明的同样的蓝紫色光芒，我几乎以为是不同的剑。第一次时细长而又优雅，第二次时短小灵活如匕首，第三次时却如重剑一般沉稳厚重。”

    柳清欢认真的听着，思忖道：“这样的剑……我未必能得到它的认可。”

    陆恩明停了脚步，平淡的道：“试一下呗，得不到也没什么损失。它曾在远处‘端详’过我好一会儿，可惜等我想靠近时它很快就消失了。”

    他的语气隐隐有两分遗憾。作为一位剑修，却得不到一把灵剑的认可，这无疑让陆恩明有些郁闷。因早就有自己的元神之剑，所以他直到现在都没有在残剑域中选择一把剑，但如果能有一把强大的剑认可他，他也不介意多一把不是吗。

    最后，他说道：“你可以去试试，或许那把剑会来找你。”

    陆恩明回剑山下继续修炼，留下柳清欢独自一个人。

    柳清欢扫过眼前的平原，琢磨着往哪个方向寻找。

    其实哪个方向都一样，是剑选人而不是人选剑，他想太多也没不用，不如也试着找一下剑胎？

    他实在看不出来这片荒原上会有剑胎的存在，那种先天之物一出世便会震惊整个界面，几乎没几人见过。

    他又想到一物：剑胚。

    极厉害的炼器大师可炼出剑胚，剑胚再收入丹田里温养打磨，需要数年才能得到成剑，这样的剑每一把都是极品灵剑。

    剑胚是人为炼制而出，而剑胎是先天孕育，只不知这两者之间差距有多大。

    他信步往前，也不分辨方向，只四处乱走。

    这里的灵剑碎片大都失去了灵性，并无太大的价值。除此之外便再无其他东西，实在是荒凉死寂。

    柳清欢一连游荡了好几天，依然未见那把剑的身影，不由开始思考是不是放弃往其他地方去。

    不过那把剑听着倒的确符合他的心意，就这样放弃他也有些不甘心，至少也要见一面，知道对方看不上他再放弃。

    如此定下心神后，他心中反而坦然了。

    这天，他蹲在地上从沙土中拔拉一把断剑，此剑通体晶莹透明，却不知为何折断成了两半，实在是可惜了一把好剑。

    他拿起断掉的那截，举在眼前仔细察看，心里又连道了几声可惜，然后在半透明的剑体里发现一丝蓝紫色光芒。

    “嗯？”

    正有些疑惑，一股突至的危险之感让他头皮瞬间发麻，手在地上一撑，来不多想便凭空翻飞出去，眼角余光撇到一道蓝紫色光芒从他原本蹲着的地方迅疾划过！

    冷汗只一眨眼便透湿了后背，柳清欢却不怒反喜，那把剑终于出现了，而且还攻击他！

    残剑域里的剑大多数情况下不会主动攻击别人，像之前“脑子”坏掉打劫他的那四把剑是极偶然的存在。所以主动攻击代表着得到了剑的初步认可，只要打败它便能拥有它！

    这让他如何不惊喜！

    他顺着翻飞之势飘远一段距离，一回头，就见一把比一般的灵剑更显细长的剑在空中绕了一圈，淡淡的蓝紫色光芒拉出一道美丽的流光，转眼又向他激射而来。

    快，实在是太快了！

    且来势极凶，仿佛下一刻就要立斩剑下！

    柳清欢心里感叹着，凭虚御风诀使到极致，整个人瞬移一般闪到了另一边，反手就是一道乾坤指点去。

    一声悦耳的剑鸣传来，两道身影于空中相互追逐，速度都快得只剩下眼花缭乱的光影，四射的乾坤指在戈壁上留下一个个深深的黑洞。

    大约是一直砍不到柳清欢，那把长剑发出一声锐鸣，嗖地飞上高空，蓝紫色光芒突然大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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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二章 静微

    大约是一直砍不到柳清欢，那把长剑发出一声锐鸣，嗖地飞上高空，蓝紫色光芒突然大盛！

    耀眼的光芒让人几乎看不清东西，柳清欢心中警铃大作，他的双眼突然失去焦距，瞳仁如浸入黑墨一般漆黑无光。

    通过破妄法目，他终于看清了在那团耀得人睁不开眼的蓝紫色光芒中，细长而优雅的剑已变得又厚又重，以破山裂石之势斩来。

    柳清欢真是又惊又喜，竟有不敢破接之感，在千钧一发之际躲过斩击，一抬手便招出了小塔，如投石一般丢掷出去。

    砰地一声，小塔从侧面砸到剑身上，一人一剑打得更加不可开交。

    虽然一般的灵剑化大化小是很寻常的事，但那只是变化，而不是剑本身的形态。而这把剑就如同没有具体的形态一般，不仅有之前陆恩明所说的三种变化，它甚至还化作过软剑，软绵绵的剑体如缠蛇一般，让柳清欢猝不及防下被狠狠割了一下。

    死死抓住剑柄，再猛地一抖，还想缠向他手臂再来一下的剑被甩了出去。他就如抓着一条不断扭动的蛇，手上狂抖不已，直到手中的剑不再挣扎。

    柳清欢不敢大意，又抖了几下，发现剑身已恢复硬直，并且真的不再挣扎后，才喘息了一下。

    他这才低头看自己的腰侧，那里的衣袍被割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里面褐色的软甲。

    要不是这件得自洗宝池的软甲挡着，这一下怕是要割得极深，他亦会受极重的伤。

    这剑太难缠了，要不是被他抓住了剑柄，还不知要跟它打到什么时候。

    终究是没人控制，灵性再强，也只有一些简单的劈斩招式，全凭剑本身的威力。

    便是如此也已了不得，毕竟能与一位修士打这么久，已经能看出此剑的不凡。

    柳清欢找了处地方坐下，这才把拎着的剑举起来仔细打量。

    蓝紫色剑芒如一层薄纱一般笼罩着整个剑身，飘渺而又灵动，凝目看去心神都为之所动。但片刻后，却有虚静之意突然从心底生起，将他平日里一些杂乱的情绪抚去。

    柳清欢惊异之极，此剑竟然能定根性。他的目光落在黑色竹节一般的简单的剑柄上，只见上面有极古朴的两个字：静微。

    “静微……”他轻轻念道，便听手中的剑发出一声轻鸣。

    道从会解唯求静，诗造玄微不趁新。内观于心，不滞于形，举步现虚明。

    无疑，这是一把强大而又玄妙的剑。柳清欢很满意，手指轻轻抚过剑身，便听得静微剑发出低低的轻鸣，清脆悦耳。

    认主仪式很快完成，他迫不及待地站起来，往空中一抛，一起手便是一记幻字诀。

    淡淡的蓝紫色剑芒在空中一闪，瞬间便在很远的地方重新出现，剑身已变得只有三寸来长，如要撕裂虚空一般引起了大片的波纹，发出一声裂锦一般的轻响。剑身再一展，接着便是浩大的分字诀，气势如虹地一斩而下，将地面斩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柳清欢操控着静微剑将八字剑诀的三个字诀轮番使出，再随意组合，兴致极为高昂。

    静微剑亦不负他的期待，如臂使指般顺心如意，让他手中的剑诀也使得越发流畅快速。

    而静微的几种变化亦被他融入了剑诀之中，比如短小时适合使幻字诀和破字诀，速度更快、更加锋芒毕露，厚剑时适合使用分字诀，大开大合、威势更猛。

    不知不觉中，时间便在练剑之中悄悄滑过，他的心也越来越静，眼中只剩下那一抹剑影。

    在又一次大开大合的分字诀后，柳清欢心中突然灵光一闪，手中掐着的剑诀突然一变，就见原本要再次遁入虚空的静微突然一回，剑身平直，所有外放的气势都已收敛了起来，连蓝紫色剑芒也全部收回剑身。

    所有华丽的剑式都消失了，整把剑回归平静，仿若返璞归真。

    他目光往下一垂，静微剑便往下平平一斩，下方正是被他之前拿着观看过，并分外觉得可惜的那把残剑。

    一道白亮的剑光之后，晶莹半透明的残剑之上出现一道极细的线，然后一声轻响，剑身以那道线为分界，断成两截。

    也是这声轻响，柳清欢从微微呆愣中醒过神来。

    他心中震惊，自己在这残剑域中竟然连续两次顿悟！

    之前因陆恩明的剑势压迫，他突然顿悟生死剑意的生发之剑，而现在又突然将练了许久依然使不出的回字诀练成了！

    八字剑诀因其特性，每增加一个字诀，难度便呈倍数增加。他在很多年前就已将幻、破、分三个字诀练成，却一直卡在回字诀上，因为回字诀要求剑势返璞归真。

    伸手招回停在半空中的静微，柳清欢感受着剑身上传来的宁静之意：或许，他会突然练成，也是因此剑的关系？

    一扬手，静微剑再次飞出，回字诀再次使出。

    这一次是地上另一把玄铁一般的残剑，此剑身上锈亦斑斑，斜插在地上，还残留着不小的灵性，在静微剑斩过去之时突然放出凶厉之气。

    然而静微剑去势极快，不等那残剑游走，又是平平淡淡一剑划过！

    “啪！”

    厚重的剑身应声而断，与之前那把晶莹透明的剑一样。

    柳清欢露出笑容，相比其他三个字诀，回字诀看似平淡无奇，实则威力更加惊人，竟然连堪比法宝的其他残剑都能一击斩破！

    八字剑诀果然神妙，当初创出此本剑诀的剑修简直是天纵之才。

    如今他已练会手上的四个字诀，也不知另外四个字诀要去哪里寻，或许以后可以去找找相关的记载。

    专记传说奇闻、荒经野闻的《山海异志录》中对此剑诀的记载只有寥寥几行，并说其为无名剑仙所留。若能找到那位被称为剑仙的剑修名字，对他寻找剑诀应该会帮助极大。

    他轻轻一笑，抛开这些有的没的，又用指抚摸了一下剑身，在静微剑发出一声清鸣后将之收进丹田。

    丹田内的两颗金丹旁边，青莲业火化作的青莲静静飘浮着，旁边是松溪洞天图，现在又多了一把散发着淡淡光芒的静微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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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幸的事

今天早晨起来后，作者发现了一个很不幸的事：本人青春正茂的嫩绿叶子又掉了一片，貌美如花的容颜又被时间那个家伙刻下了一刀。

    所以，因为这个不幸的消息，作者心灵受到了严重的创伤，不得不请假一天投入繁忙的工作麻痹自己。

    简言之，作者在今天又老了一岁，却还要加班！

    我有三个字不知当讲不当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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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三章 准备

    获得了静微后，柳清欢开始往外走，一路上思索着自己接下来要干的事。在进入千重离境之前，他必须炼出虚灵丹。

    虚灵丹的丹方他早已烂熟于心，但不得不承认其炼制难度是以往他炼的任何丹药都比不上的，更让人不安的是，他手中只有一份材料，花了他大半身家、用了好些年才收集好的材料，每一样都极其珍贵稀少，所以这也决定着不容他哪怕一星点的失败。

    而且，虚灵丹丹方不是水系丹方，而是火系。

    水、火两系炼丹术虽然有很多相同之处，但亦有不少各自的独特之处，这也让那容不得半点失败变得更加困难。

    以及，之后的金丹转换……

    要将金丹转换成一虚一实而抵御大部分伤害，不只是字面上这么简单，这中间亦存在着巨大的风险，一着不慎就极可能出错。而金丹是修士的根本，出错便会招致难以挽回的伤害。

    总之，要想成就虚实双金丹，他要做的事还很多。

    但这些也是他必须去做的，因为这影响着以后他的修炼之路，包括结婴。

    想着这些，他重新回到那座剑山下，发现陆恩明没在那里。

    他远远地望向山顶，那里被凛冽的剑气完全遮掩住。

    他自言自语道：“会有仙剑吗？”

    只是有没有都不关他的事，因为他实力不够。

    这世上总是一山还比一山高，筑基时觉得到了金丹后便能站在山顶看山下的大部分人，但等登上山顶，发现前面还有一座更高的山。

    所以实力永远不够，只能鞭策自己拼命去追赶、去超越。

    乐乐和严华还不见踪影，柳清欢便往外走去，一路出了残剑域，回到那个小镇上。

    炼制虚灵丹不是一时一刻之事，整个炼制过程极长，便是处理那些灵材就要花很长时间。所以他决定将这事放到千重离境中去做。

    所以他现在需要收集各种材料。很多都是作为辅助的配材，他不准备把松溪洞天图里珍贵的药田用来种植这些普通的灵药，他也照顾不过来。

    另外，关于炼器术终于被他提上了日程，当年吴天用给的那份《火锻术》被他从纳戒的角落里翻了出来。

    火锻术只是一份很寻常的炼器术，但难得的是春妞父亲的那份炼器心得，这会让他以后少走很多冤枉路。

    要收集的东西太多，最后他还是选择给周君发了份传讯符，让他帮忙准备这些普通但数量庞大的材料。

    乐乐和严华在两天后终于与他汇合，但乐乐的表情却显得犹为不高兴，几乎不肯跟严华说话。

    柳清欢小声问严华：“闹别扭了？”

    严华显得有些焦躁，且还有一丝无措和无奈，只吐出两个字：“没事。”

    于是回程中乐乐怒气冲冲却又不肯说话，柳清欢第一次见到这小姑娘如此生气的样子。

    少了她的欢声笑语，气氛便极其沉闷而又压抑。

    柳清欢实在想不出他俩在残剑域里遇到什么事，乐乐只要一问起便会发火，严华更是紧紧闭上了嘴，这让他根本无从劝解，也只好不再问了。

    他们师兄妹之间的事，还是让他们自己处理吧。

    用了比来时少一半的时间回到雁宕城，分手前，他对两人说道：“我即将开始闭关，你们以后若是有急事或要事，可以去找我师父和师兄，他们能联系到我。”

    闷闷不乐一路的乐乐终于抬起头来：“啊，我还想你陪我到处走走呢，还想去文始派看看的。”

    柳清欢笑道：“那还不简单，明天你俩到我的门派驻地来，我带你们进我的门派里逛逛。”

    乐乐跳起来，终于露出笑容：“好啊！修仙界数一数二的大宗门，我终于可以去看了，还可以看看你小时候生活的地方。”

    柳清欢忍俊不禁，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她七八岁可爱又调皮的外貌，实在难以让人把她当成同年龄的女子来看待。

    外人要进文始派并不太容易，需要得到外事处的批准，不过柳清欢身为金丹修士，还是有权利带两个友人进去的。

    回到驻地，他便去外事处说了一声，第二日便通过门派驻地的传送法阵，带着乐乐和严华回到文始派。

    一走出法阵，乐乐便哇了一声，满是惊奇的东张西望，嘴里嘀咕着好大好壮观一类的词。

    柳清欢很高兴她的情绪看上去好了很多，虽然还是不理严华。

    “这里是不死峰太一殿，我们门派一共有九座这样的巨大山峰，每一座的弟子各不相同……”

    他一一为两人介绍，带着他们在四处转悠，一路上遇到了不少弟子，每一个看到他的人都会停下来行礼。

    文始派除了九座巨峰，前山更有犹如仙境的奇峰异景，是真正游玩观赏的好地方。他们在孤悬的空中栈道上看飞瀑流虹，在山间的小亭下棋弹琴。

    柳清欢长久以来紧绷的心弦放松了下来。因为封界战争之事，他一直有种强烈的急迫之感，忧虑自己的修为不够，忧虑以后可能会有的死亡与离别。

    他做着自己认为该做的准备，努力提高实力，让自己一刻不停地往前跑。

    在即将进入千重离境之前，在文始派熟悉的山水中，他终于得到片刻的休憩，在温暖的阳光中浑身的骨头都懒散得仿佛马上要睡着。

    直到回到他在竹林山的紫竹小院，乐乐还意犹未尽，叽叽喳喳地说着今天见到的景色。严华也带着笑专注地看着她，两人之间的关系似乎得到了缓和。

    柳清欢暗笑，虽然这两人不说，但他对之前发生的事也有些猜测，恐怕不外乎与男女之情相关罢了。

    于是他想起了穆音音，也不知道她如今怎么样了。

    因为当年之事，穆音音已经离开星月宫很久，一直没有回去。不过如今她已结丹，地位与筑基期时已经有天壤之别，便是楚月卿也不能再毫无顾忌地逼迫她做什么，所以他之前接到来信，穆音音有回到星月宫的想法。

    柳清欢有些担心，但也不准备多加干涉。穆音音性格独立坚韧，便是遇到艰难也很少跟他说，他只能嘱咐她行事要谨慎，若有事便到文始派来找他。

    几日后，柳清欢终于准备好了一切，明阳子带着他来到了上清幽虚大洞天所在的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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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四章 上清幽虚大洞天

    明阳子带着他穿过重重防御，看到了墙上的一个洞口，旁边有一个老者闭着眼睛在打坐，脸上的皱纹一层又一层。

    明阳子上前拜见：“不了师叔，我带徒弟进千重离境一趟。”

    老者抬起一只耷拉的眼皮，瞄了瞄恭敬行礼的柳清欢，然后又闭上了。

    明阳子便拉着他迈进洞口，通过长长的通道，到了一片地下钟乳石林中。

    柳清欢好奇地打量，这与当初进入太玄极真大洞天不同，此片钟乳石林里并不黑暗，不知从何处射来的光线照着波光粼粼的流水，叮叮咚咚的水声仿佛一曲悠扬的古琴曲。

    而前方光线越来越明亮，等转过一棵挡路的巨大石笋，神秘的上清幽虚大洞天终于展现在柳清欢的眼前。

    “哇！”他难以抑止地发出惊叹之声，只觉一片眼花缭乱。

    就在他们面前，便有一棵苍翠劲挺的古松，弯折腾飞的枝干倾斜而出，下方立着一块大石，上有四个古篆：上清幽虚。

    而他们出现的洞口在半山腰下，正好能看到一大片奇景。

    闪着淡淡灵光的森林一眼望不到尽头，远处是秀山丽河、结气凝云。浓郁的灵气甚至形成了雾状在缓缓流动，完全不是当初太玄极真大洞天内的一片荒芜能与之相比。

    所谓珠树琼林、瑶池翠沼，大约也不过如此罢。

    明阳子已招出大鹏，将他拉了上去，眼睛看着下方说道：“这是我们文始派的立派根基。”

    一路上，明阳子告诉柳清欢，门派每年会在这里面采得多少灵矿灵药，还有各种珍惜的灵材物资，这些东西大多只会在门派内流动，满足门派内高阶修士的修炼。

    柳清欢想起自己的那份门派金丹修士分例，光是靠着分例，他便能过得非常不错。

    “这里面一共有三十二条大大小小的灵脉。”明阳子道：“最大的一条，是极品灵矿。且有一个极品灵泉，光每年凝结的灵石便能供一个中型门派花销一年。”

    柳清欢也终于知道为何包括文始派在内的四大门派，会一直站在修仙界的顶端屹立不倒，光是靠着他们拥有的大洞天与大福地，只要内部不出现问题，便没有人能打败他们。

    柳清欢问道：“师父，这里面灵气如此丰沛，门内修士可以在里面修炼吗？”

    明阳子笑了：“当然有，不过那要等你到达元婴之后，以后闭关就可以进入这里。”

    他指向左前方：“闭关的地点在那边，叫思无崖。云逸太尊和空无太尊的洞府也在那边。”

    柳清欢点点头，原来门内的两个化神大修士洞府在大洞天内。

    大鹏的速度极快，没一会儿便开始下落，最后落在一座雾气缭绕的山谷外。

    明阳子微笑地看着他：“进去吧，千重离境就在这里面。”

    柳清欢心里有些忐忑，想起之前他向稽越打听千重离境内的情况，对方只给了他两个字：“战斗！”

    告别明阳子，他走进迷雾，在一片安静中发现此谷中竟然有不少人。

    只是他们都在各自打坐入定，整个人一动不动仿佛一尊雕像一样。柳清欢不由放轻了脚步，从每张脸上看过去，这些人都是门内的金丹中后期修士，初期的只有一个，大多数人虽然不熟悉但也有过几次照面，而其中还有个许多年没见的熟人。

    严正风，思远楼楼主的亲传弟子，当年昊元城文始派招收新弟子时就有他，后来去往断渊死地，他也是两个管事的筑基修士之一。

    观其修为竟是已到金丹后期，比林焕之还快。

    柳清欢找了找，没看到那位叫向卿卿的女修。

    走到山谷的尽头，他找到了一处山洞，洞口被一层水般的雾气封住。

    柳清欢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状态，将静微剑拿在手中，同时开启数道防护罩，这才深吸一口气，一脚跨了进去。

    穿过一层淡淡的清凉，还没等他看清眼前的景物，一道凌厉的青影迅疾而来！

    柳清欢骇然不已，往后一退，背后却是一片坚硬的石壁。

    青影几乎已到眼前，柳清欢将静微剑一横，神识之鞭狠狠地甩了出来！

    “锵！”

    巨大的力道从手中传来，柳清欢立刻觉得气血翻涌，砰地一声撞在身后的石壁上，引得石壁都摇了一摇。

    “吱！”怪异的嘶叫声就响在耳边，一抬头，只看到两只邪异而又冰冷的青碧复眼，下一瞬间又是一道青影闪过，快得他都来不及挡，而静微剑还死死与一只弯折的腿顶在一起。

    没错，腿！一只比人还高的螳螂，满是尖锐倒刺、犹如刀锋一般闪着寒光的腿！

    柳清欢只觉胸口一阵剧痛，另一只腿已插入他的心脏！

    一口鲜血噗地喷了出来，柳清欢在眼前迅速黑暗的时候，想起了稽越的那句话。

    “师弟，恭喜你！到时你会亲历千万种离奇的死法！”

    再睁开眼后，柳清欢发现自己在一排低矮的屋子外面，屋子被圆形的白色光幕保护着。

    他呆呆地看向光幕外，一眼便看到了那只刚刚杀了他的螳螂，前肢上犹带着鲜血，正轻盈而优雅地散着步，后面还跟着两只小一些的。

    三角形的脸灵活地转来转去，两根细长的不断颤动的触须，大而鼓凸的复眼邪异无比。

    胸口还残留着极度心悸之后的余痛，柳清欢低头看了看，胸口没有一个洞也没有血迹，完好无伤，甚至静微剑都还在手中。

    难以相信自己竟然被一只爬虫一击就杀死了！

    柳清欢隔着光幕瞪着那只螳螂，七步刀螂，三阶中品妖兽，竟然让他没有还手之力？！

    他唯一庆幸的是没看到自己的尸体，不然他觉得自己可能会发疯。

    神识扫了下身后的那排房屋，没人。

    柳清欢又看了眼那只七步刀螂，它慢悠悠地走了过来，没有发现光幕的存在。

    转身随便来到一间屋门，屋门虚掩着，他走了进去，里面是一明一暗两间，摆了几样最简单的桌椅石床，看上去有很多年没住人的样子。

    柳清欢只在屋内转了一圈，便拿出松溪洞天图，将小黑从里面招了出来。

    “主人？”小黑手中拿着一只小锄头，上面还带着土，说明它刚刚在料理灵田。

    柳清欢打量了它一眼，转身就往外走：“跟我出去干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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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五章 千重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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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清欢无法相信自己打不赢一只三阶中品的妖兽，毕竟当初他跟张念羽也算是打了个平手，而妖兽一般比修士更容易对付一些。

    但最终他在有小黑帮忙的情况下，在有准备的情况下，依然毫无悬念地又死了三次。虽然每一次他都坚持得更久，但无疑，他又“死”了，有一次甚至被砍掉了脑袋。

    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柳清欢感觉很糟，这种体验实在是不太美好。

    但也因此，他发热的头脑因为“死亡”而完全冷静下来。他体会到了什么叫不会死，但也真切体会到了死亡的痛苦。

    七步刀螂全身都被坚硬的青色甲壳覆盖着，防御力极为惊人，就算他用上了破字诀，也不够时间破开防御。而那锋利如刀锋的弯曲腿节就像杀人利器，碰上一下便能立刻撕裂他的防护法罩，再加上无与伦比的速度，更是让人根本逃之不及。

    最重要的是，它们有三只，且会互相配合。

    柳清欢站在白色光幕前，以探究的目光打量着外面停着不再离开的七步刀螂。

    小黑在旁边气得哇哇大叫，要不是他不允许，它早就冲出去继续拼命了。

    “速度……”柳清欢喃喃道，眼中浮现着疑惑。

    关于千重离境，明阳子和稽越并没跟他们多作介绍，只是让他进来后自己感受，而他明确记得当初明阳子让他进来锻炼与战斗。

    小黑吼了一会儿，终于安静了些，咕咙道：“主人，我觉得这几只虫子很怪。”

    柳清欢挑起眉：“哦，怪在哪儿？”

    “它们、它们……”小黑皱着一张猴脸，努力想着精确的形容：“它们很会打架。”

    是的，这也是柳清欢觉得怪异的地方，这三只七步刀螂像久经沙场的战士一般，不仅会战斗，且还会用策略。它们的速度比凭虚御风诀还快，造成他根本不能拉开距离。他又不是体修，本身的防御能力和肉体的坚韧程度注定他顶不住连续的犀利的近身攻击。

    他的目光转向其他地方，这是一片空间并不大的树林，生长着一些不高不矮的树木和半人高的杂草。再远些，便被虚无的白雾笼罩了。

    就像是一个面积固定的比试场地。

    柳清欢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终于明白了：千重离境是一个个比试场地，他不知道有多少关，但那三只实力明显比外面更高的七步刀螂就是他要打败的对手。

    稽越也曾说过此境一般要到金丹中期进来比较合适，但他是双丹，实力比一般中期修士还要高一些才是。

    柳清欢理着思绪，突然喊道：“小黑！”

    小黑立刻看向他：“主人？”

    “你能顶住好几下七步刀螂的刀爪？”

    小黑脸上浮现出愤怒的红光，挥舞着它的大片刀：“这些臭虫，它们刷刷刷，一砍就是几刀，我的青甲防御再高，也顶不住一个位置被狂砍！”

    “一样的青甲，你怎么没砍赢？实力不足还抱怨！”柳清欢一巴掌拍去：“你不会连续移动不让它们砍在一个地方？”

    小黑怒道：“主人，你不也没躲过吗？它们的速度那么快！”

    柳清欢不怒反笑，又低头思索会儿，道：“嗯，我也做得不好，我们要学的还很多。它们的配合就是我俩要学的，而你的防御力是我们获胜的机会。”

    一人一兽对之前的战斗总结着，又商量了一下之后的配合，柳清欢最后一挥手：“光说也无大用，反正不会死，我们便在死亡中慢慢磨合吧。走，我们再杀出去。”

    ……

    战斗、死亡、再战斗，柳清欢带着小黑在这第一重幻境中磨炼着他们的战斗技巧，以及彼此的配合。

    因为场地的限制，以及七步刀螂的绝快速度，他拉不开距离，以往惯常使用的招式变得不太适用，他亦在调整自己，每一步几乎都是竭尽全力。

    累了便进那些简陋的屋子里休息打坐，回复好法力便又杀出去，他亦明白明阳子是希望他得到最严酷的历炼。

    千重离境第一关就这么难，可以想见后面的关卡的难度。但死在这里面还有再活过来的机会，死在外面便万事休矣。

    直到两天后，柳清欢摸了摸手上的青镯，往外走：“差不多了，今天必须过去这第一关！”

    他来到光幕前看了看外面，发现那三只刀螂已游荡到远处，就拍了拍扛着大刀的小黑：“等在这儿，等我的信号。”

    说着，他收敛了所有气息，闪出白色光幕，一步便进了离得不远的一堆杂草，同时施展了移花接木术，遁入一棵树身里面。

    七步刀螂正以散漫的姿态穿行在树林中，依然是一前两后，仿佛被固定了行走的路线。

    而就在这时，一声大吼从它们前方传来，那是小黑的咆哮。三只七步刀螂没有任何停留，立刻化作青影往那边疾飞。

    而在他们经过一片杂草时，一只青色圆环无声无息地飞了出来，向着其中一只小刀螂套去。

    那只小的在青色圆环飞临头顶时才察觉到，三角形的脑袋一转，凭借着可怕的速度瞬间往旁边一转，在千钧一发之际躲了过去。

    而青色圆环突然旋转了一下，分成数只挡住了它的三个方向，迫着它不得不改变方向，一边挥舞着刀爪凶狠地砍向数不清的圆环，两只冰冷的复眼寻找着袭击者的身影。

    被击中的青色圆环如泡沫一般在刀爪下散成一片青光，另外两只都扭转过三角头颅，挥舞着翅膀转向这边，只听前方又是一声怒吼。

    小黑一身金红耀眼的钙甲，露在外面的皮肤上是一层凝厚如实质的青甲，手中的厚重大刀挥动间带出肃杀的风声。

    另外两只果断地转回头，冲向小黑。

    被拦下的七步刀螂被渐渐包围的青色圆环缠在了原地，两只刀爪一刷便泯灭一片，却又有更多的生出，它变得不耐烦起来，开始蛮横地往前冲。

    柳清欢神识注意着与两只刀螂周旋的小黑，在这只前冲之际，青色圆环的本体已移至它的正前方，瞬间便套在了它的身体上，静微剑在空中一闪，下一刻便出现在其防御力最薄弱的腹部，剑峰一荡，破字诀的威力立刻显现出来，顷刻间就扎进它的身体。

    迅速解决掉一只，柳清欢往旁边的树上一靠，身体便没入树中，转眼就从这一棵遁到小黑附近的一棵树。

    “左边。”他大喝一声，小黑应声往左一滚，直奔其脑袋的刀爪被一只圆滚滚的小塔抵住，柳清欢手指连点，一道道乾坤指甩了出去，将扑向它的追击截断。

    “吱吱！”青影一闪，凌厉的刀风扑面而来，柳清欢身形往后一扬，整个人如轻飘的柳絮在狂风中乱飞一般，位置变幻不定，身后跟着一片片青色刀锋。

    “分！”他又喊了一声，就见小黑在地上滚出了老远，其身上的甲胄处处破损，露出的青甲上也是纵横交错的割痕，有的地方已经鲜血涌出。

    它大吼一声，在地上一跺，整个身体弹射了出去，手中厚重的大刀凶猛地斩向追着它的那只小七步刀螂。

    青色圆环已被柳清欢再次招出，在自己身周步下一片，给自己加了一层防御，同时静微剑与大七步刀螂的刀爪连连对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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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六章 鬼修

    蓝紫色的美丽剑光冲上天空，喷洒的虫血溅了一地，柳清欢伸手招回青色圆环，半空中的七步刀螂轰然倒地。

    “啊呀呀，总算都死了！”小黑大叫着，也不管地上的脏污坐了下去，它身上亦是不少负伤之处。

    柳清欢走过去，感受着背上那道狞狰的伤口传来的丝丝痛苦，倒出两颗丹药给小黑塞进嘴里：“怎么样，还支撑得住不？”

    小黑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暂时死不了。”

    地上的虫尸就像他们死亡时的尸体一般在快速消失，柳清欢试着捡起身边一片破碎的翅翼，看着它在手中化成微光散开。

    “看来这里面的东西带不出去。”柳清欢道：“我们回去后再休息。”

    他将小黑拉起来，两人走回白色光幕。

    “主人，你看那儿！”小黑指着角落。

    “嗯？”柳清欢转头看去，只见那边地面上出现了一个小型的法阵。

    他围着法阵走了一圈，道：“这应该是个传送法阵，可能是传送至下一关的。”

    “哈，那我们快走吧。”小黑迫不及待地道。

    柳清欢看了看它身上的伤：“下一关还不知什么情况……不过，好吧。”

    他站上法阵，小黑也挤上来。因着法阵太小，它又不愿意回灵兽袋，便将自己的身形变小。

    刚站稳，法阵突然便启动了，一阵白光闪过后，柳清欢还未看清眼前的事物，便觉腰间一阵激疼！

    ……

    他无语之极，看着小黑也重新出现在身边，抽了抽嘴角：“也好，这样反而不用再浪费时间疗伤。”

    小黑摸摸自己，咧嘴一笑：“主人，这里不错，以后受伤了直接去送死就好了。”

    柳清欢瞪它一眼，看向周围。一样的光幕，一样的房屋，而外面是一片黄沙。

    小黑也凑到光幕前，好奇道：“这次怪物是什么？”

    柳清欢指了指远处轻微拱动的黄沙：“不知道……”

    千重离境之中，每一个幻境都有很大的不同，比如第一关的七步刀螂，拥有极致的速度和强大的攻击力，而第二关的沙蛇极善隐藏，埋在黄沙之中一动不动，会在你最大意时给你致命一击。

    虽然有光幕形成的安全地带，但柳清欢是进来锻炼自己的，自然不可能躲在光幕内。一场接着一场的试炼，一次接着一次的死亡，死了就立刻爬起来，总结一下经验再出去继续战斗。

    这里面一天的时间只相于外面一个时辰，于是除了挑战关卡，他夜里会回到松溪洞天图中修练。

    因为灵眼之泉的存在，以及长久以来的药田，如今图中的灵气已比以前浓郁了不少。特别是建在山顶附近的小院内，灵气更是浓厚。

    照理说金丹修士因需求的灵力更多，修为增长的速度便会慢不少，但柳清欢反而觉得现在要比他筑基期时挣扎修炼要顺利许多。

    单灵根让他修炼时效率要比别人高上数倍，双丹之力也让一次从外界汲取的灵气量比别人多上一倍不止，所以即使灵海更加宽广，要灌满还不知何年何月，他却更加心平气和，不觉岁月的寂寞。

    在这种紧张又充实的日子里，他花了一个多月时间，才到达千重离境的第九关。

    柳清欢从传送法阵一出来，便立刻往旁侧一闪，整个人迅速遁入一片绿意之中。

    连过八关，他自然知道每次到达新一个关口时，传送的地点都是随机的，也必然会遭受到攻击。

    也幸得他闪得快，不然就会被一道剑光斩个正着。

    剑光？！

    柳清欢心里一惊，这里面怎么会有剑光。

    要知道他之前八关遇到的都是各种妖兽，这千重离境中竟然还有人修？

    他脚下未停，瞬息之间已经遁了两次。这一关中草木颇为旺盛，他在施展移花接木术时，能非常快速敏锐地感应到方圆数十里内的草木灵气。

    如今他还只能借助树木和一些茂盛的花草施展遁术，等移花接木术练到大成时，据说能凭借一棵小草一片落叶存身飞遁，不可谓不精妙。

    远远离开了传送进来的地方后，柳清欢这才向后看去。

    一个身着灰色长衣的修士驱使着一团黑云飘了过来，盯着他刚刚隐没的草丛鬼气森森地狞笑出声：“桀桀，来都来了，就不要躲了！”

    说话间，之前那道剑光便带出一片漆光横削向草丛。

    那里自然是早就没人。

    “咦，遁术？”灰衣修士拧起眉，气息突然暴虐起来，砰地一拳捶向自己胸口，张口吐出一口暗红的血。

    阴煞之气突然生起，天空中竟然迅速凝聚起团团黑云，天色也立刻如黄昏一般阴沉惨淡。

    就见那口血凌空翻滚着，很快便凝成一个邪气四溢的小鬼，张牙舞爪地冲着那灰衣修士叽哇乱叫。

    “闭嘴！”那人厉声喝道：“去把藏着的人找出来！”

    小鬼依然乖张地叫着，灰衣修士一翻手，两只手指间出现一条只有一尺来长细长的血红鞭子，啪地一声便甩了过去！

    “老子用心血养你，还敢跟老子讲条件！今天不抽得你哭爹喊娘，我以后还怎么驾驭鬼道！”

    叽哇声变得惨叫，小鬼被细鞭抽得翻来滚去，呜呜地哀求着。

    柳清欢脸色立变，此人到底是谁？明显不可能是他文始派的人！那他为何又会在千重离境中？

    拷鬼棒滑至手中，神识扫到他右后方的白色光幕。

    又一声响亮的鞭声后，血红小鬼终于爬了起来，原本的邪气已又加上几分怨恨，更显得阴煞至极。

    柳清欢脚上未动，整个人几乎都与树木的木灵气化为一体。

    他想要看看这小鬼倒底有几分本事。

    只见它细小的血色双目环视了一圈，婴孩儿一般的小脸黑红一团，瞬移般出现在柳清欢刚刚进入的地方，在周围转动了一圈后，抽动着鼻子像寻味的狗一般到处乱嗅。

    柳清欢心下一松，看那小鬼的方向便错了。

    他除了刚进来时现了一下身形，之后一直都依拖草木而行，在移花接木术下极好地隐匿了行踪。

    他暗暗扫向那灰衣男修，眉头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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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七章 玄厉

    从灰衣男修散发出的气息强弱可知他是位金丹中期修士，一张中年男人的尖削苦脸上泛着十分诡异的青僵之色，仿佛站在那儿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具僵硬的尸体。

    因小鬼未找到柳清欢的踪迹，他十分不满地开始惩罚它，鞭抽的空响和惨叫声不绝于耳，伴随着的还有灰衣男修冰冷的咆哮。

    柳清欢已悄悄遁到了他身后的一棵树中，前面不远处就是其毫无防备的背部，这时对方的一句话引起了他的注意。

    “……无用的东西，你已经浪费玄厉上人太多时间，给我滚回去！”

    玄厉上人？

    柳清欢手中拷鬼棒的动作一顿，这个名字他好像在哪儿听过。

    他努力回想，注视着站在原地不知在想什么的背影，却如何也抓不住曾经关于这个名字的记忆。

    而在他出神间，灰衣男修突然转身，一双如鸡爪子的枯瘦手掌反手探出，幽黑之气在指爪之间凝成雾状，目标正是柳清欢隐身的树木。

    柳清欢虽然有片刻出神，手上动作却不慢，将拷鬼棒往前一送，带出一片残影迎向对方的手。

    幽黑之气被拷鬼棒泛起的点点金光轻易撕裂，只听“当”地一声，仿佛金石相撞一般，拷鬼棒因反向之力震了一下，对方的五爪亦因受到这一棒而立刻缩了回去。

    柳清欢眉头一皱，再看那死灰中带着凝固的青色的皮肤，这人修炼的应该是尸鬼一类的功法，竟是将自己的身体当尸傀来炼制。

    尸傀？！

    他抬头正对上一双邪狞的眼，对方的攻击已经再次攻来，双爪齐出，一挥之间便有冷厉的阴气从四面八方拥挤而来，想要钻进他的身体。

    “没人告诉你，想要偷袭的话就不能一直盯着别人的后背吗？”玄厉上人恶狠狠地说：“我今天就来教教你：视线，会让愚蠢如你完全暴露行踪！”

    柳清欢不在意地笑了一下。他不过是为试探一下对方，根本无所谓会不会暴露行踪。他身上腾起精纯的青气，浓浓的生机让阴气根本靠拢不过来，拷鬼棒上的金色字体全部亮了起来，对袭来的爪子一棒一棒抽回去！

    激烈对撞的法力带起紊乱的气流，两人因此各自荡开，柳清欢飘然站在数丈外的半空，用奇异的神色问道：“金丹中期的玄厉……上人，你知道断渊之地吗？”

    玄厉上人手中抓着一把短刃，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愕，阴森森地道：“不知道。”

    柳清欢笑了：“是么，这么说来你没想在那里建造你的洞府？”

    玄厉手中短刃血光大盛，惊怒地喝道：“你是谁！”

    只这三个字，柳清欢已得到了答案。

    玄厉上人，或许是玄厉真君，断渊死地下庞大的迷宫就是他的杰作，里面有成百上千的尸傀军队，嚣张地劫杀各路修士，然后被四大门派联手歼灭。

    而如今，他还只有金丹中期，还没来得及做以上任何一件事，而他本人其实已经死了上千年。

    所以说，他在这里只是一个幻影，一个文始派先辈放入千重离境、用来锻炼门人的幻影。

    柳清欢有些兴奋，这么说，他以后可以面对很多历史上精才绝艳或大名鼎鼎的修士了？而且还能跟对方交手！

    这样的机会太难得了，他会在这种绝佳的磨炼战力的方法下迅速变强。

    玄厉上人见他不回答，冷笑着再次攻来：“你不说可以，我会打到你说出来！”

    柳清欢旋身而出，大笑道：“可以，其实我的身份没什么不可以说的。本人文始派柳清欢，道号青木。”

    对方停了下来：“你是文始派的人？”

    “不错。”柳清欢道，他看了看这个小空间，迟疑地问道：“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玄厉狐疑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这里是何处你自己都不知道？”

    柳清欢一字一顿地道：“我还真不知道。”

    玄厉冷笑一声：“你不知道关我甚事！废话少说，纳命来吧！”

    说着，往腰上一拍，两只青面尸傀落到他身边，他狞笑道：“这两具金尸我刚刚炼成不久，今日就拿你来祭尸好了！”

    柳清欢心中一惊。金尸，炼尸中相当于金丹修士实力的尸傀！

    “小黑，出来！”

    大战一触即发！

    可惜，他虽有道门利器拷鬼棒在手，又有小黑从旁协助，但在两只金尸和玄厉的围攻下，依然不幸地再次阵亡。

    隔着光幕，柳清欢叹一口气，看来这一关比之前更难过了。

    光幕外，那位玄厉上人正阴鸷地看着尸体消失的地方，脸上疑惑的表情慢慢变淡，很快变得僵硬平板，然后仿佛没有意识的游魂一般走了开去。

    之前的那些妖兽还不太看得出来，但换成神智都很高的人后，这一点突然变得异常明显。那就是在没有挑战者时，这些幻影会失去神智，只是漫无目的地游荡。

    柳清欢又观察了一阵玄厉，才坐下来休息，同时思考如何通过这一关。

    就在如此不间断的战斗中，时间在不知不觉中便悄悄溜走。他经历了各式各样的关卡，每一关的设置都不相同，每一关他都过得艰难。

    但无疑的是，这的确极大的提升了他的战斗力和生存力。

    他渐渐记不清自己到底过了多少关，直到有一天想尽办法也过不了下一关时，他知道到了自己实力的极限，只有提升修为才能再次前进。

    于是柳清欢进入了松溪洞天图，准备闭关修炼。

    不过闭关之前，他准备将虚灵丹炼制出来。

    虚灵丹的材料有相当一部分都需要进行前期处理或炼制，又因为这次他必须用火系炼丹术，所以他得先把火系炼丹术炼到与水系差不多的水平后才可以开始。

    好在有水系的基础，他的火系炼丹术进展速度极快，而虚灵丹的材料也慢慢一样一样处理完毕。

    直到某一天，柳清欢觉得一切准备就绪后，他唤来小黑和初一，吩咐它们照顾好药田和洞府后，便进入炼丹室，封闭了洞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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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八章 虚灵丹

    封闭的石室内，各式各样的木盒、玉瓶之类摆满了整个案台，正中间架好了一个小堆的丹精木。

    这些灵木是他特意准备的，烧烧时的火焰是与金丹修士本身的三昧真火同等威力的丹阳精火。当然，与效果相同的是，价格也同样昂贵。

    柳清欢又检查了一遍，为了这一天他已经准备良久，不容许自己哪怕有一点点漏失。

    确定所有灵材都按照先后使用的速度排好，他逼出一丝三昧真火丢到丹精木上，又将一只双耳炉鼎放上去。

    三焚玉丹炉因是水系炼丹炉，如今也无法用，他只好花了不少灵石另外购置了一只火系炼丹炉。

    橘红色的火苗舔着炉底，很快，炉内便灼热起来，散发着惊人的温度。

    柳清欢压了压火势，右手一点，旁边案台上一只玉瓶便飞到了炉鼎上空。瓶身倾斜，便见银色的液体形成一条细细的线，一点点倒入炉鼎中。

    等银液全部进入炉内，柳清欢手指轻弹，便有几个木盒飞来，每一个里面装着或娇嫩翠绿的灵草、或闪闪发光的晶粉，全数被投入了双耳炉鼎之中。

    这些材料一被投入鼎中，他就打出一道灵力，火焰呼地一下窜高，同时数道丹诀被打入炉鼎中。

    炉内的各种灵材在高温下开始融化，一股奇香慢慢散发出来。

    柳清欢眼神平和，动作不急不缓。这一切才只是开始，整个炼丹过程虽然不如水系丹药那样需要半年一年，但也不是十天半月能完成的。

    随着时间的慢慢过去，案台上的材料越来越少，封闭洞室内的药香也越来越浓。

    柳清欢用神识密切关注着炉内药液的情况，装有日食果和月虚果的玉瓶已被他拿在了手中，待得所有药液全部化为一团五光十色的气团时，他手一挥，鼎盖便飞到了一边。

    左手压制着炉内的气团凝而不散，柳清欢深吸一口气，接下来便是此次炼丹最关键的一步！

    一金一黑两颗果实裹着一层紫髓星沙飞入气团中，就如热锅中倒入了滚油，噗噗爆响中，气团猛地沸腾翻滚起来，瞬间将两颗果实吞没进去。

    ……

    炼丹室一直封闭了两个月，除了时时会有药香传出，便再无动静。

    这一日，小黑和初一呆在灵眼之泉边各自修炼，那只身体半透明的五尾火狐突然睁开眼睛，脑袋从尾巴下拿出，盯着炼丹室方向。

    五彩的霞光突然出现在他们的洞府上空，那些霞光虚幻而又飘渺，如轻薄细腻的纱绸一般在荡漾起伏，紧接着沁人的药香连法阵都遮掩不了，弥漫了整个院子。

    小黑一蹦三丈高，使劲吸着药香，一副享受销魂的样子：“主人炼好丹了！”

    初一啾啾叫了两声，大大的眼睛里每一个都有两只眼瞳，此时咕噜噜转动着，扇动着翅膀扑向炼丹房的房门。

    柳清欢出现在门口，手中拿着一只玉瓶，捞住扑进他怀里的初一，手指弹了一下它的脑袋：“小家伙，是不是又贪吃了。”

    初一渴望地盯着那只玉瓶，柳清欢笑道：“这可不是给你的。”

    “主人，你瓶里是什么丹药？”小黑腆着脸凑过来：“嘿嘿，给我们开开眼吧。”

    “呵，不给！”柳清欢无情地说道，抛下自己的两只贪吃灵兽往静室走：“我马上要闭关，你们好好照看洞府。”

    走过院中时，脚下一顿，看向趴在树下的五尾火狐，这家伙又将脑袋埋了起来。

    柳清欢暗想着自己有时间得与这火狐谈谈，看看它到底是什么意思，不过他现在得去完成双丹的虚化，分不出心神管它。

    进入静室后，柳清欢在蒲团上坐下，让虚灵丹倒在手心里。

    龙眼大小的丹药表面十分奇异地在缓缓流动，黑白二色如太极鱼一般各占一半，飘渺的丹雾一直凝之不散。

    只是拿着它，他便感觉有一种神妙的力量顺着手指直达丹田，让丹田内的两颗金丹也如虚灵丹一样互相盘旋，频率和速度慢慢被调整到一致。

    从筑基期时就开始准备，中间经历了数十年，如今他终于将此丹炼出来了！

    目眩神迷地看了好一会儿，柳清欢的兴奋和激动才慢慢平复下来。回想着丹方上最后的几行记录，口一张，将虚灵丹吞下。

    随之他闭上眼睛，如入定一般静坐不动。

    不久，他身上突然浮起一层灵光，如呼吸一般开始一明一灭，且在黑白二色间不断变幻。收缩、膨胀，时而静止如湖水，时而又疾风暴雨般流动。

    痛苦之色爬上他的脸庞，身体亦开始轻微的颤抖，而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剧烈，几乎已经盘坐不住。

    随着一声惨叫，柳清欢翻倒于地，他只觉全身如在被凌迟一般，每一条经脉都在痛苦地搅动，而整个丹田亦是狂颤起来，中心处两颗金丹被黑白之色包裹着疯狂地旋转。

    金丹是修士的根本，轻易动不得，更何况还要转换它们的形态。

    在极度的痛苦中，柳清欢几乎以为自己下一刻便会死去，或者爆体而亡。然后，到达了顶点的痛苦突然一下消失了，一股难以形容的舒爽遍及全身。

    好一会儿，他伏在地上喘着粗气，以缓慢的动作爬起来，重新盘腿坐下，平息着自己体内奔腾的灵力。

    虚灵丹丹方来自创出《坐忘长生经》的炼虚子的徒弟真元道尊，两人本就同出一源，所以柳清欢转化金丹时也算有惊无险，顺利地度过了。

    他满意地内视丹田内依然在不断旋转的双丹，在他心中一动之时，其中一颗突然虚化成一道影子，几若消失不见。一会儿，两颗金丹迅速完成互换，虚化的变成了另一颗。

    双丹于虚实间变化，可最大程度保证金丹不灭，而这种变化亦会影响到以后结婴，如果有那一天的话。

    多年夙愿达成，柳清欢不由露出笑容。

    只让自己放松了很短的时间，他便真正开始闭关。

    修炼不知岁月，修者从来便是与孤寂相伴。始餐霞而吐雾，终凌虚而倒影，未知仙人可从人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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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九章 花毒（改）

    柳清欢的闭关并没有封闭洞府，松溪洞天图中本就遗世一般静谧，也没有外人打扰，所以他时不时会出来料理一下药田，然后收了灵药去炼丹。

    灵元丹作为金丹期提升修为的丹药，是他药田里主要种植的药草。修为到达金丹之后，大多数修士能用的丹药就少了很多，不是因为丹方少，而是没有那么多灵药。

    而柳清欢因为青木圣体的存在，只要找到种子，他只需花费些灵力和时间便能满足他所有修炼的丹药。

    因此，柳清欢的修炼速度十分之快，不过几十年便到达了金丹中期。

    以丹药辅助修行，虽然会造成灵力有些轻浮，只是如今他也管不了这么多，只想快点提升修为。

    这一点他并不太担心，有三桑木在，精纯灵力之事他只需多去几趟大须弥乾坤塔。

    到达中期后，他便不准备再修炼，要继续进行闯关，而小黑和初一都被他赶去闭关。

    只是他的这两只灵兽都算不上资质多好，也都遇到了它们修为的上限。

    初一只是一只变异的蹄角兽，此种兽类大部分族群只能算是普通野兽，它虽然是变异灵兽，后来又接受了重明神鸟的一丝血脉，但底子在那儿，想升上四阶并不容易。

    如果说初一还有一丝重明鸟血脉顶着，那小黑就更不行了。青木妖猴族群连三阶都很少有，小黑就如当初柳清欢和莫千里两人杀的那只青木妖猴猴王一样，一辈子到顶也最多不过二阶上品。

    但因为他为其提供了几乎不间断的灵兽需要的丹药，小黑才会顺利提升到三阶，但再想进一步，恐怕就难于登天了。

    小黑就如当初柳清欢和莫千里两人杀的那只青木妖猴猴王一样，一辈子到顶也最多不过二阶上品。

    但因为他为其提供了几乎不间断的灵兽需要的丹药，加上小黑也是一只变异灵兽，资质比一般的青木妖猴要好一些，才会顺利提升到三阶。但再想进一步，恐怕就难于登天了。

    柳清欢对此也没太多办法，他当初收下这两只家伙时，只是因为与他有缘而已，并没有考虑过它们的资质上限。

    “你就安心修炼吧。”柳清欢安慰因为修为增长极为缓慢而焦躁沮丧的小黑：“我想你应该很清楚，所有人，我、包括你，在不久的将来要面临的是什么。这千重离境是师门提供给我们提升战力和修为最后的机会，你只要好好把握。”

    小黑难得地乖得跟小狗似的，耷拉着肩，瓮声瓮气地道：“主人，我知道。我……要是我以后都只能跟现在一样，你、你你会不会不要……”

    柳清欢没好气地笑了，望着它那双常常贼光四射、如今却只剩下不安的猴眼：“你莫非忘了我们之间的契约是什么样的？若是我恶意抛弃、杀害你，我自己会遭到反噬的。”

    他叹口气，拍拍它的脑袋：“你作为我的灵兽，以后必要跟随我上战场，所以我很需要你们，安心在这图里提升修为吧，顺便督促初一不要贪玩，之后的关卡我自己一个人处理就行。”

    因修为到达了中期，之前死活过不去的关卡，柳清欢从容地通过。

    千重离境的关卡或许并没有千重那么多，但几百重肯定是有的，而随着关卡的难度越来越高，也不再仅仅局限于打败妖兽或修士的幻影，诸如解阵、谜题、增加限制等各种各样的解关方式都一一出现。

    柳清欢的闯关速度也逐渐变慢，有时甚至一两个月也过不了一关。

    当他好不容易从禁空的庞大迷宫关卡中通过后，被传送到下一关时眼前却只看到一片白雾。

    柳清欢未作分毫停留，熟练地立刻遁向一边，同时神识展开。

    然而眼前还是一片浓郁的雾气，什么都看不到，而且他把手放在眼前都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

    神识被禁止了？

    柳清欢又试着用神识探向四周，发现只能看到身周三尺左右。所有一切都仿佛被雾气吞噬了，耳边寂静得极为可怕。

    只见他左手掐诀，右手并指往双眼上一抹，微微的毫光从其眼中射出。

    运用了破妄法目，他终于能看得远一些了。

    这是一片微有些起伏的平原，各种颜色的野花和青翠的野草铺满了整片大地，而稍微远一些的地方，依然被迷雾挡着。

    柳清欢心中惊讶之极，这一片迷雾竟然如此浓厚，连破妄法目都只能看到十丈范围。

    预想中的攻击没有出现，也没看到任何妖兽或修士的幻影。

    有淡淡馨甜的花香飘了过来，柳清欢吸了一口，立刻封闭了呼吸，改为内息。

    花毒！而且是带有媚毒的花毒！

    拿出一颗解毒丹吞下，柳清欢皱了下眉：刚刚他进入这一关卡时好像没有闻到花香。

    “也有可能是当时我没注意？”

    带着这样的疑问，他在原地站了片刻，竖起耳朵倾听周围的声音，然而连风声都没有。

    不过因为这里面是试炼之地，他也并不太担心，大不了死了再重来。于是踩着软绵的草甸往前探去，很快便发现这一关的场地十分巨大。

    千重离境后面的关卡随着难度的增加，地理面积也越来越大，柳清欢还曾遇到过有一关直接就是一个大岛，然后要求从岛上逃出去。

    脚下发出簌簌的声音，柳清欢走了有一刻钟左右，依然未有任何发现。

    唯有一点，花香已经浓烈得他用内息和解毒丹都快挡不住了！

    心里突然有种不妙的预感，柳清欢强行压制下躁动的血液，现在他只想快点找到白色光幕所在。

    只是在这一片迷雾之中，神识和视线全部受限，根本看不到白色光幕在哪儿。

    突然，远远一声女子的尖叫从右侧传来！

    柳清欢一惊，将所有气息全部收敛，又给自己施了个隐身诀，这才慢慢飘向尖叫声传来的地方。

    离得近了，便又听到了一些模糊的打斗之声。这白雾似乎有吸附声音之效，所以再大的声音都被压制，而实际声音发出的地方离他也并不远。

    柳清欢拔开迷雾，破妄法目下终于看到了打斗的地方，然后古怪地眯起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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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章 又是你！

    柳清欢拔开迷雾，破妄法目下终于看到了打斗的地方，然后古怪地眯起眼睛。

    只见一个女子背对着他的方向正奋力挣扎，无数藤条缠缚住她的四肢和身体将之拉着半空中，四周的地面如刚刚淹过大水一般湿漉漉的，一把蓝色灵剑无力地砍着那些纤细的藤蔓。

    花倒草伏，坑洼处处，断裂的藤蔓满地都是，显然之前有过激烈的战斗。

    让柳清欢觉得古怪的是，那些藤蔓全部在往女子衣服内钻，淡蓝色的衣裙几乎破碎成一片一片，整个背部几乎全部裸露，发髻凌乱，漆黑的长发随着她的扭动而左右飘扬。

    而她虽然在挣扎，力度却越来越小，嘴里的尖叫带上了喘息和呓语。

    看来对方已深中花毒，快要神智不清。

    柳清欢站在原地未动，觉得眼前的场景实在怪异，这些修士幻影搞这出是为哪般？或许他可以趁此机会一剑杀掉对方，说不定立刻便过关了？

    这时，那女子难耐地偏过头，露出了半张脸。

    柳清欢先是疑惑，然后惊诧，最后骇然。

    这这这……这哪里是什么幻影，明明就是他文始派的修士！而且此女他还认得，当初跟他同一批入门的白凝霜！

    柳清欢眉心跳了跳，静微剑瞬间飞出，一剑砍向那些缠着她的藤条。

    那藤条看着纤细而又脆弱，一下竟然没有砍断，柳清欢手上法诀一变，静微剑突然一抖，一片剑纹之中耀出蓝紫色的寒光，锐利的破空声传来，藤条应声而断！

    柳清欢松了口气，破字诀第二式不负他的重望。

    他看了眼白凝霜，这不能怪他把她当作跟玄厉一样的幻影，因为他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在千重离境中遇到同门。对方又没穿门派服饰，身上亦没配戴身份玉牌，所以……

    柳清欢迅速斩断白凝霜身上的藤条，此女掉到地上，神智却更加迷乱，竟然媚笑着看向他，向他扑来。

    “白师姐！”柳清欢大喝了一声，脚下一动便飘远些躲开她，手上却不停，因为更多的藤蔓从地底钻了出来，这次竟不去缠白凝霜，而是找上了他。

    见白凝霜只晃了晃头便又扑来，一边跑还一边扯掉身上的衣物。

    柳清欢转过头，有些气急败坏地喊道：“白凝霜，你醒醒！”

    然而依然没什么用。白凝霜脸腮晕红，什么话都已听不进去。

    他实在无法，摸出一颗丹药，几个跃动便到了对方身侧，躲过那胡乱抱来的手臂将丹药塞到她的嘴里，然后在她纠缠上来的瞬间闪到一边。

    就见白凝霜呻吟之声渐渐低了下去，之后戛然而止！

    柳清欢略微放心了些，静微剑撕破空气的锐响和藤条崩断之声响成一片，却根本赶不上不断从地底钻出了的藤蔓。

    也不知哪里来的这么多！

    柳清欢寻找着源头或藤蔓的本体，但因为不能用神识，一时根本找不着。

    他这边忙不过来，白凝霜却还在站着发呆，不由有些皱眉，平淡地说道：“白师姐，你醒了没？若是醒了，不妨帮一下忙。”

    白凝霜回过头，煞白的俏脸上满是冷冷的怒火，身上的灵力突然剧烈的波动起来，手一指，那道冰蓝长剑瞬间斩向柳清欢！

    只听她咬牙切齿地道：“柳！清！欢！又是你！”

    这一斩实在出乎柳清欢的意料，他们之间的距离又近，所以他只来得及抬起手，便听铮地一声！

    蓝色长剑斩到他手腕戴着的青镯之上，爆出一团蓝绿二色的光芒，四溢的剑气更是到处飞溅。

    手臂上的巨力让他心口一震，喉咙泛起一股腥甜，但柳清欢也借此飘飞出去，转眼就闪到半空之中，大怒道：“白凝霜！我好心救你，你反手便攻击我是为甚！”

    “救我！”白凝霜恨声道：“要不是你突然进来，此关的龙舌藿也不会突然开花，异变成龙淫根！”

    她身周翻涌出惊涛骇浪，将那些卷向她的藤蔓冲得七零八落。

    柳清欢脸色一沉，他想起千重离境有一个变化就是：同一关的难度会随着人数的增加而增加难度。

    而龙舌藿是一种介于妖兽和灵草之间的植株，其生长的地方会自然生成迷雾，让闯入的入侵者迷失在其中。但若是男女同时出现在龙舌藿附近，它便会开花异变成龙淫根。

    其作用……

    柳清欢郁闷至极，冷声道：“那真是抱歉了，你应该早点通知我你在这一关。至于你说的‘又是你’却做何解，我与你平日并无交集，哪里来的又！刚刚我是不该救你，或许……”

    他看了眼狂魔乱舞的藤蔓，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就算是因为他的进入造成关卡的难度突然提升，这也不是他能控制的。他若是知道此女在这里，便是就此退出也不愿遭受这无妄之灾。

    “你！”白凝霜浑身剧烈地颤抖，脸色更是铁青，在她身边卷起了狂风，天空中突然风起云涌，搅动着周围大片的白雾迅速聚集：“你找死！”

    便见那些白雾翻滚着组成一条巨龙，冲向柳清欢的同时发出一声震人心魂的龙吟，将周围浓郁的白雾全部冲散。

    柳清欢嘴角浮现一抹怒笑，身形顺风而飘，几个闪动便远离了巨龙的气息范围。

    他右手一指，原本细长的静微剑突然刺入高空，在耀眼的蓝紫色剑光中威势大增，凛冽的剑气又突然全部收敛，化作一把擎天巨剑向着龙身一剑斩下！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速度亦不算快，正是八字剑诀中的回字诀。但却仿佛有只手将雾龙追到了剑下，如何也躲避不开。

    一剑下去，那雾龙中间的一段便如被吞噬了一截般，形成老大一节空白。

    白凝霜脸色一变，手中连出数道法诀，下方的巨浪高高卷起，形成一个水龙卷飞窜上天连上雾龙，原本快要散掉的龙身变得更加凝实。

    两人打得声势浩大，却没注意到周围被吹散的雾气已然带上了一丝粉色，馨甜的花香也越发浓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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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一章 凝玉彻霜

    柳清欢注意到周围花毒越发浓烈时，完全是因为白凝霜再一次出现了异样。

    她浑身澎湃的水灵力开始散乱，脸上浮起绯红之色，眼神也变得迷醉，连发出的法术也变得七零八落。

    龙淫根的花毒极致欺骗性，迷惑人心智时会一点一点加强，无声无息得让人察觉到时，几乎已经深陷其中。

    柳清欢迅速离得她老远，感受了一下自身，发现虽然自己也中了毒，但却微乎其微。之前服下的解毒丹明显已经失去效用，青木圣体虽然也没有避毒之效，但明显能让他保持更长时间的理智。再加上破妄法目，他亦不会沉浸在花毒制造的幻境之中。

    他冷冷地斥道：“女人，你不会蠢到一直没用内息吧？”

    白凝霜在空中不稳地摇晃着身体，仿佛下一刻就会坠落下去。她狠狠地一咬舌尖，鲜血从嘴角流下，神智恢复了半点清醒，极力隐忍地吼道：“内息对龙淫根的花毒无用，你才是蠢货！这种毒是无孔不入的。”

    说着，她浑身轻颤起来，努力想要放出法术，却只是招来一场小雨稀稀拉拉地落下来，喘息地道：“快做些什么，如果你不想我们都被这妖藤控制的话！”

    柳清欢远远站着，冷淡地轻笑一声：“我觉得你最好不要再拼命动用法力，不然这只会让你的毒发作得更快。而我，绝对不会再救你一次！”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招来一阵狂风，将周围的雾气席卷而空，然而那淡淡而又缠绵的花香却根本驱之不散。

    而不能使用神识，他也根本找不到躲在土里的龙淫根踪迹，只能用静微剑将那些狂舞的藤蔓斩断。

    白凝霜努力保持着神智，颤抖着手拿出一颗丹药吞下，嘶哑着声音说道：“龙舌藿未异变成龙淫根之前，是不能移动的。我之前在迷雾中找了许久才找到它的踪迹……”

    她愤恨地看了柳清欢一眼，又立刻移开了目光，仿佛极力将骂人的话咽下去，好一会儿才又开口：“但异变成龙淫根后，它可以在土里四处移动，不过现在它肯定就在我们下方。我手上有法宝能封住它，让它只能在方圆十丈范围内活动。”

    柳清欢已明白她的意思，怀疑地说道：“以你现在的状况，你确定你能定住？”

    “不要你管！”白凝霜嘶吼道：“你只要以最快的速度找出它，然后将它切成碎片！”

    柳清欢沉默了一下，揉着眉心压下浮躁：“好吧，不过要等一下。”

    他转身往旁边的浓雾飞去，背后传来抓狂的声音：“你要去干什么！我坚持不了多久了，能不能快点！”

    柳清欢回身怒道：“你要不想再耽误时间就给我闭嘴！”

    他要将小黑从松溪洞天图中招出来，而这绝对是不能在对方面前做的事。他不想在任何人面前暴露自己拥有松溪洞天图这种宝物。

    “主人，你不是叫我好好修……”小黑吵吵嚷嚷地从图中出来，然后用鼻子嗅了嗅，惊喜地叫道：“花毒！”

    “嗯，你有没有不适的感觉？”

    小黑张着大嘴吸着淡粉色的白雾：“唔唔，这是媚毒，身体会有点发热是对的。”

    它挑了挑眉，贱笑着看向柳清欢：“主人，你是不是……？”

    柳清欢转身就走：“别废话！该你干活了。”

    “嘿嘿嘿嘿，主人你不用不好意思，大家都是男人，我懂的！”

    “你懂个鸟！还有，你不是男人，你是只愚蠢的猴子。”

    一人一兽很快回到原来之处，只见白凝霜一动不动地立在半空，闭着眼睛完全没发现他回来了。

    不理会小黑猥琐的表情，柳清欢轻咳了声，便见她非常明显地抖了一下，看到小黑也并未多说，只是拿出一只圆形玉罐，用低弱的声音说道：“你去吸引龙淫根的注意力，我布置法宝。”

    柳清欢点了点头，两人话不投机半句多，他也不想和这女人多说一个字。招出静微剑，放出大片的剑光，收割下方那些疯狂的藤蔓。

    “小黑，你能找到那放出花毒的龙淫根本体在哪儿吗？”

    小黑舞着它那把大刀，在藤蔓中如入无人之境，时不时还捡两根藤蔓塞进嘴里：“还没有发现。”

    另一边，白凝霜已从那圆形玉罐中淘出数枚冰石一般的棋子，躲开正面的战场，在周围布置起来。

    很快，地上突然浮现出一层流光，笼罩了方圆十里的范围，伴随着小黑一声“找到了”的大叫。

    那龙淫根却十分狡猾，灵活地避开了小黑的斩击而至的大刀，下一瞬间两人一兽仿佛都听到了“咚”的一声闷响，外围亮起一道半透明的光壁，剧烈地摇晃了两下。

    站在半空中的白凝霜受到了冲击，“噗”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掉了下去。

    柳清欢犹豫了一瞬，而就在他犹豫之时，白凝霜已掉到了地上，好在不高，应该不会受什么伤。

    他飞近一些，喊道：“你还好吗？”

    白凝霜半趴在地上，撑起头来，神智因这一下反而清醒了不少，摇了摇头。

    而就在这时，她旁边的泥土中突然钻出一根纤细的茎干，上面孤零零地顶着一朵艳丽的大花，对着她的脸喷出一股红雾！

    柳清欢瞬间顿住，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白凝霜的神情凝固了，嘴里突然泄露出一声妩媚诱人的呻吟，双手开始撕扯自己身上的衣裳。

    “主人。”小黑鬼鬼祟祟地凑过来，向他报告那龙淫根已经在那封禁的法宝在失去法力支撑而失去作用后跑远了，又使着眼色：“嘿嘿，这娘子长得挺好看的，主人你还不过去？我可以回灵兽袋。”

    柳清欢往后退了两步，定了定神才道：“别乱讲，趁人之危毁人清白，这种事我还做不出来。”

    小黑不以为然地道：“你们人修就是这么多讲究。主人，这种机会放过多可惜，你清心寡欲这么多年，是不是太无趣了？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告诉那位穆姑娘的！”

    柳清欢一巴掌扇去：“修道之人本就该清心寡欲！而且，我没有中多深的毒，神智清醒，还不至于去占人便宜。你这只妖猴莫再胡说，是不是皮又痒了？”

    他们不过说了几句话，那边白凝霜已经将身上的衣服褪得只剩半身，柳清欢扭开头，把猴眼贼亮的小黑收进灵兽袋，转身就走。

    不过没等他走出两步，就听身后传来尖叫声。

    白凝霜不知何故找回了点神智，整个人呆呆地坐在原地，脸上的绯红已变得惨白，迷乱的眼神透着一丝绝望，喃喃道：“不、不能这样……”

    然后，柳清欢看到了极其惊骇的一幕，只见她一招手握住自己那把蓝色长剑，一剑狠绝地捅进了自己的胸口！

    “你……”柳清欢难以置信地镇在了原地。

    这个女人竟然对自己这么狠！即使他们是身在千重离境之中，但他从来没想过在束手无策之时以自杀逃脱关卡。他宁愿坚持到最后一刻，死在关卡内的妖兽或修士的幻影之下。

    鲜血狂涌而出，白凝霜对着他露出一点惨笑，双眼中流露出的情绪极其复杂莫名，脆弱与高傲交织在一起，绽放出夏花一般绚丽的美艳。

    她眼中的光华快速散去，身体化为光点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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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二章 难言的心思

    白凝霜怔怔地跌坐在地上，透着白色光幕呆望着外面依然浓厚的白雾。

    她无法想象自己再一次在那个男人面前出了丑，这让她高傲的自尊心实在接受不了，屈辱和痛恨如针刺一样扎着她的心。

    那个男人，叫柳清欢，这个名字还是在门派大比后她才记住的，因为他在大比中不费什么力气就将她打败了！

    她从入门开始，就是他们那一批弟子中资质最好的一个。单水系天灵根，修仙资质超过绝大多数人，一进门就遭到各峰的争抢。

    灵溪涧在文始派的九大山峰中，不像天星峰弟子众多，也不像莫邪峰战力超群，更不像竹林山人数稀少，却独有一份宁静与优雅。她资质上佳、相貌亦是美绝，所以在灵溪涧受到了很多男弟子的追捧，连其他山峰亦有不少男弟子堵在她经过的路上。

    虽然这也让很多女弟子不喜欢她，但她认为那都是嫉妒，她不在乎，也不理会那些男弟子的追求。她有更高的目标，绝对不会接受那些平庸的男人，答应他们双修的要求。

    只是，直到她在大比中被柳清欢打败，她才明白自己是在乎的。

    别人奉承她的时候她会暗地里窃喜，看到那些人为她跑前跑后费尽心思，也极大地满足了她浅薄的虚荣心。

    而在大比的擂台上，她突然得知了并不是所有男人都会对她另眼相待。她的骄傲、她的自得被一场比试毫不留情地撕碎。

    而那个人，只是个三灵根的弟子！甚至修为当时都比她还低一些！

    而她就败在这个人手中！

    她恨得不得了，而那人赢了后转身就下了台，连看都没看她一眼。甚至在以后，他们偶尔与门派中遇到，对方也完全没注意过她的存在，一次也没！

    她当然知道这世上并不是所有男人都会喜欢她，她只是接受不了自己无端而挥之不去的挫败。

    所以她控制不了自己的暗中关注他，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是和那人同一批入的门，而当初选择山峰时，那人还是第一个被选走的，而她是第二个。

    这个她都忘了，因为之前她没放在眼里过，所以她都不记得。而现在自己突然在意了，对方却已没把她放在眼里。

    这样的事她都埋在心里，任何人都不告诉，却忍不住时时拿来他和自己比较。

    对方竟然比自己快一步筑基！

    对方竟然拜了元婴长老明阳子为师！

    对方失踪了……

    对方在她快要忘记的时候又回来了。哈，这一次我终于比对方快一步结丹！

    这样暗暗的关注，开始只是年少时一时的气恼，到后来变成习惯，最后甚至成了心魔。

    所以当她意外在这千重离境中看到柳清欢，自己又是那般狼狈的情况下，不由气怒至极，恨不得撕了对方。

    她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想到自己今天出了这么大的丑，就觉得难以忍受。

    不远处有白光闪现，白凝霜心中浮起惊慌，手足无措地看着柳清欢出现在她不远处，然后在对方看过来时戴上高傲的面具。

    柳清欢尴尬地道：“你……没事吧？”

    “我有什么事！”白凝霜立刻回道，音量比平时高不少，而且尖锐。大概是发觉了这点，她挺直了背转身走向一间空着的屋子。

    “白师姐。”柳清欢在她背后缓缓说道：“既然我们在同一关遇到，恐怕得要一起通过才行了。我想我们有必要商量一下……”

    白凝霜脚步停了一下，双手在身侧紧紧握成了拳，然后几个闪动便冲进了一间屋子，砰地一声巨响甩上房门。

    柳清欢皱起眉，对方情绪似乎很不稳。但想到一个女子遇到那样的事，或许的确受到了不少冲击，应该给时间让她平复一下。

    如此想着，柳清欢却难掩郁闷，想着接下来要和白凝霜一起度过这一关，就觉得头疼不已。

    他也选了间屋子，布下防护法阵后招出小黑：“你能做出媚毒的解药不？”

    小黑以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他，他凉凉地丢过去一句话：“乱说一个字，就一个月没灵药吃。”

    小黑噎住了，捶胸顿足了半天，才有气无力地道：“主人，你会做一辈子和尚的！”

    “那不关你的事。”柳清欢道，上下打量它，摸着下巴道：“或许给你放点血？你的血应该能解媚毒吧？”

    小黑一蹦三尺高，对他这个想法表示出非常坚决的抗议和抵制。

    “龙淫根最厉害的地方，就是它的迷雾和媚毒。这两样我倒是不怎么怕，但……”柳清欢扑上去，一把揪住它，道：“只要把它这两点废了，抓住它便不是难事。也不用你多少血，有那么一盆半盆就行，我用来炼制解毒丹。”

    一人一兽在房间里扭打起来，最后柳清欢将小黑所有抵挡都粉碎，得了小半瓶猴血。

    等他炼好解毒丹，便去敲隔壁门。

    白凝霜粉面含霜地开了门：“你想干什么？”

    柳清欢不明白她对自己为何这么大敌意，他也不想探究，只是拿出一只玉瓶：“这是我特地炼制的解毒丹，之前已经试过，可避花毒。”

    白凝霜冷哼一声，根本不看他手中的玉瓶：“不用了，我已经决定退出千重离境。”

    说着，当着他的面砰地关上门。

    柳清欢有些气恼，又有些莫名其妙，最后只能无奈地走开。

    女人，都是奇怪的生物，他永远搞不懂！

    之后，这一关因为白凝霜的退出，异化的龙淫根重新还原成龙舌藿，在小黑的帮助下，他很快便进入了下一关。

    千重离境中的日子重新变得平静，随着关卡越过越多，难度也越来越高。

    在他再一次感觉被卡住时，身上的门派玉牌突然开始强烈的震动！

    柳清欢一惊，眼前的景色开始变化，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当初那个小山谷内。

    其他人也都从千重离境中退了出来，有人一头雾水地问：“怎么回事？”

    “门派玉牌大震，是掌门在紧急召集所有门人。我们快走，怕是出了什么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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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三章 钟声长鸣

    柳清欢快速扫过这小山谷中的人，二十多位金丹，都是中期以上修士，各峰都有。

    大家都同意有大事发生，不敢耽搁地迅速往外飞去。上清幽虚大洞天里的奇景已经吸引不了他们的注意，担忧、猜测、沉凝等神色浮现他们的脸上，没人愿意说话。

    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大洞天的出口，经过地下石笋林，柳清欢已经隐隐听到了那洪大的钟声。一声又一声，仿佛永远没有停歇的时候。

    所有人的脸色都白了几分。

    “这敲了多少下了？我们出来这一会就已经过去了十几声还没停！”

    “难道是在可能灭派才会敲响的九九八十一声钟声？”

    “快走吧，在这里猜测也没用。”

    柳清欢跟着人群往前山飞，此时后山大多数洞府都已经打开，一座座山上浮现出防护法阵的光罩，封魔大阵另一端的烟锁迷仙阵也已大大打开，云桥孤悬在半空中，两个金丹修士正在往那处急奔。

    “黎师兄！”他们这一群刚刚从千重离境中出来的修士中有人大喊了一声，便见前面那两人应声回头。

    喊话的人赶过去急声问道：“黎师兄，你知道出什么事了吗？”

    那位黎师兄看到他们这群人，脸色更沉了两分：“连你们都接到了召集……我们也不知道！门派玉牌震动时我正在炼一件法宝，之后钟声便响了。我手忙脚乱地停下炼器，出来时大多数人已经往前山了。”

    “哦，钟声响了多少下了？”

    黎师兄道：“三十八……三十九下。”

    他说话之时钟声又响了一下。

    有人低声说了一句：“莫非，封界战争要开始了？”

    疾飞的人群瞬间一片死寂。

    紧张压抑的气氛笼罩在每个人头上，没人再开口。

    柳清欢往封魔大阵之下的深渊望了一眼，黑暗、看不到一丝光亮……

    很快通过云桥，所有人都直接往不死峰赶去。

    此时整个文始派中除了声声不断的钟声外，所有喧哗都消失了。虽然各峰之中飞过的弟子不少，却无人说话。那些小弟子脸上明晃晃地浮现着恐惧和不安，犹如无头苍蝇一般在原地团团转，在看到他们这一群高阶修士后，仿佛找到主心骨一般飞过来尾随在了他们身后。

    所有人都在往不死峰赶。

    柳清欢飞临太一殿前广场时，这里已经聚集了众多弟子，文始派玄色的门派服饰如黑云一般，沉厚而又凝重。

    而广场两边的侧殿中不时亮起传送法阵的光芒，一个个在外的修士也赶了回来。

    他们直接越过这些低阶弟子，落到太一殿大开的殿门前，李遥清李掌门就站在门前台阶上。

    他对这一群人微微点头，示意他们先去偏殿等待。

    柳清欢一进偏殿，发现里面大概聚集了当前在门派内的所有金丹以上修士。加上他们这一群人，殿内一下便有了五六十人。

    他扫了一眼，在人群中看到了不少熟悉的身影，比如白凝霜就站在殿内右侧，身边站着几个灵溪涧的金丹修士，正望着他们这一群人。见他看过去，她立刻转回了头。

    柳清欢无暇理会他，他迅速找到宣博，快速走过去：“宣师兄。”

    宣博正与身边的人低声说着话，转过头来：“柳师弟，你在门派啊，快过来。”

    他与其他人见了礼，这才低声问道：“宣师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宣博亦低声道：“据说是千页山上空原本已经要合拢的空间裂缝，突然又撕开了。”

    “那个眼睛形状的？我记得我进千重离境前，那个裂缝好像没缩小多少啊。”

    宣博问道：“你进去已经很久了吧？”

    柳清欢算了算：“换成外面的时候，二十年怕是有了。”

    “那就是了。大概十年前，千页山的空间裂缝终于开始弥合，到如今已经消失了大半，而天空上最大的那个也在慢慢合拢。而一个时辰前有雁宕堡那边的门人回来，说那道裂缝又被撕开了。”

    “撕开？”

    “是。”宣博沉重地说道：“有人看到一只巨大的黑色爪子从里面伸出来，将裂缝生生撕开了，如此那裂缝比之前还要更大。”

    柳清欢连忙问道：“有什么东西过来吗？”

    “暂时还没有。空无太尊和少阳派五炁道尊等几个大修士很快赶了过去，那大爪子被重创，还被斩下了两指，便再没伸出来。”

    他们说话的声音虽小，但并没设下隔音罩，所以周围很多人都听到了他们的交谈，于是还不明情况的人一片哗然，各种各样的议论声响了起来。

    一位莫邪峰的金丹后期修士拱了拱手，道：“宣师弟，可知是什么妖兽的爪子吗？”

    宣博摇头：“还不知道。不过有那两根爪子在，以后应该能知道。这些事发生得太快了，封界战争怕是已经迫在眉睫！”

    这时，站他们旁边默默听着的一位女修接口道：“不是说还有一百多年吗？便是没百年也应该还有几十年啊。”

    她声音中隐藏着深深的忧虑，也问出了这一屋人同样的疑问。但这个问题却没人能够回答，因为这整件事当初都只是通过大神通之术算出来的。

    天命不可测，测出来的也未必准。

    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几十年不过白驹过隙，这么点时间多与少都不重要，我们已经准备得够久，现在坦然接受就是。”

    柳清欢转头看去，发现竟然是守传功楼的那位老者。让他讶异的是当年他看不出这老者的修为，如今他晋阶金丹后还是看不出。

    “黄老！”

    “黄师叔。”

    一堆人向他拱手行礼。

    老者身材矮小，佝偻着背从人群中走过，笑咪咪地向周围人打招呼。

    这殿内的大多数人都与柳清欢差不多，从进入门派开始，就是这老者守传功楼，几乎是被他从小看到大。

    “黄老头，你来啦。”靠左侧坐着的几位元婴修士中，又一位老者骂道：“你就住在楼下，竟然比我还来得慢！”

    黄老依然一副笑模样：“你个臭老头，你住在楼上也不见得多快。”

    柳清欢一看，这老者是守两仪殿的老者，当初他领筑基时的奖励就是在他手上领的。

    这些文始派的老家伙们常年窝在一角，如今都已齐聚一堂。

    而就在这时，响了许多的悠长钟声终于在八十一声后停了下来，整个太一殿上空突然一片寂静。

    偏殿内所有人都往外走，一一站到李遥清两边，看着台阶下聚集在一起的文始派所有弟子。

    柳清欢站在宣博旁边，场面肃穆得落针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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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四章 战争之始

    文始派现任掌门李遥清是一位看上去年近中年的美男子，其身量颀长、面白无须，温和中带着威严，亲近中又有疏离。

    他站在太一殿正门前已站了许久，抬头望着天，静静地听着响彻整个文始派的钟声。

    足足九九八十一声，只有相当于灭派这样的大事才会敲响的钟声，在整个文始派数万年历史中都没响起过几次的钟声。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钟声会在自己担任掌门时敲响。

    他还记得当年就任掌门的大礼上，门派内也是钟声长鸣，整个云梦泽的大小门派都派了人来观礼，当时的钟也不过是四十九声而已。

    这一晃眼，就过去了两百年多年。

    两百多年来，他再也没有机会走出门派，因为他门内门外的事多得他每日都无一丝空闲，因为要见他的人已经排到了两年后，因为……因为他是四大宗门之一的文始派掌门。他的人身安全是第一位的，他的生命已经不是自己的，从坐上掌门之位起他便没有了自由。

    但他甘之如饴。

    李遥清看着下方因听到钟声赶来的文始派门人黑鸦鸦地聚集成片，陷入了淡淡的回忆。

    他与很多门人不同，他出生时就在门派内，成长、修行、生活，即使后来出门游历四方，他的根亦在门派。

    而他的修炼资质也只是一般，修到金丹大约也已到头了。他反而更喜欢与人打交道，也擅长那些弯弯绕绕的权术和平衡，在处理俗务上更显得非同一般的才能，于是他一步步坐到了掌门之位。

    他想说的是，这个位置并不好坐。

    文始派，云梦泽四大宗门之一，也基本是这个界面最古老最庞大的宗门之一。门内事务繁多之外，上面还有两位化神太尊和数位元婴修士压着，大事轮不到他做主。下面又有两万多的门人看着，小事他不能做错一件。这个位置很有些尴尬，也并不是没有人从旁窥视。

    如果只是这样，他会跟大多数文始派掌门一样，再过一两百年就可卸下责任，带着文始派前掌门的尊贵头衔，到时游山玩水走亲访友便随他的意。

    而当这九九八十一声钟声响起时，他早已知道自己的名字会在历任掌门之中显得更加突出，他所做的任何一件事、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被后人拿出来一一评述，这一切只因为：封界战争。

    钟声终于停了，整个太一殿前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抬起脸看着他，等待着他说话。

    他清了清嗓子，脑中浮起无数的字句，所有好听的话、激励的话、煽动的话他可以张口就来，但在看着下方那些稚嫩的脸时，这些话突然都消失在了脑海里，只觉喉头哽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是封界战争啊，灭界之祸下不知会死多少人的战争！他不知道今天站在他面前的这些孩子们，他们好多都比他小一两百岁，有的才十几岁刚刚踏上修仙之路，此时带着崇拜和希望的目光看着他。

    而就是他们，马上就要经历一场残酷的战争，而在战争后他们又能活下来多少？七成？五成？他怎么说得出那些让他们去送死的话！

    但他还是开口了，将那一丝颤抖隐藏得没人听得到：“大陆历元和丙戌年六月十四日，所有我文始派门人、我云梦泽修士都要记住这一天……”

    他缓缓地说着，知道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在他的身上，包括他身边的此刻在门派内的所有金丹以上门人，而那些来不及赶回来的，他亦能感觉得到。

    柳清欢的位置只能看到李遥清的侧面，听着那个平稳镇定的声音讲着今日刚刚发生的事，说着鼓励的话，将下面那些小弟子的不安抚平。而他的心神却慢慢飘远，想着自己的那些好友此刻不知在干什么。

    云铮回来了吗，穆音音回到星月宫了吗，莫千里是否还在冰雪北境的玉龙城，乐乐他们回没回啸风大陆，净觉失踪这么久到底去哪儿了……

    而此时的整个云梦泽界面，无数门派都在召集弟子，无数修士都在传递着千页山发生的一幕。

    他们惶恐惧怕、他们热血沸腾、他们战意高昂！

    李遥清抛弃了一切华丽的废话，很快说到了以后门派的安排：“从即日起，所有我文始派弟子不管此刻在没在门中，将不允许闭关、云游、出行，不允许私自行动，等待门内的调令，一切依战时秩序统筹安排！”

    太一殿前的集会不过半个时辰便散了，低阶弟子三五成群的散去，柳清欢跟着一众金丹以上修士回到偏殿。

    之后便是分派任务，李遥清坐在上首，有条不紊地一一下达指令。他们已经准备了很久，策略与安排早先便已定下，所以临到头时也不显得慌乱。

    而柳清欢接到的指令是立刻前往雁宕城。

    走出太一殿时，他低声问道：“宣师兄，你是要前往鹰巢城吗？”

    宣博道：“嗯，我倒想去雁宕城，却不知为何要我去鹰巢城。”

    柳清欢想了想：“大概是以妨万一吧，要是所有人都跑去雁宕城，其他地方没人防守的话，可能会给人可趁之机。”

    宣博摊手道：“好吧，可惜我要错过千页山的热闹了。哈哈，异界入侵呢，几千几万年都遇不上一次。”

    柳清欢笑了：“这热闹我帮师兄看着，回头说给你听。”

    “嘿嘿，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宣博笑道：“前些年出了一份云梦泽邸报，是西泠商行办的，每半月发一次，大事小事都会当作新鲜事记在上面，听说是从啸风大陆那边传来的点子。所以不用麻烦师弟了，到时邸报上肯定有的。”

    柳清欢道：“哈哈，当年我在啸风大陆看到这个，就觉得这点子好，没想到西泠商行这么快就学到了。”

    “可不是。上面还能记录战斗场面呢，用的法术倒是精巧，也不知那些人脑子怎么想的。”

    “嗯，战斗场面？”

    宣博看他好奇，从纳戒中取出一本泛着黄光的小册：“这是上一期的，你翻到后面第十九页，记的就是前一段时间两个金丹散修在昊元城大打出手的场面。”

    柳清欢翻到那一页，只见菲薄的纸张上两个修士果然在打斗，炫目的法术之光飞来飞去，还隐约能看到下方的昊元城，就是没有声音。

    他啧啧称奇道：“这倒比啸风大陆办的那个邸报又好些，他们那边都只是普通的纸张。”

    宣博却叹道：“马上就到月中了，新一期的云梦泽邸报上肯定会有千页山上空间裂缝被撕开的画面。”

    柳清欢脸上的笑容淡了，两人默然片刻，走到了太一殿侧殿传送法阵处。

    宣博临进传送法阵前，拍了拍他的肩：“柳师弟，下一次见面还不知什么时候，我们各自珍重吧。”

    柳清欢拱手：“宣师兄，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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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五章 责任与担当

    柳清欢在进入传送法阵前，回身驻足了片刻。

    “天星峰的所有弟子暂时不要离开，到这边来集合！”

    “莫邪峰的弟子来这边，我们有任务。”

    “小鬼头，不要在这里发呆，快走快走……不行，你太小了！练气五层以下的弟子都走开，回你们自己的住处去……”

    一个个呼喊的声音高高响起，原本散乱的弟子们奔跑着，寻找着自己的位置。

    很多人脸上都带着惶恐和惧怕，但也因为有人站出来指挥显得慌而不乱。

    柳清欢看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小男孩懵懵懂懂地跟着人群跑，看着一个筑基弟子带着一队练气弟子从他身边跑进偏殿，心里即沉重又有些欣慰。

    等他从雁宕城驻地内的传送法阵走出时，发现这边的情景与门派内的相差无几。

    他绕过一队队低阶弟子，寻到驻地商议事情的大殿，见到了在这里主持这边事务的严正风。

    一群人围在一张巨大的地图前，都是被安排到雁宕城的金丹修士。严正风被围在中间，快速说道：“……我们门派被分到驻守第一道城墙西侧。闵师兄，那里到时会是在攻击的第一线，极其重要的位置。具体事宜你过去后找少阳派的钱道友，需要多少弟子要尽快报上来。”

    那位正阳师兄低声应诺，转身就出去了。

    严正风抬眼看到柳清欢，向他点了一下头，示意他过去后便继续说道：“另外还有雁宕堡外的雷灵塔，其中一共有十座是分给我派的，这里、还有这里。负责这一块的是紫微剑阁的毕师兄，史师妹……”

    严正风手指在地图上快速点着，一样一样分派。

    柳清欢心里惊奇，不由对身边一位看衣饰是天工峰的金丹修士拱了下手，小声说道：“师兄，千页山出现异状才几个时辰，我们这边反应竟然如此迅速！”

    那位金丹修士回了一礼，便悄声回道：“从当初大衍太尊的预言到现在，我们有这么长的时间做准备，所以很正常。要知道我们门派的炼丹房也是从很久前就开始储备各种灵药，就等着这一天呢。”

    柳清允颔首道：“那这些安排都是早就商量好的？”

    “有一些是的，比如那些地方的总负责人，以及各门派需要担负的防守位置等，很早就定了。名单不久前才从修仙联盟内传给每个门派，而我们现在只要安排相应的人手过去就行。”

    柳清欢问道：“师兄，我刚从门派那边过来，不知现在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

    “目前来说没动静。那黑色大爪被打退后，便再没出现。不过很多人都猜测对面肯定不会这么善罢甘休的，既然已经开了头，异界入侵肯定就在眼前了。要是有新情况出现，我们这边会马上知道的。”

    两人小声说着，与在门派里的笼统安排不一样，雁宕堡这边所有人都领了具体的事项。殿内不断有人领了事快速走出去，又有人赶过来。

    与他交谈的那位天工峰师兄也很快领了炼丹的差事出去，柳清欢却被严正风请到一边的椅子上坐着，说是等下安排他。

    与他同坐一处的有好几位，几人互望着，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大家虽然是同门，但平日里交往得不多，最多不过眼熟而已，便互通了姓名。

    柳清欢很快发现，他们这几人基本都是门中元婴修士的真传弟子。

    一会儿，这边的人到达了八位，严正风拿着一本小册走过来，柳清欢瞄了一眼，发现竟然是花名册，上面记载着名字、所在的山峰，还有一些个人简介。有少数一些名字变成绿色，其它的则只是平常的黑色墨迹。

    严正风也没藏着，很大方的在他们面前翻着，柳清欢很快找到自己的名字，只见上面写着：柳清欢，大陆历元和乙巳年三月初八入门，竹林山弟子，明阳子弟子。后面还有什么时候筑基，什么时候结丹等信息。

    只见严正风在他的名字上点了一下，那三个字立刻变成了绿色，后面浮现一行小字，柳清欢没看清便被他翻了过去。

    一边点着名字，严正风快速说道：“几位师兄师弟，你们的任务是去千页山天痕峰，我们门派的空玄师叔在那里。”

    柳清欢心里一紧，天痕峰可就在那道眼睛似的空间裂缝下方不远！

    其他几人亦是带出几分紧张之色，有人问道：“正阳师弟，不知我们去哪儿是做什么？”

    严正风极为严肃地道：“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你们几位是空玄师叔直接点名要的，到那边应该就能知道了。不过……”

    他站起来鞠了一礼：“天痕峰是面对异界的第一线，几位师兄师弟一定要小心。”

    柳清欢低头想着当年明阳子的话：这便是作为真传弟子要担的责任吧。他们在门派中享有别人没有的地位和资源，在危难时刻也要站在最危险的地方。

    不过几句话，事情已经交待清楚。这种时候也无闲话可说，各自站起身来准备领命前往天痕峰。

    柳清欢走出大殿前，严正风叫住他：“柳师弟，明阳子师叔让你到这边后，先去一趟修仙联盟找他。”

    柳清欢点点头：“多谢师兄告知。”

    他快步出了驻地，一路往上走去。

    雁宕堡内的通道依然错综复杂，但一反以往的冷清，来来往往的修士数之不清。特别是到了上面三层后，人就更多了，每个人都心事重重地飞奔忙碌，气氛凝重而压抑。

    等到了雁宕堡外，柳清欢着实惊吓不小。

    只见一座座的石塔林立在雁宕山脉各处，而远处的平原上，一条高耸的城墙屹立在那里，放眼望去几乎将整个千页山围了起来。

    千页山脉占地不小，虽比不得曲殇那么大，但也不小，奇特至极的山峰如单薄的书页直指天空。它南面临海，东面连山，北边和西边则是一片大平原，雁宕堡就堵在这西、北两面的中间。

    而那道城墙便将千页山与雁宕山脉的平原中段，而后面还有正在加紧修建第二道城墙，已经修了大半。第二道之后还有第三道，已经靠近了雁宕堡，却才刚刚开始。

    整个平原上到处都是行走的修士，天空一片澄静。

    这里，是被布下了大范围的禁空禁制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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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六章 小人物

    柳清欢往山下走去时，目光投向了远处的千页山。

    从他进入千里离境，如今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在这些年里，雁宕堡前的平原上不仅建起了城墙和高塔，山下的集镇更加像模像样，千页山中的空间裂缝也已弥合大半。

    只除了天空中那道形似眼睛的裂缝。相比当年，如今那道裂缝又被撕得更大，仿佛一只微眯的眼睛终于睁得滚圆，时不时有霞光漾开又泯灭，那是空间在不断崩塌造成的奇景，显得诡异而不详。

    柳清欢紧蹙眉头，穿过如织的人群，往修仙联盟总部所在的那条街走去。

    可还没到，便被前方的热闹堵住了前路。

    只见一座座大殿一字排开，每个殿前都立着块牌子，围着看的人群把路都堵了。街边搭着一座小高台，站在上面的练气修士正在高声喊道：

    “……要领记录玉佩的去磐石殿，战功奖励仿造当年的清理曲殇沼泽之事，具体事项请看旁边的告示。另外，擅长防御之术的修士请到壹号殿报到，擅长大范围法术的去贰号殿，擅长炼丹炼器杂学的去叁号殿，另有修筑城墙、布置阵法等职，可去霁月殿问询，一切都按战功计算点数，最后可到联盟总部换取奖励……”

    下面听着的人大都是各种散修，围在一起窃窃私语，不少人都在往旁边几座大殿跑。

    “黄二腰子，消息打听得如何了？雁宕堡内传往其他地方的法阵真的关闭了？”

    柳清欢顿了顿脚步，眼角撇到靠在街角两个低声交谈的筑基散修。

    其中一个脸长眼小的中年修士哼哼道：“刘大拐子，你找抽是不？！咱们现在好歹也是筑基修士了，你能把当年的浑名忘记不！”

    另一位散修干笑两声：“得了，这时候就别计较这些了吧，都快丢命了！我的问题，快答！”

    黄二腰子苦丧着脸：“我也知道要命的时候来了，可那些法阵也是真的关了，我们走不了了……早知道界外那些王八羔子这么快攻来，我们哥俩儿真不该在雁宕堡呆这么久，如今传送法阵一关，跑都没得跑！”

    “还不是你！本来好好在昊元城混饭吃，你非要来东荒之地找什么机缘。这如今机缘没得多少，遇到这催命的事！这跟当年清理曲殇沼泽的妖兽又不同，这次是真的要上战场与人拼杀，兄弟你可害惨了我！”

    “怪我？”黄二腰子斜眉叉眼地道：“你若不动心，你会跟着来？要我说，到这般田地也只有挣命罢了，去领个记战功的牌子，说不定还能换点好东西。”

    刘大拐子叹道：“兄弟，你真是要钱不要命啊……”

    “赫，谁人不知我黄二腰子的大名！要说单打独斗不行，偷点鸡摸点狗我还不虚！”

    “说你胖你就喘！”

    “你就知足吧！我们这些散修还有选择的余地，实在不行就用脚丫子跑呗。我听说那些加入门派的修士好多都被安排第一道城墙呢，我的娘！那才是真正的刀头喋血，命拴在裤腰上。”

    两人一边喋喋不休一边挤向人群，全不知道这番对话落入了一个金丹修士耳中。

    柳清欢暗叹一声，绕过这一摊热闹，从侧面进入修仙联盟总部，说明来意后被引着进入一处大殿。

    大殿门窗紧闭，一层光罩封闭了所有出口，看不到里面一丝一毫。

    带他进来的人引到院中：“还请您在此处稍候，明阳子前辈正与各大门派在殿内商量要事，不许人打扰。”

    柳清欢看了看天色，道了声多谢。

    “清欢！”

    柳清欢一抬头，这院中分散站着十来个人，一位俊眉修目的年轻人分开人群迎上来。

    他喜道：“云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早回来了。”云铮上下打量他：“嘿，听说你进了你们门派的千重离境，在里面关了多少年啊？”

    柳清欢往旁边走，两人走到院落一角，笑道：“大概一两百年、三四百年？”

    云铮撇嘴道：“也就是你这种呆子耐得住寂寞。喂，你来这等你师父？”

    “是啊，你也在等你师父吧。”柳清欢道，歪过身示意大殿：“隔壁谈得怎么样？”

    “还能什么，之前吵吵来着，我嫌烦就躲出来了。”云铮有些不屑地道：“如今势力多了，每个人都想发出自己的声音。各个门派、妖修、魔修，东涯遗岛、啸风大陆，我们四大门派虽然势大，也不能总压着不让人说话。说了有没有用是一回事，但不能让人不说。”

    柳清欢皱眉道：“但这种时候还关起门来吵……”

    这时，院外突然走进几个人，风尘仆仆地直往大殿去。

    柳清欢吃了一惊，当头一位竟是帝柔的父亲颜景。

    颜景依然裹着厚重的皮毛，一张脸苍白病弱。他的目光在院中快速扫了一遍，看到柳清欢后脚步一停，淡淡点了个头才继续往前走。

    几人到了正殿大门处，防护白光荡起波纹，很快打开一个光洞，里面传出一个威严的声音：“安静！”

    颜景带着人快速走了进去，光洞立刻消失。

    云铮用肘撞了他一下：“那人谁啊？”

    柳清欢轻声将认识颜景的过程简略说了下，又猜测道：“此人在玉龙城指挥抵抗兽潮多年，足智多谋、运筹帷幄，很是厉害，这恐怕是请回来坐镇的吧。”

    云铮很快对颜景失去兴趣：“我说，你接到的任务是什么？”

    柳清欢轻声道：“千页山天痕峰，我见过我师父就要赶去那里。”

    “什么！”云铮倏地站直身子，见周围有人看过来，又急忙低下声音，气急败坏地道：“你们文始派也太狠了，竟然把你直接安排到空间裂缝之下！”

    柳清欢道：“总要有人去。你呢？”

    云铮黑着脸：“暂时还不知道，等我师父出来再说。”

    柳清欢岔开话题：“别说这些了，我还没问你这趟去啸风大陆的事，如今那边什么情况？”

    两人许久不见，自有不少话要说，窝在一角说着别后之事。

    又等了一个多时辰，眼见天快黑了，大殿的门才再次打开，柳清欢也终于见到明阳子。

    明阳子带着他进了处偏殿，脸色疲惫地坐了下来，好一会儿才道：“清欢，你可怪为师？”

    柳清欢正为他捏肩捶背，听了一愣，很快便明白了，道：“师父，您若再说这话，回头我可要告诉二师兄！”

    明阳子哈哈乐了，挥手道：“别捶了，再捶就要把为师这把老骨头捶散了！”

    他拍了拍肩上的手，让柳清欢坐到身边：“好孩子！你大师兄前些日子去了啸风那边，二师兄已经去了天痕峰，到时你就跟在他身边知道吗？”

    柳清欢道：“我知道了师父。”

    明阳子点了点头，手上一翻：“师父让你们站在了最危险的地方，却也舍不得我亲手带大的徒弟无故丢命。这件法宝可在危机关头保你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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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七章 封界战争

    柳清欢接过明阳子递来的东西，那是一块黑色的玉佩，里面有灰色絮状的东西在缓慢的飘动。他将之挂到腰间，听着明阳子又嘱咐着其他一些注意事项。

    从修仙联盟总部出来时，天色已至黄昏，而平原上还是一片忙碌景像。

    云铮从后面赶上来：“走吧。”

    柳清欢斜眼看了看肩上的胳膊：“你也到天痕峰？”

    云铮勾起一边唇角：“那是！第一次接触异界之人，我倒要看看他们是不是三头六臂。”

    柳清欢给了他一拐子，没拆穿他。

    两人勾肩搭背地穿过集镇，路过正在紧急修建的第二道城墙，从忙碌的第一道城墙出去后，便是一片一眼望尽的平原和远处的千页山。

    两人不约而同的停下脚步，望着天空那道恐怖的空间裂缝沉默不语。

    云铮突然仰起下巴，挑衅一笑：“看谁先到对面山脚下？”

    “哦？”柳清欢挑眉，翻手拿着一颗铁黎雷：“彩头？”

    云铮扬声大笑，手上扬起一个白色圆石，脚下突生云雾，身形嗖地窜了出来：“行啊，赢了这蛛玉卵便是你的！”

    柳清欢紧跟而上，两人一前一后风驰电掣地往千页山脉狂奔，留下一路肆意的笑声，将紧张凝重的气氛切开了一条缝隙。

    到了山脚下后，禁空限制终于消失，但沉重的压力突至！

    云铮脚下稀薄的云雾突然散掉，被这一股往下拉的重力坠得落到地上。

    柳清欢脚下一动，稳稳地飘上半空，他曾经历过太南之地罡风之威，所以还算轻松：“还好吗？”

    云铮有些恼怒地道：“没事！刚刚我没防备而已。”

    他脚下一踩，之前散掉的云雾再次聚积成一团，升到柳清欢身边，眼瞳变白了一瞬后恢复清明，啧啧感叹：“大手笔啊！”

    柳清欢招出初一，初一拍了两下翅膀便停了下落之势，悬停在他身边：“上来吧，我们得赶快了。这里应该是布了什么重力法阵吧？”

    云铮落到初一背上，道：“不错。哈，我现在已开始期待那些异界之人一过来后下饺子一样的场景了！这里山高谷深，也不知会摔死多少。”

    千页山地形极为奇特，一条条山脉单薄高耸，能落脚的地方很少，在古时是凡人难以企及的仙山。山脉之间的深渊沟壑被雾气弥漫，在重力法阵之下，就算修士摔落下去，没有金丹以上实力怕是也会一命呜呼。

    两人乘着初一越过一条条山脉，很快到了天痕峰。

    头顶上的空间裂缝呼呼地刮着虚空之风，在阴暗的天色下给人以毁灭般的巨大压力。

    他们落到一片衰颓的宫殿外，很快见到空玄长老。

    “柳师侄来了，正好！”空玄长老丢给他们一人一只指甲盖大小的透明晶体，道：“这是传音法晶，到时命令会直接通过法晶下达。异界的攻势随时可能到来，你们去鹤归峰找稽师侄吧。”

    鹤归峰在天痕峰北面，离空间裂缝有一段距离。稽越就在山顶一块巨石下盘坐，对他们的到来也没多说，只拍了拍他的肩，又看了看云铮。

    柳清欢忙介绍道：“这是紫微剑阁临渊真君座下弟子云铮，也是我的好友。”

    云铮上前见礼，稽越点点头：“别的事不用做，等着吧。”

    这一等就是好几日。

    那段空间裂缝不断的崩塌又弥合，仿佛那只巨爪从来没出现过一般，整个千页山脉安静得连鸟叫声都听不到。

    这一日午后，柳清欢望着远处那些隐藏在山间的楼阁殿宇发呆，突然想起一事，问道：“对了，千页山中的空间裂缝消失后，山中那些宗门密境是不是已经被人探光了？”

    云铮没骨头一般靠着背后的山石，嘴里叨着一根草：“等你想起时，渣都不剩了。”

    “我这不是被关了几十年么，一出来又遇到这事，都没空想起。”

    云铮懒洋洋地道：“当初在刚刚有弥合的迹象时，修仙联盟便立刻建了第一道城墙，所以这里没有对外界开放，所有好东西都被联盟内的势力瓜分了。嗯，这也是早就已定了的，想让那些家伙出钱出力，总要给他们一点甜头。”

    柳清欢了解地哦了一声：“看来我错过不少……”

    他突然一顿，抬头往上看去！

    让人背脊发寒的裂音从空中传来，只见那道如眼睛般的空间裂缝猛然间开始鼓涨收缩，无数七彩的流光流溢而出！

    他与云铮对视一眼，两人脸色都很难看，就见稽越的喊声从山石背后传来：“师弟，快过来！”

    两人立刻飞奔过去，稽越站在山顶一片空地处，从纳戒中拿出一块足有半人高的空晶石，往空地中间一个早就留好的坑洞上一插！

    便见地面上迅速浮现出一道道白色的阵纹，一道粗壮的光束冲天而起。

    与此同时，周围的山峰上亦有同样的光束升起。到达半空后，所有光束汇聚到一点，然后散成漫天的烟火。

    稽越松了口气，这才抬头看向远处，目光幽深无比：“终于来了。”

    两个人影出现在半空，柳清欢一眼便看到空无太尊。

    云铮指着另一位身着浅灰衣袍的冷峻修士道：“那是我们紫微剑阁的凌云剑尊。”

    那道空间裂缝还在鼓涨收缩，恐怖的威势即使隔着法阵都能清晰感到。而在下一瞬间，天地间突然一片死寂，柳清欢猛地被掀翻在地，眼前只剩下一片绚烂的光霞，凛冽的虚空之风爆发而出，整个千页山脉都在狂抖！

    白色的法阵光幕摇摇欲坠，插在阵眼中的空晶石咔嚓咔嚓直响，一条条裂纹出现在晶石表面。

    山顶上的三人都为之色变，云铮扑过去抱住空晶石，不让其从阵眼中抖出来。

    好在片刻后，山体的震动停止了，空中的霞光也迅速泯灭。

    柳清欢倒抽一口冷气，只见一片碧蓝的天空中出现一个方圆几十丈的漩涡黑洞，那不断旋转的黑色流光带着让人心悸的恐怖气息！

    就在这时，空无太尊和凌云剑尊同时出手了，两道毁天灭地一般的剑光斩进漩涡，将刚刚冒出的有四只尖角的巨大牛头斩得发出狂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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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八章 一触即发

    那牛头之上生着四只尖角，铜眼大鼻，分明与传说中的上古巨兽獓狠极为相像。

    只是它才一出场，便迎上了两位化神大修士的攻击。

    一声惊天动地的牛吼，震动得下方的法阵光罩剧烈的颤抖起来。只见它一转牛头，用自己的角迎上凌云剑尊的紫色剑光。

    紫色的剑光一连斩断前后两根粗长得能刺破天际的巨角，势不可挡地斩到它刚刚冒出的头颅上，而空无太尊的白色剑光却突然一扭，绕开了巨角后直奔那如巨石一般的眼睛！

    鲜血如下雨般泼洒而出，獓狠嗷嗷叫着在漩涡黑洞中挣扎，一只眼睛噗地爆开。

    凌云剑尊脸色一沉，自己那一剑虽然厉害，但相对于獓狠的体积来说，就如拿着一把小刀子杀牛！反倒是空无道尊发出的一击因打到要害，收到了奇效。

    他身形往后一荡，手中紫色长剑飞上高空，周身剑气激荡之余，喊道：“游兄，不能让他过来，不然我们要花更大的力气才能挡得住！给我一点时间，你先顶住片刻。”

    空无道尊飞身向前：“你快些，我的力量不敢动用太多，怕引起更大的空间崩塌。”

    说着，只见他食指轻轻一划，便见獓狠身前的空间如被撕裂开，一道白光出现印到了獓狠身上，拉出一道即长且深的血口。

    獓狠猛烈摇晃着牛头，不管不顾地拼命往前挤，任由一道道白光在身上制造着恐怖的伤口。光从它脑袋的大小来看，这家伙身形之庞大，便不愧为巨兽之名！

    云铮脸上泛起潮红，呼吸也略微急促，嘴里兴奋地念叨：“哦哦，太尊要出手了！”

    无边的剑势爆发开来，凌云剑尊所在的位置犹如一轮紫阳般，刺目得让人无法直视。而这道紫阳突然化作倾天一剑！

    柳清欢眼见着空无太尊从原地消失，才在刺目的剑芒中转开头。

    要不是有法阵挡着，这么近距离地观看化神修士出手，那漏出来的剑气都能将他撕成碎片。

    而在那极致一剑面前，仿佛山岳都变得渺小，仿佛大地都变得虚无。

    轰！

    剧烈的风暴在头顶高空中爆发，几经摧残的法阵再也支撑不住，柳清欢他们面前半人高的空晶石呯地一声爆裂成粉末，白色的光罩发出一声惊天的脆响后破碎剥落。

    柳清欢觉得喉头一甜，整个人如受到重击一般趴倒于地，然后有温热的雨水浇到他身上，伸手一抹，满手鲜红！

    他骇了一跳，看身边的稽越和云铮也像刚从血池里爬出来一般，才知这是那獓狠洒下来的鲜血。

    稽越问道：“你们怎么样？”

    柳清欢抹了一把脸：“没受伤。”

    云铮恶心地直抖衣摆，狂往身上甩洁净术：“我们运气真好，这一身！”

    稽越一直望着上空：“那只獓狠被杀了！”

    柳清欢也往身上丢了几个洁净术，抬头便见一颗巨大的牛头掉了下来，半途就被凌云剑尊收走。

    这时，耳中的传音法晶在这几天来第一次响起：“所有人原地等待。”

    柳清欢扬了扬眉毛，这个声音属于颜景。而从身边云铮和稽越的表情也可看出，他们同样收到了传音。

    那漩涡黑洞在獓狠死了后，又喷出了几股血水，然后飞窜出两个身影。

    那两人一出来未作丝毫停留，便各自奔向远处。空无道尊和凌云剑尊一人一边，紧追而去。

    而这时，黑洞中又飞出一人，甩手便是一片蓝色火焰飞落而下。

    稽越叫道：“不好，又一个化神大修士！”

    不得他们想出怎么在化神的火焰下逃生，空中突然闪出两人，其中一位袍袖一挥，那片四散的火焰便收束到了一起，然后化作一片灵光消散。

    云铮喜道：“这是少阳派的五炁道尊，另一位是隐仙派的天河道尊。”

    那后出来的异界化神修士显然没想到还有两位等着他，脸色一变，嘴里喝了几声听不懂的语言，转身便往另一方闪去。而就在他身后，响起一片喊杀之声，一个个异界修士冲了出来。

    云梦泽的两位化神修士低声说了两句，天河道尊跟随那人去了，而五炁道尊身形一闪，重新隐没。

    “原地等待！”清冷的声音再次从传音法晶中传出，柳清欢脚下一动，又收了回来，就见天上开始下饺子！

    跟着化神修士冲出来的异界修士数量众多，喊杀声震耳欲聋。但显然这些人并不是都有金丹以上修为，于是在重力法阵之下，喊杀声很快变成尖叫声！

    唯有少数几个稳住了身形，不过没等他们看清眼前的景色，千页山脉中便又飞出几人，一一迎了上去。

    柳清欢凝眉看着那些掉落的修士，发现大多数竟然只是练气期。而从相貌上来看，这些界界之人肤色略黑，骨节粗大，身形也要比云梦泽的人高一些。

    云铮讥讽道：“看来这些异界之人将低阶修士当炮灰送过来了！”

    “啪！”一个练气异界修士尖叫着摔在了他们鹤归峰，整个人摔成了一摊血泥。

    柳清欢皱起眉头转开头，提醒自己这是战争！

    这样的场景他以后可能天天会见到，这些异界之人是来掠夺破坏他们云梦泽的，容不得他有半分恻隐之心！

    饺子下了能有一刻钟，惨叫声贯穿了整个千页山脉，无数血红之花在这昔日的修仙圣地开放。

    摔死的低阶修士也不知有多少，即使没死的也失去了行动力，被躲藏在山中各处的云梦泽修士补刀杀死。

    战争的残酷几乎在一开始便活生生地展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传音法晶中传来颜景毫无情绪波动的声音：“所有人随意攻击！”

    柳清欢抬手便将小塔放了出来，静微剑绕在身边，与稽越、云铮各道一声小心，三人同时飞上高空。

    他脸上已是一片冷肃，闪过那些低阶修士，迎面对上一位唇色乌黑、衣着暴露的金丹女修！

    那女修一见他，先发出一串“咯咯咯”的笑声，嘴里也不知说首什么，手中飞出一记长鞭，啪得甩了过来！

    柳清欢冷哼一声，身形疾转，同时神识之鞭骤然发出！

    就见那女修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抱着脑袋仰倒而下，翻滚着往下落。

    神识之鞭直接鞭笞一个人的神识，让人防不甚防，当初连张念羽都挡不住！这女修的神识显然并不强，一击之下甚至连身形都稳不住。

    柳清欢自不可能放过这等机会，幻字剑诀一出，静微剑立刻隐没于虚空，再出现时从她胸口一穿而过，再一绞，刚刚飞出的女修元神便瞬息之间被绞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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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九章 混战

    只一个罩面，柳清欢便已击杀一位金丹异界修士。

    被杀的女修身体如断线的风筝一般往下坠落，柳清欢一手握住静微剑，顺着前冲之势再一转，堪堪躲过一道突然袭至的金羽！

    他往身后一看，那金羽不知从何处飞来，一时也分辨不清。因为此时这一片空域到处都是打在一起的修士，法术和法宝漫天飞舞，这让人不仅要防备自己的对手，还要小心其他人的攻击和流矢。

    天空中的黑洞不断有异界修士冲出来，大多数都是低阶修士，那些练气和筑基修士完全抵抗不了重力法阵强大的拉扯力，再拼命挣扎也只能如石头一般坠入深渊。

    听不懂的语言在高声疾呼叫喊，柳清欢甚至看到有异界修士想要重新爬回黑洞，却被不断冲出的修士带得根本靠近不过去。

    而金丹以上的争斗就只能拉离黑洞正面，整个千页山脉上空已经完全沦为战场，柳清欢就看到云铮在自己左边不远处，浑身剑气纵横，与一位全身罩在黑袍的家伙打得风生水起。二师兄稽越却找不到踪影，天空乱成一锅粥，想找一个人实在难。

    他在人群中快速穿梭，乾坤指一道道飞出，手上青镯化作漫天青影，将一个准备偷袭白云山金丹女修的异界修士逼退，奔至云铮附近。

    云铮见他过来，猛然爆发出凌厉的剑意，逼退了那黑袍修士，这才挑了挑眉：“你干什么？”

    柳清欢眼中发着毫光，静微剑从他身侧一闪而过，只听得一声低呼在虚空中响起，一个人影略微踉跄地跌了出来，一旋身又要遁入虚空。

    云铮立刻明白过来，脸色黑沉。自己竟然被人摸到了身后都没发现，这人的遁术应该十分了得。

    他看了看柳清欢的眼睛，哼了声：“后面！”

    柳清欢应了一声，蓝紫色剑光回身一绕，再次将那人逼得不能遁走，小塔已飞到身后，挡住不知从何处斩来的一道剑光！

    而云铮脚下一跺，便有蓝色的冰霜立刻浮现，如同生长的枝蔓般眨眼便漫延到那人脚下，爬上他的腿！

    遁入虚空之势被打断，那人露出狞狰的笑，双腿一抖便猛然增粗了几声，在一片吱吱嘎嘎冰裂声中挣脱了冰霜的束缚。再抬起一只手，只见那只手青紫发黑，瞬突间伸长了三倍有余，抓向云铮的后背！

    而另一边那黑袍修士自不会放弃这大好机会，朝那人叽哇了几句，一件钩形法器缠住云铮的剑，让他根本分身乏术。

    柳清欢身形一跃，云铮默契地一让，两人瞬间换了个位置。

    那青紫手臂已抓至面前，尖长的指甲直奔柳清欢双眼，狠厉之势让人心里发寒。

    柳清欢面无表情地微微一偏，眉心瞬间飞出一点灰光，化作一把小剑一削而过，那些尖甲连带半个手腕便被利落地切掉，同时手中青光盈盈，一把抓住了手臂。

    那人脸上带了一丝惊疑，看着这突然出现的灰色小剑，以及神出鬼没再次飞来的蓝紫色剑光，还有那挡在不远处将其他人的攻击隔开的小塔，惊疑变得了惊惧！

    他伸长的手臂如蛇一般狂抖，滑溜地脱出柳清欢的抓握，同时拿出一只黑色的短笛，凑到嘴边一吹。

    柳清欢耳边传来嘶嘶的声音，如一根根针扎向他的神识！

    他眼神一厉，神识之鞭反击而去，就见那人如受到重击一般，整个人都僵了一下，连往回缩的手臂都缓慢了一拍。

    但令柳清欢意外的事，这人胸前发出一片白光，竟然一晃脑袋便恢复了过来，眼中带着惊惧和深深的戒备，下一刻便惨叫了起来！

    只因柳清欢趁着他一瞬间的愣神，生死剑意一挥而下，那伸得老长的青紫手臂便被从中斩成两段。

    那人惨叫着终于收回了只剩下半截的手，身形一晃便虚化成一道黑影，躲过了又一次破空而出的静微剑，突至柳清欢身边，一道血光从其口中飞出。

    柳清欢心中一凛，那血光阴邪至极，还带着仿佛沉积了成百上千年的怨煞，让他不敢硬接。小塔挡到身前，整个人飘飞出去。

    修士之间的斗法常常在顷刻间便连过了数招，这边柳清欢与那人打得难分难解，那边云铮终于解决了那黑袍修士，回来帮他。

    柳清欢因此压力大减，对方一见云铮过来，二话不说便想生硬的遁走。两人怎么可能给他这个机会，默契的一前一后将他堵住，又是一番战斗后才好不容易将之杀掉。

    打完，柳清欢才有空说话：“这人很有些了得，要是异界之人都像这么厉害，那我们这边想胜可有些不容易。”

    云铮不答，伸手一抓，将那人的尸体摄到手中。

    柳清欢诧异：“嗯？”

    云铮翻个白眼，将他身上的储物戒一下拔了下来，道：“战利品！我刚刚看你杀了个女的，竟然连战利品都没捡！”

    柳清欢抽了抽嘴角，拉着他手臂一扯，两人让过一道乱飞的法术：“这时候了，你还有空想这些！”

    云铮不满地道：“你傻啊？这些异界修士身上的东西说不定有我们这边没有的，这么大好的机会你竟然不知把握！再说，他们身上肯定带有玉简书籍之类，我们说不定能从其中找出他们是属于哪一界的人。”

    “好好好，我知道了。”柳清欢道，又想起之前自己使神识之鞭时，对方胸口泛起的白光，便嫌恶地伸入那人衣服里寻摸了一下，翻出一面巴掌大小的圆镜。

    云铮凑过来看了一眼：“咦，通心镜么？”

    柳清欢拿着看了看，丢给他：“应是能防止别人神识攻击的，你留着。”

    云铮喜滋滋地接住：“那不错。反正你也用不着这个，正好给我。”

    他又将从那人手上拔下的戒指抛给他：“其他的是你的。”

    柳清欢也不跟他客气，接住收起。

    两人不过说了几句话，很快便又卷入新的战斗中。

    此时整个千页山都陷入了一片混乱，死亡与惨叫处处可见，没人顾得上身边的人的死活，打得狠了甚至连自己的死活都顾不上。

    随着天空中的空间通道冲出的异界修士越来越多，云梦泽一方的压力也越来越大。

    等到他们渐渐顶不住时，新的命令终于传至柳清欢耳中：“所有人后撤至第一道城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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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章 雷灵塔

    战场中想要后撤，想要不溃败那几乎是不可能的。接到命令的云梦泽修士艰难地想要脱离战斗，但换来的是更加紧密的攻击。

    云铮好不容易将与自己纠缠在一起的异界修士逼退一点，大骂道：“开什么玩笑！这种时候我们怎么撤得回去？”

    好在这个时候山脉外出现了数个元婴修士的身影，以绝对搌压的实力强横切入胶着的战局，让许多金丹修士有了余力可以后撤。

    柳清欢与云铮互相掩护着退到平原上时，两人的衣袍都已沾满了血污。这些血污有别人的，也有他们自己的，只是此时谁也没心思去注意这些。

    他回头四处张望，直到看到稽越出现后终于松了口气。

    这时，耳中的传音法晶又再次响起：“给你们二十息时间，迅速脱离战场，离开千页山范围。”

    二十息？柳清欢往后看去，后方的喊杀声依然激烈，战火从千页山脉漫延到了平原上，但依然能看到不少人还与异界修士纠缠在一起。

    二十息似乎不太够。

    云铮在前方唤道：“快走。”

    柳清欢应了声，运起凭虚御风诀跟了上去。

    两人快速往第一道城墙靠近，这时，他猛然抬起头！

    夜色下，远处的雁宕山脉和平原上高耸的城墙一直显得寂静无声，而就在刚刚，前方突然传出可怕的波动。

    他只看了一眼，整个头皮便猛地乍了开来，身形陡然往下一坠，整个人都趴到了地上。

    一道足有水桶粗的雷光从他头顶上方一闪而过，不过几息便飞越了平原，到达千页山附近。

    柳清欢转过头去，看到那道雷光在一处异界修士密集之处爆开，所过之处摧枯拉朽无人能敌！

    这样可怕的雷光便是金丹修士碰上，也是完全挡不住的。

    第一道城墙上建的雷灵塔已经依次亮起，一道道粗壮的雷光划破夜空，朝着异界修士最密集的地方射去，炸响的声音将所有的惨叫都压了下去。

    云铮滚到了他旁边，惊呆的大张着嘴，然后怒意狂升：“这是谁让开雷灵塔的？后面肯定还有我云梦泽修士，这不是也会置他们于死地吗？！”

    柳清欢心情复杂无比，当初在玉龙城时他便领略了颜景的指挥风格，精细，善于抓时机，以及冷漠。

    大多时候，颜景都专注而有冷静，即使偶尔失态也会立刻压下去，传达出去的命令每一条都极为精准，说是二十息就是二十息，一息都不会多也不会少。

    因着雷灵塔的发威，胶着的战场终于被分开了，异界修士向后退去，不敢踏进平原一步，云梦泽这边也大多退回到第一道城墙内。

    几个时辰连续不断的交战，灵力和神识都消耗巨大，让柳清欢都感觉有些吃不消。有的人一回到墙内，战况紧张之时忽略的疲累就再也掩饰不住，连金丹修士的威仪和形象都顾不上了，席地一坐就开始大口喘气。

    云铮跟他招呼一声就找他师父去了，柳清欢找到稽越，将一瓶回复灵力的猴儿酒塞给他。

    稽越接过就喝了一口，舒爽地叹口气：“看来我也要去抓一只会酿酒的猴子才行。”

    两人并肩往文始派驻地走，柳清欢道：“师兄，你身上这酒气可不小啊，你战斗的时候也在喝酒？”

    稽越哈哈大笑：“我的竹种是醉意竹，你说呢？”

    柳清欢跟着笑了，竖起大姆指：“师兄，你果然是酒仙！”

    两人说说笑笑着往集镇走去，身上还带着血污和伤势，而身后的战场还在轰鸣。

    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淡淡浮上心头，他们今日完成了第一个任务，挡住了异界入侵的第一波攻势，但以后呢？

    那些异界修士大概没想到他们这边会准备得如此周全，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死伤的人比他们这边多得多。但他们千辛万苦破界而来，显然不会善罢甘休，封界战争才刚刚开始而已。

    柳清欢回到驻地关上门后，静静地靠在门上闭上眼睛，眼前浮现的全是之前战斗的场面。

    血肉横飞、惨叫连连，这样的场面与平时与人争斗时的场景完全不同，他能切身感受到那些于挣扎中逝去的生命，不仅是那些异界修士，还有他们云梦泽的修士。

    当初看第一次封界战争相关的记录时，古籍上只记录了短短几行字：云梦泽从三千小世界顶尖的一二品界面跌落到六品界面，上古修仙界因此分崩离析，修仙圣地云梦泽被毁成如今的曲殇沼泽……

    那些死去的人呢？当年死了多少人？

    他额头顶着门板，之前一直压制的思绪都涌上心头，心中泛起悲哀。

    识海中的生死剑意开始微微震颤，柳清欢却没心思查看，任自己放空了一会儿。

    打起精神后，他招出松溪洞天图，来到山间那座被他封闭了的小院。

    荀翁曾嘱咐过让他在第二次封界战争到来之时叫醒他，可他在其洞府外叫了数声，对方都没给他任何回应。

    柳清欢不解：“不会是已经消散了吧……”

    又或者时机不到？

    尝试着去敲封闭的石门，依然没有动静。

    他叹了口气，回到静室中，开始打坐回复灵力。

    第二日，他去见明阳子时，将从异界修士储物戒中的一些玉简书籍拿出来：“师父，你看这些对研究出对方是哪界修士有用不？”

    这些他之前便翻了翻，那异界所用的文字与云梦泽有很大不同，基本无法辨认。

    明阳子难得有空歇一下，接了过去：“联盟那边正在研究这事。以后你也要注意收集，最好是找到用正仙体记录的玉简或典籍，对判断对方的界面更有用。”

    柳清欢啊了一声，道：“正仙体不是我们云梦泽的文字吗？”

    明阳子查看着桌上的玉简书籍，闻言笑道：“正仙体可不是那么简单……这个以后你自会知道，正仙体是许多界面都用的文字。”

    他翻着一本书，慢慢道：“文字，是一种传承，是历史，自有法韵在其中，等你以后修为再高些便知道了。这个界面竟然没用正仙体，或许这也是条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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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一章 别人的家事

    一个晚上的休息不能让柳清欢的灵力恢复到全盛时期，在明阳子处呆了一会儿后，明阳子便要再去忙碌，他也准备回住处。

    如今他们现在都暂时住在山下的集镇上，柳清欢走出门，便有一个小修士上来报道：“青木师叔，门外有人求见。”

    “嗯？”柳清欢停下脚步，接过对方手中的拜帖翻开，心中一喜，又皱起眉：“快请……不，我跟你一起去。”

    他急步走出院落，就看到三个气质迥异各有千秋的美貌女子等在待客厅中。其中好奇张望的年轻女孩最先看到他，跳了起来：“先生！”

    柳清欢不赞同地看了她一眼，与刚刚站起来的清雅女子对视了片刻，才转向在一边风情万种笑着的美妇：“杨姐姐，如今这边的局势如此危险，你怎么能带帝柔过来！”

    毒娘子无奈道：“囡囡，你看我说对了吧，你先生见到你肯定会训你的。唉，我是不想带她出来的，但这丫头扭着非要来。”

    柳清欢依然板着脸道：“你就惯着吧！你们应该也看到千页山方向的情况了，如今这里许进不许出，别人只想赶紧离开，你们却自己送上门来。”

    便是在这里，依然能隐隐约约听到千页山方向传来的各种声音。战斗一直在继续，一队队修士被派了过去，雷灵塔更是时而会响起。

    一直未说话的穆音音走到他身边，轻声道：“帝柔来找她爹。”

    柳清欢一怔，看向怯生生躲在她娘身后的帝柔，又看看毒娘子：“这么说，你把过去的事告诉她了？”

    毒娘子有些怅然地道：“这丫头跟她爹一样多长了几个心眼，你上次送来的那些东西一到她手中，她就察觉到不对，后来便来套我的话。”

    帝柔露出有些讨好又有些得意的笑：“先生，你这么木头无趣的人，怎么可能会送那些小玩意给我。”

    柳清欢揉了揉眉心，缓和了神色：“跟我来吧。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到我的住处再说。”

    他想了想，带着她们往雁宕堡走：“如今这附近人满为患，几乎已经找不到住的地方。山下我暂住的小院只有几间屋子，并不方便，而且外面也不安全，还是住到雁宕堡内最好。你们接下来就先住在我这儿？”

    毒娘子犹豫了下便点了头：“也好。”

    帝柔更是高兴地挨过来：“先生，你不生我的气了？”

    柳清欢拿这小妮子没办法，只道：“回头不要一个人乱跑，如今局势紧张、人事繁杂，有事要跟你娘说。”

    帝柔做了个鬼脸，轻盈地转身挽住她娘：“木头先生！穆姨，你也跟我们一起住吗？”

    穆音音看了柳清欢一眼，轻声道：“我就不了，将你们安顿好后要回去门派驻地。”

    帝柔失望地啊了一声，柳清欢这才有空跟穆音音说上话：“音音，你回星月宫后情况如何？”

    穆音音淡笑道：“你放心，星月宫不是文始派，金丹修士数得出来，他们高兴还来不及，不会为难我的。虽然……”

    “怎么？楚月卿找你麻烦了？”

    穆音音顿了下，神情清冷地道：“没有，但有的人总喜欢在暗地里玩些上不得大雅之堂的小手段。”

    柳清欢沉吟道：“有时，这些小手段也可能隐藏着难料的危机，你要小心。”

    穆音音温柔如水地望着他，展颜笑道：“我理会得。”

    “而且……如今你到了这里，肯定会接到上阵的任务。”

    他有些担心，昨天经历的激烈战斗还历历在目，今日明阳子告诉他被派到千页山的所有金丹修士，被确定阵亡的已有十几位。

    这便是战争，生与死难料，便是金丹修士都逃不过。

    穆音音转头认真地看着他：“我知道，但我亦是云梦泽的修士，在灭界之祸面前，想要独善其身是不可能的。我不可能躲起来，或者一直被别人保护在身后。别忘了，我亦是金丹修士！”

    柳清欢心内叹息，拉起她垂在身侧的手握住，道：“你自己要小心。”

    穆音音脸上泛起一丝红晕，轻声道：“你也一样。”

    身后传来毒娘子的笑声，她的脸立刻爆红，却没有挣开自己的手，只是不好意思地转开头，转移话题道：“先不说这些，之前千页山出事，帝柔知道后便非要到这边来，姐姐不放心，只好给我传讯，正好那时我在鹰巢城，便带她们一起过来了。”

    柳清欢便将星月宫之事先放下，又问了些她们来时的情况。到了文始派驻地后，他去外事处说了一声，便带着人到了自己的住处。

    帝柔一进门，看到满屋摆着紫髓梧桐所制的家具，各种摆饰虽算不得华丽，但也典雅大方。她欢喜地摸上那些的紫色木纹：“嘻嘻，我还以为先生的住处肯定跟雪洞似的，没想到这么好看！”

    毒娘子宠溺地看着她，道：“不要到处寻摸，一会儿你先生又要教训你了。”

    柳清欢笑道：“让她去吧。”

    小姑娘没出过几趟门，一双眼睛好奇地转来转去，此时却矜持淑女地福了一礼：“多谢先生。”

    他对穆音音道：“音音，东西厢房都空着，你带帝柔去挑选房间吧？”

    穆音音点了点头，带着帝柔出去了，屋中只剩下毒娘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要问什么？”

    他轻咳了一声，斟酌着话语道：“杨姐姐应该也知道，三问真人现在的身份吧。”

    毒娘子神色莫名地看着虚空一点，半天才道：“我知道。当年他去玉龙城便是修仙联盟特地安排的，大概为的就是这一天。”

    她抬起一只手，止住柳清欢的话头，冷漠地说道：“你放心，我毒娘子虽然杀过几任负心人，但姓颜的如今跟我没关系，我也不会去杀他。再说囡囡在知道他是她父亲后，一直都很想见他一面，是我不肯，不肯让我千辛万苦养大的女儿见那从未尽过一天责任的父亲！”

    柳清欢只沉默地听着。牵扯到别人的家务事，他也不好多说。

    杨萌性烈坚贞，容不得一点背叛，从她得的“毒娘子”名头便可看出一二。所以他不知道她对颜景是什么观感，若是……

    颜景如今身份特殊，他不想在这种时候节外生枝。

    毒娘子抬起头，脸色平静地道：“所以你放心吧，我不会去找他麻烦的，这人对我来说只是陌生人。我是拗不过女儿的意愿才会来，毕竟……我们谁也不知在这场战争之后有没有命活下来，如今不见，也许以后就没机会了……”

    毒娘子母女俩便在柳清欢这里住下，他第二日就给颜景递了份拜帖。不过如今前方战势紧张，颜景那边一直没回复，想是忙得根本顾不上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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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二章 再进山

    颜景没空见他们，柳清欢也没办法，征求毒娘子和帝柔的意见：“要不把你们到来的消息直接传遍给他？”

    “不要！”帝柔不高兴地说了一句，便跑回了房。

    毒娘子歉意地道：“这孩子闹别扭了，我去说说她。”

    她告了个罪，起身追了上去。

    柳清欢想了想，帝柔大概是十分期待与自己父亲的第一次见面，结果期待越多，失望便越大，才会做出孩子气的举动。

    不过，他很快也没时间想这事了，因为他被派到第一道城墙的北面，负责阻拦那些闯出千页山的异界修士。

    千页山的局势在之后的半个月陷入胶着。

    云梦泽为这一战准备了很久，花费了众多的人力和物力，可谓是倾界之力。而一般的封界战争一般而言是悄无声息的，撕开的界面通道会引起被入侵界面的警觉，但猝不及防下一切抵抗都会显得薄弱。

    所以这一次入侵云梦泽的异界也未想到会经受如此有准备的反击，于是双方的形势来了个反转，被打得还手不及的变成了侵略方。

    异界修士被堵在了千页山脉，重力法阵让那些低阶修士一出界面通道便摔得粉身碎骨，成群结队的云梦泽修士骚扰得他们连破坏法阵的时间都没有，若想离开山脉范围，便要面对恐怖至极的雷灵塔。

    虽然面对重重封锁，但总有些异界修士从千页山闯出来，而他的任务便是拦截这些人中的金丹修士。

    第一道城墙比当初昊元城所建的那道城墙还要高耸，上面的空间也更大，宽敞得能并排跑八匹大马。隔一段距离还有一座雷灵塔，每当发射雷光时，便会引得整个城墙都微微震动。

    城墙后面，墙上贴着各种告示、战功榜、还有兑换名录。上面密密麻麻的罗列着战功点数可换取的东西，从丹药到法宝应有尽有，就仿佛画着的大饼，馋得所有人都口水直流。

    而不远处的一个个新建的简易房屋内，驻扎着一队队修士，随时准备出去拼杀。

    就在其中一间屋子内，黄二腰子正支手支脚的呼呼大睡，突然木门一脚踢开，刘大拐子大喝道：“老黄，快点起来，该我们上阵了！”

    黄二腰子呼地蹦了起来，腰间灵光一闪，一面看上去破烂无比的龟甲挡在了身前。他喘了几口气才看清在门边哈哈大笑的刘大拐子，抱怨道：“吓死我了！还以为那些异界猴子冲进来了。”

    “别废话！王蛮子那边等着呢，轮值的时间马上到了。”

    “知道了，奶奶的这一天天没个安生的时候！”

    黄二腰子骂骂咧咧地往外走，两人很快到了北城门不远处，他抬头看了眼墙上贴着的兑换名录，嘴里嘀咕着：“金髓草、涤魂液、三纹石……要不是为了换这些买都买不到的材料，我才不想干这要命的活计。”

    他睡眼惺忪地挤进队伍，十二人的筑基修士小队终于集齐。一抬眼，就看王蛮子身边站着一位玄衣修士，再一看！嗬，文始派的金丹真人！

    王蛮子殷勤地介绍道：“这是文始派的青木前辈，这一次我们有幸与前辈一起行动，相信在您的领导下，我们一定能将遇到的异界猴子都杀光！”

    柳清欢淡淡点头道：“我只负责可能遇到的金丹修士，其他的事我一概不管，所以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

    王蛮子有些尴尬，只好应了声是，转头吼道：“都给我精神点！”

    队伍中的其他十一人都有些不以为然，他们只是临时凑在一起的小队，王蛮子也只是临时委派的头儿，根本没有威信。

    要是平时就可能吵起来了，但此时有一位金丹真人站在那儿，所有人都没在说什么。

    十二人排着松散的队伍，走到北门旁边的小角门，排在一队队准备出去换值的队伍后面。

    柳清欢本可以直接从城墙上面飞越过去，但此时却隐匿了修为不动声色的跟在等着。

    这里的队伍全是十二人一组，有的是练气期队伍，有的是筑基期队伍，也有混杂的。而柳清欢今天跟着的是一队纯筑基期修士组成的队伍，因为他们将会进入千页山。

    在等着角门开的时间里凑在一起低声议论。

    “你们听说了吗，昨天有一支小队出去后便没回来。”

    “这早就传遍了，唉。开始一队是死一两个人，慢慢地变成三四个，这不过才半个月而已，第一支全军覆没的队伍就出现了！”

    “那队人里还有两个我认识的人，真是……”

    各种感叹叫骂声立刻充斥了城墙下这小小的一块地方，有人吼道：“那些该死的异界猴子！每一个都该千刀万剐！”

    很多人都义愤填膺，黄二腰子耷拉着眉眼，低声说了一句：“在这骂有个屁用，到时多杀两个就够本了！”

    他眼中的懒散已经全部消失，锐利的冷芒一闪而过！抬起眼，就看到那位青木真人正看着他，脸上立刻浮现出谄媚的笑，小跑着凑过去：“前辈，你可有什么吩咐？”

    柳清欢笑笑：“你叫什么名字？”

    黄二腰子觉得自己尾巴都摇了起来，竟然有位金丹真人问自己的名字，裂开嘴道：“我叫黄同，浑名黄二腰子，前辈但有……”

    就在这时，角门终于开了。经过半个月的习惯，所有人立刻闭上嘴，熟练而又迅速地通过角门。

    柳清欢惊讶地发现之前在城墙内还懒懒散散的人，一出城墙后全部变得沉凝严肃，仿佛出鞘的利剑一般。每个队的站位也很有意思，看似松散却又相互依持，并保持这样的队形快速往前奔。

    柳清欢脚下一踏便上了半空，飘飘摇摇地跟在了队伍后面，禁空一直到接近千页山脚下，从一个山口钻进山中。

    重力法阵在这些天已经被破坏得差不多了，但所有人只略微浮在地上不高处，绕着山开始寻找。

    不久，他们便迎面撞上一队从山后绕过来的异界修士。

    这一队异界修士起码有二十多个，修为也参差不齐，从练气到筑基都有。

    仇敌相见分外眼红，下方立刻打了起来。

    他观察着下方的战况，相比起散乱的异界修士，黄二腰子这边的十二人明显要训练有素一些，互相之间的配合也更默契。

    还未交接便先齐放出一轮大范围的法术，将对方原本便散乱的队形冲得更散，也让一些练气修士一个回合都没撑过。

    之后的战斗激烈而紧张，完全是生与死的博杀。

    异界之人在饱受了雷灵塔的摧残后，这两天都龟缩在了山中，所以如今的局势已经又有变化。

    等他们再出山时，应该就是下一次大规模的战役开始之时。

    柳清欢没下去帮忙，只偶尔在有人遇险时才会出一下手。他的神识已全部放开，警戒着异界金丹修士出来。

    他们并未深入千页山，只在边缘的山中转着，柳清欢在这里甚至能看到远处的城墙。

    一个时辰后，从中突然飞出三个身影。

    柳清欢心中一凛，三个！其中还有一个金丹后期。

    他按了按耳中的传音法晶，低声说了句，抬手便放出小黑和初一，立刻迎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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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三章 灰沙之域

    那三人看到柳清欢，竟然没有立刻围上来。彼此交换了几句听不懂的话后，其中那位金丹后期的连眉大汉恶狠狠地吼了几声，像是下了什么命令。那两人看了柳清欢一眼，身形突然淡去，转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柳清欢警觉地后退，立刻运起破妄法目，极力寻找下才看到两道极淡的影子在空中一闪而过，却并不是趁机向他靠近，而是前往雁宕城方向。

    这些人想做什么？

    柳清欢不得不多想，要是让一个异界金丹潜进第一道城墙内，那绝对不可能是好事！

    只是显然有人很不满他的忽视，连眉大汉一声怒喝，身上腾起一层灰色沙尘，双手一扬便飞散而开，形成一片沙尘之域，在阳光下闪着阴冷的幽光，迅速往柳清欢这边漫延。

    两人距离不远，柳清欢立刻清楚感觉到那片满布灰沙的区域所散发出来的阴煞之意，他一边飞退一边大喊道：“初一，带着小黑进入黑白视界，去追击那两个逃跑的人！”

    以初一之速，拦下一个应该没问题。他已通知城内派人增援，但愿能发现另一个。

    小黑嗷嗷叫了一声，让初一飞得远些，两只灵兽的身影立刻遁入了虚空。

    被灰沙遮掩得若隐若现的连眉大汉立刻发现了两只灵兽的异动，翻腾的沙粒快速凝成一道灰光飞向它们消失之地，想将之打出虚空。

    不过柳清欢却不可能让他得逞，小塔倏地飞了出去，只听咚地一声脆响，那道灰光击在塔身上，竟然在上面留下了一个如被利剑刺中的深坑！

    柳清欢心中一紧，这片刻功夫的耽误，那片灰沙突然急速膨胀，须臾间已蔓延至身边，天色立刻灰暗了下来，仿佛黄昏突至。

    领域，是极难领悟的一种神通，身处自身的领域之中，修士的实力会随之狂涨，几乎能立在不败之地。而若是陷入别人的领域之中，便会受到极强的压制。

    柳清欢此时便是如此，放眼望去只看到漫天的灰沙狂舞，千页山消失了，天与地似乎都也随之消失了。

    一层层灰沙冲击而来，耳中是让人牙酸的吱吱声，仿佛有人在粗糙的石面上摸刀，只不过被磨的人是柳清欢而已。

    他身上裹着浓郁的青木之气，勉强抵挡住了身周恐怖的挤压之力，只觉整个身体都陷入了死亡的流沙之中，越挣扎越陷得深，四处不着力。而挡在身前的小塔不过片刻时间，已被硬生生刮得薄了两分！

    若只是这样便罢了，更可怕的是一股阴邪的冷意透过旺盛的青木之气侵蚀了进来，直接侵入他的识海，一幕幕血腥的画面在眼前浮现，将人拉进痛苦与死亡的深渊。

    柳清欢目中一片清明，微微的毫光在一片灰暗中犹如两盏耀眼的明灯，生死剑意从眉心飞出来握到了手中。

    剑身上快速爬上绿意，一条条经络一般的枝蔓缠绕生长着，一剑挥出，眼前的灰色被斩出一道清晰的剑痕，无数灰沙随之湮灭！

    剑意所带的绿意将身周的阴冷切开缝隙，僵硬的手脚回复暖意，也摆脱了那种被束缚处的不着力之感。

    不过那连眉大汉显然不可能让他就此脱困，灰沙剧烈翻滚起来，簌簌之声中每一颗细小的沙粒仿佛都在往外渗血，让人作呕的腥膻之气散发开来。

    柳清欢面色大变，一剑剑斩出，湮灭了身周的大半血沙，但生死剑意上竟然出现了一个个被腐蚀的小点，这血沙竟是凶狠如斯！

    眼前的灰色已经变成一片血海，誓要将要将陷入其中之人的骨肉都化掉。

    这就是领域之威吗？

    柳清欢心中焦急，却一时无法，只能一剑剑斩出，凭借着自身青木之气强大的生气勉强阻挡着。

    他找不到那连眉大汉的踪影，破不开这无边的血海，再这样下去，不等他灵力耗尽，怕已化成血水了。

    要如何破除领域？

    柳清欢心中一动，突然回想着当年在仙鼎峰熔岩中的棺椁中与那具傀儡的对战。

    ……

    千页山中，十二人的小队终于将一众异界修士杀退，王蛮子惊恐地叫道：“那位青木前辈被血沙吞噬了！我们怎么办？”

    黄二腰子正在扒一具尸体的衣服，抬头看了一眼，扯出一抹嘲讽的笑：“能怎么办？凉拌！凭你们这几个歪瓜劣枣，难道还有能力插手金丹真人之间的战斗不成。”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刘大拐子提议道：“我有种不好的预感，你们说我们是不是退回去？”

    “这不好吧，就这样退走，回去怎么交任务？”

    “是任务重要还是性命重要？再说今天我们今天收获已经不少了，不说退回城墙内，先退到平原上也好啊。”

    “看你们这群软蛋的样子！我们就在山边边上转悠，杀些落单的异界猴子，挣点战功。要是退到平原上，周围抢的人多的是，你能抢赢几个？”

    “老子不管，这要命的差事你们想干自己去，我反正不想再深入千页山了。”

    一群人吵吵嚷嚷，刘大拐子一把抓住黄二腰子：“你小子又想干嘛，莫非发现了什么便宜？兄弟，有便宜要跟大家一起分享，不能什么漏都被你一个人捡啊。”

    黄二腰子翻个白眼，挥开好友的手：“拣你娘的漏！老子是去送死！”

    说着，招出一只破破烂烂的梭形法器，一脚踩上去，在其他人惊骇的目光中飞上天，冲着那片灰沙小心翼翼地靠近。

    “嗯，不能再近了！”他喃喃了一句，离得老远就停了下来，从怀里拿出数张画着金色符文的符纸，肉痛地咧咧嘴，嘀咕道：“也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愿有用吧，不然就成了亏本生意了。前辈，我可是诚心诚意来救你，你要是脱困出来，记得要还啊，随便丢两件不用的法宝就成，我不挑的！”

    他手中快速打出法诀，手中的符纸飞旋而出，纷纷扬扬地飘向血沙之域，每一张都亮起灿烂的金光。这些金光连成一片，组成一个古怪的图形，转眼间没入蒙蒙沙尘之中。

    接连的爆炸之声从里面响起。别说！还真给他炸散了一小块。

    黄二腰子哭丧着脸：“果然是我不自量力了。”

    话虽这样说，他却并未停手，干脆拿出厚厚一叠同样画着金色符文的符纸。

    一连炸了七八轮，别说血沙还真被他爆出一个缺口，只是拿符纸的手却开始颤抖起来：“娘咧，这买卖消耗太大了，亏了亏了！”

    就在这时，只见翻腾的血沙剧烈翻滚起来，隐隐能看到里面有透着青意的白雾在搅动。

    黄二腰子惊慌地大叫一声，撅着屁股便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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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四章 生之域

    蓬勃的生机在血沙之中鼓涨，手中的生死剑意已变成纯白色的生剑，上面的绿色纹路璨然青翠，精纯的青木之气涌入剑身，带着强大生机的白雾一丝丝凝聚，萦绕在身边。

    与上次仙棺中不同的是，这白雾中有丝丝的青意如枝蔓一般在生长，将那些污秽的血沙破开、扫灭，不断扩大着自己的领域。

    白雾的范围还很小，而血沙又岂肯让对方突破，激烈地与之争夺着自己的领地，冲击、突进、围杀，一个想突破出去，一个想杀进来，两者之间进行着生与死的碰撞。

    双方争斗之激烈，以至于连眉大汉一时腾不出手来，让一个小小的筑基修士在外丢符纸。

    柳清欢猛地睁开眼，听到自己右侧传来隐约的砰砰爆炸声，也因此在这仿似无边无际的血海之中找寻到了突破的方向。

    双丹之力全力运转，就见白雾的范围猛然增长，无数青意漫延，以锐不可挡之力轰地爆开！

    “噗！”连眉大汉吐血跌出，难以置信地捂着胸口：“%￥##@%！”

    柳清欢冷哼一声：“说人话！”

    不给对方反应时间，白雾中的青意化作粗长的藤蔓，不顾对方的挣扎将之再次拉了回来，只听痛苦的惨叫声连连传出，连眉大汉全身腾起黑烟，如被投入烈火中一般灰飞烟灭。

    白雾滚滚，柳清欢从其中走出，眼中星芒锐利。伸手一招，一只纳戒、一只海螺，还有一块黄色的布被青意卷着，送到他手中。

    他满意地在青意上一点，回味着在领域中那种仿佛无处不在、无所不能的感觉，伸手一拂，所有白雾和青意便立刻消散。

    这才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三样东西，小塔在血沙中被毁了，但愿这家伙的东西能弥补他的损失。纳戒被他直接揣进怀中，白色的海螺约有拳头大，摇一摇能听到里面的水声，而在看到那块黄色的布时，他心中一动！

    这时，一个油腔滑调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恭祝前辈喜获宝物！”

    柳清欢转过身，打量着这不要命的筑基修士：“黄同。”

    黄二腰子喜得恨不能抓耳挠腮：“前辈还记得我的名字，啊！实在太荣幸了！”

    “刚刚是你在外面？”

    “是的是的，刚刚就是我！”黄二腰子连忙道：“我看前辈被那异界猴子的血沙困住，真是心急万分！于是不顾自己的安危，拿出了祖传的珍贵至极的符阵，想要破出一条路救……不是，是助前辈一臂之力！”

    柳清欢将手上的东西一一收起，缓声道：“不错，你的确帮了我一点忙。你说的符阵是？”

    “就是这个！”黄二腰子献宝地递上来一张符纸：“嘿嘿，符阵一道乃晚辈的家传，比单张的符箓威力更大，比复杂的阵法使起来又更便捷。”

    他又苦着脸，拍了拍自己破破烂烂的飞梭，道：“也怪晚辈学艺不精、修为不够，而且，嘿嘿，手头紧张，所以倾家荡产只做得了十几套符阵，刚刚都丢出去了！要是再多那么十套二十套，说不定就能将那异界猴子直接爆翻……”

    柳清欢无语地听他吹得天花乱坠，那支筑基小队的其他修士也从山中飞了上来，都一脸艳羡地看着黄二腰子。

    “好了。”柳清欢举起手，从纳戒中翻出一张银光闪闪的网：“这是我多年前得的一件法器，正合你用，算作你帮忙的谢礼吧。”

    黄二腰子立刻闭上嘴，喜不自胜地接过：“多谢前辈，多谢前辈！”

    柳清欢沉吟了下：“另外，你那符阵我倒有几分兴趣。我也不夺你祖传之技，你便卖我一套，让我涨涨见识如何？”

    黄二腰子眼珠子一转，立刻开始掏兜：“前辈若要，晚辈哪敢说一个不字，本就该我双手奉上才是，万不敢收您的灵石！只是刚刚我已用尽，只剩下一套……”

    他话若说完，就见柳清欢突然面色一变，转向雁宕城方向！

    下一瞬间，第一道城墙上爆发出轰然巨响，两座雷灵塔被炸上了天，而其他雷灵塔下都现出了异界修士的身影，与守塔之人展开激烈的战斗！

    十二位筑基修士都惊呆了，柳清欢大喝一声：“快走！”

    不待他们有所反应，剑光一卷，将这些人一卷而起，往山外狂奔。

    而身后的千页山，突然传出纷乱的喊杀声。

    到得山外，柳清欢立刻放下众人，快速说道：“你们径直往城内跑，中间不要停留！”

    说完也不再理会他们，旋身再次飘上高空，耳中传来颜景冷冽的声音：“所有人立刻离开千页山范围，往第一道城墙尽力靠拢，给你们一盏茶的时间！”

    柳清欢心里寒了一下，一盏茶！想起第一次听到那“二十息”之后水桶粗的雷光，不知道这一盏茶后又会出现什么恐怖的玩意儿！

    往下一看，所有云梦泽的修士都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往第一道城墙狂奔，显然已经没人敢轻忽这“一盏茶”的命令。

    那边雷灵塔下的战斗还在继续，又有几座塔或倾倒或损毁。

    看到这里，柳清欢已经明了之前遇到的三个异界金丹修士都是想去攻占这些塔的，只不过被他截住了一个。

    他在灵识中呼唤着小黑和初一，凭着与灵兽之间的联系，脚下一转就往千页山方向冲！

    这两个家伙竟然还在千页山中，真是要了卿命！

    “小黑、初一，不管你们在干什么，马上给我从山里面滚出来！立刻！”

    第一道城墙上的中门打开了，一群身着紫微剑阁门派服饰的剑修冲了出来，他们身负长剑，面色冷肃，行动无比快速。即使有无数想要回城的修士蜂涌而来，也被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凌厉无比的剑气惊吓到，慌忙让开了前路。

    犹如一把出鞘的惊天之剑，所过之处无人敢挡其锋！

    他们一直奔到平原中部位置，然后以一个定点分散开来，每个人都以最快的速度找到自己的位置。

    而在千页山方向，巨大的空间通道下方，千辛万苦终于站稳脚跟的异界修士们已经集结完毕，乱糟糟地挤在一起，开始往山外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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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五章 一盏茶

    所有人都在拼命往千页山外跑，没人敢轻忽“一盏茶”的命令。就连异界修士也准备攻出千页山，冲杀声震天。

    而在这洪大的人流中，却有人逆向疾飞。

    柳清欢心急如焚，恨不得把自己那两只蠢笨的灵兽抓回来后切片烧了，但此时却只能拿出最快的速度往山里面钻。

    凭着灵兽契约之间的感应，他飞快转过几座山，等看到下方山坳中的场面时勃然大怒！

    只见初一身上血流如注，一边翅膀耷拉了下来。小黑如一块石头一般站在前方，身上光鲜的甲胄已破烂不堪，手中的大刀可攻可防，依靠着地势在两个金丹异界修士的围攻中苦苦支撑。

    那两人看上去也并未讨到好，其中一个红衣男修背上被抓得鲜血淋漓，一只手臂亦不自然的扭曲着，躲在后面不断甩出法术。

    另一人都是矮小如侏儒，一颗大头丑陋得犹如恶鬼，一边嚯嚯嚯地怪笑着，一边操纵着一把短刃戏耍一般与小黑缠斗，时不时在它和没有反击之力的初一身上制造着一个个深深的伤口。

    柳清欢一个闪身便遁入了山中的草木之中，很快摸到那两人身后的一棵树处，神识之鞭对着其中一人狠狠抽了过去，静微剑随即跟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斩下。

    打得正欢的两人转眼便有一人身首异处！

    “主人！”小黑惊喜的大喊，身后初一也虚弱的叫了一声。

    柳清欢狠瞪了它一眼，怒骂道：“打不过不会跑？不会来找我？”

    小黑委屈地叫道：“我们追上之前那个人，将他杀掉后，这两个家伙就突然从暗处窜了出来，一罩面就将初一的翅膀伤了……”

    柳清欢脚下一错一让，躲过大头侏儒飞旋而来的短刃：“闭嘴！回头再收拾你！”

    如一团雾一般的元神抱着金丹惊惶地飞出来，转眼便遁到半空，往山脉里面逃去。

    柳清欢顾不上去追杀，青色圆环飞出，挡住想要逃走的大头侏儒。

    小黑一扫之前的颓势，气贯山河般一声大吼，手中大刀如一块黑色的巨石当头砸下，将大头侏儒逼得退回角落。

    耳边突然传来鬼哭声声，大头侏儒脸上带着残忍的笑容，嘴里叽哩哇啦地说着什么，一把扯下脖子上戴着的骨链。

    只见他大喝一声，手中黑气升腾，一个个面容扭曲、煞气盈身的鬼婴从那些灰白色的骨珠中浮现。

    一时阴风阵阵，狭小的山坳中充斥着痛苦尖利的婴啼，引动着人心最深处的颤栗。

    柳清欢眼中闪过极怒的冷意！

    这鬼婴之术极为残忍，是将活着的婴魂强行抽出，加以百般折磨后，让其产生极为残忍的凶厉之气，再如养蛊一般关在一起，让他们撕杀吞噬，才能养出一只鬼婴。

    而此人竟然一放便是这么多只，可见此人身上背着的杀孽有多少！

    眼看着无数只鬼婴唳叫着扑来，柳清欢闪到小黑和初一身侧，没等它们反应过来便将之都收回灵兽袋，然后身上腾的一下浮起熊熊的青焰。

    所有扑击而来的鬼婴一看到这青焰，刺耳的鬼哭变成了惊恐的尖叫，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四处逃窜。

    一朵朵美丽又精致的青色莲花飞了起来，轻飘飘地落在它们黑漆漆的身体上，在痛苦与折磨中扭曲的魂魄终于得到净化与宁静。

    矮小侏儒看着眼前的一幕心胆俱裂，但求生的本能让他连滚带跑地往山坳外跑，却突然发现一只手搭在了自己的肩上。

    青莲业火安静地飞舞着，焚尽这满谷的痛楚与悲泣。

    轰！

    千页山最深处传来一声石破天惊的巨响，大地因之狂震！

    柳清欢心里猛地一沉，一盏茶的时间已经到了！

    他一跺脚离开蹦跳的地面，挥手间收回所有青莲业火，整个人急速窜上高空。

    往远处一望，吸引他注意力的不是那些近得已看得清样貌的异界修士，而是天痕峰所在之处塌了！

    所有人都惊得呆住，但随之而来的变故又让所有人的脑海中都只有一个逃字。

    随着天痕峰的塌陷，以其为中心点，周围的三条山脉也随着一声巨响断裂倒塌，再往外扩散，五条、七条、九条……

    薄如刀峰的山脉被轰上了天，火光与烟柱冲天而起，最可怕的是从山脉底部爆发而出的灵气飓风狂暴地撕碎着半空中的人群，形成一副灭世之象！

    柳清欢从没像这一刻般奋足狂奔，眼前出现了一条条代表风的线条，整个人渺如轻烟一般往山外飞去。

    在他身后几十丈后，便跟着无数的近在咫尺的异界修士，只是此时谁都没功夫再互相攻击，只埋着头逃命要紧。

    好在他本就在山脉外围之处，没用多少时间便冲到了平原上，便见远处雁宕城上空白光一闪！

    柳清欢吓得亡魂大冒，只觉脊梁上升起颤栗的寒意，一道比雷灵塔所发射的雷光还要粗大的白光转瞬间便近了！

    他大叫一声，整个人如一块沉重的巨石一般瞬间沉降而下，赶在被白光带到前一刻砸到地面，将地面砸了个深深的坑洞！

    “……”

    周围的一切声音仿佛瞬间消失，任由无数碎石砸到身上，柳清欢摇了摇昏沉的头，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

    听觉慢慢恢复，耳中传来巨大的嗡鸣声，周围嘈杂的声音重新响起，然后是一声响彻天地的龙吟！

    龙吟？！

    柳清欢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立刻又听到一声悠长的龙吟！

    仿佛从地底深处传出，带着暴虐与被打扰后极其愤怒的龙吟，从千页山方向飘来。

    柳清欢摇摇晃晃地爬了起来，腰上轻微的咔嚓一声，明阳子给他的那块玉佩碎成几块掉落在碎石中。

    他低头看了看，随之闷哼了一下，一丝鲜血溢出嘴角。

    连忙吞下两颗丹药，压制下体内乱窜的灵力，爬出深坑后，柳清欢仰头望向千页山。

    透过弥漫的浓厚烟尘，一条黑色的影子甩过天空，伴随着哗哗的铁链撞击声，随之而来的是砰的一声巨响，一条山脉被抽得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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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六章 蟠螭

    谁都没想到，千页山脉下竟然会锁着一条龙！

    不，从颜景的命令和之后炸断山脉的举措来看，至少联盟内的高阶修士知道这事。

    异界修士受到了巨大的打击，天空中的漩涡黑洞第一次不再往外出人，有的人甚至一头扎过去，想要穿回去。

    可是，那空间通道却是单向的，从云梦泽这边根本穿不过去。这原本是防止云梦泽抢占通道反攻回去，如今却成为了索命的枷锁。

    异界集结了无数修士，足足准备了半个月，先派出高阶修士捣毁雷灵塔，再一举冲出千页山。却没想到大张旗鼓准备的攻势被搅得七零八落，此时他们疯狂地往千页山外逃，根本顾不得再次启动的剩余的雷灵塔。

    只是他们躲过了雷灵塔，才发现前方等着他们的是云梦泽修士的绞杀！

    这一场大战，直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柳清欢所在的地方就离千页山不远，不可避免地陷入了混战之中。

    山中时不时传来龙吟，只是那龙似被锁着挣脱不开。眼前的战斗却让他无暇他顾，等好不容易从异界修士中杀出来时，手中的静微剑已饱饮鲜血，身上更是处处血污，原本压制的伤势再也压不下，几乎连站都站不隐。

    此时城内也是一片混乱，平原上的混战还未结束，一队队修士被调出去，很多受伤的人都直接在街边席地而坐。

    他穿过人群回到集镇上的小院。明阳子和稽越都不在，他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防护法阵后就开始打坐疗伤。

    直到三天后，他才又打开门，一眼便看到守在他门口的帝柔。

    帝柔见他出来，立刻跳了起来，走过来想要搀扶他：“先生你好了吗？”

    柳清欢摆摆手，道：“不至于，已无大碍，你在这儿干嘛？”

    帝柔仔细观察后才露出文静的笑容，道：“你们都在忙，我只好在这里等着先生。”

    她说着，将几张传讯符交到他手上。

    柳清欢边看边往外走，都是友人发来的问候，顺口道：“你娘呢？”

    “娘到穆姨那边去了。”

    柳清欢顿住脚，帝柔忙道：“穆姨没事，也没受伤。”

    “小鬼灵精！”他笑了笑，出门便遇到正往外走的明阳子。

    明阳子上下打量他一眼，点头道：“恢复得还不错。”

    柳清欢道：“师父，您这是要出去？”

    明阳子示意他跟上：“嗯，去修仙联盟看看。”

    见帝柔在柳清欢身后探出头，招了招手：“小丫头，你也来吧。你娘要是知道我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会把我胡子都薅光的。”

    帝柔乖巧地跟了上来，这些天她已跟明阳子等人很是熟悉。

    外面依然是人来人往，柳清欢远望向千页山方向，发现那边出人意料的显得安静，他低声道：“师父，外面现在的形势如何了？”

    “无事，前方已经稳定下来了。”明阳子道：“那些异界之人这次吃亏不小，山中有那么大个家伙镇着，这两日穿过来的人都比以往少了许多。”

    柳清欢忙问道：“千页山中的那条龙是从哪来的？”

    明阳子道：“嗯，那是条带有蟠螭血脉的异兽，也算是龙的一种。千页山作为与曾经的云梦泽并列的修仙圣地，曾是无数古宗门的山门所在，而古宗门一般都喜欢养一只护山灵兽。”

    “那只便是？”

    “不是。”

    柳清欢看着自己的师父无语，帝柔呵呵呵笑起来。

    明阳子哈哈一笑，三人转了个弯进入修仙联盟，到了一个院子后，这才又道：“护山灵兽哪有锁起来的。当年东荒大陆沉陷时，各大门派的护山灵兽自然不会在原地等死，都跑了。而那只蟠螭当年曾为祸一方，造成生灵涂炭，后来被天道宗将之擒住后，封印在千页山脉之下。”

    这些古宗门的秘辛大多已埋藏在了时间的碎片中，却没想到今日会再翻出来，先被用在了与异界相抗。

    柳清欢道：“这么说来，联盟早知这只蟠螭的存在了？”

    明阳子喝了一口茶，皱眉道：“之前我们是探查过，但那条蟠螭被镇在山脉之下的地底深处，又经过了这么多年，谁也不知道它还是不是活着。而若是活着，放与不放都存在着巨大的风险。”

    帝柔听了半天，说道：“师祖，您说的风险是指那条龙会挣开束缚吗？”

    明阳子抚着长须，笑道：“嗯，这声师祖叫得好。清欢，什么时候把正式的收徒仪式给办了。”

    柳清欢无奈，看了偷笑的帝柔一眼：“好。”

    “小丫头说的没错，那蟠螭被压多年，生性又凶残，当年费了大力才擒住，若是挣开束缚，可不止会攻击异界之人，联盟曾为这事争执了很多。”

    “结果还是放了。师父您当初是赞成放的吗？”

    明阳子叹气：“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千页山注定要成为战场的中心点，与其以后无意中爆发陷入被动，不如我们自己做足了准备，再顺势而为。不过如今暂时还可以放心，蟠螭被囚多年，凶性与力气都被磨去了很多，一时半会儿挣不开束缚。”

    这些事便是担心也无用，柳清欢便不再多问，只是想起一事，道：“我们文始派是不是也有护山灵兽？”

    明阳子高深莫测地一笑：“自然是有的。”

    “还真有？！那我怎么从来没发现？”

    “哈哈，你肯定见过的，只是不知那是护山灵兽而已。”

    柳清欢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再问，明阳子却是不肯说了，只能自己回想在门派内所见过的跟灵兽相像的东西。但文始派前山后山宫殿重重，除了九大山峰，矮小的山岳更是不少，山中灵兽灵禽不计其数，实在想不出哪一只是。

    三人正自闲聊，屋外传来脚步声，几个人的说话声随之响起。

    柳清欢透过窗格向外一看，回头扫了眼帝柔，又看向明阳子，很想学云铮翻个白眼，说道：“师父，你可是知道了什么。”

    明阳子端起茶，明显地揣着明白装糊涂：“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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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卡卡卡卡

卡文卡得半死不活的，一段对话写了两三个小时，完全写不出想要的感觉。

    今天的更新可能赶不上了。

    最近的情节很有难度，所以之后每天可能每天只能保证一更，如果写得顺会两更，实在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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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七章 父女

    明阳子虽然装糊涂，但柳清欢毫不怀疑他知道了帝柔与颜景之间的关系。

    没等他们再说什么，屋外的人一边交谈一边走了进来。

    屋内外同时停顿了一下，进来的人分别有凌阳君、楚知秋、颜景……

    这些人从一开始便负责这场战争的统筹与计划，目前算是整个云梦泽权利最大的几个人了。

    柳清欢注意到颜景快速扫了一眼他们，目光在经过帝柔时停顿了一下。

    他不确定对方是不是有察觉到什么，毕竟帝柔的样貌与他颇有几分相像。

    而帝柔从刚才他和明阳子的谈话中显然也意识到了什么，此时已有些紧张地走到他身后站着，别扭的看着地面，却又忍不住期待抬了下头，又很快低下头去。

    明阳子已熟捻地和这几人打招呼寒暄起来，并未介绍帝柔的身份。

    如今那条蟠螭将异界修士堵在了千页山，局势对云梦泽这边有利，所以众人难得轻松了两分，纷纷闲适地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现在该轮到那些异界之人头疼了，不枉费我们布置了这么久。”

    “是啊，我们总算没有重蹈上一次封界战争的覆辙，反倒杀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但愿之后也能如此顺利吧。”

    “呵呵，一条蟠螭只是一道前菜而已，后面还有无数道正菜等着他们。这些异界之人敢侵入云梦泽，就要做好赔了夫人又折兵的后果！”

    众人闲聊着，一直安静坐于一角的颜景面无表情地开口道：“他们不会被一条被压了无数年要死不活的蟠螭阻挡住脚步的，接下来恐怕就有大动作。”

    他的语声轻淡低微，却让屋内的气氛立刻沉凝了几分。

    凌阳君手搭在椅背上，没好气地笑道：“颜兄，你还真是让我们一刻都不得轻松啊。”

    颜景垂得眼帘：“从你们将我派到玉龙城那天起，轻松这两个字便已经离我而去了。”

    见他们要谈正事，柳清欢带着帝柔退了出去。

    两人直到出了修仙联盟，他才看向一直低着头若有所思的女孩道：“在想什么？”

    帝柔眨了眨眼睛，一副不知道从何说起的样子，想了一会儿才道：“先生，您跟穆姨以后会成亲，或者说会举行双修大典吗？再之后会要孩子吗？”

    柳清欢一怔，如何也没想到她会问出这样的问题。这个问题极其私人，但看到帝柔认真严肃的小脸，只能避重就轻地道：“如今异界来袭，每个人的性命都如风烛一般飘摇，恐怕不是养育后代的好时机。”

    “那为么我父母要会生下我？”帝柔咬着唇，道：“您听到我父亲说的话了，他的意思是为了封界战争之事，其他一切都可以抛开！”

    柳清欢明白她在纠结何事了，斟酌了一番才道：“囡囡，我想你父亲并没有想要抛开你，只是，有的责任是我们不得不担的，而其他的可能就要退居第二位了。”

    帝柔显然听不进去，尖锐地道：“你们这些男人说的大道理一套一套的，书上还说我们修炼求的是长生，要抛却七情六欲，不为外物所动。那你们为何又要沾惹情爱、娶妻生子？现在还要扛起整个界面生死存亡的责任！却把对我和我娘的责任抛在一边，我不懂。”

    她的情绪越说越激动，眼中慢慢积聚起泪光，惹得不少路过的人都往这边看来。

    柳清欢暗自叹息，拉着她到了人比较少的路边，打出一道隔音罩，缓缓道：“这世上有些事是我们很难堪破的，比如欢喜一个人，比如血脉亲情。又有几人能达到太上忘情之境？所以我们是在修行，被称为修仙者。便是传说中的仙人大多也有七情六欲、好坏喜恶。”

    他望着低声哽咽的帝柔，柔声道：“至于你的父亲，他并没有抛弃你们，他只是还不知道你

    的到来而已。还记得当初那份我代交给你的礼物吗？”

    见她下意识的摸了摸手上一只精巧的雕花玉镯，不由笑道：“那些东西应有上百件吧？”

    帝柔扭了扭身子，小声嘟嚷道：“一百五十一件。”

    “二十多年，一百五十一件，每一年均分下来也有四五件。而这些东西不论价值多少，我相信每一件都是因为你父亲在想着你的时候慢慢积存下来的。从你离开他那一刻起，他就没断过对你的掂念，他只是……”

    柳清欢突然顿住，看着女孩仰起花瓣一般娇嫩的脸，心中复杂难言：“这些天的战斗你应该看到了，已不知有多少人因为这场异界入侵丢掉了性命，这其中多数对我们来说都是不认识的陌生人，可是每时每刻，我们熟悉的人中也可能就此丧命。也许明天、也许后天，也许是我，也许是你。你父亲担起的责任不仅仅是界面的生死存亡，这也是为了不让你和你娘受异界之人的奴役或者杀戮。”

    帝柔已经平静下来，她本就极为聪颖，只不过一时接受不了自己父亲因为看不到的责任而不守候在她身边。

    柳清欢看着不远处的修仙联盟大门，笑着说道：“如今你长大了，又来到了这里，那么就不要再辜负光阴，你可以选择陪在你父亲身边，将过去缺失的亲情弥补回来。”

    帝柔回头，就看到慢慢走向他们的颜景，怯怯地拉了拉柳清欢的衣角。

    柳清欢摸了摸她的头：“去吧。”

    颜景在十几步开外就停下脚步，伸出一只微微有些颤抖的手，不确定地轻声叫道：“女儿？”

    看着帝柔期期艾艾地走过去，快走到之时突然加快速度扑到自己父亲的怀里，低低的呜咽之声响起，柳清欢回转过身，往第一道城墙方向走去。

    他长叹一声，想起之前帝柔的第一个问题。

    有的事劝得了别人，劝不了自己。

    不辜负光阴在这风雨飘摇之际显得那般奢侈。在今天不知明天的生死的情况下，他又哪来的底气去许下承诺。

    封界战争才刚刚开始，他就已经两次陷入游走在生死边缘，所以有的话不敢多说，有的人不敢多见。

    远处的千页山沉寂得看不到一丝人烟，越往里面，山脉被搅得越是七零八落。那条蟠螭就伏在一座山脉上，犹如一条黑色的巨龙，即使隔得这么远都能看到其蜿蜒如蛇的身体。

    它的身上、四肢都被黑色的锁链缠绕着，一动弹便有哗哗之声传来，时不时还会昂起头朝着天上的漩涡黑洞吼两声。

    柳清欢放开那些翻腾的感慨，惊叹地打量着这条异兽。

    有不少人跟他一样，对着那远处的无角之龙指指点点，兴奋地议论不休。

    而在平原上，虽然依然能看到不断巡逻的修士队伍，但大多数人的神情都轻松了几分，都等着看异界修士怎么过蟠螭这一关。

    这一等就是大半个月，异界之人仿佛放弃了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城墙内的气氛越来越放松，但与之相反的是，修仙联盟总部内的气氛却益发地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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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八章 神秘的文字

    柳清欢走进城墙上的角楼，里面的人抬起头，温和地向他打招呼：“青木道友，今日你可早来了一刻钟。”

    “墨道友。”柳清欢拱拱手：“在屋里呆着也是烦闷，还不如早点过来。”

    他走到靠墙的木桌边在对面坐下，透过镂空的窗户往千页山方向望去：“今日可有什么异常吗？”

    “还是老样子。”天书院的墨真人也把目光投向那边：“据前方监视的道友传回的消息，异界这两天偷偷摸摸的过来不少人，不过没有出山。”

    柳清欢猜测道：“看来这些人应该是在计划什么。”

    两人就局势聊了一会儿，很快到了换值的时间，墨真人很快告别离开。

    角楼里只剩下他自己，不过从只挂了一道帘子的门口可以看到常有人经过，那些是安排驻守城墙的低阶修士。

    柳清欢打出一道静音诀，将外面的嘈杂声都隔绝，然后拿出一块黄色的破布，除了时不时看一眼远处的千页山，他的注意力都放到了破布上。

    这块布是从当初那位使出血沙领域的异界修士身上得到的，除了这个，当时还得到一只纳戒和一只海螺。

    纳戒内的东西并不多，除了一些材料和灵石外，只有几件邪煞无比的法宝。而那只海螺内却装着一种阴寒的水液，轻轻一晃便有冰蓝色的火焰浮现出来，看上去极为奇特。

    这种灵水是柳清欢在云梦泽没见过的，所以暂时还未弄清到底是何物。

    而最吸引他注意力的是这张黄色的破布，上面布满了弯弯曲曲、时断时连的裂纹，与他身上的两件东西极为相似。

    他又拿出一块玉符、一张半毁的兽皮，摆在黄布旁边。

    这两样的东西，一件得自天刀山宇文青身上，一件是当年宋国六皇子因感激他的帮忙而送上，因一直找不出其中的玄妙和秘密，所以被他丢在纳戒的角落里几乎遗忘。

    现在三样东西同时摆在面前，就会发现它们之间除了材质不同，其上的裂纹何其相似。

    文字，柳清欢如今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这三样东西上的裂纹都是某种不知名的文字。

    之前与明阳子讨论过云梦泽所使用的文字正仙体，后来他又得到这块黄布，才想到这个可能。

    研究了几日后，通过比较，他从那些完全不明其意的裂纹中找到了一些相同的地方，就好像那是同样的几个字。另外在每一段裂纹的结尾处，都是完全相同的斜向下划、再微微上提的纹路。

    因此在前几日，他曾抽空回了一趟门派，查找相关的典籍。

    只是这一块就如被忽略了一样，偌大的传功楼里能找到的线索非常少，仅有的也只是一些语焉不详的推断或猜测。

    正仙体已经被他们这个界面使用了数万年，每个人都在使用，而太过习以为常的东西反倒没有人关注与研究。

    最后他在只对金丹以上修士开放的传功楼第三层找到了一本薄薄的书页，上面模糊不清的列举了古往今来曾存在于云梦泽的文字，中间有一段提到了其他界面的文字。

    但是其中并没有这种仿似天然纹路的裂纹，而玉符、兽皮、黄皮上的裂纹也各不相同，说明它们记载的内容也不一样。

    柳清欢已经研究这三样东西好几日，几乎都已将上面的每一道裂纹都刻在脑海中，依然没得到任何的进展。

    既然弄不清那些毫不规则的点线所代表的意思，他只能从其他方面着手。

    三个东西的材质完全不同，但它们都不是什么珍贵的材质，就拿那只玉符来说，甚至都不是灵玉，只是很寻常的玉石。

    而就是因为这样，他往里面输入灵力没有得到任何反应，亦曾试着割下一角，发现连用生死剑意都划不破哪怕看上去一揉就碎的破布，法术自然也没什么效果，连三昧真火也烧不毁。

    柳清欢没敢用青莲业火，他还不想真的把它们毁掉。

    由此而得出，并不是因为材质的原因让这三样东西不可被大多数手段摧毁，而是因为上面的那些裂纹，让寻常的玉石、兽皮和布匹变得不寻常。

    那么是什么样的文字，竟然有如此玄妙的力量让这些普通材质的东西变得近乎不朽呢？

    柳清欢对着三样东西沉思，没有注意到挂着一道帘子的门外纷沓的脚步声。

    直到他习惯性地往窗外看了一眼，才突然发现远处千页山上的巨变！

    他猛地站了起来，身后的椅子在大力之下翻倒在地上都没引起他的注意，手一挥迅速收起桌上的三样东西，快步走出角楼。

    城墙一边聚集了很多的驻守修士，全部朝着千页山方向兴奋地指指点点。

    “哇，打起来了！”

    “好大一只鹰鹫啊！我刚才亲眼看到它从那道空间裂缝钻过来的。”

    “看上去跟蟠螭体型差不多大，你们说谁会打赢？”

    柳清欢对这些分不清形势的低阶修士无语，他黑着脸道：“你们在干什么！异界随时可能会攻来，所有人立刻、马上回到自己的岗位上，随时准备迎战！”

    被他一吼，这些人才纷纷扰扰的散去，柳清欢飞上半空，看向远处的鹰龙大战。

    巨鹰不断俯冲而下，用尖利的长喙和鹰爪抓击被锁链缚住的蟠螭，凶横无比。

    蟠螭自然也不甘示弱，它再怎么说也是龙的一种，虽然因血脉的厚薄显得更像一条长蛇，但其威势不输巨鹰分毫，甚至更加狡诈凶蛮。

    在仰头对战中处处受限后，它干脆地往深渊一钻，利用山势灵活地游走，拍山击石不在话下的龙尾趁着巨鹰飞下去，狠狠地抽打过去。

    两者之间斗得难分难舍，尖锐的长唳和暴怒的龙吟不断响起，鹰羽和龙鳞齐飞。

    这种级别的神兽争斗，没有人修敢上前插手，但人修自有人修的战场。

    无数异界修士从漩涡黑洞中冒了出来，为免被一道雷光清场，他们一飞出便避开了正中心的龙鹰争斗四散开来。

    而第一道城墙上的三道大门已经大大打开，一队队修士已经排好队，只等命令一下就飞奔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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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九章 各显神通

    柳清欢站在第一道城墙上，沉默地看着远处的那场大战。燃文   ???．?ｒ?ａ?ｎ??ｅ?ｎ?ａ`ｃｏ?ｍ

    即使离得这么远，他依然受到不小冲击。巨兽、或者说是神兽之间的战斗不是谁都有机会看到的，其场面之壮阔宏大，实在让人叹为观止。

    “那些异界修士也是胆大妄天，竟敢在这当口跑出来。”

    柳清欢扭过头，见天书院的墨真人去而复返，落到他身侧。

    他二人共同负责这一整段城墙，若遇紧急事务，需以最快速度赶到位置。

    而在城墙其他地方，每隔一段便有两位金丹修士，身后更是不断传来呼喝声，一队队的低阶修士正在集结。

    他点头向对方打个招呼，说道：“他们把握时机把握得不错，毕竟那条蟠螭这捆住，只要避开它们的正面战场，应该还算安全。而且，我能感到……”

    暗中隐藏的那些强大气息！

    不管是异界的，还是他们这边的，暗中都隐藏着化神大修士。一方面是保护，另一方面是防备，所以他们轻易不会出手，一出手就可能毁天灭地。

    这时，就听背后的雁宕城传来嗡鸣声。

    两人同时回头，只见雁宕山脉上星罗棋布一般的雷灵塔都亮了起来，射出的白光将所有的塔尖都连了起来，组成一张复杂的大网。

    让人头皮发麻的雷霆之气迅速充斥周围大片的地域，柳清欢乍了一下舌，当时那道差点将他杀死的白色雷光便是这些塔发出来的吧。

    只不过此时那些雷灵塔只是蓄势代发，并没有发出那道恐怖至极的雷光。

    墨真人问道：“你接到什么命令没？”

    “还没有。”柳清欢回答，耳中的传音法晶一直安静无声：“我们的任务大概就是守在这里，显然别人接到命令了。”

    一队队修士终于冲出了城门，最显眼的是那些身着紫衣的剑修。

    墨真人小声惊呼道：“这一次紫微剑阁出动的人好像比上一次更多，我听说这些人从入门开始便在专门修习某个剑阵。”

    柳清欢注视着那些剑修快速排成奇特的阵列，中间大多数人都只有筑基修为，少数金丹修士分布其中，最中心却站着一位元婴修士负手而立。

    很快，他们手中的剑齐齐挥舞，在一片锐利得让人无法直视的剑光中隐没了身影。

    整个千页山脉和雁宕山脉都陷入沉默的肃杀之中。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大战将至带来的强大的压力，他们压抑着沸腾的血液，兴奋，或者恐惧，全都被压到了最底层，只剩下一张张紧绷得面无表情的脸，直直地望着同一个方向。

    那里，鹰唳和龙吟一直没有断过。

    柳清欢握了握手，感受着手心里透出的微微汗意。

    在那只巨鹰再次发出一声长鸣，爪子上抓着一大块淋漓的血肉飞起来时，雁宕城外那些连在一起的雷灵塔齐齐嗡鸣一声，白色大网突然一炙，汇聚成一道极其可怕的粗大雷电，瞬息间便掠过大片的平原！

    在一片爆裂而开的白光中，只听凄厉的鹰唳长长响起，所有人都觉得心中一寒。

    柳清欢眯着眼睛，运起破妄法目，才隐隐约约地看清雷光击中了巨鹰的一边羽翅，随之一声大响，巨鹰尖叫着砸到山脉中，将一条山脉直接砸塌！

    狡猾的蟠螭怎肯放过这大好机会！

    它身上的鳞片在争斗中被抓得七零八落，数处地方都可看到深入骨骼的爪痕。鹰蛇本就是天敌，加上被镇压多年，力量已被耗掉许多，原本不是巨鹰的对手。

    但此时有人修帮忙，巨鹰挨了这恐怖一击后再也飞不起来，失去了空中的优势后，鹿死谁手再一次变得扑朔迷离。

    突然，天空中的空间通道突然开始收缩，爆发出极其可怕的空间波动，一只飞翘起来的檐角出现，然后是土黄色的墙壁。

    周围响起一片吸气声，墨真人张大嘴：“空间法宝？！”

    很快，一座缩小了数倍的宫殿从空间通道中钻出了大半。

    身后再次响起嗡鸣声，粗大的雷光应声而去，精准地轰到了宫殿之上，带起的空间波动更加剧烈。

    只见那宫殿猛抖了一下，一角屋檐被轰塌了半边！

    城墙下传出轰然欢呼之声，夹杂着一道响声的口哨声：“好样的，把那个屋子打下来！”

    柳清欢往下一瞥，就看到那黄二腰子唯恐天下不乱般嚣张大叫：“那东西跟西泠拍卖行的屋子长得一个鬼样，里面肯定装了不少人，轰碎它！”

    又一道白光闪过，轰在了宫殿的正门上，一片璀璨光华爆发而出，宫殿外面浮起一层流光溢彩的防护光罩，在雷光与空间风暴的挤压下硬生生地穿过漩涡。

    柳清欢心中一凛，这恐怕不是简单的空间法宝能比拟的了，便是与大须弥乾坤塔相比也毫不逊色。

    连在一起的雷灵塔突然熄灭了所有白光，在轰击三下后，下一次启动不知在何时。

    那间宫殿一出通道便立刻下沉，落到了靠近外围的一座山脉之上，既避开了龙鹰争斗之所，也躲开了单个雷灵塔的轰击范围。

    宫殿四方黑沉沉的殿门同时打开，一**异界修士蜂涌而出，如洪流一般向雁宕城奔来。

    与此同时，柳清欢看到了自己门派的一位元婴长老突然在城墙上现身，手中拿着一面两尺来长的幡旗往前一掷！

    幡旗狂涨起来，绘画着数不清图案的旗面猎猎飘扬，粗长的旗竿再往下一插！

    地面上浮现出一个圆形的法阵，海量的灵气从法阵中顺着旗竿涌入飞舞的幡内，让整只幡旗蒙上了朦胧的灵光，显得神秘非凡。

    一阵狂风夹杂着飞沙走石扑面而来，柳清欢衣袖一甩，薄薄的青光挡在身前，就见无数妖兽飞禽从旗中冲出，随着各种千奇百怪的叫声，浩浩荡荡地往千页山方向狂奔而去。

    墨真人摸着自己颌下的短须，惊异地笑道：“这就是你们文始派的十方万灵旗？完全看不出那些妖兽是虚灵嘛，果然神妙！”

    柳清欢道：“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实物，就是不知这些灵物与真正的妖兽相比谁更厉害。”

    不过他很快便看到了，一只跑在最前面的威武雷豹在与冲出来的异界之人刚刚罩面之时，闪电般扑击而出，一口咬在了一位筑基修士脖子上！

    那人只挣了几下，几乎没有还手的余地，等他周围其他人将雷豹斩杀后，他软软地倒在地上，已经气绝多时！

    而被斩杀的雷豹却化为一团虚幻的影子，飞过纷乱无比的战场，重新回到了十方万灵旗中。

    整个空旷的平原上喊杀声四起，除了隐没于剑阵中的紫微剑阁剑修外，其他云梦泽的修士都即震惊又心喜地站在城墙内，远观着异界之人被不断涌出的妖兽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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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章 平原大战

    从那座宫殿不断奔出的修士来看，这一次异界是下了大决心，一举突破千页山的封锁。只是他们如何也没想到，他们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到，面对的是成千上万、遍及四野的妖兽。

    云梦泽四大顶级宗门为了这一次的战争，每个门派都拿出了一样仙器级别的宝物，除了摆在雁宕城入门大厅内让所有人瞻仰的山河鼎外，这是第二件亮相的仙器，来自文始派的十方万灵旗。

    从旗中抖落而下的各种妖兽都拥有真正的身体，包括其原本的神通和本领，而在被杀后便会化作一团精魂重新回到旗内。

    墨真人好奇地问道：“青木道友，你们门派的这一方旗内真有十万生灵的精魂么？”

    柳清欢微微一笑：“或许。”

    “那不是都不用我们出战了？”墨真人一脸向往。

    “这却不太可能。”柳清欢道：“你应该看得到，那些妖兽绝大多数都只有一二阶，三阶以上的少之又少，只是为了减少我们这一边低阶修士的大量死伤。而且，此旗也是有限制的。”

    墨真人疑惑地道：“限制？”

    柳清欢低声道：“每一个被杀掉的精魂虽然会回到万灵旗内，再次被召唤出来却要在十二个时辰之后。现在此旗刚刚祭出还看不出，时间久了就会暴露出这个弱点。”

    墨真人笑道：“那也足够了，毕竟要将十万生灵都杀灭，那些异界之人怕还没那个能力。”

    柳清欢摇摇头：“另外还有灵气的问题。你可以想象，精魂要化出一具实体，所需要的灵气是多么庞大。”

    “对了，青木道友，我听说隐仙派拿出的是一整条聚灵石灵脉？”

    “是，不过灵脉还要保证整个雁宕堡的运作……”

    两人正低声交谈，城墙内的修士队伍终于动了，一队队开出了城门，显然修仙联盟并不准备只单单让十方万灵旗顶着异界修士的攻势。

    妖兽虽然身体强横，但论手段或心计，都远远不能与人修相比。

    而不少金丹修士也都跟着飞出城墙，里面有不少柳清欢认识的人，稽越、云铮、穆音音等都在其中。

    千页山内，蟠螭与巨鹰还纠缠在一起斗得你死我活，空间通道不断有异界修士冲出，而平原上的大战已经全面铺开。地面上是低阶修士的撕杀，而不受禁空影响的空中便是金丹以上修士的战场。

    在千页山靠近海的那一面，不断传来轰鸣声，任何妄想从那面逃脱包围圈的异界修士都会遭受到来自战船的攻击。

    柳清欢二人只接到固守城墙的命令，他们拉开一段距离，各自看顾一方。

    战场上各处的撕杀渐渐呈现白热化，喷洒着鲜血，收割着人命。异界为掠夺而来，云梦泽为守护而战，双方之间没有任何可转圜的余地，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好在，有十方万灵旗招出的妖兽顶在最前面，云梦泽的修士在这些天彼此之间的配合也越发娴熟，伤亡要比对面少上许多。

    柳清欢很快无暇再关注平原上的乱势，总有少数从混战中穿过的异界修士扑向第一道城墙，不久前才领悟的领域神通用在这种时候是保命的最佳手段，带着丝丝青意的白雾将他的身影淹没，让撞进来的人再难逃脱。

    时间已经变得没有意义，所有人都被拖入到这一场惨烈的大战之中。

    那些低阶修士还有机会换值，而柳清欢这些金丹以上修士却是死一个少一个，没人可以替代。

    他只能抓住一切空隙短暂的休息和回复。

    而异界的强大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展露在云梦泽修士面前，他们也许没有云梦泽准备得如此充足，但他们人多！

    修仙联盟总部已移至雁宕堡，屋内的几个元婴修士一脸忧虑与疲惫地边休息边交谈。

    “听说已经确认侵入的界面是阴月血界？”

    “不久前才确认的，他们的文字是阴月文。这个界面应该是三千小世界中顶阶的一品界面。”

    “一品？！”

    小小的惊呼之后，接着是短暂的静默，一会儿才有人再次开口：“难怪得那些人所修的功法大都很邪异。”

    有人皱眉回忆道：“阴月血界？我记得这个界面离我们应该相当遥远吧，他们是怎么知道我们界面位置的？”

    “多半还是因为千页山上的那道空间裂缝。就像我们界面有通往九幽之域的空间裂缝一样，说不定那一道无意中连接到了阴月血界。”

    “如此也说得过去。”

    “唉，你们别说这些远的了，先把目光放到这次的大战上吧。这都持续了六天了，时间拖得越久，我们这边的伤亡会开始变得越来越严重，是不是将守在鹰巢城的人调过来一些？”

    “其实还好。要说伤亡，对面的伤亡比我们还要严重。”

    “你难道没看到他们人也比我们多得多吗，我们根本跟他们消耗不起！”

    “那不然怎么着？我们难道还有退的余地不成？”

    两个修士几乎吵起来，旁边的人连忙和稀泥：“有十方万灵旗顶着，目前伤亡情况还在控制之中。要是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我们还能启动紫微剑阁的九转太乙诛仙阵……”

    这时，门突然开了，文始派的明阳子走了进来，脸上少见地带着沉重之色。

    所有人都站起来：“张道友？”

    明阳子快步穿过外间的休息室，向其中一位元婴修士道：“史道友，麻烦你立刻通知其他人，让他们立刻放下所有事赶过来。”

    “出什么事了？”

    “怎么？”

    众人都心知不好，跟随明阳子进入另一间，颜景正站在一道挂在墙上的巨大光幕前，上面全面呈现着外面战场上每个方位的情况。

    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就听明阳子快速说道：“刚刚啸风大陆那边传来消息，他们那边被阴月血界强行打开了一处空间通道！”

    其他人都惊骇得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快！不是说这种情况一般发生在战争后期吗？”

    颜景表现得最为平静：“说明我们界面的位置已经完全暴露了。”

    他一挥衣袖，墙上的光幕变成啸风大陆的地形图：“张道友，对方有说是在哪儿么？”

    明阳子抬指一点：“罡风州，万妖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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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一章 黄谷

    半年后。

    柳清欢从第二道城墙上走下来，满身疲惫地只想立刻回到自己住的地方。不过，他今晚正好与人有约，现在还不到回去的时候。

    城墙上如往常一样，贴着各种告示，只是如今基本没人再围着看。

    柳清欢的目光在那些告示上滑过，心里想着凭借这半年多积累的战功点数，他似乎能换到不少东西。

    他需要收集九种灵液来炼制九曲红尘谱，如今已经有了六种，或许剩下的能在联盟列出的那些兑换奖励中找到。

    顺着城墙走了几步，边上的一张告示前下驻立着几个沉默的人，隐隐的悲伤从他们身上透出。

    阵亡修士名单……

    心里告诉自己不要看，但脚却自动走到了那几人背后。

    上面密密麻麻的黑色小字铺满了整张告示，最下面还时不时会自动添上一个名字，代表着又一个生命的陨落。

    柳清欢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坚定地落到了字面上。

    万鸿伟，少阳派，元婴修士……

    薛灵，文始派，元婴修士，道号梅清……

    赤鴸，妖族四阶修士……

    元婴修士下面是金丹，柳清欢认真地看下去，不期然就看到了一些眼熟的名字。

    刘改之、东方白、穆风、齐轩……

    这些人，有的跟他打过交道，有的只是听过名号，有的与他同门。心里涌起无力感，却又有一种羞愧的庆幸，庆幸自己身边的人没在上面，暂时还没有……

    人数最多的是低阶修士，一张名单已经列不下，旁边还有一张。

    他们全是在这半年多的时间里，与阴月血界的战争中战死的修士。他们付出了生命，只得到这一张白纸上一行不引人注目的黑字，然后湮灭于历史的尘烟之中。

    柳清欢站了一会儿，眼见着天色黑沉下来，残破毁坏的第一道城墙被埋在了阴影里，远处还未停歇的法术和怒吼声等却显得更加清晰可闻。

    半年多来，云梦泽丢失了第一道城墙，平原上的集镇已经全部移回雁宕堡。千页山在双方的争斗中几乎移为平地，在付出惨痛的代价后彻底沦为阴月血界的大本营。

    战争变成了常态，三天一小战五天一大战的频率让人疲惫不堪。

    可是……

    柳清欢看着巍峨中还留着战斗痕迹的雁宕堡城门：他们做到了！

    比起彻底陷入混乱的啸风大陆来说，云梦泽这边将入侵的异界死死钉死在了千页山！

    虽然也曾数次突破了防御，有一次甚至攻进了雁宕堡然后被山河鼎全部吸进去，但他们的确做到了将大部分异界之人留在了这片荒芜的东荒之地，而让云梦泽大陆不受侵害。

    柳清欢绕过山河鼎，从一侧的通道进入雁宕堡内部，来到一处茶楼的二楼。

    他要见的人都已经到了，云铮一脸玩味地看过来，柳清欢随意道：“抱歉，我来迟了。”

    黄二腰子带着讨好的笑容迎上来：“不迟不迟，您看，我为您点的您最喜欢的竹芯茶也才刚刚送上来。”

    柳清欢朝他淡淡点下头，坐到云铮对面，对半躬着身的黄二腰子挥手道：“坐。”

    云铮看了看他：“你刚从前面下来？”

    “千页山里面的防备更森严了。”柳清欢执起茶杯喝了一口，苦涩中带着清香的茶水缓解了口中的干渴：“这次我潜进去，差一点就被发现。”

    两人聊了聊战场上的事，他才突然想起还未为两人介绍：“这位是紫微剑阁的灵犀真人云铮，嗯，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黄尔尧，他家传的符阵很有点意思。”

    半坐在椅子上的黄二腰子立刻起身行了一礼，一脸崇敬地道：“如今云梦泽还有谁不知道灵犀前辈的威名吗，战功榜第七位，一剑斩杀两名异界金丹修士，成功从数人围攻中杀出全身而退……”

    他滔滔不绝地历数云铮的功绩，最后就差跪下来磕头了。

    云铮抽了抽嘴角，慢悠悠地道：“这贱头巴老的家伙你从哪个角落找到的？看到他我就有上去踢两脚的想法。”

    柳清欢无语地看着黄二腰子仿佛被称赞了似地一脸荣幸，道：“你上次不是对我用的符阵感兴趣么，就是他做的。里面的确有些与阵法相通的地方，不过我也没时间研究，干脆把他带来，你们自己交流。”

    云铮若有所思地问道：“你姓黄，莫非是传说能制出封天丹符，后来没落了的黄谷的后人？”

    见柳清欢有些疑惑，他又添上一句：“黄谷曾经是与云城世家齐名的修仙家族，不过他们家是符箓世家，我家是阵法世家。”

    黄二腰子喜悦地道：“前辈竟然知道黄家！是的，我祖上就是号称能封天封地的黄谷丹书，只不过如今整个黄家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别说封天丹符，家族的传承恐怕都要断绝在我手中了。”

    他沮丧地垂着头，以往的嬉皮笑脸全都不见。

    柳清欢倒没想到黄尔尧还有这样的背景，想到史书上关于黄谷的记载，不由也有些噫嘘。

    黄谷丹书，以符封天，最辉煌的事迹是在上一次封界战争中，黄家曾经炼制出一枚封天丹符，在最后一战里封住了异界空间通道！

    柳清欢不由心中一动，道：“你家的传承还全吗，封天丹符有没有存下来？如果给你准备好材料，你能不能炼制？”

    黄尔尧发出无意义的啊啊叫声：“什、什么，准备好材料？我、我……”

    云铮眼睛一亮：“你是说？”

    见黄尔尧仿佛震惊到呆滞的模样，不耐烦地踢了他坐的椅子一脚，喝道：“就问你能不能！”

    黄尔尧大喘一口气，勉强镇定了下来，狂喜浮上脸：“前辈，能的！能的！只要有足够的材料供我练习制符，我我我我一定会努力的！以前是因为我穷，又没有门路……”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恨不得赌咒发誓，憋得一张脸通红。

    云铮嫌弃地咧咧嘴：“行了行了，你先说说你现在的水平吧。封天丹符要那么容易制，你家也不会没落了，要是你那榆木脑袋要练个几百年才制得出一张，那要你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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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二章 献经

    对于云铮不客气的话，黄尔尧有些畏缩，努力说道：“前辈，我们黄家之所以没落，主要是族中内乱造成，以及族人于符箓一道上的天赋一代不如一代。晚辈虽不才，又受多年穷困潦倒所困，但还是认为自己在这一方面的悟性还可以。”

    他越说越自信，整个人如脱下了一层破落贫瘠的外衣，绽放出源自过往辉煌灿烂的大世家的强大信心。

    云铮皱着眉神情莫测，从对方身上，他仿佛看到了自己家族风雨飘摇的未来。

    云城世家虽然还未没落，但也只是撑着一个外强中干的架子而已。仅存的元婴老祖于大殷废墟多年未归，现任家主、他的父亲虽然因上次鹰巢城一战献出毕奇乾天阵而换得一颗长生丹，增加了两百年寿命，勉力支撑着家族，虽然他如今依靠着门派震慑着虎视眈眈的其他势力，但没有元婴修士坐镇，家族无可避免地在与外利益争夺中处于挨打地位。

    就是这样，族中还是人心不齐，所以黄谷世家的现在极可能就是云城世家的未来。

    云铮陷入沉思，柳清欢便接过话头，问道：“你应该知道如今情势的紧张，我想知道的是，如果我们全力支持你炼符，你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制出封天丹符？”

    黄尔尧肩膀垮了下来：“前辈，实不相瞒，封天丹符不只是要求符箓一道臻至化境，对诸如阵法、空间等各方面的理解与领悟都要求很高。我、我恐怕要到元婴期才有可能制得出……”

    他如今才筑基中期而已，连结丹都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何况元婴。便是能顺利结婴，那起码也要三五百年。

    三五百年后，云梦泽还存焉否？

    柳清欢失望地揉了一把脸，所以说封天丹符也只是空想而已？

    黄尔尧却似身上有虱子般抓耳挠腮，面上露出挣扎之色，在柳清欢思忖的目光中，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终于下定决心般一拍腰间的储物袋：“两位前辈，我黄二腰子虽不是什么好人，平时也没少干偷鸡摸狗的事，但也想在灭界之祸时出一份力。这枚玉简内记载了我黄谷丹书最高密典《太上正一大洞经箓》，虽不是原本，但与原本分毫不差。”

    他一脸纠结舍不得地摸得那枚看上去平凡无奇的玉简：“《太上正一大洞经箓》里记载了很多有大威力的符箓，比如上灵百鬼召箓、元命混沌赤箓、星罡五斗箓、河图保命箓等等，封天丹符在其中正式的名字叫太上正一都章封天箓，这些符箓都极有用，只是我学艺不精修为不够不能炼制……所以！”

    他抬起头来，坚定地道：“我愿意把这本密典贡献出来，两位前辈可以去找于符道上精通之人修习炼制！”

    两位金丹修士都被震惊了，对视一眼，柳清欢清了清嗓子道：“你真的舍得？这毕竟是你黄家真正的根基与依仗。”

    黄尔尧原本正义凛然的脸拧成苦瓜，哀叫道：“我舍不得……可是，要是我们这个界面被打败了，我留着又有何用，还不如做出一副大度又大方的样子，说不定两位前辈看我顺眼，随便赏我点什么，我就……嘿嘿！”

    一席话让云柳二人哭笑不得，云铮笑骂道：“看你那德性！一点儿大家子弟的风范都没有。”

    黄尔尧腆着脸卖乖，没皮没脸的风范倒是不缺。

    柳清欢心里感慨，又有些敬佩他的大义。

    云铮已大至看了一遍玉简，眼中闪过一道精光，露出一抹习惯性的嘲讽的笑：“小子，你以为这样以后就能混吃等死了吗？”

    黄尔尧呆住：“呃……”

    云铮将玉简放回桌上，沉吟道：“在我看来，找其他人修习你黄家的符箓自然是最快捷的方法，但黄谷丹书曾经之所以能大放光彩，应是与你家有什么特殊的绝密的制符之道有关吧？就如我云家一样，我们这样以偏艺立家的家族都有一些独特之法。”

    黄尔尧点点头，道：“我黄家有与符箓配套的独门心法，练至大成可生箓心，制出的符成功率与威力都要比一般的大两三成。”

    云铮拍了一下掌，站起身来：“所以，外人虽然也要找，你却是最了解也最适合的制封天丹符的人。修为不够可以练，云梦泽也不是明天就要崩溃，你以后就给我好好画符吧。”

    柳清欢笑道：“你这是有什么打算了？”

    黄尔尧跳了起来，喜悦得语无伦次：“前、前辈，你是说……”

    云铮自得地一笑：“我准备把这事上报给修仙联盟，找人之事、制符所需消耗的东西让他们头疼去。至于这家伙，还是不要放他到前线去送死了。而且我对这上面的符箓也颇为感兴趣，以后就跟着我一起研究吧。”

    封界战争才开始不久，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怎么才能结束，封天丹符也算是一个很大的希望。

    修仙联盟在知道黄尔尧乃黄谷丹书唯一后人，又献出了《太上正一大洞经箓》，极为重视——虽然重视密典比重视人的成份更多。

    这中间也离不开云铮和柳清欢二人的作用，他们的身份比一般中小门派的掌门还要高，所以行事起来还算顺利。

    而半个月后，柳清欢不得不将所有事都交给云铮，因为他接到了新的任务。

    如今雁宕堡对千页山的封锁越来越吃力，虽然将大部分阴月血界之人钉在了原地，但历经数次大战后，中间难免的有不少人钻了出去。所以战局早就不仅仅局限在这小小一隅，而是扩散到了整个东荒之地。

    明阳子背着手在园中缓缓踱步，对身后跟随着的柳清欢说道：“乌羽丘下面有一条小型灵脉，看上去小，实际上里面的灵石矿品质极高，开采出来的最低也是中品灵石。当初从千页山逃出去的异界之人都是高阶修士，这些日子一直满东荒之地乱窜，除了攻击我们的修士聚集地外，他们最大的目的是资源，甚至是直接抽取灵脉。乌羽丘灵脉虽然被阵法隐蔽了起来，但守卫力量却有些薄弱，毕竟之前我们大部分力量都要集中在千页山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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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三章 乌羽丘

    乌羽丘位于一片丘陵之中，被一片郁郁葱葱的森林所覆盖，因灵矿脉被隐蔽起来，所以从外面并不能感觉到比别处更加浓郁的灵气。

    柳清欢在山中转了一圈，要不是他知道这里有一座灵矿，以他敏锐的神识都未发现蛛丝马迹，可见此处的防守还是十分严密的。

    查探一番后，他飞至一个小山头，拿出一枚令牌打出去。

    面前浮出一层淡淡的薄光，穿过仅供一人通过的圆洞，景色已与外面完全不同，浓厚的灵气扑面而来，一个不大的山谷呈现在面前。

    从山谷中冲出几个筑基修士和一位金丹男修，一脸的警惕在看到他身上的玄黑服饰后淡了不少，却并没放松对准他的法宝：“道友可是文始派青木道友？”

    柳清欢拿出自己的身份玉简和修仙联盟的任命文书：“正是，你就是王道友吧。”

    王锋是一位看上去很不起眼的中年男人，若是敛了气势，丢进人堆恐怕就会找不着，常年驻守在乌羽丘灵矿。

    他仔细验看柳清欢的身份后，这才收起防备，拱手笑道：“道友莫怪，灵矿重地容不得一点闪失。”

    柳清欢拱手回礼：“应该的。”

    王锋挥挥手，那几位筑基修士便各自散去，道：“从我接到联盟的传讯后，就日夜等候道友的前来。走，我们进去说话，请！”

    “请。”

    柳清欢跟在他身后走进山谷，神识快速在不大的谷内扫了一遍，一些很简易的木屋建在两边徐缓的山坡上，各处有不少处或明或暗的守卫，看上去还算森严，而在山谷最里面还有禁制的痕迹。

    “哈哈，青木道友来得好快，我还以为你要过几日才会到呢。”王锋笑道，带着他往谷中看上去最大最好的一间屋子走去：“唉，我的接风宴都还未准备好呢。”

    “王道友太客气了。”柳清欢回道：“我是接了任务来守矿的，不用特地备接风宴。”

    “呵呵，道友果然是名门弟子，这气度果然不同！”王锋淡淡恭维了两句，又道：“那以后还要请道友多担待了，我们这里离最近的集镇也要走两三天，而现在阴月血界之人到处流窜，很多集镇都已经散了，所以如今方圆数百里连个人烟都没有，条件便更加艰苦，平日里出行亦不方便。”

    柳清欢想起这一路来的所见，赞同地道：“现如今也只能这样，好在联盟也派出队伍去追踪那些异界修士。对了，我们这座灵矿附近可曾有人窥探或发现过？”

    “前段日子，倒的确有两个人在附近逗留了一两天。”王锋微沉着脸道：“这也是我向联盟请求支援人手的原因。那两人虽然呆得不久，似乎也没发现什么异常，但我却不敢大意，毕竟，我乌羽丘灵脉品质上佳，不容有失。”

    柳清欢颔首，两人一边寒暄，一边进了屋子。

    屋中的摆设却不像柳清欢想象的那么简陋，反而透着几分奢华，厚厚的地毯踩上去十分柔软，看来王锋并不像外表那样朴素，反倒更喜欢舒适与享受。

    之前离去的两个筑基修士重新出现，恭敬地告之接风宴已摆好。

    侧屋里，一桌精致的灵食等待着他们，两个美貌的练气女修执着酒壶上来倒酒，曼妙的身体散发着醉人的馨香，雪白的胸脯有一半露在外面。

    柳清欢不动声色地坐下，挡开为他执酒的少女挨擦过来的身体。

    王锋见此，不以为然地挥手笑道：“兰儿，青木道友不喜欢你，你退下吧。”

    又对柳清欢道：“道友莫怪，这荒山野岭的实在没趣，我又不能常常离开，只好养了几个小女子解闷。”

    柳清欢一笑：“怎么会。”

    “哈哈，看来道友是清修之人啊。”

    酒席过半，王锋因一直驻守灵矿，并未参与过千页山对阵阴月血界的战争，所以对外面的局势十分好奇，不断地问个不停。

    柳清欢强压着不耐，终于把话题绕到谷中的防守：“不知现今矿下情况如何，谷中又有多少人，大多是什么修为，值守又是如何安排？”

    王锋一拍额头：“唉，看我尽说些有的没的，忘了最重要的事。”

    他拿出一只玉符：“青木道友其实不用担心，我们处在大阵的保护下，只要不被发现就没有任何危险。这只玉符是进入矿洞的，你若有空可下矿看看，虽然里面也没什么看的。”

    “灵矿的入口就在谷内最深处，现在矿下有上百个采矿修士，他们的修为大都在练气八九层，平时就住在矿下，每半月出矿一次。他们不允许带任何储物器具进矿，每次出矿时也会被彻底检查，以防有人私藏灵石。”

    “外面的值守现在一共有八名筑基修士，还有一些练气弟子，分作两个班次，平时主要负责矿内的巡逻查检。矿下总有些人喜欢拉帮结派、寻衅滋事，一天不打就要造反。哎，我也懒得管！那些家伙大都是各大门派泛了事被判来此地接受惩罚的弟子，都不是安份的人。另外还有对谷外的监视……”

    王锋事无巨细地说着，可谓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却没有重点！

    柳清欢放松地靠在椅背上，心里所想可远不如面上那般放松。

    来之前，他如何也想不到这里的形势竟然如何复杂，与异界之人的战斗反而都显得更加简单干脆。

    在这大厦将倾之际，隐藏在小小一隅的灵石矿脉内却仿佛根本没感觉到外面的风雨飘摇，还在执着于内部的勾心斗角。

    而王锋此人，亦是让他有些看不透，对方表现得坦坦荡荡仿佛什么都告诉了他，但一到关键点就模模糊糊，特别是矿下的情况，那种深深的防备他如何感觉不到。

    他回想着联盟送来的关于此人的资料，小门派出身，金丹后期，却不知搭上了什么线得了守护矿脉的肥缺。

    不错，挖矿是苦差，但守矿却是肥缺。坐在灵石堆上又怎么会缺灵石，这里面存在着一些表面不被允许、暗中却已成规则的灰色地带。

    但他并不准备多管闲事，有的事也不是他能管的，他的任务是矿脉不被异界发现，即使发现也要守顶住攻势直到联盟的增援到来。

    所以之后他住进了另一所由王锋特地安排的屋子，平日里除了时常注意阵外是否有人窥探，很少在谷中走动，也不插手矿内的任何事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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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四章 矿洞

    日子一下子变得平静，整个乌羽丘仿佛被遗忘的一角，位置偏僻得连路过的人都很少。

    半个月过去，并未有任何来此探查的阴月血界修士出现，风平浪静得让人都要以为外面的封界战争是一场荒诞的梦。

    王锋常年驻守在此地，在这小小的矿脉中犹如土皇帝一般，过得逍遥又自在。如今谷中多了一位金丹真人，实力不比他差，又是名门大派之人。他倒是想巴结交好一番，偏偏这人性情冷淡寡言少语，实在是不好接近，他便也不拿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了。

    好在此人除了每日出来转一圈，多的闲事不管不问，让他极为满意。两人便不冷不热地相安无事，平日里偶尔遇到时客气地打声招呼。

    不过这一日，有人来报说那姓柳的终于往山谷深处走去，看上去像是要进地底矿脉。

    王锋冷冷一笑：“这人倒是真能忍，来了半月才准备下矿。”

    “真人，那我们要阻拦他进矿吗？”

    王锋狠狠剔了自己手下一眼：“阻拦？我们找什么理由阻拦？用你那没用的脑子好好想想！”

    他阴沉着脸道：“让他进！让矿里面的人都给我安份点，平时该干什么就干什么。谁要是想寻高枝往上凑，把名字先记下来，回头直接处理掉。”

    手下畏缩地道：“哦，如果他要进矿底呢？要是发现那……”

    王锋粗暴地打断他：“闭嘴！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还要我提醒你吗？”

    他小心地往屋外看了眼，敲了敲椅子扶手，道：“不过，我们也不能让姓柳的发现异常，要是他想靠近矿底，你们应该知道怎么做。”

    另一边，柳清欢已顺着路走到山谷最深处，视线微微下垂，仿佛没注意到暗中跟随的目光。

    拿出玉符打开禁制，一个不大的洞口出现在他面前，守在外面的两个筑基修士原本一脸惬意地靠在一角闲聊，看到他走进来不由愣了一下，受到惊吓般跳起：“青青青木前辈！”

    其中一人连忙赶上来行礼：“前辈，您可是要下矿？”

    柳清欢在他二人脸上梭巡了一番，没有放过那突然闪现又匆忙隐去的慌张和心虚，慢声道：“我来此近半月了，还未进矿内查看过，今日有空便正好下去看看。”

    “好的好的，您请！”两人点头哈腰的说道，让开洞口的位置，又热心地道：“我为您带路吧，您知道，矿里面的通道复杂，都是挖矿时随意挖出来的，很容易就会迷路在里面。”

    柳清欢脸色一沉，身上的威压顷刻间泻出一缕！

    两个筑基修士脸上一软，砰地一声跪倒在地，脸色立刻变得惨白。

    “我以为，我要做何事，暂时还不需要你们指手划脚？”

    两人骇得以头抢地，额上很快见了血：“前辈息怒，前辈息怒！”

    柳清欢冷漠地看着两人，漫不经心地道：“这么说，我却不知我怒在哪里？”

    “我们不该自作主张，前辈法力高深，又怎么会在矿脉中迷路！我们该死，还请前辈恕罪！”

    柳清欢听着他们不间断的求饶声，静默了片刻，淡声道：“起来吧。”

    等两人爬起来，他突然和善地一笑，吓得二人差点又跪下去，这才指着其中一个道：“你说得也没错，有人带路自然最好。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顾不得红肿的额头，慌张地回道：“回回回前辈的话，我、我叫田之堂。”

    “嗯，你就在前带路吧，顺便给我介绍介绍一下这矿下的情况。”

    田之堂口中连称是，当先弯腰钻进身后的矿洞。

    经过一段不长的狭窄通道，两人到了一个很大的矿洞大厅，在不甚明亮的月光石映照下，柳清欢能看到墙上残留下来的挖掘痕迹，极少地方还能看到零碎的灵石矿碎屑。

    墙上又有不少通往地下的洞口，柳清欢的神识顺着这些洞口，开始在整个地底矿脉漫延。

    大厅内也有两个人守着，连不迭地迎过来。他挥了挥手，让他们自去，然后随意选了一个洞口走，对战战兢兢的田之堂道：“你在这里多久了？”

    “回前辈的话，我在这里已经呆了九年。”

    “这么说来，你应该对矿下的情况很了解了？”

    “是的，前辈。”

    柳清欢看他一眼，笑道：“你不用这么紧张。”

    田之堂扯了扯僵硬的脸，努力放下紧绷的肩膀，恭敬地道：“好的前辈。”

    柳清欢也不强求，顺着崎岖不平又杂乱无章的通道往下走，随口问道：“这个矿脉开采多久了？我听说这里出产的最低也是中品灵石，曾经出过上品或极品灵石吗？”

    “回前辈，这里是在二十多年前被联盟找到的，开采时间也差不多就在那个时候。是的，一般都是中品灵石，上品的也有，但数量不多，极品灵石倒是还没见过……”

    柳清欢边走边随意问一些问题，田之堂开始还绷着，后面见他神情缓和，惧怕便慢慢退去了一些。

    两人不紧不慢地往地底深处走，慢慢地矿洞中开始出现挖矿的人。他们身旁放着一个竹制的小篓，拿着一把小镐，趴在洞壁上用灵力挖掘着埋在土石中的灵石原矿，每一镐下去都只能在上面留下一个白点。

    这些人修为只有练气期，大多都灰头土脸的，但也穿得齐整的，显然地位要比一般的人要高些。

    对于他的到来，大多数人都露出怀疑戒备之色。不少人跟田之堂打招呼，谄媚讨好之意明显，也有人躲躲闪闪地打听他的来头。

    柳清欢隐藏了修为，没让田之堂泄露他的身份。他多数时候都笑而不语，只顺着脚在错综复杂的矿道中随意走动。

    田之堂一直陪在旁边，因之前已经被削了一顿，所以完全不敢提任何异议。

    随着越来越深入地底，柳清欢敏锐地发现他东张西望的频率增加了，脚步也慢了下来。

    转过一道弯，前方突然冒出一群人，当头一人嘿嘿笑道：“田头，什么风把你吹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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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五章 作戏

    转过一道弯，前方突然冒出一群人，当头一人嘿嘿笑道：“田头，什么风把你吹下来了？”

    柳清欢眯起眼，这一群人有五六个，每一个身上都有股阴狠凶残之意，仿佛躲在地底随时准备噬人的毒蛇一般。

    当头那人修为竟然是筑基初期，一条长长的伤疤从漆黑无光的左眼划过鼻梁，一直下拉到右脸上，在墙上斑驳的灵石矿光芒中显得更加狞狰。

    田之堂意味不明的冷哼一声，手中抚着一节鞭子：“毒眼老五，若不想找抽就立马让开！”

    毒眼老五发出阴毒的大笑，假作恭敬地一躬身，大大咧咧地往旁边一让：“啧啧，田头，火气这么大干啥，小的们哪敢挡您的路！”

    他嘴里说着，眼中却毫无敬意，盯着柳清欢，轻佻地道：“哟，这是带新人来了啊。小白脸，不如以后跟着我吧，我保你以后在这矿下吃香喝辣横着走！”

    柳清欢微微一笑，就见他眼神几不可查地猛缩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止不住地轻微颤抖。

    这人在强撑呢，只是不知他哪来的胆子在知道自己的身份的情况下还敢这么强撑。

    未等他说话，就听田之堂一鞭子狠抽过去，紧张地大喝道：“毒眼老五，快滚！”

    毒眼老五不躲不闪地受了这一鞭，抬起手，手背上赫然是一道长长的血痕。他阴邪地带着快意的笑舔着渗出的血丝：“田头好威风，你……”

    这时，旁边通道里响起急慌慌的脚步声，疾呼声随之传来：“老大，老大，不好了！丘拔皮带着人把我们的人堵住了！”

    毒眼老五脸色一变，阴恻恻地道：“田头，恕我无暇多陪您了，您也听到了。兄弟们，看来咱有场硬仗要打，都给老子把腰带系稳了！”

    说着敷衍地拱了拱手，带着人转身就跑。

    柳清欢摸摸下巴：“唔，看来有场好戏上演了。”

    抬脚便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前、前辈？”田之堂连忙跟上。

    柳清欢斜眼看去，对方立刻乖觉地闭上了嘴，他满意地慢慢道：“看来，矿脉中这样的事不少，拉帮结派、互相征伐？”

    田之堂抹了一把头上的汗，结结巴巴地道：“是、是，这些家伙被罚到这里挖矿还不老实，王真人让我们清理了几次，都杜绝不了这种现象，所以就只能暗中监视，再加以约束，免得闹出大事。”

    “哦，现在有几支势力？”

    “有三支，就刚才您见到的毒眼老五是一支，另外还有丘拔皮和……”

    两人边走边说，很快前方传来打杀声，交错复杂的矿道中到处是互相攻击的人，将前进的通道都堵死了。

    柳清欢眼中闪过一道冷芒，道：“再往前，是不是就要到矿底了？”

    “是的前辈。”田之堂道，走上前去喝了几声，让那些打斗的人住手。

    自然，没一个人听他的。那些人打得极凶，是真正的死拼，不断有人倒地不起。

    他一脸为难地回来：“前辈，您看，要不我们换个地方查看，等他们打完了再去矿底。”

    柳清欢淡淡地点了下头，却并未离去，而是极感兴趣的抱臂旁观。

    他要是强硬的要往里进，就凭这些人，合起来都不用他一只手，但他只是站着没动，只用神识穿过纷乱的场面，在复杂凌乱的通道中往前一直延伸。

    这里已经是地底深处，墙壁上还留存有不少没挖掘完的灵石原矿，散发着微弱的光芒。这条灵脉主要是水、木两种属性的灵石，所以那些光芒也主要是以蓝、绿两种颜色，间或有极少的其他颜色。

    这里的通道亦很多，有的没走多远便到了尽头，有的却一直深入地底。

    很快，他便在一团乱麻中找到一条形似自然形成的裂缝，直达矿脉深处，再穿过厚厚的土层，眼前出现一片斑斓氤氲的灵光，大块大块未经开采的灵石堆砌在一起，在泥土中形成一条蜿蜒的山脉起伏漫延。

    柳清欢感叹着这竟然还只是一条小型灵脉，却不知大型灵脉又是何等波澜壮阔！

    且此灵脉的品质果然极佳，只打眼看去，他就看到了三块以上整块的上品灵石原矿。

    而让人感到兴味的是，从这些人打斗的地方到灵脉的主脉，恰恰是他这样的金丹中期修士神识绝对不可能到达的距离。

    但他因修炼了《九天分神术》，如今的神识比大多数金丹后期还要强大，要探到矿底完全是轻而易举的事。

    所以，王锋是算准了距离，将他堵在这里？

    只不知，他要是强硬地继续往下走，对方又准备再使出什么招术呢？

    神识凝成一束顺着灵脉游走，柳清欢敛眉沉思。

    他并未发现有任何异常的地方，需要王锋如此大费周章地阻挡他前进的脚步。若说是因其贪墨了灵石，那也不是看看灵脉就能看出来的。

    旁边传来田之堂略微急促的呼吸声，他在紧张。就连场中正和人你来我往大打出手的毒眼老五也在紧张，偶尔隐晦地投过来一个眼神。

    那么他们到底在紧张什么，又害怕他发现什么？

    柳清欢抬起眼，心里很是不耐。他并没有多大兴趣探究王锋的秘密，只是出于谨慎必须下矿走这一趟。

    “走……”刚说了一个字，柳清欢准备转身的动作一顿，眼中快速闪过一丝惊诧。

    在他即将收回自己外放的神识那一瞬，一个青色影子突然出现在他正注视的那块上品水灵石内，一闪，便跳到了旁边另一块木灵石中不见了踪影。

    柳清欢几乎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凝神于那块木灵石上，只见一片润泽盈然的绿意中，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个胖乎乎的小娃娃在石中欢喜地打滚玩耍，显得极为活泼可爱。

    “前辈？前辈！”身边传来田之堂的叫声。

    柳清欢恍然回过神，心中大受震动，面无表情地看向他：“嗯？”

    “前辈，我刚刚接到外面传来的信息，山谷外突然出现了几个阴月血界修士的身影，王真人请您速速出洞商量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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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六章 脉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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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耳边是田之堂的催促声，柳清欢只作不理，神识专注于灵石中那个小身影。

    突然，那玩得不亦乐乎的小娃娃似乎发现了他，一转头，直直地对上他的神识，胖乎乎的小脸上浮现出一个十足凶狠的笑容！

    柳清欢骤然一惊，一个看上去可爱稚嫩的胖娃娃突然露出那等神情，违和之余，更添一分惊心动魄。

    只见它伸出藕节般的小手，以出人意料的快速探出灵石矿，一把抓过来，竟是想抓住柳清欢无影无形的神识！

    柳清欢往后一退，神识一绕，躲开它的抓挠，如潮水一般往回收。临走之前，他暼见那小娃娃一脸又气愤又恼怒地跺脚，不由露出一笑。

    “前辈、前辈？”

    他转过头，不耐烦地道：“王道友说外面有阴月血界之人窥探？”

    田之堂已满头大汗，连声道：“是的是的，王真人请您速速出洞。”

    柳清欢看一眼还在纷乱打斗的战场，在他紧张得快窒息的目光中转身往回走，问道：“有说来了几人，修为几何吗？”

    田之堂如释重负地连忙跟上，声音都轻快了两分：“唔，三、三个人，都、都是金丹期修士……”

    柳清欢心里暗嘲，这些人的演技还不够细致。

    他心中已有计较，现在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先把眼前的事度过再说。

    不过他怎么也没想到，王锋极力想隐瞒的竟然是脉魂的存在！

    魂生而有灵，灵而有智，玄之又玄。

    脉魂，与山魂、海魂一样，有了它，山川更增灵秀、大海更添磅礴，灵脉也能生长壮大。而且，他们具有灵智，寿命悠长，并且可以修炼、化形，直达地仙级别的仙人。

    虽然他们修炼的难度比人修更甚，需要漫长得让人崩溃的岁月，但不可否认的是，脉魂不是死物，而是先天灵物的一种。

    难怪得这条小小的灵脉竟然品质如此高，脉魂一生，灵脉的品质便会不断提升，年深日久，周围普通的土石也会被灵气所染化为灵石灵玉。

    看那脉魂的样子，显然刚刚生出不久，但只要给它足够的时间，这条灵脉会长成一条赫赫大脉。

    柳清欢心中暗暗盘算，带着田之堂很快出了矿洞，回到山谷之中。

    王锋面色沉肃地迎上来，与田之堂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高声道：“青木道友，你总算出来了，外面那几只异界猴子你看怎么办？”

    柳清欢飞身上到半空，道：“他们来了多久了，可有发现大阵的痕迹？”

    放眼望去，郁郁葱葱的森林将人迹掩没，神识又被大阵限制，所以一时竟找不到对方的身影。

    王锋指向几座小山包之外的一条小溪：“在那里，已经来了有半天时日，一到便拿着阵盘四处探寻。”

    柳清欢顺着他的手看去，只见一男一女两人站在溪边正在交谈，从他们与云梦泽修士迥异的服饰上可看出的确是阴月血界之人。另有一人身影被树林掩盖，只露出一个黑色衣角。

    千页山一直被围困，低阶的异界修士很难逃出，能出来的一般都是金丹以上修士，他们要庆幸的是这次没有元婴出现。

    柳清欢问道：“是之前出现过的那两人吗？”

    “那一男一女是的，看来他们上次的确发现了端倪，只是于阵法上不精通，所以这次又找来了第三人。”王锋道：“青木道友，你看我们如何行事？”

    柳清欢看他一眼，道：“王道友觉得呢？”

    “三个人，一个中期两个后期，我们却只有两个人。要是我们主动出击，胜算却不大。”王锋一脸难办地道：“而且，我生性懦弱，于打斗上的经验又很是薄弱，这……”

    柳清欢不动声色地道：“那我们等在阵内，寄希望于他们找不到这里？”

    “我们这条灵脉所布的大阵为隐匿性极强的隐阵，他们未必发现得了，等在阵内是最稳妥的办法。即使他们发现，我们也可启动阵法之力，以逸待劳地将他们一一斩杀。”

    王锋说完，又听他呵呵一笑，话锋一转：“不过，道友身经百战，联盟特地派你来此，我自然听道友的。”

    柳清欢压下不快，这人看来是绝不可能以身犯险的，微笑道：“王道友太自谦了，但我只想提醒道友一句，现在他们只有三个人，以后呢？若是让他们逃脱，那么我们到时面对的就可能是五个人、十个人。”

    王锋迟疑：“这……”

    柳清欢接着道：“而且还有一点，我们这里离雁宕城有大半个月路程，就算是请求支援也要等许久。而这些异界之人到处游荡，谁也不知道附近有他们多少人，要是来两三个元婴，你觉得以我们的大阵又能顶多久？等联盟的支援赶到，大概给我们收尸正好。”

    王锋脸黑了下来：“你的意思是，我们直接杀出去？”

    “那也不是。”柳清欢淡笑道：“我有一木遁之法，倒还有些精妙，可先潜到他们附近伺机而动，等我先去探探他们的底细，再商议后事如何？”

    王锋一喜：“大善！”又疑惑地道：“道友听得懂他们说的话？”

    柳清欢打量着那三人的位置，考虑着接近的路线，回道：“毕竟我们在千页山打来打去打了大半年，所以简单的对话我倒能听懂一些。”

    王锋眼中闪过异彩，拱手笑道：“那就有劳道友了，王某在此等候道友的佳音！”

    柳清欢看他一眼，回礼道：“呵呵，若是我露了身形，还望道友不吝出手相救才是。不多说了，我去去就回。”

    说着，他身形化作一道青影，绕到山谷背面，先隐匿了身形，将大阵开了一条细缝，瞬间遁了出去。

    身后，王锋脸上的表情都已消失，只剩下一片冷漠。确定柳清欢已出阵后，他对田之堂招了招手，道：“那人在矿下可有什么异常举动？”

    田之堂连忙凑过去，弯着腰道：“回真人的话，并无什么异常。我们一路往下去，他也只是问一些矿内的基本情况。毒眼老五也很听话，挑拨了丘拔皮那伙人，把下矿底的路都堵住后，他也没坚持继续往下走，只是站边上看了一会儿。”

    王锋眼神一利：“他看了一会儿？”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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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七章 探听

    王锋眼神一利：“他看了一会儿？”

    田之堂惶恐地缩了缩肩：“是、是的……”

    王锋若有所思，隐藏起眼中的冷光，挥手道：“嗯，凭他金丹中期的修为，便是神识比一般人强也绝对到不了灵脉深处。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抬起眼，目光扫向那三个阴月血界修士所在的地方，那里和刚才并无分别，找不到之前溜出去的柳清欢任何踪迹。

    “哼，雕虫小技！”王锋冷哼一声：“也好，就拿这三个异界猴子试试你到底有多少本事！”

    另一边，柳清欢已经遁到溪边不远，整个人完全隐没于树身中，隐约看到三个人的身影后便潜伏下来，并不往那边看一眼。，

    视线这种东西，看似无形，实则敏锐度高的人却极容易现，他可不想引起对方的警觉，暴露自己的位置。

    前方传来的断断续续的说话声，阴月血界的语言鼻音很重，每一个字仿佛含在嘴里般含糊不清，说得快了连成一片后更难听清，柳清欢努力分辨着，寻找着有用的信息。

    那金丹后期的女修正与另一人小声争吵：“……召集我们，三天！若是没什么现，三天后我就走！”

    另一位是修为金丹中期的灰衣男修，一脸阴沉地道：“微弱的法阵波动你也感觉到了，以其庞大的范围，这里隐藏的东西肯定不小，你要走自去就是，我可并没有死命拖着你留下来！

    战天阙，哼！我很想知道他给你灌了什么迷药，他一召你就去！”

    女修猛地抬起头，怒道：“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还不清楚吗，不就是嫌我修为比你低吗，想去抢那高枝，你也不看看你那张脸！”

    ……

    柳清欢头疼地听着这对男女面红耳赤的争吵、翻旧账、互相攀扯。

    他会冒着巨大的危险前来探听，其实是想知道这些人有没有将此地的消息传给别人。若是已经传出去，他也好立刻通知联盟增派人手，若没有就好办了，把三人杀了便一了百了。

    就在他犹豫是不是干脆去找那位手持罗盘的男修时，只听那灰衣男修咆哮道：“战天阙有什么能耐，就凭他，还想去攻击那座守备森严的小岛？简直不自量力！你就晕吧，以为我们真的人多？前些日子我们被那些追击的人撵得跟狗似的，整天东躲西藏，想要聚合起来谈何容易！你莫非当这界面的修士都是傻子！”

    “哼，别人是不是傻子我不知道，我看你就是！如今此界面大多数人都被牵制在空间通道处，那小岛看似守备森严，实则内里空虚。我们只要夺下那座岛，抢占住上面的传送法阵，就可以传送到他们的主大6上去。从被杀掉的修士身上得的地图玉简你也看到了，我们现在所处的大6只是一块荒芜之地而已！”

    小岛？主大6？

    柳清欢为意外听到的事感到有些心惊，更加凝神细听。

    灰衣男修讥讽道：“想得真美！凭着我们这些逃出来的少数人，就算占据了岛屿，那里离空间通道远得很，我们后续无力，如何守得住？三两个人上了主大6又有何用？用你那沉迷于男色的脑子好好想想，战天阙不过是好大喜功华而不实的草包！”

    “他便是草包也比你强！至少人家离元婴只有一线，你呢……”

    接下来两人又陷入互相攻击，柳清欢却不再放过一字一句，仔细从那些支言片语中分析有用的信息。

    显然，阴月血界不会甘于被困在东荒之地上，拼命地伸展触角想要逃脱围困。雁宕堡固若金汤，他们就把主意打到了其他小岛上，就是不知他们说的是哪座岛。

    既然是主大6，那么就是靠近云梦泽那一方的岛屿，而离东荒之地最近的一座便是蓝沙岛。

    仅仅半年多的时间，这些人竟然已经跨过东荒之地，找到了那边。

    就在柳清欢盘算着回去要立刻传讯回雁宕堡时，一个冷冷的声音响起：“你们请我来，就是为了听两个脑子里塞满稻草的白痴吵架？”

    那位一直忙着四处测算的高瘦男修飞了回来，冷嘲热讽道：“我很想知道你二人是如何活到现在的，在明明知道这里极可能隐藏有此界一个隐蔽的据点的情况下，在人家门口吵……”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林中走出，在经过柳清欢所在的大树时猛地一回头！

    柳清欢暗叫不好，移花接木术瞬间使出，刚刚离开那棵树，整棵树便轰然炸成碎屑！

    “谁？！”女修惊得大喝，一片火焰飞舞而出，将那片树木全都点燃。

    灰衣男修面色变得铁青，也立刻放出法宝，如临大敌。

    高瘦男修怒极反笑：“好好好！算我有眼无珠，我今日算是见识了你夫妻二人的真本事了，被人摸到身边都没觉！”

    这时，一道蓝紫色剑芒无声无息地在他身后出现，诡谲得让人防不甚防。

    高瘦男修为之色变，手中罗盘一转，另一手在身前一划，牵出一条墨色光芒，如游鱼一般飞游动，组成一面黑漆漆的圆盾。

    静微剑已然斩到，只听一声金石交击的脆响，竟是耐它不得。

    “在那里！”女修叫道，指向他们前方一闪即逝的青衣身影，扬手飞出一条红色飞练，细看下却是一条细鳞黑眼三尺来长的小蛇，风驰电掣地飞扑向柳清欢的后背。

    柳清欢一击未成，反身就走，身后传来破空的风声，还有蛇类嘶嘶的叫声转瞬即至。

    大张的蛇口露出闪着寒光的尖牙，“嗞”地一声，一道火红色的毒液带着浓浓的腥臭飞射而出。

    就见他往下一堕，顺着茂密的枝干一窜，已经隐入树中。

    头顶传来泼洒的声音，那毒液淋到树叶上，呼地一下如热油一般燃烧起来，不过几息便将一棵大树烧成几成灰烬！

    几个异界修士已追至树顶上方，女修收回自己的灵兽，恨声道：“那人没死，现在不知道躲在何处了。”

    高瘦男修正要说话，就见前方林中传来动静，一个淡淡的青影突然出现，右肩上燃烧着一朵血红火焰狼狈逃窜，女修大喜：“快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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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八章 示敌以弱

    三个异界修士跟着前方那狼狈逃窜的身影紧追急赶，各种绚烂的法术越过长空飞奔而去，都被那人灵巧地躲了过去。

    在迅疾的追赶中，高瘦男修突然看了下手中的罗盘，喝道：“慢！不要追了，小心前方有诈！”

    此话一出，另两人有些惊疑地放慢了些许速度，就见前方那人突然栽倒于地，肩上一直未能熄灭的毒火竟是要漫延开来。

    但就是这样，那人还挣扎得爬起来，继续逃窜。

    女修的疑色被得意所取代，道：“烈焰天鳞的毒火连灵力都能燃尽，那人已然快不行了。趁他病要他命，这要是再放跑了人，我可丢不起这个脸。”

    灰衣男修略微沉吟一下，女修的灵兽烈焰天鳞在蛇类妖兽中威名赫赫，于是点了点头，两人继续紧追。

    高瘦男修紧紧抿着唇，对他二人的行为颇有些恼火，眼睛盯着罗盘，见上面的指针并无异状，终究还是追了上去，只是与前二人拉开了一段距离。

    谁知只前进了短短一段距离，眼前的景色突然出现一丝扭曲，高瘦男修面色大变之余身形狂退，却已是迟了一步，绿意森森的丘陵转眼变成一片荒芜。

    至于前方的一男一女也瞬间失去了踪影。

    ……

    柳清欢跌入阵中，顾不得自己的伤势，大喊道：“王道友，可有把三人都困住？”

    王锋飞落到他身侧，一眼扫过他的肩头，焦急不已地道：“已困住了，道友别急，快快，你先疗伤！烈焰天鳞，这如何了得！”

    此时，柳清欢肩上的毒火还在燃烧，将大片皮肉都烧得赤红，皮开肉绽中露出的骨头也如熔岩中的石头一般火红。

    他脸色惨白，因忍受着经脉中巨大的烧灼之痛而冒出大颗大颗的汗珠，顺着脸颊狂流：“困住就好。我的伤是小事，还勉强能坚持，但接下来却要靠你了，万不能放走一人！”

    王锋忙道：“我知晓，道友放心，凭借着大阵之力，那三人不可能再逃脱的。这多亏你费尽心思将他们引过来，王某佩服之极！”

    “王道友客气！要不是我妄自称大又被发现，也不会弄得如此狼狈，把他们引进大阵也算将功补过。”

    柳清欢说道，想了想一拍灵兽袋，蹦出一只面相凶恶的妖猴来：“柳某实在羞愧不已，无法为接下来的事出力。我这只灵兽倒还有两分本事，便代我为道友分一分忧吧。道友可千万不要推辞，不然我真要无地自容了！”

    他都这么说了，王锋只好点头：“那好，你先处理伤势，我携它进阵，先把那三个异界之人解决再说。”

    看着一人一猴身影消失，柳清欢眼中划过一道冷锋，看了一眼周围的低阶修士，喝道：“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等所有人离开，他这才打出一道屏蔽法术，看向自己已被强行封住的右臂。

    上面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火焰，但实际上这一会儿功夫，毒火已经顺着经脉而走，漫延到整个右臂之中。外面看着还算完好，而内里的血肉和灵力却如滚油一般沸腾，难以忍受的剧痛让他眉峰皱起。

    烈焰天鳞，名不虚传，其毒火沾染上便难以扑灭。

    左手中浮出一朵青色莲花，柳清欢轻轻一弹，落到肩上后立刻钻了进去。

    豆大的汗珠滴落地面，痛得龇牙咧嘴之余，也只能暗叹一声。

    他不想太早在王锋面前暴露实力，又不能放那三人离开，只好故意受伤引得他们紧追不舍。虽然毒火难除，但他的目的也算勉强达成。

    没过多久，整只右臂便泛起一股青意，赤红的毒火被青莲业火强行焚尽，但造成的灼伤和凶狠的蛇毒却不是一时半会能好的。

    他服下两颗解毒丹，看着烧溶了一般的右臂，只让一层薄薄的青木之气裹住，便放着不再管。

    几个时辰后，王锋和小黑终于从阵中出来，柳清欢连忙迎上去，先在小黑身上扫了一圈，见它身上不少灼伤之处，伤得不轻。

    小黑却浑不在意的向他眨眨眼，示意自己没事，柳清欢便暂不管它，转头问道：“王道友，如何了？”

    王锋喘息道：“还好，幸不辱命。要不是那三人被阵法所困，又有你的灵兽相助，此行怕不会这么顺利。那会阵法的异界修士十分难杀，差一点就被他脱阵而出。”

    柳清欢微微颔首，并不多问：“辛苦辛苦！”

    “嗯，你的伤势如何了？”

    柳清欢苦笑：“毒火倒是压制下来了，但中的蛇毒却没那么容易解掉，接下来可能要让道友多担待了，我需些时日炼制解毒丹药。”

    王锋松了口气似的笑道：“这有什么，你自管好好疗伤就是。”

    两人闭合了大阵，往谷内走去，柳清欢道：“我之前去探听他们三人对话，得知他们并未将此地的信息泄露出去，所以接下来应该不会引来其他人。不过意外之事常有，若我养伤期间再有异界之人寻来，还请王兄一定要通知于我。”

    听到王兄二字，王锋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之色。修仙界有些不成文的习俗，泛泛之交互称道友，只有互相有了一定信任后才会称兄。

    他脸上浮出一丝欣喜，笑道：“柳兄不用担心，这是应当的。”

    “另外，我还得了点消息……”

    柳清欢将之前听到的异界之人准备夺岛之事告诉他：“虽然不确定是哪个岛，但我会传讯回联盟，让盟内好有个准备。”

    王锋连连点头，两人又商量了一些微末小事后各自分手，柳清欢回到自己居处，启动了法阵后才放松下来。

    小黑立刻凑上前，裂开大嘴，挤眉溜眼地道：“主人，嘿嘿，嘿嘿嘿嘿！”

    在柳清欢一个不耐的眼刀砍去时，小黑从自己的储物袋中扯出断成两截的火红细鳞长蛇：“主人让我抓的蛇，我好不容易才抓到，看！”

    柳清欢满意地点点头：“不错，这蛇奇毒，对你应是极为有用，自己收起来吧。”

    又道：“我身上的毒也要靠你。”

    很快，右臂的毒便在小黑的吸吮下除去大半，剩下的残余不足为虑。

    弄完，小黑疑惑道：“主人，你真的要闭门炼丹？”

    柳清欢让青木之气溢满整只手臂，修复着损伤，道：“自是要炼丹。不过不是炼解毒丹，而是炼血焚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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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九章 抓捕脉魂

    血焚丹，是当年柳清欢得自不归墟的一张丹方，有着短暂强行提升自身修为的奇效，主材料就是那些被怨孽侵染的妖兽身上所得到的血晶。

    这种丹药太过霸道，柳清欢虽然收集齐了材料，却一直没炼制。但若是想要图谋地底灵脉中那只脉魂，以他目前金丹中期的修为非常勉强。

    抓取灵脉不是一般的法术，一般要到元婴才能做到，更何况已经具有灵识、且有一定攻击力的脉魂。但他是双丹，要是能提升到金丹后期，或许还有一线机会。

    他不知道王锋发现脉魂有多久了，是不是因为修为不够所以才没有出手，但无论是他还是自己，想得到脉魂都不是简单的事。

    柳清欢想罢，道：“小黑，将你们在大阵中的经过说说，特别是王锋的表现，是否像他所说的不精通战斗。”

    抬头一看，才发现小黑一张黑脸上泛着红色，头重脚轻得仿佛马上就要倒下。

    柳清欢一把扶住它：“小黑！你，中毒了？！”

    小黑目光涣散地抬起头，像醉酒一般摇晃个不停，傻笑道：“呃，他，他很厉害……”

    话未说完便砰地一声倒在地上。

    柳清欢检查了下，发现它呼吸平稳，想起当年这家伙因吃了超过自身承受能力的毒后昏睡不醒，放下了一半心：“没想到烈焰天鳞的毒竟然如此猛烈！嗯，小黑的修为很久都没突破了，这应该也是个机缘。”

    于是将之收回灵兽袋，写了一封信传给明阳子，便封闭了防护法阵，做出专心炼丹疗伤的样子。

    小黑陷入了沉睡，柳清欢放出初一，让它进入黑白视界，然后守在矿洞口：“若是见王锋下矿洞，你就来报我。”

    初一如今保持在黑白视界的时间比以往增长了很多，乖巧地领命而去。柳清欢便加紧炼制血焚丹，如果他料得没错，王锋应该会有所行动才是。

    王锋行事十分谨慎，连续大半月都未见有任何行动，却意外的突然出了谷。

    室内一片血气翻腾，封闭的三焚玉丹炉内时不时发出奇怪的声响，柳清欢皱着眉道：“你说他出谷了？”

    初一点着小脑袋，声音糯糯地道：“是的主人，出谷呆了大半天呢，但我不敢跟出去，怕被关在大阵外。”

    柳清欢沉吟了片刻，摸了摸它的头：“我的丹药就在这两天就能出炉了，你还是在矿洞口等着，他应该会有所行动了。”

    果然，就在血焚丹出炉当天晚上，王锋突然隐匿了身形潜入矿洞。

    不过初一的黑白视界很是与众不同，只要身上带着灵气都逃不过它的眼睛。王锋的隐匿之术再好，也隐藏不了他自身犹如太阳一般耀眼的灵光。

    柳清欢收了丹炉，让初一带着，远远缀在王锋身后。

    夜晚的灵矿内十分安静，坚持挖着灵石矿的人很少，大多数人都找了安全隐秘的所在躲着休息。

    王锋目的十分明确，一路径直往下，直奔矿底，然后进入那条天然裂缝，在到达主矿脉外停下。

    柳清欢亦跟着停下，考虑片刻后决定暂时不靠过去。

    他不确定那诡异的脉魂会不会发现他和初一的存在，毕竟当时只是神识它似乎都能看到。

    远远的，只见王锋露出身形，弯着腰在地上快速刻画下一个小型禁锢法阵，又鼓捣了一阵，这才直起身，衣袍鼓胀、须发飞起，嘴里念出隐晦拗口的法诀。

    幽幽的星光点点散开，没进主矿脉外包裹的一层硬度极高的山石之中，然后在一块块灵石矿中四处钻动。

    柳清欢冷眼看着，那脉魂不可能束手就擒，不等那些星光聚集，那只胖乎乎的小娃娃便出现了，可爱天真的面容配着凶绝狠厉的表情，实在让人不寒而栗。

    就见它举起藕节般的小手一指，王锋所站之处突然摇晃起来，头顶的山石崩塌坠落。

    王锋不紧不慢地一挥衣袖，一片碧绿的荷叶状法器飞上头顶，将自己四方都护住，然后手中法诀一变，五指化为一团光晕，一抓，脉魂便被无形之力牵引往般，被强迫拉着往外扯！

    “主人。”初一突然开口：“那个小娃娃好漂亮，我们带回去好不好？”

    柳清欢一笑：“当然，若有机会的话。”

    “嗯，那主人怎么不过去呢，它要被那个人抓走了。”

    “不急，我们再看看。”

    说话间，脉魂竟被抓得从灵石矿中探出了半个身子，无数的星光围拢到它身边，仿佛绳索一样捆住了它的短手短脚。

    王锋脸上紧绷着，口中法诀念得越发快速，往外拉的力道猛增。

    初一惊呼道：“不好了，小娃娃要被拉出来了！”

    柳清欢疑惑道：“脉魂应该没这么容易被抓住吧……”

    话音未落，就见那刚刚还在拼命挣扎的脉魂突然露出诡秘的一笑，身形一散，便化作一团青蓝交杂的灵气，将周围的星光搅得漫天飞舞，挣脱了束缚！

    “想跑！”王锋冷哼道：“我千辛万苦专门为你打造的缚魂索还没上场呢！”

    说着，空着的左手一抖，扬手飞出一条黑色的长鞭，将往灵脉中钻的脉魂缠个正着。

    青蓝之气剧烈地翻滚起来，一会缩小一会胀大，想要脱出缚魂索的束缚，却是不能够。

    王锋一拉，脉魂便被拉到身着，同时地上的禁锢法阵立刻大亮。

    “哈哈哈，再跑啊！”他忍不住畅快地大笑起来：“你就乖乖让我吸收吧，只要吸收了你，我便能一举冲击元婴！”

    “主人，他要吃了小娃娃！”初一啊啊叫道：“我们快去救它啊？”

    柳清欢在初一背上直起身，叹了一声：“原来王锋是打这个主意，看来再不出手，脉魂就真要被他收去了。”

    他正待让初一靠过去，这时，突变忽生！

    原本被数种手段禁锢住的脉魂突然如烟雾一般散开，化作了无形，而王锋猛地往后一扬翻倒在地，仿似受到了重击一般！

    柳清欢惊骇地顿住，只见他口耳眼鼻被大团的灵气堵住，还在拼命地往里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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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章 灵压

    不管是远观的柳清欢，还是正在地上挣动的王锋，都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局面。

    整条灵脉如突然活了一般，搅得整个地底剧烈地颠簸震动，狭小的洞道迅速被垮塌下来的石块泥土堵塞，更有庞大的灵压被释放出来，粘稠的灵气将王锋彻底淹没。

    柳清欢眼前一片五光十色，大片大片绚烂的灵光到处横空直撞，破坏着周围的一切，亦冲击得初一再也维持不住黑白视界。

    恐怖的灵压让柳清欢根本靠近不过去，擦上一点就像被一拳直捶胸口，让他体内的灵力跟着紊乱起来，走火入魔般在经脉中乱窜。

    他怀疑身处漩涡中心的王锋是否已被挤成爆体或撕成碎片，只能将初一收回灵兽袋，躲避着倾压而下的山石往后疾退。

    直到钻入上面的矿道中，脱离了灵压的范围，柳清欢才停了下来，在前方通道中出现人影时迅速隐匿了身形。

    一个声音在高喊：“毒眼老五，你们的人又在搞什么鬼！”

    “我还要问你们的人在搞什么。”毒眼老五带着人冲出来：“该死的，莫非发生地动了么？”

    之前高喊的人几个起落近前来，凑到已经塌陷的地缝跟前，探头往下看。

    隐在暗中的柳清欢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人的面容。

    记忆中那张带着淡淡高傲笑容的脸与眼前这张在晦暗斑驳的灵矿微光中的脸重合起来，柳清欢差点直接叫出他的名字：屈云鹤！

    因多次冲击金丹失败、反抗澄心真人让他与人双修而逃出门派的屈云鹤。

    谁能想到，昔日锦衣华服的天之骄子，如今一袭布衣窝藏在这小小矿洞之中！

    柳清欢不着痕迹地在他身上扫过，他不知用何手段隐藏了真实修为，外表显出的是筑基初期，实际上已到筑基后期大圆满。

    听着毒眼老五叫屈云鹤陈老四，柳清欢记起当时田之堂为他介绍矿洞内情况时，曾提过这陈老四是三支势力中的其中一支，这一支相比另外两支要更低调，人数也不多，但每一个都实力不凡。

    毒眼老五往下看，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转眼见屈云鹤与自己手下说了两句，走到了还在不断巨震的裂缝处，不由惊呼道：“陈老四，你不会是真想下去吧？！”

    屈云鹤斜了他一眼，冷冷道：“怎么，你要陪我一起下去？”

    毒眼老五一哂，转身就走：“您请便，我可没那兴趣陪你去送死。这里马上就要塌了，还是快点出去为妙！”

    等到一群人一溜烟消失在通道尽头，与屈云鹤站在一起的几个人忧心道：“老大，真要下去吗？这下面好似极为危险。”

    “没事，我就远远看看，不会靠近。”屈云鹤摆摆手：“你们快走，我等下就赶上来。”

    柳清欢不由暗自感叹，没想到自己这位师兄这么胆大，幸亏那脉魂把灵压控制在极小的范围，而现在那道地缝也已经堵住。

    不过，这里的确不是久留之地。

    等到周围没其他人了，柳清欢显出身形。

    “谁！”刚刚下到裂缝的屈云鹤猛地回头，身上泛起数道光华：“谁在那里鬼鬼崇崇，给我滚出来！”

    在看到从暗中走出的柳清欢后，他瞪大了双眼：“柳……清欢？”

    柳清欢眼中浮起一丝回忆的温色，无限感慨道：“屈师兄，别来无恙。”

    屈云鹤恍惚了一瞬，道：“是了……我听他们说了，矿上派来了位文始派的金丹修士青木真人，我还在想这人是谁，我竟没听过名号，没想到竟是柳师弟你。”

    柳清欢想起之前下矿那次，他见到了另两支势力的老大，唯独没见到“陈老四”，想来是屈云鹤特意避开了，神色不由复杂两分：“你……”

    这时，矿道突然剧颤，地底传来闷声大响，一道道粗大的裂缝快速漫延，爬上地面和墙壁。

    柳清欢神识往下一扫，快声道：“王锋在下面捕捉脉魂，结果反被脉魂暗算，如今下面情况不明，师兄，你最好先离开这里。”

    屈云鹤一听，立刻收起好奇心：“那姓王的果然在打脉魂的主意！我原本还以为他还要继续忍下去，没想到现在就耐不住了。”

    柳清欢有些惊异：“你们都知道脉魂的存在？”

    屈云鹤道：“也不是，知道的没几个，我也只是曾经机缘巧合下见过一次那个长得跟小娃似的脉魂。你也知道这里面的修士大多只是练气期，见识很少，很多人根本不知道脉魂是何物。”

    他一边说一边往上奔去，见柳清欢不动，略停了下：“师弟也是为那脉魂而来？”

    柳清欢点头，对着快消失的人喊道：“师兄，这么多年来我可欠你不少酒，回头一起喝一杯？”

    屈云鹤回头一笑，一如当年的风采，扬了扬手：“好！师弟自己小心。”

    柳清欢收回目光，脸上笑容消失，神色变得严肃，想了想，一个闪身遁入地面。

    绕开那些坚硬的灵石矿，他小心地向着灵脉靠近，思量着没想到那王锋竟然未死，且似乎还与脉魂打了起来。

    地下的闷响一直未断，引得岩层扭曲震动，神识里依然只能看到一片斑斓的灵光，看不清王锋身在何处。

    不等柳清欢到达位置，一股强大的灵力波动突然爆发，随即王锋七窍溢血，裹挟着锋锐无匹的剑光冲破土层，一闪而过！

    柳清欢目光闪了闪，确定他未将得手，思忖之后没动，一直等他的气息远去后才加快了遁速。

    前方一空，他一脚踢开挡路的碎石，到了一个不大的洞穴中，不远处就是那条灵脉。

    残留的灵力波动依然在这生生造就的洞**卷动回荡，而那只脉魂已不见踪影。

    想到王锋准备充分下依然惨然收场，柳清欢犹豫不诀。血焚丹服下后后患不少，会严重损伤经脉，且提高修为只有一柱香的时间。但想到此时若不趁脉魂受创时出手，以后怕是更难找机会。

    此时周围除了偶尔的落石声，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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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一章 血焚丹

    柳清欢小心翼翼地缓慢靠近过去，那狡诈而又凶狠的脉魂直到他站在主灵脉边缘依然没有出现，寂静充满着这地底世界，微微的灵光映照在粗糙斑驳的石壁上，拉出诡秘的阴影。

    果然受伤不轻么？不然以那脉魂的冲动与霸道，是绝不可能躲起来的。

    柳清欢心里略略放松，脑中快速转过各种念头，看了看腰间的灵兽袋：可惜小黑陷入沉睡，不然或许还能帮他一点忙。

    他将初一放出来，吩咐道：“初一，你躲到那个角落去，或是之后我有何不妥之处，你就进入黑白视界带着我出去。”

    他第一次服食血焚丹，难以预料药效过后的结果，还是先做个保险再说。

    初一在他手上蹭了蹭，脑中传来它欢悦的叫声：“主人，你要抓那只小娃娃了么？太好了，樱娘肯定也会喜欢它的！”

    柳清欢一愣，狐疑道：“樱……娘是谁？”

    “樱娘就是樱娘啊，它有五条尾巴，不过它说它以后会长到九条尾巴的，到时候就可以晋升天狐了。”

    柳清欢无语地看着初一喜滋滋地说道，原来那只傲慢不理人的狐狸叫樱娘啊。敲敲小家伙的脑袋，那双瞳中四只明亮的眼珠转来转去，十分伶俐：“好了，我知道了，时间紧迫，我们回头再说，你先去旁边等着。”

    初一听话地走开了，柳清欢略微思量一番，拿出一只细长的玉瓶，从中倒出一颗血红色的丹丸。

    血焚丹一入口，便化成铁锈味的血水冲入咽喉，所过之处阴寒刺骨。但这股阴寒未过两息，如大火燎原一般迅猛地燃烧起来，快速席卷向全身每一寸皮肤、内脏、骨胳，连灵力和血液都沸腾起激烈的大浪。

    火焚一般的剧烈灼痛让柳清欢发出一声无法忍耐的闷哼，脸上泛起殷红欲滴的血色，每一块皮肉都在疯狂的抽搐抖动。

    但与此同时，他身上的气势开始急速窜升，身体里发出爆豆一般的声响，这一过程或许持续很久，或许又只有一瞬。

    无边无际的痛苦仿佛永无止境般将他淹没，这就是快速提升修为的代价，同时也说明血焚丹霸道如斯！

    然而，一直潜藏着注视着外面情况的脉魂却坐不住了，如果说一个金丹中期的修士对它造不成太大威胁，那么金丹后期如王锋，就算是抓不住它也能给它造成一定的伤害。原本不准备理会只想静静疗伤的它，在柳清欢节节攀升的修为下勃然大怒。

    而更让人心惊的是，对方的修为到达金丹后期之后，竟然还在往上爬，眼看着就要到大圆满之境！

    这人不会直接突破到元婴吧？！

    感受到周围灵气异常的波动，柳清欢突然睁开一双满布血丝的眼，就看到一道虚影从不远处的一块灵石原矿中冒了出来，张牙舞爪地直扑面门。

    “来得好！”柳清欢大喝一声，身上的疼痛如潮水一般快速退去，取而代之是前所未有的丰沛法力充盈全身，连头发丝都闪着晶粹般的灵光飘扬起来。

    真是瞌睡遇到枕头，脉魂能自己现身倒省了他极多的麻烦，不然想要将它从主灵脉中逼出，费的功夫和力气可能比抓捕还要多。

    只见他一抬手，一股无形之力牵动着面前的空间，隐约可见的波纹一条条凭空浮现，随着微分的五指如琴弦一般颤动！

    迎头冲来的脉魂脸上露出惊骇之色，在空中一个骤停，小脸罕见地带出一抹凝重，屁股一扭，竟是转身就想逃！

    柳清欢怎能容它此时再躲藏起来，五指分花拂柳般快速弹动，那些波纹便像荡漾而开的水波快速充满这一片空间，将那只逃遁的胖娃娃禁锢住了手脚，保持着撅着屁股叉手叉脚的好笑模样。

    柳清欢心中浮起一丝惊讶，自己使出的这一手禁锢之术竟然能有如此奇效。而自己的修为出人意料地突破了金丹后期到达大圆满，不由对血焚丹这冷门无比的丹药叹服不已。

    不过此时却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血焚丹的效果只有一柱香的时间，而且他还没忘记那小贼当初佯装被王锋抓住然后猛烈回击之事，谁知它此时是不是故技重施。

    柳清欢并不打算给它这个机会，嘴一张，一个微小的光点飞出，再一展，一幅青墨澹澹的山水图悬挂在半中。

    嘴里飞快地念着口诀，一手快速打出法诀，另一手五指前伸一抓！

    被禁锢住的脉魂嗖地飞到他手中，被他扯住了圆滚滚的手臂。

    柳清欢眯了眯眼，只见原本一动不动的脉魂突然抬起头，菱形小嘴微微上翘，浮现出一抹狡诈凶狠的笑意。

    果然啊！

    柳清欢亦露出一丝笑，下一瞬间，一人一魂在原地突然消失，眨眼间便到了松溪洞天图中大青山山顶院子里。

    不等惊骇得怔愣住的脉魂反应过来，手臂一抖，便将它丢出了院子，随即立刻开启院落的防护法阵！

    那胖娃娃在空中翻了好几个跟头才立住，一张小脸闪过震惊、紧张、狠厉各种神色，最后固定在暴怒之上，龇牙咧嘴地扑到防护法阵的光罩上猛刨！

    柳清欢得意地笑了一声后，见光罩竟然在脉魂的攻击下大摇大晃起来，不由一肃，手指飞快点出，将防护法阵全面启动。

    这时，一道火红色身影从山下疾飞而至，看到这一幕后一个跳跃，带出一道绚丽无比的红影，奔到胖娃娃身边就是狠狠地一爪子！

    脉魂猝不及防下，被拍击得如同一颗圆球般滚了出去，然后一跃而起，小脸黑得犹如锅底！

    柳清欢张大了嘴，呆傻地看着那只名叫樱娘的五尾火狐极其不耐烦地将扑过去的脉魂一爪子再次拍飞，再再次拍飞，再再再次……

    “呃……”柳清欢咽了咽口水，觉得自己脸颊都痛了起来，同情地看着毫无还手之力的脉魂。

    这只狐狸武力竟然这么高，幸亏他当初没去招惹它！

    这时，那五尾火狐转过脑袋，恶狠狠地瞪向柳清欢，仿佛在斥责他竟然带了只讨厌鬼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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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二章 动荡不安

    这时，那五尾火狐转过脑袋，恶狠狠地瞪向柳清欢，仿佛在斥责他竟然带了只讨厌鬼回来，爪上的动作也越来越不留情。

    柳清欢咳了一声，为免狐狸将脉魂真的打死，出声道：“樱、樱娘，那小娃娃是能生成灵石矿脉的脉魂，你看你在山上给它选个地儿让它呆着，只要时间久了，我们这座大青山就也有自己的灵脉了。再配合着灵眼之泉，假以时日，定能恢复洞天福地的丰厚灵气。”

    想了想，他打开防护阵法，在脉魂冲过来之前溜出松溪洞天图，匆匆留下最后一句：“以后它就归你管了，虽让它去祸药田就行。”

    回到外面，柳清欢看向悬浮在半空中的山水图，只见五尾火狐正朝外龇牙，不由咧嘴一笑，感觉分外轻松：“初一过来，我们要赶紧出去。”

    初一跑到他身边，凑近看了看图，发出雀跃的欢呼声。

    柳清欢收回松溪洞天图，翻身坐上初一的背，一人一兽进入黑白视界，往矿外飞驰而去。

    矿洞内的秩序已恢复不少，他收取脉魂时快速无声，用的也不是平常手段，所以并未像王锋那样弄得声势浩大，自然也没有引起骚动。

    不过之前的异动让矿内的修士都汇集到了上层，此时这些人正跟守矿的修士对峙争论，一方要出矿一方不准，几乎要大打出手。

    柳清欢一眼扫去，在角落处寻到抱臂冷眼旁观的屈云鹤，身周围着几个人正在看热闹不嫌事大。

    一柱香时间所剩不多，他没精力与这些纷乱纠缠，但想到王锋此次怕是受伤不轻，可能更没精力来管这里的事。

    为免矿内哗变，他只得迅速遁到矿外，在禁制前现了身，对守矿修士喝道：“出什么事了，为何在此聚众争吵？”

    田之堂早已焦头烂额，不久前王真人身受重伤从矿洞内冲出，未留下半句便没了踪影，再派人去请示，发现连洞府都封闭了。

    他们这些守卫修为也不过筑基期，而且总共没几个人，其他的也只有练气修为。而矿洞内形势复杂，再加上三支势力在里面搅和，所以他们已经快要压不住场面。

    此时看到柳清欢，田之堂如蒙大赦，连忙跑过来：“青木前辈，这些不知好歹的东西说矿地发生地动，矿道崩塌，所以要求出矿。”

    因着柳清欢的出现，吵吵嚷嚷的场面为之一静，刚才还在大声叫嚣的人都住了嘴，悄悄溜到拥护的人群后面。

    柳清欢严厉无比地一一瞪视过去，那些还准备争辩的刺头也都青白了脸，纷纷低下了头。

    他这才缓和了脸色，对田之堂道：“地动的源由可派人去探查？王道友人呢？”

    田之堂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恭敬地道：“王真人在前两天突然宣布要闭个小关，地动之事发生得太过突然，所以还没探查清楚，不过小的已经派人下去了，相信要不了多久就有消息传上来。”

    柳清欢不置可否地点点头，看向被堵在矿内的人，快速说道：“矿内的规矩该如何行事不用我教你们吧？但既然发生地动这样的意外，我们也不能罔顾这些人的性命，你便安排人分成两个批次，分批出矿休息，矿石额度暂免几日，等把地动源由弄清楚，统计好损失后便恢复原本秩序。”

    田之堂连连称是，柳清欢接着道：“我之前在与异界修士交手时也受了伤，如今蛇毒未清，还得休养不少时日。之后有事你也不必来报我，一切按规矩行事，或者自去请教王道友。若再有人起哄架秧子或不听管教，他们也不是来此享受当大爷的，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他的目光冷漠地在噤若寒蝉的众人身上滑过：“若有那故意寻衅滋事，或想混水摸鱼之辈，且试试你们的脖子到底有多硬！”

    说完，不再多作停留，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一众人眼前。

    柳清欢一进自己的住处，先晃了两晃，强咽下冲到口中的腥甜，挥手迅速打开防护法阵，然后就再也忍不住，喷出一大口残血。

    血焚丹的效果在快速退去，比吞服的时候更加剧烈的疼痛迅猛地反噬而来，只在一瞬间就让他眼前发黑，几欲栽倒。全身的经脉犹如被撕开一般断裂破损，身体各个地方开始往外溢血，没过多久便将身上的青衣浸透。

    初一飞奔到他身边，想靠近却又不敢，焦虑地围着他转圈，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主人，主人，你怎么了……”

    柳清欢单膝跪在地上，抖着手服下好几种灵丹，缓了缓才抬起头，艰难地道：“初一乖，我没事。”

    等得丹药发挥效力，柳清欢强撑站起，一步步走向静室，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尖之上。

    这一方小小的山谷陷入奇特的氛围，两位修为最高的修士先后受伤，各自闭门不出。而让人感到不安的是，几天后，山谷外再次出现异界修士的身影。

    虽有大阵遮掩，奈何王锋当时与脉魂大战时动静太大，引来有心人的窥探实在是在情理之中。

    柳清欢无法继续装下去，只能打开法阵。

    短短几日自然不能让他严重的伤势好全，但好在他是青木圣体，自我恢复能力超绝，再配合着丹药，至少从外表上一点看不出前几天那浑身浸血的惨状。

    他晃到半空，在看到谷外之人为一元婴修士时，脸色瞬间黑沉。

    这时，王锋也匆匆忙忙地赶来：“青木道友，外面情况如何？”

    柳清欢看了他一眼，只见他形容颓唐，即使极力掩饰，依然看得出伤势不轻。

    当时他与脉魂一战激烈无比，几欲丢掉性命，受的伤只会比柳清欢还重。且他显然没有柳清欢那样强横的体质和炉火纯青的炼丹术，所以一时半会好不了。

    柳清欢很想当做看不到他的情况，但若真这样，反倒令人生疑，只好冷着脸轻哼道：“王道友，回头还请你解释一下你在这节骨眼上突然受伤，以及矿脉中突生地动之事！不过现如今，我们的麻烦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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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三章 风雨欲来

    听了柳清欢的话，王锋面色阴沉地道：“青木道友，你话可得有依据，关于地底矿脉的地动与我有何干系？那也不是我能控制的！另外，我的伤只是因为修炼一时出了点儿岔子，此事我不认为我需要向你或者任何人解释的必要！”

    他将目光投向阵外，那位异界元婴修士一直在周围游来荡去，并不时使出侦测法术，手中各色灵光不断闪现。他神色不虞地道：“这人怎么办？”

    柳清欢只看了他一眼，不再揪着那些心知肚明的事不放，思索道：“我们这里所布的大阵应是能挡住元婴修士的攻击吧？”

    王锋因柳清欢未追究下去而悄悄松了一口气，立刻道：“五方五行禁制隐阵主要是隐蔽作用，但毕竟是个大阵，面对外来的攻击还是能顶不短时间的，他一人没可能攻破大阵。”

    柳清欢紧盯着外面那人，闻言点头道：“不过，他发现这里已是迟早的事，而我们恐怕也不太可能再利用阵法之力灭杀他……”

    王锋迟疑道：“我们是不是现在就向联盟请求支援？”

    柳清欢叹道：“这里怕是要暴露了，接下来我们将有一场硬仗要打，自然是要请求支援的。另外，王道友，我们乌羽丘矿脉的守卫人手也太少了，我建议现在开始停止采矿，把矿内所有人都安排到谷内的各处防守之中。”

    王锋却不同意：“那些练气修士能有什么作用，不添乱就不错了。”但在看了柳清欢表情后，他话锋一转，无所谓地道：“但道友所虑很是周全，多一个人多一分力，我回头就安排下去。”

    柳清欢缓了缓脸色，道：“如此的话，我找个空档就把传讯符发出去。”

    两人又商量了下之后的值守等事，一边监视着外面那人的动作，看着他一步步接近这边的山头。

    两人对视一眼，柳清欢不由自主地放低声音：“若是他靠近过来，我们就启动大阵，就算杀他不了，也要困他些时日。”

    不过，想象如此美好，现实却不尽如意。对方显然也不是吃素的，相反，那人十分谨慎多疑，在即将进入阵法范围之时突然停了下来，然后出人意料地快速离去。

    阵内的两人同时沉下脸来，他们都明白此人如此干脆的离开可不是因为没有发现，而是已经确定后准备再作打算，或者去召集人手。

    柳清欢转身往自己住处飞去，并道：“我们得加快行事了，我立刻去发传讯符。”

    不得不乌羽丘灵脉暴露的时机实在对阴月血界的人极为有利，两位金丹修士同时受了严重的伤，让整个灵脉陷入被动的防守，无法组织起任何有力的反击。

    而之所以会走到今天这一步，这些天发生的事就如一环扣一环的命运一般。脉魂的存在让王锋十分担心灵脉会暴露出来，紧迫感又让他在柳清欢到来后在没有十全把握的情况下冒险出手，之后的失败也顺理成章，脉魂的实力本就不是金丹期修士能比得上的，引起轩然大波后又加速了灵脉暴露的时间。

    柳清欢要不是有松溪洞天图这种空间类宝物在手，也根本不可能捕捉到脉魂，在其中的作用只能算是顺势而为，如今只能想办法尽快养好伤势，不至拖累接下来将要面临的战斗。

    但经脉类的伤原本就很难愈合，他也没有时间再炼制其他丹药，只能调动金丹之力，用最精粹的青木之气一遍遍流转全身，滋润受损的身体。

    山谷内在接下来的几天变得极为热闹，矿内的一百多位低阶修士都被提出矿洞，安排到谷内各处。

    而山谷外，却是一片风平浪静，那位异界元婴修士仿佛真的一去不回了般。不过三天后，值守的守卫便发现远处有人悄然出现，却并不靠近，反倒像是监视。

    这一切，让封界战争开始后一直游离在外的乌羽丘灵脉众人第一次感到了沉重的压迫之力，一时人心惶惶，私下议论明显增多。

    乌羽丘灵脉在大陆甚嚣尘上的战争之中，像那躲在溪水深处的桃花源，很多人即使知道一些千页山的紧张局势，但没有真正面临时，根本理解不了其中的铁血与残酷之意。

    那与私人或势力之间的争斗完全不同，贴在雁宕城外城墙上长长的死亡修士名单便是血淋淋的现实。

    不管谷内气氛如何沉重，在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中没人逃得了躲得开，乌羽丘灵脉内如此，灵脉之外也是如此，所以即使每个人都恐惧难言，却没人想着要跑出去。

    外面，只能山谷内更加可怕！

    这一日深夜，柳清欢的住处迎来了一位客人，一位多年未见的同门和朋友。

    柳清欢将趁夜而来的屈云鹤带到自己常呆的侧间里坐下，又摆出美酒菜，一时竟是不知如何开口。

    上次在矿下见面时，因情势紧急他没有仔细打量，此时才发现屈云鹤即使离开那幽暗的环境，依然显得尘霜满鬓，面容也较当年更为成熟沧桑，曾经的春风得意马蹄急全部沉淀为眼底无尽的黑暗。

    屈云鹤亦在打量他，带着一丝感慨笑道：“看来当年我于大须弥乾坤塔出来后选择与师弟你交好而不是作对，果然是我这一生最英明的一次抉择，不然今日我便不是坐在这里与你喝酒，而是如老鼠一样躲在矿洞内惊惶。”

    柳清欢失笑，为他斟上一杯酒：“师兄莫要羞煞我。”

    想起当年的往事，叹道：“要不是师兄胸襟广阔，我可未必有今天。”

    屈云鹤一笑，又似想起什么，落寞地道：“什么广阔不广阔，而今想起年少轻狂时行的事，不过是仗着长辈的庇护胡作非为罢了。我自己又能有什么本事能让人诚服，又有几个围拢过来的人是真心视我为友……不过。”

    他执起酒杯，洒脱地一笑，道：“有师弟这一杯酒，还叫我这个修为比你低这么多的人为师兄，我屈云鹤也算值了！来，干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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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四章 修行之路坎坷又崎岖

    两人一碰杯，各自仰头喝下。

    仿佛回到柳清欢在竹林山上那座小小的紫竹小院，当年屈云鹤曾没事便上门邀酒对饮，闲聊着打发时光。

    两人很快找到当年相处的感觉，聊起这些年各自的经历。

    屈云鹤当年负气离开门派后，几乎走遍了整个云梦泽。外面自然与门派内大相径庭，加上再没有得力长辈的庇护，心理落差肯定是有一些的。

    不过屈云鹤也并不是头脑空空的纨绔子弟，相反他为人处事算得上精明，所以适应起来也很快。唯有一点，那就是灵石丹药等再也没法像以前那样豪奢挥霍。

    还有一直不能成功结丹的郁闷。

    屈云鹤说到这一点沉默良久，闷着头喝酒：“你也知道，我的灵根资质算不上多好，加上以前我于修炼上也并没用多少心，多年来很多时候又依靠着丹药冲修为，基础不够扎实，导致灵力虚浮，所以直到如今也结不了丹。”

    柳清欢想到自己亦用过不少丹药冲修为，但因为他有三桑木一次次帮忙精粹灵力，灵力虚浮的情况才从来没出现过。

    所以说他已经比大多数人幸运得多，如果没有三桑木，他恐怕现在也还在筑基期艰难修炼，根本不可能与云铮、穆音音这些根骨资质都上佳的修士修为相差不多，甚至隐隐胜过一筹。

    他暗自叹了一声，举起杯：“喝酒！”

    屈云鹤情绪突然高了一些，道：“只要能发现自身的问题，就总能有解决的办法。所以这些年我大多时候在潜心修炼，再一点一点提纯自己的灵力。”

    说着，抬手一抹，屋中出现一道由精纯灵力组成的亮丽彩虹，笑道：“后来穷得太厉害了，连修炼所用的灵石都拿不出来，我就混进了这处矿脉，自己挖。”

    柳清欢哑然失笑，道：“是了，以师兄你筑基后期的修为，要挖灵矿比别人要容易得多。你到这里多久了？”

    “有十多年了吧。”屈云鹤道，转着手中的酒杯，突然陷入沉思。

    柳清欢看着他，斟酌着语句慢慢问道：“师兄……你可曾想过什么时候回门派？”

    见对方看过来，他继续道：“你离开门派已经几十年了，我听说，澄心真人这些年来一直在念着你……”

    屈云鹤眼神有些恍惚，很快又变得清明，只轻轻点头道：“我知道，当年是我太偏僻，采取了最激烈的手段进行反抗……实际上今日来找你，我也有事相求。”

    “嗯？师兄但说无妨。”

    屈云鹤正色道：“前些时日，我突然有了即将结丹的预感，说起来这还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有这种预感，说明这么多年的努力终于看到了一点成效。”

    柳清欢不由为他高兴：“那真是太好了！”

    “所以，就算你不来，我也准备回门派了。结丹之时凶险无比，不可受一点打扰，但如今这世道，外面哪里都乱，唯有门派里才安全。如今，这感觉越来越强，我怕再过段时间就会压制不住了。”

    柳清欢严肃起来：“如果一直压制的话，极有可能会爆体。”

    “是啊。我之前本想在偷溜出去，但那王锋将大阵封闭了，任何人不允许外出，所以不得不求到师弟这里。”

    柳清欢站起来，眉头紧锁地在屋中来回踱步：“这时候出去，肯定会遇到阴月血界的人，以你现在的修为，恐怕难以走到雁宕城。”

    “我如何不知。”屈云鹤郁闷地道：“早不来晚不来，偏偏选在这时候要结丹，我也是没有办法了！或许，我真的只能在此地冒险结丹了。”

    “不行，这里不久后肯定会发生战斗，根本没有让你静心结丹的条件。”

    两人都不由沉默下来，柳清欢心中迅速做了个决定，他实在不愿意看到屈云鹤在努力修炼多年却在最后功亏一溃，一拍灵兽袋放出初一：“屈师兄，如今之计你马上走吧，我这只灵兽速度极快，又有一个隐身的天赋，可以带你绕开异界之人以最快速度到达雁宕城。”

    屈云鹤惊讶得立刻站起：“这……这是变异蹄角兽？”

    “是。”柳清欢转头对初一道：“初一，这是我同门师兄，他要回雁宕城，你护送他走一趟？”

    初一看看他又看看屈云鹤，委屈得用小脑袋拱了拱头，一脸委屈和不愿意。不过在柳清欢再三说服后，终于还是点了头。

    屈云鹤表情十分复杂地道：“柳师弟，你……其实我只需要离了这里，到外面找个偏僻角落躲着就行……”

    柳清欢摇了摇头打断他：“这附近最近肯定会有不少阴月血界修士出没，还不如多走几天，直接回门派更好。”

    “可是你平时也要使用灵兽。”

    柳清欢笑道：“与让师兄欠下我一个大人情相比，让它跑这一趟，我可能还赚了呢。再说我接下来肯定会一直呆在山谷内，也用不上它。”

    屈云鹤定定地看着他，突然弯腰深鞠下去，一字一句地道：“师弟大恩，我屈云鹤今生定不敢忘！以后但有差遣，绝无二话！”

    柳清欢扶起他：“师兄不要说这外道话，若我有事，我相信你也会这么帮我的。”

    屈云鹤叹了一声：“柳师弟一向待人以诚，这一点却是我比不上的。只是我要是突然消失，肯定会有人觉得奇怪。”

    “此事你不用担心，我会圆过去的。倒是这一行你要多加小心，初一的隐身天赋有时长限制，所以这一路可能也不会那么顺利。”

    两人又商量了一会儿，既然说定，便不再迟疑。异界之人指不定什么时候便会将这里包围，所以以免夜长梦多，两人立刻开始行动。

    修士的全部身家常年收在储物袋中，屈云鹤也不用再去收拾东西，只请求柳清欢能偶尔看顾一下他在矿下结识的几个修士。

    柳清欢自然同意，又对初一叮嘱了不少话，让它带着屈云鹤进入黑白视界跟着，到了大阵一处隐蔽的角落。

    将他们送出阵后，柳清欢站在原地等了许久，今天无星无月，外面的山林在夜色下显得漆黑而又安静，并没有突然爆发的打斗之声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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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五章 伺机

    屈云鹤走的时机可谓刚刚好，因为从第二日开始，阴月血界的修士便一个一个出现在山谷之外，且每一个都是金丹以上修为。

    “今日又来了个元婴？”柳清欢飞至半空中的王锋身边，问道。

    王锋目不转睛地盯着外面，脸色阴沉得像是马上要狂风暴雨一般：“不错，如今外面已经有两个元婴，五个金丹。”

    “之前那个出现过的元婴还是没回来吗？”

    “没有。”

    两人都缄口不言了片刻，柳清欢道：“看来之后还会有人陆续到来。不过这样也好，他们集结的时间越久，留给我们的时间也就越多，联盟内派出的增援这几日应该就要到了。”

    王锋的脸色却并未好转，冷哼道：“恐怕这些人已经等不到那天了，今天来的那位元婴修士刚到就跑来阵外逛了一圈。”

    这两日谷中人心浮动，特别是在异界不断有高阶修士出现的情况下，谷中的气氛凝重得犹如凝固的糖浆。

    之前屈云鹤消失一事，柳清欢以自己有要事需要他去办为由敷衍过去，王锋虽然有所怀疑，但他要考虑的事太多，消失个把筑基修士根本不被他放在心上。

    柳清欢看向远处一片密林，那些异界修士就是在那处布的遮掩法阵。可是知道敌人的位置，他们也无法做什么。

    对方有元婴修士，柳清欢可不敢再施展移花接木术潜过去偷窥，再加上他的伤势还未好全，所以并不准备再去冒险。

    只是他们这边一味的沉默，面对偶尔的挑衅也无半点回应，不知对方如何作想。

    就在柳王二人注视异界修士的动作时，此时的密林中正在进行激烈的争论。

    “要我说，何必等歧黄那老儿，我们直接上去干就是了！”今日刚到的元婴修士一头毛发向四面八方嚣张的炸开，铜铃般的大眼一瞪便尽显凶恶：“那座法阵中这么多天连个屁都不敢大声放，说明他们防守空虚，肯定根本没几人在。我们现在杀进去便可不费吹灰之力占领这座灵矿！喂，你们真确定这是座灵矿了？”

    另一位元婴修士披着一头青墨般的长发，姿态优雅地坐于一张宽大精致的矮塌上慢悠悠地喝茶，只他执着白净茶杯的一只手布满妖冶的淡紫色纹路，看上去极为诡异。

    他先吹了口茶叶上的浮末，这才淡淡说道：“前两日本尊特地潜入地下确认过，整条灵脉虽被大阵掩盖，但灵脉附近的土石较别处硬化许多，且蕴含有淡淡的灵气。你若不信，大可自己下去探查就是。”

    这时，他抬起一直低垂的眼帘，一双眼中闪过一道邪魅的紫光，快得仿佛是错觉一般：“至于那大阵内如何情况，诚然有你说的那种可能，但也不排除对方在暗自潜伏引诱我们。”

    须发皆张的修士发出一声不赞同的鼻音，他大马金刀地坐在一张石椅上，目光在对方的茶杯和矮塌上转了转，一脸轻蔑地道：“龙阳子，你这穷讲究的作派真是走到哪儿摆到哪儿，是不是还要我们给你在旁撒花啊。”

    五位金丹修士束手束脚地站于一角，时不时偷偷瞄一眼两位元婴修士，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龙阳子只轻轻勾唇一笑，突然带起万种风情，那双狭长的凤目魅惑地从上至下一寸寸滑过对面之人精壮魁梧的身体，引得对方狠狠打了个寒颤，才突然一收，冷声道：“黄冠兄若要给我撒花，实乃本尊的荣幸。不过你长得太糙了，不合本尊的口味，还是免了吧。另外，你若想要去探对方的底，自管去就是。”

    他看向那五位金丹修士：“你们谁若想去，都请自便。”

    黄冠面色一喜，但想起此人素来为人又有些不敢相信：“此话当真？”

    “自是当真。”

    “好！”黄冠跃身而起，风风火火地道：“你们几个，跟我去试探对方一二！”

    几个金丹修士也并不是个个都想去，有两位迟疑地看向龙阳子，但在别人跃跃欲试的神色下紧紧闭上了嘴，跟在了黄冠身后。

    龙阳子在他们身后淡淡道：“黄冠兄，云牙兄传讯来说过几日便会回来。”

    往外走的人只是浑不在意地回道：“那我得赶快了，免得那老儿回来跟我争东西。来这破烂界面大半年了都没捞着什么好东西，今日可算要开荤了。我可先说好，东西谁抢到手谁先得，我可不会让你们分毫。”

    龙阳子巍然不动地饮下一口茶，闻言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只道：“呵呵，我却觉得这界面的茶比我们那边的好。”

    ……

    话分两头，柳清欢与王锋只开头交谈了几句，后面便无话可说，只沉默地看着外面。

    他二人原本就不是一路人，而王锋在前几日进入地底灵脉，探查不到脉魂的存在后，更是存了满腔的愤怒和怀疑。

    他不相信修为比自己还低的柳清欢能抓走脉魂，只能猜测脉魂躲藏了起来。毕竟灵脉说不大但也不小，脉魂要真心不想让人找到，以他的修为也的确探查不到。

    但是，怀疑的种子却已种下，以至于两人站在一处，也只是面和心不和，嫌隙暗生。

    要不是此时形势晦暗不明，他早就与对方撕破脸，好好掰扯掰扯！

    就在他沉思之际，柳清欢突然沉声道：“对面有人出来了！”

    王锋一惊，抬头望去，果见那位今日刚到的元婴异界修士带着五个金丹修士出现在远处的密林之上，大摇大摆地往这边快速飞来。

    王锋有些惊慌，问道：“怎么办？”

    柳清欢看了眼他手中的阵盘，道：“他们若是靠近过来，你把他们都放进大阵，然后把人分隔开。特别是那个元婴修士，一定要隔得远远的。”

    “嗯？”

    柳清欢话锋一转：“王兄，你的伤势养得如何了？”

    王锋目光一闪，支吾道：“却是没太大起色。”

    “那好，你在外面守着，一会儿把阵盘给我。”柳清欢手中闪过一道青紫剑芒，静微剑飘浮到身侧，道：“一味地被动挨打只会让对方气势更形嚣张，到时我会进阵，能杀几个就几个！”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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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六章 人心

    对于柳清欢要阵盘之举，王锋很有些不快，一脸诚恳地道：“柳兄莫非是不信我？你又要与人战斗，又要操纵阵法，可能会忙不过来。手机访问  m.我原本就因不能出力而心生愧疚，这点小事还请柳兄一定要让我做！”

    柳清欢笑道：“我怎么会不信王兄，不过我在里面，时常要调整法阵配合着出手，这也是为尽力杀伤异界之人，我相信王兄应该能理解的吧。”

    他怎么可能把大阵的操纵之权留在对方手里，这不等于让自己小命被对方捏在手中吗？

    王锋面露迟疑，仿佛拿不定主意。柳清欢语气十分坚决地冷声道：“君子不以危墙之下，若王兄不肯，这大阵我不进也罢。”

    再说下去，就要撕破脸了，王锋脸色难看至极的将阵盘甩到他手里：“既然青木道友信不过在下，那请自便吧。”

    而此时阵外，那几个异界修士已奔到近前，为首的元婴修士发出狂放的大笑，手中提着一根黑铁般的长棍，一挥动便有裂帛破石的锐响。

    他们在离大阵很远处便开始发出各种法术，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前进。而那元婴修士更是毫不客气地四处打砸，发泄一般将周围的树木扫得七零八落，到得大阵之前，更是擎天一棒！

    呼啸的风声之中，棒影层层叠叠如山如海，无形的空间如被随意揉捏的纸张一般泛起无数的褶皱，有的地方又拉薄得透亮，再加一分力就要破碎成块！

    然而，棒影轰然砸到地上，将地上砸出一个巨大的坑洞，却并无法阵的光芒闪现。

    “咦？！”惊疑之声顿起。

    王锋嘲讽地道：“这些傻子，大概不知道什么叫做隐阵吧？要是随便挥一棒就能打出大阵光幕，岂不显得隐阵太过无用。而我们乌羽丘矿脉敢以这么一点死守，没有点依仗，谁还敢呆在这里！”

    柳清欢也舒展开眉头，道：“这些人还算谨慎，要是再前走几步就好了。”

    阵内二人犹如看戏一般，看着阵外几人手段齐出，各种大威力法术齐出，一片绚烂光彩。

    那元婴修士须发怒张，发出阵阵狂吼，疯魔一般舞得漫天棒影，才终于打出了一点儿大阵的波纹。

    呼呼地喘着出气，他拄着长棍开始大骂。

    王锋疑惑道：“这人在说什么？”

    柳清欢听了听，道：“大意是骂我们是缩头乌龟什么的，嗯？”

    这时，有一位金丹修士不知觉中已经走进了大阵范围，在周围摸索着。

    王锋一喜：“快启动法阵！”

    “再等等。”柳清欢眯了眯眼睛：“一个太少了。”

    果然，没一会儿，那几人都纷纷进了大阵范围，唯有那元婴修士还站在原地大骂。

    柳清欢笑道：“这样也好。”

    说着，手指灵光闪烁，在阵盘上连点。只见那几人身形闪动了两下，突兀地从原地消失！

    那元婴修士一惊，连退数步，随后攻击越发犀利狂暴。

    柳清欢却没空再理他，操纵着手中的阵盘食指连画，将阵中几人以大阵之力分别隔绝开，然后道：“王兄，外面还请你多加照应，我先去了。”

    说完，他身前打开一个小小的光洞，身形骤然消失在洞口。

    五方五行禁制隐阵算不上非常大的法阵，与那些大修仙城的护城大阵不能相比，但因其属性特殊，算得上一个奇阵。

    此阵最中心处便是乌羽丘灵矿所在的地方，环绕着此点，外围被分成五个领域，互相交错着各成一方领域。

    对于操纵之人，阵中就如自家后院一样如履平地，但陷入阵中的人却面对着各种险恶的环境，或火海狂沙，或汪洋沼泽。

    柳清欢进入阵中，没多久便寻到第一人。此时那人正陷在一片荆棘林中，拳头大小的灿金色长蜂漫天遍野，嗡嗡之色吵得人心烦意乱，其整个身形都快被淹没。

    柳清欢微点阵盘，那些金蜂便如看不见他一遍，却自发让开了一条小道。

    为防那人发现，他小心地隐藏了身形，又绕到了那人身后，远远地跟着寻找下手的机会。

    对方身周被犹如实质的乳白色光晕保护着，手中提着一只古怪的花篮，不断有各色光霞从中飞出，竟是一扫一大片！

    每一只碰到光霞的金蜂就如被利剑削过，切口平滑整齐，未落地便化作点点碎金消失无踪。

    看他游刃有余的样子，柳清欢在阵盘上点了几下，顿时嗡嗡声大作，只见一支支细若毫毛的金色尾针齐齐射出，让人心里发寒的锐芒一闪即逝。这还不算完，射过尾针后的金蜂扇动着薄薄的翅翼扑到那凝厚的乳白光晕之上，轰地一声炸开！

    一只或许威力有限，那数十只数百只同时轰炸呢？

    不大一会儿，狼狈不堪的异界修士终于跌了出来，等待着他的却是脑后突然闪现而出的极淡的蓝紫色剑芒！

    在如此突袭而至的攻击之下，却见对方惊骇不已的同时身形微微一侧，毫厘之差地闪过了致命的袭击。

    不过，令他没想到的是那道蓝紫色剑芒如附骨之蛆一般跟着拐了个弯，速度陡然加快，从其额心一穿而过！

    一举灭掉对方逃遁而出的金丹之后，柳清欢伸手一招，那只古怪的花篮便飞入他手中。

    这东西竟然能发出大片犹如剑光的光霞，倒是颇有些意思。

    收起后，他又找到一枚玄黑色的纳戒，揪了一眼后满意地笑笑，顺手塞入怀中便往下一个区域赶去。

    利用法阵的千变万化，他很快就连续杀掉三名金丹修士，只在第四个时陷入了一番苦战。对方金丹后期大圆满的修为比他高了两个小阶，让他不敢轻忽。

    以他双丹之力，对上一般的金丹后期修士也不会落下风，但大圆满之境离元婴只差一步，他不能不小心。再加上他伤势未愈，便只能引动法阵的种种杀招慢慢与其消磨。

    王锋见柳清欢从阵中退出，连忙迎了上去：“柳兄，行事可还顺利？那些人杀掉了吗？”

    柳清欢满面疲惫，全身上下更是沾上了不少污迹，点了点头，喘了口气后才道：“幸不辱命！嗯，我进去多久了？外面可有什么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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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七章 疑猜

    王锋暗暗地上下打量他，道：“你进去大概有十个时辰，至于阵外，之前那个元婴修士见攻不破大阵，便退走了，之后再没出现过。”

    柳清欢转眼看向外面：“这段时间没有新的阴月血界之人找来？”

    “没有。”

    稍稍了解了下形势，他便与王锋说了一声，返回住处休息。

    这一趟即使借着阵法之力，依然让他疲惫不已，不过收获也不错。

    五枚纳戒一字排开摆在面前，旁边还有一些零碎的东西，一一检查之后，虽然大部分法器一类他都不大适用，但也有几件勉强可用。比如那个古怪的花篮，还有一枚防护用的玉佩，以及不少的玉简以及典籍。

    柳清欢大至翻了下，阴月血界的文字他已能看懂大概，所以勉强能读通这些书籍。除了一些他不可能修炼的阴邪功法外，里面最让他感兴趣的是地图玉简。

    阴月血界相比起云梦泽，整个界面要大上一倍左右，分成三个主大陆，除了一个孤悬于海外，另外两块被一道难以愈越的山脉阻隔，彼此之间关系似乎很不好。

    而此界最奇特的地方在于，其天空中有三轮月亮，月华之力极盛。每一日也不是十二个时辰，而是十八个时辰，白天只占六七个时辰，剩下的都是夜晚。另外，每年中还有十天到半个月的时间会出现血月，在血月之时修炼会事半功倍，突破晋阶的机率也会大增。

    这一切都造就了此界修炼阴性和邪性功法的人占据了绝大多数，整个修仙界也偏向黑暗，奉行血腥的弱肉强食原则。

    这些资料是柳清欢这大半年来从缴获的异界修士的纳戒中慢慢整理出来的一些信息，更详细的就要问修仙联盟要了。联盟内部有人专门总结归纳这些东西，且从战争开始之初，对阴月血界界面位置的探索就没停止过。

    不过界面位置属于一个界面最大的机密，非金丹元婴可知晓的，恐怕只有化神才可窥探一二。所以云梦泽想要反攻过去，却不是那么容易之事。

    柳清欢将几枚纳戒中的东西整理了一番，不用的和可用的分作两堆，其中最有用的还数各种各样的灵材。

    阴月血界的阴性灵材品质极佳，但也有不少灵材与云梦泽这边的相同或相似，柳清欢也不急分辨，先一股恼全部收起。

    整理好东西，他便先进入松溪洞天图。

    如今两只灵兽一个睡倒不醒，一个不在身边，很多事都需要他亲力亲为，比如药田的打理。

    落到靠近山顶的小院中，柳清欢还未站稳便身形一闪，瞬间离开原地。

    回头，果见一道影子迅疾无比的从他刚刚站立之处划过，在空中绕了一圈，一个气呼呼的胖娃娃狠狠瞪着他！

    柳清欢干笑一声，赶紧找那抹火红身影，闪到五尾火狐背后，这才干巴巴地打招呼：“樱娘，娃娃，你们都在啊。”

    五尾火狐鄙夷地看他一眼，对着空中叫了两声。

    一脸凶相的胖娃娃十分明显地抖了抖，垂头丧气地跨下小脸，又对着柳清欢嗷嗷吼叫了片刻，虚影一晃便遁入了地面。

    柳清欢这才松了口气，自从将脉魂骗进松溪洞天图后，他每次进来都得万分小心，不然就要被那睚眦必报?十分记仇的脉魂报复。

    好在有五尾火狐压着，柳清欢拱手向它道谢，不过对方已将脑袋埋入毛茸茸的大尾巴中不理睬他。

    柳清欢无奈，只得去巡视药田。

    如今他已开辟出了不下十块药田，每一块都布下了聚灵阵和保护阵法，又引了灵眼之泉的灵水灌溉，平时并不需要天天打理，只十天半个月查看一下就行，并不费太大力气。

    巡完，他便出图打坐疗伤。服用血焚丹造成的经脉受损已在这些天修复得七七八八，但离全好却还需一些时日。

    此后几天，山谷内外同时沉寂了下来。

    那两位元婴没有再来挑衅，甚至都没再出现过。又有几个新的异界修士赶到这里，只是在那片密林外一转，很快便失去了踪影。

    虽然没人再来攻击大阵，但谷内众人却有山雨欲来之感，气氛几乎凝住般沉重。而应该在近日到达的支援却连一点影子都看不到，让人心更加浮躁。

    王锋难掩焦虑地道：“柳兄，你确定将求援传讯符发出去了？”

    柳清欢不虞地道：“那日我发的时候你也在旁边，且信的内容你也看过。”

    “那为何联盟的支援还未到来？”王锋在屋中来回踱步，想到什么，神色突然带出几分不安：“不会是我们这里已经被联盟放弃了吧？！一个小小的矿脉，就算品质再好，灵矿储藏量也并不大，对于整个修仙联盟来说几乎算是可有可无的地方。”

    他越说越艰难，不安渐渐变成惶恐，连嘴唇都抖了起来：“千页山战事激烈，前段时日又听说异界之人要偷袭流沙岛，再加上冰雪北境的玉龙城必须要有人守，曲殇沼泽也得留人，另外啸风大陆那边自顾不暇，东涯遗岛……到处都需要人，我们一个小小的矿脉……”

    柳清欢揉了揉眉心，被他转得心烦意乱，不由打断道：“王兄，你先冷静一下！没你想得那么糟，要是联盟放弃了整个乌羽丘矿脉，何必将我派到这里？而且，你不要忘了我的身份，我师父明阳子又是我文始派派到修仙联盟统领整个战争相关事务的元婴修士，便是其他人要放弃这里，我师父也不会答应！”

    王锋定了定神，道：“那为何支援到现在还没到？”

    柳清欢不耐地皱了皱眉，思忖片刻，脸色突然一变：“你说我们发出的传讯符会不会已被阴月血界的人半路拦截了？”

    两人对视一眼，心同时沉入深渊。

    王锋呼地一声往外走：“我再去发一道传讯符。”

    只是不等他走到门口，外面就传来此起彼伏的惊惶叫声，一个筑基守卫跌跌撞撞地冲进来：“真、真人，大事不好了！异界来了好多人！”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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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八章 对阵

    等柳清欢等人赶到外面时，远远便见远处人头攒动，细数下来身着异界服饰之人不下数十位，其中新面孔的元婴有三位，金丹数名，甚至还有一群筑基修士。

    王锋脸色极其难看地喃喃道：“五位元婴……”

    柳清欢接道：“五位元婴同时出手的话，不知大阵顶不顶得住……”

    如今再想抽空发出求援传讯符，也没那么容易了。不过，他们也并不是没有一线希望。当初送走屈云鹤时，柳清欢曾让他给明阳子带了封私信，信中除了报平安外，也把乌羽丘灵脉的形势简单说了下。

    如今只能指望屈云鹤能平安到达雁宕城，那么明阳子见信后，应该会察觉到异常派人过来。

    只是，他们等得到那一天吗？

    为了缓解谷内的绝望氛围，柳清欢道：“王兄你也不必太过焦虑，之前我不只给联盟发过信，也给我师父去了信，且手段更为隐蔽，异界之人应该不会拦截得到。所以或许再等几日，就会有人被派来。”

    王锋又惊又喜地看向他，见他一派笃定神色，心定了少许，苦笑道：“如此甚好，如今我们也只能等着了。”

    他将其他低阶修士赶走，手中紧紧握着那块阵盘。两人商量着若是那些人攻来如何行事，然而他们除了龟缩在阵中，想不出半点办法。

    “这里所布的大阵是隐阵，攻击方面的威力并不强，但好在防御方面还可以，但愿能撑住吧。”

    所有人都严阵以待，等待着随时可能爆发的攻势，然而那些异界修士似乎并不急，没一会儿，他们都消失在了密林之中。

    王锋阴沉地道：“这些人若非还在等人？”

    柳清欢自然只能摇头表示不知：“或许。”

    他突然暴怒地走来走去，扬声道：“欺人太甚，实在是欺人太甚！我宁愿出去与他们痛痛快快打一场，也不要如现在这般凌迟一般等死！”

    柳清欢皱眉看了他一眼，这人未经过大战的洗礼，已有些失了冷静。他尽量以平和的语气道：“王兄莫要心急，不然就落入对方的股掌之间了。他们不来正好啊，可以多拖一些时间。”

    不过，等到夜晚降临，那些异界修士突然出现，快速往这边奔来。

    今晚星月黯淡无光，浓稠的黑暗如化不开的凝胶，任凭夜风哀鸣般吹拂，沉重的压力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谷外一出现异动，一直注视着的柳清欢立刻直起身来，旁边的王锋也反应过来，紧张情绪开始漫延。

    对方显然是全员出动，当头便是五位元婴修士，三男两女，后面跟着数十位其他人，没用多少时间便到了大阵之外。

    之前见过的那位须发皆张的元婴男修大摇大摆地走到阵前，先是粗鲁地啐了一口唾沫，指手划脚的叫起阵来。

    王锋这一次没让柳清欢解释对方的话，想来也不是什么好话。不久，旁边一人开口说了两句，那人终于停止这无谓的举动，目光一厉，手中长棍变得粗大如一根大柱，泛着幽幽的黑光，一棒而下！

    仿佛收到了攻击的信号，一时间各种颜色的法术如绚烂的烟花一般绽放，各式各样的法器拉着悠长的灵光轰轰烈烈地砸来。五位元婴修士一起出手，再加上其他数十人，气势汹涌震人心魂，光幕上激起大片的波纹！

    整个山谷中所有人都屏息凝神，这最开始的攻击是最强劲的，若是能顶住，那么他们便能与对方耗下去。

    柳清欢的注意力全放在那五位元婴修士身上，突然道：“他们准备使出杀招了，快变阵！”

    王锋紧张地抹了一把汗，手指带出点点灵光，在阵盘上快速操作着，就见整个大阵开始冒出大股大股的白雾，不大一会儿便将附近的山丘全部淹没，一切攻击打上去便如打在了绵花之上消失无踪。

    那些异界修士大惊，顾不得再放法术，纷纷逃离白雾弥漫的范围。

    但同时，就见元婴中有一人双手朝天高举，天空风云变幻，夜色下大片大片的血云汇聚而出，翻腾着如飞龙捣海，一轮邪异至极的红月探出头来，红得滴血一般的光华映照得这一片幽静的山林犹如鬼域一般。这时，血云突而化作磅礴的大雨倾泻而下，将滚滚白雾冲得稀薄消散，同时有浓浓的血气扩散开来。

    然而这一切却还不算完，一位长发如墨的元婴男修脸上爬满了妖异的紫色纹路，其身前不远，一株紫色妖藤破土而出，汲取着那些落下的血红雨水疯狂生长，柔软张扬的粗壮枝蔓如蛇一般扭动着、狂舞着抽向大阵，每一鞭下去都抽空大片的雾气。

    而其他元婴修士也手段齐出，让大阵的光幕剧烈地晃动起来。

    王锋不断调动着法阵之力，在受到密集攻击之处凝成厚厚的雾层，以减缓直接落到大阵上的攻击。

    好险！虽然光幕数次摇摇欲破，总算顶下了这一波狂暴的攻击。

    谷中传出一片沸腾之声，那些低阶修士仿佛刚刚从死亡的深渊爬上来般，欢呼着抱头痛哭。

    可是，这一切才不过开始而已，柳王二人却不敢有片刻走神。

    好在五方五行禁制隐阵直接连通的是地下的灵脉，不用更换阵眼中的灵石。

    “柳兄，你接手一段时间可好？”王锋突然脸红脖子粗地道，只见他双手直颤，手指更是痉挛般僵直，显然刚刚紧张的局势和庞大的压力已让他到了极限。

    “好！”柳清欢二话不说，伸手一带，便将阵盘划了过来，接手下面的操纵。

    王锋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如下雨一般落下，双手都不由自主的颤抖不已。

    柳清欢道：“王兄，你立刻打坐回复一下灵力，一会儿我也得靠你接手。”

    王锋应了一声，立刻盘坐下来。

    此时两人在面对共同的生死时，已将之前的嫌隙暂且都抛到一边。

    阵外的攻势如洪水一般倾泻着，且不间断地一直持续着。几个几个时辰后，所有人的精神都紧绷得仿佛下一刻就会断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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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九章 危机四伏

    随着时间的推移，阴月血界之人的攻势终于开始放缓。大范围法术需要消耗的法力也更多，没人能连续不断使上数个时辰后，还能保持一开始的凶猛。而大型法阵，除非受到的攻击在瞬间超过其承受范围，不然很难攻破，而个人之力在面对大型法阵时作用极为有限。

    柳王二人因此压力大减，终于能勉强喘上一口气。

    柳清欢稍稍休息了会儿，站起身来准备与王锋轮换，不经意间扫到远处，正好撇到一座小山包的大树背后衣角一闪。

    他暗自一惊，眯缝着眼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处，用了不少时间才确定那大树后的确躲着人。只是离得太远，对方也十分小心谨慎，所以他看不清到底有几个人。

    柳清欢暗自思索，肯定不是阴月血界的人，不然他们会立刻加入外面那群人之中。

    那么，就是云梦泽的修士了。此地动静如此大，引来其他人是必然的。

    他心中一动，低头看了眼外面略微缓和了些的形势，对王锋道：“王兄，看那边。”

    专心操纵阵盘的王锋嗯了一声：“怎么？”

    “那边来人了。”

    “什么！”王锋终于抬起头，顺着柳清欢手指方向看去，激动地道：“果然有人！我们界面的人！但……他们为什么躲着不来帮忙？”

    柳清欢无语：“大概是因为他们只有几个人，而且这边有五个元婴修士的原因？”

    “哦哦。”王锋恍然，脸色却不好：“那他们在这里也没甚用处啊。”

    “或许……”柳清欢沉吟道：“他们可能现在帮不上忙，但若是喊来更多人呢？或许我们该偷偷出去与之见一见，便是让他们帮忙传一下讯息也是好的。”

    王锋大喜：“可行！柳兄现在就去吗？”

    柳清欢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忍了忍才道：“现在不行，外面那些元婴修士可就在我们眼皮底下，这时候打开大阵，他们不可能发现不了，我也不想找死！要是他们趁机攻进来，那大家都跟着完蛋！”

    王锋似乎才发现自己的话不妥，有些尴尬地转过头去。

    “等以后再找机会吧。”柳清欢面色不变地道：“那些人来了，极有可能不会就这么离开。等这里结束，我可以潜出去试试。”

    王锋哦哦点头，看着外面道：“如今看来，只要我们不大意，这些人暂时攻不破大阵。”

    柳清欢带着忧虑道：“这些人攻不破，不代表他们后面不会再有人来，若他们再来一个元婴，我们怕是绝挡不下来了。所以我们不能一直坐守围城，到最后只可能将自己困死，在联盟的支援不知何时到达之时，我们自己也要积极些想办法。”

    “柳兄所虑极是。”

    两人正说着，就见外面那五位元婴渐渐停手，大约是已知晓凭着他们现有的人力无法破阵，此时围作一堆在低声商量。

    柳清欢有心探听，可周围的法术声太过暄闹，根本听不到半点。

    不久，突然有人大喊道：“快看，他们开始退了！”

    这句话仿佛信号一般，就见阵外的异界修士果真开始后撤。

    一时欢呼声响彻了整个山谷，帮不上忙的低阶修士们一个个比柳清欢、王锋二人还要激动，纷纷击掌相庆。

    过程虽然艰难无比，但他们顶住了整整五个元婴修士及众多金丹的攻击！

    王锋微有些失神地道：“终于……结束了吗？”

    柳清欢不无遗憾地想要是他们这边人多些，现在冲出去，必能打得这些法力消耗过半的异界修士一个措手不及。若是能联系到外界，更能来个两相夹击。

    抬眼看向远处，之前暗中观察的人已经消失无踪。

    此后几日，异界修士频繁出动，虽然不像第一天那样大肆进攻，但时不时的骚扰，让阵内众人无一刻能得安宁。

    柳清欢偷溜出阵的想法也无法付诸行动，因为阵外随时都有一位元婴修士守着。他不认为移花接木术能躲得过元婴的探查，要是初一在的话，或还可以试试。

    然而，当又一位异界金丹修士的赶到，柳清欢觉得不能再等了。

    “你确定真的要出去？”王锋满面担忧，看看他，又看看外面：“要是被发现，你可能就回不来了。”

    柳清欢做着最后的准备，此时他正站在离阵外那位元婴修士最远的一个角落，说道：“外面那批人正打得正酣，大阵的反应也正是激烈的时候，或许可以掩盖住这里微小的波动，我们只能赌一把。王兄，你还是先过去看着吧，虽然现在他们攻击的人不多，但也要以妨万一。”

    王锋勉强点了点头，道：“要不还是我去吧？”

    柳清欢心思一转，已明白他的想法和打算，不由得神色变冷。

    他或许对他并不算十分了解，但此人若是突出重围，怕是会直接逃之夭夭，哪里还会管山谷内众人的死活。

    “你确定？”柳清欢道：“若是王兄的遁术能逃过元婴修士的法眼，我自然欣然应允。”

    说着，他做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往后退一步，做出请的手势。

    王锋反而又迟疑了，脸色变幻不定：“这、我……”

    柳清欢心里鄙夷，懒得再与他废话，瞥到阵外突然爆发出一片璀璨光芒，便一个闪身到了阵法边缘，手中令牌一晃，一道细窄的光缝出现。

    另一边，正感觉无聊的元婴修士黄冠蓦地站直身，身形化作一道流光，不过几息便绕到了刚刚察觉异动的地方！

    他目中闪过一抹深思，冷笑两声，庞大的威压瞬间透体而出，神识狂扫而出，一时竟没发现什么异常。

    但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只听他大吼一声：“偷偷摸摸的小贼，给我出来！”

    手上一翻，令人心悸的幽幽黑芒在其掌心出现，凝成小小一团却仿佛是被黑暗侵袭的太阳一般，散发得恐怖之极的气势。

    墨阳脱手而出，一路摧枯拉朽，所过之处的山林树木全部被吞噬，全部化为飞灰，地面泥土翻卷、山石崩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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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章 遭遇

    王锋心惊胆颤地看着外面那人顷刻间毁了一大片山林，暗自庆幸还好自己没有坚持去领那份差事！

    那姓柳的没有现出身形，应该已经逃脱了吧？不会毫无声息就被干掉了吧？！

    另一边，柳清欢也在后怕，若自己慢了那么一星半点，今日性命便交待在这里了，幸亏移花接木术作为顶级的木遁术速度不俗，而这里的环境也极适合他施展此术。

    他不敢有丝毫的大意，整个人的气息完全与周围树木散发出来的木灵气贴合，从一棵到另一棵，飞快地远离那片凶险之地。

    直到离得老远，他才停了下来，对方虽然夷平了大片山林，好在没有追上来。

    分辨了下方向，柳清欢再次遁出老远，也不现身，依托着树木的掩护开始寻找。

    那些被引到此处的云梦泽修士应该没有走远才是，只是要找到他们的踪迹也很难。如今人人自危，每个人在外行事都加上了百分之一百二的小心，更何况在明知附近有敌人的前题下，他们肯定会躲藏起来。

    柳清欢如大海捞针一般，围着乌羽丘灵矿往外搜寻，寻找着蛛丝马迹。一连两天，却全无收获。

    这一日，他翻过一片小土丘，耳听得前方传来隐隐的打斗之声，不由加快了脚步。靠近之后，才发现是两个异界修士在围攻一个云梦泽女修。

    三人都是金丹修为，那女修修为略高些，但在围攻之下也渐渐落入下风。

    而令人不忿的是，其中一个阴月血界的红衣男修口中不断说着下**秽的污辱之语，不堪入耳，见女修应对越发艰难，竟然猫捉老鼠般戏弄起来。

    另一人身着青色短衫，对红衣男修之为虽有些不屑，却并未阻止。

    撕拉一声，在双方错身而过时，女修胸前的衣襟被恶意地撕去半片，露出雪白的胸脯。

    “赫赫！”红衣男修看得眼都直了，咂巴着嘴大声淫笑，大喊三声“妙妙妙”.

    那位女修却显得十分冷静，仿佛根本没有发现自己胸前春光大露，手中两柄晶莹剔透的长剑挥舞间带出一片繁复花影，朵朵盛开的艳丽灵花暗藏得锋锐冰冷的剑意，将两人再次逼退。

    “哈哈哈。”后辙而走的红衣男修再次扑了上去，一边抢攻一边竟然荒腔走板地唱了起来：“玉兔儿，颠得郎君心肝颤，红樱头，尝一尝……”

    “尝”字还未落地，其身后的大树中突然飞出一道蓝紫色剑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划过一道优美的半月弧线！

    此一下，爆发得毫无征兆，红衣男修竟是连躲闪的动作都未能做出，大好头颅便已飞上了半空，一腔热血喷晒的得有半天高。

    “呃……”短衫男修惊得发出一声喉音，顾不得再对女修穷追猛打，身形骤然急退，大喝道：“谁？！”

    回答他的是在空中一闪即没的静微剑，再出现时已跨过偌大的距离，从其身后一斩而下！

    只听一声金石相交的锐鸣，一面灰色的石盾浮出，堪堪挡下这神出鬼没的一计剑招。

    “让开！”一声隐忍着冲天怒意的冷喝从身后传来，让刚刚现出身形的柳清欢微微一顿，脚下一点，才侧移飘开半步，便有一个白色身影从身边闪了过去。

    接下来，却没有他再插手的余地。那位衣着狼狈的女修之前已趁一张俏脸冷得直掉冰渣，一双长剑组成一张密织的剑网，封住了短衫男修所有退路。

    两人在林中大打出手，落章的异界男修明显不是女修的对手，即使他那面灰秃秃的石盾颇有几分神异，但总有防之不及的时候，于是身上很快便多了数道血流不止的剑伤。

    之前两人逼得女修几入绝境，如今形势却反转过来，变化之快，让人难以预料。

    见女修下一刻就要下杀招，柳清欢连忙传音道：“道友，捉活的！”

    对方目光一厉，齐斩而下的双剑突然一分，一左一右画了半圈后横斩而过！

    已是强弩之末的男修躲过一把，却被另一把交错而来的长剑干脆利落地切断了双腿，惨呼声骤然响起。

    情知自己再难逃脱，那男修眼中不甘之色迅速被阴狠代替，右手往自己丹田之处拍去！

    柳清欢刚走近两步，看到他这动作，脸上刷地青白，吓得神魂俱丧！

    这人竟是要自爆！

    不管过去多久，他依然记得自己未踏上修仙之路时，偶尔遇到的那次修士自爆的场景。一个筑基修士的自爆便能夷平整座山头，要是金丹自爆……

    来不及多想，眼见得那人的手已经快要按到丹田之上，而女修的剑交错而过后各自飞向天空不及绕回！

    白衣女修冰封一般的容颜片片碎裂，惊慌与绝望争先恐后地浮现出来。

    而就在这时，却见那男修忽然如被鞭子抽过，身体突兀地在地上一挺，直愣愣地翻倒在地！大张的嘴如死鱼一般开开合合，连半声惨嚎都发不出来。

    别说自爆，男修此时如遭重击般失了意识，他痛苦地抱着脑袋在地上无声地翻滚，双眼往上翻起，露出满布血沫的眼白，原本往丹田疯狂汇聚的灵力也随之散得七零八落。

    “啊？！”女修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呆愣在了原地。

    柳清欢为自己习得《九天分神术》而庆幸不已，要不是有神识之鞭这样瞬突而至的攻击，刚才那种情况，就算他立刻使出八字剑诀之幻字诀，怕是也会来不及！

    他几步跃到那人身边，伸手在其身上连拍，将他全身几次大的经脉震碎，然后抓住其头颅，搜魂术强横使出！

    一幕幕错乱交杂的画面快速闪过，此人的生平经历完全袒露在柳清欢面前。

    未几，他若有所思地抬起头，就见白衣女修于一旁专注好奇地盯着他。

    见他看过去，对方目光闪了闪，开口道：“道友，你可看完了？”

    柳清欢看了看她手中的剑，忙站起身来：“好了。”

    女修二话不说，一剑下去，结果了已半死不活的异界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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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一章 隐蔽据点

    女修二话不说，一剑下去结果了已半死不活的异界修士，迅速在其身上东翻西翻，翻出一枚纳戒，手法显得极为熟练。翻完这人又去之前那红衣男修之处，在其身上搜了一遍。

    柳清欢诧异地接过对方将所得之物全部抛来。大约是看出他的不解，女修道：“这两人，后面这人虽然是我最后下手，但要不是你，我今日这口恶气可能就要堵到地下去跟鬼说，所以东西我不跟你争，全是你的。”

    柳清欢想了想，也不与她在这些事上纠结，而是问道：“本人姓柳名清欢，还未请教道友尊姓大名？”

    “尹寒香。”女修说道，弹出两颗火球到尸体上。

    柳清欢斟酌了下字句，道：“尹道友，你也是被乌羽丘附近的动静吸引过来的？”

    尹寒香看了他一眼：“我们先离开这儿。”

    说着转身便往外走，柳清欢连忙跟上去，两人一前一后飞出这片山林，往远离乌羽丘的方向飞去。

    路上，尹寒香才回道：“你想问什么？我们有人见你在附近转了两天，似乎在寻找什么。”

    柳清欢没想到自己的行踪竟然被人看在眼里，他却完全没有察觉暗中的视线。不过现在现在却不是问这些的时候，他有更重要的问题要确认：“你们？这么说你们人还不少？”

    “乌羽丘灵脉动静那么大，又聚集了那么多阴月血界修士，只有瞎子才看不到。至于人数，大约有七八十人吧。”

    “七八十人？”柳清欢心中涌出惊喜，却在下一刻就被打碎。

    “其中大多数都是低阶修士。”

    “哦……”柳清欢一噎：“那么，我们这是要到你们的聚集地？”

    尹寒香的态度虽然有些冷淡，但可能是因为之前他给她解了围的缘故，所以对他的问题倒是第一个都会应答。她指了指他们左侧的方向：“那边，原来就有个小集镇，只是封界战争开始后，大多数人都离开了，但也有些人留了下来，只是另外找了地方躲起来。”

    “嗯，但为何要躲起来？”柳清欢道，见对方投来不解的目光，补充道：“我是说，躲在这里也未必安全，就算雁宕堡太危险，离开东荒之地也比躲在这里好。”

    “那我就不知道了，我也是最近才到这里的。”尹寒香无所谓地道：“可能是因为此地离云梦泽太过遥远吧，此地又太过偏僻，低阶修士想飞出东荒之地也不容易。另外，雁宕堡封了传送法阵后，连蓝沙岛那边也只许进不许出，大多数散修要么就加入千页山战场上去，要么就只有躲起来，没有其他路可以选。”

    柳清欢颔首表示了解，道：“原来尹道友也是后来才到的，哦，那么，现在那处躲藏之地来了多少位金丹？可有元婴期前辈？”

    尹寒香停了下来，露出几分怀疑之色：“你问这些做甚？”

    柳清欢也跟着停下，想了想拱手道：“刚刚我未说得明白，我本是修仙联盟派驻到乌羽丘灵脉的，这些天灵脉被异界之人发现并围攻，眼见得快要支撑不住，所以我是出来求援的。”

    尹寒香惊讶无比：“你说你是从围攻中逃出来的？怎么可能！”

    他拿出一块修仙联盟下发的任务令牌：“确是如此。”

    对方验看后这才相信了他的话，这才道：“好吧……这些事我不想管，你自去与长梧前辈说吧。至于你刚才的问题，金丹修士有多少我可不知，这里也没人强制约束，所以大多数人要走要留随意。不过因为乌羽丘灵脉之事，最近像我这样被吸引过来的人倒有五六个，元婴前辈也有两个……离隐蔽点就快到了，我们还是先赶路吧。”

    有元婴修士就好！

    柳清欢松了口气，他计划的事必须要有至少一位以上元婴修士才能达成，不然说什么都是空的。而他们竟然有两位，更是让他喜出望外。

    在这之前，他已经重新发出一份求援传讯符，现在要做的便是尽量争取这些零散修士的支持，拖到联盟派来的人赶到。

    两人不再说话，快速穿过一大片林子，又过了一条河，来到一片乱石摊。

    尹寒香左右确认没人，带着他绕到一块大石背后，在接近地面的一块凸起的地方按了下，就见大石向一侧滑了一下，出现一个窄小的洞口。

    “咦？”柳清欢走上前：“这是普通的机关？”

    尹寒香只微微点头，侧身钻了进去。

    里面是一条很窄的地道，地面墙壁也未作任何修饰，弯弯曲曲一直往地底通去。

    柳清欢略微计算了下，此地距离乌羽丘矿脉竟是只有两三天的路程，实在是近得可怕。他弯下腰跟着钻进去，地道口在身后重新关上，眼前只剩下黑暗。

    前方出现一点月光石的微光，尹寒香的声音在一片安静中响起：“我第一次来也有些吃惊，听人说这是因为当初将躲藏地点设在这里的人认为，再隐蔽的法阵也不能保证不泄露分毫，只要有灵力波动存在，就代表着修士的存在。反而是凡人的机关、天然形成的山洞之类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说话间，两人已顺着地道一直往下走，前方的路慢慢宽了不少，也好走了不少。再一转，一个洞穴出现。

    尹寒香拿出一块方形玉牌，却并未走向另一头的洞口，而是来到左侧洞壁上，将玉牌按进一块微凹处，墙上再次滑开一个洞口。

    柳清欢赞叹道：“这里果然做得隐蔽。”

    封界战争才爆发不到一年时间，也就是说这里应该也才存在不到一年时间，这些人竟然能找到这么一个妙处。

    两人钻进洞口，继续往下走，又过了两道关卡，才最终进入地底深处布了防护法阵的据点。

    柳清欢很快见到了这里修为最高的修士，长梧真君与抱朴真君。

    一番见礼后，长梧真君拿着他的身份玉简，态度亲和地道：“原来小友是文始派明阳子道友的高徒，能从众多异界之人围困中遁出来，果然不愧为名门弟子，前途无量。”

    还未退走的尹寒香暗暗惊异地打量自己带回来的青年，没想到此人的身份比她以为的还要高不少。

    柳清欢躬身道：“前辈过誉。”

    抱朴真君身着一袭朴素的灰色道袍，手臂上靠着一柄拂尘，淡淡道：“说起来，我与你师也曾一起坐而论道，说吧，你今日寻来可是有事相求？”

    柳清欢连忙将乌羽丘灵脉内的形势说了一遍：“联盟的支援迟迟未到，而阵内只有我与另一位同僚是金丹修为，大阵岌岌可危。若是异界那边再多一位元婴，灵脉便必会失守，所以晚辈只有冒死逃遁出来以求外援。”

    上座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长梧真君露出一分为难神色，沉凝道：“你是想让我们在外围拦截进入乌羽丘的异界元婴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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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二章 诱敌

    长梧真君露出一分为难神色，沉凝道：“你是想让我们在外围拦截进入乌羽丘的异界元婴修士？”

    柳清欢长鞠一礼：“我知道我的请求让两位前辈为难，但晚辈也是逼不得已，还望您们看在我师父的份上，能答应我的不情之请。”

    “要说为难，也并不是多为难。”抱朴真君扶起他：“我们会出现在这里，自然也是因为那些异界之人聚集于此。而我们的任务，本也是要牵制异界元婴修士，只是现在还没寻到机会而已。”

    长梧真君转头道：“梁兄，乌羽丘范围这么大，你我只有两人，如何顾得过来？要想拦住人可不是容易之事。”

    “堵不如疏。”抱朴却道：“拦人不好操作，但若是我们过去将之引出一两位来呢？”

    柳清欢大喜，满怀期待地看向长梧真君。

    对方低下头，沉吟片刻：“这样倒是可行。对方叫人，我们自然也能叫人，若是再多两位道友，就不怕对面那些家伙了。”

    抱朴真君摇摇头：“如今怕是有些难，而且……”

    他望向柳清欢：“你说你多日前便发出传讯符却一直没等到支援？”

    “是。”柳清欢道，心里一转，有些紧张地道：“我还以为我发的被异界之人截住了，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隐情么？

    抱朴真君拿出一本小册子递给他：“雁宕堡第二道城墙前些天失守了，到现在还没夺过来。那边的战事太过紧张，联盟大概一时空不出手来。”

    柳清欢接过一看，却是西泠商行出的邸报，日期还是最新的。翻开第一页，只见一片紫光之中，一把威势惊人的细长灵剑冲天而起，将千页山中一条山脉斩成两段，无数异界之人随之湮灭。

    “这是……紫微剑阁那把仙剑？”

    三人就最新的形势聊了几句，但他们鞭长莫及，也只能空谈而已，于是话题很快转到他们目前需要面对的事。

    一番商议之后，长梧真君虽然还有些忧虑，但抱朴真君或许真与明阳子有交情，所以并没有推三阻四，计划很顺利地敲定下来。

    这些天一直压在肩上的沉重的担子瞬间感觉轻了不少，柳清欢紧绷了许久的心弦终于可以松上一松。

    事不宜迟，两位元婴修士招来目前在这处地底洞穴中的所有金丹修士，一共也只有七位，将事情一一吩咐下去。

    这么点人，与那群阴月血界的人自是没法比，不过他们也不打算强攻，而是准备骚扰和偷袭。

    与柳清欢分到一起的，据说是那位隐匿术极好的修士，姓元名昆阳，之前他的行踪就是被此人发现的。

    第二日，两人出了地底洞穴，一路潜行着往乌羽丘灵脉靠近，在隐隐能看到远处一直没有歇过的法术光芒和五方五行禁制隐阵被激起的波纹后，停在了一座小山坡上。

    “嘿，青木道友！”

    耳边传来轻声叫唤，透过眼前一片绿色，柳清欢看向脚下，微感头疼地传音道：“元道友，你要说话的话最好还是用传音比较好，以免漏了踪迹。”

    “道友，我没在你脚下，我在这儿。”

    左边一个小土堆动了一下，柳清欢看过去。此人有一手出神入化的土遁之术，跟天生就长在土里一样。

    不接触不知道，这元昆阳一副冷硬阳刚的相貌，私底下却是个话痨，这一路上天南海北的乱侃，知道的他这一行是要做极危险之事，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准备踏青郊游去。

    柳清欢忍受着耳边的叽叽喳喳，直到看到长梧真君的身影出现在极远处，才总算得了清净。

    不久，从阴月血界之人这些天驻扎的地方飞出一位元婴修士，往长梧真君那边奔袭而去，两人似乎说了两句话后便大打出手。

    柳清欢一直看着两人越打越远，没多久便消失在天边。

    元昆阳兴奋地叫道：“哦哦，好快！我元婴之后要是也能有这么快的遁术，死也值得了！看，抱朴前辈出现了！”

    这一次，却有两位异界元婴修士出现，其中一位便是那个脸上有妖冶紫纹的男修。

    抱朴真君似乎被吓了一跳，手中拂尘一甩，一片大风随之而出，吹得下方的山林犹如遭了龙卷风，一时残叶漫天、尘土飞扬。他自己却招出一只仙鹤，在那两人未围拢之时乘风而去。

    五位异界元婴一下走了三人，柳清欢有些担心，但想到修士晋阶到元婴这一层级，对天道法则的理解已是极深，不是大变故的话很难被杀死，所以很快收回了目光。

    那些异界之人显然也感觉到了蹊跷，远处法术的声音突然停歇了下来，多日来饱受摧残的乌羽丘灵脉大阵得到了片刻喘息。

    死寂在山林中呼啸而过，隐匿在小山坡上的两人也都安静下来，元昆阳终于闭上了嘴。

    时间缓缓地流过，大半日过去，被引走的三位元婴并没有返回，异界之人也未再发起攻击。

    “这些异界猴子难道就不准备出来探查一下吗？”元昆阳骂骂咧咧地道：“至少派两个筑基、金丹之类的出来溜溜，等得老子都快睡着了！”

    柳清欢道：“要是派出个元婴呢？还是等着吧，我们的任务只是监视，做好这个就行了。”

    时间拖得越久，对他们越有利。

    但也不知是不是元昆明乌鸦嘴，异界之人还真的派出了巡逻的队伍，开始在附近巡视。

    元昆阳蠢蠢欲动，但看到那队伍一列六个金丹修士，便歇了那颗不安份的心。

    两人往远处退了一大截，再次潜伏下来。

    不过，当有一队慢慢往他们这边靠近之时，柳清欢心内一动，算了算距离，就算这里出现动静，对方元婴要赶过来，他们也有足够的时间逃脱，于是低声与元昆阳商议。

    元昆阳听了他的话后，兴奋得差点从土里钻出来：“好！六个而已，怕个锤子！干！”

    说完，一溜烟地消失。

    柳清欢静静地等着，不久，便听到右前方出现咋呼之声，元昆阳那把破锣嗓子叫得跟杀猪一样，以极快的速度往这边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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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三章 炸翻天

    小山坡下是一个狭窄的山坳，生长着不少满身尖刺的刺桐红木，咋呼的元昆阳一溜烟跑过，窜得比兔子还快。

    柳清欢颇有些无语，此人的演技还能再拙劣些吗？

    不过，效果似乎还可以，一个、两个……四个！紧追而来的四位异界修士奔入山坳，后面还有两个离得比较远。

    柳清欢在树木中遁走，寻找着出手的机会。

    耳边收到元昆阳急促的传音：“青木道友，你再不出手我就要被追上啦！”

    柳清欢也有些着急：“我也想啊，但那些人分散得太开。你往左侧带带，那边地形比较狭窄。”

    下方，元昆阳果然往左一拐，神识注意到后方四人如看到老鼠的猫般追了过来，双手快速结出法诀，其所过之处不断有土石崩碎，搅得尘埃四起，泥沙漫天，遮蔽了视线的同时，也为柳清欢接下来的行事起到遮掩的作用。

    说时迟那时快，在异界之人被这突然的迷沙淹没想要向上窜时，柳清欢突然现出身形，手中捏着三枚已经激发了的铁黎雷，扬手便往下面抛去，然后手一翻，又是两枚紧随而去。

    “快跑啊！”柳清欢也顾不得再隐藏，对元昆阳大喊道，自己更是化作一道青影一闪即没入旁边的大树中，遁得飞快。

    身后，连成一片的轰然巨响震得天空都抖了一抖，那个小小的山坳几乎被爆裂而开的铁黎雷炸翻，青白色的电光蛇走龙游般四处乱窜，将所接触到的一切都贪婪地吞没！

    寂静被打破，远处的乌羽丘灵脉处现出数道身影，一个个异界修士飞了出来，呆若木鸡地看向这边。

    而始作俑者已经飞速逃离，连成果都不敢回过头去验收。

    两人一直遁出极远，确定没有人追来才终于停下来，伏在山头上偷偷往远处望。

    “你有注意到炸死了几个吗？”

    “没……但那种情况下，他们能逃出来，我就跟他们姓！”

    “要不我们悄悄潜回去看看结果？”

    “找死呢？没看元婴修士都出动了吗。”

    “嘿嘿嘿嘿！”元昆阳发出一串憋笑声，眉飞色舞地道：“这些异界猴子天天在我们面前耀武扬威，跑到我们的地方还不夹着尾巴做人！今天总算出了一口恶气，太爽了！青木兄，铁黎雷你还有没有，我们找机会再干一票怎么样？”

    柳清欢也颇感爽快，但理智却并没失去：“这一次我们是攻其不备，下次他们有了警惕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铁黎雷他手上还有几颗，当年跟张念羽在凤栖林约架，从那家伙身上赢了不少。

    元昆阳大大咧咧地道：“没机会我们可以创造机会嘛，经此一事，那些人再不能安安心心攻打灵矿了，肯定会加大人手在周围巡逻，到时我们就去抓落单的！”

    柳清欢想了想：“再看吧，毕竟那里还有两位元婴修士在，要是他们下狠手抓我们，我们恐怕再没这么好的运气逃走。”

    不过如今的局面比当初他困守大阵内要好得多了，至少可以慢慢周旋下去。

    他更担心的是千页山的局势，他的师父、朋友、同门等很多人都在那里，而他却离得太远，之前很长一段时间还消息不通。

    手中的那份西泠邸报已经被他从头到尾翻了一个遍，这本小册子如今几乎成为了一份战报，每个月才发一次。除了战场上的消息外，其中还有一栏是特地留出来，记录着那些不幸战死的修士名字以供人悼念、铭记。

    封界战争才开始不到一年，死亡还未成为麻木的习惯，而这么多人的死亡更是让人悲痛。

    修仙联盟的支援一直没有到，但乌羽丘灵脉的危机暂时解除了。之后几天，柳清欢与元昆阳二人依然在周围转悠，遇到落单的异界之人时也会悄然出手，然后在对方反应过来时遁逃。

    时机允许的时候，他也会再次祭出铁黎雷，炸得那些人人仰马翻，闻雷色变，几乎没把元婴给招来！

    其他人如尹寒香等，因没有他们两人那样的隐遁之术，只能在更远的地方截住那些想要进入乌羽丘的人。其中战斗之激烈，不再赘述。

    然而，当那两位之前被引走的元婴修士重新出现，并且还带了两位元婴回来时，宣告了他们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到此为止。

    柳清欢的心猛地沉了下去，拉着元昆阳立刻赶回地底洞穴中，见到了似乎受伤不轻的抱朴真君。

    他暗暗松口气，活着回来就好！行礼毕，不由担忧地问道：“前辈，你的伤可要紧？”

    抱朴真君挥了挥手，淡淡道：“没事，暂时死不了。这次我的运气太差，原本已经将人甩掉，谁知正好又遇上两个刚刚赶来的，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摆脱。”

    又问道：“长梧道友还未归来吗？”

    “长梧前辈一直没有消息传回。”

    抱朴真君沉思了会儿，道：“唉，看来我们要做其他打算了。”

    元昆阳茫然道：“什么打算，逃走吗？”

    “自然不是。”抱朴真君道：“之前我联系了几个友人，其中有三人已经给我回了话，他们会尽快赶来，而我们要做的便是再拖延两三日！”

    一直沉默不语的柳清欢抬起头：“可是，他们那边已经有了六个元婴修士，如何拖得过两三日？”

    “自然是我再去走一趟。”

    “但前辈你的伤？”

    抱朴真君狡黠地眨了眨眼睛，笑道：“放心，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折腾两下，没那么容易死的。”

    此时也再无他法，柳清欢与元昆阳回到地面，继续监视异界修士的动向。

    一夜无话，第二日，对方果然再次集结了所有人，准备进攻乌羽丘灵脉，而抱朴真君也再次出现。

    然而对方这次却不再受引诱，仿佛没看见他一般。

    抱朴真君也不急，只远远地往那些低阶修士身上丢术法。虽然大半都被那些元婴挡住，却总有得逞的时候。

    等异界修士不堪其扰，按捺不住追出来时，他坐着仙鹤转身就跑，溜得那个快！对方一不追了又立马回头，继续骚扰。

    “啧啧！”元昆阳惊奇道：“我第一次发现这小老儿还能这么无赖，果然树老成精、人老成妖，佩服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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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四章 背到姥姥家了！

    看着抱朴真君游刃有余地进进出出，柳清欢却眉头紧锁，他知道那其实犹如走在危崖边缘，不一小心便会摔得粉身碎骨。

    另一方面，因为对方有数位元婴在场，他们这些金丹修士完全没有现身的资格，只能干着急地看着。

    柳清欢仰头，乞求时间能走快些！

    因抱朴真君频频骚扰，阴月血界的攻势不能发挥到最大，岌岌可危的五方五行禁制隐阵艰难地竖立着，作着最后的挣扎。

    僵持的局势一直持续到第二天，那位须发张如狂狮的元婴修士似乎是再也忍不住了，怒吼一声后化作一道黑光疾射向再一次靠近的抱朴真君。

    时刻提防着的抱朴真君飞身而退，手中拂尘挥舞出阴阳太级鱼，黑鱼与白鱼衔尾而绕，如飞轮一般旋转着，挡下了来势汹汹的擎天巨棒！

    一时耀眼的黑白之光仿佛充斥了天与地，迸射得山川仿佛都失了绿色。

    柳清欢连忙闭上眼，再睁开时只远远看到天边有两个身影，再一眨眼，两人已消失不见。

    “呃，又被引走了？”元昆阳嗤笑一声：“这些人怎地学不乖呢？”

    柳清欢望向远处，那些围着大阵的修士并未退却，几个元婴聚在一起，似乎正在说笑。

    他皱了皱眉，打断元昆阳的滔滔不绝：“情况好像有些不对。”

    “啊？哪里不对？”

    “他们既然不继续攻打大阵，为何还围着不走？”

    元昆阳满头雾水地道：“呃……或许他们准备休息一会儿？”又大大咧咧地道：“我看没什么不对，青木兄你想多了吧。”

    柳清欢想不出所以然：“好吧，我……”

    突然，他觉得后背发寒，全身仿佛被一道冰冷的目光瞬间看透！

    离他不远的元昆阳也突然无声无息，仿佛已经化作土中的石块一般，而四周偶尔响起的鸟叫虫鸣也全都噤声不语，陷入一片死寂。

    心中骇然不已，柳清欢强忍着颤栗，一动不敢动。就在他以为自己马上就要承受不住那股庞大的压力而心魂碎裂之时，只觉身体一轻，移花接木术被破，下一瞬间便从树中跌出，脖颈被一只冰冷的手抓住！

    窒息的感觉立刻袭来，体内的灵力被冻住一般纹丝不动，耳朵更是一片嗡嗡声什么也听不清，无力得连挣扎都挣扎不了。

    就在他眼前发黑即将昏死之际，他的身体被大力甩到地上，尖锐的疼痛感却比不上重获呼吸的喜悦。

    倒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息，柳清欢惊骇地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连抬头都不行。

    眼睛平看出去，只能看到无数人的下半身，从垂下来的衣饰来看，他已经身处一堆异界修士中间。

    在他头侧，元昆阳满是泥土的手耷拉在那儿，手掌无力地摊开，也不知是死是活。

    这时，异界的语言传入耳中，他勉强收束心神，仔细分辨。

    “……来得正好，黄冠将对方那个讨厌的道士引走了，下面我们可以专心破阵……”

    “既然鬼寂兄到了，破阵已是易如反掌，我倒认为现在可以说说接下来如何分配那条灵脉了。”

    “哼，听你这么说，似乎是对之前定下的分配方案有了异议？”

    “呵呵，如今搅进来的人越来越多，我是怕一条小小的灵脉不够分啊。要知道我可是放着那边的攻岛计划赶过来的，好处要少了，可不太划算。飞鸿道友，你说是不是？”

    “哈哈哈，我请你们来，自然不能少了你们的好处。不过现在说什么都还早，我看还是先把这大阵攻下来再来谈比较好，大家在此地都拖了不少时间了，要是再跑来两个此界高阶修士，耽误了时机，可就得不偿失了！”

    另一个声音插进来道：“飞鸿兄所言极是，我们这就动手。”

    那人说道，转头吼道：“都看戏呢？还不给我滚过去整队！等下听我命令，就拿出你们吃奶的力气打出最强的招式！大阵再不破，你们一个个的脑袋就准备搬家！”

    纷乱的脚步声响起，那些异界修士没一会儿就跑得一个不剩。

    柳清欢身上挨了一下，整个人变得平躺的姿势，一只脚拨了拨他的脸。

    他抬眼望去，是那位手上有紫纹的元婴男修，只听他淡淡说道：“这两人就丢在这儿？要我说你将他们带回来做甚，直接杀掉了事！”

    另一人走进他的视线，此人之前未曾见过，应该就是将他们抓住的异界元婴。对方低头看他，一张脸青白如瓷，却有一双没有丁点眼白、纯黑色的眼睛，只要看一眼便让人寒到骨头缝里，其一开口，更是阴冷无比：“这两人我还有用，身上已被我下了禁制，绝不可能挣脱得开，就先扔在这儿吧。”

    “哧！活人的魂魄在你手中总是有诸多用处的。行吧，随便你，不过人你可得看好了，别到时添乱。”

    两人边说着话，边往前方人群聚集处走去。

    因换了个姿势，加上他所躺的地方是一片斜坡，虽然是头下脚上，但柳清欢正好能将前方的情景都看到。

    乌羽丘灵脉的大阵就在他视线范围内，泛着微微涟漪的光幕轻柔而单薄，等待着它已可预见的命运。

    柳清欢心里苦涩，努力了这么些天，终究是逃不过啊。他知道，就在那轻薄光幕背后，王锋极有可能在看着他，阵中所有人都可能在看着他，看着他如待宰的羊羔一般动弹不得，两边都是绝望。

    元昆阳这时在他旁边响起：“青木兄、青木兄！”

    柳清欢收起情绪，转动眼珠只能看到元昆阳的背部，试着动了下嘴，只能小幅度的开合，但说话并没问题：“我在。”

    元昆阳呼出一口气，依然带着一丝惊惶地庆幸道：“你没事就好！”

    柳清欢扯出一抹苦笑，这个“没事”大概也没多长时间了。

    “娘的真是背到姥姥家了！竟然正好被那只异界猴子从头顶路过，不然肯定不会被发现！青木兄，现在怎么办？你能动吗，我刚刚试了下，不管是身体，还是灵力，甚至连神识全部被封了！”

    柳清欢早就已尝试过，只是元婴所下禁制，又岂是他二人能冲得开的：“别费那劲了，留点力气吧。”

    元昆阳既沮丧又愤怒地骂了起来，因为张不大嘴，声音就如含在嘴里一样模糊不清。

    这时，一声巨响打断了他继续咒骂，要不是被禁，他恐怕就要跳将起来：“怎、怎么回事？！”

    柳清欢虚着眼，眼前一片灿烂的各色光华，淡淡道：“阴月血界的人开始攻击五方五行禁制大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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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五章 砧板上的鱼，命不由我

    他还能做什么？

    为保住乌羽丘灵脉，他几乎已经尽了自己所有的努力，却还是走到了今天这一步，甚至让自己失手被擒。

    柳清欢无力地躺在那儿，一遍遍徒劳地催动着坐忘长生经心法，灵海内停滞的双丹终于微小地震动了一下。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他能看到的那半截天空中，激烈的阵纹波动正在扭动着、拉扯着，大块大块仿佛燃烧起来的斑块在飞速扩大着范围。

    破阵来得比想象中还要快，柳清欢不由恶意地想王锋是不是已经悄悄逃跑，因为可以看出大阵并没有做出象样的防御，白雾只在最开始时升起过一阵，被打散后便再也没出现。

    碎裂的一片片卷曲的灵光飞散四溅，一声巨大的爆裂声淹没了元昆阳的惊叫声，却掩盖不了阴月血界那些人的欢呼雀跃。

    闭了闭眼睛，一直没停止过的挣扎有了短暂地凝滞，柳清欢失神地望着慢慢散开湮灭的灵光，下一刻他的身体便被一股无形之力牵引着飘了起来，身边的元昆阳也一样，两人犹如僵尸一般飘到了那位元婴修士鬼寂身后，跟着一起进入显露出真面目的小山谷。

    他转动着眼珠，意外的没有看到王锋，也没有看到任何一个矿内的低阶修士，那么，他们只可能是已经躲到灵矿中去了。

    不过他不认为矿洞口那个简单的禁制能挡住元婴修士，果然，对方一挥手便将之击碎，露出了黑洞洞的矿道口。

    进入谷中的只有六位元婴修士，和他们两个俘虏，其他异界之人全被命令守在山谷外。此时这几人并未冒然进矿，而是围作一堆低声商议。

    柳清欢想要探听，不过对方打出了隔音罩，所以自是什么也听不着。

    飘在他身侧的元昆阳声若蚊蝇地道：“青木兄，看来等一下我们也会跟着下矿，你有办法逃脱吗？”

    柳清欢感受了下灵海内缓慢到仿佛根本没动、但的确开始重新运转的双丹，回道：“暂时没有，你有？”

    元昆阳眼神乱飘，警惕地盯着不远处隔音罩内的几个异界元婴，声音更加细小，几乎只剩下气声：“我记得之前我俩像死猪一样倒在地上的姿势吗？”

    对于他的形容，柳清欢翻了个白眼，脑中却立刻回想起，当时他是正对着灵矿方向，而元昆阳则背对着他，不由精神一振：“你看到了什么？”

    “我不太确定，只看到远处有影子闪了一下，快得我以为自己眼花。你说会不会是长梧前辈赶回来了？”

    柳清欢难以抑止地浮起一丝希望，但还是冷静地问道：“你为什么认为是长梧前辈，也有可能是尹寒香那几人，或者真的是你眼花。”

    元昆阳粗重地呼吸着，明显是在压抑激动的情绪，气馁地道：“所以我才说不确定，你真是让人扫兴！”

    柳清欢嘴角抽了抽：“好吧，就算真是长梧前辈，他一个人也不可能从一堆元婴中救得出……”

    “丫的你闭嘴！”

    柳清欢却仿佛没听到他气急败坏的声音，继续道：“……救得出我们。不过，这也算是个好消息，也许之后会出现转机。”

    元昆阳咕咙道：“娘的命都要丢了，转机对我俩有个屁用，你就不害怕么？”

    “怕！我怕得要死，都快要尿裤子了！”

    “老子就没看出来！”

    “难道要我现在痛哭流涕，跪着去求那个鬼寂你才看得出来？”

    两人在此境地，竟然开始斗嘴，不过效果还不错，至少柳清欢觉得沉甸甸压在心上的绝望和恐惧被纾解了少许，他都想感谢鬼寂没将他二人的嘴封起来了。

    元昆阳的声音也轻松了几分，好奇地道：“你说他们在说什么，感觉要打起来的样子。”

    柳清欢眯着眼，观察着那几人的神情，淡淡道：“大概是在讨论怎么分配即将到手的灵脉吧。”

    不久，对面的讨论终于结束，撤消了隔音罩，两人不约而同的闭上了嘴。

    鬼寂看过来一眼，漆黑的双眼犹如邪魔一般，挥挥手，他们便身不由己地飘到了他身后。

    进入矿洞的只有三个元婴，最初发现乌羽丘灵脉的云牙、身上有妖治紫纹的龙阳子，然后就是鬼寂。

    鬼寂的修为应是这些人中最高的，其他人对他的态度恭敬中带着防备和隐惧。他最后钻进矿洞，身后飘着累赘一样的柳、元二人。

    柳清欢神识被封，但五感还在，所以能清晰感觉到所经过的一些矿洞内，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低阶修士。

    他都能感觉到，那三人自然不可能看不到，不过他们一路径直往地底灵矿主脉而去，对这些修为只有练气或筑基的修士根本不屑一顾，只要没撞到他们身上，连一根手指都懒得抬。

    柳清欢暗暗松口气，看不上最好，但愿这些人最后能侥幸活下来。

    砰！

    他整个人狠狠撞到了拐角支出的石头上，翻滚出两圈以一种古怪的姿势继续飘在鬼寂身后，疼痛感从身体各处袭来。

    一路上这样的事已经发生不少，没有一丝防护的身体在短短时间内已添了不少青紫，与他同样待遇的元昆阳此时也是一副灰头土脸的样子。对方显然不会顾及他俩，加上速度飞快，于是在崎岖的矿道中他俩难免被洞壁上凸出的岩块或地上滚落的石头绊得东倒西歪。

    不过这样却收到了意外之获，他发现每一次被撞，体内的灵力就因之震动一下，让他的双丹运转速度也有了微弱的提升。

    于是，他丝毫不反抗，只是拼命催动着体内的灵力。

    矿道很深，但以元婴之速，也很快下到深处，柳清欢知道前方不远就是灵矿主脉了，却突然听到一声惶恐之极的惨叫。

    “呵呵，这里躲着一只耗子，总算抓到你了。”

    柳清欢心里暗叹一声，跟着鬼寂飘过去，就见王锋被一把扔在地上。

    王锋此时哪还有半点金丹修士的威仪，跪在地上拼命地嗑头，抖颤着声音乞求：“前辈饶命，前辈饶命！不要杀我，我可以给你们提供云梦泽的各种内部消息……”

    元昆阳大怒，用尽全身力气吼道：“你是云梦泽修士，竟敢投敌！”

    王锋恍若未闻，对死亡的畏惧已经击垮了他，只不断对着异界修士嗑头乞求。

    然而，那位龙阳子却只厌恶地看了他一眼，转头问鬼寂：“这人你要不要？”

    鬼寂冷冷地道：“我选择生魂也是有要求的。”

    “云牙兄呢？”

    “贪生怕死之辈，直接用搜魂术吧，你来还是我来？”

    柳清欢心中一凝，想到王锋的记忆里有他也是驻守灵脉的人外，还有关于脉魂之事。只是他又能有什么办法能阻止对方？

    龙阳子嫌弃地退了一步：“我不想脏了手。”

    王锋听不懂异界语言，但别人的表情和态度还是分辨得出来的，恐惧地往墙角缩，整个人近乎崩溃地嘶声喊道：“柳兄，他们在说什么？告诉我！求求你，帮我，求他们放过我……对对！告诉他们，我知道一处秘地，只要他们愿意放过我，我可以带他们去！”

    柳清欢既鄙夷又带着一丝怜悯地看着他，终于开口道：“我帮不了你！或许你那只看得到自己的眼睛可以睁开看看，你就会发现我也自身难保。”

    这时，龙阳子突然道：“秘地？”

    字正腔圆的云梦泽语言。

    王锋大喜，连忙趴跪到他身下：“是，是！我们云梦泽曾经最鼎盛的魔宗：九阴魔门，其化神老祖通天魔尊的秘修之所，我知道在哪儿，我可以带你们去！”

    柳清欢吃了一惊，元昆阳破口大骂：“你个叛徒！小人！骗子！九阴魔门早在数万年前的正魔大战中，就被文始派的无极剑尊一剑抹平，整个东荒大陆也因此沉没，怎么可能还有什么通天魔尊的秘修之所！”

    王锋冷笑道：“你不知道，不代表别人不知道。”转头又换上卑微讨好的语气：“三位前辈，我说的都是真的，九队魔门的主宗虽然被夷平，但通天魔尊的秘修之所并不在主宗内，而是在另外一个地方。”

    柳清欢发现龙阳子和另两人以眼神交流了一下，那位道号云牙的元婴修士走到王锋身边，俯视着他：“你说的可是真的？”

    此人亦说的是云梦泽语言，看鬼寂的表情，显然也是懂的。

    王锋狂喜地连连点头：“绝对是真的，晚辈岂敢欺骗诸位前辈！”

    “那好。”云牙语气温和地道，却没想下一记左手忽然伸出，一把抓住他的头颅。

    王锋哪里想到自己说了这么多，却根本没打动对方，其身体剧烈一颤，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咯咯声，全身猛地僵直，双眼翻白，正是被施搜魂术的表现。

    柳清欢和元昆阳心里发寒，就听龙阳子蔑笑道：“不自量力！竟敢枉想与我等谈条件，也不称称自己几斤几两。搜魂术下，我们不一样能知道吗。”

    很快，云牙便抬起手，而王锋口角流涎地倒向地面，元婴所施展的搜魂术显然不是他能承受得住的，整个人已变得痴痴呆呆，在云牙随手打出的一道法术之下抽搐而死。

    龙阳子问道：“如何？”

    云牙点点头，嘴巴动了几下，用密语将所得信息告诉两人。

    柳清欢与元昆阳也交换了个目光，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等他目光回到前面，却见云牙正看着他，轻笑道：“呵呵，说起来，我刚刚还得到一个意外收获呢，这位小友，你说是吧？”

    几人的目光如钉子一下集中到他身上，柳清欢心内苦笑，王锋真是死也不让他好过，面上却平淡道：“不知前辈所问何事？”

    云牙兴味地道：“鬼寂兄，你抓的这小子来头不小啊，此界最大的宗门之一文始派，元婴修士的真传弟子。很好，我现在对你脑袋里的东西更感兴趣了。”

    柳清欢叹息，想到不久前他对别人施展了一次搜魂术，结果没几天就轮到自己被人搜了。

    那个异界金丹修士身份普通，所以记忆里并没有多少有价值的东西，但他却不同，他身上的秘密太多，雁宕堡的防御系统、文始派的秘辛这些都还算一般的，光是三桑木一个，就能让这些人惊喜不已吧？！

    他心内一转，这人没说出脉魂一事，是因为王锋的记忆中他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脉魂因而也一直没有怀疑过他收走了脉魂？还是因为此人不想另外两人知道脉魂的存在？

    心念电转间，他看了眼鬼寂，干巴巴地道：“前辈若想搜魂，我又不能抵挡分毫。”

    云牙亦看向鬼寂，眼中浮现一丝戒备之色：“鬼寂兄，搜魂术最多不过让这小子变成白痴，应该不妨碍你的祭炼之术吧？”

    鬼寂一直如隐在阴暗中无形无影的鬼魂，对之前的谈话未置一辞，但他的存在却没人敢忽视，此时一开口，这地底灵脉中的温度仿佛瞬间降至冰点：“温长天，你可以闭嘴了，妨不妨碍是我说了算。”

    此话说得极不客气，云牙目光一缩，面上却没有一点被冒犯之意，又看了柳清欢一眼后，他转开视线道：“既然鬼寂兄不肯，那便算了。我们也下来不少时间了，还是先收了灵脉吧？”

    龙阳子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走向不远处露在外面的主脉的一小段，道：“这条灵脉虽然小了点儿，品质却极为不错，外面都能看到上品灵石，中心处应该存在极品灵石，也不枉我们辛苦一趟。”

    三人又低声商量几句，便各自钻进土层中探查去了。

    柳、元两人被丢在原地，鬼寂在他俩周围画了一个圈，丝毫不怕他们逃走。

    元昆阳一脸同情地张了张嘴，柳清欢瞪了过去，小声道：“闭嘴。有那个闭心不如研究一下我们脚下的圈。”

    元昆阳立刻闭上嘴，柳清欢垂下眼帘，抓紧时间催动坐忘长生经心法。

    不久，地面开始颤动，跟木头一样站着的两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耳听得轰隆之声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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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六章 迟迟而来的支援

    不久，地面开始颤动，跟木头一样站着的两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耳听得轰隆之声不绝。

    头顶上震落的细小石块与泥土簌簌下落，不大一会儿就让两人灰头土脸的，元昆阳呸呸往外吐灰，叫唤道：“要命！这些人是收灵脉还是搞破坏啊，弄得地动似的，老子都要被埋了。”

    柳清欢道：“你多说两句，还能多吃几斤灰。”

    他眯着眼，努力想要看清那三人如何收取灵脉，然而角度所限，他们只能看到摇晃的洞顶。

    “这一趟这个遭罪啊！你说那个阴森森的家伙吃饱了撑着，干嘛要带我们两个累赘进洞？让其他人来不是更好吗？”

    “你说反了。”柳清欢道：“不是他要带我们进洞，而是他自己要进来。那人的修为应该在这些人中是数一数二的，地位应该也不低，再加上他们彼此之间也不见得有多少信任，所以面对利益之时，自然要自己看着更安心。”

    元昆阳不满道：“那也可以把我们丢在外面嘛，反正我们也逃不了。我可一点儿不想跟着进来！”

    柳清欢要不是不能动，真想一脚踹过去：“这恐怕由不得我们挑挑捡捡。”

    他想了想，在一片轰隆之声中趁机问道：“我说，你能冲开禁制吗？”

    “嗯？我试过了，完全不能。”

    “体内灵力也丝毫运转不动？”

    “是啊。你……不会是想告诉我，你的灵力能运转吧？”

    柳清欢顿了下，道：“不能，不过金丹勉强能旋转了。”

    元昆阳吃惊地叫道：“怎么可能！”

    或许是因为他是双丹的缘故？

    一般而言，金丹修士的丹田已自成一个循环往复的小世界，金丹在其中会跟随着心法的运行而旋转，每转动一次，便会生出一丝新的法力。

    修士的身体便如一个熔炉，除了吸纳天地灵气融会贯通后为己所用外，结丹之后自身也化为灵气的产生源头，成就法身，由此与世间万物融为一体，也更加容易沟通天道法则。

    而双金丹修士因极其稀少，所以相关的研究典籍也极少，柳清欢只能自己慢慢摸索。双丹除了随心法旋转外，两颗金丹还会围绕着彼此自行旋转。

    之前他被鬼寂下了禁制后，整个丹田都已凝滞不动，但他一直没放弃，在不间断地催动下，身上的灵力依然毫无动静，说明心法的运行还在被禁之下。但双丹却极其缓慢地绕着彼此动了起来，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速度一点点地提升，也带着小范围的灵力跟着徐徐流动。

    只是，还是太慢了！短时间内怕是没可能冲开鬼寂所下的禁制。

    柳清欢含糊的以自己功法特殊搪塞了元昆阳的疑问，道：“你也试着冲击一下，反正我们干躺着也没事干，说不定真成了呢。再说，阴月血界的修炼方法与我们这里的应该存在着一些不同之处，也许可以从其中找到漏洞，冲破禁制。”

    元昆阳哼哼了两句，安静下来不再说话。

    震动一直持续着，时而激烈时而平缓。整条灵脉的抽取即使对于元婴修士来说，也并不是容易的事。

    那三人的身影偶尔会出现在柳清欢的眼角余光中，但又很快消失，不知在忙碌着什么。

    躺在粗糙冷硬的地面上并不好受，不过他们也没那本钱去和鬼寂讲条件，只能干受着。元昆阳偶尔发出一两声抱怨，表示他还没睡着。

    他的努力没有取得什么进展，最后不耐烦地表示自己放弃了。

    而柳清欢则在尝试让双丹的旋转带动更多的灵力流动，再以这些灵力带动心法的运转。

    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大约过了两三个时辰，震动突然之间变得剧烈，一阵天摇地动后，两人险些被掉落的石头砸死，地底突然安静下来。

    元昆阳的骂声闷闷地传来：“谁来把老子身上的石头搬开啊！老子法身虽硬，也经不住这么砸！”

    柳清欢一条腿被压得死死的，没好气地道：“我也不比你好多少！”

    “青木兄，那些人是不是得逞了？”

    “应该吧。”

    话音刚落，他二人身上的东西便被挥开，鬼寂三人出现在不远处。

    让人诧异的是，他们脸上却没有多少收获了一整条灵脉的喜悦，反而显得冷肃，一言不发地往上冲。

    鬼寂毫无表情地看了地上模样凄惨的两人一眼，袖子一卷，便被他卷入遁光中，以极快的速度往灵矿上层赶。

    柳清欢和元昆阳交换了个眼神，气氛不对！难道是内杠了？

    不过能不用再像进来时一样撞墙，他俩还是很高兴的。

    一条条通道飞速从眼前掠过，耳边是呼呼的风声，未几，最前方的云牙突然闷哼一声，仿佛遭受重击般跌飞出去！

    战斗爆发得极其突然，柳清欢只看到前方一道雪亮的剑芒在黑暗中瞬突而至，横斩过整个狭窄的通道！

    首当其冲的便是云牙，他虽然猝不及防下挨了一下，反应却极快，后跌之时手中已握住一柄绿莹莹的长杖，杖尖上立着的骷髅头吐出一团绿雾，其身形一阵扭曲，竟是消失在绿雾之中。

    这便把他身后的龙阳子完全暴露了出来，只见龙阳子面上紫纹迅速浮现而出，手指在胸前一点，一根紫藤从其指尖窜出，飞快结成一张盘根错节的大网。

    剑芒噗地一声斩到藤网上，那藤网看上去脆弱不堪，却出人意料的坚韧，被斩得凹陷却没破。

    “何方鼠辈在此藏头露尾！”龙阳子喝道，回答他的是再次斩来的剑光，以及几道法术光芒！

    这时，他们右侧通道亦传来动静。鬼寂桀桀一笑，将手中的柳、元二人随手一抛，转身便冲了过去。

    柳清欢犹如破布娃娃一般飞出去，砰地一声撞到坚硬的洞壁，砸落一大片土石后掉在地上，又被随后而至的元昆阳砸得差点背过气去！

    胸口气血翻涌、嘴角溢血，柳清欢有气无力地道：“这位兄台，可否挪挪尊臀？”

    元昆阳叠在他身上，同样要死不活地回道：“好啊。”

    两人保持着别扭的姿势，谁也动不了。

    柳清欢的注意力很快被前方两条矿道内的战团吸引，只是神识被禁的情况下，他只能在一片昏暗中看到一闪即逝的剑芒和法术所发出的光芒，至于与那三个异界元婴修士打在一起的人，却根本看不清样貌。

    元昆阳兴奋地道：“肯定是有人来救我们了！”

    人影晃动交错间，凌厉的气势横冲直撞，迸飞而出的法术更是四处崩飞！

    柳清欢惊骇不已，这要是随便飞过来一个，他俩连躲闪都做不到。

    元婴修士之间的战斗大开大合，威力极大，显然不是如此局促的空间能承受得住的。所以没有多长时间，那些人便将狭窄的地下矿道毁得乱七八糟。

    轰隆一声，他们不远处的洞道整个垮塌下来，扬起的尘土呛得两人止不住的咳嗽。

    柳清欢不惊反喜，垮下来的土石正好将他们和前方的战场分隔开，这是多好的逃脱机会！

    他急切地想爬起来，然而却只能微弱地弯弯手指，不由咒骂道：“该死的！”

    元昆阳也想到这一点，悲愤不已：“今天要是交待在这里，我一定会死不瞑目的！”

    他徒劳的挣扎着，最后依然气喘吁吁地躺在那儿：“青木兄，可有办法？”

    柳清欢喝斥道：“别吵，我正在努力控制灵力！”

    “咦，你能冲开禁制？”

    “不能！”柳清欢无情打破他的幻想：“不过，我现在勉强能动用一丝灵力，或许能夺回一点身体的控制力……谁在那儿？！”

    他突然喝道，眼睛朝后方的通道看去。

    “呵呵，师弟，你就是这样欢迎你师兄的吗？”一个人从隐匿状态现出身来，旁边是一只雪白长角的小兽

    柳清欢惊喜地喊道：“二师兄！初一！”

    稽越几步到了跟前，嘘声道：“轻点，如果你不想把那边的人引过来的话。”

    柳清欢激动地点头，同样激动冲过来的初一焦急地冲着他叫了两声。

    他给它一个安抚的眼神，低声道：“师兄，你怎么来了？”

    “还能怎么？还不是为了你这小子。接到你让屈云鹤带回去的信后，师父不放心，我就跟着增援的人一起赶来了。”

    稽越道，将他身上的元昆阳揭到一边，食指在他身上连点，很快皱起眉：“你身上的禁制是元婴修士下的吧？手法还很特殊，我解不开。”

    柳清欢有些失望，但见到稽越的欢喜却更甚：“没事。”

    “不过让你恢复行动力还是可以的，其它的就等我们出去后，找元婴前辈帮忙解吧。”稽越说道，又在他身上几处穴位拍了几下，柳清欢发觉自己终于能动了。

    他一下蹦了起来，虽然灵力和神识还是无法动用，却感觉舒服了很多：“谢天谢地！这么说，屈师兄已经安全回到门派了？”

    “大哥，两位大哥，还有我啊！”这时，被抛弃在一边的元昆阳惨声道：“别忘了我！”

    稽越上前去，将他翻过身：“这人谁？”

    柳清欢开玩笑道：“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好吧，师兄你先给他解开。他叫元昆阳，之前跟我一起行动，然后又一起失手就擒。”

    元昆阳也很快站了起来，舒展着手脚，嘴里不忘连声向稽越表示感谢。

    稽越抓住他俩一人一只手臂：“好了，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离开这儿。下面，你俩不要挣扎，跟着我。”

    柳清欢忙道：“师兄，我们可以坐初一出去。”

    “你这灵兽在之前已经使用那个天赋很久了，已经快到它的极限，还是让它歇一歇吧。”稽越道，又调笑道：“怎么，不信任你师兄的隐匿术？”

    柳清欢亦笑道：“怎么会！那就有劳师兄带我一回了。”

    即使身处如此危险之境，但他的心境却已轻松不少，就如知道不管天塌地陷，身后却有人会顶着，他的二师兄对他来说就是这样一位亦师亦友的存在。

    稽越哼了一声，嘴里低声念诵着法诀，从其丹田处冒出琉璃般的纤细光丝，顺着三人相交的手臂很快爬满他们全身，然后在一片灿烂流动的光彩中，三人消失在原地。

    稽越带着两人无声无息地在矿道中行进，他想绕开那些元婴修士的战场，然而对方却把往上的路都堵住了，他们只能绕得更远。

    好在这些矿道原本就很复杂，如蛛网一般四通八达。

    路上，柳清欢轻声问道：“师兄，你们这次来了多少人，什么时候到的？”

    稽越紧了紧抓着他的手臂，道：“我们也刚到不久，之前千页山局势告紧，一直抽不出人手，所以才来得这么晚。这次联盟一共派了三位元婴期修士一同前来，在路上又遇到长梧前辈，以及另一位路上遇到的元婴真君，另外还有金丹数名。”

    “五位……嗯，抱朴前辈联系的友人说这两天也会赶来。”柳清欢道：“你们来时，没遇到他？”

    “这倒没有。”稽越自信地笑道：“五位就够了。我们赶到时，护脉大阵刚刚被攻破。”

    元昆阳插嘴道：“所以我之前看到的人影，果然是你们吗？”

    “嗯？应该是在最前面的人，我们先到的是你们那处隐蔽点，得知抱朴前辈在这边牵制，便立刻赶来。不过因离得这边太近，所以就没动用法船，而是分开潜入，准备打阴月血界之人一个措手不及，于是速度难免有快有慢，集结需要一小段时间。”

    元昆阳哀叹：“你们如果再早来一会儿就好了，我俩就不会被抓了。”

    世上自是没有如果的，稽越道：“别说话了，前面就是矿道口。外面的局势还没有被我们这边完全控制，进矿的几人是趁乱潜进来的，所以我们要万分小心。”

    柳清欢很有些不好意思，又觉得一丝暖意在心间流动。他知道，稽越会潜进矿洞内，肯定是来救他。

    然而，矿道口的形势却让他们再一次被堵住，因为鬼寂正与一位云梦泽元婴修士在此大打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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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七章 逃不出生天

    鬼寂与一位云梦泽元婴修士在矿道口拼杀，两人周围的空间弥漫着毁灭般的灵力波动，也堵住了柳清欢三人出去的路。

    “此地可还有其他出口？”稽越悄然问道，并小心翼翼地后退，以免被卷进前方肆虐的可怕风暴中。

    柳清欢低语：“没有。”

    元昆阳有些焦急地道：“或许我们可以就从这里土遁出去？”

    说完，他才想起自己和柳清欢不能动用法力，又懊恼地啧了一声。

    稽越面色凝重地道：“如此的话，我们只能先避回深处。”

    虽然不甘心，但元婴间的争斗不是他们能靠近的，修为境界的巨大差距决定了即使他们挨上一丝，都极有可能会被莫大的法力余波撕碎。

    稽越果断地带着两人往回退，柳清欢反手抓住他的手臂：“师兄，你先自己出去吧，我俩现在能动了，找个地方躲起来就行。那些阴月血界的元婴又被缠着，没空来找我们的。”

    稽越在黑暗中快速往矿脉深处奔去，说道：“别废话。师父要是知道我把你一个人留在这么危险的境地，回头能念叨我几十年，我还想耳根清静呢。”

    柳清欢还想再说，在稽越轻飘飘递来的眼神中嗫嚅地闭上了嘴，仿佛一瞬间又回到当年竹林山竹意堂内，面对着坐于上首的高深莫测让人敬畏的师叔。

    稽越平日里虽潇洒不羁，成为他师兄后更是待他十分温和，但若是进入战斗，却会将他那一身名士风流的宽袍大袖换成紧身利落的长衣，气势也变得强势严厉。

    元昆阳在一旁安慰道：“没事的，你没看那些躺在此地的练气修士都活得好好的吗，现在外面肯定打成一锅粥，反倒没有这里面安全。”

    柳清欢小心地看了自己师兄一眼，小声争辩道道：“那不同，他们修为低得在对方眼里就像是虫子一样，直接可以忽视，但我们怎么也是萤火虫，而且我们两人身上还存在禁制。”

    稽越一笑：“那就把屁股上的亮光收起来，不也是毫不起眼的虫子了么。”

    “嘿嘿。”元昆阳扭了扭屁股，猥琐地笑道：“我收起来了。”

    却听稽越叹了一声，脸上现出一丝忧虑，又很快收起，洒脱地拍了拍柳清欢：“反正暂时出不去，别多想了。”

    柳清欢只好点点头，不再多说。

    三人避开元婴修士的战场，在复杂交错的地下矿道中奔走，最后进入一条又深又长的偏僻之处，稽越三两下挖了个小洞，布下隐匿法阵。

    他疲惫地坐了下来：“现在暂时安全了，师弟过来，我看能不能帮你们把身上的禁制解开。”

    不过试了半天后结果却不尽如人意，鬼寂功法诡异，又极可能是元婴后期修士，稽越试了各种方法都没有效果。

    柳清欢道：“师兄，你先回复法力吧，这禁制我们出去再解就是。”

    稽越也很无奈，只能点头同意。

    洞内安静下来，元昆阳垂着头靠在洞壁上，也不知是在闭目养神还是在沉思。

    柳清欢盘坐着，意沉丹田，开始全力催动缓缓旋转的双丹。

    双丹的特殊奇异之处在这种情况下突显出来，就连元婴期的禁制都不能完全封住，所以给他时间，他或可自行冲开禁制也说不定。

    不知过了多久，黑暗中时间的流逝也变得飘忽不定，柳清欢于入定中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心悸，猛地睁开眼！

    耳边听得元昆阳有些慌乱的声音：“青木兄，你感觉到了没？”

    他倏忽站起身，急声道：“不好，鬼寂在通过禁制感应我们的方法，我们得立刻离开这里！”

    肩上被用力捏了下，稽越沉稳的声音响起：“不要慌。”

    说着，他挥手打开法阵，抓住两人闪出洞口，快速在矿道中奔走。

    柳清欢感到一阵难以消退的紧张，挣扎道：“师兄，你放下我们，快走！”

    抓着他的手却如钢浇铁铸，毫不动摇。

    眼前余光看到前方突然出现的一个黑色身影，柳清欢大吼一声，强行提起之前勉强开始运行的灵力，一掌拍向稽越后背，将他往相反方向大力推开！

    下一瞬间，柳清欢双脚离地，死命扒着扼住他颈项的那只手，喉咙里发出咯咯咯的声音，眼睛对上鬼寂死水般的双目！

    那双纯黑色的眼，犹如冥幽地府里钻出来的妖魔，仿佛有无上的吸引力，让他怎么也转不开眼睛。

    不能看，不能看！

    柳清欢心内狂呼着，拼命地想要移开自己的目光，僵住的眼皮颤抖着想要闭上，却根本做不到，反而涌起一股茫然顺从之意。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变轻，仿佛脱开了层层束缚，舒展而又惬意。前方出现鸟语花香、溪水潺潺，一片宁静祥和的世外幽谷。

    一座小院就在溪水边，屋后是一片竹林，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不错，这就是他想要的，一个隐于繁杂俗世之外可以安静修炼的地方。

    他想要呆在这个安全的地方，没有战争、没有离别、没有死亡……

    突然，院门打开，一个人急冲冲走出来，冲到他身前，嘴巴不断开开合合。

    柳清欢疑惑：“二师兄，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稽越越发焦急，抓着他狂摇，大吼道：“回来！我叫你回来！”

    柳清欢茫然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才突然回过神，心神巨震下猛地从幻境中破出来！

    眼前哪里有什么幽谷竹林，他依然在那狭窄混乱的矿洞中，身体沉重得仿佛不是自己似的动弹不得，但感官终于恢复，干涩破碎的喉咙让他的呼吸都变得极为艰难。

    然而，身体上的不适远没有来自心魂的剧痛那般让人难以忍受。

    眼前是稽越焦急的脸，以及那一声声“回来”。

    他张了张嘴，完全不似自己嗓音的嘶哑声艰涩地挤出喉咙：“师……兄，我回来了……唔，不要……摇了，头晕……”

    稽越脸上绽出惊喜与如释重负，不由分说地塞了一颗丹药进他嘴里。

    还好丹药入口即化，滋润着他疼痛的咽喉，让他感觉好了不少。

    “能站起来吗？”稽越问道：“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他感受了下无力的四肢，破撑了起来。稽越将他的手搭在自己肩上：“还是我先带着你，走！”

    柳清欢没有拒绝，走之前扫了一眼周围，眼角余光瞥到不远处元昆阳青白的脸，他一双眼毫无焦距地瞪着洞顶，整个人如木偶一般毫无生气！

    柳清欢倏地睁大眼：“元、元……”

    稽越的声音冷静无比，抓着他在矿道里飞奔：“我救不了他，他的心魂已被那个异界元婴修士吸食。当时你们两人同时被那人抓住，我只能救你。”

    空气静默了一瞬，柳清欢狠狠闭了闭眼，压下所有情绪，咬牙问道：“那人呢？”

    稽越负着他，矿道飞快地往后退：“临行前，师父曾交给我三道保命剑符，里面封印着师父一记完整的明阳剑诀。那人忙着吸食你们的心魂，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所以被斩个正着。”

    “他死了？！”

    “没死。”稽越啧了一声：“那人出现时，身上似乎就受伤不轻，所以才会急切地拿你俩填补伤势，被师父的明阳剑诀斩击后，还想扑过来，又吃了一道剑符，便化作一股黑烟逃跑了。”

    这时，前方突然传出桀桀怪笑：“两位小友好生威风，竟然能将不可一世的鬼寂兄吓得逃跑，果然是后生可畏啊。”

    柳清欢心内狂跳，从稽越的头侧向前望去，只见一侧山壁上冒出一股绿烟，现出那位尊号为云牙的异界元婴修士身影。

    稽越骤然停下，一只手拖着柳清欢，另一只手中已出现一道剑符，道：“不敢，只是仰仗师门的强大而已。”

    云牙看了看他手中的剑符，戒备地往后退了两步，道：“你不会真以为就凭一道剑符就能逃过我的手掌心吧？哈哈哈，我可不是鬼寂那傻子！”

    他一边大笑一边往前逼近，稽越则将柳清欢不容拒绝地拉到自己身后，慢慢往后退，镇定地道：“你也可以尝尝，毕竟我师父的明阳剑诀专克你这等阴损的魔修。”

    “呵呵，原来你俩是师兄弟。”云牙状似随意地道，你不再刻意逼近，而是站在了原地，不怀好意地道：“文始派明阳子？啧啧，传承五万余年的大派，不简单啊。没想到小小一个界面，还有这么古老的宗门，里面肯定积累有大量的宝物，到时我们自然要去拜访一二才不失礼。”

    稽越哼了一声，懒得再与对方搭话，手中剑符引而不发。

    柳清欢压抑着不断上涌的绝望，脑中飞速转动。

    此人身上衣着完好无损，看来之前第一时间遁走后，一直隐在暗处，只是此时却不知为何突然现身。

    双方陷入无声的对峙，云牙脸上闪过莫名的神色，很快扬起嘲讽及戏谑的笑，似乎对两个金丹修士敢与自己正面对抗一事感到很有趣。

    他全身绷得犹如满弓，调度出勉强能使用的一丝灵力，从纳戒中拿着银黑色的太南仙剑剑鞘，又将青莲业火从丹田内硬提出来，薄薄的一层淡淡青光附于背着的右手心中。

    紧张的氛围一触即发，只见对面的云牙身体微微一晃，一直紧盯着他的稽越手一扬！

    随着剑符破碎的符纸飘扬而出的，是一股皓然庞大的剑意席卷而出，将扑过来的那抹快到极至的身影硬生生的逼退！

    然而让云牙咬碎一口牙的是，那剑光目的竟然不是他，在逼退他的同时，斜斜斩到了洞壁上方！

    整个地下矿道为之剧烈的一抖，大块大块的山石轰然崩裂，这边稽越身上浮现出七色琉璃般的璀璨剑光，那剑光一卷，带着柳清欢电射而出！

    身后传来云牙狂怒之极的大吼声，柳清欢只觉眼前闪过无数斑斓颜色，黑暗的通道也化作一条条飞速后退的黑线，耳边是砰砰声和呼啸的风声。

    这就是剑遁？

    速度快极，但在如此逼仄的空间里却并不适宜施展，那不曾间断的砰砰声便是剑光冲撞开土石的声音。

    柳清欢紧紧握着手中的剑鞘，不敢出声，就怕自己干扰到稽越的心神。

    他知道稽越也无他法，万不得已才会在这种环境下使出剑遁，不然他们根本没有逃脱

    突然，剑光仿佛撞击到不可突破之处，猛地一散！两人的身形被强行按住一般，侧面一股大力袭来，他们随之被掀飞出去！

    通道内响起两声巨大的碰撞声，纷纷扬扬的细尘飞舞弥漫，云牙噙着冰冷的笑缓缓走出：“跑啊，继续跑啊！”

    他随手一挥衣袖，在两人没有反应过来之时，嘴角溢血的稽越再次飞了出去，狠狠地撞上洞壁！

    “师兄！”柳清欢惊叫一声，手往地上一撑，跟着窜出，扶住摔落地面的稽越。

    稽越呕出一口鲜血，显然在刚刚那一击中受了不轻的伤，勉强说道：“没事。”

    云牙一步一步走到两人几步开外，冷嘲热讽道：“真是兄弟情深啊。两只小耗子还想蹦跶，你们不是挺能吗？还带着人封锁出口！呵呵，想让我死，你们就给我垫背吧！”

    柳清欢心念电转，在对方抬起手来之时喊道：“我们可以带你出去！”

    云牙手一顿，眯着眼打量他，慢条斯理地道：“你说，你们带我出去？”

    “师弟？”稽越低声道，眼中闪过不赞同。

    柳清欢将他扶起来，转头道：“不错，你既已知我们的身份，只要你抓着我们当质子出去，他们肯定不会动手。等你脱出重围时，再放了我们就是。”

    云牙深沉地望着他不语，似乎是在思索。

    柳清欢毫不回避地与他对视，好一会儿，对方微微点了下头：“好……”

    才说一个字，他嘴角浮起一丝狞笑，忽然抬手！

    柳清欢眼中冷然，王锋的前例还在，他怎么可能忘记！所以在对方神色刚有变化之时，他一直收在背后的手也随之伸出，往前一推！

    双方的距离很近，双掌相交之际柳清欢只觉手上传来摧枯拉朽般的巨力，整只右臂完全无法抵挡地爆开，身体更是如断线的风筝一般飞出去。

    然而，云牙震惊的惨呼声却让他笑了起来。

    他竭力抬头看去，却看到对方在一片青色狂焰中，扑向了近在咫尺的稽越，一掌拍在他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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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八章 大杀四方

    这一刻，柳清欢忘记呼吸，忘记了自己重重地摔到地上，只固执地尽力抬着头，去看稽越的脸。

    稽越之前冒险用剑遁，后又接了云牙一记，原本便受了重伤，此时在那一掌下更是避无可避，发出一声闷哼，再次撞上身后的墙壁！

    青色的火焰从云牙手上往他身上窜，柳清欢于一片恍惚之中大急，心中大叫着焰灵！

    他跌跌撞撞地连滚带爬扑过去，撞开手舞足蹈连声惨叫的云牙，还好青莲业火的焰灵听到了他的呼唤，所以只是虚虚浮在稽越身体表面。

    他整个人都在颤抖，巨大的恐慌揪紧了他的心神。

    强迫自己定了定神，柳清欢哆嗦着轻轻扶起稽越侧偏着的头，只见他脸上犹带着一丝惊愕之色，直直的看着前方。

    那神色却永远凝固住了！

    柳清欢脑中嗡地一声，嘴里喃喃道：“不会的……不会的！”

    颤抖着手指去探他的鼻息，又不肯死心地俯身到他塌陷的胸口：没有呼吸，没有心跳，甚至其心脉都已被完全震碎。

    围绕在他周围的青莲业火犹如突然被泼了一瓢滚油般，呼啦啦窜起老高，狂卷着愤怒和悲恸，熊熊燃烧成一片火海！

    而这一切，柳清欢都已感知不到，他只是坐在稽越的尸体旁，关于稽越的记忆一幕幕闪过眼前。

    第一次见面，于竹林山竹意堂前，他是刚刚踏入文始派的小小少年，敬畏地看着稽越坐在上首，淡淡问道：何为种剑……

    拜明阳子为师时，一句师弟……

    两人于廊下悠然的品酒闲谈……

    指点自己如何修炼《竹心种剑术》……

    封界战争时担心的眼神，不久前毫无保留的保护……

    柳清欢于襁褓之时便被丢弃，所以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血缘亲人，不知道自己父母身在何方、长什么模样，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兄弟姐妹。

    是明阳子给了他父辈般的关爱，是大师兄和二师兄给了他兄弟姐妹般的亲情，让他感觉有了一个家。

    稽越看似不羁，却是师兄弟三人中最恋家的人。虽然他自己说是懒怠出门，但明阳子的洞府最常在的人不是明阳子，而是他。

    他会默默打理着洞府内所有花花草草，帮着照看师徒四人的居所，处理各种琐事。柳清欢和左枝山常常东奔西跑，陪在明阳子身边尽弟子之责的也是他。

    柳清敬重他、亲近他，他亦从不吝于对自己的教导与保护。

    一声悲恸至极的怒吼在整个地下矿道中响起，久久回荡……

    封界战争的残酷从未有哪一刻像此刻这般让柳清欢感悟得如此彻底，死亡的含义更是让他痛不可当。

    自责与后悔凌迟着他的心！

    他为何因贪恋师兄的保护而不坚持劝他先走，为何要那么不小心被鬼寂擒住，为何要发那些求援传讯符！

    如果不发，就算他死在这里，矿脉被异界夺走，也好过让稽越身死！

    心灵上的痛苦让柳清欢想要放声痛哭，想要不管不顾地摧毁一切，连之前受的重伤也变得无足轻重般感受不到。

    然而他只是紧紧地闭上嘴，颤抖着伸手合上稽越大睁的眼睛，牙关咬得咯吱咯吱作响，仿佛要将满腔的恨意关在身体里，直到撑爆自己。

    柳清欢猛地扭过头，充血的眼睛转向不远处于一片青色火焰中痛苦翻滚的云牙。

    此人也甚了得，在青莲业火中竟然能支撑这么长的时间，整个人快要化成一团焦炭却还在不断哀嚎。

    随着他意念一动，滚滚火海如潮水一般往中间退却，重新化作一朵青色莲花，落在他的肩头。

    就在青莲业火完全退走后，焦炭般的云牙头顶钻出一个三寸来高的小娃儿，其面容与云牙极其相似，怀里抱着一只牙签大小的绿色长杖，身体外盘旋着一面烧得坑坑洼洼、离毁损不远的小盾。

    它满脸惊惧与不可思议地望了柳清欢一眼，仿佛看到了洪水猛兽一般抖了一抖，转身就想遁走！

    元婴与金丹相比最大的不同就在于，元婴可以施展真正的远遁术，极大的摆脱了空间的束缚，只要力量支撑得住，一遁千里也不在话下。这也是元婴修士不容易被杀死的原因，只要元婴存活，就可重找肉身继续修炼。

    云牙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然会栽在一个金丹修士手里，他自是认识青莲业火的，今日也见识了这种火焰的厉害可怕，所以他现在只想逃得远远的！

    然而，就在他准备遁走时，却发现自己突然不能动了！

    低头一看，不知何时，一根半透明的根须卷在他的腰上，一连卷了几圈，牢牢地将他束缚在原地。

    再一看，那条根须却是从柳清欢的丹田部位伸出来的！

    柳清欢垂着头立在那里，双手紧握成拳头靠在身侧，身上的玄色长衣在突起的狂风中猎猎飞舞，当他抬起头，仿佛黑夜般的气势猛然爆发开来，眼中的怒火都化作黑色的烈焰，几欲喷薄而出！

    小小的元婴此时已经急了，挥舞着短短的四肢，想要拉扯开缠住自己的根须，却发现那根须如无物一般抓之不着，即使用法器攻击，也攻击不着！

    如此诡异之物，让元婴骇然不已，挣扎得也越发剧烈。

    对方将他绑在原地，自然不可能是为了与他友好会晤，谁知后面还有什么诡异的手段等着他！元婴再多神通，那也没有肉身，脆弱的程度即使是一个金丹，也能用剑劈了他。

    他嘴里一边尖叫一边求饶：“道友，道友，只要你饶我一命，我甘愿献出身上的所有灵石和宝物！”

    看到对方目光闪了闪似有意动，他更卖力地说道：“对了，我身上还有之前抽取的灵脉，整整一条！全都给你！我们还没来及分，现在全在我身上！”

    柳清欢冷笑道：“杀了你，我一样可以得到这些。”

    说着，其眉心飞出一把小剑。

    小剑通体黑色，浓烈的死气犹如实质般浮在剑身上，毁灭与死亡之意如暴虐的风暴般迅速弥漫整个空间，也让黑发黑眼黑袍的柳清欢气势更加凛冽！

    云牙的元婴越发心惊，他们之前为什么没发现这看上去除了背景不错外，其他方面都不打眼的小修士，竟然还有如此可怕的一面！

    肩上落着那朵代表青莲业火的青色莲花，诡异得甚至能缚住元婴的半透明根须，还有其剑意竟然是死意！

    生、死乃大道，因为大，所以也更难掌握。剑修所修剑意，并不是越大越好，多数人的选择是从小道开始，然后一步步加深。

    早知道，当初鬼寂再如何不肯，他也要第一时间对其使用搜魂术，然后一剑杀之！

    他此时只能尽力与对方周旋，拖延时间。他相信，这里这么大的动静，同样被困在这地底灵矿中的龙阳子和鬼寂一定能感觉得到。虽然他们的关系也不怎么样，但反正现在情况已坏到不能再坏，也许能争得一线生机呢。

    他急声道：“还有，还有情报！”

    柳清欢一字一顿地道：“情、报？”

    “不错！我可以给你我们阴月血界下一步的进攻计划，关于如何攻入你们这个界面主大陆……”

    柳清欢打断道：“这个我已经知道了，不就是夺岛然后占领传送法阵么。”

    元婴露出一丝邪佞的笑，与那张婴儿一般娇嫩的脸显得极为不称：“呵呵，夺岛！那只是放出迷惑你们的烟雾而已，让你们的兵力分得更散，我们其实是要……”

    说到这儿，他顿住，意味深长的看着柳清欢。

    柳清欢沉默地与他对视，眼中毫无情绪，连之前的怒意都已经压进五脏六腹中。

    随着时间的一点点过去，元婴的笃定被不安和忐忑慢慢取代，他的小命被捏在对方手中，底气明显不足。

    柳清欢却突然微微一笑，道：“好……”

    说着，其丹田处窜出又两条长长的根须，在电光火石间直接刺入其体内！

    元婴大叫着徒劳挣扎，却已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了下去：“你……使诈……”

    其声音一声比一声微弱。

    柳清欢满目恨意：“你杀了我师兄，还想我放过你！我恨不能啖你肉饮你血！情报哪里得不到，想让我放过你，不可能！”

    半透明的根须中汩汩流动着淡绿色的纯净灵力，一直输送到柳清欢丹田内，他的修为开始以极其恐怖的速度节节攀升！

    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低叫：“师弟。”

    柳清欢浑身一震，蓦地回头，就见一团虚影抱着一颗流光溢彩的金丹飘在他身后。

    看那虚影的样子，分别就是稽越的样子，此时正一脸微笑地看着他。

    柳清欢眼眶一热，大喜道：“师兄你的金丹没被震碎？怎么之前不出来？”

    稽越一副无奔的表情：“是谁之前把青莲业火弄得到处都是的？我倒是想出来，就怕一小心烧没了！结果你马上又跟对方元婴大战，又怕影响到你，可算让我找到个空隙钻出来了！”

    柳清欢不由脸红。刚刚他心神大乱之下，一直没看到稽越的魂魄抱着金丹出现，还以为……

    这时，矿道另一头的拐角处响起一声轻笑，柳清欢脸色一变，眼前金光一闪，稽越和着金丹已没入他的衣袖。

    他转过身，就见龙阳子走出阴影，啪啪拍掌：“这可是终日打雁终被雁啄瞎了眼，小友好生厉害，可惜云牙兄这回可是赔得姥姥都认不得了！”

    透过墙上矿石的微弱灵光，龙阳子脸上的紫纹显得更加妖冶惑人。他脸上虽带着笑，笑意却未答眼底，反而隐带戒备和狂热地看了看那几条并未被收回的半透明根须，以及他肩上的青色莲花。

    至于他手中的生死剑意，对方反倒不在意。不过是小术罢了，再厉害也脱不出金丹期修为的限制。

    他可不是云牙那蠢货，被弄得只剩下脆弱的元婴存在。

    柳清欢转了转身体，目光却盯着龙阳子身后。

    龙阳子目光微凝，笑道：“鬼寂兄，出来吧，见见你的小朋友，他自己解开了你下的禁制呢。”

    仿佛融入了黑暗的鬼寂走到光影前，一双黑瞳冰冷地盯着柳清欢的丹田，仿佛要将他看穿。

    不过，不说柳清欢的双丹是一虚一实，虚丹几不可见，他不可能看得出来他是双丹。而且此时三桑木的根须充满了他的灵海，更是将一切都掩盖了起来。

    鬼寂阴沉地说道：“是本尊的错，要早知小友一身是宝，我见到他的第一刻，就该直接吞了他的魂。”

    “哈哈，现在也不晚啊。”龙阳子目光火热，舔了舔唇：“我要没猜错的话，他丹田内的可是传说中的神木啊，真是个逆天的小东西！我们可说好了，这株神木我要定了，那青莲业火归你。”

    鬼寂用毫无起伏的声音道：“别像个脑子里长满杂草的凡人似的，你有那本事得到神木自去取。云牙那老鬼可刚刚栽在神木手上，连元婴都被吸干了。”

    龙阳子嗤笑一声：“不劳鬼寂兄费心，没那金钢钻怎揽得住瓷器活……”

    两人旁若无人地分起柳清欢的东西，显然并没把他放在眼里。

    柳清欢因稽越未死的喜悦淡去，之前一直苦苦压抑的怒意在胸腔内翻滚，眼睛却渐渐红了。

    这些阴月血界的人该死！全都该死！

    他已经不去想双方之间修为上的巨大差距，逃是绝对逃不了的，那么只能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似乎是感受到他的怒意，以及龙阳子语气中的轻蔑之意，数不清的根须突然如无数条长蛇般从他的丹田中钻出！

    龙阳子脸上带着讥讽，那些妖冶的紫纹全都鼓凸了起来，皮肤下仿佛爬满了盘根错节的树根。只见他快速念动法诀，双手微一模糊便变得若隐若现，一根根带着诡异黑紫色图纹的尖利指甲弹了出来，每一根都足有一尺来长犹如利剑。

    只见他双手一舞，扑到他面前的半透明根须竟然在这些指甲划动下，被干脆利落的切断！

    柳清欢有些愕然，这是三桑木的根须第一次被什么东西伤到！

    龙阳子大笑，在漫天飞舞的半透明根须中得意洋洋地道：“再是神木，也脱不了是木，我可以修炼出了木心……呃！”

    他双目一突，低头看自己大腿外侧，却是一根完全凝实的根须噗地一声扎进了他的肉里，带出血花飞溅。

    龙阳子骇然，双手切下，却发现自己根本奈何不了那青色树根！

    而且那树根钻进他体内后，立刻便顺着经脉游走，一路势不可挡，往丹田高歌猛进！

    早退得远一些的鬼寂见此，面色大变地回身就跑，却有数根根须越伸越长，紧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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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九章 三桑木现世

    被毁得塌陷大半的地下矿道中，无数条半透明的根须无视土石的阻挡，肆意的伸展狂卷。

    而在中心处，柳清欢只是平静地站在那儿，三桑木并不受他的驱使，他就如一个旁观者，看着不远处正拼命挣扎的龙阳子。

    神木世所难见，龙阳子为自己的自大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三桑木特意照顾他，缠向他的全都是凝实成形的根须。

    那些尖利的指甲不再起作用，划在只有手指粗细的根须上却只能留下浅浅的痕迹。紫色的藤蔓疯狂地窜出，想要结成茧保护自己的主人，却被轻易的绞断、刺透！

    龙阳子想要逃，却发现自己已被钉在原地，不过他又怎甘心如此束水就策？！

    他大吼着，不再徒劳地挥动双手，毁灭般的气息一波波爆发，暴风雨般的紫芒像阳光一般射洒而出，勉强阻挡住天罗地网般的根须。

    他身上的紫纹已密集成片，覆盖了所有露在外面的肌肤，一双眼化为接近幽黑的深紫色，狠厉地瞪向柳清欢。

    柳清欢吓了一大跳，早在龙阳子身上不断爆发紫芒时，便已收起地上稽越的身体后悄然后撤，对方恐怖的威势大半都被三桑木挡在外面，所以他并未感觉到威胁。

    但现在，龙阳子把注意放到他身上，相比于三桑木，他明显要弱小得多。

    他不敢大意，立刻让手上的死剑转换为生剑，开启领域神通。

    白芒芒的雾气将他的身形掩盖起来，丝丝的绿意在白雾中飘荡。

    却见龙阳子嘴里吟唱出一串玄妙拗口的低语，有看不到的力量在鼓胀，那些与根须缠绕在一起的紫藤变得光滑，呈现出晶莹的玉色，仿佛是由紫水晶雕琢而成，每一个节点上都生出一个花苞，迅速长至拳头大，然后绽放。

    淡淡的黑紫之气袅袅升起，即使那些花苞被三桑木根须卷动着破坏了不少，但还是四散弥漫开来。

    柳清欢躲在生之领域中，发现只要接触到那些黑紫之气，白雾便如被腐朽一般消散。他只能尽力维持，但领域的范围却在被快速蚕食、缩小！

    他心中大骇，那黑紫之气一看就了不得，要是接触到，不知会发生什么事情。他不能死，如今不仅关系着他自己的性命，稽越存活的希望也系在他身上。

    他的师兄，现如今只剩下神魂与金丹，再经受不住半点伤害。

    可他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看着生之领域被压迫，范围越缩越小。

    龙阳子发出畅意的狂笑，满脸狞狰地道：“想要我死，你也别想活，大家一起死吧，哈哈哈！”

    他此时身上已被数根根须穿透，却没有血液流出来，而是从伤口处溢出更多的黑紫之气。

    柳清欢眉头紧锁，再一次因为自己的能力低微而感到绝望！

    就在生之领域只剩最后一层时，他却突然感到身体开始膨胀，视线迅速拉高。

    在惊讶之中，他低下头，“看见”自己依然站在原地，生之领域已彻底破碎，但那些弥漫了整个矿道的黑紫之气却并未能接近他，而是被一层淡淡的虚影隔绝在外。

    而这虚影还在继续往外扩张，柳清欢在这一刻感到了无数延伸到矿脉各处的触须，仿佛无所不在、无所不能。

    他突然明白已经现在是在三桑木的意识中，看到的、感受到的，都是三桑木传给他的。

    他钻进泥层中，灵活地绕开那些零散的矿石，在一片黑暗中尽力伸展自己的手脚。

    他顺着矿道游走，看到了那个疯狂逃窜的黑影。

    鬼寂！

    一股怒火袭上心头，他指挥着自己的根须紧追其后，而更多的根须从旁绕道，悄悄地绕到前方，然后如捕捉猎物一般将之困住，根须全部扎进鬼寂的体内！

    鬼寂的法力被他快速吸走，身体以极快的速度开始干瘪。而对方还想要逃脱，甚至想要自爆。

    柳清欢冷笑，根须强横地扎进他的丹田和灵台，缠住那已经开始膨胀的元婴，狠狠的吸吮！

    强大的力量之感充斥全身，他舒爽得想要伸个懒腰，感觉自己在快速生长、壮大。

    而后他突然想起龙阳子，视角一换，已经重回到本体身边。

    笼罩在浓墨一般的黑紫之气中的龙阳子，整个人已变得犹如怪物一般，原本漆黑如墨的长发如干枯的稻草一般乱槽槽的披散着，脸孔上更是生出树节一样的疙瘩，看上去诡异而又恐怖。

    他的身体更是已没有一点血肉，完全木化，坚硬得像一块石头。根须要很用力才能钻进去，艰难地破开，寻到对方躲藏起来的元婴，缠住、吞噬！

    他又开始生长了，吸收了大量的灵力让他长得更快，本体的虚影也如吹胀般越来越大，越来越高，直到从土层中钻出去，看到了蓝天！

    ……

    乌羽丘灵脉附近正在进行着激烈的战斗，属于云梦泽一方的修士费尽千辛万苦占据了原本的山谷，与阴月血界的修士战在一起。

    法术的光辉到处迸射，撕杀声在空中来回激荡，鲜血抛洒、不死不休！

    附近的山林遭了大殃，无数的树木被摧折，翻起大片大片的泥土，仿佛丑陋的伤疤。

    就在这时，突然有人发现有一道虚影从地下冒出，笔直的伸向天空！

    惊异的叫声响起，还在拼杀的人回过头来，看到这一幕不由惊愕无比。

    那虚影看不出什么，直上直下的像是一根圆柱形的长棍，或者一道笔直的光。

    就在人们疑惑地猜测之时，突然，一条半透明的根须从地底再次冒出，绷得直直的，如离弦的箭般射向离它最近的一位金丹期阴月血界修士，然后扎进他的身体。

    那修士发出恐惧的大叫，四肢乱划乱动，却如何也挣脱不了，身体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下去。

    凄厉的惨叫声让人心里发寒，所有人都吓得停了手，一时反应不过来，呆怔在了原地。

    这时，一道犀利无比的剑光从旁侧而来，带着呼啸的风声一斩而下！

    剑光毫无障碍地穿过了虚影，再穿过了半透明的根须，未起到一点作用。

    嗡的一声，人群瞬间乱了，所有人都惊恐万分地拼命远离那虚影和根须。

    然而，更多的根须从地底钻出，在人群中狂乱的舞动，卷住人后便扎进那人身体！

    这一下场面更加混乱，尖叫声、怒吼声、法术爆裂的声音响成一片。

    但很快，那些云梦泽的修士便发现，那些被卷住的人都是异界之人，没有一个例外。

    两个云梦泽元婴修士趁机凑在一起，低声交谈：“王兄，你可认出了这是何物吗？”

    被问的修士摇了摇头，目光看着地面：“没有见过。从矿下钻出来，或许是里面发生了什么变故？”

    “据说里面还有三个异界元婴，被石老困住了。不过，那虚影对我们这边似乎没有敌意，应该不是那三人弄出来的。”

    “有人跑了……先不管它！趁此良机，我们先追杀那些异界之人。”

    ……

    地面发生的事自被柳清欢看得一清二楚，他的意识就在那虚影中，冷漠地看着那些惶恐奔逃的异界修士。

    而在地底，柳清欢的修为也如坐上云梯一般，迅速提升着。从金丹中期到后期，然后到大圆满，短短的时间便到达了，然后被一层牢固的瓶颈桎梏住，不能再往上提升。

    而三桑木察觉到他到了极限，便不再向他输送灵力，剩下的都被它自身吸收，用于神木的成长。

    不知过了多久，柳清欢睁开眼，昏暗的地下矿道中十分安静，所有的根须都已消失，重回灵海中的灵根中。

    他闭上眼，仔细感受着全身澎湃的灵力，不由万分感慨。

    修为会得到提升是在他意料之中，但这么快到达金丹后期大圆满，又让他一时有些适应不了。

    他有些头疼，今日三桑木是大发神威了，但后续他要如何解释，却是个问题。

    算了，这事让他师父烦恼去吧，如今之计，还是先出矿再说。

    看到龙阳子遗留在地上的破碎衣物，他婉惜地叹了口气。

    元婴修士一般都不需要储物袋一类的东西，所有东西都被存储在他们自身所开的一处小空间内。除了他们自己，谁也打不开。而如今那三人已死，那些空间自然是永远封闭了。

    不过还好，那条灵脉因为不是云牙一人所有，所以他特地用一枚纳戒将之收了起来，并未收进他自己的储物空间中。

    柳清欢找出纳戒，确定再无遗漏后，又在矿道中七绕八绕，寻到元昆阳的遗体，又隐匿了自身修为，这才往矿外奔去。

    矿洞口被一片奇异的波动封住，不过他刚出现，便有一位老者闪现出来，看了看他身上的服饰，大惊：“你是……文始派的青木小友？”

    柳清欢行礼，道：“是的，前辈。”

    老者望了望他身后，严肃地道：“你不是应该已被救出去了吗？难道一直被困在矿里？另外，你师兄呢？”

    柳清欢神色晦暗地道：“师兄被异界元婴修士毁去了法身，只剩下神魂和金丹。”

    老者默然，停顿了下才道：“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你怎么从元婴手中活下来的？”

    柳清欢一脸疑惑地道：“师兄法身被毁后，眼看我也要被一掌拍死，矿道内突然窜出好些诡异的触须，将追击我的那人缠住后吸死。前辈，你可曾看到那些触须？”

    老者暗暗探究地打量他，温和道：“那些触须的确出现过，不过很快又消失了。你运气不错，可惜了你师兄，不过只要神魂和金丹还在，再修炼也不是难事。你这便先出去吧，我要进矿查探一番，看另外两人是不是也被那些触须灭杀。”

    他挥一挥衣袖，天光出现，原来的矿洞口已是一片乱石。

    柳清欢飞到外面，就看到不少人正在清理狼籍的战场，受伤的人被统一安置在小山谷一片空地上，谷外的溪边则躺着一具具失去生命的遗体，被稍稍整理会，安详地躺成一列。

    不远处还有一堆，却是身死的异界之人，胡乱地抛在一起。

    柳清欢心中涌起一股无力和悲伤，走过去将元昆阳的遗体摆在云梦泽修士这边，默默地站了一会儿。

    有人朝他走过来：“青木道友，抱朴前辈请你过去议事。”

    柳清欢抬起头，见是尹寒香，打了声招呼，便沉默地跟着她，到了谷中一座勉强还立着的木屋外。

    屋内，抱朴真君与两位元婴修士坐在一处，正猜测着今日出现的虚影是何处，转头见到柳清欢，招手道：“青木小友来了。”又为他介绍另两人。

    一番礼毕，柳清欢将之前对那位老者的说辞再说一遍，然后递出那枚纳戒道：“这里面是被那些异界元婴收取的灵脉，交给前辈们吧。如今我师兄遭遇如此大难，我需得立刻回门寻我师父……”

    抱朴真君摆手道：“灵脉既被取出，你便一起带回联盟吧。”

    又问道：“广陵小友可还好？”

    “师兄的神魂和金丹都没损伤，只是法身被毁了。”

    “唉，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也不必太过担心。”

    另外两人也出言安慰，柳清欢站起来一一谢过。

    抱朴真君想了想，道：“如今这里也没什么事了，我们把后续处理完便可撤走。不过石老他们却还要赶往其他地方去支援，怕是不能送你回雁宕堡。”

    柳清欢道：“不敢劳烦几位前辈，我自己回去就是。”

    “如此也好，只是这一路上不太安全，你要小心行事。”

    柳清欢与他们又说了一会儿，便拱手告辞。

    他如今灵力充盈，便不准备再多逗留，抱朴等人也只以为他回门心切，所以也不好阻拦。

    离了乌羽丘，他唤出初一，以最快的速度往雁宕堡赶去。

    只是忐忑与不安慢慢浮上心头，稽越专门跑去救他，却落得法身被毁，让他如何向自己师父交待。

    然而再远的路也有到达的时候，千页山的局势依然胶着，雁宕堡已经再次夺回第二道城墙。

    柳清欢在驻地内师徒四人的住处见到了明阳子，羞愧地在院中跪下：“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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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章 一线生机与大局

    明阳子看到柳清欢跪下，原本的满面笑意渐渐收起，慢慢踱到他身前几步，低头问道：“这是怎么了？”

    望了望他身后，明阳子神情严肃起来，隐隐带着低压：“你二师兄呢？”

    柳清欢羞愧地抬不起头：“二师兄他为了救我……”

    话未说完，就见明阳子趔趄地退了一步，苍老的面容似乎一瞬间便老了十岁。

    柳清欢大惊，飞奔过去扶住他，快速说道：“二师兄为了救我，法身被异界元婴修士损毁，但神魂和金丹还在。”

    说着，他伸手探进衣服内，小心的捧出稽越的金丹：“不过，师兄似乎陷入了沉睡。”

    明阳子喘了一口气，怒道：“你这小混蛋说话能不吞吞吐吐的吗，是想吓死为师吗！”

    说着，一巴掌扇在柳清欢脑袋上。

    他嗷嗷叫着抱住脑袋：“师父我错了，我错了，别打了！”

    另一边，明阳子已捧起稽越的金丹，痛惜地看了看在金丹内沉睡的神魂，翻手拿出一块雾气缭绕的寒冰雕成的盒子，将之放入其中收起，这才喝道：“给我进来！把你们这一行发生的所有事都一五一十的交待清楚！”

    柳清欢唯唯渃渃地跟在他身后，走到屋子。

    师徒二人关门闭锁说了半天，在了解了所有事情后，明阳子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这个小徒弟，为知道的隐秘而大受震动。

    柳清欢全身紧绷，如果可以，他当然不愿说出三桑木之事。不是不信任明阳子或稽越，而是三桑木非同一般，知道的人越多，越不知是福是祸。

    但既然稽越已看到三桑木从他丹田内伸出的根须，他也不想找其他理由欺骗和搪塞，至少自己的师兄和师父都是值得信任的。

    明阳子轻敲着手旁的桌面，陷入沉思，好一会儿才道：“我想起了一件事……当年，天机老人曾经以预测之术推算出此次封界战争凶险非常，但有存在唯一的一线生机。”

    柳清欢疑惑，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一……线……生机？”

    说完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道：“师父你不会是说我吧？”

    明阳子道：“不错，当时他算出一线生机就存在你入门那一次的升仙大会上，但是我们各派暗中观察，却根本未发现有任何异常，也不知这一线生机指的是何物。如今看来，多半是要落在你身上了。”

    柳清欢只觉被一块大石砸到头上，目瞪口呆：“什、什么？怎么可能！”

    明阳子满意地捊着长须，笑眯眯地道：“要是我告诉凌阳君，我徒弟就是那一线生机，那老家伙肯定会气得吐血的。”

    笑归笑，明阳子很快正色道：“我想你应该知道一个界面若想要提升品阶是非常困难之事，而一株神木的出现，是里面最快速，但也是最罕异的一种。神木一般是生长在中世界以上的界面，甚至在中世界里也算极少数的存在。虽然我不知道它会以什么样的方式影响我们界面的这场封界战争，但无疑的是，这绝对称得上‘一线生机’四个字。”

    他安慰地拍了拍依然呆怔的柳清欢肩膀：“不愧是我的徒儿，神木会选择你，果然是它有眼光！这是你天大的机缘，你会走得比我们都远！”

    “师父……”柳清欢心内五味阵杂，觉得肩上的责任突然重得能压垮他。

    “好了，别吱吱唔唔的。”明阳子道：“我们修士，每走一步路都是凶险与机遇并存。”

    他站起来在屋内来回踱步，考虑着各种利弊，道：“这件事暂时不能让其他人知道，乌羽丘矿脉之事我会想办法遮掩过去。而你，既然已经到达金丹后期，便暂时不要再管其他事，回门派开始闭关，准备冲击元婴。”

    柳清欢想了想，道：“师父，我的修为虽然到了大圆满，却并没有结婴的预感……”

    “现在没有，闭关个几十年说不定就有了。”明阳子打断他，走到一旁的书案前坐下，持起笔开始写信，嘴里道：“你现在暂时不要再上危险的前线，这事我会跟门派交待。”

    柳清欢心中感激不已，恭敬无比地拜下去：“谢谢师父！”

    明阳子于书信中抬头瞥了他一眼：“猴儿，还不快来给为师磨墨。”

    柳清欢连忙爬起来，执起墨条：“师父，你在给大师兄写信？”

    明阳子哼了一声，头也不抬地道：“不错，那些老家伙！把我的徒弟派得天南海北的，你大师兄在外面也野得够久了！如今你二师兄遭此大难，我这老头心痛难以，急需徒儿们的安慰！”

    柳清欢眼角抽了抽，压下哭笑不得，担心地道：“二师兄……”

    “越儿的事你不用担心，保管不久后就还你一个完完整整的师兄。”

    “哦。”

    柳清欢从屋内走出来时，感觉全身轻松了不少。有他师父在前面顶着，天塌下来他也有对抗的勇气了。

    回到自己的小院结结实实地睡了两天，疲惫终于一扫而空，他精神熠熠地打开房门，就看到帝柔守在院门口等着。

    见他出来，帝柔嘟嚷道：“师父，你总算出来了。”

    柳清欢笑道：“小丫头，等多久了？”

    帝柔只扭捏了一下，便重新绽放笑颜，开始说起这段时日的经历。

    说起来，直到今日，柳清欢还没正式收帝柔为徒。之前战事繁忙，他每日里难得有空闲，这事便一直耽搁了下去。

    而帝柔自与她的父亲解开心结，便常常呆在颜景身边，以弥补缺失了多年的父女之情。

    现在他有了时间，也应该找个时间正式让她行拜师礼了。

    两人说说笑笑地去了前面，明阳子未在，想是去了修仙联盟总部，桌上摆着几封信笺。

    柳清欢拿起来，发现都是自己的。

    一封封翻过去，有莫千里来信告之他已经离开了玉龙城，如今去了鹰巢城，也有其他相熟的人来信告之或询问一些事。

    最下面，是一封来自啸风大陆的的信函，还挺厚。

    帝柔好奇地道：“师父，这是谁寄来的？”

    柳清欢一边撕开信封，随口道：“是我在啸风大陆的一个好友。”

    他一目十行地看下去，眉头越皱起紧。

    信是乐乐与严华写的。

    如今啸风那边的情势很不好，万妖谷所在的罡风州基本已被阴月血界的人占据，对方开始入侵大沫川。

    大沫川上凡人国度很多，居住的大都是凡人。凡人是修仙界的根基所在，没有基数极大的凡人，修仙者的新增数量也会随之锐减。

    但啸风大陆修仙界却不像云梦泽这边，无论是整体的调度，还是在行动力、执行力这些上，都无法与这边相比。

    云梦泽有四大门派将整个修仙界整合得犹如铁板一块，啸风大陆却常常是一盘散沙，陷入各自为战。

    这也是阴月血界能这么快在那边站稳脚根的原因，乐乐在信中用咆哮的语气表达了对那些大门派的不满，以及对现状的忧虑。

    后面还有一页是严华的笔迹，用极简略沉稳的字句将形势说了一遍，并说明最近异界的攻势越来越凶狠，末尾提出了个请求。

    就是这个请求，让柳清欢眉头紧锁。

    帝柔小心翼翼地问道：“师父，怎么了？”

    柳清欢沉吟了下，道：“柔儿，你认为在这场战争中，我们云梦泽与啸风大陆之间要如何处理彼此的关系？”

    帝柔眨了眨清泉一般的眼睛，道：“是您的朋友向您请求帮助吗？”

    “不错。他们想要我们这边派人过去帮助他们抵御异界的入侵，但我们自顾不暇，联盟方面应该没有同意，所以我的朋友希望我能从中帮忙周旋一二。”

    帝柔不是一般的女子，其聪慧程度非常人可比，道：“我们与他们同属一个界面，当然是要互帮互助。但我们自己也要抵御入侵，人手也不是那么充足，所以也不可能派大量的修士过去。与其让他们指望这杯水车薪、并不能起到多大作用的帮助，不如让他们自己立起来！”

    柳清欢眼睛一亮，兴味地道：“怎么说？”

    帝柔背着手，摇头晃脑地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啸风大陆缺的不是人，而是缺一个总的将领。凡人的兵书上有云：夫将者，国之辅也。辅周则国必强，辅隙则国必弱。所以一场战争中不能没有统筹全局、下达命令的决策者，不然就像散乱的泥沙，各行其事而毫无章法。又有言曰：国不可一日无君，家不可一日无主，我们修仙界自是无君无主，但在面对大型的战争时，却也需要有一个行之有效的组织，比如我们修仙联盟这样的存在。这是我们可以帮他们建立的，比单单派几个人过去好得多。”

    柳清欢若有所思地道：“这可不容易，那边没有四大门派这样既有威望又能服众的宗门存在，要是能建立早就建立了，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一盘散沙。”

    帝柔一脸冷肃，娇弱的身体却散发出强大而又自信的气势：“但我们有！在这种生死存亡之际，他们已经感受过了阴月血界的可怕，知道了战争的残酷，这时我们再派有能力的人过去，他们的接受度要比最开始时高不少了。然后再通过一步步的引导，慢慢建立他们自己的修仙联盟、指挥枢纽，虽然这样耗费的时间要长一些，不能一蹴而就，但却是解决问题的最根本法子。”

    柳清欢早知帝柔有大智慧，此时却再一次对她刮目相看，果然不愧是颜景的女儿。

    不过，一个将领，能运筹帷幄，又要有威望，可不是那么好寻。

    修仙者随着修为的提升，灵智也会跟着提升，没有哪个修士是傻蛋或蠢货。但做到真正的智计千里，也只有一些天赋奇佳的人可以做到而已。智到了极限，比的就不只是头脑的灵光，还有大局观、知行知能等，甚至性情也会影响到智谋的发挥。

    一个小肚鸡肠的人，智能再高，又能看得多远？谋全局者不足以谋一域，不谋万世者不足以某一时。

    而派去啸风大陆的人，还要能处理复杂的门派关系，平衡各方的利益，甚至要靠自己一步步站稳脚跟，这都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柳清欢思索着此事的可行之道，抖了抖手中的信纸，微微叹了口气：便是为了乐乐和严华的情谊，他或许也该出努力一下。

    师徒二人又就一些小细节讨论了一番，至于之后与颜景的会面，与联盟方面的协商沟通等等，便是后话了，暂且不表。

    见时间差不多了，柳清欢让帝柔自去，起身往外走。

    帝柔追过来问：“师父，你去找穆姨吗？”

    柳清欢脚上一顿，笑道：“我还有他事要办，回头再找你穆姨。”

    帝柔跺了跺脚，撅嘴道：“你对穆姨太冷淡了，穆姨都伤心了，师父讨厌！”

    柳清欢一哂，作出严厉的样子：“大人的事，小孩子家家知道什么！”

    他继续往前走，就听身后帝柔道：“哼！我不小了，是师父你自己想得太多，心乱了。”

    柳清欢苦笑，脚下却未停，只挥手道：“知道了，回头我就去见你穆姨。”

    是的，他如今的顾忌很多，战争一日不歇，他便没那心思去谈儿女情长。

    封界战争来得太过突然，如晴天霹雳一样砸在每个人头上，千页山日以继日的血腥与激战，让他对未来不再有把握。

    如今这世道，今日生、明日死，他又常常处在风口浪尖中，于极危边缘挣扎。若他一个不慎身死道消，又何必让一个女子去承担这份伤痛与离别。

    所以不如在一切未真正开始前便结束，是不是更好？

    他心中亦是犹豫不绝，无法下决断。

    不过，有的事的确不能长久逃避，毕竟当初是他去招惹的人，现在止步不前的也是他，所以该说清楚的话应该早一日说清。

    柳清欢咽下苦涩，一路出了雁宕堡。

    此时残阳如血，远处的千页山上飘浮着苍凉的薄雾，天空中那道巨大的空间裂缝，显得丑陋而可怖。

    平原上满目苍夷，未停歇的战斗还在继续，来往的人群显得疲惫又麻木，大都是面无表情。

    烟冥露重霜风号，声悲色惨侵征袍。

    据鞍顾盼度沙碛，纵横白骨余残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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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一章 符箓真字

    再次见到黄尔尧，柳清欢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

    一身蓝色的道袍皱巴巴地八百年没洗过似的，处处可见朱砂和石禇等不小心染上的各种颜色。头发毛毛躁躁地在头顶挽成道髻，眼下乌青，显示其主人似乎已有多日未曾睡过，一双眼却神彩熠熠地闪着灿亮的光芒。

    “你这什么鬼样子！”柳清欢瞪着他：“吃错药？走火入魔？”

    黄尔尧咧嘴大笑，手上还抓着一只符笔，拉着他就往里进：“青木前辈，你来得正好，来看看我的成果。”

    两人进了小院，到了一间屋子。

    屋子正中摆放着一张大大的石台，上面堆叠着一摞摞各种材质的符纸、大小不等的端砚、瓶瓶罐罐，只有中间一块稍稍干净些，摊着一张莹黄色画着繁复纹路的丹符。

    靠墙立着几个架子，上面码着一些典籍、材料等，地上到处都是写废了的纸张，显得凌乱不堪。

    柳清欢几乎找不到下脚的地方，就没见过这么邋遢的修士。

    黄尔尧却仿佛根本感觉不到屋里的乱象，兴奋地奔到桌前，轻柔地拿起那张莹黄色丹符：“前辈你看，我成功了，哈哈，我成功了！”

    柳清欢的目光终于从地上转移到他手上，带着几分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符，我似乎没见过。”

    黄尔尧迷醉地看着那张符：“这是星罡五斗箓，攻防兼备，可形成一层星辰一般的罡沙，甚至可挡金丹修士的全力一击，在攻击方面也极为不俗。我失败了好多天，今天终于制出了第一张。你看，这张符画法极其复杂，要求一气呵成，中间笔力不能有半点凝滞，而且对灵力的要求……”

    他滔滔不绝地讲着，兴奋得满脸通红。

    柳清欢感叹，没想到此人对符箓如此痴迷，接过那张符。

    符纸十成十的厚，而且很硬，拿着就如一块纸板。上面的符文与一般的符文也有很大不同，断点更多，仿佛星光洒落在纸上般，有微微光芒在其中流动，显得玄妙且又强大。

    黄尔尧凑到近前，也不管柳清欢听不听得懂，便开始介绍：“这里，是整张符的中心所在，画的时候也最难。你别看这些不起点的小点，每一个都是有固定位置的，彼此之间又互相关联，就像天上的星辰一般，差一点便整张符就失败了，还有这些线……”

    柳清欢摸着下巴，目光露出思索，只觉那些完全看不懂的符文给他一种极为熟悉之感，好像在何处见过。

    他仔细回想，然后突然恍然，拿出一块土黄色的破布，急切地来到桌子前，将布和那张星罡五斗箓排放好，对比着看。

    “咦？”黄尔尧也跟过来，注意力在黄布上，疑惑道：“这是什么？”

    柳清欢轻点布上的那些点点线线，有些期待地问道：“你觉得这上面是什么？”

    黄尔尧更凑近了些，一边摸，手指还跟着上面的纹路走：“唔，跟星罡五斗箓上的符文倒有些相像，但是又不像。你看，这布上的十分自然，像是天然生成的一般，与符文区别很大。”

    “那你曾见过这样的符文，或者相似的文字吗？”

    黄尔尧挠挠头：“我们符箓一道，有一些专门的文字，称作真字，只用在制符上。比如这张星罡五斗箓，上面用的有如星字、曲蛇字、祝祷字、战字。你这张……”

    他如遇上大难题一般的皱着整张脸，眼睛死死盯着那块黄布，越看越迷惑，急得抓耳挠腮，把那头乱发抓得越发凌乱。

    突然，他大叫一声，指着一处道：“这里，在如星字中是代表‘天’、‘至高无上’、‘大道’之类的意思！”

    柳清欢先是被他的一惊一乍唬得一退，听到这里又一喜：“你确定？！”

    顺得他的手指看去，那是簇拥在一起的十几个小点，急声道：“还有吗？其他地方能认出来吗？”

    黄尔尧认出一字，受到了极大的激励，不由得满脸红光，又满布搜寻。只是看了半天，他挫败得再次抓耳挠腮：“没有了，其他地方都认不出来。”

    “其他符字呢，比如你说的曲蛇字之类的。”

    “没有，我所认得的所有符箓文字上面都没有了。”

    柳清欢啊了一声，只好放弃。他收起黄布，想了想，道：“你应该知道有哪些典籍是专门收录符箓文字吧，不如给我介绍几本？”

    黄尔尧笑道：“这有何难，我身上就有，直接拓印给前辈就是，免得你再去找。”

    他从储物袋中拿出一只空白玉简，很快拓印完成：“这里面也有我黄谷丹书密录的一些很罕见的符字，或许对您有些帮助。”

    柳清欢接过，笑道：“那就多谢了。”

    这人难怪到那儿都能混得如鱼得水，就凭这份眼见，也不会差。

    “要说谢，却是我要谢前辈您。”黄尔尧一脸狗腿道：“要不是你帮我，我也不会有……”

    这时，一个带着淡淡嘲讽的声音在门口响起：“黄二腰子，你又在发什么疯？”

    柳清欢回头，就见云铮抱着手靠在门边，脸上带着一抹笑意。

    黄尔尧连忙拿起星罡五斗符过去献宝：“灵犀前辈，您来啦，您看我的符，我终于制出来了！”

    云铮剜了他一眼，立眉喝道：“你给我闭嘴，看看你这副模样，我请了个乞丐回来了不成？把你自己好好打理下！还有这屋子，我几日未进来，你就弄成跟个猪窝似的，立刻给我收拾干净！”

    黄尔尧被训了也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点头哈腰个不停。

    柳清欢解围道：“可别骂他了，刚刚他还帮了我一个大忙。”

    云铮这才收了话，终于拿过那张符：“哼哼，浪费了那么多符纸，才制成这一张好的，你觉得很有成就感？”

    黄尔尧嗫嚅道：“这可不是一般的符箓，而是星罡五斗符！岂是那些普通货色可以比得了的！”

    他越说越自信，得意洋洋地挺直了腰。

    云铮呵呵一笑，凉凉道：“是啊，买符纸的钱都够买几个你了。”

    一句话，就把黄尔尧打击得几乎趴下，含着泪去清扫房间。

    柳清欢好笑不已：“这是遇上什么事了吗，火气这么大。”

    “别提了，还不是那些破事！”云铮道，招呼柳清欢去隔间坐下，问道：“你几时回来的，这次出去可还顺利？”

    “回来两天了。”柳清欢放松地靠在柔软的靠枕上，将这几月发生的事大至说了下，只是隐去三桑木之事。

    听说稽越法身被毁，而他也几次险死还生，云铮不由冷哼一声：“要我说，你师父对你们也太严苛了，就不该让你接那么危险的任务。有优势不利用是王八蛋！多少有背景的修士都躲在安全的角落，你没看少阳派那些亲传弟子大多都只得了守城之类的松快任务吗，所以我们干嘛就要去以身涉险，挡在那些龟孙子前面！”

    他锐利地瞪着柳清欢，仿佛他要敢说一个不字，就马上喷他一脸。

    柳清欢唔了一声，也不与他争辩，道：“我接下来一段时间不会再上前线了，我师父让我回门派闭关一段时日。对了，你这边的事进行得怎样了？”

    “就那样吧。”云铮有些不屑地撇了撇嘴：“联盟找了几个据说是制符大家的人，研究了几个月，却没一个能制出封天丹符。黄谷丹书有一些特殊技艺，是外人无法领会的，所以我看啊，把希望寄托在外人身上，可能还不如等黄尔尧自己练起来。”

    柳清欢有些失望，只得道：“也只能如此了。”

    从云铮处出来，柳清欢便去了修仙联盟总部，刚进门时正好遇到里面出来几个元婴修士。

    他靠边让出路，扫过其中一女子时，眼睛微微眯了下，然后恭敬地低下头。

    星月宫宫主楚月卿正与旁边的修士边走边交谈，根本未注意到他，径直走了过去。

    等那几人消失在门口，柳清欢才抬起头。

    想到自己身上还担着那个要命的强制誓约，他便又在心里将闻道那老妖再骂三百个来回。

    不过此事还有时间慢慢来，他很快丢在一边，进入联盟内部找到明阳子，将他与帝柔关于啸风大陆的想法说了说。

    明阳子考虑了后，道：“此事却不是那么好办，你若有心办，那便先回去理好条陈，写个详细的文书，到时我与你一起提交给联盟，再行商讨可行与否。”

    柳清欢自然知道其中的难度，答应了，然后道：“师父，我想起一事，前两日时忘了说。”

    “嗯？”

    “当时那异界元婴云牙在元婴被锁之时，曾想以情报与我换活命的机会。据他所说，他们准备的夺岛之计只是推出来迷惑我方，让我们人手更加分散，其真正的计划是关于攻打云梦泽大陆的，但当时……”

    柳清欢不好意思地顿了一下：“当时我以为师兄被他杀了，所以不肯与他交易，也就不知道他们真正的计划到底是什么了。”

    明阳子点点头：“此事我知晓了，我会上报联盟让人注意的。”

    柳清欢把担心的事都说清，便很快离了修仙联盟总部，回去准备关于支援啸风大陆一事的条陈。

    此后数日，他见了许多人，为此事四处奔走，参与联盟内部的讨论等等，忙得不可开交。

    这之中，他一直刻意避开见到穆音音，有些事他还没想好，总觉得于情之一事上充满了无奈。

    这一日，他刚刚回到驻地，见院外等着一人。

    穆音音一袭烟霞般的长裙，让清冷的气质淡了几分，变得更加明丽端庄，她微微一笑，柔和地道：“明日我便要离开雁宕堡去做一个任务，不请我进去坐一下吗？”

    柳清欢一怔，收起复杂的心绪，领着她住院内走，问道：“要去何处？”

    “隐龙渊。”

    柳清欢停下脚步，感觉怒意开始上涨：“他们竟然派你去隐龙渊！那个地方几乎是死亡之地，你不能去！”

    隐龙渊位于东荒之地南部，在古时便是著名的迷幻境，遍布着各种大大小小天然形成的陷阱，但里面物产丰富，尤其盛产各种灵草。

    东荒之地重出后，有人曾摸了进去，发现隐龙渊比以前更凶险了几分，且似乎并未受空间隐没的影响。

    穆音音表情却十分平静，顺着主路拐进通往小花园的石子小路，淡淡道：“战争对丹药与灵药的消耗太过巨大了，其中一些珍贵的更是极需。我们宫主特地去为我争取了这个可以大赚贡献点的机会，我怎么能不接受呢？”

    柳清欢神色阴沉：“楚、月、卿！你就更不应该去。如果你愿意，我可以……”

    穆音音不在意地笑了下，摇了摇头，却未再对此多说，而是道：“我自有分寸。而且你也许忘记了，我并不是柔弱得需要人保护的女子。”

    她的语气极淡，身姿轻盈曼妙，却透着强大的自信。

    柳清欢突然不知道说什么了，两人之间的气势变得沉默，在稽越亲手打理的花木间一前一后慢慢走动。

    直到当年那棵映月海棠树下，穆音音才站住，望着满树如火如荼的海棠花，目光如烟雨般一片迷蒙。

    柳清欢被突然涌上心头的仿佛是悲伤的情绪所淹没，他清了清嗓子：“我……”

    下面的话却被穆音音转身绽放的那个轻柔而美好的笑容打断了，一双如水的眼睛温柔地看着他，道：“我知道你的顾虑，其实你不必这么为难。别听柔儿那小妮子乱说，我很好，也能理解你的想法。”

    柳清欢脸上浮起愧意，想开口说些什么，穆音音笑着摇了摇头，笑容变得有些哀伤，又有些解脱，身后火红娇艳的映月海棠却称得她仿若要乘风归去的仙子。

    她道：“就这样吧。我们都是修仙者，追寻长生与臻境，而且还在经历一场看不到尽头的战争。我们都太骄傲……”

    “是我不好。”柳清欢艰涩地开口，看着这个从第一次见面便映在心里的女子，她从来便不是怯弱的菟丝花，而是隐忍大气的海棠。

    这时，穆音音走进他，踮起脚尖，柔嫩如花瓣的唇在他唇上点了一下，很快便退开：“天高地阔，云淡风轻。与君别离，愿君珍重。”

    她深深地看了柳清欢一眼，如一片轻云般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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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二章 市井官司

    柳清欢怅然若失，看着那抹倩影一步步远去，也带走了他的某些执着。

    男女之间，从来便不是两情相悦后，就从此平安喜乐了。我们所经历的，包含了数不清的无奈、迫不得已的妥协、瞻前顾后的忧虑，以及逃避不了的责任。

    而他的责任，或许在当年三桑木选择他的那一刻起便已注定。

    岁月悠悠，有一天他会释怀的。

    或者，有一天他们会再相遇。

    他这样告诉自己，转身一步步走回住处。

    增援啸风大陆一事，他已经做完了自己那一部分，至于联盟的决定为何，他也不准备再多参与了。

    如今他的修为已被三桑木强行灌到金丹后期大圆满，但心境却未到，所以结婴的预感迟迟未来。

    明阳子让他回门派闭关，并不是让他修炼，因为他的修为已经到了不能再提升的地步，所以实际上是为了保护他的安全。

    三桑木之前现了世，很难保证这事不会被有心人察觉。毕竟当日人多眼杂，阴月血界那边的元婴修士也大多趁乱逃走了。

    如果他身怀神木一事曝光，恐怕会引起整个界面的大震动，异界之人会派出大量的人过来争夺，而他们自己这边，也难保没有心怀否侧之人。

    所以他自从乌羽丘矿脉中走出后，一直将当年鹏华真君给的那个遮掩面具开启着，将自身突飞猛涨到让人怀疑的真实修为隐藏了起来。

    从金丹初期到金丹大圆满，如果不算上千重离境里呆的那两百多年，外界看来他只用了不到一百年，这个速度实在是让人骇异。

    但柳清欢并不想回门派内闭关，因为他如今是修为到了而心境未到，而闭关对磨炼心境的作用不大。

    心境一事，或一息顿悟，或三五十年蹉跎，或一生苦熬，实在说不清。

    柳清欢思来想去，在经过明阳子同意后，决定去往鹰巢城。正好千页山这边有一批人要与那边值守的人进行轮换，他混在其中，也不会显得打眼。

    鹰巢城，一个能即时知道前线所有消息，但又暂时没被卷入战争的地方。

    之后几日，他便将手中的事后续一一处理好，然后喝下帝柔奉上的敬师茶。

    仪式很简单，没有请外人，在场的除了明阳子，还有就是毒娘子和颜景。

    这两位见面后，便分坐两边显得极为客气，仿佛两个陌生人。

    毒娘子与穆音音是结拜过的姐妹，所以对他很有些不满，要不是今日是爱女拜师之礼，她可能还不愿意见他。

    颜景好不容易抽出空来，很快又要回去。大约是父女相认，他身上那孤冷之气已减少了不少，宠爱地看着自己女儿。

    柳清欢将喝了一口的茶杯放到几上，拿出一只玉盒，递给跪在身前的帝柔：“你是我收下的第一个弟子，也可能是唯一一个。你的功法习的是巫族之术，我于此道从未涉猎，所以也不能给你指导；平日里我也常常不在，更是不能给你多少关怀。但你既诚心想拜我为师，我亦感觉我们有师徒之缘，今日便受了你的拜师礼。这盒中是一件防御性的法宝，是为师赐予你防身所用的。”

    帝柔捧着盒子，恭敬地再次拜下去：“多谢师父。师父对我有再生之恩，若不是师父当日为我疗治，今日我可能化为一杯黄土矣。是以帝柔一直铭感五内，此生不敢忘却师父的恩情，只希望能一直侍奉在师父身边。”

    柳清欢欣慰地笑道：“起来吧，去正式拜过你师祖。”

    明阳子坐在另一边，笑呵呵地看着这一切。

    简单的拜师仪式后，柳清欢又在雁宕堡盘恒了几日，便跟着轮值的修士队伍一起，通过传送法阵到了鹰巢城。

    鹰巢城通过多年发展，城池范围比过去又扩大了一倍。城中山峰林立，处处可见楼阁殿宇。靠近东南方向是一大片平地，聚集着大量的商铺和宽阔的街道，但来往的人却不似以往那么多。

    如今整个云梦泽大陆的人，大都集中到了东荒之地去，所以往日热闹非凡的鹰巢城也显得安静了许多，在各峰间飞过的修士都显得匆匆忙忙。

    随队的一个修士刚出传送法阵，便狠狠地大吸一口气，发泄般高声道：“总算从千页山那鬼地方出来了！”

    他的话立刻引来附和：“是啊，没死在那里，真是我们的幸运。”

    “哈，也该轮到一直守在这大后方安全无比的家伙们去尝尝我们的经历了，我现在一想到千页山，就觉得鼻子里都是血腥味。”

    众人几多感慨，看着一片平和的鹰巢城，都有恍如隔世之感。

    柳清欢此次并未以真实身份到此，而是化身成一位面相憨厚的中年男子，默默站在人群后面。

    领头的是一位小门派的金丹修士，道：“大家先去交接吧，别忘了我们可不是来此闲逛的，每个人身上都有任务在身。”

    说着，辨别了下方向：“去守城处的跟我一起来。”

    后面站出来十几个人，跟着那人往鹰巢城外围去了。

    不大一会儿，人群便各自分散，很快，传送法阵大殿前恢复了安静。

    柳清欢确定身后没了人，这才落到一座山峰的半山腰，转到一片林子后再出来，脸上容貌再次发生变化，中等个子、五官平平，身上穿着不起眼的青色长衫。

    因隐藏了身份，他自然不能去文始派在城中的驻地，而是一边走在宽敞的街道上，一边思考接下来的行事。

    既不打算闭关，且要磨砺心境，他便不准备离群索居。只是突然不用与异界修士厮杀，又不能修炼，让他一时之间颇觉迷茫，有些找不到方向。

    心内不由苦笑，看来他的日子过得真是清苦而又无趣，除了修炼和战斗外，竟然不知道干什么好了。

    正心不在焉地往前走，一阵争吵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不知何时，他已走到一条小街上，地面是青石板路铺就，两边是一间间门面低矮的店铺，房檐伸出来，让街道显得更加狭窄。

    前方围了看热闹的一堆人，将街面堵了大半，激烈的争执声从店内传出。

    柳清欢缓缓走了过去，抬头看到门楣上挂着“清风茶楼”四个字，只不过一层店面，面积倒不小，厅内摆着八、九张普通的木桌，勉强用帷幔隔开了入口和茶座的空间。

    而大门正中，一块被破成两半的木牌被丢在那儿，上面是两个字：待售。

    一个满脸写着“贼眉鼠眼”的矮个男子正在大声嚷嚷：“……灵石我都准备好了，你现在说不卖？生意可不是这么做的！”

    他身后两个身着褚衣的男子附和道：“要卖了这茶楼是你自己说的，价也是你自己开的，现在拒不可卖，岂不是欺人？”

    “要我说，这破地方有人要就不错了，不是我哥仨儿好心，谁还肯买！”

    柳清欢闲着无事，干脆站住脚，准备听听这市井官司。

    对面那练气五层的年轻男子涨红着脸，喝道：“我这茶楼开价一百块下品灵石，你们只肯拿出二十块，根本就是想强买强卖，欺人的是谁！给我出去！”

    围观的人大约都是附近的商家，聚在一起一边窃窃私语，一边指指点点。

    那矮个男子嘿嘿一笑，毫不在意地看了一眼周围，面上露出一丝阴狠道：“姜念恩，别忘了我们是白虎堂的人！你最好拿着这袋灵石，若还想要命的话！你还当你那死掉的老娘还在啊，现在没人给你撑腰！”

    三人的话噼里啪啦地砸过去，不过是些污辱之辞。

    年轻男子胸膛剧烈地起伏，明显在压制怒气。他神色晦暗地站在那里，紧紧握着拳，却不再说一个字，反倒慢慢平静下来，任由那三人叽哇叫嚷。

    柳清欢暗暗点头：这世上不平之事数不甚数，若强不过头，唯有忍耐罢了。

    他不知那什么白虎堂有多厉害，但这年轻人明显无权无势，不可能对抗得了，摆在他面前不过两条路，鱼死网破或者忍气吞声。

    鱼死网破固然一时痛快，却可能惹来更大的祸事。忍气吞声，来日再论，未必不能报今日欺辱之仇。

    柳清欢只是扫了一眼，便看出这年轻人灵根资质颇为不错，如今看来心性也颇为坚韧，比对面三个歪瓜劣枣好得太多。假以时日，其前途一片光明，若折在这些龌龊手段上就可惜了。

    围观的人有不忿的，有惧怕的，也有漠不关心的，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

    柳清欢看了一圈，淡淡收回目光。他自然也不准备站出去振臂高呼主持正义，一是这样的事实在太多，他又不是圣人，管不过来。二是，各人有各人的人生，他今日为这年轻人挡了，来日再遇到相似的事，难道他还能一直跟着他？

    人生的甘苦都得自行经历后，才能得到领悟。而且看他们应该打不起来了，不涉生死之事，他要是插手就是好管闲事。

    那年轻人终于抬起头，目光在对面三人上一一滑过，仿佛要把他们的样子都刻在心里，一边伸出手：“好，这茶楼是你们的了，把灵石给我吧。”

    矮个男子被这目光刺得一退，又恼羞成怒地往前走了一步，把手中的储物袋往身后一人抛去，恶意地拿出一块灵石，道：“怎么，你不服？就为你这不敬的态度，我决定收回之前的话。”

    他将手中灵石往年轻人身上丢去，得意地笑道：“拿着滚吧！”

    柳清欢摇了摇头，得寸近尺可不太好。

    年轻人果然再也忍不下，手中刷地出现一把灵剑，恨声道：“郑仕仁，不要欺人太甚！”

    哗啦一下，围观的人反应迅速的往后退，而那三人也各拿出法器，气势瞬间剑拔弩张！

    矮个男子叫道：“姜念恩，你还以为是从前，背后有你那筑基初期的短命老娘撑腰？来啊，惹了我白虎堂，让你出不了鹰巢城！”

    柳清欢拉住旁边的人，问道：“鹰巢城允许私斗？”

    被他拉住的人不爽地甩开他的手，戒备地看了他一眼，道：“当然不许。不过现在防备空虚，这犄角旮旯根本管不过来，等巡城修士赶来，架早就打完了。”

    柳清欢皱了皱眉，就听那矮个男子还在叫嚣：“当年你老娘吴莹宝在世时，都不敢惹我们白虎堂，你算老几！”

    柳清欢“咦”了一声，年轻人已大吼道：“不许你这渣滓提我娘！”然后纵剑就冲了上去。

    这边三人也凶相毕露，矮个男子操纵着一把短匕，匕上闪着带毒的蓝光，而另两人一人放出火球术，一人打出一串水箭。

    柳清欢叹了一声，看来今日不想管也要管了。不过他已很久未见低阶修士的斗法了，看着这些简单的法术不由嘴角抽了抽，一挥手，两方人全部反向摔了出去，就连围观的人也都东倒西歪。

    这一变故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都慌乱地四处寻找，矮个男子更是立刻跳将出来，大骂道：“哪个龟孙子暗算你爷爷！”

    他们的目光很快集中到柳清欢身上，因为只有他一人稳稳地站着。

    柳清欢走向前，再次挥袖，把爬起来的三人再次扇得再次摔出去，冷声道：“聒噪！”

    一瞬间，一丝凛然气势从他身上荡开，这一下却与之前只是摔出去不同，那三人如何承受得住，如受到重击般晕死过去。

    他走到那年轻人面前，居高临下地道：“你的名字。”

    年轻人眼中都是惊疑和惧怕，抖着声音道：“回、回前辈，我、我叫姜念恩。”

    “你娘叫什么，你……外祖父叫什么。”

    姜念恩呆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柳清欢会问这么奇怪的问题，定了下神答道：“我娘叫吴莹宝，外、外祖父叫吴天用。”

    柳清欢叹息一声，看来他还真没听错，这年轻人果然是当年他用结续丹救下的吴妞妞的孩子。

    他跟这吴家渊源真深，三代人都被他遇上了。

    姜念恩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小心翼翼地问道：“前辈，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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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三章 开个茶楼

    姜念恩从地上爬了起来，小心翼翼地问道：“前辈，您是？”

    此时围观的人群受到惊吓，一个个生怕也像那三位一样不明不白就躺地上生死不知，纷纷慌不择路的跑远，街道两边店铺内响起啪啪的关门声和关窗声。

    柳清欢并未立刻回答他的话，而是挥手将地上三人挪到街边，免得堵住了道路，然后走进茶楼里，在进门处打出一道屏蔽罩。

    在一张桌子边上坐下，他考虑了一瞬，抬起头时已恢复自己本来的容貌。

    一直战战兢兢的姜念恩张大了嘴，一副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的样子：“柳、柳……恩公？”

    柳清欢有些好笑道：“看来你认识我，不过不用叫恩公，我本名柳清欢。”

    年轻人愣在原地，怀疑地道：“您真的是柳恩公？您的样子跟画像上一模一样。”

    柳清欢在脸上一抹，又恢复之前五官平平的样子，道：“画像？”

    姜念恩似乎终于确定了，脸上浮起激动之色，砰地一声跪下，抖着唇说不出话来。

    柳清欢无奈地挥手道：“起来说话吧。”

    姜念恩连忙站起，有些拘谨地在一边坐了：“我外、外祖父家有恩公的一幅画像，是母亲亲手画的，而且外祖父、外祖母和母亲偶尔会念叨起当年的事，每次都要嘱咐吴家后辈一定要铭记您的恩情。”

    柳清欢没想到自己不过顺手施为，会被吴天用等记这么久，道：“你今年多大了？”

    “回恩公，我今年虚岁十七。”

    十七岁遇事能做到之前那样，心性已经算很不错了。

    柳清欢细看他的面貌，依稀还能看到吴天用的影子，他温和的问道：“这么说，你的祖父母和母亲都已经去世了？你父亲呢？”

    姜念恩垂下眼，道：“是，祖父母在我小时便已仙去了，我父亲也是……母亲身体一直不太好，后来与人去了个什么秘境，回来时身受重伤，于几个月前……”

    才几个月，便有人欺上门来，看来那白虎堂行事作风颇为蛮横。

    柳清欢站起来，在桌子间走动：“这间茶楼你家开的？以前你家不是开的炼器铺吗？”

    姜念恩收拾好悲伤的情绪，不好意思地笑道：“炼器铺早就收了，我家只有曾祖父会炼器，我们这些后辈子孙都没有那天赋，所以便转向其他生计了。鹰巢城建好后，外祖父眼光独到，便到这边购下这座茶楼，但是……”

    柳清欢回头：“嗯？”

    姜念恩低着头道：“母亲身体弱，这些年一直用药不断，原本家里还有点积蓄，但在母亲受伤后便抵出去了大半，就只剩下这间茶楼，之前生意倒还可以，但最近这一两年因为东荒之地战事紧张，很多人都去了那边，鹰巢城便萧条了很多，我们这处位置又有些偏，所以生意便淡了很多。再加上白虎堂那些饿虎时不时上门捣乱，所以更没人上门。”

    柳清欢点点头：“白虎堂……是个小门派？你家跟白虎堂恩怨很深？”

    姜念恩一脸不屑地道：“什么门派，不过是纠集了些闲散修士，在这鹰巢城中靠坑蒙拐骗过活罢了，且时不时干点欺软怕硬的勾当。里面的人三教九流都有，一些小道消息最是灵通，像今日那个姓郑的，知道我母亲去世后便扯着虎皮想吞了我家这座茶楼。”

    他感激地看着柳清欢：“要不是今日恩公出手，恐怕我不仅会被他们把茶楼夺去，还要被杀害。”

    他再次跪了下去：“恩公于我吴家数度大恩，我、我……晚辈无以为报，愿做牛做马报答您的恩情！”

    柳清欢揉了揉眉心，把不断磕头的年轻人拉起来：“你们吴家这动不动就下跪的性子可要改一改，再说我要你也不需要牛啊马的，给我站着好好说话。”

    姜念恩脸上通红，也不知是急的还是羞的。

    柳清欢沉吟了番，道：“你这茶楼后面还有个小院？”

    “是，我平日里就住在这里。”姜念恩带着他走向一处小门，打开后便是一个四四方方的院落，院中一口凉井，正面四五间屋子，两侧是东西厢各三间。

    柳清欢看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见姜念恩不解的样子，笑道：“说起来，如今我准备入世一段时日，经营一座茶楼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想了想，越发觉得这个主意不错。这里不是外面喧闹的大街，但也不是特别偏，可谓闹中取静。

    他取出一只储物袋：“这里面是一百块下品灵石，这茶楼便卖予我吧。”

    “不不不！”姜念恩连连摆手，看到柳清欢诧异的眼神，忙道：“恩公若想要这茶楼，晚辈本就该双手奉上，万不敢收您一块灵石。”

    柳清欢横了他一眼：“叫你拿着就拿着，废什么话！我一个……筑基修士，难道还贪图你这么点灵石不成！”

    姜念恩却死活也不肯接，梗着脖子道：“祖父和母亲要知道我收了您的灵石，肯定会把我逐出家门的，我以后也没脸去见他们！”

    柳清欢一时拿这倔强的小子没办法，又见他双目亮晶晶地道：“恩公，您要开茶楼，我给你当跑堂吧。我从小就帮家里跑堂，研茶沏茶送茶什么都懂。”

    “你是修士，跑什么堂，应该专心于修炼才对！十七岁才练气五层，你还好意思再浪费时间？”

    姜念恩啊了一声，一脸呆样。他从小认识的人里，像他二十岁到练气五层已经算是快的了。

    柳清欢立刻明了，散修修炼资源匮乏，一块灵石能掰成两块用，丹药是轻易舍不得用的。这孩子也不容易，不由对他多了两分惋惜：“你的资质不错，怎么不找个门派加入？这样修炼之路也能顺畅些。”

    姜念恩却摇头道：“我加了门派，我娘怎么办呢，我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外面。”

    “你娘是筑基修士。”你一个小破孩还担心你娘？

    姜念恩认真的道：“父母在，不远游。而且我又没门路，最多也不过是加入一个小门派，条件也不见得有多好，而且还没现在自在。”

    如此，也算孝心可嘉，且有自己的想法，柳清欢也不再多说。

    姜念恩不肯收买茶楼的灵石，又要留下来帮他跑堂，撵都撵不走。柳清欢考虑到一些杂事确是要有人跑腿，便同意了，给他开了每月十五块下品灵石的雇资。

    姜念恩还不肯收，柳清欢只好道：“要是做白工，我可不敢要你，情愿再请外人。还有，以后不要叫我恩公，若有人问起，就说我姓张名清风。”

    那小子一脸委屈地道：“那我叫您什么？”

    柳清欢想了想：“就叫先生吧。”

    姜念恩应了，殷勤地开始整理被弄乱的店面。

    门外那三人不知什么时候已悄悄溜走，柳清欢也不去管他，准备重新弄一下茶楼的环境。

    牌匾就不用再做了，沿用清风茶楼的字号。虽然只有一层，但室内窗明几净，通风良好，正堂面积不算小，旁边还有一间账房，一间茶水间，甚至有个可做茶点的小厨房。

    柳清欢也不图赚钱，便准备按自己的喜好来布置。

    他兴致极好，一点一点弄，不过几天，整个茶楼就完全变了样。

    正堂内原来的桌椅全部撤去，在进门处摆上一张屏风，隔绝开门外的视线。柳清欢特地设了个隔音阵，将外面嘈杂的声音挡住。

    临街的窗子挂上竹帘，屋内错落地摆上竹雕、盆景、奇石、花卉等摆设，将一览无余的空间分隔成一个个小空间，再放上黄花梨雕葡萄纹嵌理石方桌，上面摆放着形状各异的茶具，配上同样的圈椅，放上柔软的靠垫。靠窗处摆上棋案，并一张宽大的字台，搁上笔墨纸砚。

    这样一来，整个茶楼不过放下了四张茶桌，显得风雅小趣。

    那间做茶点的小厨房也被他改成一个平日休息的小间，摆上木榻和几椅。

    姜念恩目瞪口呆地道：“恩……先生，这是不是太雅了？这附近都是一些糙汉，要是没生意怎么办？”

    柳清欢却满意地道：“无事，没有更好，清净。对了，让你去置办的灵茶可买来了？”

    姜念恩道：“我在一家有名的茶铺定下了，说是今日就会说来。可是先生，我们真要卖十块灵石一壶的君山云雾茶，五十块灵石一壶的白祈素花茶？这、这……最便宜的都要一块灵石一壶……”

    柳清欢已顾自走到靠窗的一张茶桌，就着桌上茶壶散出的袅袅茶香坐下，从竹帘的细缝中漏进的阳光晒得人暖融融的。

    他已很久没有这种全然放松的感觉，一时竟有睡意涌起，懒洋洋地道：“把茶牌制好，挂在进门显眼处，并写上本店不提供茶点。以后有人上门，你只管上茶和收钱等，概不赊账。平日没事时，就安心修炼。”

    “哦。那靠墙的博古架准备放什么摆设，我一会儿去买回来。”

    柳清欢抬眼：“先空着吧，以后我或许会炼些丹药或法器，到时摆上去卖。”

    姜念恩彻底不知道说什么了，他也看出柳清欢并不是真心想要做买卖，行事基本随心意。

    应了一声，他还是先去打扫茶水间吧。

    柳清欢又懒散地眯了会儿，才拿出一枚玉简看起来。

    玉简内记载的是黄尔尧拓写给他的符箓真字，趁着现在闲暇，他准备好好研究一下，看能否解开他身上那三样有奇怪文字的东西的秘密。

    无论是炼丹术还是制符，这些偏艺若想精深，都不是一朝一夕之事，每一种都要花费大量的时间。

    想他这么多年，也不过把炼丹术修得勉强有点成就。之前在进千重离境时，他都准备好了炼器的材料，准备修习炼器术，结果都因为要重练火系炼丹术而搁置。

    好在他并不是要从头开始学制符，只需弄懂各种符箓真字，再对照着黄布、玉符、兽皮寻找相似或相同之处。

    那些由点线组成的文字太过特别，而符箓真字种类繁多，真正与之相近的只有少数几种，比如之前的如星文，还有蚓虫文、水灵文等，但并不代表其他种类没有相似的，所以他的进展并不快。

    日子便在他细琢慢磨和悠闲中慢慢流过，这条街道上的所有店铺都知道清风茶楼易了主，新的店主是个附庸风雅的怪人，里面的茶水贵得吓死人。

    挂在进门处的茶牌吓走了大批的客人，有那存心捣乱的、喝了茶不给钱的，无一不被丢出来，在大街上摊手摊脚的昏上半天，丢尽脸面后灰溜溜地消失。

    这里面就包括白虎堂来找碴的。

    那日的矮个男子三人，回去后极为怨愤，一状告到堂内。一个小小的茶楼都没拿下，以后他们白虎堂还有谁肯服，所以这面子如何丢得！

    于是，等茶楼重新开张，十几个凶神恶煞的大汉找上门来，准备把整个茶楼都拆一遍，结果刚刚走进门，人都没看到一个，便飞了出去，正正落到小街正中，重重叠叠地摊那睡了半天。

    这一下可不得了，白虎堂高层也被惊动了，只是他们也知蹊跷，不再敢直接找上门，而是派了一个筑基初期的高手，半夜拿着火折子鬼鬼祟祟地摸过去，然后第二天被人发现挂在三里外的一棵树上，还没醒呢。

    白虎堂的堂主也不过筑基后期，辗转反侧了几个晚上，终于下定决心，令二堂主，一位筑基中期修士捧着一只红木宝盒登门至歉。

    这些天，附近的街坊看了好一场大戏，见又有人来，立刻搬出板凳茶水，乐呵呵地准备看戏。

    那二堂主心里那个恨啊，此时却也顾不得身后那些目光了，只胆颤心惊地跨进清风茶楼的门槛，站了一站，发现没被继续丢出门后明显松了口气，擦了一把汗才一步一步如踩针毡般往里挪。

    却见进门处的屏风后转出一个年轻人，面无表情地对他道：“先生说了，叫你放下东西就走，以后不要来了。”

    于是，二堂主进去没半刻钟便空手出了门，满身冷汗浸透了衣衫，跟逃命似的转眼就跑远了。

    因此，清风茶楼开了大半个月，愣是没一个人敢上门，直到这一天，两位身着儒袍、文士打扮的中年修士上门，整个茶楼终于有了第一单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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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四章 新的方向

    这些天，柳清欢在茶楼里有了一个几乎固定的座位，靠窗的角落处一张小几，地上摆着蒲团，旁边靠着一个不大的书架，周围用竹帘稍稍隔开的小空间。

    他在这里研究那些庞杂的符箓真字，比对手上的奇怪文字，尝试着将毫无规律的点点线线组合、分拆、辨认。所以第一单生意上门时，让他一时没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开着一间茶楼，吃惊地看着两个陌生人。

    这时，姜念恩从侧间里走出来，把两位客人引到一张桌子坐下，并询问对方需要什么茶。

    “君山云雾茶……你们这个茶楼是不是新近换了老板了，环境比以往可清雅了许多。”

    看来又是一个附庸风雅的人。

    姜念恩熟练地回着话，态度热情又恭敬，便下去准备茶水。

    那两位文士装束的修士在店内四处走动，把玩着一些小摆设，到柳清欢这个角落时，只是彼此点了个头，并未搭话。

    之后他们在棋案旁坐了下来：“这倒是个消磨时间的好地方。”

    两人一边下棋一边闲聊各种新闻，比如千页山的局势，异界的最新动向等等。

    他们并未压低声音，柳清欢漫不经心地听着，一边透着竹帘看着外面街道上偶尔走过的行人。

    “前段时日，我们这边轮换了一批人到千页山，我差一点就在名单里了，现在想起来还后怕呢。”

    “唉，可不是……也不知道我们能躲到几时，感觉现在这样平静的日子都是偷来的，而前面有人却在生死边缘挣扎……”

    “二哥，你不会是想去千页山吧？！”其中一人突然提高了声音。

    “怎么可能，你想太多了，又不是嫌命太长！”他的同伴回道，语气却很消沉，好一会儿才低语道：“我只是心里不太好受，封界战争是整个界面的事，而我们却躲在人后，看着其他人顶在前面流血牺牲……你看到西泠邸报上的那些阵亡名单了吗，每一次都是好几页……”

    悲哀在整座茶楼里回荡，下棋的两人也无心再下，柳清欢静静地看着落到面前小几上细碎而又干净的阳光，想起雁宕堡外常年阴沉的天色。

    每一天，都充满了血腥和杀戮。就在他悠闲地坐于袅袅茶香中，不知道有多少人永远地合上了眼睛。

    只是，明阳子严令他如今不得在外面暴露了身份，前两日才刚刚传来一封信，信中在最后提到一个传闻：乌羽丘惊现神物，吸食数位异界元婴修士。

    柳清欢只能庆幸三桑木的形态特异，其树干无枝无叶，笔直得像根柱子，当日又只是虚影现世，所以暂时还没人猜到那是神木。

    然而那些根须，却是实实在在的树根模样，所以若是有心的话，三桑木的真实身份也极有可能被人猜到。

    所以他不得不蜗居在这小小一隅，静候事态的发展。

    那两人的声音再次隐隐约约地传来：“……但愿那些异界之人能被一直困守在东荒之地上，那里荒凉又没有生机，对我们界面的伤害也能减弱到最小。”

    “但愿吧，不过这不太可能。你没看西泠邸报写的吗，那些人已经快要占领啸风大陆了，可怕！”

    “还好当初我们没加入什么门派，现在那些门派修士大都逃不过上前线，反倒是我们这些散修更自由些。”

    “对了，你上次说……”

    两人下了隔音阵，显然要开始进行私密的谈话。

    柳清欢喝了一口茶，不再关心两人说什么。他若是愿意，即使对方设下隔音阵，都不可能挡得住他神识的探听。不过他现在是茶楼主人，听听他们的闲谈没什么，但要是探听客人的隐私就太过了。

    两个修士凑在一起小声谈话，之后又唉声叹气地说着局势，在楼里坐了半个下午才离去。

    柳清欢伸展开盘坐了许久的双腿，一边往后院走，一边对收拾茶具残余的姜念恩道：“今日便关店吧，你要抓紧时间修炼，若有不解之处便来问我。另外，明日去外面买一份西泠邸报回来，以后每一次出新时，就去买一份。”

    姜念恩躬身应了，欣喜地道：“先生，什么都可以问吗？”

    柳清欢拍了拍他，道：“可以，以后每日酉时三刻到我的住处，跟我学习道经等，若有疑问就在讲道后提出。”

    姜念恩大喜过望，连续几天走路都是飘的。

    柳清欢为之失笑，但看他听道时全神贯注，平日里修炼更是刻苦努力，便不由更加满意。

    茶楼里的生意依然冷清，三五天才会有一两个上门，更多人是在门口的茶牌下便望而却步了。

    有客人时，柳清欢便出去呆会儿，或攀谈两句，或坐在角落里继续研究符箓真字。

    那些客人带来了各种各样的小道消息，或真或假，但也让柳清欢不出门，便能大至知道鹰巢城各个角落发生的事。

    如今躲在这后方的修士大多都是散修，每日里战战兢兢地打听前线的战况，焦虑与惶恐像那看不见的大手，将所有人的心都抓在手里。

    西泠邸报更是一刊出便一抢而空，价格也比从前翻了两倍，就算是这样都一份难求，黑市上更是翻了数番。

    姜念恩出去买自然是无法买到，如果是以前，柳清欢直接让西泠商行送一份过来，对方这个面子还是会给的。但他现在不能动用真实身份，也不能联系鹰巢城中的门派驻地，甚至连此刻就在城中的宣博和莫千里这些友人都没联系，行事方面便有了诸多不便。

    能找到他的只有明阳子，而明阳子对外宣称的是他现在已回了文始派，并为门派炼制极难炼的高阶丹药。

    不过，虽不能动用关系，但能用钱解决的事，就是最简单的事。以柳清欢的身家，这样一份邸报还是买得起的，就是多花些灵石罢了。

    却没想到这份邸报让茶楼的生意好了不少，他看过之后一般都随手放置在角落的书架上，终于有一天被一个客人发现。

    在得到同意后，那客人在店里呆了几个时辰，把书架上的数份邸报都看了一遍，也不管是不是最新的，第二天又叫了几个朋友一起来。

    虽然他们要的是一块灵石一壶的茶水，柳清欢也不以为意，还让姜念恩随时注意续上热茶。

    这之后，他便将那只书架摆到书案旁边，又添了一些其他典籍，任由客人借阅，只是不允许拓印和带出店。

    那些典籍并不是多珍贵，市面上要买肯定能找到。但内容方面却是经过柳清欢精心挑选，比如讲解透彻明白的论道书、法术的修炼心得等等。

    于是又有些人发现后被吸引过来，一坐就是一天。

    柳清欢就这样一边漫不经心地经营着这小小茶楼，一边关注着外面的局势发展，同时继续研究符箓真字。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柳清欢不得不考虑自己是不是一开始就走错了方向。

    或许黄尔尧认出黄布上的“天”字只是一种巧合，恰巧那几条点线组合起来像符箓真字如星文里的天字，实际上可能根本不是那个意思，两者风马牛不相及。

    玉符、兽皮、黄布，这三样东西上的点点线线被他翻来覆去地分解、组合，最后的确得到了一些似是而非的真字，但怎么看都十分的牵强附会。

    门口传来吱呀声，姜念恩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小巧的茶壶。

    因为店内的客人开始多起来，柳清欢日常呆着的地方换成了点心房改成的小间里。

    他埋首在一堆纸墨之中，听到茶水落入杯中的细微轻响，旁边放着的茶杯被添上新茶。

    以往姜念恩倒好茶后便会悄然离开，今日却驻足未走，柳清欢抬起头，就见这孩子好奇地看着桌案上写满一个个古怪文字的玉版纸。

    见柳清欢望过来，他有些羞涩地道：“先生，我看您研究这些好些天了，这是什么文字，长得好生奇怪。”

    柳清欢笑道：“我也不知道，所以才要研究啊。”

    他试探地伸手摸向就在桌边摆着的那张兽皮，见柳清欢没反对，才真正拿起，做出一副认真研究的模样：“唔……”

    柳清欢逗他：“你能看出这是什么字吗？”

    姜念恩大惊：“这是一个字？什么字这么大一个！就连‘招财进宝’那样的合体字都没这个大！”

    柳清欢听得一愣：“什、什么合体字？”

    “啊，不是啊，我说一个字怎么这么大。”姜念恩这才明白过来自己理解错了柳清欢的意思，不好意思地摸摸头，道：“每逢新春佳节时，很多人家都会在门上贴新对联，在窗上贴剪纸或者合体吉祥字，就像这样。”

    姜念恩拿起笔，快速在一张废弃的玉版纸上画下一个富态圆润的图案，笔画复杂，仔细看却能分辩出是招财进宝四个字，但字与字之间却是连着的。

    姜念恩嘿嘿笑道：“这就是合体字，看着就像一幅画似的，有人说这样写比分开写的更吉祥，好多人家都喜欢贴呢，以前母亲在时，每年都会剪几个贴在屋里。”

    “哦哦。”柳清欢蹙眉看着那所谓的合体字，眼中闪过思索。

    他问道：“所以你误以为这兽皮上是一个字？”

    “哦……”姜念恩低着头，把玩着手中的笔：“先生，还有几天就是新年了……我这几天想起外祖母在时，每次新年都会贴对联包饺子。后来母亲也把这习惯留了下来，每年都会做这两件事……”

    他的外祖母春妞是个凡人。

    柳清欢是凡人时只有一个破烂的乞丐窝栖身，踏入修仙之路后更是不过任何节日，所以从来不知道一个凡人的家庭里这些细微的琐事。

    他温和地看着这个才刚刚长大的年轻人，怜惜他不久前失去了所有亲人，道：“你若想做这些，就去做吧。”

    姜念恩立刻高兴地抬起头，眼睛晶亮：“真的吗，我可以做吗？”

    柳清欢轻轻颔首：“不过，修炼之事不可耽搁，要知道你是修士，这些凡节俗礼不可太执着，以免失了纯粹的向道之心。”

    “我知道了，先生。”姜念恩雀跃地回道，然后几乎是蹦跳着退了出去。

    而柳清欢则思考着他所说的合体字，拿着那块兽皮仔细观瞧。之后又不由失笑地摇了摇头，那孩子不过是思念母亲了，怎么他还当真了。

    想了想，他拿出一张干净的玉版纸，将那块兽皮摆在旁边，准备将上面的纹路全部描到纸上再看看。

    这些天日夜研究这些东西，他实际上早就已将上面的每一道纹路记得清清楚楚，此时摆在旁边不过是习惯而已。

    黑色的墨汁慢慢化为一个个毫无规律的点线，到兽皮上的内容被写了大半时，他体内的灵力突然分出一束，顺着手臂一路流过肘部、手腕，最后到了指尖，注入手中的竹制毛笔，顺得墨汁的流淌融进最新写下的一道弯曲的墨线里面。

    柳清欢惊愕得笔下一顿，那种感觉立刻断了！

    再看刚刚写下的那道曲线，流动着微微的灵光，但这灵光似乎因为后续无力，很快便消散在空中。

    这还是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形！

    再看那道曲线，已变成极普通的墨痕，与前面那些一模一样。要不是体内的灵力还留有一丝余波，他都要以为刚才发生的事只是他的错觉。

    心口的跳动不由急促起来，他有种预感，自己这一次似乎已经找对了方向！

    之前，他都是将兽皮、玉符、黄布上的纹路分拆开来，与符箓真字两相比较，试图找出其中能对应上的字，比如黄尔尧认出的那个“天”字，从没想过那些纹路可能是一个整体。

    所以他誊写在纸上的也是一个个或一小段纹路，这还是他第一次从头至尾完整誉写。

    他重新拿了一张玉版纸，清空了脑中的杂念，一笔一划以固定的速度、力求不出一点错地将兽皮上的纹路誉写到纸上。

    和之前一样，前面这大半篇未引起任何异相，就像平常书写一样。

    柳清欢神情越发专注，很快到了之前那道曲线处，当笔尖刚刚触及纸面，体内的灵力突兀地一动！

    与之前一般无二的情形再次出现，融合了灵力的曲线放出微光，透出几分灵动。

    柳清欢呼吸轻缓，下面接着的是又一道与之平行的曲线，然后再一道，形成水波一样的纹路。

    灵力仿佛墨汁一般，源源不断地流过笔尖，融进字体中。

    三道曲线后，那微光浪潮一般荡漾开来，在纸上沿着那些纹路轻快的跳跃流转，很快将之前的大半篇都染上了微光，看上去灵动异常。

    柳清欢不由惊叹一声，笔下却未停，兽皮上后面还有一小段，他十分期待还会发生什么奇妙的情形。

    然而，当他笔尖再次落下，灵力涌动却突然加大了好几倍，在纸面上留下一个灵光灿灿的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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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五章 奇文之秘

    柳清欢看了那带着莫名气息的圆点一眼，感受着体内被调动起来的灵力，心里紧张期待之余，又多了些警惕。

    笔尖再次落下，灵力冲入手中的毛笔内，一个个不明其意的点线出现在微微泛着玉色的纸张上，越来越强烈的灵光在字符间跳跃，强大的灵力波动一圈圈地散发开来，屋内的桌椅、摆设等都开始震动、摇晃。

    这小间内只布下了一套普通的防护法阵，起遮掩、静音等作用，在愈发剧烈的波动下被激起一层薄薄的光幕，眼见就要破碎。

    这是柳清欢没有预料到的，他体内的灵力已被全部调动了起来，狂风骤雨般于经脉中冲撞，蜂涌至右手臂中。而手中那支普通的毛笔发出细微的碎裂声，眼见就要承受不住庞大法力的冲刷。

    柳清欢眼中闪过一道锐光，左手手指在纳戒上摸了一下，一套阵旗化作迅疾如电的流星，飞往屋内各处，噗噗轻响间已没入地面或墙壁。

    之前就摇摇欲坠的防护法阵咔嚓碎裂，角落处一个细颈大肚的花瓶砰地一声炸开！

    今日茶楼里几乎满座，四套桌子都被喝茶的客人占据，窗边的书案上还有两位正在品鉴刚刚作的画，旁边的落棋声不断，角落里甚至响起叮叮咚咚如山溪流水般的美妙琴音，那是客人自带了琴弦过来正在自娱自乐。

    整个茶楼的气氛悠然详和，并不嘈杂的低语声、翻书声、茶杯轻阖声等，汇合成让人全身放松的宁静。

    所以这时突然响起的瓷器炸裂声犹如酣睡中突然的一声大喊，所有人都为之一惊。但还未等他们转身望向声响传来的地方，一道让人骨头发颤的气息瞬间席卷了整个茶楼，就像背后被一双暴虐血腥、冷漠凶厉的眼睛盯住，冷汗哗哗地淌出，瞬间湿透了整个后背。

    然而下一瞬间，那气息像没存在过一般消影无踪！

    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好一会儿才有人颤抖着声音问道：“刚、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不、不知道……”

    众人看向之前传出瓷器炸裂声的小门，脸色苍白的姜念恩站了出来：“众位客人稍安勿躁，小间内是我家先生在里面，惊扰了各位实在抱歉！”

    “哦，是茶楼楼主在里面啊。”有人舒了一口气，大大咧咧地道：“楼主若非养了什么凶兽么，刚才那一下可真是厉害啊。”

    柳清欢时常会出现在店内，因着店内那些让人随意看却十分精辟的典籍，偶尔有人心存疑惑他还会顺口解答两句，深入浅出的讲解带着金丹期修士对道、法的理解，让询问的人大都如醍醐灌顶般茅塞顿开，所以来这里的客人为示尊敬，称呼便从掌柜变成了楼主。

    听说是那位楼主在里面，大多数人都松了口气。刚刚那一瞬虽然感觉极其恐怖，但一息未到便消失无踪，应该是没什么事吧？

    姜念恩当然知道里面没有什么凶兽，只有柳清欢一个人。他模糊地笑了下，含混道：“可能吧，先生的事我哪里知道……今日楼里有刚刚从玉和斋买来的水晶芜花糕和雪龙鱼脆酥，各位客人可要来一份？”

    有人笑道：“姜小哥，你现在可越练越滑头了。也好，那雪龙鱼脆酥据说是将刚刚捕捉上来的雪龙鱼身上最细嫩的那块鱼肉，经过秘法腌制再烘烤，制成的脆酥雪白细腻、清淡甘甜，十分难得，用来佐茶却是正好，给我来一份吧。”

    “如此的话，我也要一碟，吃个新鲜。”

    “我更喜那水晶芜花糕，晶莹剔透、香甜软糯，我要这个。”

    姜念恩感激地看了一眼最先说话的人，拿出十分的热情回道：“好呢，马上就来！”

    经过这一番打岔，刚刚的沉凝淡去，楼内恢复了之前的氛围。

    不过也有人心上犹疑，趁着别人不注意，摸向了大门。

    且不说外面的情形，此时小间内却已如大风过境，立在墙边的架子倒了下来，翻倒的桌椅被拆成木屑散落一地，各种碎片飘浮飞舞，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刚刚防护法阵崩溃的瞬间泄出的一丝凶厉的气息，全被重新布下的阵旗封锁在小小的空间内。而在暴风的中心，脆弱的玉版纸凌空浮着，刺目的光芒从纸背透出，将柳清欢整个人都淹没在其中。

    那支脆弱的毛笔被柳清欢强行禁锢着，即使遍布着裂痕、即使墨汁已干，却还在执行着它的任务。一个个玄奥的字符被灵力直接书写出来，恐怖的气息节节攀升！

    柳清欢额上已沁出豆大的汗珠，为了对抗这气息放开了属于金丹期真人全部气势，身上的宽袖长袍鼓起，猎猎地翻滚飞扬。

    肆虐的疾风化作无数双看不到的利爪，撕扯他的头发，抓挠着后背胸膛，想要将他撕碎、揉烂！

    眼前突然闪现出一对血红双瞳，仿佛从九幽中探出的厉鬼血兽，残忍、狞恶、冷酷之意暴涨，直接冲击着他的心神，仿佛要将他拉进无尽的血腥地狱中。

    柳清欢猛地一甩头，双眼一闭一开，破妄法目如两道笔直的剑光，斩开所有幻像，在一片耀眼的光芒中落到那张似乎快要粉碎的普通玉版纸上。

    握笔的手因承受了庞大的压力而重愈千斤，但下笔却依然稳健，不见丝毫颤抖。

    而让他心惊的是，体内磅礴的法力竟只剩下三四成！

    他如今的修为可是金丹后期大圆满，又是双丹，法力比同阶的修士多一倍还有余，就是这样，他也有了后继无力之感。

    那兽皮上的字符每多写一个，需要的法力便以倍数增加。他心里计算着，剩余的法力应该够写出兽皮上末尾焦痕处如繁星的几个圆点。

    皱了皱眉，他若有所思地扫过那些焦痕，快速写完最近几笔！

    轰地一声，新布下的法阵狂抖了几下，然后所有光芒突然消失，所有狂暴的气息如大风卷过般不复存在，飞在半空的各种碎片也坠落于地。

    柳清欢迟疑地咦了一声，眼睁睁地看着写满字符的纸呼地一下烧了起来，不过一息便烧成灰烬！

    什么意思？就这样烧没了？

    他环顾四周，整个小间已被摧毁得什么都不剩，要不是法阵挡着，怕是四壁都已垮塌。

    但是，不是应该发生些什么吗？有一刻，他真的以为会有一个散发着凶厉无比气息的妖兽或随便什么东西会从虚空中冲出来。

    然而，突然之间什么都消失了。

    柳清欢抬起右手，手中的毛笔没有了他灵力的禁锢，立刻散成粉末，碎得十分彻底。

    那块兽皮重新出现在手中，柳清欢抚摸着边缘烧灼的焦痕，猜测道：“莫非是因为这兽皮被毁去了一些，上面的字符并不完整，所以才最终什么也没发生？”

    想一想，这种可能极大。之前他半途停笔那次，就是所有灵力流动突然停止。

    他拿出另两样东西，黄布和玉符。

    这两样东西是完整的，相比起来，黄布上的纹路比玉符上更多，层层叠叠得如繁星点点，又如沙海起浪，看上去极其复杂。而玉符不过三寸来长，玉色暗淡，古老而又沧桑，其两面都有一些字符。

    柳清欢思量了片刻。经过刚才之事，他对这种奇怪的文字有了些猜想，不过要真正确认，却要再试着誊写黄布与玉符之后才能得出结论。

    想罢，收起东西，抬眼见屋内的惨状，看来得重新布置了。挥了挥衣袖，所有破烂的桌椅和碎片全部凭空消失，整间屋立刻变得空空荡荡。

    柳清欢打开法阵，姜念恩立刻迎了上来，眼中是掩藏不住的担心：“先生？”

    “哈哈哈，楼主，你刚才莫不是在屋里调教灵兽？可把我们吓了一大跳呢。”

    柳清欢安慰地拍了下姜念恩的肩，看向说话的人，一个筑基中期的修士。此人最近常常来茶楼里喝茶，姓周名善为，因柳清欢之前曾与他有过几次谈经论道，所以对柳清欢极是推崇。

    他善操音律，这些天一直自告奋勇地在店内抚琴，说是有茶无琴便少了滋味。

    姜念恩在柳清欢耳边悄声道：“之前还是周前辈站出来解围……”

    柳清欢颔首表示知道，笑道：“周道友说笑，我倒的确有只灵兽，却没那么凶悍。不过是出了点小岔子，现已解决了。”

    周善为也不追根究底，每个人身上都有秘密，而这位不显山不露水的清风茶楼楼主更给他深不可测之感。他轻拂手下的琴弦，带出一串悦耳的琴音：“解决了就好，不知楼主现下可有空闲？我这些日子可在解一段《易》说，多有疑惑，早就想向楼主讨教一二，不知今日可如愿否？”

    柳清欢虽想立刻回后院去，但此时却不好抚了对方的面子，笑着走过去：“不知是哪段？道友客气了，讨教二字余不敢称，大家一起探讨罢了。”

    一位坐于窗前执书而笑的男修道：“哈哈，还是周兄面子大！楼主最近越发忙了，常常神龙见首不见尾，今日可算抓住了。那些今日没来的道友可亏大发了，错过楼主的讲道，回头可哭去吧！周兄且快说！”

    此话立刻引来其他人的附和声，都兴致盎然地围拢过来。

    如此一来，柳清欢至日落西山才得以脱身，吩咐姜念恩重新购买家具布置小间后，道：“接下来几日我会封闭静室，处理一些私事。茶楼照常开放，若有人找我，就说我外出不在。”

    姜念恩连连应喏：“若是有急事呢？”

    “若有急事，便在静室门上敲三下。”柳清欢道，又拿出一枚玉佩：“这玉佩输入法力后会出现一道防护罩，以防我不能及时出现或突发事件吧。”

    安排好后，柳清欢进入自己的住处，顺着楼梯走到地窖内一面墙壁处。手中掐了一决，墙上泛起波纹，打开一个圆洞，后面才是静室门。

    进入后，他将法阵全部开启，封闭了洞府，这才招出松溪洞天图，再一晃眼已到了大青山小院中。

    小黑奔了过来：“主人。”

    柳清欢看了看它：“什么时候醒的？”

    “嘿嘿，就在前几天。”

    “看你这得意的样子，这次收获不错？”

    小黑咧开大嘴：“那烈焰天鳞的毒很有些霸道，不过效果也很好。我准备这两天就将剩下的毒全部吃掉，到时应该能到达三阶中期。”

    柳清欢满意地点点头：“很好，好好修炼，回头我再给你找更毒的东西来。”

    小黑兴高采烈地应了：“主人，你可是来采收成熟的灵药的？我都已经收好了，归置到灵材室里。”

    “辛苦了。”柳清欢道：“我有其他事要办。”

    他看向院中的灵眼之泉：“初一和樱娘呢？”

    “他们去山下找娃娃玩去了。”

    娃娃就是那只脉魂，柳清欢笑道：“你们倒是相处得不错。行了，你自去吧，接下来我要闭关几日，若是你们听到或感到什么，都不用管。”

    叮嘱完，他便进入院中，来到闭关室，顺手启动室内的法阵。

    那些古怪的文字造成的动静太大，鹰巢城中那座小院恐怕承受不住冲击，所以他干脆选择进入松溪洞天图。

    拿出玉符和黄布，考虑了下，又将黄布收起。

    体内的灵力在今日誊写那块兽皮时已耗得七七八八，不过他只是要确认一些事，应该够用。

    将玉符握在手中，一丝连续不断的灵力顺得手臂流入掌心中，从玉符尖端第一个小点输入，然后跳入下一道竖纹，依次往下走，到了末端后却不是流向新的一行，而流到了玉符背面。

    柳清欢记住这一点，看着淡淡的灵光一一漫过那些纹路，在两面来回穿梭，中间毫无凝滞。一直到纹路过半，那丝灵力突然钻进了玉符！

    果然如此！

    柳清欢双目爆发出灼灼光华。他曾经将灵力输入过玉符，却从来没得到过反应，只因为他输入的方式不对。

    调动更多的灵力涌进玉符，与之前誊写兽皮时一样，灵力的涌入量开始呈倍数提升，每多走过一道纹路，便会加大灵力的需求。

    柳清欢有种感觉，这玉符会比兽皮需要的灵力更多。

    同时，锋锐之芒从玉符中射出，仿佛沉睡了许多的宝剑突然被拔出了剑鞘，逼人的剑气刺得他手掌微微一麻，抬手便将玉符掷入半空。

    牵引而出的青色灵力形成一条虹桥，依然源源不断地流入玉符之中，也让锐芒越发大盛起来。

    这与那张兽皮完全不同的反应，让柳清欢的兴趣更加高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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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六章 大意与凶险

    庞大的灵力如洪流般涌入玉符中，柳清欢观察着玉符的反应，上面一半多的纹路已经亮起，射出锐利无匹的光芒，让人几乎不能直视，也无法靠近。

    灵力流失的速度比他想象的还要快，与书写兽皮上的纹路不同，那时是慢慢一步步地抽取，而现在就如开了闸的洪水一泻如注。

    准备地说，前者像是在制作一张符文，而后者则是在激活已经制好的符箓。

    这让柳清欢又喜又忧，喜的是以玉符目前的反应来看，其威力无疑十分强大。忧的是，只是激活便需要这么多灵力，速度也远称不上快，于瞬息万变的对战中作用便很受局限。

    而且，若想要再制一枚，他目前的修为不知能不能支撑得住。

    制作，比激活，明显更耗灵力。

    这些顾虑在脑中一闪而过，柳清欢虚着眼观察着半空中的玉符，记下所有的变化。

    剩下的两成多灵力没让他坚持多久，在还剩下一小半纹路未亮起时，终于告罄。

    柳清欢果断掐断了灵力地继续输送，未完成激活的玉符闪耀了一会儿，所有光芒渐渐褪去。

    虽然依然不知道这种古怪的文字是什么，但能弄明白它们的用处也不错。

    柳清欢盘坐于水生木气阵中，手握两块碧绿的木灵石，开始全力恢复见底的法力，用了三天时间，才将自身状态调整到最好。

    这之后，他出了松溪洞天图转了一圈，茶楼内一切如常，既无人来捣乱，也没什么大新闻发生，鹰巢城也依然是一片低迷却又平静的氛围。

    处理了些琐事，他便再次回到图内的静室。

    先是静坐收心，将所有杂念摒除，灵台一片清明。

    接下来的事需要他全神贯注，容不得半点疏忽。

    墙角的净息香静静的燃烧，丝丝烟雾慢慢飘散，柳清欢慢慢睁开眼，眼中神光内敛，如夏夜深邃的星空。

    一跃而起，他来到静室中央，轻轻一抖袖子，一块成色极好的灵玉便置于身前的半人高位置，柳清欢并指如刀，刷刷几个，就将之削成了与那枚玉符一样的形状。

    关于材料，他曾仔细研究过。三样东西都看似寻常，黄布、兽皮、玉符，但都是柳清欢没有接触过的材质。

    这种情况与《坐忘长生经》的原本很是相似，都是看似寻常的材质，却有异乎寻常的坚韧。柳清欢不得不怀疑这里面蕴含着他暂时理解不了的规则，才会让普通的东西改造了性状。

    这已经不能归类为巧合，或者意外，因为它们最大的共同点就是：都是某种文字的载体。《坐忘长生经》是以云梦泽正仙体所书，而兽皮等是以不知名的文字所书。

    所以柳清欢尽量找了一块与玉符材质相近的灵玉，但愿他这一猜测能成功。

    削好玉符，这一次他并未再使用毛笔，而是直接将灵力凝聚在指尖，坚定地刻下第一个点。

    玉符不过三寸来长，上面的纹路却不少，这便让难度提高了许多，不仅中间不能出一点错，也要求对灵力十分精确且细致的控制力。

    每一个小点的位置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偏差，每一条曲线的长度不能多一分亦不能少一分，柳清欢的心神极度专注，做笔的手指稳如磐石，一缕极细的青色光丝缠绕着半空中的空白玉符，在上面一笔一划的刻印。

    玉符来回的转动，既轻盈又厚重，慢慢地被刻上了接近一半的纹路。

    柳清欢稳了稳心神，接下来整个制作的过程才算是真正开始。

    随着指尖的微微划动，灵力不再只是缠绕在玉符表面，而是融入纹路之中。光丝也渐渐加粗成光束，直到化为洪流。

    锋锐之气再次大发，耳边仿佛响起了清越的剑鸣，眼前幻化出一片奇异的景像。

    仿佛在一片大荒之中，天地之间一片昏黄，狂舞的风发出尖锐的呼啸声到处肆虐，飞沙走石间窜过一道道黑色的鬼魅影子，浓重的血腥气开始弥漫。

    因为灵力快速被抽走所带来的微微晕眩和空虚之感，再被这血腥气一激，柳清欢差点心神失守。

    他猛地一咬舌尖，铁锈味在嘴里弥漫，双目放出毫光，破妄法目斩开幻象，回到半空中的玉符上。

    心里不由乍舌，这幻象威力真大，竟让他不知不觉差点就着了道。好在虽然略微顿了下，但灵力输送没有中断，不用重头再来。

    他将精神完全集中在手指上，那幻象却并没有消失，而是围绕在他周围继续着。

    就在血腥气越来越浓之时，一道又一道笔直如剑的光芒穿透了迷雾，像是炙热的阳光般，将驱之不散的昏暗刺得千疮百孔。

    那些鬼魅黑影也在越来越亮的光芒中发出绝望的嚎叫，如雪般消融成一滩滩黑水，又迅速缩小直至完全消散。

    幻象还在继续，柳清欢却开始感到吃力，他的法力随着玉符上的纹路增多而越来越少。

    法力流失的速度太快，数量太多，也让他的经脉感到了胀痛，整条手臂立刻变得通红，就像是刚刚从火中拿出来一般滚烫。

    他的心渐渐沉了下去，以自己雄厚的法力竟然也支撑不住一块小小玉符的刻印吗？

    玉符上还有最后两行纹路的空白，以其需求法力翻倍的特性，似乎已经注定了失败的结局。

    柳清欢考虑是不是就此放弃。这玉符，显然已不是金丹期修为能制作的，即使他不是一般金丹修士。

    现在也不是生死攸关的时刻，不用冒险继续下去。

    转念一想，若到了那种时候，他恐怕也没时间和机会再来制作。

    柳清欢突然自嘲地一笑，想到外界如火如荼的战争，想到过去一年多数次游走于生死边缘，想到穆音音去了隐龙渊那等绝地不知近况如何，一股狂暴的情绪突然生起！

    抬手吃下几颗回灵丹，又拿出一块上品灵石快速汲取灵力，柳清欢催动着丹田内的两颗金丹。

    它们旋转的速度猛然加快，相互盘旋得如两颗互相吸引的星辰，也带动得整个灵海都风生水起，卷起滔天巨浪。

    随着双丹的加速，更多的精纯灵力涓涓流出，汇入渐渐空乏的经脉之中。

    一条条纹路被刻印到玉符上，每刻下一笔，柳清欢便觉自己离极限更近一步，然后是真正极限的到来！

    双丹已渐成一团虚影，丹田从没有那一刻像现在这样空，干涸引起的空虚与痛楚逼得人几欲发疯，然而柳清欢却木然得犹如冷眼旁观之人，一条有着优美弧度、如展翅高飞的长纹再次被刻下。

    还有最后两笔，他冷漠而又狂怒地想着，仿佛身体上的痛是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一般。

    他已察觉自己的状态很不对劲，仿佛从神魂深处涌出的杀意在他体内横空直撞，让他的五官都渐渐扭曲，双目染上死寂般的黑色。

    然而他已停不下来，只能勉强守住最后一丝清明，眼中只剩下那小小一方玉符，再次落到手指！

    一股庞然的吸力从指尖传来，左手刚刚拿出的上品灵石立刻化作一堆粉末，随着灵力抽离的，还有狂涌而出的鲜红！

    “杀！”

    声嘶力竭的咆哮冲口而出，无尽的杀意席卷了整个静室，只听砰砰数响，被埋在各个角落的法阵阵盘应声爆开！

    在仅剩的意识里，柳清欢拼着最后一丝力压下了手指，落下了最后一笔，眼角余光瞥到一抹火红影子一闪，便失去了意识。

    ……

    痛！

    无边无尽的痛！

    他呻吟出声，耳边响起不知是谁的叫声，让他更加头痛欲裂，不由大吼一声：“不要吵！”

    耳朵终于清净了，他再次感到了那难以忍受的痛。不久，口中传来清凉之意，滋润着他干裂的喉咙，同时也让他的神智清醒了不少。

    费力地睁开眼，朦胧中看到初一和小黑的两张毛脸：“嗯？”

    “主人，你终于醒啦！”小女孩带着哽咽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同时还有小黑的大吼：“再不醒，我们就准备把你搬出去找人了。”

    柳清欢被小黑的吼声震得更加头痛，艰难道：“怎么了，我……”

    昏迷前的种种突然快速闪现在眼前，还有那狂暴的、不顾一切、占据了整个心神的杀意！

    柳清欢倒抽一口凉气！

    自己真是太大意了，冒冒然就开始制作一种根本不知道意思、不知道来历、不知道用途的东西，连什么时候着了道都没察觉！

    他艰难地吞咽了几下带着浓重铁锈味的口水，后怕不已，嘶哑地问道：“我昏迷时发生了什么？小黑闭嘴，你吵得我全身疼，初一来说。”

    初一睁着一双泫然欲泣的大眼睛，委屈地道：“主人，你当时将静室差点都掀翻了。我和小黑哥，还有樱娘当时在山下的小溪边，樱娘突然站了起来，就听到山顶突然传出一声法阵破碎的巨响，然后她就不见了。等我们赶回来，主人你已经一身是血，昏迷不醒。”

    柳清欢这才注意到，他现在躺着的地方已经不在静室内：“这么说，是樱娘救了我？”

    初一忙点头：“嗯嗯，樱娘当时就在你身边，将法力不断渡给你。”

    他左右看了看，不见那只五尾火狐的身影：“我知道了，等能起身了就去向她道谢。对了，我昏睡几天了？”

    小黑竖起一根粗壮的手指。

    “一天？那还好。”

    小黑叫道，摇着那根手指：“谁说一天，是五天！”

    柳清欢无语，要不是没力气，真想给这猴头一个爆栗：“你们有没有看到一只三寸来长的玉符？”

    最后关头，有樱娘帮忙的话，那只玉符应该制作成功了才对。

    小黑拿出玉符塞到他手里，愤愤不平地道：“主人，你真是太不小心了，就为炼这破东西，差点连命都丢了！”

    柳清欢将玉符左右翻看，还真是成功了，苦笑道：“这次是我太大意了，我也不知制作这东西会如此凶险。之前我制另一样相似的东西时，并没出现什么异常，所以便放松了警惕。”

    他勉强抬手摸了摸初一凑过来的小脑袋，回想道：“应该是兽皮上的文字原本就不完整的原因，又或者这两者威力有大有小，玉符显然更厉害一些。”

    他现在越想越后怕，之前的境况实在是太凶险了，在破妄法目下依然能迷惑住他的心智，让他差点被抽得人干，这未知的文字所蕴含的力量实在是可怕！

    要不是有五尾火狐在，他就可能不只是受重伤，而是整个人迷失在无边的杀意中最后身体崩溃而亡。

    看来不到元婴期，不能再尝试制作玉符了。

    安抚好两只担心自己的灵兽，柳清欢又躺了一天，才终于觉得能爬起来。

    走到院中，五尾火狐如往常一样卧在灵眼之泉边，而初一则和那只脉魂在树下抱着打滚。

    看到他出现，脉魂立刻跳起来，朝他龇牙咧嘴，一脸凶相。

    柳清欢笑着跟他打了个招呼，对方一副受到冒犯的样子，嗷嗷叫着就想扑过来，被初一一个疾补压在了身下。

    脉魂在实力上要比初一高出好些个境界，此时却没有用力挣动，而是任由她压在自己身上。

    柳清欢不由得有些忍俊不禁，又有些感叹初一的“好人缘”。

    据说重明鸟能号令万兽，驱狼逐虎，更是对妖魔鬼怪等有绝对的威慑力，初一有重明鸟的血脉，不知有没有继承这样的天赋。

    他走到一直埋着头的五尾火狐身边，躬身深鞠一礼：“多谢樱娘的救命之恩！要不是你于情形危难之时不吝出手，柳某今日怕已没命站在这里，还请受我一拜。”

    五尾火狐一动不动，柳清欢脑中却突然响起一声不耐烦的冷哼，之后便再无声音。

    柳清欢却因之大喜，这还是五尾火狐第一次跟他有所交流，虽然只是一声冷哼。

    他想了想，在纳戒中翻找。之前在东荒之地时，他与异界修士争斗后，曾得到不少战利品。他也没空整理，都乱七八糟地堆在纳戒一角。

    最后终于被他找到一颗珠子，也不知是从谁的手中得到的。

    他试探着走近五尾火狐，轻轻放到她的身边：“这是一颗养魂珠，品质还算上佳，不知对你是否有作用……嗯，虽抵不上樱娘你一分一毫的救命之恩，但也算柳某的小小一点心意，万望不要嫌弃。或者，你可以告诉我你需要什么东西，我可以尽力去寻找。”

    等了片刻，五尾火狐终于抬起头，略有些不屑地看了看那颗养魂珠，将之拨到自己身下，一双宝石般的圆眼冷冷地望向他。

    柳清欢第一次得到这只骄傲的狐狸的回应，脸上的表情更加诚恳。

    五尾火狐张开嘴，一个娇懒婉转的声音从其嘴中发出：“既然如此，你便去找茯神融魂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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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七章 谣言鼎沸

    柳清欢从松溪洞天图中出来，想着五尾火狐所要求的事。

    融魂茯神木是一种菌木，与茯苓很是相似，但更加高大，形式弯曲的松根。质厚而坚实，表面有圈状纹理，对受伤或破碎的神魂有奇效，同时也是一味极为稀异的灵药。

    很难寻找，世所罕见。或许他应该暗中联系一下周君，看他那边能不能寻到。

    另外，他委托周君帮忙寻找九曲红尘谱的灵材，也需要取回来。既然那古怪的文字他如今没办法继续研究，那么炼制九曲红尘谱的事就该提上日程了。

    不过要炼制九曲红尘谱，需要极高明的炼器术，他很久以前就想要将此艺学会，可一直抽不出时间。如今他被困在这里，终于可以安心下来从最基本的炼器术开始练起。

    “先生。”姜念恩拿着一个茶罐经过，正好看到他，连忙走了过来：“先生，您出关了……啊，您的脸色？”

    柳清欢摸了摸自己的脸，他这次受伤颇重，需要一段时间慢慢养。掐了个诀，将苍白之色掩去，道：“没事，只是修炼时出了点小问题。这几天楼里可有什么事？”

    两人往前面的茶楼走去，姜念恩跟在他身后，回道：“和以前一样，有时来的人多些，有时一天也没两个人，没发生什么事。自从您将白虎堂那些人收拾后，就没人敢上我们这里捣乱了。”

    他想了想，又补上一句：“周善为还是天天来。”

    柳清欢脚步顿了下，道：“嗯，你平时注意一些，若有人问起我的来历，只管答不知晓就是了。”

    “我知道了，先生。”

    柳清欢点了点头，推开角门，进了前面的茶楼。

    刚一进去，就听到有人在高声说话：“……神物出世，便是我等摸不着，能看一眼也是值得的。”

    “还看一眼？那边可正杀得天翻地覆，你敢去？”

    柳清欢心里咯噔一声，站住脚。

    已有人看到他，笑着道：“哈，我说今天一大早就神清气爽，感觉有好事发生，原来是今日能见到张楼主。”

    今日正是月中，西泠邸报新一期邗发之日，所以楼里比以往更加热闹，来此等着看最新战报的修士不少。

    此时这些人纷纷回头，接二连三的打招呼声不断。

    柳清欢一一拱手回礼，走过去笑道：“我刚听说什么‘神物出世’，这可新鲜稀奇得很。不知诸君可愿为我解惑？”

    之前说话之人递来一本小册子，脸上都是兴奋之情：“楼主还不知道吗，最新一期西泠邸报邗了一则消息，据说在东荒之地一处矿脉里惊现先天神物，一现世便让阴月血界那些猴子吃了大亏！当时他们正在攻打我云梦泽那处矿脉，惊扰了那沉睡在矿脉深处的先天神物，于是他们一个都没逃掉，全被先天神物杀死了。”

    他眨了眨眼，一脸神秘地道：“听说连元婴修士都躲不过神物的追杀，死了好几个。但是，我们云梦泽修士却没死一个，你说奇不奇怪！”

    柳清欢翻着手中的册子，心情沉重。他和明阳子预料到那日之事瞒不住，但也没料到竟然会人尽皆知，嘴上却道：“是啊，是很奇怪……”

    一人站起来，接话道：“我却觉得并不奇怪。那神物是我云梦泽界面所孕育，此等先天之物皆有极高的灵性，自然是偏向我们这一边。”

    此话题显然引起了其他人的兴趣，有人道：“这却不通，先天之物是有灵性，但于它而言，不管是我们还是那些异界猴子都是一样的，怎会偏向一边？”

    “怎么不会？事实便是如此，云梦泽的山川大地生它育它……”

    趁着那些人争辩，柳清欢仔细看那则消息，位置在倒数几页，在一系列战报之后。全篇只有几十字，写得跌宕起伏、精彩至极，言道神物现世时天降祥瑞、霞光万里，极尽夸大先天神物的强大和神奇，仿佛执笔之人当日就在旁边看着一般，却与事实已相去甚远。

    此时有人大笑道：“哈哈，你们还真信啊，这则消息不尽不实，我觉得多半为谣言。”

    “陈兄言之有理，不是说不少人寻到那处矿脉，翻了个底朝天，却根本没找到一点神物的影子吗。”

    “这才是正理，难道神物还呆在哪里等着人去寻？肯定早就跑了。你没看邸报上最后两句话吗，飘然远去，不知所踪。”

    一位男修问道：“张楼主，你怎么看？”

    柳清欢笑道：“说起来，前些日子我才听说一件事，据传昆吾山脉中突现异兆，一道紫色流光在山中到处乱窜，很多人都说是昆仑仙墟里跑出来的仙器，引得不少人赶着去捕仙器。这一年到头，时不时就有神物或仙器现世，一会儿东边一会儿西边。”

    他大叹一声，摊手道：“这叫我好生烦恼！是去东边寻神物好，还是去西边捕仙器好呢？它们竟然也不在一地儿一起出来，真真令人恨极！我看我还是守在鹰巢城中为好，说不定哪一日城东或城南就有神物突然出现，叫我这没见过世面的也开开眼界，到时连赶路都省了啊。”

    一番话，引得茶楼内的众人都大笑起来，有人道：“说的是啊，这样的消息每年都要传好几回，大半却是假的。我劝诸君，那东荒之地现如今可不是那么好去的，别神物没寻到，先遇上那些异界修士。”

    众人说笑一回，有人道：“还是先丢开这些谣言吧，你们可曾感觉到，近段时日阴月血界的攻势比以往减弱了不少？”

    “邸报上不是说他们把主要战场转移到啸风大陆了吗？我们在千页山的防守太过顽强，让他们的大军过不来。”

    “可我总觉得，他们肯定在酝酿什么阴谋……”

    ……

    等回到已重新收拾好的小间，柳清欢脸上的笑换成严肃与凝重，心神沉入丹田内，望着自己的灵根大树陷入沉思。

    三桑木从来不受他的控制，但此前多次救他于危难，所以因其现世而引起的轩然大波，本就是该他承受的。

    在上一次通信中，明阳子就提到传言已经散开，与其被动忧心，不如主动出手，将传言传得更加盛大，大到夸张的地步，直到变成谣言。加上时局动荡，有心想去探寻的人也会望而却步。

    三桑木平日里都躲在他的灵根大树内，轻易不会现身，柳清欢已经很久没看到其木棍似的真身了。所以上一回它吸收了那么多异界修士的法力和真元后，也不知对它有多少提升。

    想到明阳子所说的“一线生机”，柳清欢便觉得沉如山脉般的压力袭上心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所谓一线生机，那必然是遭遇大难后唯一可能存在的翻盘的机会，也就是说，封界战争的走向最终会是云梦泽界面遭遇到毁灭的打击？

    这个想法让他几不得安宁，只能来回在房内踱步。

    就在先天神物现世的消息尘嚣渐起之时，半月后，新的一期西泠邸报除了战局外，最大的消息是洗宝池出世。

    洗宝池是什么地方？镇压凶兵厉器、沉没无数宝物之地！里面最低品阶的法器都是法宝，甚至传说有先天灵物！其在历史上便是鼎鼎有名，无数人尽相寻找之地。而这次邸报不知从何处得来的消息，上面不仅以确切的口吻报出了洗宝池的正确地点，连进翳山、到天机洞的路线和方法都略微提了几笔。

    虽然依然将信将疑，但还是有人前去碰运气，结果真的寻到洗宝池，且得了法宝带出来。

    此事一传开，整个修仙界顿时哗然！

    这再不是之前模凌两可的传闻，而是确切的事实了，于是引得更多人竞相前往。

    修仙者大都喜欢四处寻宝探秘，并谓之机缘，所以洗宝池一事越来越热，时不时便传出有人在里面获得了什么厉害的法宝。

    当然，有人得，也有人空手而归。只是谁关心呢？空手而归的人纵有百个千个，但只要有一人获得丰厚的回顾，就足以引得人趋之若鹜了。

    这就是赌徒的心里，凭甚他人能得而我不能得？说不定我的机缘就到了呢！

    而真正引爆此事的，还是一位元婴期修士。此人为一散修，与友人相约进入洗宝池，最后竟然寻到了当年疯魔道人的灵宝吞天尺。

    吞天尺在传说中是被投入洗宝池的第一件灵宝，其意义不言而喻。

    于是，北芒山麓、翳山、洗宝池几个词在整个云梦泽掀起了狂风巨浪，连紧张的战局都要逊色一分了。

    鹰巢城中自然也是如此，街头巷尾、茶余饭后，所有人谈论的都是此事，更有那原本惧怕战争，老鼠般躲在后方的人生出了莫大的勇气，意气慷慨地踏入传往雁宕堡的传送法阵。

    至于不久前那什么先天神物出世的消息，谁还记得？

    外面纷纷扬扬，清风茶楼内也热热闹闹，柳清欢却淡然一笑，不枉他当初将洗宝池相关的讯息告予明阳子，此时不就起作用么。

    将所有的热闹关于门外，柳清欢拿出各种炼器材料，从最简单的练气期法器开始自己的炼器之路。

    任何一门技艺，不管是炼丹术，还是炼器术，入门的难度都很低。修仙界人人都在有材料的情况下能炼两颗丹，造两件法器，很多人也习惯性地会选择一门来辅佐修炼。

    可是，要做到精通、擅长，甚至到达宗师级的水平，却是件极难之事。这不仅仅是因为每一门技艺都需要雄厚的财力支撑，同时也需要天赋。

    柳清欢在炼丹上的天赋极为不错，至少很少有人能炼出天地玄黄这种上品阶的丹药而他能，但于炼器上的天赋，在经过数天闭门炼制法器后，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在这一方面只能说很一般，非常一般！

    虽然以他金丹期的修为，以及对自身法力的精细控制和掌握，至今所炼的法器鲜少有失败的时候，但是！他非常明白这完全是因为他才在炼器术的入门阶段而已。

    他找不到炼丹时那种得心应手、时不时灵光乍现的感觉。

    一手熄灭火焰，又打出一道法诀招来一缕凉风，将屋内的燥热之气一扫而空，他这才伸手，将刚刚炼成的一把三尺六寸、细长纤薄的灵剑拿在手中。

    绿柳剑，极常见的基础灵剑中的一种。细瞧一番，柳清欢淡淡拢了一下眉：中规中矩、照本宣科。

    当年吴天用为报答他救女之恩，以一本《火锻术》和其岳父一生的炼器心得相酬。《火锻术》只是寻常炼器术典籍，难得的是那心得。

    吴天用的岳父、春妞的父亲，曾是一位于炼器术上颇有造诣的中级炼器师，他练气期时使用的几样常用法器都出自其手，且一用就是许多年。而从其心得上来看，他更是一位极有天赋的炼器师，若不是英年早逝，很有可能会成为一位炼器大师。

    柳清欢在新炼成的绿柳剑上弹了一下，清脆的剑鸣十分悦耳，不由笑了笑。

    一个人有所长必有所不长，自己又不是什么绝顶天才，什么东西到手里都能玩得转。没有过人的天赋，便多炼多做以积累大量的经验补足就是了。

    拎着剑走出门，顺手交给姜念恩：“摆到架子上去吧。”

    姜念恩双手接过，欢喜地抚摸着碧光澹澹的剑身：“先生，您这次炼的是灵剑啊，这是绿柳剑么？宛如新柳般碧色纯净又清冽，刃如霜雪、寒光逼人，拂之有微刺之感，剑气透体而出，锋锐而又……”

    柳清欢笑骂：“哪那么多废话！”

    姜念恩眯得眼睛笑，一脸痴迷地看着绿柳剑：“这把剑肯定能卖个好价钱，就标一百五十块灵石吧，先生觉得可妥？”

    柳清欢抬脚往前面走，不在意地道：“随你。不用标得太高，比成本略高一两成就行。”

    姜念恩跟上来，唠叨道：“您之前炼的几样法器都卖出去了呢，好几个人都来问什么时候有新品，还有人想要订制专属的法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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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八章 道器

    柳清欢有很多年没感受到这种平静。

    他总是忙着修炼，忙着战斗，忙着做这样或那样的事，而没有时间停下来，每晚享受一个安静的睡眠，白日里呆在茶楼角落里看着阳光缓缓从竹帘后变化着角度，和某个兴致高昂的客人天南海北的闲聊，或者督促姜念恩修炼，或者埋首在炼器房里锻炼他那毫无天赋的炼器术。

    虽然，那些危险依然就在他身边发生着，战争的消息每一天都传来，有人在他静静品茶的时候死去，有人在他无聊打盹的时候流血。

    然而，他被困在这小小一座茶楼里了。暗中一直有人在找他，那些人没有被洗宝池之事转移开视线，没有被依然激烈的战争迷惑住眼神。

    他的师父明阳子在一次隐晦的密信中只写了几个字，让他隐在暗中不动，直到他通知他能动时。

    于是，他睡觉时一直半睁着一只眼睛，喝茶时神识像机警的猎犬一样围在身周。

    他等待着突如其来的法术或者一把剑，不管那是什么，他都让自己一直紧绷着心神，不被这看似宁静的生活所迷惑，不被慵懒的假象所腐蚀。

    而这一等，转眼便是十年！

    时间对于修仙者来说，一年只是一个瞬间，十年百年也不过一弹指。

    说长不长，说短却也不短，至少也够让他坚持不懈地提升自身的几种法术神通了。

    《九天分神术》已被他修到第五层，再次到达瓶颈。此术在双数层段都会得到一个大的提升，且附带一项极为实力的神识法术，所以难度也会相应提升一大截，没到元婴期就别指望能突然瓶颈。

    《八字剑诀》的幻、破、分、回四个字诀都已被他掌握，且威力提升了一个等阶。而缺失的另外四个字却依然杳杳无踪，柳清欢几乎不作能找到的猜想。

    其他诸如破妄法目、移花接木术虽然都有提升，但要说提升得最大的，要数以前不怎么被他重视的乾坤指。

    此术是当年那坑了他一把的闻道老妖的拿手法术，号称能一指定乾坤，裂山断河、点人生死等等等等，却一直没怎么得到柳清欢的关注。因为他平日里常常使用的是剑，生死剑意和静微剑已经能应付大部分的战斗，再高的，就得运用太南仙剑的剑鞘和青莲业火，甚至是三桑木，所以乾坤指到他手中后，一直是不尴不尬的鸡肋存在。

    要不是空闲时间太久，而其他法术神通都练得无法再进一步或卡在瓶颈，他也不会拾起此术再次修炼。

    事实证明，能成为闻道老妖有名的攻击法术，乾坤指不负它的名头。

    “哇啊啊啊啊……”极端愤怒的大吼声从山腹中传来，柳清欢收回自己作恶的手指，乍舌于乾坤指的威力巨大，只是不小心偏转了个方向，便炸开了大片的山石。然后脚底抹油往山顶狂奔，动作迅速地开启院中的防护法阵。

    满面青黑脉魂已如旋风般赶到，愤怒地狂撞着法阵，瞪向柳清欢的目光恨不得咬他两口！

    柳清欢掩饰不住笑意，还是作揖道：“娃娃原谅则个，刚才的确是一时失手，一时失手！”

    那胖娃娃根本不听，依然撞得砰砰大响，法阵的光幕摇晃个不停。

    脉魂如今就住在大青山的山腹中，它常年待着的地方，已经有一小片普通的山石转变成灵石，让柳清欢心喜不已。

    这时，一身炫丽火红皮毛的五尾火狐迈着优雅的步子，高傲地昂着头从他身边走过，中间不忘飘来一个鄙视的眼神。

    柳清欢讪讪地摸摸鼻子，理亏地让开一步。

    因为融魂茯神木的罕异，他到如今依然未寻到哪怕是一粒种子，所以在面对五尾火狐时总是没什么底气。

    最后，他决定暂时停止修炼乾坤指，还是回他的炼器房继续奋斗吧。

    让人欣慰的是，经过十年的苦炼，在耗费了足比让普通金丹修士一贫如洗的大量灵材后，他的炼器术终于被硬生生提到了还算可以的地步。

    柳清欢心痛着瘪掉许多的荷包，拿出九曲红尘谱的锻造方，叹道：“就为了造你这一件东西，辛苦这么多年，也不知值不值得。”

    话虽这么说，至少从锻造方上的说明来看，他还是认为是值得的。

    九曲红尘谱，以红尘土做骨，九种灵水做肉，设想十分大胆且奇妙，若炼制成功，此物会是一件带有空间性质的宝物。

    然而，若只是如此，九曲红尘谱也只是一件威力不错的法宝而已，不值得柳清欢花费这么大的心血。

    锻造方上除了炼制方法外，最后还提到了一种设想，一个看上去似乎不太成熟的设想，那便是在炼制过程中，将自身对天道、对人生或者是对道法自然的九种感悟融入其中，可让此宝不再只是一件法宝，而是道器。

    道器，灵宝的一种，亦是元神法器中最独特的一种，与炼丹术中蕴含丹意的丹药一样，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因为要融合自身对天道感悟的理解，每一件道器都是唯一的，且必须由修士亲自动手炼制，这样才能达到最契合的境界。

    这就是柳清欢会执着于九曲红尘谱的原因，他如今修为已满、心境不足，在炼制道器的过程中，同时也凝炼心境。

    自古以来，修为好炼，而心境难炼。心境一说，虚无飘渺，望而不见、听而不闻，是顺其自然大道无为，还是知善知恶心怀慈悲？

    从金丹期到达元婴期，对修士来说才算是真正迈入修真的门槛。所谓真，指的便是祛除凡胎、构造真我，不仅仅是法术威力大涨，寿元翻倍，且能初步沟通天地，明了法则演化，以此推演万物之始终，而至阳神出窍，神游太虚。

    每一个走正道的元婴期修士都需坚定不移，在起起伏伏跌跌荡荡的人生中摒弃杂念，了证道心，而这一切在结婴之前便已开始，方能结出真我的婴儿。

    是以柳清欢虽被三桑木将修为灌到金丹期大圆满，心境一日不到，便结不了婴。而他选择修炼心境的方法，便是炼制一件属于自己的道器。

    人生之路，九曲八弯，其中甘甜苦辣犹如大河，日日冲刷。于是红尘作骨，悲欢为肉，再以道心为魂，谱一曲殇怀之歌。之后，去伪存真，坐忘无我。

    九曲红尘谱的材料他已收集得差不多，只剩下最后两种灵水还未寻得。

    让他犯难的是九种感悟，要如何选择。且这九种感悟，最好与他收集的灵水特性能相合。

    比如当年取自洗宝池的忘幽寒水，冰寒刺骨、永不封冻，能洗涤怨孽和凶厉，以哪种感悟相合为好？

    柳清欢回想着过往种种，渐渐拨开挡在眼前的迷雾，眼神一片清明。

    或许，他应该在城中的各大商行走走，看能否找到所需的最后两种灵水。另外，炼制九曲红尘谱的前期准备也可以开始做了。

    这一日，当他于清晨的淫雨霏霏中走进茶楼内，迷惑地发现这一大早的，楼内已经有了两位客人。

    两人都是这几年来的常客，一位是那善音律的周善为，另一位叫程明，都是筑基后期的修士。以两人平日交往甚密来看，应该是好友关系。

    此时这两人正在低声交谈，从表情来看，他们的对话显而易见的是一些沉重又混合着极深忧虑的事情。

    看到柳清欢，两人抬起头来打了个招呼，周善为便迫不及待地道：“张楼主，昨晚刚刚从前面传来消息，说是啸风大陆大沫川大败，已经全面失守了！”

    这个消息并没让在场三人感到意外。

    实际上，要不是云梦泽这边派了大量的修士过去，这一场大败或许会提早好几年。

    自十年前开始，阴月血界久攻不下雁宕堡，便逐步将重心转移到啸风大陆那边。

    罡风州早就沦陷在异界手中，大沫川再一失守，整个啸风大陆便只剩下出云州一块陆地。

    柳清欢张了张嘴，一时却哑然。

    因他自身的处境，所以很多消息已不像以往那样能第一时间知道，而啸风战败都传到鹰巢城来了，说明事情早在两三天前已成定局。

    另外两人亦沉默地对坐，深切的兔死狐悲之感充满了小小的茶楼。

    最后他冲角落里呆立着的姜念恩道：“去西泠商行看看，他们今日应该会出一份加急的邸报，买一份回来。”

    已经是筑基初期修士的青年沉默地点了点头，应声去了。

    柳清欢转回头：“两位道友一早过来，应该不只是为了来告诉我这个消息吧，还是有其他什么打算？”

    两人对视一眼，周善为轻咳一声，开口道：“其实我们是来向楼主辞行的，我俩已决定前往雁宕堡。”

    柳清欢暗自有些惊讶，要知道异界入侵这么久以来，他在鹰巢城中见多了怯战的修士，其中无人可管束的散修占大部分，也有干脆脱逃出门派的修士，情愿躲躲藏藏的过活，也不愿前往东荒之地。

    这些人说狠了是贪生怕死，说轻些是明哲保身。那么又是什么缘故，让这两人突然愿意站出来了？

    不过他们所说的，不是啸风大陆，而是雁宕堡？

    沉吟了下，他道：“你们……要去的是雁宕堡？”

    两人并未发觉柳清欢暗含的意思，毕竟在他们看来，柳清欢跟他们是一样躲在鹰巢城中的人。

    程明露出苦涩的笑，道：“是。不瞒楼主，其实我俩也很矛盾，即使做下这个决定后，心中依然还是犹疑不决。但是两害相权取其轻，先是去雁宕堡比较好。”

    周善为道：“楼主也早做打算吧，还记得当初我们聚在一起时的分析吗？”

    柳清欢不动声色的道：“哦？”

    “修仙联盟一直未强征散修去抵御阴月血界之人——东荒之地关闭对外传送一事不算，是因为目前的局势还在他们的控制下，而主大陆云梦泽这边也需要保证有一定的人手在。”

    “所以你们认为，现在到了那个强征的点了？”

    那程明站起身来，颇有些焦躁的走来走去，而周善为就显得镇定许多，语气平稳地道：“是。啸风大陆大沫川那次大战据说死伤极其严重，活下来的人不足两成。所以他们如今只剩下出云州这一块大陆，已经失得不能再失。但他们的修仙界遭受如此巨创，肯定极为缺人，而我们云梦泽这边，绝对不会任由整块啸风大陆落入异界之手，所以极有可能会开始强征。”

    他向程明道：“程兄，我们主动去雁宕堡，比被强征到啸风大陆去要好得多，主动权也掌握在我们自己手中。你也应该知道，鹰巢城中就有一座跨大陆传送法阵，是直通出云州的。而千页山现在的局势十分平稳，雁宕堡更是易守难攻，我们活下来的机会便更大了。”

    程明艰难地点了点头，挫败地坐了下来：“我明白的，周兄不用多说。”

    听着周善为这头头是道的分析，柳清欢喉头如堵了一口血，暴涨的怒意，以及强烈的悲哀在胸臆中横空直撞。

    他的师门、他的朋友在前线用生命与异界修士拼杀，只为了守护住这片土生土长、称为之家的地方，可是这些人呢？

    看看，他们守护的都是些什么人！

    是的，他以前便知道了这些人是什么货色，但从没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感到恶心。

    在面对覆界之难时还只顾自身，他们怎么配得上称为修士？！

    这一刻，柳清欢无比地想要逃出鹰巢城，回到自己的师兄弟之间。

    他情愿面对异界之人，也不想再看到这些鼠辈！

    柳清欢的脸色极其难看，周善为却意会错了方向，安慰道：“张楼主，你不会太过担心的。凭你高超的炼器术，只要愿意去修仙联盟领取炼器的任务，便可以不用奔赴最前线。”

    他还伸手拍了拍柳清欢的肩，叹道：“我们这些散修，只有早做打算，才能挣下命来。”

    柳清欢眼中冷然，淡淡地讽刺道：“我都可怜那些门派修士了，被强制着必须上战场。”

    “哈哈。”程明笑出声来：“谁让他们平日里比我们多吃两碗饭呢。就像那句话说的，得到越多，责任越大。我现在无比庆幸我们有四大门派和修仙联盟存在，不然就要落得啸风大陆那样的境地。所以以前那些门派修士的盛气凌人，我们可以宽容大度地原谅他们。”

    柳清欢低下头，难掩悲哀地道：“是啊，应该原谅。”

    两人站起身来，周善为拱手道：“不多说了，我们决定今日就走。张楼主，等哪一日我俩回到鹰巢城时，再来您的茶楼叨扰。”

    柳清欢轻笑道：“那可能要让你们失望了，我刚刚决定，从今日起，清风茶楼关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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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九章 战功兑换

    关闭清风茶楼的决定并不是柳清欢一时负气之举，虽然他的确因为周善为两人的举动感到气怒与失望。

    长久以来，他这间茶楼已成为鹰巢城一些筑基修士的常往之地，偶尔甚至有金丹修士也会来坐坐。他对这些人态度友善，在店内免费提供一些经过仔细挑选的典籍，不吝解答某些人于修炼上遇到的难题或困境，炼制的一些法器以极优惠的价格摆在店里供人挑选……

    做这些，并不是为了求什么回报。在这异界入侵的艰难之时，所有云梦泽修士本应更加团结，他被困在这小小一隅，只能尽自己一点微薄之力帮助这些低阶修士，或能让一些人修为提升得更快一点，战力更高一点。

    所以他对周善为两人的举动感到有些寒心，但也仅此而已。他不能要求每一个人都能有一颗似死如归的决心，他自己也未必做得到不是吗？

    关闭清风茶楼，是因为他决定不再继续这样躲藏下去，而是要切实做一些事。

    等姜念恩买回邸报，柳清欢便吩咐他将店门关了，然后进后院找他。

    姜念恩一头雾水地走进柳清欢平日里用来炼器的屋子，见他正皱着眉翻看着那份小册子——因为是加邗，所以页数要比以往少许多。

    “先生，今天不开店吗？”

    柳清欢轻敲着桌面思考刚刚得到的消息，邸报上倒没说强征之类的事，只是提到这次大战死伤惨重。

    “从今日起，茶楼将暂时关闭。一会儿你便在门口贴上条子，就说店主准备远游，茶楼重开之日待定。”

    姜念恩惊呆了，着争又担忧地问道：“先生，您要离开了吗？”

    柳清欢站起身整理放置在靠墙架子上的各种材料，计算着需要哪些需要补充，望了他一眼，只见他满脸纠结和紧张，不由起了逗弄之心，笑道：“是啊。”

    “那……我、我……”姜念恩嗫嚅了半天，终于拿定主意似的，恳求道：“先生能带着我吗？”

    “你想跟我走？”柳清欢停下手，转身道：“也许，我会直接前往啸风大陆参战，你不怕？”

    姜念恩坚定地道：“您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他几步走过来，知道柳清欢不喜欢人跪拜，所以站得直挺挺的，却以孺慕的目光望着他：“这么多年来，您对我一直悉心教导，不仅在修炼上给予我指导，更是给了我很多的关怀与庇护。要不是您，我可能永远筑不了基，在这乱世中只能随波逐流无依无靠，受人欺侮时都还不了手。您对我、对我吴家和姜家的大恩大德，我这辈子都报不完……”

    说到动情处，姜念恩眼圈都红了，他低下头，稳了稳情绪才继续以颤抖的声音道：“我知道先生不是一般人，所以我不敢乞求能被您收到门下，只求能一直跟在先生身边，做个奴仆或下人都心甘情愿！”

    “别忘了你是修士，怎能自甘低人一等！”柳清欢斥道：“要是再被我知道你有这种想法，绝不饶你！”

    姜念恩畏缩了下，柳清欢收了严厉的表情，拉着他走出炼器室，来到外面的厅堂坐下，安抚道：“好了，我知道了。刚刚只是逗你，我暂时不会离开的，只是接下来我准备炼一批丹药，没有时间再打理茶楼。”

    姜念恩终于放下心头的大石，连声应是，又难免有些失望。

    柳清欢哪里不懂他的心思，道：“我暂时没有再收徒的打算，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我若要离开也不会不管你，回头你便跟我回门派吧。”

    “啊？！”姜念恩惊叫一声，先生的门派……哦，先生一直未说他的门派是哪个。

    柳清欢淡淡道：“我是文始派修士。”

    姜念恩立刻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文始派，那可是在四大门派中与少阳派齐名的宗门！他竟然有机会进入这样的大宗门，而且还是跟先生一个门派！

    柳清欢嘱咐道：“这事不要外传，接下来一段时日外面可能会乱，你便安心修炼，或者闭关也行，就是不要外出。”

    “是，先生。”姜念恩恭敬的应了。

    柳清欢满意地站起身，往院外走，一边道：“我会调整整座宅子的防护法阵，封闭出入口。你若需要什么东西报给我，等下我会出去购一批灵材，顺便带给你。”

    姜念恩这些年跟着他学炼器术，他已将那本《火锻术》及心得都给了他，也算是物归原主。

    “不需要，先生。我接下来会好好修炼。”

    柳清欢点了下头，随手改变了样貌，从后门悄然出了宅子。

    一路走去，就发现鹰巢城中的气氛已然改变，很多人脸上都带着深深的焦虑和隐藏不住的惶恐，街上闲晃的很少，所有人都行走如风。

    柳清欢直奔几个大的灵药铺，他需要一些辅助类的药草。这些药草因为比较常见，所以他并没在松溪洞天图的药田内种植。

    买好灵药，他找了个僻静角落，再出来时已变成一位中年金丹修士，前往鹰巢城中的修仙联盟所在地。

    刚刚走进门，便有一位筑基修士迎上来，躬身鞠礼，道：“不知前辈来修仙联盟所为何事，可需要晚辈带路？”

    柳清欢拿出一枚玉牌，道：“也好，那你便带我去战功兑换处吧。”

    “是，请您这边走。”

    跟着那位筑基修士，柳清欢很快到了一间大屋子中。

    屋内只有几个人，都分散在各个角落，靠一侧则摆着一张桌子，一位修士懒洋洋地坐在那儿。

    想当年曲殇沼泽抵御兽潮时，此处人头攒动、好不热闹，如今却冷清至此，让柳清欢不由生出几分感慨。

    或许雁宕堡中，依然可见当年盛况？

    唯一不变的，是墙上贴得满满的物资兑换表，丹药法器、功法秘籍，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柳清欢从边上一一看起，寻找需要的东西。

    他当年于千页山拼杀了大半年，几经生死，后又保住一条灵脉，于是积累下不少的战功点数，但一直没兑换过任何东西。今日来，主要是为寻找合适的灵水，然后便可开始着手准备炼制九曲红尘谱了。

    每一种灵水都是稀罕之物，于极端环境中结精华而生，拥有不同的威力和作用。

    很快，他便找到了一种：地母神乳。

    地母神乳，传说中地心之中偶有奇石，黑如焦土、软如流沙，磋磋磨磨、化而生津，其津生养大地、滋润万物，色微黄如牛乳，蕴含无上生机，饮之可起死回生、增寿百年余。

    柳清欢看了看兑换此乳的战功点数，不由吓了一跳：自己的战功点数竟然只能勉强够换！

    他还以为自己积累的战功够多了，却忘了天地间很多灵物都是集机缘与巧合才生出，每一样都很难用价值来衡量。

    更何况地母神乳能增加寿元，只要沾上增寿这一项，便是许多高阶修士争相抢夺之物。

    而修仙联盟的确大手笔，这等奇物都能拿出来，让立下战功的人换取。

    看来，他若换这地母神乳，今日竟是只能换得一样东西而已。

    不过，他对九曲红尘谱的设想中必须要有一份这种属性的灵水，所以也只能换了。

    兑换表上的灵水还有几种，不过都没有地母神乳那么吸引他。

    如此的话……他暗自思量，突然想起一件事，心中便拿定了主意。

    想罢，柳清欢来到那张桌子前，敲了一下桌面。

    桌后快要睡过去的黄衣修士倏然惊醒，抬起一张恼怒的脸，在看到柳清欢后，又立刻换上谄媚惶恐的神色，蹦起来站好：“前、前辈安好，您是要兑换物资是吗？”

    柳清欢递上手中的玉牌，淡淡地说道：“我要换地母神乳。”

    “啊！”那人惊叫一声，声音不算大，但在这空荡的屋子中却显得极为突兀，分散在各处的修士都看了过来。

    柳清欢眼中闪过一道厉光，面上更冷。

    黄衣修士却如看不懂脸色一般，还是一脸惊奇地道：“地母神乳，您竟然要换地母神乳！那可需要很多很多的战功才行哦。”

    柳清欢皱了皱眉，什么时候一个小修士也敢不把他放在眼里了，反而废话这么半天。他不由放出一丝威压，冷声道：“莫非，你认为，我换不起？”

    黄衣修士只觉脚上一软，差点跪了下去，却有一股力量托着他，把他支在原地。

    此人似乎才发现自己惹恼了一位金丹修士，心头立刻大乱，哆嗦着嘴连声道：“前辈恕罪，我错了，再也不敢了，前辈饶命！”

    这人是怎么得到这差事的！

    柳清欢心中泛起一丝恼意，真想一掌拍死他，喝道：“闭嘴！带我去见你的上峰，立刻！”

    跟着被吓得快要晕倒的黄衣修士到了旁边一间小屋，屋内却并无一人。

    柳清欢脸色阴沉地看向左侧的一道小门，从门缝中传来某种奇怪的声音，混杂着女子不断发出的叫声，且不止一个。

    白日宣淫，且连个隔音阵都未设下。

    那黄衣修士扑到门上，直接就将门打了开来，立刻露出一室的不堪。他似乎忘了害怕，兴奋地大叫道：“舅舅，快出来！有位前辈来换地母神乳！”

    里面传来一个男子的喝斥声。

    柳清欢转开头，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

    一会儿，一个金丹后期的中年男修走了出来，声音哄亮地道：“是谁要换地母神乳这等奇物……哈哈，原来是这位道友，道友有礼！”

    对方目光在他身上快速扫过，态度越发随和。

    柳清欢此时露出来的是金丹中期修为，不动声色地拱了拱手：“有礼！”

    说着，将玉牌递过去。

    中年男修哈哈笑着接过：“道友是刚从前面回来？一定积累了大量的战功吧，不然可换不起这地母神乳。”

    柳清欢不置可否地笑笑，看着他走向角落一张桌子前，拿出一块一尺见方的圆形玉盘，打出几道法诀，玉盘上浮现出一丝阵纹，闪着蓝色的微光。

    中年男修将柳清欢的玉牌浮于玉盘之上，又操纵了几下，便见一道光束突然闪现，在玉牌上一划而过。

    “可以了。”他回过身，将玉牌还给柳清欢，又咂嘴道：“道友果然不是一般人……真羡慕你们这些前线的人，我听说战场上所得之物都归个人所有，还能挣到相应的战功？”

    柳清欢神识探进玉牌内，里面的战功点数已变得很少，道：“的确如此。”又叹息道：“有什么可羡慕的呢，脑袋随时别在裤腰上，有命挣没命花。我才羡慕你们这些后方的人，不必担惊受怕。不过，地母神乳呢？”

    中年男修疑惑的嗯了一声：“道友不知道吗？像地母神乳这种级别的灵物，一般都存储在联盟内守卫森严的仓库内，需要……嗯，一些手续和时间才能取出。”

    柳清欢定定地看着他，见对方十分镇定地与对他对视，慢慢道：“我还不知道有这规矩……那么，不知需要多少时间？”

    中年男修大大咧咧地道：“倒也没多久，我这边操纵玉盘，那边就已得到消息，大约最多半个时辰，就能送过来了。”

    他转过头：“小幺，快去泡茶，我陪道友一起等。”

    那黄衣修士正在半开的小门处探头探脑，一脸淫色，听到叫唤应了一声，磨磨蹭蹭地往外走。

    “嘿嘿。”中年男修猥琐地对柳清欢眨了眨眼，向小门示意道：“道友可想玩玩？我刚收的几个绝色炉鼎，都有一身极妙的功夫，保管你爬上她们的身子就不想下来。”

    柳清欢淡淡地道：“多谢，今日并无兴致。”

    中年男修也不在意，挥手关上小门：“说起来，还未请教道友高姓大名？我先自报家门吧，卢月笙，阴山宗门人。”

    阴山宗！

    柳清欢掩下吃惊，没想到此人竟是个魔道修士，还进了修仙联盟。他回道：“林鸣，一介散修。”

    之后两人便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起来，多数时候是卢月笙说前线的形势，柳清欢只偶尔简略地答几句。

    半个时辰将至时，卢月笙走了出去，半刻钟后便返回，递给柳清欢一支玉瓶：“林道友请验看。”

    柳清欢解开玉瓶的封印，只见瓶内有一颗黄豆大小的水珠，凝而不散，圆润滚动。轻轻一摇，便有让人神情气爽的乳香溢出。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重新加了封印收入纳戒，拱手道：“有劳卢道友！那我就先告辞了。”

    卢月笙眼中亦闪过满意之色，笑道：“请！”

    柳清欢心中冷笑一声，弹了弹衣角，转身出了修仙联盟，却并未往清风茶楼而去，而是慢悠悠地在鹰巢城中闲逛，还去购买了些炼器所需灵材。

    直到天色渐黑，他这才一间酒馆内走出，往城南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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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章 没有一个能逃掉

    任何一座城镇，不管是首府还是乡下小镇，总有那么一个区域代表着黑暗、贫穷抑或是罪恶。鹰巢城的城南便是这样的存在，这里聚集着各色人等，人修、妖修，正派、魔门，甚至还有一些少数族群，比如火人族、小人族等。

    这里的街道狭窄、屋檐低垂，一条条小巷子在迷宫般的各色建筑中拐着迷离的弯，如果你走着走着眼前的场景突然发生了改变，那么你已经中招了。或者闻到某种奇怪的香味、或者猝不及防飞来的法术或刀剑，第二天连尸体都消失无踪，仿佛世上没有你这个人。

    这里混乱、肮脏，时不时还会传来两声尖叫或哭嚎，却没人会去在意，连守城修士都不会来这里巡逻。

    月上中天，漆黑的巷子里有青光一闪，蹲着阴影里、看不清面目的人猛地站了起来，疑惑着东张西望。

    另一个角落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一个暗哑得几乎听不见的嗓音响起：“老三，干啥？”

    站着的人又朝巷子两头张望了片刻，缩回阴影里，骂道：“刚有条大鱼跑了……太快了，我就看到一道青光！”

    角落里的人发出一声讥笑：“知道是大鱼你还枉想？我们这小破网能捞点小鱼小虾就该知足了，别大鱼没捉住，把网给撑破了！”

    这边不耐烦的哧哧两声：“滚你娘的，我要你教……”

    话音戛然而止，巷子里恢复成诡异的安静。而下一刻，一个身影无声无息的突然出现在巷子一头，全身裹在黑袍里。

    他几步便闪了过来，显得极为熟悉周围的地形，直奔角落的阴影处，在墙上敲了一长两短，低声道：“戴三？”

    周围静了几息，那看似空无一人的阴影突然蠕动起来，爬起一个不断扭曲的黑色影子，只露出一双眼睛，上下打量这个看不出修为的不速之客。

    来人丢出一个闪着灵光的东西，问道：“你们刚刚可看到一个青衣人从这里经过？”

    那东西被黑色影子一把便抓回了阴影里，过了片刻似乎觉得满意，这才回道：“有。”

    “往哪个方向去了？”

    黑色影子发出嘎嘎的笑声，狡诈地道：“你知道规矩。一个问题，一份报酬。”

    黑袍人一瞬间放出骇人的气势，狂涨的怒气让旁侧残破的墙头发出崩裂的声音，激起一片波纹。

    黑色影子一缩，硬顶着嚷道：“怎地，想强买强卖？！你既知道我是戴三，就该知道我背后是谁。”

    “哼！”黑袍人渐渐收了威压，再次抛出一块灵石：“快说！若有虚言，我管你背后是谁！”

    黑色影子奸笑数声：“放心，我们是诚信的买卖人。”

    他伸出一根手指，往右边一指，便立刻缩回了阴影。

    等黑袍人走远，另一边角落问道：“老三，你刚得了啥？嘿，你可不能独吞！”

    “吞你娘！给老子滚蛋！”

    “嘿嘿，你刚真看到什么青衣人往那边去了？”

    “哼哼，我们是诚信的买卖人……我看到个鸟！那道青光一闪就没了，谁知道往哪边去了。随便丢点烂货就想问事，当我们要饭？打发叫花子呢！”

    很快，巷子里再次恢复寂静。

    而这一晚，城南的巷子里有不少人都看到了这突然闪逝的青光，后面追着几个身着黑袍的人，搅得这一片黑暗之地隐隐泛起涟漪。

    ……

    避开那些或明或暗打量的目光，柳清欢神识全开，在错踪复杂的巷子里绕行了不短的时间。

    他往身后看了一眼，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这样都不肯死心吗？

    再往前就快到鹰巢城的南门了，这时，一侧看似死胡同的巷道突然一晃，一个黑袍人从中走出，挡住了他的前路。

    因为刻意压低而变得嘶哑的笑声从对方嘴里发出：“道友可真是急性子，走得这般快，差点就让我跟丢了。”

    柳清欢停下脚步，静微剑浮于身侧，虚眯着眼道：“你可是为是地母神乳而来？”

    “哈哈哈。”对方大笑：“不错！知道你就该识相交出来。”

    柳清欢缓缓后退，看着他道：“你不是卢月笙。”

    这句话用的是肯定的语气，对方也不准备辩驳，柳清欢继续道：“修仙联盟内部知道你们私下勾结，打劫用血拼来的战功兑换奖励的人吗？嗯，他们当然不知道。那么我要问的是，你们已经劫杀了多少人？”

    黑袍人整张脸都隐在黑暗中，此时一步步逼近过来：“呵呵，你想知道？那就去地下去问那些短命鬼吧！”

    说着，他速度陡增，化作一道黑色的刀锋，转眼便见到了柳清欢面前，却发现对方脸上带着痛恨和悲哀混合的表情，对于他的扑击，镇定得眼睛都没眨一下。

    黑袍人不由错愕，心中骤然浮起一丝不好的预感，这预感让他全身如针扎一般恐惧又慌乱，让他只想立刻逃跑。

    然而，神识上袭来的剧痛让他瞬间失去了最后一丝机会，看不到的鞭子狠狠地抽打着他，几乎让他的神魂都差点被抽散。

    最后一刻，他看到一道蓝紫色绚丽无比的剑光，将他的金丹毫不留情地斩碎，然后永堕黑暗！

    战斗在一开始时便已结束，柳清欢冷漠地招回静微剑，不再看地上露出来的那张犹带着狠厉与恐惧笑容的苍白人脸。

    他转过身，对着黑暗的一角道：“既然来了，那就出来吧。”

    那处角落静默无声，一团黑影慢慢浮现出来，卢月笙带着警惕与审视的目光打量柳清欢：“没想到啊没想到……林道友手段竟是如此犀利，一位金丹中期修士在你手下竟然没撑过一个回合，连逃命都逃不了。刚才你所使的，应该是神识一类的攻击法术吧？”

    柳清欢勾起一边嘴角，要笑不笑地道：“我似乎没有义务回答你的问题。”

    卢月笙目光闪了闪，呵呵笑道：“道友好像一点都不怕？就算你会极罕见的神识攻击法术，就以为可以在几个金丹修士的围攻中逃走吗？”

    他说着，另外两边立时传来波动，两个同样身着黑袍的金丹修士走了出来，将柳清欢围在了这一小片空地上。

    至于隐在那些低矮房屋中暗中偷窥的人，更是不知凡几。

    柳清欢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根本不在意自己被包围的事，只是面无表情地道：“我有些疑问，想要请卢道友回答。至于逃走，这个可以一会儿再说。”

    卢月笙如今只觉胜券在握，也不像最开始那么紧绷了，于是宽宏大量地道：“你可是想问，有多少人被我们劫杀？”

    “不错。”柳清欢道：“不知卢道友可愿满足一个将死之人的疑问？”

    “哈哈，说起来，倒也没几个。你也知道，鹰巢城处在大后方，如今门可罗雀，冷清得很。来兑换物资的十天半个月都没一个，而且大多只是一些低阶修士，他们换的我们也看不上。”

    他看似不经意地往旁边挪了两步，继续道：“而像林道友这般出手大方的，我们可是有一年都没遇到了，所以加起来大约也就不到十个？十一个？”

    身后响起两个猖狂的笑声，一人回道：“我可记不清了。啧啧，不过自从卢兄混进修仙联盟，得了那位置后，最近这些年我的日子可好过了不少。”

    另一人也附和道：“要说这些人每一个身家都不错，里面还有好多阴月血界的东西。不过呢，每一个都很难缠就是了，毕竟是从那尸山血海活着走出来的。”

    “唉，生意难做，我们一路上也折损了不少人手啊。”卢月笙指了指柳清欢脚下的尸体，对另两人道：“听说叶兄有个骈头？回头把他的纳戒里的东西留下一成，给那女人送去，顺便问问她愿不愿意跟我。”

    柳清欢低垂着眼，听着他们的闲聊，仿佛没有看到那些小动作一般。

    卢月笙转回头：“哈哈，林道友，我倒好奇你是何时看出我的意图的呢？”

    柳清欢淡淡扫了他一眼：“意图？”

    他突然一个侧身，只听空气中响起极微弱的一声嘶鸣，贴着他的身体无声无息的滑过！

    刚刚的闲适氛围瞬间荡然无存，那三人已不知不觉移动到了某个特定的位置，从他们脚下各出现一条黑色的线条，如蛇一般在地上扭动着，纠缠着，看上去就和阵纹差不多。

    同时，为防柳清欢从阵中逃脱，三人同时出手，齐齐攻了过来，用法术将所有出路全部封死。

    在这般天罗地网中，一直站在中间的柳清欢似乎惊呆了，整个人动也不动，被袭来的法术撕成碎片！

    卢月笙心中一喜，往地上一看，不由大惊：“这是残影，他没死！小心身后！”

    话音刚落，就听一声惨叫，他左侧的黑袍修士如受重击般踉跄了下，眼看就要倒地，头颅却已飞上半空。

    其元神抱着金丹仓皇逃出，却见一只闪着青光的大手瞬突而至，狠狠一捏！

    无声的惨叫随着爆开的点点金光散开，仿佛一场稍纵即逝的灿烂烟火。

    卢月笙骇然，一拍胸口，浓稠的魔气狂涌而出，迅速将身形淹没，抽身疾退！

    他大叫道：“这人会神识攻击，不要着了他的道！”

    只见场中青影一闪，眨眼间已贴到另一位黑袍修士身后。

    那人身上裹着土黄色光罩，只见光罩突然凹陷，像风中的蜡烛一般摇晃个不停。他眼中厉色大胜，大喝一声，手中黑色残刃一斩而下，刷出一片血色！

    迎向前的是淡淡的蓝紫色剑光，一把晶莹长剑从虚空中钻了出来，与黑色残刃砰然相击，狂暴的剑气猛地爆发，如飓风一般荡开。

    周围那些低矮的房屋浮现出各种颜色的防护法阵的光芒，在这席卷的剑气下却没撑下一息便纷纷破碎，一时墙倒屋塌，惨呼连连，数道身影从黑暗中窜出，仿佛身后有洪荒猛兽一般逃之不迭。

    卢月笙身前撑起一把玄色大伞抵御剑气的狂卷，一双眼瞪如牛铃，在白炽般的光芒中寻找自己同伴的身影。

    很快，他便看到一脸肃杀的柳清欢走出灼灼剑光，犹如从地府跑到人间收割残魂的鬼差！

    卢月笙恐惧的大叫，一边惊惶失措地往后退：“你不是金丹中期修士，你是金丹后期大圆满！不对，就算大圆满之境的修士也不会有你这样恐怖的实力，你到底是谁？！”

    他第一次感到浸遍全身的寒意，一个人！转瞬间杀了三名金丹期修士，且没有一个逃掉！

    柳清欢眼中是翻腾的怒海，一步一步，每一步下去，强大而又恐怖的威压便越盛。他手中握着纯黑色的生死剑意，浓浓的黑色雾气膨胀着、鼓动着，漫延出一片悲凉而湮灭了一切光线的死域。

    剑域神通！卢月笙难以置信，这人竟然修成了剑域神通。他再生不起一丝抵抗的念头，只想拿出吃奶的力气从这杀神身边逃走。

    柳清欢怎肯放过他，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几步便追了上来：“现在才怕了？当你劫杀那些在战场上与异界之人血腥拼杀，好容易捡回一条命的修士的时候，你怎地不怕有今天？”

    卢月笙在仿佛无边无际的的黑色雾气中左冲右突，整张脸青白且大汗淋漓，使出了浑身解数都逃脱不了。

    那些黑雾沾上一点，便如蚀骨之毒一般，腐蚀着他的防护罩。

    眼看防护罩嗞嗞作响即将破碎，他心中一狠，从怀中摸出一枚椭圆形的石头，全身法力狂涌入其中。

    石头慢慢泛起金色的光芒，表面浮现出一条条红色纹路，看上去耀眼之极。

    只听一声惊讶的轻咦之后，卢月笙被一掌扇了出去，手中的石头也到了柳清欢手中。

    见自己杀手锏被夺，卢月笙悲愤无比，大吼道：“我跟你拼了！”

    下一刻便想自爆金丹，半空中却突然出现几条由黑雾组成的绳子，劈头盖脸的抽来，让他全身法力都抽得再也凝聚不起来。同时神识巨震，难以忍受的痛楚让他只能抱着脑袋满地打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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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一章 大衍太尊出塔

    鹰巢城城南这一方狭窄扭曲的巷子在今夜显得格外压抑，连偶尔响起的尖叫和哭嚎也消失了，躲在暗中偷窥的人们都在远远关注着同一个角落。

    那里有一片浓烈得透不出一丝光的黑色雾气，散发着让人胆颤心惊的死亡气息，震慑着所有想要混手摸鱼、渔翁得利等想法的人不敢靠近。

    很快，黑雾翻搅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便慢慢收了回去，那位如杀神一样的男修仿佛从来没出现过一般，消失无踪。

    等终于有人壮起胆摸向那个角落，发现除了被之前战斗掀翻的屋子之外，连被杀的那四具尸体都已化为灰烬，什么也没留下。

    此后数日，关于这一晚发生的事如插上了翅膀般，在鹰巢城中迅速传开，人们兴奋地谈论着那以一敌四还全奸敌手的修士，纷纷猜测其真实身份。

    不过这些都与柳清欢不相干了，他当晚并未立刻潜回清风茶楼，而是直接出城，在外面转悠了大半日，直到甩掉所有跟哨的人，这才换了模样重新进了城，在城内一座山峰背面租下一个清静冷僻的院落。

    姜念恩收到传讯，按照指示把清风茶楼里的东西都收了一收，急慌慌地找上门来，见到柳清欢后才定下心来：“先生这两天没回来，着实让人担心。”

    又打量着这幽静的小院，满目好奇地道：“我们要搬到这里住吗？”

    柳清欢道：“是的，清风茶楼地方太小，又没有地火脉，行事诸多不便。”

    他指向靠右一片树林后的小院子：“这里地方大，你便住在那边吧。我住后面的竹闲居，接下来要炼制一批丹药，另外我也接了联盟一个炼器的任务，所以接下来会十分忙碌，你自己安排好修炼等事宜。”

    姜念恩安静地听着，恭敬地应了。

    柳清欢十分满意他不多话、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的性子，又勉励了两句便放他去了。

    他转进自己的住处，这座院落最让他喜欢的便是里面种着不少竹子，与他在文始派内的紫竹小院颇为相似。

    柳清欢在院中转悠了一圈，回到静室，拿出一枚椭圆型的石头仔细观瞧。

    石头只有手掌大小，成蛋形，粗粝的灰色石质表面，隐隐带着不显眼的花纹，触之却如火卵，极其烫手。

    而让柳清欢在当时的情形下注意到它，却是因为它散发出的一股沧桑之意，仿佛被放在大荒之中，承受了数不清年月的风雨雷霆的磋磨。

    柳清欢确定不认识这种矿石，或许又是一件阴月血界传来的新奇灵材？

    想到这个，他从纳戒中翻出一只洁白的海螺。此螺中盛着一种极为奇特的水液，只要微微一晃，便有冰蓝色的火焰在水中荡漾跳动。

    他伸手一点，用灵力撷取出一丝水液。

    顷刻间，整间静室如置冰窖，蓝色的冰霜在墙壁和地上快速凝结而出。而那一丝水液在空中恣意舒卷着，水与火完美的结合在一起，又有一些闪烁璀璨光彩的沙点飘浮在其中，显得飘逸而又晶莹。

    柳清欢呼出一口气，立刻化为白茫。即使他开启了防护罩，依然感觉有刺骨之寒快速冻结全身。

    他露出一丝微笑，冰焰蓝沙，这是他从以前收集的异界典籍中得到的此灵水的名字。

    如此一来，他的灵水便算是收集全了，虽然并不是每种都像是地母神乳、冰焰蓝沙这样极品的灵水，但也都还算可以。

    他也是没办法，这九曲红尘谱的要求实在太高了，灵水又不是随便就能找得到的，可供他选择的余地实在不大。

    而炼制九曲红尘谱需要不短的时日，如今外面形势未定，他又还有其他事，另外关于融入道器的感悟他也还未准备好，所以暂时却不能炼制。

    就这一会儿，屋里已经结了半寸厚的蓝色冰霜。柳清欢赶紧将那丝冰焰蓝沙收回海螺中，转身出了静室，走到炼丹室中。

    这处院落每年需一千灵石的租赁费用，便是因为炼丹房中修建有一座品质极好的地火口，炼丹炼器都相宜。

    打开火口的封石，他熟悉了下火势的操控，一挥衣袖，各种木盒瓶子便摆了一地。

    他准备炼一批丹药，主要是金丹期以上能用到的回复灵力、治疗伤势的，另外还有一些比较难炼的解毒丹等。

    因为松溪洞天图内药田的存在，很多比较难找、稀有的灵药他在很早以前便有意识的收集了种子或幼苗，这么多年下来，收获的成熟灵药几乎将大青山小院的仓库堆满，因此他得以节省下大量购买的灵石。

    炼制这些丹药需要花费他大量的时间，不过几个月后他已先炼出了一批，然后悄然送回文始派驻地转交给明阳子。

    此后，他每隔一段时间便送一些丹药回去，至于他师父怎么使用这些丹药，他便不管了。

    而修仙联盟的炼器任务更简单，花不了他多少时间。

    外界依旧纷纷扰扰，周善为当时预测的强征却并未发生，修仙联盟只是发布了一些高奖励的任务，吸引着散修加入到这场战争。

    周善为或许有些见识，但他接触的人大多都只是低阶修士，所以很多事情是他所不知道的。

    啸风大陆的危急形势，不会让云梦泽这边把所有人调过去。即使他们将阴月血界的修士堵在了东荒之地上，但云梦泽大陆却是整个界面的根本所在，修仙联盟不会允许出现丝毫的闪失。

    战争是冷血的，东荒之地可以失，东崖遗岛可以丢，甚至啸风大陆都可以放弃，但主大陆却不能不留守大量的修士，以妨异界的突然袭击。

    而这个决策，在很快便被证实是正确的。

    这一日，他正专心炼制着一炉灵元丹，眼见药气升腾，就快到吸灵环节时，却感到姜念恩正在外面叩击法阵。

    他不由大异。姜念恩性子稳重，知道他在炼丹房，没有大事是不会来打扰他的。

    打出一道法诀，将法阵打开，就见姜念恩面无人色的冲了进来：“先、先生，不好了！”

    柳清欢盯着丹炉，微有不悦地道：“何事如此惊慌？”

    姜念恩全身都在哆嗦，几乎软倒：“沼泽、沼泽里有光，好多人在喊、喊，叫着异界攻来了……”

    “什么！”柳清欢大惊，差点一下打翻了炼丹炉。

    他再顾不得那炉灵元丹，招出一大团水就浇了上去，将冒着糊烟的三焚玉丹炉丢进纳戒，转瞬便闪到了院外，只留下一句话：“你不要出去！”

    此时整个鹰巢城到处都是浮在半空的人，都眼望着曲殇沼泽方向，每个人脸上都是深切的绝望。还有人已经方寸大乱，毫无形象地哭喊叫嚷着，往城外奔逃而去。

    然而，鹰巢城的护城大阵已经开启，淡淡红色的光幕连天接地，将整座修仙城扣在里面，不允许任何人出去，只允许进入。

    一队队身着甲衣的修士挥舞着统一的长枪一样的法器出现在大阵之前，对任何胆敢作乱的人格杀勿论！

    柳清欢远眺：西南方、山峦背后、异光冲天！

    强烈的空间波动像起伏的云海一般，即使离得这么远也能清晰感觉得到。

    柳清欢再无一丝侥幸之心，只有空间被破开时，才会有这么大的波动传出来。

    他奔到附近几个金丹修士聚集处，也顾不得礼仪，只拱了拱手，急声问道：“几位道友，异相是几时出现的？”

    那几人也不比他镇静，脸上沉重非常，其中一位女修结结巴巴地道：“就在刚才，不、不到半刻钟。”

    另一人眼盯前方，失神地道：“我看到有元婴修士赶过去了，三个，不、四个……”

    “城中应该有一位化神大修士驻守的，有没有看到？”

    那人却仿佛没听到一般，一脸痛苦地抓着头发，望向其他人：“你们真的肯定那是空间裂缝？也许是什么异宝出世呢？或者大妖作怪、天地异相？”

    其他人亦是心烦意外，哪里有空理会他的惊惶失措，只之前那位女修怜悯地看了看他，安慰道：“听说修仙联盟一直留有高阶修士守在鹰巢城中，道友镇定些，再说，还有昊元城……”

    “你知道什么！”那男修一把抓住那女修的肩膀，一边死命摇晃一边大吼道：“几个元婴修士顶个屁用！那是空间裂缝，你懂不懂！为什么，为什么我好不容易活着从啸风大陆回来，就赶上这事，为什么！”

    他双目布满血丝，面部因绝望而扭曲如恶鬼，连身上的法力都起了不妙的波动，吓得女修慌乱的挣扎：“你放开我，放手！”

    柳清欢上前一步，掌心握着一团青气，将之拍到他的脸上，厉声道：“醒醒！若不想走火入魔，便给我清醒一点儿！”

    青木圣气有宁神静气之效，那男修恍惚地摇了摇头，眼中终于恢复一丝清明，立刻明白了刚才自己差点因一时激愤而失去心智，便后怕不已，感激地对柳清欢道：“谢谢，谢谢道友！”

    又转身向那位女修致歉。

    柳清欢没空再管他，远处的异光爆出一团团七彩流光，正是空间破碎的表现！

    他丢下那几人，转身往城中的文始派驻地疾奔，一路上闪过无数失魂落魄的修士。

    还未到，突然听到许多人惊呼，柳清欢回首看去，就见一个颀长又透着几分熟悉的身影掠过长空，隐约却又浩瀚的威势无形中笼罩了整个鹰巢城，所有挡在他前方的人只觉眼前一花，已经被挪到了一边。

    而那人转眼便到了护城大阵处，大阵的光幕只让他略微停了一下，手指一点，上面就出现一个光洞。

    柳清欢不由大叫：“大衍太尊！”

    再看时，大衍太尊的身影已经消失，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柳清欢心中激动无比，想也没想就追着大衍太尊而去。

    到了那个还未合拢的光洞处，已经有几队修士挡在那里，他们接到死命令不允许人出城，对所有想要靠近的人都虎视眈眈。

    他这才从激动中回过神来，想了想自己跟出去也起不到作用，便停下脚步。

    这时，却有一股无形之力突然从光洞外探了进来，将守着的修士推向两边，然后在他身上一缠！

    柳清欢惊叫一声，根本来不及挣扎便已被拉出光洞，只看到曲殇沼泽的景色快速从眼前掠过，再抬起头，已看到大衍太尊坚毅冷肃的侧面，依然是多年前熟悉的样子。

    “啊！”柳清欢急喘了一下，完全不明白太尊将他抓来干啥，仰头问道：“太尊，你从大须弥乾坤塔出来啦？”

    这话说出口，他脸色已然变得极为震惊！

    他忽然想起，大衍太尊是自封于大须弥乾坤塔的，就是为了用混沌之气压制修为，如今竟然出塔了！而且这么快就从门派里赶来了鹰巢城！

    而他此时也清晰地感觉到，太尊身上泄露出的威压似乎越来越重，就像是压制不住一般。但他身上被太尊加了一层青色护罩，才没被威压压得趴下。

    大衍太尊斜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丹田位置扫了下，脸上似乎闪过了一丝温和的笑意，转头又望向远处的沼泽。

    那处沼泽已面目全非，被不断爆发的空间波动和各色光芒所覆盖，根本近之不得。

    柳清欢敬畏地看着那里，就听大衍太尊说道：“小家伙，你丹田里的那幅画想要出来，你没感觉到吗？”

    柳清欢一愣，赶紧内视丹田，果见松溪洞天图在微微震动，只是他之前一直处在一片兵荒马乱中，所以没注意到。

    在化神大修士面前，他也无需隐藏，立刻将松溪洞天图召了出来。

    此图一出，他便看到荀翁的身影立在山道上，正一脸焦急地从画里往外望。

    柳清欢有一种大难临头之感！

    这位以残魂呆在洞天图中的道人，曾经让他在封界战争开始时将之叫醒。但当异界从千页山破界而入时，他在其封闭的沉睡之地叫了许久，对方都没出现。而现在，他竟然醒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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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二章 死即新生

    荀翁看到柳清欢，表情一松，嘴唇动了几下，似乎是在说话。但因为他在画中，所以声音并没有传出来。

    下一刻，他便从画中走了出来，站在了柳清欢身侧。

    与当年相比，荀翁的魂体似乎又淡了许多，整个人薄得犹如虚影，随着风不稳地飘来荡去，仿佛马上就要消散在风中。

    柳清欢看得心惊不已，走上前想拉住他，却直接从他的手臂中穿过，忙道：“荀翁，您还好吗？”

    荀翁安抚地朝他笑了笑：“没事，我还能支撑一段时间。”

    他转开头，望向远处被各种流溢的色彩和一圈圈扭曲的空间波动所充溢的沼泽，脸上闪过一丝沉痛和追忆：“没想到我这一辈子竟然要经历两次封界战争……难道我们这界面果真是万斛大界分离出来的一块残片？”

    柳清欢瞬间瞪圆了双眼，他刚刚听到了什么？！

    “万、万……府？福？”他惊疑的小声问道：“大界？”

    荀翁很快收起空茫的表情，目中射出坚定又锐利的光芒，回头望了他一眼，却并未解答他的疑问，而是转向旁边的大衍太尊，目光微微一缩！

    柳清欢顾不得再多想，连忙为他介绍道：“这是我文始派的化神老祖，大衍道尊。”

    “大衍……”荀翁咀嚼着这两个字，微微皱着眉，脸上闪过思索之色。

    柳清欢又看向另一边：“太尊，这是……”

    他微微迟疑，发现对方只让他称呼他为荀翁，却不知他其他来历。他们第一次见面时显得那么仓促，因为种种原因，两人甚至没有说太多关于个人的事情。

    “荀子期。”荀翁接口，拱手行礼道：“我本名荀子期，道号空真子，天元四百七十三年生人，生前修为最高时为元婴后期，于第一次封界战争中法身被毁，只剩下一缕残魂，被友人救下后，养于万年玄魂玉棺中，及至今日。”

    柳清欢暗暗诧异，道号中只要带空字的，多半与空间有关。

    大衍太尊之前一直神色平淡地望着远处的沼泽，此时终于有了一丝动容。这是一个数万年前的古修，跨越了时间的长河，让人难以置信的存活到了现在。

    “无需多礼。”太尊向他点了点头，抬起手掌轻轻一抹。

    便见一道黄光没入荀翁半透明的身体里，一直飘浮不定的残魂立刻凝实了两分，连模糊的五官都清晰了不少。

    荀翁惊讶地抬起手臂，眼中涌起喜色：“这……”

    只听大衍太尊淡淡道：“它只能让你的魂体维持的时间长少许，并不能帮助你复生，所以你若有话要说，最好抓紧时间。”

    他又望向沼泽：“而且，我们的时间都不多了，我只能给你一刻钟。”

    荀翁叹息一声，恭敬又感激的道了谢，又道：“我的确有话要说。本来这本该是早在上一次封界战争时便完成的，不过那时我在归来的途中，竟枉死在天风界之人手中，虽被救回一缕残魂，却沉睡多年，再醒来时友人已逝，战争也已结束，我又被困于封闭的洞府里。”

    他感慨地默了片刻，正色道：“当年我跋山涉水，寻找古之大能踪迹，又遍翻典术，终于掌握了如何通过空间波动追溯到对方界面的准确位置。”

    柳清欢感觉今日自己受到的冲击与震惊已经太多，所以此时反而镇定了。

    大衍太尊若有所思地打量他片刻，早有所料般并无他话，只是说了两个字：“很好。”

    荀翁继续道：“谁能想到，我能从第一次封界战争到第二次残存苟活这么多年呢。或许老天留下我这一点命，就是为了追空溯源术能传下来。不过，这些要说起来实在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所以还请大修士直接用搜魂术吧。”

    柳清欢咽下冲到喉咙里的惊呼，只见大衍太尊目露深意，注视着荀翁道：“你应该知晓，你的魂力如今已到油尽灯枯，若是承受搜魂术，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立刻魂飞魄散。”

    荀翁洒然地一甩衣袖，一身道袍迎风而展，负手而立道：“大修士所言极是，不过是早一刻晚一刻的区别罢了，我早就是已死之人，死只是又一轮新生的开始。”

    这时，远处的沼泽突然猛烈地摇晃了一下，污浊的泥水翻涌起来，带着破碎的枯枝残叶，以及难闻的腐臭和泥腥气。而那些绚丽的奇光也突然如流动的火焰一般，飞溅向四面八方。

    柳清欢畏惧地往后退了一步，却发现那大片大片泼洒而来的流光溢彩在靠近他们之时，于三尺之外便被阻挡，然后贴着一个看不到的圆罩冲击而过。

    大衍太尊的衣角飘扬了一下，负手立于前方，身躯犹如一座坚不可摧的大山！

    柳清欢被灿烂的光霞耀得睁不开眼，等冲击平息之后再看，竟发现经过刚刚激烈的爆发之后，那片沼泽处的空间波动让人惊异地平息了不少，仿佛受到压制了一般，范围也被固定到了一个区域。

    而在沼泽另一边，一位灰衣老者坐在一座小山头上，左手掐诀，右手握着一柄拂尘，甩动间能明显看到其周围泛起恐怖的黑色波纹。

    他正将一道道灰白色的光芒打入沼泽中心，每打出一道，那些光霞便被冲散一分，之前被强行撕开的空间裂缝似乎被强行封印住了。

    大衍太尊与那位老者遥遥对视一眼，对方淡淡点了下头。

    太尊回过头，道：“既如此，荀子期，我们立刻开始吧。”他看了看柳清欢：“又或者你需要跟我这后辈说最后的两句话？”

    柳清欢紧张又不知所措地看向荀翁，就见对方向他眨了眨眼，嘴角带着一丝戏谑的笑，道：“您的后辈是福缘深厚之人，来日不可预期。要不是他把我这老头子从沉积的灰尘中挖出来，我可就只能抱着遗憾消散了。”

    荀翁抬起虚幻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坚定地道：“时间无多，还请大修士开始吧。”

    大衍太尊却对柳清欢道：“将你的画收回去，接下来的事你还没能力参与。”

    “哦。”柳清欢连忙将一直飘浮在身前的松溪洞天图收回丹田，便觉眼前一花，已经被送回到鹰巢城的护城大阵外。

    他回过身，那片沼泽仿佛在天边一样，太尊与荀翁的身影都被中间的山峦树木挡住了。

    想到荀翁淡然面对死亡，便不由生出百般的感慨。

    “柳师弟？”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呼唤，他回过头，只见一个修为在金丹中期、黑脸的魁梧青年正惊喜地望着他。

    柳清欢回忆着那透着熟悉之感的面容，不确定地道：“白师兄？”

    魁梧青年白凤鸣露出憨厚的笑，激动地飞过来：“嘿嘿，俺就说俺不会认错，果真是柳师弟你！你的样子几乎没怎么变。”

    柳清欢因骤然听闻异界攻来，心神震动之余直接出了住处，所以根本忘记了改变容貌。

    他亦掩不住笑容地迎上去，道：“白师兄，你可变得高大精壮了不少，要不是还是跟以前一样黑，我都不敢认你。不过，你这自称这么多年还没改过来啊，哈哈。”

    白凤鸣同样大笑起来，他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小黑胖子，身高与柳清欢相仿，却更加健壮，气度沉稳大气中又带着憨厚，隐藏着机敏与精明，又因为多年在兽潮、战场上撕杀，添了沧桑之色。

    他笑道：“其实是改过来了的，只是看到了你，便突然回到我们小时候了。”

    他们是少年友人，当年一同入门、一同修炼，直到后来因各自际遇分开，哪曾想一晃眼便是一百多年过去了。虽然中间也有过联系，但毕竟不像现在这样面对面。

    柳清欢道：“白师兄，你几时从玉龙城回来的？上次我路过玉龙城，你却正好上北境去了，竟然错身而过，实在遗憾。”

    白凤鸣嘿嘿笑道：“可不是！等我回来，你正好离开……我早就离开玉龙城了，前些年去了啸风大陆，最近才换值回到鹰巢城这边。今日本是去昊元城的，哪知还没未到半路，就遇到……”

    他转头望向远处，浓黑的眉深深皱到一起，脸上闪过忧虑。

    两人不约而同的沉默下来，柳清欢道：“外面太危险了，我们先进城再说吧。”

    白凤鸣道：“嗯，这天杀的老天，真是让人一日都清静不得！”

    两人很快临进大阵，鹰巢城如今许进不许出，所以很顺利便通过了守卫的检视。

    此时城中的秩序略有恢复，至少没人再失了分寸地大喊大叫，或无头苍蝇一般奔来跑去。修仙联盟派出了所有的修士队伍，在各处来回游弋。

    而在靠近中心的传送大殿处，更多刚刚接到消息的修士从东荒之地、冰雪北境，或者其他修仙城、门派、驻地等云梦泽各个地方蜂涌般传送回来。

    空中、地下、山峰上，甚至每条街道每个屋顶上，到处都是默默无语或低声交谈的修士。然而，这么多人挤在一起，整座城却被一种令人震耳欲聋的无声静寂笼罩着。

    无数人惨白着脸，失魂落魄地注视着曲殇沼泽深处，像是再也回不过神来似的。

    柳清欢与白凤鸣对视一眼，两人飞到高处，找了一块人少的地方停下来，静观事态发展。

    柳清欢不知道荀翁这时是不是已经身消道殒了，而大衍太尊是不是已经得到那追空溯源术，已和那灰衣老者一起阻止对方打破空间壁垒。从他被送回鹰巢城开始到现在，那片沼泽便陷入了沉寂，暂时没有大的异动传出。

    白凤鸣压低声音道：“那些异界猴子终于把手伸到云梦泽来了，我早就知道那些贪惏无餍之人肯定不会满足于贫瘠的啸风大陆，迟早会有今天这一出！”

    柳清欢道：“界面之战从来只有不死不休这一结果，从他们破界而来那一日起，便注定了我们两边永远不可能平和相处，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罢了。对了，你这些年在啸风那边，现在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白凤鸣眼中露出淡淡的疲惫，道：“死了很多人。在大沫川最后一役里，对方将万妖谷的妖兽驱赶在前面，整个战场到最后基本被血和尸体淹没了，我从来没见过那么惨烈的情景。”

    柳清欢不寒而栗：“他们竟然收复了我们这里的妖兽？！”

    白凤鸣突然冷笑一声，道：“妖兽算什么！毕竟妖兽的神智不高，你可知道，他们还会抓捕我们这边的修士，折磨得奄奄一息后再在临战之时丢出来。这也不算什么……”

    柳清欢怔愣住，不解他的话是何意。

    白凤鸣脸上带着深刻的愤恨和难以抑制的悲哀，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有的人经受不住折磨，或者惧怕死亡，会投降，然后被种下禁制。还有的人……是自己奔去投敌！”

    柳清欢默然，好一会儿才道：“啸风大陆的情形已经到了如此绝望之境了吗？”

    若是看不到希望，意志不坚定的人会投敌的机率极大。

    白凤鸣摇了摇头，神情暗淡地道：“绝望是因人而异的。换作你我，到最后大约会情愿拼得粉身碎骨，也不肯在敌人的脚下匍匐乞怜吧。”

    柳清欢黯然地低下头：“坐忘长生，但有些道义却是宁愿不要长生，也不能舍弃的。不然，何称之为人，又何谈修道炼心。”

    想到荀翁说的“死只是又一轮新生的开始”，他有了新的领悟。

    两人都不再说话，而是静静地看向曲殇沼泽。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更多的云梦泽修士赶到了鹰巢城，柳清欢亦看到又有几道身影如惊鸿之剑一般闪出了护城大阵。

    那片沼泽之地形势不明，但时不时传出的大响，和偶尔猛然爆发的空间波动，都表示情况并不稳定。

    柳清欢满怀忧虑，却做不了什么，只能静等。

    白凤鸣很快应召而去，鹰巢城中的修仙联盟已经全力运转起来，一队队修士被派出城，不知去往何处。

    那些建在城中各处的绝音塔被重新开启，金色的惑音铃在渐渐降临的苍茫夜色中无风自动，发出如雾一般朦胧的金光。

    柳清欢抬起头，发现整个曲殇沼泽的天空被山海一般厚沉的黑色云层覆盖，中心点隐隐有漩涡的形状。

    他心中一凝，那可不是普通的云层，而是在慢慢聚集的劫云！

    大衍太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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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三章 劫云漫天

    柳清欢十分担忧，大衍太尊大约是整个云梦泽界面修为最高的修士吧，处于化神巅峰，只一步便能炼神还虚，然后飞升到上一级界面中去。

    他的修为还未达到历天劫的境界，所经历过的也只有当初初一和小黑度雷劫的情形，所以想象不出一个化神巅峰的修士所要历的天劫威力会有多大，但就算是如此，他也知道飞升之劫非同小可。

    现在又赶上阴月血界正在另一头破界，这可如何收场？

    柳清欢遥望着沼泽深处那个即将成为异界攻入的地方，不知道未来会如何。

    然而一直在这看着也不是办法，已经有好几位化神大修士赶了过去，他也该去做自己的事。

    柳清欢又看了一会儿，见一时再无大的异动传出，便回了一趟租住的小院，收拾了东西，带着姜念恩前往文始派的驻地。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大约没时间看顾你。”柳清欢边走边对姜念恩说：“到时我会把你交给我徒弟，你便跟着她行事。”

    姜念恩除了脸色有些白以外，看上去已镇定了很多。知道柳清欢不会丢下他一管，心里的不安和紧张立刻消散了不少：“先生放心，我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柳清欢闻言不由笑了：“你才多大，便是有麻烦也是小事。别表现得畏畏缩缩的，做你该做的事就行了。”

    这个孩子长在他身边十多年，在他看顾下一步步长成如今的筑基修士，两人之间不是师徒却胜是师徒。

    他快速叮嘱着一些琐事，姜念恩连连应着，很快便落到文始派驻地外。

    驻地的法阵大开，不断有身着门派服饰的弟子络绎不绝地进出。

    守门的一个筑基弟子看到他，急忙迎上来，行礼道：“青木师叔，您回来了。”

    柳清欢见对方认识自己，点头应了一声，一边往里急走一边问道：“明阳子长老可到了？”

    筑基弟子跟在一侧，答道：“长老还未曾到，但琴心师叔已经到了，此时不在驻地内，和空玄长老去了修仙联盟议事。”

    柳清欢脚步停了一下，不过想到现在修仙联盟肯定忙乱成一团，他便不去凑那热闹了，问道：“这边驻地现是谁在管理？”

    “回师叔，是贤明师叔，他和梅清师叔正在清心殿召集弟子、分派任务。您可要过去？可需要晚辈去通报？”

    柳清欢摆了摆手，道：“我回头再去。嗯，明阳子长老以前的住处可曾留着？”

    筑基弟子答道：“是的，院落已经收拾好了，师叔你只管过去就行。”

    客气地谢过他，柳清欢带着姜念恩直接前往明阳子的院子。谁知才打开防护法阵，就见帝柔从院内跑了出来，惊喜地喊道：“师父！”

    柳清欢表情不由柔了些许：“你何时到的？”

    帝柔先是恭敬地行了师礼，才欢快地走上前挽住他的手：“才到呢，您不知道雁宕堡的传送法阵都被挤满了，等着传回来的人排了老长的队伍。”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好奇的目光放到乖乖跟着往里走的姜念恩身上：“师父？”

    柳清欢拍了下她的头，走进正堂内坐下，才为他二人介绍道：“这是我故人之子，姜念恩。念恩，这是我的徒弟帝柔，你们要好好相处。”

    姜念恩有些拘束地道：“是，先生。”

    两人行过礼，互相见过，柳清欢便吩咐帝柔：“你一会儿便先带念恩去一趟驻地内的内事处，让当值的执事把他先记入新入门弟子的名录，回头再补入门仪式。”

    他想了想，又道：“先记到我名下，算作记名弟子吧。”

    姜念恩一下呆了，反应过后后扑通跪到他面前，激动不已地喊了一句：“师父。”

    柳清欢微笑地摸了摸他的头，又叹了一声：“起来吧，我与你家缘份不浅，你或许注定便要成为我的徒弟。等这场战事告一段落，你再正式拜师吧。”

    姜念恩眼泪汹涌而出，哽咽地答道：“是，师父。”

    柳清欢好笑地道：“快起来，怎么哭得跟个孩子似的。”

    帝柔上前拉起他，亲热地道：“太好了，我也有师弟了！”

    姜念恩不好意思地抹干净脸，呐呐地道：“师姐。”

    柳清欢笑笑，问帝柔：“你爹娘可过来了，雁宕城那边现在情况如何？”

    帝柔一边斟茶一边道：“爹爹现在走不开，阴月血界大约是为了配合这边的破界之举，突然加大了攻势。不过他们之前把注意力大都集中在啸风大陆那边，所以现在这边已被打得缩在千页山脉中，想要打出来可没那么容易。所以爹爹暂时要留在那儿几天，我便说服我娘陪着他。”

    她俏皮地眨了眨眼，故作神秘地道：“娘现在跟爹的关系比以前好多了呢。”

    柳清欢失笑，颜景和毒娘子别扭了那么多人，也只有他们的女儿才撮合得了他们，便笑骂道：“鬼丫头！”

    帝柔皱了皱鼻子，继续道：“师祖说雁宕堡不能没人，他老人家可能需要留守在那边，所以我就先跟着大师伯过来了。唔，大师伯一到就把我丢在院子里，跑去议事了。”

    柳清欢沉吟着，明阳子留在雁宕堡也好，那座堡垒建得易守难攻，里面更是机关重重，极难被攻破，反而比如今变得越来越凶险的鹰巢城安全许多。

    柳清欢又想到稽越，他已经好些时日未得到他的消息，只知他重新找了具法身后，便一直在门派里修炼，于是问道：“你二师伯呢？”

    “二师伯还在闭关呢。”帝柔道：“上次我去看望二师伯，隔着门说了几句话，他老人家还偷偷找我要酒喝。”

    “咳咳。”柳清欢被茶水呛了下，干脆放下茶杯：“所以你给了没？”

    帝柔抿嘴一乐，斩钉截铁地道：“没有！”

    “你觉得为师会信吗？”

    “师父，您当然信！”

    柳清欢无奈地道：“好吧。”

    他顿了顿，终于还是问出：“你穆姨还好吗？”

    刚刚还笑意盈盈的帝柔板起脸，拉起一直安静呆在一边的姜念恩往外走，嘴里碎碎念着：“师父想知道自己去问，我才不要做你们两个的传声筒，哼！一个两个都这么别扭，我爹娘是，你和穆姨也是，真是讨厌死了！”

    柳清欢被自己徒弟数落得哑口无语，只能任由她去，无奈地道：“没大没小的丫头。”

    他知道穆音音几年前已从潜龙渊安全返回，后来便一直呆在雁宕堡。

    甩去那些无谓的情绪，他也不在没人的洞府里呆着了，转头去了清心殿。

    接下来几日，天上的积云越来越厚，范围也慢慢扩展到将整个曲殇沼泽覆盖，而且还在不断往外扩散。人们看不到日月星辰，不知道白天还是黑夜，每时每刻都仿佛身处昏沉压抑的黄昏，等待即将到来的暴风骤风。

    这样的情形下，所有人都变得战战兢兢，不明了事情真相的人更是噤若寒蝉。

    一股无形又让人颤栗的气息笼罩着曲殇沼泽，而且随着时间的过去而变得越来越强大。那片沼泽内的空间波动似乎都被压制了下去，动静更是变得若有似无。

    柳清欢提着心，时不时望望天，不知大衍太尊还能压制修为多久。

    另外一方面，他怀疑整个云梦泽的人都赶到了鹰巢城，传送大殿日夜不休，代表传送的光芒接连不断地亮起。

    修仙联盟行动迅速地掌握了局势，将赶来的人分成一支支队伍，一部分通过传送法阵前往昊元城，其他人则记录人名、设立档案、分派以后的任务等等。

    但是，却依然不允许任何人出城，以至于两座修仙城都人满为患。

    好在修士大都辟谷，也不需要每日都躺在床上休息，不然根本没那么多地方让这么多人住下。

    很多人怨声载道，不明白为何要把所有人拘在城里，便有人猜测是怕有修士逃跑避战。

    而修仙联盟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强硬姿态，不管是谁，不管是什么理由，要么呆在昊元城，要么呆在鹰巢城。

    柳清欢大概猜到了原因，随着劫云越来越厚，整片天空都已完全被覆盖，放眼望去一片天昏地暗。

    他在三天后终于见到自己的大师兄左枝山，对方脸色黑沉得跟天上的劫云一样厚。

    柳清欢忖度地开口道：“师兄，可是事情进展不顺利？”

    左枝山向他招了招手，沉默地一直走进院中坐下后，才抹了一把脸说道：“据说那边快要封不住了。”

    话音刚落，就听到外面传来一声巨响，两人脸色顿变，迅速飞出院落。

    只见曲殇沼泽的西边，两个人影如杀神一般各立一方对峙着，其中一人他认得，是少阳派的五炁道尊，另一身着黄衣的却未见过。而在他们中间，还能看到之前交手所留下的法术波动未曾停歇。

    柳清欢吃了一惊：“阴月血界的化神修士？！”

    左枝山冷哼道：“这些人果然出现了，不过他们会马上逃都来不及！”

    柳清欢望着那两人，果然看到那黄衣修士竟不是想要靠近沼泽，而是想要离开。不过五炁道尊明显不让那人离开，挥手间赤黄青蓝金、五气冲天，燎原一般封住异界大修的退路。

    柳清欢看得叹为观止，道：“是因为大衍太尊马上就要度劫了吗？”

    “是啊，修士度劫时是不能靠近的，不然就会牵连到自身。每多一人，劫雷的威力也会随之倍增，而太尊的修为已是我们小世界能达到的最高修为，他的飞升之劫没人能顶得住。”

    左枝山终于露出一丝笑容：“这些异界大修大约是想两面同时动手，结果来此一看，等着他们是漫天的劫云，怕是吓得不轻吧。”

    柳清欢担忧道：“这么说，大衍太尊岂不是也很危险吗？要是多来几个的话，太尊……”

    左枝山哈哈笑道：“放心吧，他们看到劫云只会逃都来不及！就算他们不怕死的非要来，我们也不是好相与的，现在曲殇沼泽里可不只一位化神修士，连云逸太尊都赶来了。”

    柳清欢哦了一声，想起文始派里三个化神大修士，他对常年神龙见尾不见首的云逸太尊是最不熟悉的，但据说云逸太尊比空无太尊修为还要高些。

    “大师兄，你之前说封不住了是什么意思？这几天安静得让人感觉很不安。”

    “阴月血界那边一直在强行撕裂空间裂缝，我们这边却只能靠封印之术。”左枝山望了望天，苦涩地道：“封印之术不能让空间裂缝立刻弥合，加上对方也会一直破坏封印，所以封不住只是时间问题。”

    柳清欢望着天边的化神之战发呆，五炁道尊完全不像是在做样子，与对面的异界大修大打出手。

    但化神修士之间的战斗玄而又玄，只是一道看似普通的法术可能都蕴含着法则和道境，所以柳清欢也只能看懂最表面的一些事物。

    直到那异界大修遁走，他还是满头的迷雾，似懂非懂。左枝山倒是看得津津有味，会给他讲解两句。

    天空刚刚被冲散的劫云重新覆盖回来，柳清欢问道：“大师兄，你知道大衍太尊的修为还能压多久吗？”

    左枝山招呼他往住处走，轻声道：“不清楚，但我猜测恐怕也不会太久的。听说太尊在大须弥乾坤塔里呆了接了三百年，换成里面的时间就是三千年，即使有混沌之气帮忙压制修为，也到了极限吧。”

    柳清欢点头：“是啊。”

    “回来前，我听到几句空玄师叔与守静师叔的谈话，我们现在的目的就是尽可能地争取拖延更长的时间，大衍太尊要用某个法术探查对方界面的位置。”

    “追空溯源术……”柳清欢喃喃道。

    “啊，师弟，你竟然知道！”左枝山惊讶地看向他，柳清欢只好回他一个苦笑，简单说了下荀翁的事。

    左枝山感慨一番，继续道：“总之，空玄师叔说，太尊准备借着飞升之劫时的雷霆，打通通往阴月血界的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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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四章 化神之劫

    柳清欢不知道左枝山所说“打通通道”是什么意思：“是说将对方撕开的空间通道占为己有？这可以做到？”

    左枝山也一脸疑惑不解，猜测道：“或许是因为曲殇沼泽内的空间裂缝还没正式打通的原因？千页山天空中的那条，因为存在的时间太久了，也太大了，所以不能简单的封印住。而阴月血界攻进啸风大陆时，因为万妖谷地处荒僻，那边的修仙界也太麻痹大意，所以等赶过去时，阴月血界之人已经牢牢占据了通道周围的地域。但我们这里情况可完全不一样！”

    左枝山说话之时，柳清欢已忙不迭地表示赞同：“对，我不知道异界为什么选择曲殇沼泽，或许是因为这里曾经被打开过空间通道所以比较薄弱的原因，但他们肯定没料到我们的反应会如此迅速，所以当日那灰衣大修士才能凭一己之力暂时压制住对方的破界之举。”

    除此之外，他脑中灵光一闪：追空溯源术！

    空间类的法术或神通比五行法术更加的深奥玄秘，那不是储物袋那种低端的，通过扩展一小块已存在的空间的法术，里面包含着更多的法则的理解和运用，所以柳清欢不知道大衍太尊准备怎么打通通往对面的通道，他只期待着及时出现的追空溯源术能帮到太尊，能在这事上有所帮助。

    或许这一切早就被大衍太尊算好了的，不然无法解释这其中的巧合。所以他才会突然被太尊拉到身边，荀翁也正好从沉睡中醒来，然后贡献出追空溯源术。

    这些事冥冥中应该存在着某种联系才是。

    他迫不及待地把自己的猜测告诉左枝山，并感慨道：“大衍术……难道这一切早就被太尊算到了吗？”

    左枝山闻言大笑，自豪地道：“太尊可是马上就要踏入炼神返虚的大修士，下一步便是阴虚阳实之境。嘿，最重要的还是我文始派的人！虽然不是出自我们竹林山。”

    他可惜的咂咂嘴，柳清欢好奇道：“太尊是哪个峰的。”

    “一叶观啊，最讲究悟性的一叶观。空无太尊是天星峰出身，而云逸太尊则是莫邪峰……”

    师兄弟二人极感兴趣的说起门中大修士的过往，又重新推敲了一遍他们的猜测。

    他们好些年没见，如今又被困在鹰巢城中不能外出，该安排的事也安排得差不多了，所以两人便常聚在一起四海八荒的闲聊。

    柳清欢很高兴能与自己的大师兄亲近，左枝山相比稽越来说，性格更加豪迈，同时因担任多年竹林山山主，对人情世故也更了解，是真正的粗中有细。另外，他的修为离结婴也只差一步，对道法的理解也更深刻，让柳清欢受益菲浅。

    至于外面的局势，已经到了让人惊心动魄的地步。如果从天上往下看，可以看到劫云已经覆盖住了整个中裕州，速度更快地往横芜山脉和其他方向漫延。

    而在最中心处，如山岳海天一般的巨大漩涡露出了狞狰的面孔，恐怖的威压让鹰巢城的护城大阵已全力开启，一层又一层的如彩虹般的光层看上去凝厚无比，将内外完全隔绝开来。然而就算如此，所有人也都清晰地看到大阵漾起的波澜。

    现在没人再吵着闹着要出城，谁也不想知道若这时没有大阵的保护会面临什么，或许被威压直接压成碎片，或许在无边的恐惧中失去神智。

    曲殇沼泽深处的空间波动也一日强过一日，时不时便有破空巨响传出，虚空湮灭时的流光溢彩更是如云霞一般耀得整个天空都亮堂起来，映得那些黑色云彩也染上了瑰丽的色彩。

    要不是形势如此让人绝望，柳清欢会觉得这一幕是如此的美丽而又壮观，波澜壮阔得仿佛画卷。

    毁灭，与希望，从来都是一样的波澜壮阔。

    那些阴月血界的化神大修士再没有出现过，所有人都在等待，而那一天很快便到来了。

    柳清欢扔下手中的灵草飞上高空时，正好看到远处的曲殇沼泽中一连出现好几道遁光，分作两边，一边消失在了昊元城方向，另外三人转眼间到了鹰巢城外。

    “嗯？”左枝山也赶了出来，见此情形惊呼道：“大修士们都回来了？”

    柳清欢在进阵的几个大修士身上扫过，沉重地道：“我看到云逸太尊了……只有大衍太尊没回来。”

    “终于要开始了吗。”左枝山喃喃道，他转眼看到空玄长老正往驻地外飞去，忙拉上柳清欢：“走，我们跟过去看看。”

    空玄长老对他二人尾随而至并未喝斥，反而赞许地看了柳清欢一眼：“小子不错，比我那成天只知斗鸡戏狗的小子成气多了。”

    柳清欢连忙行礼：“空玄师叔！”又道：“尹师兄性情纯良、待人诚挚，我却是比不上的。”

    尹霸虽然于修炼上不上心，但为人却极为不错。做为空玄长老的玄孙、空无长老的后人，他没长成一个欺行霸市的恶霸，真的算是性情纯良。

    空玄长老摸了摸胡子，道：“唉，他也就这么一点优点了。我把他丢到雁宕堡，这么多年总算有了一点儿长进。”

    说话间，几人已落到城中最高的一座山峰铁鹰峰上，这里已经聚集了好些个元婴修士。

    空玄长老一到，便有人围了过来，脸上都是掩不住的焦虑。

    空玄长老望向山顶的一座紧闭的石殿问道：“大修士们都进殿了吗？”

    “五炁前辈、天河前辈和广微前辈都已在殿内。”

    有人说道：“真的要开始了吗，我们真的顶得住吗？”

    “现在再怀疑这些已无意义，再说我们可有好几位大修士在这里。”

    空玄长老道：“如此，我们也行动吧。”

    元婴修士们很快就各自散去，飞向城内各处，原地除了空玄长老，还有两位元婴留下，其中一位身着少阳派的门派服饰，另外一位看上去像是散修。

    三人站在一处，低声交谈。

    柳清欢悄声问道：“这些元婴前辈要去做什么？”

    左枝山看了看天，此时整个天黑沉无比，仿佛要塌下来了一般，道：“应该是跟防御有关的事吧。”

    柳清欢亦抬头望去，又望向远处的曲殇沼泽。

    大衍太尊一个人留在了沼泽。

    “大师兄，太尊在距离鹰巢城这么近的地方度劫，会不会把我们所有人都算进去？城里可是有好些位化神大修士啊。”

    左枝山皱眉道：“既然太尊他们没让我们撤离，或许有解决之法？”

    柳清欢摇了摇头，看向山顶上那座沉默紧闭的石殿，心中的忧虑几乎要漫出来。

    正沉默着，有一人走到他面前，脸上带着天不怕地不怕的笑容：“我当是谁，原来是你啊。”

    柳清欢扭头看去，却是多年不见的张念羽，也不由笑了，道：“张道友，别来无恙。”

    他为左枝山介绍道：“大师兄，这是少阳派的张念羽张道友。”

    左枝山拱了拱手，笑道：“久仰大名！玉枢道友雷霆万钧的赫赫威名谁人不知，当年在东荒之地苍嶷山对阵异界修士一役中可是大发神威，甚至被西泠邸报记录了下来。”

    张念羽得意地挥挥手，故作矜持地道：“算不得什么。”

    柳清欢忍着笑：“原来你的道号为玉枢，倒是极为合适。说起来，你怎在此？”

    张念羽看向三位元婴修士处，道：“我自然是跟门中前辈来的，你不也一样吗。”

    他又转回头，瞪视着柳清欢：“我说你小子，为何修为比我还高了！不厚道！快说，是不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了？”

    柳清欢都要羡慕张念羽了，在这种情形下还如此神采熠熠，仿佛完全没有受到外界的影响。

    果然不愧是敢自己找雷劈的勇士！

    柳清欢嫌恶地挥在他搭过来的手：“自是吃了灵丹妙药！怎地，你羡慕？”

    “好！”张念羽大喝一声：“来吧，跟我战一场吧！”

    柳清欢无语，这人还是跟当年一样，见人就想打架：“你跟我闪一边去！我现在没心情跟你打架。”

    “是不是怕打不过我？”张念羽跟狗皮膏药一样黏上来，猖狂地笑道：“没事，我会手下留情的，留你一口气！”

    “就凭你？！”柳清欢不屑。

    两人正自纠缠，只听一边看热闹的左枝山突然低声喝道：“别闹了，要开始了。”

    柳清欢顾不得再甩开张念词横搭到肩上的手，往天上看去。

    只见那个巨大的云涡已扩大到足有数百里，几乎将大半个曲殇沼泽包进去。云层也压得极低，仿佛下一瞬间就要砸下来。

    这时，却见不远处的石殿大门突然打开，三位化神大修士走了出来，升上高空，同时举起手掌。

    整座鹰巢城在这一刻变得寂静无声，所有人都抬着头。

    一片片轻羽一般的白色絮芒从三位大修士手中飞舞而出，很快便融进了鹰巢城七层彩虹似的的护城大阵中。

    与此同时，空玄长老招呼另外两人一起飞上天，汇合着从城内各处出现的元婴修士，各自站到相应的位置，摆成某个柳清欢看不懂的阵型，然后一起举起了手，同时向大阵打出一道道五颜六色的法术。

    柳清欢张口结舌地看着这一幕，他能感觉到那些法术并不是一般的五行法术，每一道都有道纹的存在，以及坚定不移的意念。

    而在汇入这无数道光芒后，只见一直激荡不定的大阵慢慢变得稳定，一层层的光华越发凝厚，却渐渐转变成无色，直至完全透明。

    整个鹰巢城的地面突然猛烈的震动了一下，城中的山峰响起一阵阵的嗡鸣，犹如远古洪荒之中传来的风声，又如在耳边低声呢喃的细语，诉说着过去的沧桑和辉煌。

    柳清欢不由自主地闭上眼，心中的不安与恐惧在这语声中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的意念与凌云壮志般的豪情。

    他睁开眼，发现城中不知何时已冒出无数纤细的土黄色光丝，它们灵动地游走着，遇到人便立刻钻进其身体内。

    柳清欢惊了一下，最后强迫着自己保持不动，任由几条光丝进入自己的身体，然后，他便感到那无时不在的沉重威压突然消失了，整个人变得前所未有的轻松自然。

    鹰巢城中四处都响起惊呼和赞叹声。

    左枝山站在原地，惊讶地看着光丝钻进体内，道：“啊！”

    柳清欢疑惑：“师兄知道这是什么？”

    左枝山敬畏地道：“大修士们竟然招出了鹰巢城的山魂和地灵，以护佑城中所有人，同时用其浩瀚的沧桑之意将我们的气息隐去，造成这里无人的假相。”

    一旁的张念羽道：“这么说，天劫现在感应不到我们了？”

    左枝山却摇头道：“不太可能，天劫是天道所下的劫罚，是很难逃过去的。不过我们并不是历劫之人，此法兴许能让天劫不把我们算在内，承受的……”

    他话音未落，就见张念羽突然抬头：“好浓烈的雷霆气息！”

    下一瞬，便见一道粗大的紫雷从天而降！

    因护城大阵变得完全透明，这紫雷便如直直劈向他们一般，柳清欢本能地一缩头，便听咔嚓一声大响！

    紫雷在头顶炸开，一瞬间便让所有人的耳朵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只能看到无数细小的雷电如蛛网一般张开，爬满看不到的护城大阵。

    这一道雷才落下，下一道雷已经紧接而来，然后是两道、三道……无数道！

    一时整个大阵外、整个曲殇沼泽，到处都是恐怖无比的紫色电光在蜿蜒闪烁，仿佛一片雷域！

    大衍太尊的飞升之劫竟是一开始便如要毁天灭地一般！

    地面在这样的劈炸之下惊跳个不停，轰隆之声响彻天地。

    张念羽在耳边大叫着，声音断断续续地飘进耳中：“这……你说的……隐藏……少……”

    柳清欢只觉心惊肉跳，他看向空中，只见天河道尊三人如磐石一般立在原处，洪水般的白色光芒从他们身上流溢而去，灌入翻腾着无形巨浪的大阵中去。

    其他元婴修士也还在原处，白色的光丝将他们连接在一起，汇合成一条粗大的光束连接着护城大阵。

    柳清欢往曲殇沼泽望去，只能看到无数道紫色天雷接天连地，而大衍太尊所在的方位更是陷入一片紫芒！

    这才一开始！

    柳清欢很难让自己相信鹰巢城能在这样的大劫中存活下来，他此时唯一庆幸的，是明阳子和稽越没在这里，穆音音和云铮等人也没在这里。

    他猛然睁大眼，仿佛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半空中，双手在胸前挥舞，将从天而降的雷电擒到手中，如抓着一条条剧烈挣扎的怒龙！

    然后，那些紫色怒龙被像鞭子一样甩出，大片大片已然熟悉的七彩光华爆发开来，那是空间被撕裂、湮灭所造成的毁灭之光，耀眼得没人能够忽视！

    就在这一片光华中，大衍太尊的身影消失了，所有劫雷也跟着消失了！

    柳清欢看得目瞪口呆，直到被左枝山推了一下才醒过神来，便看到那三位大修士已经冲出大阵，往曲殇沼泽方向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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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五章 麻烦找上门

    鹰巢城的护城大阵如饱受摧残的年老之人一般轰然破碎，三位化神大修士所拉出的长长遁光还未消散，那些元婴修士也紧随其后，风驰电掣般飞往沼泽深处。

    而城中其他人却如定身了般，没人敢走出去。

    从天劫爆发，到骤然消失，中间的时间并不长。然而，那从天而降的万道雷霆、毁天灭地般的阵势、依然活跃暴躁的雷灵气息，已吓得城中的大部分修士魂不守舍，僵硬而又失神地戳在原地。

    目之所及处，曲殇沼泽在紫色天雷的摧残下几乎被犁了一遍，多少万年没人惊扰的淤泥潭被翻了过来，焦臭与腐败的气息随着风送到了每个人的鼻息中。不少地方的沼泽树木与芦苇被雷火点燃，火势越来越旺，映得水面一片通红。

    不过短短的功夫，竟然造成了这般大的破坏，可见之前的雷劫有多可怕！

    但也有人不怕，比如张念羽。这人耸动着鼻子，陶醉地深吸一口气：“好充裕的雷灵气！”

    他向柳清欢二人敷衍地拱一拱手：“两位道友，在下得立刻进沼泽里看看，说不定还能找到一丝紫色天雷，那就发了！”

    说着便迫不及待地想跑，柳清欢不得不喊住他，提醒道：“张道友，那紫色天雷恐怕不是你现在的修为能承受得住的。”

    “哈哈，我自有分寸。”张念羽道，指着柳清欢道：“你不要跑，回头找你打架！”

    柳清欢无语，懒得再理他：“快滚！”

    那人哈哈大笑着一溜烟跑远了，柳清欢转头问一直笑盈盈看着这一幕的左枝山：“大师兄，我们接下来如何行事？”

    左枝山换上严肃的表情：“先不要轻举妄动，等着上面的命令吧。我先去联盟内看看，你要跟着一起去吗？”

    柳清欢抬头看向天空中完全没有消散迹象的劫云，道：“师兄先去吧，我也进沼泽里看看。”

    左枝山考虑了一瞬，道：“那你自己小心！那边现在情况不明，大衍太尊还不知道发什么了什么事，若有不对你便速速回城。我去联盟探听消息，回头我们在驻地内见。”

    师兄弟二人又说了几句，便各自行事。

    柳清欢又看了眼天上的劫云，那大云涡如一座大山般悬在头顶，虽然没有再劈下雷霆，但威势不减，压得人几乎抬不起头来。

    种种迹象都显示，大衍太尊的飞升之劫还没有完成，却突然不再降下，只能说明太尊本人恐怕已经不在这个界面。

    想起之前的猜测，或许太尊真的破到阴月血界去了？

    柳清欢往城外飞去，中间通过了巡逻的修士。如今似乎没人再限制出城，但敢出去的人却极少。

    曲殇沼泽内的情形惨不忍睹，一路走来，不少低阶妖兽的尸体陈在水边或土里，浑身都是雷电灼烧的焦黑痕迹。树木燃烧所散出的浓烟四处弥漫，在湿气与雾障下散之不去，让沼泽的环境更加险恶。

    柳清欢不想去寻什么紫色天雷，所以也不落到地上，从空中快速赶往那片异界试图突破之处。

    之前他被大衍太尊携着，仿佛一瞬间便到了，但自己跑却发现路程不近，用了半天时间才赶到。

    绕过一座不高的小山，前面就是之前他到过的那片被称为灰蛇潭的沼泽，就见一位元婴修士转过来，扫了他一眼，肃然道：“文始派的小辈，此地很危险，不要再靠近！”

    此人他曾在铁鹰峰上见过一面，柳清欢连忙行礼，道：“前辈，我就呆在这里等空玄师叔，不会再靠近了。”

    那人盯了他一眼，最终拂袖离开了。

    柳清欢目送他走远，才落到下方的小山头上，望向沼泽内部。

    此处的空间波动已极其强烈，在一片泥水之中，那个被撕裂的空间裂缝终于露出了它的真面目：大约有三丈来高，成狭长的梭型，上半部分刚刚探出树梢，下面一半还埋在泥水中。

    其周围的空间似乎在不断地塌陷，时不时便有灿烂光霞爆发开来，每当这时，附近的化神大修士便会出手将之禁锢在小范围区域内。

    云逸太尊、天河道尊、还有之前见过的灰衣老者三位大修士就盘坐在空间裂缝不远处，从他们手中飞出一道道繁复无比的法诀，并时不时丢出一两样灵气盎然的物件到裂缝中，速度快得让柳清欢看不清。

    目眩神迷地看了一会儿，他才明白过来，这些大修士是在加强空间裂缝的稳定性，同时架设空间通道。

    这么说，大衍太尊真的进入到对方界面了？

    柳清欢心中激动与不安交织，能够攻入对方界面自然是件对云梦泽极为有利的事，但他没忘记大衍太尊还在历劫。

    很显然，对面既然在想方设法破开空间，便准备好了攻击，迎接太尊的极有可能是无数阴月血界的修士。而这些修士的存在，会加大天劫的力度！

    这是一个两败俱伤的局面。不过柳清欢可管不了会造成多少异界修士的死亡，他只希望大衍太尊能顺利度过天劫然后飞升。

    太尊已经为整个界面做得太多了，三千年的孤独自封，三千年白白浪费的寿元，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所以若是太尊因此度劫失败或者身归混沌……

    柳清欢甩了甩头，将这个想法甩出脑海。

    他将注意力移到外围的元婴修士身上，发现此地只有十几位而已，其他人，包括少阳派的五炁道尊都不见了踪影。

    这十几位元婴正围绕着沼泽建立一个复杂之极的法阵，显得极为忙碌。

    柳清欢寻了一圈，看见空玄长老正在与一位元婴修士站在一座半山腰上交谈，手中还拿着罗盘似的法器。

    又看一会儿，柳清欢呆在这里也帮不上去，便转身回往鹰巢城。

    还未进城，他就已遇到不少在林中四处奔走的修士队伍，稍稍探听一番，才知联盟已经布下新任务，派人出来修复曲殇沼泽内一些隐蔽的设制。

    自当年妖修与人修合解、妖族迁出曲殇沼泽后，修仙联盟便在沼泽中布下了天罗地网，就是为了防范今日。不过这一场浩大雷劫后，不少设制被毁或损坏是肯定的了，需要立刻修复。

    不过也有不少人趁此机会这里翻翻那里找找，捡拾那些被劈的妖兽尸体等。沼泽里现在高阶的妖修没有，但还是有不少二阶妖兽的。

    柳清欢绕开这些人，回到文始派驻地，便被贤明真人抓去炼丹。

    鹰巢城虽然没有被攻破，但雷劫降下时，不少低阶修士还是被天地威压所伤，极需疗伤丹药。而柳清欢身负出丹率极高的水系炼丹术，正好解燃眉之急。

    一连在炼丹房关了几天，柳清欢再出来时，发现城里突然变得空旷了不少，大多修士都被派出去了，连帝柔和姜念恩都接了任务不在。

    他第一时间飞上高空，望向远处的曲殇沼泽。天上劫云依旧低垂，西南方向也无任何异常情况，便往明阳子的小院飞去。

    “大师兄，你在院中做甚？”柳清欢一进门就诧异地问道，看了看紧闭的正堂房门，不由惊喜道：“师父过来了？”

    左枝山弯腰侧身，以一种毫无形象的姿势靠在房门上，见到他连忙嘘了一声，又招手让他过去，压低声音道：“师父正与人吵架。”

    柳清欢一听，脚下一点，身形便滑了过去，一声不响地落在左枝山身侧，侧耳听去。

    正堂被一层法阵光幕隔绝着，但左枝山在法阵上戳了个洞，所以隐隐的谈话声便从这小洞中传出来。

    柳清欢对自己大师兄的偷听行为感到好笑，却又忍不住好奇心。

    他凑近那小洞，正听到明阳子不怒而威的声音：“你们是找不到人了不成？年轻一辈这些年人才辈出，在战场上大放异彩的没有几百也有几十，便选不出一个半点？！我就这么两个勉强算是全须全尾的徒弟了，绝不同意他们去执行这么危险的任务！”

    接下来是一连串含糊低沉的声音，似乎正在极力劝说，明阳子高声道：“青木圣体怎么了？青木圣体又不是无敌之身！青木圣体就该去送死？”

    柳清欢微微侧了下身，他在人前大多时候都会掩住自己的灵根体质，却不想似乎已有人察觉且准备打什么主意。

    明阳子略显疲惫的声音再将传出：“是，我知道你们的难处，但你们也应该看得到我这么多年做的，虽然是我的弟子，我也并未多动用权力让他们远离战场。只是我那大徒儿多年卡在结婴的门槛上进阶不能，二徒儿前些年又被毁了法身，小的这个修为不稳又多次受重伤，这才被我勒令在门中炼丹。我老了，寿元也没多少年了，这辈子大概也就在元婴后期再进不了一步，不想哪一天白发人送黑发人……”

    柳清欢不由心中恻然，转头便见自己大师兄满面怒意，挥手撤了偷听之术，黑沉着脸道：“元吉老儿，竟敢逼我师尊！”

    柳清欢问道：“师兄，这倒底是怎么回事？”

    左枝山道：“还能怎么！联盟内决定派一队人深入阴月血界，去做一件极难的任务，就把主意打到你身上。”

    “我？”柳清欢若有所思地道：“因为我的灵根体质？就算如此，我不过一介金丹，修为虽不低但也不高，又能做些什么？”

    左枝山已收敛了怒意，声音却比平日里低沉许多：“具体是什么我也不知道，那任务似乎很机密，大约是寻找某样东西，元吉老儿也未详说。”

    柳清欢不得不怀疑是否真的是因为青木圣体，别忘了他身上还有三桑木这个秘密。

    “元吉真君……这人我怎么没听说过？”

    “散修联盟目前的盟主，之前代管着这边的修仙联盟，在联盟里话语权不低。”

    柳清欢哦了一声，将此事先丢开，问另一个关心的事：“师兄，大衍太尊可曾出现？空间通道打通了吗？”

    “太尊进了阴月血界，如今还没有消息。”左枝山道：“不过天上劫云未散，说明太尊应该还在度劫。飞升之劫通常有好多轮，所以需要的时间也不短，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再说还有云逸太尊守在那里，应该没事的。至于空间通道，这几天应该稳固了不少吧，具体如何却还未传回来。”

    柳清欢斟酌着语句，道：“我们真要攻到对方界面中去？”

    左枝山沉着脸道：“联盟已经下了强制令，所有修士不得以任何理由怯战、避战、逃跑，一被发现便会被抓回来，丢进首批进入异界的队伍中。而此时以鹰巢城和昊元城为中心，整个曲殇沼泽已经设下了层层关卡，灰蛇潭附近更是集结了大批的修士，只等一声令下，便可第一时间冲入空间通道。”

    柳清欢讶然，想到原本躲在鹰巢城里的那些人：“效率这么高？”

    左枝山冷笑道：“这可比不得平时，还能任由人想不干就不干。没道理我们冲在前面，后面缩着一团怕死的人。再说大衍太尊已先行将对面的人清理大半，再过去又哪有多大危险！”

    这时，身后的隔音阵突然消失了，明阳子的声音从紧闭的门扉中传出：“枝山、清欢，你们进来。”

    左枝山担忧地望了柳清欢一眼，收整了神色，走在前面推开了门。

    柳清欢踏进门，左右一扫，只见屋内除了明阳子外还有两人，一位是少阳派的凌阳君，另一位是胖墩墩、看上去一副慈祥和善面孔的老者，大约就是左枝山所说的元吉真君吧。

    “师父！”柳清欢上前行礼，又拜见了另两位元婴修士。

    明阳子面上已看不出之前的怒意，伸手道：“过来，为师有段时日没见你了，伤可曾养好了？”

    柳清欢顺势走到明阳子身边，配合地道：“劳师父惦记，已好了大半。”

    那位元吉真君这时笑呵呵地道：“我可真是羡慕张兄，别人的徒弟能有一个成才就算不错了，哪像张兄这样，三个弟子每一个都如此出类拔萃，让我都生了收徒之心。任兄，你说是不是？”

    旁边的凌阳君捧着茶眼帘低垂，似乎不愿意参进谈话，只笑了笑：“我可没那个功夫教徒弟。”

    那元吉真君不要钱的夸赞说了一大堆，几乎把柳清欢夸得天上有地下无。又说起如今的形势，正义凛然地言道此灭界之祸时，我辈修士应团结一致、众志成城，等等等等。

    屋里几人都是久经多年的老狐狸，一个个全都不动声色。

    轻咳了一声，元吉终于把话绕到了正题，终于正色道：“柳师侄，你可知阴月血界大蜃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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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六章 逃不过的别离

    元吉终于把话绕到了正题，正色道：“柳师侄，你可知阴月血界大蜃海？”

    柳清欢对这声师侄喊得差点起鸡皮疙瘩，此人不像个修士，倒像个政客。

    他抬起头，用眼角注意着明阳子的表情，微微弯了下腰，道：“晚辈才疏学浅，不甚了了，还请前辈明言。”

    元吉从善入流的拿出一枚玉简，手指在上面点了两下，便有一道光飞出，在几人面前幻化出一幅地图：“你且看看，这是我们联盟集合各方收集的线索，最后绘制出的阴月血界最全的彊域地图。”

    他的手指在那些光点中慢慢移动：“阴月血界幅员辽阔，比我们界面大上近乎一倍。一共有三块主大陆，分别以月字命名，而大蜃海就在其中的一块大陆黯月境内。”

    他在右边两块相连的大陆下面那一块点了点，看着柳清欢说：“大蜃海，据阴月血界的传说中所示，此地被一种叫做蜃兽的妖兽占据。”

    “传说？”柳清欢立刻疑惑道。

    “哈哈。”元吉摸着宽大的下巴，用一种赞许的目光继续说道：“是的，大蜃海在阴月血界非常有名，传说很多，其中最有名的一个就是传闻此海中有一条蜃龙。而不管是蜃兽和蜃龙，都喜好吞云吐雾，以至大蜃海中常年迷雾重重。这些迷雾又与一般的雾不同，可以迷人心智，幻化出各种各样的幻像，仙台神宫、华影重重，与我们所见的海市蜃楼很相似，不同的是海市蜃楼只是单纯的幻像，而蜃兽所吐迷雾却能在神智上让人以为是真的。”

    柳清欢听得津津有味，元吉却停了下来看着他，好像等着他提问一般。

    他瞄了瞄板着脸的明阳子，向元吉笑眯眯地点点头，道：“哦。”

    屋内突然涌起一阵尴尬，那元吉真君一噎，脸上挂着的笑随着肥肉一起抖了抖。

    一直眼观鼻鼻观心的凌阳君任千秋这时咳了一声，像是为了掩饰笑意一般。他与明阳子多年一起共事，交情比外人知道的要深得多。不过因为少阳派和文始派处在竞争的两头，他俩的关系便显得不冷不热。

    所以元吉请他来当说客，可就打错了主意！

    他在心里暗自嘲讽地一笑，一个散修，自以为权柄多大，便妄想压服明阳子，简直不知所谓！

    凌阳君隐晦地看了柳清欢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惋惜之色。

    不过该解围时还是要站出来的，免得场面不好看。他摆摆手道：“元吉道友，你不妨有话直说吧。这里也没有外人，有什么事都好商好量，毕竟大家都是为了界面着想。”

    元吉真君顺着坡下来，笑道：“也好。”

    他郑重地道：“联盟已经从某些渠道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大蜃海中有一座度朔山，山上生长着一棵先天鬼桃树。此树枝繁叶茂，占地极广。在传说中，鬼桃树是连接阴阳两界的媒介，在其枝东北方向有一道鬼门，里面魑魅魍魉成千上万。”

    先天之树，就是神木。阴月血界是小世界中最顶阶的一品界面，有一棵神木也很正常。但此人将此事告之他们……柳清欢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已明白了元吉的大概来意。

    元吉继续道：“如今这形势，想来你等也看得很清楚，封界战争不死不休，我云梦泽与阴月血界血海深仇，不斗到最后一兵一卒不罢休。然而，对方是一品界面，修士比我们多，实力比我们强，结局似乎已注定了我们这方的败亡。因此，联盟内在得知这棵先天鬼桃树之后，便制定了计划，准备派人潜入阴月血界，将鬼门打开，放出千万魑魅魍魉为祸敌人。如此一来，对方两面作战，我们的胜算便大了。”

    柳清欢面无表情地低着头，不作任何回应。

    这时，就见左枝山啪地一下合起双拳，鞠躬道：“真是多谢前辈让我和师弟打开眼界！只是我等不过无知小儿，这又是神木又是鬼门的，实在是吓人得很，哪是我们这样的金丹修士敢想的。”

    话说得客气，却掩不住浓浓的嘲讽之意。

    元吉笑得犹如一尊佛，就如没听到一般，继续说道：“左师侄莫要妄自菲薄，你和柳师侄都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呢。”

    他目光一转，做出大义凛然的样子：“灭界之难前，我云梦泽修士人人都需担起护界之责。但那度朔山在大蜃海中飘游不定，且被阴月血界的修士刻意隐藏了起来，更是难以寻找。唯有其于血月血日汲取月华时，才会泻出一丝先天木气，这是阵法都遮掩不住的。”

    他站起来，诚恳至极的说道：“我今日来只因有个不情之请，听说柳师侄乃千年难得一见的青木圣体，此灵根体质先天便与木气相合。只要再修习一种感应法术，便能轻松感应到鬼桃树泻出的那一丝先天木气……”

    柳清欢终是忍不住，冷笑道：“所以联盟便想派我去寻那鬼桃树，然后打开鬼门？我是不是还是感激涕零的谢谢你们看得起我，将这么重要的任务交付与我！先天鬼桃树既然连通的是鬼域，打开之后我又如何在万鬼之中脱身？！”

    元吉沉下脸来：“柳师侄，联盟也是为整个界面的生死存亡着想。你看看千页山，看看如今的啸风大陆出云州，每天阵亡牺牲的修士何其多！再说，到时也不会让你只身前去，而是有一队修士与你同往。”

    “的确。”柳清欢讥讽道：“每天死的人那么多，我一个小小金丹修士，自当心存大义舍生忘死才是。只不过，我听许多散修朋友说起您，说您神通犀利、法力无边，并且品德高尚，最是有慈悲之心，让我对您的敬仰之情犹如那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如若我真要走这一遭大义之旅，我希望能与元吉前辈您一起同行，以表示我对您高山仰止的崇敬！”

    元吉在他说话时，脸色已变得阵红阵白，听到最后更是一跃而起，身上的肥肉如肉山一般颤动个不停：“你！”

    柳清欢笑道：“我怎么？前辈，我说的可有不对吗？”

    元吉抖动着脸上的肉，呼吸粗重的道：“明阳子道友，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徒弟？”

    明阳子抬了抬老眼，捊着长须慢悠悠地道：“徒儿，不可对前辈无礼，不过为师理解你想与元吉道友的亲近之情，要是你真要去寻那什么什么树，开那什么什么门，我会以文始派的名义建议联盟，让你的愿望成真的。”

    他睁大一只眼，看到元吉脸上红白交加，不由诧异道：“道友，你可是激动能接到这么重要的任务？嗯，我正在细品你说的那句话：我云梦泽修士人人都需担起护界之责，说得实在是太好！”

    元吉最终气急败坏地拂袖而去！

    凌阳君无奈笑道：“看看！看看！你们师徒三人，真是一个比一个无赖。”

    明阳子此时已经收了所有笑意，苍老的脸上皱纹比以往更深了些，一拂道袍站了起来：“此事还没完。如果真像他说的那样，青木圣体的修士也不是满大街都是，联盟的决定不是你我个人能做得了主的，我徒弟最终……”

    凌阳君也站了起来，跟着往外走，肃然道：“你想怎么做？我帮你就是。我四大门派做不了主，难道那元吉做得了主！”

    明阳子叹息一声，带着诸般感慨地吐出两个字：“大义……”

    “大义个屁！”凌阳君不顾威仪的啐了一口：“不过一个跳梁小丑而已。”

    明阳子不再多说，转头吩咐跟在身后的柳清欢：“你和你大师兄呆在家，为师去趟修仙联盟。”

    虽然挤兑走了元吉，但柳清欢知道自己怕是躲不过这一遭了，他不忍自己须发皆白的师父那般为难，追上去道：“师父，此事不管结果如何，徒弟都可以接受的，师父不用为我太过费心。”

    明阳子安抚地拍了拍他，转身和凌阳君走了。

    望着两人走远，之前只说过一句话的左枝山一把搂住柳清欢的脖子：“走，陪我喝酒去！”

    左枝山不惯那些说什么安慰之言，只用行动默默表示对柳清欢的支持。

    然而愁肠酒，越喝越愁。柳清欢苦笑，自己似乎总是逃不过去做一些力所不能及之事。

    此后几天，明阳子天天往修仙联盟跑，脸上却无一日晴过。

    柳清欢反倒慢慢变得坦然，准备好接受任何结果。

    天上的劫云一如往常，整个鹰巢城都在调兵遣将，颜景已从千页山过来，正式接收指挥之责。

    千页山那边，则交给了他带出来的另一位修士。雁宕堡坚不可催，又有山河鼎、十方万灵旗等四件宝物镇守，是很难攻下的。

    柳清欢趁此去了趟昊元城，收罗以后可能用得到的灵材等物，却发现那里比鹰巢城还要忙乱。

    昊元城除了增加了一道高耸入云的城墙，与当年并无多大变化。但因为鹰巢城的建立，此城的地位一落千丈，城中的修士也不像以前那么多，平日里来往的多是无门无派的散修。

    因此，那些街道便显出几分萧条来，散修联盟终究强不过修仙联盟，只能仰鼻息而活。

    关于深入阴月血界大蜃海的结果很快便出来了，柳清欢不出预料地在前行的名单中，同行的还有另外二十三位金丹修士，以及三名元婴修士。

    元吉自然不会真的就在名单里，不然他路上还要时刻小心背后的暗箭。但他也没讨到好，被安排进首批进入阴月血界的修士队伍中，以全他口中的大义。

    明阳子递给他一只储物袋，道：“这是我向联盟讨来的，虽然无法阻止你去涉险，但总算给你争取了一点保命手段。”

    柳清欢接过，将里面的东西倒出来，东西倒是不少，最惹眼的是其中两样法宝，另外还有一件灵宝。

    明阳子拿起东西一一为他细说：“这两枚玉简，其中有一枚是阴月血界的完整地图，另外还有联盟收集数年的关于此界的各个势力的信息、各个地方的情报等等，我都给要了出来，全部存到了其中。你需得仔细看完。另外一枚是五气感应追踪法术，修习后能极大的提高对五行灵气的感知。当然，对你最有用的是对木灵气的感知。”

    “这两样法宝，都是护身的，回头你自行探索。而这件灵宝为清明静心坠。”

    明阳子拿起那散发着微微紫光的泪滴型玉坠道：“大蜃海的蜃兽最厉害的便是制造幻像，此坠虽是灵宝，但却是用神识驱动，所以算是极其稀有的。你只需戴在脖子上，它便会自行吸收你散逸出来的神识，满了后便不会再吸收。你也可自行将神识存入其中，在神识耗竭时进行补充。另外，它可保你神识清明，不致被幻像所迷。”

    柳清欢连连点头，他知道明阳子已经尽了他的全部努力。能把联盟内收集的各种绝密信息要出来，已经是很难的事了，更何况那清明静心坠。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用神识驱动，还能储存神识的法器。

    明阳子又拿出两张符箓递给他：“一张是替身符，在你遭受性命危机时，它可替你一次。另一张是剑符，封印了为师全盛时期的一道剑意。”

    柳清欢将东西都收了起来：“谢谢师父。”

    明阳子叹道：“还是师父无能，不能护你周全。”

    柳清欢忙跪到明阳子脚下，道：“师父不用难过，很多人都说弟子福缘深厚，定能平安归来的。”

    且不说师徒两人几多别离的怅然，这一日，天上的劫云终于有了变化。

    一缕缕金色的阳光穿透浓厚的云层，洒到大地上。最中心处的大云涡更是降下一道冲天的白光，美妙的仙音响彻了四海八荒。

    这一刻，整个云梦泽各处都有灵光浮现，一只只由灵气组成的仙鹤瑞兽曲殇沼泽中飞舞着，庆贺大衍太尊的飞升。

    柳清欢看到一个满身血污的人影沐浴在那白光中，随着慢慢的升空，身上沾染的血水渐渐变成一袭纤尘不染的白色道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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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七章 异界征程，启！

    无边无际的乌云在金光的照耀下迅速消散，露出澄澈如洗的碧空万里。那道接天连地的白光浩瀚宏大，伴随着仙乐响起的，还有清远遒亮的步虚之韵。

    沐浴在光柱中的大衍太尊将目光投向大地，整个界面在这一刻尽收眼底。

    古之地云梦泽，从东到西，从南至北，所有人都抬起头来，聆听从飘渺中传来的布虚声。

    东荒之地上，雁宕堡顶层的大厅穹顶突然打了开来，山河鼎上空浮现出山川大海的奇景，一声声清越的剑鸣，紫微剑阁的仙剑飞到空中，欢悦的穿梭来回，舞着最古老的剑舞。与一片祥和的雁宕堡不同的是，千页山在这一刻却变得寂静无声。

    出云州，一场激烈的大战已进行了不短的时间，心神疲惫、满身血污的啸风大陆修士都停下手，眼望苍穹。空中灵光幻化成奇花异草、珍禽异兽，没入他们伤痕累累的身体，抚慰他们绝望无助的神魂。而那些阴月血界的修士无不惶然惊恐，转眼便在猛然爆发的激昂喊杀声中逆转了战局，以至节节败退。

    柳清欢微阖上眼，这一刻只觉清虚自然、百脉平和，仿佛已坐在讲道台下，聆听着徐徐传入耳中的真人道颂。仿佛雾开见月，顿悟立生，心境因此飞涨。

    而其他人或兽，却在这漫天灵光中得到更多的馈赠，修为都或多或少的有了增长。

    这是化神修士度过飞升之劫后，天道为其生养的界面降下的福祉，以飨万万生灵。

    柳清欢最后一眼看到的，是大衍太尊脸上欣慰的笑容。

    所有人回过神来，欢呼嚎叫声立刻响彻整个曲殇沼泽。

    “我们真是太幸运了！”左枝山仰望着头顶已然淡去的白光，难掩激动地道：“竟然能亲眼看到一位化神大修士的飞升！上一次飞升之景的出现，还要追溯到五千年前呢。哈哈，我突然有了一丝结婴的预感！”

    柳清欢惊喜地道：“恭喜大师兄！”

    “好！”明阳子一扫几日来的黑沉脸色，满面红光地连声道好。

    帝柔与姜念恩都在柳清欢身边，亦纷纷向左枝山道喜。

    师徒几人站在离灰蛇潭渐远的一座山峰上，难得喜悦地聚在一起。

    然而，此时却不是他们能庆祝的时候，与之相反的是接下来即使到来了破界之战。

    三位化神大修士已经在飞升之景消失的那一刻，身形一闪便进入了空间通道。被各种法器法术加固的空间通道呈椭圆之态，犹如一面巨大的镜子般竖立在灰蛇潭上空，中间流动着轻纱一般的波澜。

    颜景清冷的声音通过传音法晶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将所有兴奋和欢呼无情地打断，紧张和肃杀之气迅速漫延。

    灰蛇潭附近人头攒动，不仅仅是人修，还有其他族群的，比如当初柳清欢去劝服的雪人族，一个个看上去粗笨无比的大个子在人群中极为显眼，现在都簇拥在一个角落里。

    还有全身皮肤毛发都呈火红之色、瘦瘦长长的火人族，丑陋而又凶恶、个子只有三尺来高的小人族，不知从哪个旮旯钻出来的长翅膀的翼民，全都各占着一小块地方。

    这些种族或强大或弱小，但无疑都各有各的天赋和优势。

    另外，在山岭的另一面，传来此起彼伏的兽嚎声，那是妖修们从横芜山脉中驱赶来的无数妖兽。

    柳清欢之前便知道修仙联盟这些天一直在调兵遣将，但没想到他们的效率这般高，连那些妖兽都驱赶过来了。

    从他们所在之处远远望去，云梦泽各种生灵乱中有序地挤在一起，实在让人叹为观止。

    修仙联盟为这场战争准备了多年，终于等到有反攻的机会，看来是要手段尽出了。

    三位大修士进入阴月血界已有一盏茶的时间，空间通道并未有异相传回，只听一声令下，那些一直被管束压制着血性的妖兽们，兴奋的嚎叫起来，争先恐后地奔跑起来，轰隆隆之声震得地面都为之颤动。

    人修们看到这一幕无不色变，经过当年鹰巢城兽潮的更是脸色惨白。

    好在空中飞着的化形妖修时不时发出尖啸驱赶之声，各种各样的妖兽飞禽还算安份，如洪流一般冲入空间通道。

    “啧啧。”左枝山赞叹道：“我现在真的佩服修仙联盟了，收复妖族绝对是做得最正确的一件事。”

    明阳子已经离开去了联盟众人聚集处，柳清欢回道：“谋定而后动，厚积而薄发，这也是我们没有落到啸风大陆一般下场的原因。想当年，我无意流落到那边，带去封界战争的消息，结果却甚少有人相信，唉！”

    柳清欢想起那时被啸风一众门派高阶修士质疑，最后甚至不得不隐了行踪逃走，此时惟有一声叹息而已。

    若当时那些人听进去了，早作准备，也不会落得今日失掉两块大陆的惨烈局面。

    妖兽之后，进入的便是人修了。一队队早已整装待发的修士紧随其后，齐齐开进通往异界的征程。

    在毒娘子和帝柔的泪眼相送中，颜景只是淡定地笑了笑，便与几位元婴修士一起，消失在了洞道中。

    柳清欢进入的时间比较晚，他的任务不是去战场厮杀，而是潜入阴月血界。

    看着一个高大的雪人族战士弯着腰撅着屁股挤进空间通道，柳清欢却笑不出来。打量了一下周围情况，他拉着左枝山到了一处无人处。

    左枝山虽不知他要做什么，却并未发出疑问，只是任由柳清欢在两人周围设下一道隔音罩，又好奇地等着他犹豫了片刻。

    柳清欢微有些难堪地道：“大师兄，我有一事相求。”

    左枝山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粗声道：“有什么就说，你我师兄弟间犯不着用求字，婆婆妈妈的做甚！”

    柳清欢笑笑，三言两语将当年被闻道老妖下了强制誓约之事说了一遍：“如今离两百年的期限还有七八十年左右，我担心此次会在阴月血界耽搁了时间，所以想请师兄帮我留意那星月宫楚月卿的行踪。”

    左枝山斜眼看他，豪爽地张嘴说道：“只是留意行踪？不用我去杀了那楚月卿？”

    柳清欢道：“此事我已托付给了另外一位好友。”

    “可是那紫微剑阁的小子？”

    “是，他姓云名铮。”柳清欢道：“那闻道老妖所下的强制誓约十分狠毒，是我根本没法反抗的，不去做便会被誓约之力抹杀。我也是没有其他办法，所以不得不麻烦云铮。”

    “哈哈，倒是不错。”左枝山道：“看来你们是生死之交了，这般性命攸关的事也能托付。”

    柳清欢不由笑道：“是，我与他识于微末。我前些天带讯予他，他当时一口应了，且极为自信地回讯告诉我一定能帮我完成誓约。但他如今修为不过金丹期，而楚月卿却是早已晋升元婴期多年，所以若是到时我未按时归来，还请师兄费心留意一下，若我那好友到时力有未逮，还请你能禀告师父一声，麻烦他老人家帮忙想想办法。”

    左枝山郑重地点点头：“行，这事你不用担心了。”

    柳清欢知道左枝山是一言九鼎的人，只要答应了便会做到，不觉心上松了两分，至少不用在阴月血界还担心那一直套在脖子上的草绳，去了后顾之忧。

    他抱拳道：“师兄，谢了！”

    左枝山粗豪的一摆手：“别来这套，要谢的话，到时就寻来阴月血界的美酒佳肴、奇珍异物回来谢我。”

    “哈哈。”柳清欢大笑：“为此，我也会努力保下这条性命回来的。”

    “你知晓便好。”

    两人走回原位，帝柔和姜念恩等在那里。道别的话之前已经说过，他只是对两个徒弟最后叮嘱道：“师父不在，你们要替为师在师祖和两位师伯面前尽孝心，亦要用心修炼，不可荒废光阴。量力而行，在战场上保护好自己。”

    两个年轻修士都红着眼眶应了，柳清欢整整衣饰，准备前往这次与他一起前往大蜃海的队伍处集合。

    临走前，明阳子将他叫了过去，打出隔音罩后才低声道：“此趟异界之行千万要小心，你虽隐姓埋名了十年，但这些年却有些人在暗中打探你的消息。另外，阴月血界那边甚至派人潜入过雁宕堡我派驻地……”

    柳清欢暗自一惊，这事却是明阳子之前未跟他提过的，应是不想让他太过胆惊受怕。

    “所以，你心里要有计较。与你一趟同行的苦海禅师，与我先前有几分交情，我已拜托他一路上照拂你一二，但你自己切不可麻痹大意。”

    “我知道了，师父。”

    柳清欢再一次拜谢恩师。

    之前该说的话都说得差不多了，他收起所有灰暗的情绪，在明阳子的目送下赶往集合处。

    其他人已到了大半，三三两两地聚在一个山坳里，只不过大都神色阴沉，显得心事重重。

    大蜃海一行凶险异常，加上他们还要潜伏进入一个不甚熟悉的界面，前路茫茫无归期，实在让人高兴不起来。

    而且这些人很难说有几成是自愿加进来的，只是不得不听从联盟的命令罢了。

    柳清欢扫了一圈，从这些人身上的气息来看，竟然大多是魔修。

    阴月血界与云梦泽因其界面环境不同，修士大多也为魔修，所以联盟想是出于此等考虑，所以选择的人也是魔修。

    这倒显出他的格格不入来了。

    柳清欢思索一番，心中便有了腹案。

    想罢，他在一棵大树下找到那位盘坐着的苦海禅师。

    此人看上去约摸四十来岁，头顶光光，整整齐齐的戒疤足足有十二个！脖子上挂着一串佛珠，每一颗佛珠都犹如拳头，看上去好大一串！

    更让人侧目的是，他身着一件金红相间的僧服，外披翠绿织金线的袈裟，左手一大块肉，右手一壶酒，正旁若无人地啃食着。

    柳清欢暗自称奇，面上却不显，尽量不惹人注意的靠了过去，行礼道：“拜见苦海前辈。”

    那和尚抬起头，打量他两眼，满面油光地咧嘴笑道：“你可是张黎那老家伙的弟子？”

    柳清欢恭敬地道：“是的，前辈。”

    苦海拍拍身边：“贤侄来得正好，这里坐！”

    柳清欢看了看他所拍的地方，泥土和残叶混在一起，可算不得洁净。他略顿了下，便欣然走过去坐下：“多谢前辈赐坐。”

    “哈哈哈！”苦海大笑，将油乎乎的手往他面前一递，不由分说便塞了他一块肉：“你这小儿对我胃口，好！不错！吃！”

    柳清欢莫名看着手中的鸡腿，陷入吃与不吃的困境。他拿近，突觉一阵异香传入鼻中，勾得他不由咽了下口水，不由自主便啃了一口。

    香酥嫩滑，肥而不腻，竟有种美味绝伦之感！待入喉后，便有一道温润平和的灵气汇入经脉中。

    苦海见他一脸陶醉之色，得意地自己也啃了一口，故作神秘地道：“不错吧？”

    柳清欢连连点头，嘴却已顾不上说话。

    苦海凑得更近些，压低声音道：“我这可不是烤鸡之类的俗物！我有一个很看不顺眼的仇人，前两天我趁他不注意，将他的灵兽抓来烤了，这可是剩下的最后一块。你吃了便是我同伙了，到时可不能出卖我啊。”

    柳清欢哭笑不得，不知是继续吃好，还是赶紧躲开好了。

    苦海嘿嘿贼笑两声，又把酒葫芦往他手中一塞：“喝！”

    且不说他两人的酒肉之欢，其他人纷纷投来嫌恶的打量目光，离他们更远了些。

    不一会儿，另两位元婴修士赶到，人便齐了。

    那两人走过来，见苦海这般模样，其中一位苦笑道：“苦海禅师，你好歹也是一位得道高僧，怎可在大庭广众之下酒肉不拘。”

    苦海不屑地用树枝剔牙：“苦海无边，及时行乐，你懂个屁！”

    两位元婴修士无奈地摇摇头，也不再管他，而是将所有人召集过来说正事：“相信大家都已清楚我们此次任务的内容了，这里便不多说了。要提醒各位的是，我等潜入异界后需得做好伪装，想来你们也都见过阴月血界修士的外貌特点和服饰风格，至于他们的语言文字，能被选进此行应该都很熟悉才是。”

    他停了停，见没人说话，便继续道：“另外，此行我们人数不少，若是一起行动未免太过显眼，所以最好分开走，三两人结队最佳，而我们三位元婴修士会先行前往，到时在大蜃海岸的悔过崖会合。各位，可有异议？好，给你们一刻钟的时间，选好你要结伴的人，之后我们便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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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界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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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八章 遁出重围

    小山坳中响起一片窃窃私语，准备前往阴月血界大蜃海的修士们各自寻找着结伴同行的人。

    一身红红绿绿的苦海站起来，用油手一抹嘴：“柳小儿，你不去找人结伴？我可跟你家杂毛师父说好了，只承诺进入大蜃海后看顾你一二，至于怎么到那儿，你得自己想法子。”

    柳清欢拍了拍衣服上沾染的尘土，目光在那些人中扫了一圈，道：“晚辈认为在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中，单独前行更利于隐藏。”

    显然，也有几个人跟他想法一样，抱着手站到了外围，冷眼看着那些正急着互相攀谈的人。

    一刻钟很快过去，两位元婴修士和一位般若境禅师带头走出山坳，汇入下一批要进入空间通道的修士队伍。

    柳清欢默默检查了下身上的东西，趁手的法器、疗伤丹药、特地准备的衣服等都摆在了纳戒最前面，两只灵兽已从松溪洞天图中回到灵兽袋中。

    进入前往异界的征程前，他最后回头看了眼身后。

    云梦泽，但愿有再相见一日。

    通过跨界空间通道的经历就仿佛坐跨大陆传送法阵一百次，身体不受控制的旋转，五颜六色的光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仿佛誓要将他揉碎。

    下一瞬，他稍稍趔趄了一下，脚下一沉，重新站直身体。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天空两轮月亮，一轮新月一轮圆月，各挂在天空两侧，将皎洁明亮的月华洒落大地，照出下方一片阴森诡异的山脉。

    风呼啸而来，同时送来了浓烈的血腥气，以及激烈的喊杀声和法术法器破空声。

    他们正身处一座高山上，整个山顶显而易见地遭受过大范围的雷击，焦痕处处，且几乎已被夷为平地。又有一滩滩的血水将土地染成了黑色，隐约还能看到一些零碎的残肢焦肉。

    一座张开了金色防护罩的宫殿就坐落在山顶最中心，不时有云梦泽的修士进出着。重力法阵似乎已在第一时间布下，但却阻止不了高阶异界修士的脚步。

    一个个正激烈争斗的战团在空中各自展开，炫目的法术光芒在阴暗的月色下显得犹为亮眼。柳清欢却注意到还有一些人，他们在山顶各处窜来窜去，小心翼翼地躲避着从空中漏下来的攻击，将手中某些东西快速埋入地下。

    而在他们前面进入的那批修士已奔向宫殿前平台处，那里站了几个高阶修士，正忙碌的分派任务，将人分往山下各处。

    柳清欢不由得心神略松，看来修仙联盟充分利用了大衍太尊所创造的机会，迅速的放下了玲珑宝阁，建立防御，争取在阴月血界站稳脚跟。

    身后被推了一下，柳清欢迅速往旁边一侧，给后面传送过来的修士让出位置。

    “全部过来！”

    柳清欢转头过去，见他们这一行的人都往旁边一块空地聚集，便跟着走了过去。

    苦海和另一位元婴修士已消失了踪影，只有之前训话的那位道号翠虚的元婴修士留了下来，见人齐了便快速说道：“记住，我们的任务是绝密的，除了在场这些人，不可对其他人透露一丝一毫关于任务的信息！另外，我们还不知道身处阴月血界何地，但我相信各位都是联盟挑选出来的精英修士，这一点不会给你们造成任何阻碍才是！”

    有人脸上泄露出了一丝不安之色，明显与云梦泽不同的环境，以及那挥之不去的浓重血腥气，让人心弦都紧绷起来。不过大多数人都如柳清欢一样，神情平静得近乎冷漠。

    翠虚真君严厉且坚决地道：“大蜃海悔过崖，记住这个地点。我们三位元婴会在到达之后，在那处等你们三年时间。三年未到的，请你们自行寻找入海途径，现在，立刻给我离开这里！”

    其他人纷纷作鸟兽散，柳清欢略作打量，便选了个方向往山下奔去。

    他们攻入的这座山峰形状颇有些古怪，竟像一只直指苍天的手指，高耸且笔直。山峰下面则如握着的拳头，被茂密的丛林覆盖着。

    翠微剑在身侧一闪，瞬间化作一把大剑横斩而去，将向他冲来的一位异界金丹修士逼退。

    那人一头纠结在一起的乱发随风而舞，躲之不及被削去了几缕，不由急往后撤。此时见偷袭不成，他邪狞地一笑，也不再隐藏身形，双手一轮，一件圆盘状满带锯齿的法器挟着尖锐的破空声飞旋而来，拉出一条长长的黑**气组成的轨迹。

    柳清欢维持着下落的坠势，手中剑诀一变，但见宽大的静微剑突然收敛了所有飘渺的蓝紫光芒，甚至收敛了所有的剑气，却有更庞大的气势在一片平和中凝聚着，迎着那圆盘法器便斩了过去！

    八字剑诀之回字诀，剑势平和返璞归真，不带一丝花哨，却让对手无处躲避。

    只听极响亮的铿锵交击声后，四周的空气猛地震荡了一下，就见飞速旋转的圆盘法器被强行按住般，在回字诀宏大的剑势中破碎爆开。

    那乱发修士发出愤怒的咆哮，整个人犹如离弦之箭般，转眼便到了柳清欢身前，双掌捣出，竟带出声声威猛的虎吼，冲上来要与他肉搏！

    柳清欢脚下一点，在对方粗壮得与其身体完全不成比例的臂膀下，如不受力的柳絮般飘摇摇躲开。

    眼角余光瞥见远处又有一个异界修士靠近，柳清欢脸上厉色一闪，已恢复成细长剑身的静微剑遁空而出，速度快至只能看到一道流光，狠狠斩在对方的双臂上。

    却听“当”的一声，那臂膀斩上去竟然像斩在金石上一般，只切进去了两三分便再难寸近。

    柳清欢心中骇然，此人的身体竟炼得比法器还坚硬？！

    乱发修士见此情形，不由得意的哈哈大笑，大掌一回，便抓向被其肌肉紧紧钳住的静微剑。

    柳清欢怎可能让他得逞，静微剑在其掌下摇头摆尾，细长的剑身须臾间便缩成一把薄如蝉翼、晶莹剔透的短匕，微微的波纹漾起，在其合掌之时遁入了虚空。

    乱发修士惊疑地叫出声，却觉脑后一凉，大惊失色地猛地往前一栽，险之又险的躲过再将遁出的蓝紫剑光。

    “道友，可要帮忙？”那赶来的异界修士道，手往空中一抓，一团银白如流水之物出现在手中，仿佛擒住了一把月光一般。

    柳清欢防备地往后退，没有趁势追击。

    “滚开！”乱发修士似乎觉得丢了面子般脸上不太好看，气怒地吼道：“这人是我的，他身上的东西也是我的，即使你帮忙我也不会分你一星半点！”

    这话让准备上前的修士冷了脸，呸了一声：“不识好歹，只怕你有命打没命拿！”

    说完转身就走。

    柳清欢目光微微一闪，往身下黑乎乎的山林看了一眼。若继续在这里纠缠，难保不会再有异界之人赶来。

    那乱发修士对着那人的背影冷笑一声，在胸前猛地擂了一掌，浑身瞬间涌出黑墨般的魔气，身形一扭便如那恶虎般扑出，一拳接着一拳贯向柳清欢。

    双方攻势立换，柳清欢自不会拿自己的身板与他威猛的拳脚硬碰硬，在爆裂的劲风中身形随势如落叶般往下坠落，同时静微剑连连斩出，挡住一波波袭来的攻势。

    两人你来我往，片刻间已交手数个回合。柳清欢下坠的去势更快，片刻之后便一前一后落入下方的丛林。

    这丛林之前亦是被天雷轰得乱七八糟，焦黑的树木半倾着倒在一起，有的地方还冒着烟。地上覆盖着厚厚一层灰烬，稍有风来便卷得到处都是。

    柳清欢撑开一个贴着身体的灵力罩，将灰烬隔绝开来。身后的攻势依然连绵不绝，他却不懒得再与之纠缠，强大的神识凝结成一条看不到的鞭子，毫无保留地甩出，力道之猛，虚空都仿佛啪地一声爆响！

    那乱发修士猝然之下，发出一声惨叫后，身体不受控制地滚进乱网般的藤蔓之中。

    柳清欢手起剑落，惨叫声变成死亡前最后一息的惊喘，随之恢复成一片寂静。

    柳清欢伸手一转，用灵力摄来对方的储物袋，又从其胸前摸到一片黑色的叶子。

    “这是……？”他拿起叶子看了看，只见两面都写满了针尖大小的阴月文，却是一种炼体功法。

    柳清欢快速扫了一段，这大约便是那人所修的功法吧，似乎是汲取月华之力粹炼肉体。

    只是此时却不是细看之时，他将叶子往纳戒中一扔，身体往后一靠，便没入了一棵大树中。

    回想着之前从空中记下的地势，柳清欢找准南方，唤出初一进入黑白视界后，迅速往山外遁去。

    很快，他便到了山脚下，前面就是低阶修士厮杀的战场。

    云梦泽一方是在大衍太尊飞升之后便立刻进入到阴月血界，所以才能这般顺利占据这座山，同时把战线推进到了山脚下十里处。

    那里有一条大河，河面只有几十丈宽，却极为湍急，奔腾的声音犹如千军万马在行进。

    两界便以此河展开激烈的厮杀。

    相比于人数众多的阴月血界一方，云梦泽修士显然更擅长于配合作战。每个小队或几人，或十几人，互为攻守，又合成一个大的队伍，大的队伍又分成几个方向，每一队前方都有一位杀神般的修士为尖刀，在耳中传音法晶的指挥下，或往左突，或往右冲，在河面上与异界修士杀进杀出。

    柳清欢不由得站住看了会儿，他早知颜景除了大局，于战场上细微处的指挥极为出色，却是第一次身在局外，隔着一段距离于旁观摩。

    同时，他亦寻找着空档，思考着怎么穿过这片激烈的战场。

    空中是高阶修士的战场，连水面下都暗流涌动，目光移往右侧，那里悬挂着一条气势磅礴的大瀑布，丰沛的水气腾起半山高，倒是没多少人在附近。

    柳清欢拍了拍初一的脑袋，指着那处道：“初一，我们从那里过去。”

    “水！”脑海中传来初一不满的嘟哝声，小家伙不喜欢被水打湿翅膀。

    虽然不太情愿，但她还是听话地一转身，几个纵跃便到了瀑布附近。

    一人一兽贴着瀑布，在水雾中快速穿行，并躲开偶尔飞过的异界修士。

    好在河面不宽，未用多久他们便偷渡过了河。

    这边的山林亦有被劫雷波及的痕迹，只是不像对岸那般几乎全毁，来来往往的异界修士便更多了，想要穿过去也愈发艰难。

    柳清欢略一思索，让初一稍稍飞高一些。

    黑白视界中，一切身含灵气的东西都闪耀着光芒，光芒越盛，说明修为越大。

    而在他目前所处方位的东边一座山上，便有几个如太阳一般的光团聚在一起，那一处也是人最多的地方，比其他地方都亮得多。

    那应该便是异界修士的营地所在。柳清欢思忖着，将周围都扫视了一圈。

    大概路线刻在脑中后，他让初一寻了处山石转角处，不过片刻便已换上一身风格明显的阴月血界衣饰，身量高了大半头，肤色也较以前黑粗，脸上的颧骨更是高高耸起，面相古奇。

    初一重新回到灵兽袋中，他身形一晃，遁入旁边一株半人高的小树中。

    两位提着剑的异界修士转过山石，神色警惕地四处打量。

    “我说没有吧。”其中一人说道，声音是阴月血界语言惯有的低沉含糊：“你太紧张了，那些人都被我们堵在指骨峰了，不可能穿过战场到达这里的。我们快走吧，听说上面发火了，这么久还没把那些异界人打回去，他们恼火得很！”

    另一人狠厉地一剑劈向那棵小树！发现无异常，他哼了一声，咕咙道：“你没看那边血都把河水染红了吗，要送死他们自己怎么不去？走了，我们找个地方猫着，管他娘的！”

    两人咒骂着转身走开，而柳清欢早在这人出现之时便遁走了。

    他将周身气息全部锁在体内，让自己与木气完全融为一体，寻找着空当往人最少的西边遁去。

    阴月血界的夜晚极其漫长，是白日的三倍。此界有三轮月亮，今晚却只出现了两个，因为其中一个是月牙，所以月色只稍稍明亮一些，下方的山岭依然笼罩在一片黑暗中。

    越往外，山中的丛林便越安静，也更密实，没有受到雷击的地方几乎寸步难行。

    高大的树木撑起广阔的空间，却被漫天漫地的藤蔓充满，它们恣意地四处伸展，绞缠在大树、草木等一切可以缠绕的地方，宽大的叶子更是将月光隔绝在外，形成巨大的黑暗的网，所有进入林中的人仿佛被其吞噬了一般。

    不过这却不能给柳清欢造成阻碍，反倒让他的行进更加顺利，等到东方浮起鱼肚白时，他已远远离开了两界争夺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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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九章 打听消息

    见离两界的战场很远了，柳清欢这才慢下了速度，跃上树梢，寻找方向。

    他如今也不知自己身处阴月血界何处，最好是找个离得最近的城镇打听。只是放眼望去，林海茫茫，河流纵横，一片原始之景。

    这是一个全然陌生的世界，与云梦泽在日月星辰上都极为迥异。阴月血界共有三块大陆，有两块相连在一起，中间被高山隔绝，另一块则孤悬海外。

    大蜃海在右边两块相连大陆下方的黯月境，柳清欢现在只希望自己不在隔海的那块大陆上。

    黯月境北部辽阔，拥有极丰富的修仙资源，南部却狭长多岛屿，人烟也相对稀少，大蜃海便是在最南端。

    唯今之计，还是先离开这片山脉再说。

    柳清欢看看刚刚跃出树冠的太阳，确定了方向，也不再隐藏身形，招出初一，贴着树冠往南边飞去。

    很快，他便发现原本寂静的山岭多了兽吼声，各种妖兽慢慢多了起来，甚至中途还有一条蛇类妖兽潜伏在树冠上，在他们经过时突然飞跃而出。

    这些原本生活在此的妖兽，大约是因为人修的激烈争战，所以纷纷逃离或躲避到了外面。

    至今为止，他已经路遇两只三阶妖兽跑出来劫道，然后惨死在小黑手上。

    小黑在吞食烈焰天鳞的毒液后，修为终于有了突破，冲到了三阶中期。他好不容易有机会出来活动筋骨，所以显得极为兴奋。

    又收拾掉一只三阶的鹰类妖兽，小黑站在被折腾得一片狼籍的林子中捶着胸放声嚎叫。

    柳清欢收集着妖兽身上能用到的灵材，道：“别得意了，照这样下去，我们同时才走得出这片地域。这三不五时就蹦出来一只妖兽挡路，实在太影响速度了。”

    小黑暗搓搓地把剩下的妖兽肉装进他自己的口袋，两只猴眼贼溜溜直转，回道：“主人，你看这林子里毒蛇毒虫这般多，不如我们停留几日，多打点猎物？”

    柳清欢拍去衣服上沾上的羽毛，无奈道：“不行，我有任务在身。把你那馋嘴给我闭上，这些年买给你的各种毒物还少了？”

    小黑嘟哝道：“可是能让我提升修为的却很少。”

    “你怎么不说你嘴太挑了，都快把各种毒物尝遍了，有效果的却没几样，怪得了谁。”柳清欢道：“再说这么危险的丛林，若是遇到连我都对付不了的角色，如何收场？”

    小黑只好怏怏地收了嚎叫，赌气回了灵兽袋。

    柳清欢不由摇头，干脆也将初一收回去，重新用起遁术。

    如此几天过去，以金丹修士之速，他才堪堪到了山域的外围。

    丛林变得稀疏，妖兽也渐渐稀少，直到只剩下一些普通的野兽，柳清欢也终于遇到了第一个人类的村子。

    从外面看，村子大约只有二十多户人家，屋子还建在大树上，用树枝草叶盖的屋顶，显得贫穷和落后。

    柳清欢收敛了气势，落到一条踩出的土路上，慢慢往村内走去。

    不用神识看，他也知道有村民躲在窗子门后偷偷窥视，等他看过去，回应的只有骤然响起的关门关窗声。若是不小心在屋外遇到，一个个更是惊惊慌慌的立刻逃窜。

    这些人都是凡人，所以他也没在意。

    转角处出现一位挑着柴担的猎户汉子，一边擦着黝黑脸庞滑下的汗水，眼睛专注于脚下，直到与柳清欢面对面才抬起头。

    大山般高大的汉子先是愣住，在看清他的衣饰后吓得腿一软，两大担柴砰然落地，整个人萎顿于地，连连嗑头，嘴里更是含含糊糊地求饶。

    柳清欢皱眉听着，他说的话比阴月血界修士所说的语言更为怪异，再加上情绪激动和恐惧，十句倒有九句听不清。

    柳清欢走上前好言道：“不要怕，我只是路过想问问路而已。”

    可惜那汉子已吓得六神无主，见他伸出手更是慌乱地往后退，仿佛面对的是凶狼恶虎，根本没听他说什么，只顾着连声求饶。

    柳清欢颇为无奈，只好站直身，从其身侧走过去。

    从这些人的反应来看，阴月血界的修士在凡人中怕是名声不太好。他只想打听此片地界的地名罢了，现在似乎不用强硬手段是不可能打听得到了。

    不过，柳清欢还不至于去为难一个凡人。即使两界修仙者们血海深仇，也罪不及这些手无寸铁的凡人，他亦不是滥杀之人，无法对这些人下手。

    反正现在也出了山岭，他去其他地方打听便是。

    如此想罢，便往村口走，清晰地听到身后和周围的木屋中松了一口气的声音。

    不过没走多久，他脚步一顿，回头望去。

    在一片抽气声中，一个灵活的小身影窜到了一棵大树背后躲了起来。

    柳清欢挑了挑眉，不动声色地回过头继续往前走。

    大树后冒出个小男孩的黑色脑袋望着他的背影，大约七八岁的样子，一双大眼睛机灵地乱转，除了畏惧外更多的是好奇，再次鬼鬼祟祟地跟了上来。

    从一间树屋中传出压得极低的呼唤声，似乎在喊小男孩回去，不过那孩子显然比大人的胆子大得多，继续躲躲闪闪地跟着他。

    柳清欢暗自觉得好笑，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只是放慢了脚步。

    眼看快到村口，小男孩几乎忘记了躲藏，连脚步声都不知道掩饰地跟在他身后十几步处。

    柳清欢转过身，就见小男孩惊得像兔子一样跳了起来，转身就跑。

    他换上最和善的笑容，也不去追，只招手轻轻唤道：“来。”

    小男孩跑出几步便停了下来，歪头看着他，似乎终于确定没什么危险，便试探着往前走。

    柳清欢笑意更深，在纳戒中翻找出两块不知何时收起来的茶点，香气扑鼻，就跟刚从蒸笼里拿出来一样新鲜。他诱哄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咬着手指，眼巴巴的连吞了几口口水，又低下头去拿脚尖在地上乱划，犹豫半天才小声含糊地说道：“我……我叫大娃。”

    柳清欢蹲下来，柔声道：“大娃，如果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跟着我，这两块点心就是你的可好？”

    大娃眼睛亮起，渴望地望着茶点，小心地问道：“真的吗？”

    柳清欢笑着点头，大娃放松警惕地又走了几句，一脸天真：“我看到你……拓叔……你没有打人，也没有把拓叔抓走。仙人都很坏，很坏很坏……你不一样，好人……”

    柳清欢分辨着他含糊不清的怪异口音，勉强听明白，笑道：“好的，糕点是你的了。”

    大娃欢呼一声，奔过来接了糕点，啊呜就咬了一口。

    因为是茶点，所以这两块糕点是极为精致的梅花形状，大人一口便能吃下一个，小孩也不过是两三口便塞进了嘴里。

    柳清欢叹了口气，这孩子明显没吃过这么精致的吃食，一脸好吃极了的幸福模样，不由道：“慢点吃，小心噎着，吃完了还有。”

    说着干脆把碟子拿了出来。

    大娃一边往嘴里塞着糕点，一边惊奇地望着他凭空变出东西的手。

    柳清欢等他吃得差不多了才问道：“你见过很多仙人吗？”

    大娃脸上浮起一丝恐惧：“好多，往那边飞……”他比划着，指着山岭深处：“好凶，从天上丢火，烧山，抓住春花姐姐，芳嫂，大牛叔死了……”

    柳清欢艰难地听着大娃模糊的话语，皱眉想着阴月血界的修士抓凡人做甚。就听大娃又道：“还有个美丽的仙女，不让他们抓人，送回了春花姐姐和芳嫂。”

    柳清欢精神一振，问道：“你看到他们从哪边来的吗？”

    大娃转了转脑袋，望向天空，然后指向西南方：“那边，好多仙人，骑着好吓人好吓人的野兽，还有大房子在天上飞。”

    他凑过来，眼睛亮晶晶地道：“二叔家住了仙人！”

    柳清欢一怔，他之前已用神识将全村扫过，并未发现有修仙者，想了想问道：“你二叔家在哪儿？”

    大娃又指向西南方，脆声道：“二叔住在三座山外面，他家卖好吃的点心……唔，没有仙人你给的糕好吃！二叔最喜欢我了，每次都给我做肉吃，二婶不喜欢我，看到我去就拉长脸。”

    小孩用手拉着自己的脸，翻着白眼吐着舌头，让柳清欢不由失笑：“你爹娘呢？”

    “爹娘……”大娃情绪立刻低落下去：“爹被熊瞎子吃了，娘生病死了。”

    “呃……”

    “不过我有爷爷！”大娃努力装出不难过的样子，高声道：“爷爷上山采药去了。”

    所以这孩子才不怕村民畏之如虎的仙人，也没人出来阻止他跟仙人接近么。

    柳清欢又听小男孩嘀咕了一会儿，将装糕点的碟子塞到他手里，摸了把他满头支棱着的粗糙硬发：“好了，我要走了。”

    大娃期待地问道：“你也要去我二叔家吗？”

    柳清欢道：“怎么，你也想去？”

    大娃摇头：“我不能去，爷爷回来看不到我会着急的。”

    他从茶碟中拿了两块糕点，依依不舍地把剩下的和着茶碟一起推出来：“仙人给的糕好好吃，二叔家的妹妹肯定也没吃过，你能帮我带给我妹妹吗？”

    柳清欢感叹一声，让他收起来：“我这里还有，到时会再给你妹妹的，这些你自己留着吧。”

    别了欢天喜地的大娃，柳清欢顺着他指的方向，果然在几座山外找到又一个小集镇。

    几山之隔，这里却比那破烂的小村好太多，至少房屋都在地上，屋顶盖的是整齐的稻草。

    柳清欢顺着用青石铺着的小街往前走，按大娃的描述在街口位置找到两间瓦屋，却是个茶铺子。

    不用进去，他已经察觉到里面有三个筑基修士，正坐在阴暗的铺子角落窃窃私语。

    柳清欢走了进去，那三人立刻蹭的一下站了起来，警惕中又带着畏缩地望着他。

    柳清欢也退了一步，同样警惕地望回去。双方如对峙般站了片刻，三人中的女修嘴唇动了下，他们这才又缓缓坐下。

    柳清欢这才侧着身靠近柜台，对柜台后那战战兢兢的中年男人道：“你可是大娃的二叔？”

    中年男人啊了一声，疑惑地站直了身体：“仙、仙人，你、你是？”

    “我从山里面出来，正好经过山那边的村子，遇到大娃。”柳清欢道，明显感到三道如同实质的目光重新汇到他的身上。

    他仿佛才察觉自己说错了话，拿出一茶碟糕点胡乱放到中年男人面前的柜台上：“大娃帮了我一个小忙。你家可还有一个小女娃？这是大娃请托我送来的，说是让他妹妹尝个鲜。”

    说完，也不待他回应，转身就往外走。

    走出几步，果听到一声“且慢”，他防备地回过头，皱着眉看向走过来的女修。

    女修拱了拱手，道：“道友方才说你是从指骨峰逃出来的？”

    柳清欢冷脸道：“我想你听错了吧，我未曾这样说过。”

    原来那座山峰叫指骨峰。他快速在脑中搜索阴月血界的地图，但地域太大，一时也没结果。

    女修却一脸了然地道：“是我听错了，实际上我想说的是，我们也是前几天从山里面出来的，所以想向道友打听点消息。”

    柳清欢反倒又退一步：“我没什么消息可告之你等的。”

    “道友何必如此拒人于千里之外。”又一位男修走过来：“大家同病相怜，正是应该彼此交换消息才是。”

    柳清欢又故作犹豫了下，才做出被说服的样子，重回店内，在他们的桌子边坐下：“那么，你们想问什么。”

    三人见他回来，都露出一分喜色，连忙问道：“当然是黑爪山脉里现如今的形势。怎么样，我们可把那些异界来的强盗打回去了？那个可怕的化神大修士是不是被我们这边的大修士打死了？我们是不是重新占领了指骨峰，夺回空间通道，进军异界了？”

    柳清欢心中暗怒，这可真是做贼的喊抓贼！

    “现在指骨峰已经落入异界之人手中了，我们节节败退，死的人把河水都染红了。”他声音低沉地道，又换上肯定的语气：“你们，逃得比我还早！我回答了你们的疑问，是不是该问你们能给我提供什么消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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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章 与敌同行

    柳清欢问道：“你们又能给我提供什么消息呢？”

    嘴里虽这么说，他却感觉心都凉了。之前三人所提到的黑爪山脉、指骨峰这两条信息，终于让他把地图拼凑了起来。

    幸运的是，黑爪山脉地域广阔，占地极大，所以让他立刻找到了其在地图上的位置，也并不在他所担心的隔海另一块大陆上。但不幸的是，它也没有黯月境，而是在黯月境上方的浮月境。

    他要想去往黯月境最南端的大蜃海，就必须穿过大半个浮月境，翻过两境间极难翻越的阆巅雪峰，再跨越整个黯月境才能到达！

    中间路程之遥远，已经不是十万八千里能形容！中间所要经过的，几乎是整个阴月血界修仙界最繁荣、修士最密集的地方。

    柳清欢只觉郁闷之极，摆在他以及所有接了这趟任务的修士面前的，是一条坎坷得近乎难以逾越的遥远距离。

    再看对面，那三人交换着目光，显然在用神识传音商量。柳清欢也不急，他最想知道的讯息已经得到，下面只需走一步看一步。

    值得玩味的是，这三人都隐藏了修为，装成凡人躲在这个小村镇里。虽然这在柳清欢眼里几乎是一眼看破，但若是离得远，却不容易发现他们的存在。

    三人中显然是以那位女修为主，等商量好，女修笑道：“冒昧问一句，道友可是鬼修？”

    柳清欢一皱眉：“此问是何意？”

    女修上下打量他：“你外表虽不像一般鬼修那般青白，但我们没看错的话，你身上偶尔泄出来的一分死气却是极为浓烈的，也只有鬼修身上才会带上这么纯正的死气。”

    柳清欢袖中的生死剑意如游鱼般贴着他的手臂摆了摆。

    他是青木圣体，一身灵力纯净无比，又带着木气的清润温和之意，这是用遮掩法器也掩不全的，总之怎么也不像是个魔修。于是他将生死剑意的一丝黑气萦绕在身周，掩盖自己身上强烈的生机。

    柳清欢直直看了女修片刻，依旧道：“所以你问我是鬼修到底为何意？”

    “嗯，这便是我们之后要谈的事了。”女修道，她往茶铺外看了看，立下一道隔音罩，这才道：“既然道友诚恳以对，我等自也不虚言。实际上，我们三人从里面逃出来已经几天了，到这个小镇却是冒着极大风险的，只为得知黑爪山脉内的形势。我等也实属无奈，目前的形势对我们极其不利呢。”

    “哦？”柳清欢面无表情地道：“不利在哪一点？”

    女修沉吟着说道：“道友从黑爪山脉中逃出，也是因为那里战况实在太过激烈吧？别看那些大世家承诺得多好听，我们这些修为低下的小门派修士和散修，终究不过是用来铺平道路的马前卒。没人顾惜我们的性命，当然只能由我们自己顾惜了。”

    旁边的玄衣男修附和道：“是啊，当初我们也是被猪油蒙了心！听说南边已经占领了异界那边一个大陆，那些大世家大门派更是红着眼一个劲儿地煽动，所以一时被财帛冲昏了头脑，只想着数不清的灵石和修仙资源，哪里还看得清想要获得任何回报，都要付出血的代价！”

    南边……柳清欢暗自思忖，应该是指黯月境吧？听说浮月境与黯月境之间关系不太好，两者间常为争夺地盘而发生冲突。

    玄衣男修继续叹道：“好在现在还不算晚，要不是对面界面突然冲过来一个化神大修士，且还是个正在度劫的大修士，只几道劫雷下来便将冲在最前方的人都灭杀了，我还清醒不过来！”

    “是啊！”另一位玉面男修忙不迭地点头，心有余悸地道：“太可怕了，整个指骨峰上的人没顶上一个回合，基本都已被劈得魂飞魄散！没一个人逃出，连元婴修士都没逃出！幸亏我们没去抢前面的位置，不然现在哪还有命在！”

    “说起这个，我就深觉寒心！那些大世家都躲在后面，前面大多是门派修士和散修，实在是惨绝人寰！”

    “倒也不全是。你们可曾注意到，有些个跳得欢实的世家，这次被利益和大饼冲昏了头，这次也派了不少人冲在前面，现在可算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呢！”

    “哼！冲在前面的也不是他们家族的嫡系，不过是收的外人和族中边缘子弟罢了。”

    两人一起叹气，女修打断道：“好了，这些无意义的事就不要再讨论了，这里也不安全，实不是说话的地儿，我们还是长话短说吧。”

    她望向柳清欢：“所以，我们既不可能再去送死，只能尽快离了这是非之地。然而，我们却得到一个消息，也许是之前逃跑的修士太多了，那些大世家开始强行抓人了，跑在我们前面的人基本都已被抓。”

    柳清欢明白了：“前路不可行，后路被断，这就是你们要告诉我的。”

    他苦恼地揉着眉心：“这可如何是好！几位道友，你们可有法子逃出去？”

    三人再次交流了下眼神，女修笑道：“说起来，我们还未互相介绍姓名。”

    她拱了拱手：“袁雅，筑基后期，驭兽宗外门门人。”

    报修为自然是因为他们，包括柳清欢在内都隐匿了修为。

    玄衣男修道：“徐士达，散修……呃，筑基中期。”

    玉面男修亦拱手道：“郭旭，筑基期大圆满。呵，我倒是世家出身，说出来不怕诸位见笑，我家早已没落，如今族中的修士只有几位而已。”

    柳清欢想起之前看的那些阴月血界的资料，此界的修仙界与云梦泽又一点大不同是，此界的顶尖势力是一些极其庞大且古老的世家，以血脉和家族传承维系崇高的地位，并掌握着大量的修仙资源。下面才是那些修仙门派，然后是散修。

    柳清欢回道：“张清风，修为与徐道友一样，也是散修。”

    他第一次遇到专司驭兽的门派，神识不由扫向叫袁雅的女修腰间，却未看到有任何灵兽袋的存在。

    不过这三人修为最高的并不是她，却以她为守，却不知为何。

    互通了姓名，几人的距离似乎拉近了些，柳清欢趁此问道：“你们三人也是这几天才遇到的么？”

    袁雅站起来，道：“是，所以道友是同意加入了吗？大伙一起，也好找寻出去的路。”

    柳清欢颔首同意：“自然。”

    离大蜃海太过遥远，他觉得与其蒙着头往南赶，最好还是先把形势弄清楚。不然还未跑出多远，就被抓到后丢进两界战争中，那可就是帮着敌人打自己人了。

    而先跟着一些修为低阶的本土修士一起行动，也能多少掩盖些他真正的身份，同时获得更多的信息。

    “那好，我们换个地方再细谈吧。”袁雅道：“这里处在鲁白城至黑爪山脉的必经之路上，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有大势力经过，那可就糟了。”

    她走到茶铺门前，探头出去查看外面的情况。

    徐士达小声告诉柳清欢：“我们三人找了个还算安全的地方，再细细商议后面行事。”

    柳清欢自然没什么异议，只是沉默地跟在后面。

    四人出了小村镇，在山中窜行了半天，到了一座矮山边。

    郭旭当先，拨开乱草丛，带领众人走进一个天然小洞，然后开启隐匿法阵。

    “好了，这里比较偏僻，又逼近恶孚水域，会从这边走的人少之又少。”袁雅道，对着地上挥了挥衣袖，便有一套红木桌椅摆在洞中央：“张道友，请。”

    柳清欢道了声谢，问道：“现在你们可以说说你们的打算了吧？”

    那徐士达性子略有些急，立刻回道：“我们打算从恶孚水域走，绕行至宁州，然后前往龟策城。”

    “恶孚水域……”柳清欢重复念了一句，思索着这条路线在地图上的位置。

    不过显然另外三人会错了意，以为他是在迟疑。

    郭旭摸出一把玉扇，一边摇一边道：“张道友是鬼修，难道还怕进入恶孚水域么，说不定还能在里面寻到什么强大妖兽的尸骨或尸魂呢，那可就大补了。”

    柳清欢道：“所以，这便是你们找上我的原因了。”

    徐士达笑起来：“不得不承认的是，那些讨厌的恶尸的确十分难缠啊。”

    “好吧，我需要做的是什么？”

    袁雅道：“也没什么，到时你只需带领我们避开那些恶尸地就行了。”

    以这些人的修为，敢进那恶孚水域，想来那里面再凶险也凶险不到哪去。他只淡淡点了点头，但不再作声。

    袁雅继续说道：“而且从这边走，可以通过锁云道直达宁州。我听说龟策城的卜家这一次并未参与到攻打异界的队伍中，保持了以往一贯的漠然态度。只要到达那里，郭道友便能带我们进城，受到庇护。至于其他修仙城，比如鲁白城，恐怕都难以避免被强制参战的命运。”

    “锁云道？”徐士达眉头紧锁了半天，耐着性子等她说完，才不满地道：“你俩之前可没跟我说要走锁云道！”

    袁雅不紧不慢地道：“走锁云道是路程最近的，不然就要绕行两个州，太耽误时间了。”

    “但那可是锁云道！”徐士达强调道，他看向柳清欢：“张道友，我们修为相当，你怎么说？”

    柳清欢袖着手，淡淡道：“我无所谓。”

    徐士达神色不定，郭旭道：“徐道友，你若是担心锁云道的罡风和月影兽，大可不必。别忘了袁道友是驭兽宗的，即使她只是外门弟子，但想来区区月影兽还不在话下？”

    后面这句是问袁雅的，就见对方点头道：“的确。或许我还没那能力抓捕、驭使月影兽，倒要驱离它们还是能做到的。驭兽宗有一味药粉，月影兽最恶其味道，到时只要洒在身上，它们便不会靠近，到时我会给你们一人一份。”

    “善。”郭旭笑道。

    徐士达迟疑之色并未褪尽，但也不再说什么，只默默坐了下来。

    “张道友，你呢？”袁雅问道：“可有其他想法？说出来，我们一起商讨。”

    柳清欢略微思索，道：“你确定龟策城是中立？”

    “当然。道友没听闻那个关于卜家对此次攻打异界卜筮后给出的兆吗？”

    柳清欢正回忆着关于这什么龟策城和卜家的资料，只知道这似乎是个十分神秘的家族，世代以卜筮为生。更多的，他就不知道了，更别说什么兆了。

    不过，他做出微微恍然的样子：“你是说……”

    袁雅只向他莫名的点了点头，却不打算细说。

    郭旭摇头晃脑地道：“我怀疑，那只是卜家的托词罢了。他们每次不想管什么事，便推到祖训，或随便给个模棱两可的谶语。”

    “且不管他，只要知道龟策城是能去的就行。”袁雅道，拿出一份地图，几人又细细对路线进行细商。

    第二日天一亮，四人便摸出了山洞，一路往东南而去。

    三天后，前方豁然开朗，一眼望去犹如平坦的草原，齐膝高的杂草如毯子一般铺开，其中间杂着不少河流。

    然而，这只是假相而已。杂草全部生长在水中，一两尺下就是黑臭又吃人的淤泥。再远处，便似脏污了的水墨画，灰色的薄雾挡住了更远处的景色。

    柳清欢能感觉到淡淡的死气在四处流溢，以及那静伏在水草和淤泥中的妖兽。

    他这才知道徐士达似乎是炼丹师，分给每人一颗莹白色的丹药：“这是防止死气侵体的，不过张道友可能不需要。”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递过来一颗。

    柳清欢不客气地接过，闻了闻，想着之后或许能从这人身上套些阴月血界的丹方。

    “张道友，你在前领路可行？”袁雅上前问道。

    她已放出一只金色眼睛的雄壮大鹰，十分温柔地抚摸着鹰羽。

    柳清欢看了两眼，便当先进入恶孚水域。

    轻风徐来，送来了沼泽中特有的腐烂气息，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刺鼻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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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一章 恶孚水域

    两轮月亮升上中天，恶孚水域在冰冷的月色下显得极为凄凉和荒芜。灰色的薄雾渐渐浓郁，在柳清欢四人经过时惊扰地分开，搅起流动的漩涡。

    他们在草甸之上两丈的位置滑行，每个人都警觉地注意着四周，法器都扣在手中，准备随时应对突发的袭击。

    柳清欢往身侧一方瞥了一眼，那密集的草丛中正潜伏着一条足有人腰粗的水蚺，无声无息地扬起了三角脑袋。

    他向身后打了个手势，又指了指那个方向。

    其他三人略有疑惑地看下去，都为之一惊，跟随柳清欢往上升了一段距离，方向一变，往另一侧绕行。

    又避开一具已泡得发白发胀的兽类尸体，袁雅小声提醒道：“这片水域里不仅有死气，还有些地方会弥漫恶气，所以最好不要用火系法术。”

    “像那样吗？”徐士达指着远处隐约可见的火光：“啧啧，飘在空中的蓝火，看上去倒像是鬼火在飘一样。”

    郭旭摇着扇子望了他一眼，眼中隐含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屑。

    柳清欢继续他的沉默寡言，面上专注着前方，实际上却已将神识凝成一束，往水域深处探去。

    这片水域极不简单，越往中心处死气越浓，毫无疑问的存在一些强大的东西。

    他并不准备惊扰到那些东西，只略微探了探，便将神识往回收。未几，他目光闪了闪，若无其事地右侧偏了一下头。

    没想到这里面竟然还有人在，且看对方正隐匿着身形加速往这边赶来，显是就是冲着他们来的，今日怕是不能善了了。

    待得对方靠得接近筑基修士神识范围时，柳清欢突然喝道：“什么人！”

    袁雅几人立刻紧张起来：“张道友？”

    柳清欢朝着暗中接近的人的方向露出戒备之色：“出来！藏头露尾的，真当人看不见吗？”

    那片灰雾慢慢散开，一串狂妄的大笑声传出：“看见了又如何，难道你们还逃得了吗？”

    六个身着一个式样的黄衣修士从雾中走出，当头一人啪啪拍着手，向身边的人得意地道：“我说的没错吧，肯定有人会铤而走险地从恶孚水域这边逃跑，我们堵在这里必然有收获。这不，就抓到了几条小鱼。”

    旁边一人竖起大姆指：“马师兄向来神机妙算，我等佩服之极！”

    “哈哈哈。”

    这边四人如临大敌，这些人一看就来者不善，且人数又比他们多两人……

    只听郭旭冷声道：“几位毒龙宫的道友，大家井水不犯河水，我等也并未得罪几位，还请速速让开为好！”

    “哟嗬！”那马姓修士怪叫一声：“他叫我们让开呢，你们听没听到？”

    其他人都发出哄笑：“让你爷爷的开！死到临头犹不知，真是一群蠢货。”

    “话不能这么说。”马姓修士打断道，嘴角浮起一丝恶意的邪笑：“他们也没说错嘛，咱们私下的确前日无怨今日无仇。不过！”

    他举起一只方形令牌，正义凛然地高声道：“仙盟令，私自逃离黑爪山脉者，杀无赦！”

    “杀无赦？”袁雅发出一串冷笑声，道：“你们莫不是拿着鸡毛当令箭吧。”

    马姓修士神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之后便狠厉地道：“上！”

    话音刚落，双方几乎同时出手，战斗立刻爆发。

    柳清欢舞着一把从纳戒角落里翻出的低品灵剑，与一位毒龙宫修士你来我往地纠缠在一起，打得热闹而又激烈，看上去很是那么一回事。

    另一边，徐士达艰难应对着一个敌人，他的对手要比他修为高一些，所以逼得他左支右拙，不过是勉强支撑罢了。

    郭旭在徐士达右侧，他的修为是在场所有人中最高的，但却要同时面对两人，里面就有那马姓修士。

    可以看得出来，这些毒龙宫的修士个个身手不俗，与人打斗的经验也十分丰富，且还会互相配合。郭旭要不是有一件厉害的防护法器，恐怕早就败了。

    不过让柳清欢略微惊讶的却是在场唯一一位女修袁雅。

    此女在一开始时便又招出一条在水下空中到处乱窜的三头妖蛇，和一只满身尖刺、圆滚滚的小兽。再加上她那只金眼大鹰，这便是三只灵兽了。

    而这三只都还是二阶妖兽，且一只比一只厉害，比如那只小兽，长是像是一只圆球，身手却很是灵活，且速度极快。它一边发出尖利刺耳的叫声，一边用它满身的尖刺和小巧的爪子又抓又挠，显得凶悍无比。

    所以相对于其他几个人，袁雅是在场几人中最轻松的。

    柳清欢算是明白了袁雅为何能做这几人的领头，要不是她偶尔帮一下，徐士达和郭旭都可能更加的险象环生。

    这时，徐士达那边突然传出一声痛叫，却是有一个原本攻击郭旭的修士突然现身到他背后进行偷袭，他一时不察，喷着血栽了出去。

    两位毒龙宫门人自不可能放弃这大好机会，一左一右猛攻而上，意欲一举拿下徐士达的性命。

    而这时的袁雅和郭旭，他们被对手突然变得猛烈的攻击彻底缠住，一时无法腾出手来。

    “吾命休矣！”徐士达拼命支撑起一面灵力护盾，勉强躲开了第一回合的攻势，却对再次夹击而来的两人感到绝望，心里认命般准备放弃。

    柳清欢微微眯了下眼，左手手指微微动了几下，仿佛牵动着一条看不见的细线，而袭向徐士达的灵器和法术以毫厘之差斩了个空！

    袁雅终于让自己的三头妖蛇游了过来，解了这场致命危机。

    而郭旭突然大吼一声，其声却粗哑得不似人声，再看他的眼睛，已变得两只绿色的竖瞳，手上更是咔地一声弹出尖利的长甲！

    “嗷呜！”他身形如大猫一样敏捷无比地跳了起来，几道残影划过，顷刻间已扑到了他面前一位毒龙宫门人身上，狠命一撕！

    柳清欢双眼一亮，莫非这就是所谓的血脉之力？

    据闻阴月血界的修仙世家祖上大都曾和强大的妖兽结合过，于是后代的血脉中便带有妖兽的力量。只是修仙联盟收集的信息中，提到过这种力量在经过漫长的时间后会变得越来越稀薄，要想激发出来极为不容易。

    郭旭说自己家族已经没落，没想到却能如此轻易地激发血脉之力，实在让人意外。他本来的相貌十分俊俏清雅，这时候双眼都拉长并往上吊，嘴唇殷红似血，显出了几分妖异和残暴。

    由此，战斗的胜局开始倒向他们这边。

    柳清欢又暗中出手了两次，一次依然是救徐士达，另一次却是帮郭旭。这家伙变化后好像神智也跟着退化了，嗜血的同时仿佛不知道痛一般。

    有柳清欢暗中帮忙，毒龙宫剩下的人又被杀了两个，那马姓修士见势不妙，往怀中一探，扬手往左侧丢出一把红色的粉末。

    那边的水中半埋着不少浮尸，似乎是新近才死亡的某种妖兽。这恶孚水域很是奇特和怪异，不管是什么尸体，都没有捕食者去啃食，而是任由其慢慢腐烂，溢出的气泡不断从淤泥里冒出来，发出咕咚咕咚的声音，散逸到空中后形成刺鼻的恶气。

    这马姓修士当真狠毒，竟是想要将这些恶气引爆后趁乱逃走。

    郭旭等人见此，无不大惊失色，纷纷停下手往其他方向躲。

    “哈哈哈。”马姓修士狂笑，快一步抽身逃离：“好好尝尝被炸被火烧的感觉吧！”

    然而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那些四散的红色粉末眼见就要飘进恶气区域，却不知哪里吹来一阵大风，将之吹向了一边……

    “呃……”马姓修士傻眼，喉咙里如被突然塞进一只耗子。

    其他人哄然大笑，郭旭怪叫一声，身形如风地扑向马姓修士。

    ……

    柳清欢一剑杀掉跟他打了半天的毒龙宫门人，就听袁雅喊道：“张道友，可需要帮忙？”

    柳清欢抹了一把汗，回头道：“不用了。幸亏我的法力要比对方深厚那么一点点，万幸，万幸！”

    他看向其他人：“徐道友，你可还好？”

    徐士达受伤不轻，脸色灰白：“还好。”说着便往嘴里塞了颗丹药，又将一支瓶子抛给其他人：“这是我自制的玉雪丹，比平常的疗伤丹效果好一些。”

    “那我就不客气了。”袁雅笑着接过，倒出一枚雪白丹药。

    徐士达郑重地拱手道：“袁道友，郭道友，还有张道友，还要多谢各位出手相救。”

    柳清欢道：“千万不要谢我，我能保住自己便不错了，并没有帮上什么忙。”

    袁雅笑道：“徐道友也不用谢我，要是能以优惠价格卖我几瓶茸元丹，我就心满意足了。”

    “呵呵，好说。只要出了这鬼地方，袁道友随便想要多少茸元丹，我一律以市价的七折卖予你和其他两位道友。”

    袁雅喜笑颜开：“那就先多谢了。”

    柳清欢多打量了两眼还未变回原身的郭旭，见袁雅与徐士达都一副假装没看到和习以为常的样子，也忍住没开口问出自己的好奇。

    他终究不是此界之人，知道的信息可能极其片面，所以有些事情在这些人眼里极为平常，而他却根本不了解。但不能问，问了便可能暴露自己的身份。

    郭旭平息着胸膛剧烈的起伏，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收回了那些长甲，道：“快点收拾好东西，我们马上就离开这里，免得又遇到毒龙宫一类的人。”

    袁雅将手中的尸体抛掉，把玩着两个储物袋，骂道：“两个穷鬼！”

    柳清欢虽然对筑基期修士的东西没兴趣，却不能表现出来，于是也去收了自己杀的那人的储物袋。

    四人将那几人的尸体都塞进淤泥里，又稍稍调整了一番，便即刻启程。

    依然是柳清欢打头，在荒凉的灰雾之中谨慎小心的穿行。

    之后未再遇到其他修士，其他人都不由得松了口气。

    恶孚水域在袁雅等人眼中自是凶险万分，泡得胀裂的死尸、伺机而动的腐兽、神出鬼没的尸魂，还有阴冷的无处不在的死气，这些都能轻易夺走一个筑基修士的性命。

    不过在柳清欢眼里，这些远不及当年的不归墟可怕。或许水域中心处隐藏着能威胁到他的存在，但他们只是在外围绕行，所以并无太大威胁。

    其他三人不知道的是，要不是有柳清欢带路，他们面对的险境要多出许多倍，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是未知。然而，总会些绕不过去的地方，结果当然只有一个打字。

    让柳清欢意外的依然是袁雅，这一路上她已招出过不下六七种不同灵兽，大的如三头妖蛇和金眼大鹰，小的如巴掌大的小猴，长着一只长鼻子，能踏着草叶采摘水域中的灵草灵药。

    此境的驭兽术与云梦泽很有些不同，至少云梦泽很少见到一次养这么多灵兽的修士，就连他自己，养两只灵兽已经算是很少见的了。

    柳清欢猜测着，大约是两界签订的灵兽契约不同的关系。

    云梦泽修士与灵兽间更多的是平等互利，约束性极强，不可随意抛弃、伤害，平时还要为灵兽的修炼劳心劳力，也就造成大多数修士不愿意养灵兽。有那份心力和财力，还不如投到自己身上，收到的回报也更有价值。

    而阴月血界在这方面便要随便很多。灵兽是处在被修士奴役的地位，即使死了，主人也不会受到任何的反噬。

    途中袁雅的那只三头妖蛇，极其不幸地被另一条更大的水蟒绞住吞吃掉，袁雅也并未有多伤心，更是连救都没费心去做。当然，这也是因为他们当时被无数条蛇缠上、自顾不暇的原因。

    这是两界间一个很大的不同。想当初柳清欢可是冒着性命之危，跑回即将被雷灵塔轰击的千页山中，去救被困住的小黑和初一。

    另外，通过他的旁敲侧击，终于知道了一些血脉之力的其他信息。

    阴月血界的修仙世家也分阶层，最顶阶的自然是拥有真龙真凤一类神兽血脉的世家，下面还有几等，依照蕴含力量的强弱和血脉的浓淡等分阶。

    像郭旭的家族便是属于不入等，因为他家的血脉传承其实只是来自比较强大的妖兽而已，激发血脉力量相对来说比较容易，但是这种对修士自身的提升却极其有限，最多的是肉体得到了一些增强而已。

    而且，像这样的家族还会受到其他修士暗地里的耻笑，毕竟大家都知道血脉之力是如何得到来的。

    柳清欢深觉与这几人同行受益匪浅，了解到更多修仙联盟没收集到的信息，对阴月血界的了解也更加深刻。

    这几个人都不是心思十分深沉之辈，他便是有时显得无敌了一些，他们竟然都没有什么怀疑。

    他也依然表现得像一个极为普通的筑基修士，比不过郭、袁两人，但比徐士达要厉害一点儿，在带路这方面，更是已经得到了其他人极大的肯定和信任。

    用了大半个月，四人终于艰难跋涉至了水域另一边，远远已经看到了高大的山影。

    几人的情绪都不由高昂起来，也更为放松，得空时也会闲聊几句。

    柳清欢突然扬起手，打断聊得正欢的三人：“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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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二章 强势

    柳清欢喊停，其他三人立刻停了下来。

    徐士达靠过来小声问道：“张道友，前面是不是有危险？”

    柳清欢目视前方，面无表情地道：“你们三人，最好立刻离开。”

    “啊？”

    三人一脸莫名，但柳清欢的表情又让他们紧张不安。

    袁雅道：“张道友，我们也算同生共死了大半个月，要是前面真有危险，我们不可能抛下你一个人走。”

    郭旭亦道：“是啊。眼见马上要出恶孚沼泽了，想来也不会比那些尸魂更可怕吧。”

    柳清欢却仿佛没听到两人说话一般，只是道：“前面过来的人是一位金丹修士，你们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金、金丹！”徐士达倒抽一口冷气。

    袁雅怀疑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前面是金丹修士？而且就算是，我们只不过筑基期罢了，他一位金丹真人，怎会无缘无故为难我们？”

    看来这些人不弄清楚，是不会走了。

    柳清欢也懒得再劝，收起那把装相的低品灵剑，生死剑意骤然飞出，同时身上的气势节节攀升。

    望了眼惊骇不已的三人，道：“因为他身上穿着的是毒龙宫的门派服饰。”

    目光又放到郭旭身上：“当时可是你杀了那姓马的修士？”

    郭旭面白如纸，畏缩地道：“是。”

    话音刚落，便有一道青光射进他体内，柳清欢道：“那马姓修士修为不高，又不是那群人中最厉害的，却被拱到领头位置，恐怕就是因为背后有靠山。我给你稍稍遮掩了下，但并不一定能遮住对方下的感应之术。所以现在快跑吧，看在同行一路的份上，我可以为你等挡上片刻。”

    话音刚落，远方就有奔雷之声滚滚而来。

    其他三人都惊恐地后退。徐士达和袁雅明显离郭旭远了些，转身就跑。

    临走之前，两人怨恨地看了郭旭一眼。

    柳清欢将他身上的感应之术遮住，却将风险平摊到了三人头上，他俩如何不怨恨？虽然杀毒龙宫修士时大家都有份，但大难临头各自飞，十几天建立起来的微薄信任如何比得上自己的性命？只一个大浪袭来。便让这点交情一朝之间分崩离析。

    郭旭苦笑一声，向柳清欢道了声谢，选了另一方向闪身而走。

    柳清欢摇了摇头，这些异界修士他可没有庇护的想法，能留下来帮忙挡挡已经仁至义尽了。他望向前方，神色微微有些凝重。

    本想跟着几人混去那龟策城再做打算，但对方是金丹修士，他不想暴露身份也不可能了。

    雷声滚滚，一位金丹后期的黄袍老者从灰雾中出现，谨慎地打量他一番，目中闪过一丝忌惮，拱手笑道：“毒龙宫长老马堔见过道友，敢问道友尊号法名？”

    伸手不打笑脸人，柳清欢亦拱了拱手，道：“不敢！张清风，不过是无名散修罢了。”

    黄袍老者犹疑未消，面上却松了两分：“我有一事想请教张道友。”

    “哦？”

    他往柳清欢身后望了望，不急不缓地道：“不知那逃跑的三个筑基修士可是道友的后辈？”

    袁雅等人速度再快，就这么一小会儿也逃不出金丹修士的神识，被发现是肯定的。不过看他样子，似乎没发现郭旭身上的不同。

    柳清欢道：“不是。”

    黄袍老者目光闪了闪：“道友可曾见过我毒龙宫几个小辈？”

    柳清欢笑笑：“见过。”

    “那么……可是你杀了我那不成气的嫡孙？”

    柳清欢道：“你后辈又是谁。我杀的人太多，却不知你说的哪个。若是哪个低阶修士不长眼睛撞到我身上，随手杀的也不少。”

    阴月血界奉行的是强者为尊，在高阶修士面前，低阶修士不敢有丝毫的不恭敬，不然被打被杀都是自找的。当然，也有现在这种情况，最后有靠山的，自然就免不了找上门来。

    “不过……”柳清欢话锋一转：“马道友既能追到这里，也该能用秘术确定你那嫡孙的命不是断在我手里。”

    黄袍老者冷哼道：“道友好生威风！只是怕是你也脱不开干系吧？”

    柳清欢面色一沉，手中生死转意一转，飘荡在两人周围的灰雾无风自卷，迅速汇聚成茫茫一片雾泽，强横的威压冲体而出：“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道友若要找碴，咱就比划比划，不然便请自便，不要挡道！”

    黄袍老者微微一惊，往身上一拍，立刻有一道蓝色雷光钻出来，游龙一般绕着身体盘旋，同时亦不甘示弱地放出威压。

    呼啸的狂风在对峙的两人之间鼓荡着，无形之压让柳清欢的青色衣袍胡乱飞舞，更让脚下的水泽如被一剑斩出一道深刻的裂痕，密集的水草全被压伏进了淤泥里，淤泥再翻卷着浪花向两边推去，一个圆形的大坑转眼形成。

    黄袍老者目光微缩，对方身上涌出的滚滚黑气给他极致危险之感！

    他咬牙顶着越发庞大的压力，浑身电光噼啪乱溅，张牙舞爪的将不少灰雾都驱散，却对那既不像魔气也不像单纯死气的黑气没什么太大的作用，只能任由其不断扩大范围，而被逼着不断后退。

    对方的强大还在他之上！

    想到此，黄袍老者神色晦暗不定，双手舞动，其身后立刻浮现出一只两人来高的虚影，兽形之影飘忽看不清，却有银白色的巨大双瞳猛然睁开，从中射出两道迅疾无比的雷光！

    轰隆两声惊天巨响，雷光击在滚滚黑气上，霹雳电光张开一张大网，所到之处黑气湮灭，隐隐露出柳清欢的身形。

    柳清欢面色凝重，左手一抓，已将太南仙剑剑鞘执在手中，往前凌厉一斩！

    让他意外的是，就在这一刻，庞大的灵力顺着他握住的地方，突然不受控制般疯狂涌入剑鞘中，其银黑色的表面泛起微弱却刺目的金芒，锋锐无匹、气势浩大，那两道奔袭而来的雷光连挣扎都没来得及做，瞬间被斩灭。

    浩然而出的剑气并未受这小小的阻挡而停顿，势如破竹地划过长空，一往无前！

    黄袍老者大惊失声，背后的虚影突然变得凝实，一时风雷声大作，蓝白的光芒耀如烈阳，堪堪赶在剑气扑面之时雷遁而出。

    柳清欢也很震惊，这是他第一次发挥出剑鞘的力量，手中握着的仿佛已经不是一只仙剑的外壳，而是仙剑本身！

    不过只这一剑，柳清欢的灵力已瞬间失去了一大截。

    另一边，黄袍老者狼狈地从虚空中跌了出来，喉咙里发出咯地一声，毫无防备地再次跌飞出去！

    看来此人虽然避开了那一剑，依然被剑锋扫到，以至受伤不轻。

    柳清欢眯起眼，心里蠢蠢欲动，感受了下体内的剩余灵力，又微皱起眉头。

    不过，能杀掉一个异界金丹修士，这个诱惑对他来说还是很大的。生死剑意随着心意飘至身前，就听对方大吼一声：“张道友，有话好好说！”

    柳清欢几乎气笑了：“我确定我没有话想与马道友说。”

    “如此，那我就告辞了！”黄袍老者见势不妙，竟是连脸面也懒得顾了，干脆利落的化作一道奔雷就跑！

    “啧啧。”柳清欢感叹此人遁逃之速之快！

    想了想，他还是放弃了追击的打算，虽然杀掉对方的机率极大，但他剩下的灵力也到了一个危险的境地，不值得去冒险。

    抬起手，凝视着已恢复成原样的剑鞘：光是鞘就已这般厉害，要是剑在就更好了，可惜那把太南仙剑从出了太南之地后，便不知跑到何处去了。

    柳清欢精神抖擞地收起剑鞘，招出初一，继续往恶孚水域外赶。

    不与那三个低阶修士同行也有好处，他的速度提升了大半，半天功夫便到了水域边界，连绵的高山挡住了前路。

    浮月境的地势极其奇怪，北边全是低洼地和平原，越往南山势越高，直到突破天际一般的阆巅雪峰。

    而锁云道就处在由低转高的转变之处，且是极突兀的转变。

    柳清欢顺着山道一步步往上走，仿佛走到了浮云之间，而身侧便是望不见底的万丈深渊。

    远山重重叠叠，或拔地千尺、或危峰兀立，千山万壑之中又有巨崖直立，势如苍龙昂首，气势非凡。俯瞰足下，蓊郁荫翳的树木在山岚若隐若现，锁云道便如悬挂在危崖之上的登天之梯，危哉，奇哉！

    柳清欢欣赏着奇景，沉浸在这一片难得的宁静平和之中。而被袁雅等人惧怕的月影兽，在他放出一丝威压后，完全不构成任何威胁。

    大半个月后，柳清欢穿过崇山峻岭，到达一座庞大的修仙城外。

    远远望去，高耸的城门上石刻着古朴大气、已被风蚀的“龟策”二字，下方三个城门洞，此时却只开了左边的一个小门。

    守城门的修士站成两列，神情冷肃板直，极为严格地查检每一个进城的人，又强硬地将那些不具备资格进城的人都赶出队伍，丝毫不理会各种求情或威胁之声。

    就在城门楼上，三位金丹修士悠然地喝着茶，同时也震慑着那些胆敢硬闯之人。

    柳清欢已从袁雅三人口中得知，龟策城置身世外的名声在浮云境极为出名，此城的修仙世家卜家在整个修仙界的地位也极为超然。

    卜家以卜筮闻名于世，历史极为悠久，曾作出过不少后来被证实的准确谶语。但其族人却极少在外现身，整个家族都极为低调，不参与任何事务，也不与其他家族或门派深交，俨然隐士一般。

    在太平年间，他家一般会被人遗忘，但只要一有大事发生或者即将发生，修仙界便会想起他们。

    于是，也因为卜家这份超然和出世的态度，每逢大灾大难，那些不想卷入战争的人跨越千山万水赶到这里，便会来此寻求庇护。

    然而，这个庇护却要身入龟策城中才行。卜家历来便将规矩公之于众，他们只保证城中的人不受各方势力的威逼压迫，至于城外，便是死在城门口，也不会允许其进入。

    柳清欢自然就在这未经允许之列。

    他左右张望，找准方向后，不引起任何人注意地往那边的群山中走去。

    当时他们四人结伴同行时，每个人都各有各的用处。柳清欢负责在恶孚水域避开尸魂密集之处，袁雅能帮助通过锁云道难缠的月影兽，徐士达则提供一路上所需的疗伤丹药等，而郭旭，便是那个有法子带他们进入龟策城的人。

    柳清欢越过几座山，当看到一个隐藏在山谷中的凡人小村后，眼睛微微一亮。

    任何一个修仙世家，后代不可避免的会出现一些没有灵根的后人。这些后人跟家族关系紧密，有的人的父母可能就是高阶修士，或族中有话语权的当权者。但他们又因为无法修炼，注定了只能从云端跌入凡尘。

    比较狠的家族会将这些后人直接当成奴仆，或者干脆赶出族谱，厚道点的就会像这样，给他们建立单独的村落居住。

    柳清欢先找到了郭旭所说的那座孤立于村外一座小山头的小庙，这才按下云头，落到庙门前。

    从洞开的大门往里看，正对门的是一座高高的道台，上面塑着三座可说是金碧辉煌的神仙。

    柳清欢汗颜地发现自己竟然认不出这三座神仙雕的是谁，样貌相差无几，都是一副悲天悯人、慈眉善目的尊容，衣饰上除了华丽，再无其他特点。

    正在他分辨之际，一个身着白色道袍，手持拂尘的年轻道士走出来，看到他后脸上浮起一丝喜色，又迅速收好表情，矜持地走过来，对他行了个道礼。

    等柳清欢也相当客气的回礼后，年轻道士面上似有红光浮过，一脸心满意足的样子，笑着问道：“不知上师来我卜家家庙所为何事？”

    柳清欢亦笑道：“我却是闻名而来，听说你们这座庙摇的签最是灵验，所以特来占一卦凶吉。”

    年轻道士眼睛更亮，道：“却不知你所占之事大不大？要知道，事越大，凶吉便越难测。”

    柳清欢对这些狗屁不通的暗语鄙夷不已，面上却更加温和：“当然是最大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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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三章 卜氏谶语

    柳清欢道：“当然是最大那种。”

    说着，便从怀里摸出一只普通的布袋子，一提动便有灵石相碰的清脆叮噹声传出，递给那年轻道士。

    年轻道士眉开眼笑地接过去，抱在怀里掀开一角往里瞧，然后满意地笑得见牙不见眼，把柳清欢往里让，道：“仙师还请进，签桶就摆在案上。”

    柳清欢一愣，他还以为这道观抽签什么的不过是做做样子，没想到还真要摇签。

    他站到三座莫名其妙的座像前，拿起一只竹制签桶，对地上黄布制成的蒲团视而不见，直接开始摇。

    一只两指宽的短签掉出来，他顺手捡起，只见上面并没有签文，而是画着一幅小图：茫茫天地，悠悠荡荡，似那满纸的污云浊雾，又有点点黑迹洒落其中。

    柳清欢不明其意，问道：“此签何解？”

    那年轻道士接过去看了眼，面上亦是疑惑不解，道：“咦，我们签桶里还有这种签？不都是上……”

    自知失言，年轻道士尴尬地笑了笑，忙道：“哦，仙师你且等一等，解签的是我们观主，我这便把您摇的这支送进去。”

    柳清欢不置可否，他便紧紧抱着那装满灵石的布袋子、拿着那支签一溜烟从侧门往后面去了。

    不久，那年轻道士重又出来，垂手崇敬道：“仙师，我家观主请您进院详谈。”

    柳清欢眉心微凝，神识顷刻间已将整个道观覆盖，只见后面院落中塘边柳下，两位身着道袍的男子正在对弈。

    其中一位是耄耋老人，身上没有任何灵力，而另一位却是位相貌相当年轻的金丹修士。

    那人在神识扫过时敏锐地抬起头来，往这边望了一眼。

    柳清欢沉吟了下，道：“还请带路。”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侧门，穿过绿意森森的花园，到了一个不大的水塘边。

    见他到了，下棋的两人都停了手，那耄耋老人颤巍巍地站起来，招呼道：“寒舍简陋，还请仙师这边坐。”

    那位金丹修士亦向他微笑点头，柳清欢在桌边石凳上坐下，那年轻道士麻利的上前收了棋盘，并奉上三杯茶。

    柳清欢道：“却不知观主因何要见我？”

    耄耋老人咧开没牙的嘴笑道：“却不是老朽要见你，而是我二哥要见你。还未向仙师介绍……”

    “六弟，还是我自己说吧。”金丹修士道，对柳清欢拱手为礼：“卜溭。”

    “张清风。”

    这便是凡人与修士的巨大差别，这两人中弟弟已是行将入木的老者，兄长却年轻得看上去只有二十三四岁。

    简单道过姓名，柳清欢问道：“那么，卜道友见我是？”

    卜溭拿起桌上那支木签，道：“这支签可是张道友所抽出来的？”

    柳清欢暗忖着这木签难道有何不同吗，答道：“是，这签图是什么意思？”

    卜溭似是看出柳清欢未说出之意，笑道：“那签桶中有一支我卜氏的无字签，只有抽中后才会根据求签之人所求之事出现签文。今日倒是巧了，我兴之所致来访族弟，倒正好遇到道友抽中无字签，看来其中怕是有些机缘。”

    说着，他伸出手指在木签上点了点，只见上面的污云浊雾流动起来，那些墨点乱糟糟的到处跑，慢慢变成一张张狞狰的鬼脸，拥挤着在木签表面拼命挣扎，嘴里发出凄厉的尖啸！

    柳清欢挑起眉，看着卜溭随手一挥，异相顿消。他并指在签上一抹，上面的图随之消失，一个个金字浮现出来。

    “几遇山兮几遇滩，雁杳鱼沉不得还。历观神算天机动，宰杀冬机祭晚钟。”卜溭一一念出签文，然后陷入沉思。

    柳清欢默念了几遍，道：“听着不似好的兆头。”

    卜溭问道：“张道友，你所问的是什么？”

    柳清欢目光闪了闪：“远行。”

    “远行么。”卜溭皱头深皱，道：“凶，且是极凶！道友此行将坎坷非常，且有性命之忧。这前面两句不用我解释，你应该就能其意，几遇山兮几遇滩，雁杳鱼沉不得还。但天道总会给人留下一线生机，这最后一句‘宰杀’亦有收获之意。这一线生机极为难寻，但只要抓住，便能冲云破雾否极泰来。”

    柳清欢早知此次大蜃海之行凶险万分，但让他诧异的却是卜溭，单单凭着几句签文竟然就解出了八九分，看来这卜家的卜筮之术果真是不同凡响。

    如此厉害的修仙世家，他这异界的敌对之人看来还是少接触的好，要是被看穿身份就坏大事了。

    想着，他站起来拱手道：“多谢道友解惑。”

    卜溭微微一笑，道：“张道友，你可是想进龟策城？”

    此时否认反倒叫人生疑，柳清欢点头称是。

    这卜家村暗中以高价售卖通行令牌，肯定是得了族中首肯才敢如此行事，所以他面对正主也依然不慌不忙。

    “那好。”卜溭亦跟着站起身，递出一枚巴掌大小的古旧龟甲：“这便是龟策城的通行令牌，我正好要回去，便与你一道走吧？”

    柳清欢面色如常，道：“请！”

    “请！”

    两人结伴出了道观，不急不缓地往龟策城去，卜溭像是不经意问道：“张道友，进城后可有什么打算吗？”

    “打算？”柳清欢道：“到时找个客栈住下吧。”

    卜溭手中不知何时多了几根草茎，把玩般在指缝间绕来绕去，笑道：“恐怕道友还不知，如今龟策城云集了四海八荒的避战之人，住处怕是很难找。道友与我卜家有缘，不如去我卜家住下如何？”

    巧合遇上就算有缘？

    柳清欢瞄了瞄他手中的草茎，淡淡一笑：“卜道友客气了。我是过路之人，不过是对闻名遐迩的龟策城好奇，才想着进城一观，过不几天便会离去，所以道友的好意，柳某心领了。”

    卜溭倒不强劝，又道：“道友是要往南去吧？”

    “哦？”柳清欢不动声色地道：“何出此言？”

    卜溭道：“如今北边的黑爪山脉内，与异界的大战进行得如火如荼，道友既到了我龟策城，想来不会往那边去。”

    柳清欢看着远处露出的龟策城一角，面色冷淡不少，道“那也可以往东或往西。”

    卜溭爽朗笑道：“倒是我逾越了。道友莫怪，我并不是要打探你的行踪，不过是听说南边的浮月仙城最近要举行一场三境拍卖会，好多人都准备赶去呢。”

    “拍卖会？”

    “是啊，三境拍卖会数十上百年才会举办一次，听说这一次会有很多从那个叫云梦泽的界面带回来的新奇之物，所以引得各方都极为关注，很多人都准备赶去见见世面。”

    柳清欢兴致不高的应了一声。

    那卜溭却自顾自说道：“而且这一次他们还放出了噱头，说是抓了不少异界美貌女修，到时充作炉鼎来卖。”

    柳清欢脚下微微一顿，笑道：“这么说来，我还真要去看一看了。”

    卜溭脸色却略有些阴沉，道：“三境拍卖会可不好进，入门需要交纳的灵石不少，而最顶级的会场只有他们特制的邀请函才能进。”

    柳清欢多看了他两眼：“卜道友还需发愁？便是凭你卜家的名声，也应该会收到邀请函吧。”

    “张道友说笑。”卜溭道：“卜家家训严格，每逢乱世便不可入世，怎么可能去参与这些热闹。”

    两人边走边闲聊，没多久便到了龟策城外。

    因卜溭在侧，守城修士甚至都没检查他的通行令牌便放行了。

    与城门外的吵吵嚷嚷不同，城内反倒显得安静了不少。宽敞的大街、整洁的房屋，来来往往的修士在商铺间闲逛，气氛显得十分松适。

    柳清欢不由感叹，龟策城被当作乱世中的避风之所，城内和城外简直如同两个世界。

    而卜溭进城后，依然走在他身边，完全没有离去的意思。

    柳清欢扭头看到一家客栈的招牌，顿步拱手道：“多谢卜道友相送，我们便在此别过吧。”

    卜溭叹一口气，扬了扬手中的草茎，道：“张道友，实在不是我脸皮厚非要跟着你，之前在观中，我已给自己卜了一卦，结果告诉我得跟着你。”

    柳清欢瞪大了眼睛，这人是在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还是脑袋被驴踢了？

    “而刚刚我又给你卜了一卦，道友今日不亦居东南方。”

    柳清欢无语，道：“你每日出门、吃饭，或者做事，都要先卜一封么？”

    卜溭一脸认真地道：“是啊。”

    柳清欢被噎了一下，皱眉道：“所以卦象明确告诉你要跟着我？”

    “卦象说，亦会友、长谈、深交。”

    “我与你认识还不到一个时辰，所以不是友人。”自然就无需什么长谈、深交。

    卜溭坚定地摇头：“有缘相遇即是友，不关时间长与短。”

    柳清欢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人，简直莫名其妙。卜溭看上去既不疯也不癫，但一关系到卜筮，便跟钻了牛角尖，执拗得转不过弯来。

    柳清欢无奈之极，在人家的地盘上又不能翻脸，又赶不走他，只好带着一个尾巴，最后在城北找到间客栈。

    两人对坐在客房内，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最后实在没得聊了，干瞪着眼枯坐。

    柳清欢不耐道：“你准备跟我到什么时候？”

    卜溭望窗外天上望了一眼：“离子时还有四个时辰。”

    柳清欢干脆闭上眼，眼不见为净。

    他决定了，明日便离开神智不正常的卜家和龟策城。

    卜溭喝了口茶后咂咂嘴，却不肯给他清净，又开始拉拉杂杂各种闲话。

    “说起来我已有接近五十年没出过家族了，之前一直在闭关，刚出关就遇到攻打异界……”

    “今年的血月会直到深冬才出现，但族中有人在前些日子卜了一卦，说这次血月只会持续短短五日……”

    “那朔月境可笑可笑，他们还是最先打通空间通道的，却直到现在还没从异界的包围圈中攻出去。果然不愧被称为蛮荒大陆，实力实在有限……”

    柳清欢在心里盘算之后的行程，只偶尔回个音，也没仔细听他在说甚。

    “不过最可笑的是我们浮月境，好容易打通了空间通道，竟然被异界反攻了回来！”

    “呵。”柳清欢道：“对方自然不可能一直被动挨打，反攻回来不是很正常？”

    “说的是啊！”卜溭拍着腿道，恨恨地道：“当年那些人找来我卜家，要我们为此次界面之战卜筮。谶语明明表明此战不亦展开，那些人却被利益冲昏了头……”

    “嗯？”柳清欢有了点兴趣：“我听说的好像不是这样。”

    卜溭看傻子一样看他：“既然谶语不祥，那些人怎么可能向世人公布？要是人人都知道了，还有谁愿意去攻打异界？”

    “那么，真实的谶语是什么？”

    卜溭猛地闭上嘴。

    柳清欢侧目：“不能说？”

    卜溭点头：“族规有令，谶语出口便与卜家再无干系，卜家族人也不能再在任何场合说第二遍，这也是为了免除总有人上门来反复问询。”

    之后任柳清欢如何威逼利诱，此人果然不肯再开口。

    柳清欢不由恼怒，揪着他的衣领便丢了出去。

    重新关上门，他脸上的怒意立刻消失无踪，坐下来思索卜溭话里露出的意思。

    谶语不祥，那便是对阴月血界不祥，反过来，对云梦泽来说就是吉兆！

    如此的话，自己有必要再多留几天，看能不能打听到谶语的内容。

    此后几日，他便常去城中茶肆酒馆闲坐，听人议论，或有意打听。

    龟策城来往的人天南海北，除了城东为卜氏老宅不能靠近外，城中可供消磨时间的地方着实不少。

    虽然来此的人是为避战，但整天窝在一个地方也是极烦闷之事，再没解闷之所，岂不是要把人憋疯。

    不出几天，还真让他打听了出来。

    谶语一共有四句：天数茫茫未可知，万千生灵断魂思。月华挥洒驱云散，尸填沟壑无人拾。

    柳清欢拿着抄来的纸，几乎颤抖：那卜溭真不是在信口胡言？

    月华挥洒驱云散，尸填沟壑无人拾。

    驱云散！无人拾！

    有哪个字的意思表示出对阴月血界不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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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四章 世家之宴

    卜筮、预言，或者大衍之术，历来都是十分神秘的东西，只有极少数人有这方面的天赋。

    又因为大衍太尊以及天机老人对封界战争的成功预测，让柳清欢对谶语之类的东西很是敬畏，但他看不出卜家给出的那四句谶语有哪点不利于阴月血界，只能怀疑卜溭那日所言完全是信口雌黄。

    没想到的是，信口雌黄的某人当天下午又找上门来，说要邀请他去参加卜家的典礼。

    “典礼？”柳清欢瞪着笑容和煦的卜溭，越发觉得此人脑子长得与众不同。

    卜溭完全没察觉柳清欢的腹诽，道：“是啊，我十五妹妹在前些日子成功晋阶金丹，现在举办结丹大典，广邀各路朋友，特别是修为、年龄相当的青年才俊。我想你反正无事，不如跟我去骗吃骗喝一天。”

    柳清欢直接拒绝道：“我与你那妹妹从未见过，贸然上门不合适，再说，我对什么典礼也没兴趣。实际上，我已准备明日就离开龟策城。”

    卜溭神情不变，笑得依然温文尔雅：“张兄，我今晨为你卜了一卦，卦象显示你近日切不可出行。”

    柳清欢不可抑止地翻了个白眼，再信你我就是傻子！

    然而一个时辰后，为免自己的耳朵再受荼毒，他颇有几分无奈地跟在卜溭身后溜进了古朴大气的卜家宅院。

    “我们从后门进去，正好可以躲开乱糟糟的前院。”卜溭在前引路，带着柳清欢穿过一条僻静的小道，在假山、流水和大树间穿行。

    卜家宅子显得十分古老，园中的大树每一颗都有几人合抱那般粗壮，展开的树荫极其宽大，便显得这古宅更加的阴森和神秘。

    前院的热闹和喧嚣隐隐传来，想来是来贺礼的宾客。而卜溭却像是故意躲开那份热闹般，尽捡僻静之道走。

    他压低声音说道：“一会儿我们溜进去，只管在边角吃吃喝喝就行。”

    柳清欢道：“那正好，我本就没准备什么贺礼。”

    卜溭回头朝他笑道：“那日我很抱歉不能对你说出谶语一事，所以只好想其他办法帮忙。这不，机会就来了，今日来的人定然不少，你到时应该能打听到。”

    柳清欢瞟了他一眼，实在有些看不透这个人，想了想问道：“你我萍水相逢，你为何这么做？”

    “嘿，你这人的疑心真重！”卜溭不赞同地道：“我早说过与你有缘，你怎么能还……唉哟！”

    他摸着脑袋，抬起头来。

    一个青衣身影从两人身边的大树上跳下，手里抛玩着两颗石子：“二哥，你又在骗人了！”

    柳清欢看过去，却是一个身着男子短装的女修，一头乌发随意挽成个道髻盘在头顶上。

    卜溭指着她大呼道：“你看你穿成什么样子！还有你那头发，是鸡窝吗？有哪个女儿家会像你这样不修边幅？典礼马上就要开始了，你竟然连衣服都还没换！”

    “又不是我想办那劳什子典礼！”女修满不在乎地道：“那些老家伙打的什么主意，别以为我不知道，我要乖乖配合才有鬼了！狗屁青年才俊，我看一个个都是贪生怕死的纨绔子弟罢了！二哥光顾着说我，你自己还不是借口出去找朋友躲清净？”

    她看向柳清欢，一副惊奇的样子：“这就是你朋友？平日里只知道闭关修炼，迈个门槛都要占草，卜家性情最为古怪孤僻的卜溭，竟然还有朋友！莫不是你随便抓个人回来充数的吧？”

    卜溭抽了抽嘴角：“别胡说！这位是张清风张道友。”又面向柳清欢：“这是舍妹卜汐，在族中水字辈排行十五，也是今日庆典的主角。”

    柳清欢与之简单见过礼，卜溭便赶卜汐快走：“快回去准备，不然我就把你就这样提到前院满屋青年才俊中去，让他们看看你的真面目！”

    卜汐撇撇嘴，抬脚就往前面走：“这办法好，我就可以一劳永逸，再也不应付那些居心叵测之人！”

    “呵呵，只要你一日是卜家唯一的嫡女，一日便别想消停。再说你现在已然结丹，正是成亲的大好时机，过几年再生几个娃儿，为家族的传承延续血脉……”

    卜溭说着风凉话，遭到卜汐迅速反击：“哼！二哥都没成亲，怎么数也轮不到我！”

    “哈哈，我又不是嫡支。”

    “你是金丹修士。嘿，听说今日会有不少大世家的贵女赶来，二哥可要好好选，不要挑花眼啊……”

    两兄妹旁若无人的斗起嘴来，但看得出感情很好。

    这与云梦泽又是一个很大的不同之处。为了家族血脉的延续，阴月血界的修仙世家大多都会让族中子弟与人双修生养后代。

    柳清欢尽量当自己不存在，听任两人争吵，直到有卜家其他人赶来，将卜汐恭敬又不失强硬地请走。

    卜溭摸了摸鼻子，道：“张道友，让你见笑了。典礼快要开始了，我们这便过去吧？”

    柳清欢冷哼一声：“充数？卜道友，却不知这两个字是何意？”

    卜溭略有些心虚地避开他的眼刀，装傻充愣的左拉右扯，带着他穿过亭台楼阁，到达一处已布置得华丽却不失典雅的大堂。

    已有不少人聚集于此，看得出大多数都是如卜溭所说的青年才俊，修为都在金丹以上，个个相貌都极为不俗，又有不少环肥燕瘦、姿容俱佳的女修在内。

    柳清欢既然来了，就不可能真的空手，不过他也的确没有准备，想到纳戒中还有十几颗魔晶石，便拿出两颗来挂礼。

    魔晶石是极难得之物，想来也不算薄，于是卜溭反倒不好意思起来。

    他遮遮掩掩地将柳清欢带到一张桌子边坐下，向堂内招待客人的卜家人知会一二，又告了声罪，然后便生怕别人缠上一般，转眼就溜了。

    柳清欢无语之极，只得自顾倒了一杯酒，注意力放到其他人的身上。

    周围人群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闲聊着各种话题，其中说得最多的，竟然不是今日结丹庆典，而是黑爪山脉的局势。

    一位龙姿凤采的锦衣男修站在人群中间，高声道：“那些异界之人端是可恨，现如今竟是在黑爪山脉扎下根来，还在指骨峰周围极为迅速地布置好了大阵，让我们一时竟攻之不下！”

    “怎能有此等事发生！那里的人都眼瞎了吗，会让他们在眼皮子底子把法阵布好？”

    锦衣男修看了说话之人一眼，高傲地道：“你们怕是都还没去过黑爪山脉吧？当日，那异界化神大修士携九天雷劫而来，黑云压山、仿如灭世之景，在场之人无不魂飞魄散，指骨峰周围的人顷刻间便尸骨无存。那人更是趁此时机，和着雷劫之力，一举将凤丘凤氏的化神老祖打成重伤，差一点便陨落了！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这边的人逃都来不及，哪敢再靠近。结果便被对方钻了空子，雷劫一连持续了几天，刚刚完结，异界之人便攻了进来，迅速占领了指骨峰。”

    此话一出，大堂内嗡嗡声立刻响作一片，柳清欢也震惊地抬起头来。

    大衍太尊竟然差点斩杀此界一位化神大修士？！

    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到了锦衣男修身上，有人小心翼翼地问道：“龙懋，你说的可是真的？凤家化神老祖被打成重伤？这事我们怎么不知道……”

    “此等大事，凤家怎会任之乱传！当时又兵荒马乱的，万道雷光从天而降，自也没人注意。要不是在这里，在场各位都是我浮月境各大世家和门派的人，我也不会道出此事。”

    龙懋感叹道，脸上十分忧虑，声音中却透着一分兴奋：“凤丘凤氏这次可是大受打击啊，你们没看此屋中都没他家的人吗，唉……与异界的战争才刚刚开始，他们的老祖便只能回山闭关，以后利益的分配……咳咳。”

    柳清欢若有所思地看着锦衣男修。据说龙凤自古便不和，此人为龙姓，地位看上去也很高，那么极可能就是有真龙血脉的世家后人了。

    柳清欢对此界的各个修仙世家颇为好奇，他们身上真的有真龙、神凤这等神兽的血脉？实在是让人不可思议。

    众人正议论纷纷，门外突然来了一位卜家人，请他们前去观礼。

    柳清欢跟在人群后面，来到后面一座小山前，等在山路两边。

    抬头望去，只见小山顶上有一座大殿，应是卜家的宗祠。

    一会儿，一身盛装的卜汐沿着山路款款走上来，长长的华丽衣裙拖拽于地，满头珠翠趁着一张小脸精致婉然，哪里还看得出之前假小子的样子。

    她神情端庄肃穆，目不斜视地望着前方，对各种赞美声听而不闻。

    柳清欢自不去凑这个热闹，神色淡淡地站于人群后方，寻找那躲得人影都看不到的卜溭。

    不久，山顶上典礼便即结束，一群人又被招呼着到了另一处宽敞的水榭之内，几种仙食灵果摆满几案，欣赏隔水传来的靡靡之音。

    卜家子弟也都来到这里，场面更形热闹。一时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好一副繁华喜乐之景。

    卜汐带着完美的仪态和微笑出现，立刻便被一群男修围住，其中以那龙懋最为殷勤，冲在最前面。

    柳清欢却不惯于这种热闹，他寻找着卜溭的身影，准备告辞离去。

    那家伙又不知躲到何处去了，竟把邀请来的客人随意丢在一边，实是不负责任。

    柳清欢想着干脆起身走人算了，无意间听到旁桌几人正聊着浮月仙城的拍卖会。

    “……好大噱头，竟是要将金丹女修拉出来卖作炉鼎！嘿嘿，听说其体质是作为炉鼎最好的玄阴之体，到时恐怕会引得不少元婴大能也尽相竞买呢。”

    柳清欢面上一凝，缓缓又坐了回去。

    “赫，竟是玄阴之体！”又一人道：“看来我们没戏了，那些体质为玄阳、纯阳的家族恐怕会大争特争。”

    “是啊，玄阴之体极是难寻。”最开始说话那人道，又故作神秘地压低了些声音：“听说那家也会去。”

    有人不明白：“啊，哪家……”

    “还能有谁！”前者翻个白眼：“我们界面的至阳世家，难道还有几个么？”

    “哦，你是说……”

    几人搞得神神秘秘的，就是不肯说出名字，柳清欢被勾起了兴趣，都想直接上前问了。

    “这么说，你不准备去黑爪山脉，而是打算到浮月仙城参加这次的拍卖会了？”

    “那是自然！黑爪山脉现在就是吃人的地方，谁愿意去谁去，反正我是绝对不会去的！”

    “也是，要是都沦落到要我们这些世家嫡支上阵，下面的人怕是都已死光了。”

    “不过现如今外面时局混乱，我已经联系了不少要去浮月仙城的朋友，到时一起走。”

    “那可要带我一个……”

    几人继续交谈，柳清欢却已不耐烦听下去。他再次寻找卜溭，依然不见踪影，却意外地发现卜汐躲在他身后角落的红木大柱后面。

    卜汐不知道何时从包围中脱出身来，正一脸思索地望着他旁桌那几人，似乎也在倾听他们说话，此时见柳清欢望来，立马缩回头去，悄悄向他一点也不优雅地皱了皱鼻子。

    这两兄妹可真是一家人！

    柳清欢向她点了点头，起身离开水榭，跟门口候着的卜家人说了一声，便告辞离了卜府。

    浮月仙城，看来是很有必要走一趟了。

    据说此城是整个浮月境最大的修仙城，便是为长长见识，他也该去瞧瞧。

    好在此城就在前往阆巅雪峰的半道上，虽有些偏离，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第二日，柳清欢一大早便出了龟策城，一路往南方行去。

    走了没半日，身后传来呼唤：“张道友，等等我。”

    柳清欢回头，却是一位不认识的白衣男修：“你是？”

    男修利落地一甩手，手中折扇刷地一下打开，故作潇洒地道：“张道友可是要前往浮月仙城？不如与我同行如何？”

    柳清欢眼中微芒一闪，笑道：“你们卜家不是不准族人在这时候出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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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五章 世家隐秘

    柳清欢眼中微芒一闪，笑道：“你们卜家不是不准族人在这时候出门吗，卜十五小姐？”

    白衣男修倏地停下，手中折扇也不摇了，结结巴巴地道：“什、什么……你怎么看出来的！”

    这话已直接承受他，或者该用她，就是卜汐。

    卜汐摸了摸自己的脸，咕哝道：“这么快就被识破了，我的化易之术这么糟吗”

    见柳清欢扭开头重新迈步，她连忙追上去：“你还没说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呢，我好改进，不然再被别人一眼看穿就糟了。”

    柳清欢淡淡道：“我不过是会一点破妄的法术罢了，卜道友的化易之术自然是高明的。”

    话虽这样说，卜汐显然还是不放心，摸出一顶黑色帷帽戴上。只见如烟似雾的轻柔薄妙垂下来，阻挡了一切想要看清她相貌的神识和视线。

    柳清欢忍了忍，卜汐举止投足潇洒利落，着女装时英姿飒爽，颇有气概，扮作男子倒不显得违和，但戴一顶女子帷帽？

    他终究没忍住，提醒道：“卜道友，你忘记现在化的是一位男子吗，这身装束不太合适，恐怕更惹人注意。”

    哪知对方大大咧咧地满不在乎，道：“注意就注意呗，只要看不穿我真实身份就行。”

    她既这么说了，柳清欢当然也不再多言，只闷着头继续赶路。

    又行了一段，他突然停下，对一下跟在身后的人道：“卜道友，可否请你不要跟着我。”

    “嗯？”卜汐却一脸诧异地道：“张道友不是前往浮月仙城？”

    “我是。”

    “我也是啊。”卜汐道：“这一路过去要走极远的路，过千沟跨万壑，一个人走多无聊啊，所以我们结伴同行正正好！”

    柳清欢皱起眉：“但我并不这么觉得。卜道友若是想与人结伴，可以选择其他人，比如昨日典礼上那些人，相信他们会很乐意陪伴你同行。”

    “那些人？”卜汐不耐烦地撇撇嘴：“算了，我对扮一个卜家大小姐没兴趣，每时每刻端着架子是很累的。”

    所以要怪只怪自己见过她的真面目？柳清欢颇觉头疼：“你们卜家不是不允许在这时候出世吗？”

    卜汐神采熠熠地道：“我没出世啊，没看我隐藏了身份吗？三境拍卖会好不容易举办一次，我怎么可以错过！族里都是些老古董，把我们这些小辈整天拘在龟策城，烦人得很！”

    她的声音不由提高了些，略有不满地道：“你可是不愿与我同行？”

    柳清欢看了她一眼，你才知道？

    卜汐眼珠子一转，道：“若我说，我能让你只花一半时间就能到达浮月仙城呢？”

    “什么意思？”

    卜汐自信满满地摇着扇子，笑道：“如此的话，你可愿与我同行？”

    柳清欢沉吟片刻，缓缓道：“那自然是愿意的。”又问道：“如何减少一半时间？”

    卜汐咧嘴一笑，扇子啪地一收，凑过来：“我有一个闺中密友，她曾跟我说过她家有一座能直接传送到浮月仙城的传送法阵，我们可以去她家借用一下。”

    柳清欢哦了一声：“她家在哪儿？”

    卜汐挠挠头，脸上带出些不确定：“嗯，雷鼓原……”

    柳清欢早就将浮月境的地图都记在脑海里，一边在脑海中快速搜找雷鼓原的位置，一边疑惑地看向她。

    卜汐有些心虚：“她在信中说过，她家就在雷鼓原，豳月谷。”

    “豳月谷？”柳清欢在干脆找出地图玉简，在雷鼓原上找了半天，却并没找到豳月谷的标注所在：“在哪儿？”

    “我要知道在哪儿还找你同行干嘛！”卜汐不自觉地跺了跺脚，但她忘了自己是男子外貌，这女子做出来显得娇憨的动作变显得极为诡异了。

    “反正就在雷鼓原上，到时我们去找找就能找到了。她们家很好找的，很大的一个山谷，谷中种满了白色的碎星皎月树，我小时候就跟长辈去过一次。”

    “所以你还记得路吗？”

    “不记得。”卜汐说得极为干脆：“我也是临时想去浮月仙城，所以也没时间给我朋友传讯询问了。”

    柳清欢有些无语，干脆停了下来：“如果我没记错，雷鼓原可不是什么好去处，那是个诡异得能用声音杀人的地方，便是我们金丹修士进去也很难说能全身而退。”

    卜汐抬起下巴：“你怕？”

    柳清欢面无表情地道：“激将法对我没用。”

    “你这人！让你陪个姑娘走一趟，对你的好处也很大，怎么就这么磨磨唧唧！”卜汐怒了：“你还是不是男人？”

    柳清欢身形如风地往前赶，语气亦云淡风清地道：“我是。”

    见对方跳脚着追上来，他又道：“如果风险大于收获，就算能瞬间传至浮月仙城，显然也不值得我跟你走这一趟。所以，你还不如和我一样老老实实赶路吧。”

    卜汐显然不肯放弃，道：“我还想给我朋友一个惊喜呢，一定要去！”

    “好，那你去吧。”

    “你！”卜汐虽然性情比较爽利，但终究是大世家娇养的女儿，难免有些小姐脾气。

    “我怎么样？”

    “你没有风度！榆木疙瘩！不是男人！”

    柳清欢也有些恼了：“你若想要听奉承、吹捧，昨日那么多人可以满足你，我没空陪你。”

    卜汐却突然收了脾气，狡黠地笑道：“难道你就不想知道她家是哪个大世家吗？”

    “不想。”

    “呵呵，那可不是一般的世家哦。”

    见柳清欢依然不为所动，她也不急，慢悠悠地道：“你别看现在修仙界活跃的那些世家，什么龙啊凤的跳得欢，便以为他们是最顶级的世家了。跟我好友的家族比起来，这些有龙凤血脉的家族也不过与我们卜家一样，属于四象家族而已，与他家是完全没法比的！”

    “四象……还没法比？”柳清欢脸上浮起一丝凝色，道：“你是说你家竟然传承着四象的血脉？！”

    卜汐白了他一眼：“怎么可能！”

    “那四象是指？”

    “往脸上贴金这种事你没见过？难道要凤丘凤家出来说，他们家祖先跟一只带有凤凰血脉的怪鸟**么。”

    柳清欢被她直白的语言一噎，转头咳了一两声：“那么，你朋友的家族到底是什么。”

    “你听说过幽荧吗？”

    柳清欢茫然了片刻，在脑中快速翻找着关于幽荧世家的信息，发现全无所获，就听卜汐不紧不慢地吐出四个字：“太阴幽荧。”

    柳清欢猛地停下脚步，看着卜汐继续往前飞，察觉后又飞转回来：“太阴幽荧！不可能，那种神物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洪荒，怎么可能真的存在！”

    “怎么不可能存在呢。”卜汐道：“我好友家就是啊。”

    柳清欢目光灼灼：“阴月血界……我们界只是三千小世界中的一个小界面，而且传说中太阴幽荧只是一个白色的中空圆环，虽被归为神兽，但很难说其竟然还有血脉可以传承下来。”

    卜汐好奇地瞅他一眼，道：“哦，你不是世家出身。”

    这话是肯定的语气，但柳清欢还是答道：“不是。”

    “原来如此。”卜汐点头，她拿出一块龟壳状的法器盘坐于上，脸上显出几分高深莫测，道：“张道友，你既是我二哥的朋友，有些事还是能跟你说的。”

    柳清欢心中一凛，难道阴月血界的修仙世家还有什么秘密？

    他虚了虚眼，闭口不言，只听卜汐说道：“谁跟你说，世家便只是靠血脉传承的？至少我知道的，就有好几家是以其他方式进行传承。据我所知，幽荧世家便是其中一个。传说中，洪荒开天之后，盘古双眼化作太阳与太阴，又分别与两仪中的阴阳两气相结合，太阳烛照与太阴幽荧由此诞生。”

    她抬起头，望着天空中的两轮明月，以及东方隐隐现出的、带着一丝血色的月牙，那是阴月血界的第三轮月亮。

    此月与其他两轮很不同，它在前几天才出现，要很长时间才会变成满月。等它满月之时，如果恰适其他两轮明月也是满月，那便是此界的血月之日，修士修炼速度和效率会大为提升。

    卜汐幽幽说道：“太阴幽荧，代表的就是月亮。”

    柳清欢蹙眉道：“你的意思是，幽荧世家才是所有世家之首？”

    “还有一个。”卜汐转过头：“太阳烛照，你忘了吗。”

    柳清欢心中震动，阴月血界难道不是一个普通的界面吗？

    他忽然想起那日，荀翁从松溪洞天图中出来，曾提到一句云梦泽是什么万斛大界分离出来的碎片一事。难道阴月血界也隐藏着什么秘密吗？

    实在是太阳烛照和太阴幽荧实在太过惊人。在传说中，四象便是烛照与幽荧化生出来的，而四象诞生后，又化生出世间所有神兽，凶兽乃至异兽，凡兽。

    “总之，你只要知道我们界面，最顶阶的世家并不是龙家或凤家，而是隐世不出的两个家族，那便是烛照和幽荧。只不过烛照在朔月境，我没接触过，而幽荧家就在我浮月境。”

    柳清欢已在心里开始重新估算卜家的地位，或许是卜筮或谶语总是与未知和预言扯在一起，他们家知道的事显然要比别家多得多，也有机会接触一些隐世家族。

    卜汐道：“喂，说了半天，你还没给个准话呢！”

    柳清欢隐去眼中的深思，点头道：“好。”

    能有机会去这样的世家看看，他自然要把握住机会。

    卜汐高兴了，但也有些不满：“你这人实在有点不够意思，还跟二哥是朋友呢，帮他妹妹就有这么难？竟然要我费这么多口舌才能说服你！”

    柳清欢讪笑一声：“我与卜溭只是萍水相逢，大约算不上是朋友。”

    卜汐更加不满：“我二哥为人虽有些怪诞，但他既带你来参加我的结丹大典，显然当你是朋友！”

    面对她的指责，柳清欢颇觉无奈，总觉得卜家的人脑子都有点毛病。

    “而且我二哥在卜筮上的天份是族中这一辈中最高的，他愿结交于你，肯定是算出与你有缘。”

    柳清欢无语，朋友原来是算出来的……

    那怎么没算出来他不是此界之人，应该立刻诛杀呢……

    他到底有些尴尬，不愿认下卜溭为朋友也是因为他不敢认。

    云梦泽与阴月血界的结局已经注定，从封界战争开始那日起，两个界面便只能存下来一个，所以他和卜家兄妹、以及此界任何一个修士，都早已站在对立的两方，中间隔着两个界面惨烈的凶海深仇。

    卜汐要是知道自己完全是在利用她，收集着此界的情报，再找个合适的机会传回去，大概会马上拔剑相向，恨不得立刻杀了他吧。

    柳清欢淡淡地看着前方：所以，不要当他是朋友。

    他们，也永远成为不了朋友。

    两人改变了方向，雷鼓原在东南方向，已经偏离前往浮月仙城的路线。

    卜汐并不多话，时常懒散地依在龟壳状的法船内陷入沉思，也不知在思索什么。

    每日清晨或傍晚，她便会拿出一把黑色的小石子，在手中抛来抛去，或在指缝中绕动。

    柳清欢猜测那石子应是卜汐用来卜筮之物，每一个上面都刻有一些金色的纹路。

    不过他也没问对方在卜什么，或卜的结果为何。

    他将初一放出来，引得卜汐大惊小怪地上前摸了半天初一的白色长毛，两人的速度也快了不少。

    三日后，卜汐又一次拿出小石子，在龟壳里洒了一会儿，脸色突然变得不太好，转眼又拿出一块龟甲，手中一晃，生出一团火焰，将龟甲置入其中。

    柳清欢津津有味地看她鼓捣，一会儿，她抬头叫道：“不好了，有人来追我了！”

    “啊？”

    柳清欢往身后望去，并没有人，又用神识扫一遍，道：“呃……那你能算出追来的人在哪儿不？”

    卜汐站起身来东张四望：“肯定是我哪个哥哥追来了。之前他把自己气机屏蔽了，让我算不到，现在肯定是因为离得近了才遮不住了。”

    柳清欢道：“那我们换个方向、加快速度？”

    卜汐摇头：“没用了，我的气机已经被他锁定了，迟早会被追上。”

    她嘴角突然勾起一丝笑：“逃不了，不如我们就干脆等等，看看到底是我哪个哥哥追来了吧。”

    她既不在意，柳清欢自然也没意见，两人干脆悬停于半空等着。

    只一个时辰，远处便出现一个身影，见他们这架式依然不慌不忙，笑道：“私逃出家门、不遵族规，更不能原谅的是学艺不精，如此轻易便被我找到，十五，回去记得将族规抄一百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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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六章 太阴幽荧

    来人是意料之外，预料之中的卜溭，他似笑非笑地看了柳清欢一眼，便转回头严厉地瞪着卜汐：“张道友，我与舍妹间有点家务事要处理，可否请你回避片刻？”

    卜汐心虚地瑟缩了一下，张口欲反驳，接触到卜溭眼中的冷光识相地闭了嘴。

    柳清欢笑笑，道：“两位道友请便。”

    他拍拍初一，一人一兽往前飞去，将卜氏兄妹留在了原地。

    隔了很长一段距离后，他回头望了望，隐约可见那两人正在激烈争吵，声音全被隔音罩隔绝了。

    柳清欢转回头，让初一落入下方的一条小溪边，捧手洗了把脸。

    溪水清澈又冰凉，透过已完全变成第二层皮肤的面具，带给他清爽畅快的凉意。

    他平静地看着水面倒映出的那张陌生的、但这些日子也已看惯了的脸，掩下所有的思量。

    初一在他身边趴了下来，亲昵地磨蹭着他的手。

    柳清欢也不知道那兄妹俩要说多久，于是半靠在初一身上开始闭目养神。

    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睁开眼，便见卜溭和卜汐已飞到他头顶上方。

    卜溭笑眯眯地招呼道：“张道友，我们继续赶路吧。”

    柳清欢站起来，坐到初一身上，又看了看气鼓鼓的卜汐：“你们俩说好了？”

    卜汐立刻抱怨道：“我被二哥给骗了！明明他自己也想离家去玩，却打着追我的幌子，其实他早就发现了我们的踪迹，一直悄悄跟在后面。他利用了我！”

    “十五。”卜溭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我忽然想起临走前，你爹娘叮嘱我，必须将你逮回去，所以，我看我们现在就回转龟策城吧。”

    “不要！”卜汐懊恼地大叫，恨恨地磨了磨牙，一拍身下的法器，当先飞了出去。

    卜溭慢悠悠地跟上去：“张道友，我们也走吧。”

    柳清欢抚了抚衣服上的褶皱，道：“你既来了，我想下面的路程大约不需要我了。”

    “道友可不能这么说。”卜溭道：“反正你也是要去浮月仙城的，大家一起走也安全些。”

    柳清欢却笑道：“我与幽荧世家的人从未见过，贸然上门实在不妥，原本想着卜姑娘一人上路不太安全，我陪着走一遭也算还你人情，但你既来了，我也正好能功成身退了。”

    卜溭却一把抓住他，道：“你这人怎地这般磨磨蹭蹭的，叫你一起就一起！我好不容易找借口逃出来，这一趟正该好生走走看看，没有友人相伴多无趣。”

    又道：“说起来，这一路还要张道友多担待。”

    柳清欢甩开肩上的手，道：“好生说话。”

    卜溭嘿嘿一笑：“我卜家要说占个草卜个卦，自然是整个浮月境、乃至整个阴月血界都算是数一数二的，只是在打斗上就……”

    所以他们需要的是一个打手和保镖？

    卜溭道：“所以，张道友你看？”

    柳清欢皱眉不语。

    若与卜汐同行还好说，但要是加上卜溭，他就不得不多加考虑了。

    卜溭此人，给他一种看不透之感。从一开始，两人偶然相遇后，他便主动接近他，这一点显得很有些诡异，再加上他又身怀神秘可怕的卜筮之力，这些都让他隐忧难去。

    但若说对方看出自己是云梦泽的人，也不可能还这么平静地与他相处。那么，此人到底图的是他的什么呢？

    这时，卜汐见两人没跟上去，回头高声喊道：“喂，你们再不走，天都要亮啦。”

    卜溭不爽地道：“去不去，给个准话。”

    柳清欢终于点头，不再多说。

    来日方长，管他图的是什么，总会慢慢露出来。

    不过言多必失，柳清欢在接下来的路上愈发沉默寡言，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卜氏兄妹俩说说笑笑。

    此去路途遥远，中间要经过了不少修士聚集的城镇，但为安全所计，他们很少会停留，反而绕道而行。

    因被云梦泽反攻而来，浮云境如今的氛围颇为紧张，不少人都在往黑爪山脉赶，当然也有人在逃离。于是，修仙界的秩序也被打乱，趁乱打劫者有之、浑水摸鱼者也有之。

    柳清欢一行三人，因都是金丹修士，倒没多少人敢惹。有那胆大惹上门的，也被他以雷霆手段一剑杀了。

    卜氏兄妹倒真像卜溭说的那样，大约是很少出门，打斗经验明显不足。不过两人一身道法浑厚无比，更难得的是中正平和，这在阴月血界中很是少见。

    如是这般，三人足足花了两个月，终于赶到雷鼓原。

    柳清欢望着漫天漫地的黄色，以及由黄色组成的连绵不断的山丘，赞叹道：“鬼斧神工！”

    这里的山丘几乎没有任何棱角，犹如那常年被河水冲刷的鹅卵石，拥有流畅圆润的线条，组成一道道弯弯曲曲的峡谷。

    卜汐惊奇地抚摸着山壁，上面有着让人眩晕的水波般的纹路，又似风吹过留下的条条丝线，显得十分奇妙：“这便是雷鼓原？不是说这里面能用音杀人吗？”

    卜溭抬手轻轻敲了一下山壁，一声清脆的筝鸣之音响起，传出后又引发了一连串的回响，一时铮铮之声不绝于耳，渐渐变得嘈杂而刺耳！

    “听到了吧。”卜溭道：“你小时候不是随着叔父来过幽荧家么？”

    卜汐捂住耳朵，道：“那时我还小呢，全程都睡了过去，等我醒来时，已经到了曦姐姐家里。”

    因着周围一片尖锐的鸣响，她说话时不由提高了声音，这下可好，又引得渐弱下去的筝鸣再次啸叫起来。

    柳清欢面色微微一变，脚下微微一点，身形轻飘飘的往后荡去，同时在身前一拍！

    这一下仿佛拍击在水面上，一圈圈波纹随之漾开，也让一道无形的音杀现出隐约的尖刺形状！

    他伸出裹着浓厚黑气的右手，五指张开再狠狠一捏！

    那无形之刺似被捏个正着，化作一片细小的嗡鸣湮灭。

    另一边，卜氏兄妹也吓了一跳，卜溭顺手一抄，便将卜汐那只龟壳状的法器立在了两人身前，只听噗噗两声，法器在无声袭来的音杀之下摇晃了两下。

    三人都不敢再说话，不约而同的升到峡谷上方，等了好一会儿，下方才重新变得安静。

    卜汐自知闯祸，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道：“他们家住的地方也太险恶了！我们还是在外面等着吧，我已给曦姐姐传了讯，她会派人出来接我们的。”

    卜溭敲了一下她的头，向四周张望：“也好。”

    三人退出雷鼓原，找到一座小山等着。

    柳清欢趁机问道：“幽荧世家有化神大修士吗？”

    卜溭想了想，道：“他们家向来神秘，我们了解得也不多，但我想应该有吧，不然何以称为顶阶家族。”

    柳清欢做出十分向往之色：“这么说，我们这次有可能见到大修士？”

    “这就不太可能了。”卜溭道，抬手指了指北方，低声道：“现在这种时候，大修士应该都在那边了，据说对面也过来好几位呢。而且，就算幽荧家的老祖在谷内，又怎么可能接见我们这样的小辈。”

    柳清欢道：“也是。”

    语气带了几分遗憾，心里的石头却落了下去。

    他身上的伪装或许能骗过元婴修士，但绝对逃不过化神的眼睛，还是要小心些为妙。

    一边的卜汐显得有些兴奋过头，坐立不安地在两人周围走来走去，目光也一直眺望着雷鼓原，嘴里嘀咕道：“怎么还不来？要不要再发道传讯符……我有好多年没见曦姐姐了，不知道曦姐姐是不是更漂亮了……”

    一会儿，突然一拍大腿，大叫道：“二哥，你说曦姐姐不会没在家吧！”

    卜溭忍无可忍地道：“给我坐下！转得我头晕……那不是来了！”

    柳清欢转头看去，果见满是黄土山丘的雷鼓原上空，划过一道耀眼的银色匹练，在月色之下显得璀璨如星辰。

    很快，那银光便落到他们面前，露出一位娇俏可人的女子。看上去不过二八年华，螓首蛾眉、齿如瓠犀，举手投足间更是称得上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她与卜汐欢喜地抱成一团，两人又笑又跳，像两个小孩子一样开心。

    对方似乎到现在还有些不可置信：“十五，你真的来啦？接到你的传讯，说让我出来接你，真真是吓我一跳！”

    卜汐咯咯笑着，道：“我还怕你没在家呢，生怕这趟走个空。还好你在，吓死我了。”

    卜溭终于找到机会插进嘴去：“诶诶，我说两位大小姐，你们是不是忘了旁边还站着两个人呢。”

    那姑娘抿嘴一笑：“卜二哥，好久不见。”

    又歪头看向柳清欢，一脸好奇。

    卜汐挽着她的手介绍道：“曦姐姐，这是张清风张道友，他是我二哥的朋友。”

    对方福礼道：“原来是张道友。我姓常名曦，还请随我进谷吧。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道友多多担待才是。”

    柳清欢回礼：“常道友客气了。”

    双方见礼毕，常曦便拿出一支月牙状法器，招呼几人坐上后，化作一道流星飞入雷鼓原。

    两个女修再次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地说个不停，卜溭无奈抚额，道：“真是吵死了。幸亏有防护罩，不然我们就要被音杀了。”

    柳清欢只淡淡一笑，隔着银白色的光幕观赏着外面的奇景。

    月牙状法器飞行速度极快，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两侧浑黄的峡谷往后飞退，幻化成一道道犹如流星划过后留下的美妙尾迹，梦幻而又壮丽。

    柳清欢正自感叹，就听常曦突然高声道：“你说你们要借传送法阵，到浮月仙城参加三境拍卖会？”

    “是啊。”卜汐可怜兮兮地请求道：“曦姐姐，可以吗？”

    常曦却鼓起双颊：“不行！”

    “啊！”卜汐失望的大叫。

    “除非……”常曦露出狡黠的笑容：“除非，你们带我一起去！”

    卜汐重新喜笑颜开：“好啊。”

    “十五！”卜溭却沉下脸道：“你皮又痒了是吧？”

    他望向常曦，为难道：“不是我们不愿带你，但要是你家长辈知道我们私自拐你出门，我们担不起责啊。”

    常曦仰起头，笑嘻嘻地道：“卜二哥，我们家可不像你家那样，不准族人出门呢。我们只是不准抛头露面，但改装换颜出门可不受限制。再说，现在跟以往不一样，家里都没几个人在了，谷中除了守家的二姑姑外，其他人都去外面啦。你们要不来，我也准备过几天去黑爪山脉看看的。”

    “原来如此。”

    卜溭也不再多说了。

    柳清欢看了卜溭一眼，低声笑道：“你们名声真大，都知道你俩是逃家出来的。”

    此话换来卜溭一个拐子。

    不久，法器穿过一道看不到的法阵光幕，前方景色大变。

    卜汐道：“哇，好漂亮！”

    只见明亮的月色下，一座美丽广阔的山谷呈现在几人面前，中间一个犹如镜子般的大湖，重重华殿一直迤逦到两侧山峰之上，再加上满山满谷闪烁着银光的碎星皎月树，仿佛盛满了流溢的月华一般。

    常曦骄傲地挺起胸，故作嫌弃地道：“我都看腻了。”

    说着，便拉着卜汐往谷中落去。

    两位男修紧随其后，卜溭一双眼乱瞟，赞叹道：“妙！妙！妙！这谷中格局显然经过精妙的布局，每一样的位置都极巧，不仅能最大限度的引来月华倾下流荧，还能将之凝聚起来而不散，在其中修炼可大有助益，原来这便是太阴幽荧的住处啊。”

    可惜柳清欢不是此界之人，也不修星月之力，便有些接受不了。一眼望去，全是闪动的银光，晃得人眼花缭乱，且月华阴冷，再加上那座大湖随风送来的潮湿之意，他十分怀疑在此等环境下长住，会不会损及修士的阳气。

    太阴幽荧族中，怕是阴盛阳衰。

    他望向那座湖，这种格局下，那湖中怕是有什么才对。

    很快，他们便到了一座山边的小殿，常曦道：“卜二哥，张道友，你们今晚便在此处歇息吧，我们明日便动身前往浮月仙城可好？”

    卜溭道：“自然是好，不过，我们是不是要去拜见一下谷中的长辈？”

    常曦道：“二姑姑在闭关呢，拜就不用了。”

    说着，便和卜汐挽着手嘻嘻哈哈地走了。

    柳清欢听到不用见什么长辈，心里松了一口气，走到右侧的屋门前，道：“卜道友，赶了这么久的路，我可累坏了，先去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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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七章 夜贼

    阴月血界的夜晚非常漫长，会延续十二个时辰以上。但因为天空大多时候都会有两轮月亮，所以也并不显得太过黑暗。那第三轮血月依然还是一条丝线，不知还要等多久才会满月。

    此时已经夜深，柳清欢静静地站在窗前，俯瞰下方银光闪闪的山谷。

    在这种全然陌生的环境下，他自然不可能放心的休息，但也不想跟卜溭坐在一起打机锋。

    从他站立的地方看出去，勉强能看到谷内深处的大湖一角，隐隐绰绰的树叶晃动间，投下古怪形状的阴影，仿佛有人正在树下来回走动。

    风声送来沙沙的响动，不知名的小虫在角落里轻快的欢叫着，整个豳月谷沉浸在静谧详和的夜色中。

    柳清欢伸了个懒腰，感觉到微微的疲惫，决定回到卧榻上去用打坐混过这一晚。

    神秘的太阴幽荧世家，虽然他非常想要探寻它的秘密，但现在的时机却不是可以轻举妄动的时候。

    他不能冒着被发现的危险去做这些事，他一刻都没忘记自己的最终任务在大蜃海。

    可惜了，这么好的机会。

    他恐怕不会再有光明正大进入这等隐秘世家的机会。

    这时，月光突然黯淡了下来，他抬头一看，却是一大片乌云飘了过来，将两轮明月都遮掩了起来。

    大地陷入一片黑暗之中，不过在黑暗笼罩前一刻，柳清欢眼角余光正好瞄到一道黑影划过湖面。

    星光内敛的双目微微眯了眯，他扫了眼那些依然闪着淡淡银光的碎星皎月树，瞬间滑过了不少念头。

    一声极其轻微的吱呀声从隔壁响起，淹没在角落里虫豸的鸣叫声中，若不仔细分辨，极难分得清。

    柳清欢脸上闪过一丝玩味的思索，手中法诀一掐，身形如烟一般消失在原地，从半开的窗户里飘了出去，转眼没入下方的一棵碎星皎月树中。

    利用木遁术，柳清欢不露一丝痕迹的远远坠在卜溭身后，看着他借助树木和房屋的阴影，往谷内深处慢慢靠近。

    常曦虽说过幽荧家的人大都出去了，但她的意思，怕是主要指那些高阶修士或能管束到她的人。实际上，谷中留下来的人依然为数不少。

    卜溭静静地伏在角落里，等一队巡夜的修士走远后，身形一闪，已经窜过一片没有任何遮挡的空地。

    顺着湖边的林**，一前一后两个不速之客继续往前潜行。

    柳清欢往湖中望了一眼，静静的湖水在夜风吹拂下泛起微波，荡漾着细碎而又冰冷的银光。

    此时天上的月亮还在厚厚的云层后面，所以这光芒不是来自天空，而是湖水本身。

    他最终放弃了将神识探入湖底的想法，只是又多看了两眼，湖水深邃幽沉，像一样沉默的古镜。

    前方，卜溭似乎在一块耸立的大石头后停了下来，像一只大壁虎一般贴在一丛杂乱生长的藤蔓后，前方不远处已到了山谷的尽头，黑色的岩石极富压迫性的直上直下。

    细微而又不易察觉的阵纹在山壁上浮现，然而下一瞬间，砰地一声巨响！

    整个山谷猛地震动了一下，强劲的气流爆炸般冲出，将山壁下的湖水掀飞到半空，发出巨大的拍击声。

    而看似完整的岩壁扭曲弯折，赫然现出一个巨大的洞口，两道身影纠缠着扑出来，其中一位裹在炙红的火光中，随着他的腾挪飞旋耀出大片大片沸腾般的火焰。

    “帝真，你好大的胆子，竟敢闯进我幽荧一族的族地！”

    后面跟着一位身着银白华衣的****在火焰中穿行，一边横眉怒喝，一边伸手往下一招，下方的湖水猛涨至数丈高，劈头盖脸地冲向四溅的火焰。

    “即使你来找死，今日就留在这儿吧！”

    水火相交，嗞嗞大响，白茫茫的蒸气随之升腾，将激烈缠斗的两人淹没在其中。

    山谷的静谧被他们浩大的声势瞬间打断，从各处涌出的幽荧族人飞奔而来，其中就有在被窝里秉烛夜谈的卜汐和常曦两女。

    她俩出来得匆忙，身上还穿着白色的亵衣，满头青丝也解了下来，长长的披在身后。

    而另一边，柳清欢在战斗突发之时已立刻遁走，好险未受到波及，手上却捏了把冷汗。

    这要是当场被逼出来，他有嘴也难以说清自己为何半夜没在安排的客户，反而接近别人的禁地了。

    趁着混乱，他在卜汐身后现出身形，声音低沉却略带惊讶地问道：“常道友，发生了何事？”

    常曦回过头来，一张俏脸绷得死紧，看到柳清欢勉强缓和了下神色，却不愿多言：“不过是进了贼，抱歉，打扰张道友休息了。我还有点事，十五，你帮忙关照一下张道友。”

    卜汐忙道：“曦姐姐你尽管去忙吧。”

    柳清欢不过是为表示自己在场而已，闻言也同意地点了点头。

    常曦绕开大湖，飞奔向后方的山谷。

    柳清允目光暗了暗，可惜地看了眼那大敞的洞口，就听卜汐疑惑地四处张望，道：“咦，我二哥呢？张道友，你出来时可曾看到我二哥？”

    柳清欢也跟着找了找：“我听到外面的动静，急着出来看情况，倒没注意你二哥在不在。”

    卜溭这么久还没出现，怕是已经溜进山洞了吧。

    卜汐脸色变了变，眼中现出一丝惊疑和焦急，就听空中传来一声巨响，湖水和着火焰排山倒海一般拍击向岸边。

    柳清欢心道不好，那火一看便不是寻常的火焰，周围的建筑、树木等只要溅到一星半点，便如干柴似的立刻熊熊燃烧，顷刻便是一片火海。

    也只有那古怪的湖水还能与之抗衡，柳清欢心思一转，身体已如一块大石一般往下直坠，顺水还拉了卜汐一把。

    两人咚地一声落进湖中，湖水立刻漫卷而来，将他们淹没。

    卜汐的胳膊在他手中挣扎，柳清欢将之放开，两人隔着水对望了一眼。

    抬头，却见湖面上已是一片火海，封住了他们出去的路。

    卜汐突然睁大了双眼，指了指另一侧，传音道：“那边又出现一个，不是幽荧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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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八章 未知的传承

    半空中又出现一个身着绛红衣袍的金丹男修，与他对阵的却是之前失去踪影的卜溭。

    此人亦是操着一手火焰法术，声势浩大的连连攻向卜溭，而卜溭顶着土黄色龟盾，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羽扇，狂猛地扇出一道道飓风。

    卜汐却很是焦急，立刻将柳清欢抛到脑后，转手便拿着一枚黑印抛掷出去。

    湖水激荡着被黑印冲破，随之冲开的还有其上的烈焰，而卜汐便趁着破开的口子冲了出去，扑向卜溭的方向。

    被留在原地的柳清欢张了张嘴，喝了一口阴冷刺骨的湖水，将要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外面风火水连天，他这个外人还是不要掺合的好，不如呆在安全一些的湖中。

    柳清欢动了动手指，感受着湖水在指缝间流动，触感竟有些丝滑，就仿佛抚摸过上等的丝绸，柔韧，而又细腻。

    脚底下，是黑暗深邃的湖底，一眼望不见底。

    只犹豫了片刻，柳清欢将神识散开，开始小心地往下潜。

    阻力很大，这湖水就像粘稠的浆糊，置身其中有一种被紧紧缠缚住的感觉。

    此湖比他想象的还要深，柳清欢计算着时间，时不时抬头看一眼上方。

    他不能在此耽搁太长时间，也不能在外面战斗结束之后还没有出去，不然很容易引起怀疑。

    下潜的速度不由加快，上方的火光慢慢变得浅淡，身下的黑暗中终于出现了淡淡的微光，一层层白色的石头围成一圈，彻着长长的阶梯往下伸展，并慢慢收窄，形似一个深深下陷的漏斗。

    柳清欢浮在上方，迷惑地打量着这奇怪的庞然建筑，那些发着微光的巨石虽然还保持着白色的外观，表面却有不少地方沉积着泥沙和陈旧和痕迹，隐约可见其上刻着一圈圈的圆环，圆环间又散落着一段又一段的铭文，显得极其古老而又宏大。

    这竟是一个倒置着的古祭坛！

    柳清欢在周围转了几圈，确定此地没有法阵的阵纹波动，这才小心翼翼地落到最上一级石阶上。

    脚下立刻生出一股吸力，将他的双脚紧紧吸在石阶上。

    柳清欢皱了皱眉，略微用了点力气，发现提起脚还算容易，警惕心却没有减少半点。

    他往祭坛深处望去，无由来的感到一丝心悸，以及对比自己强大的力量的畏惧，和吸引。

    一个飘渺的声音在他耳边充满诱惑的呼唤着：来啊，快下来啊……

    柳清欢甩了甩头，眼中略微迷茫了一瞬，很快便恢复澄澈，神色变得阴晴不定。

    噙着一丝冷笑，他拉了拉自己的领口，只见衣襟中的清明静心坠紫芒一闪，贴着他的身体绕了一圈，便一步一步往下走去。

    那个声音还在轻声细语，却已失去了诱惑力，变得寡淡无味。

    没过多久，祭坛底部慢慢浮现出来，方形平台的四周分别立着四座两人来高的石雕，却是四个模样极其丑恶的凶兽，以一种臣服之态趴在地上，虔诚又畏惧地抬头望着中间的一个空无一物的高台。

    柳清欢打量着那高台，上面的确什么都没有，不由上前了一步。

    只听咔咔之声响起，离他最近的那座石雕动了一下，从趴伏之态慢慢站了起来。但其面貌却极为古怪，粗壮的四条腿，健硕的身躯，背上似乎还有一对翅膀，庞大的头颅上却有两张脸，一张狞狰的人脸，和一张利齿横生的兽脸。

    柳清欢一惊，收回踩上平台的脚，那石雕已完全站了起来，低下沉重的头颅，人眼和兽眼同时睁开，如有实质的凶狠目光笔直射过来。

    一个低沉嘶哑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大声咆哮：“你可是来挑战我！”

    柳清欢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石雕，好一会儿才露出不解的目光，道：“挑……战？”

    那声音不耐烦地再次咆哮：“不然你来这里干嘛！现在马上给我爬过来，我要把你踩扁！”

    柳清欢反而退了一步，试探地问道：“不，我是偶然来到这儿的，所以你说的挑战是什么意思？挑战之后，我又能得到什么？”

    “当然是传承，你这个蠢货！”石雕冲他吼道，跺了跺脚，整个石台都剧烈地摇晃了几下：“不要挑战我的耐心，作为你将我从沉睡中唤醒的惩罚，我会将你拍成肉饼！”

    “所以，你们所说的是幽荧世家的传承？”

    狂怒的暴吼突然在他脑中炸开：“不要跟我提那些烦人的虫子！阴沟里的蛆，见不得太阳的阿堵物，根本不具备传承的资格，还老是跑来打扰老子的安宁！要不是上一次把力量用干净了，还未积蓄完，我们早就跑了！”

    那石雕暴躁地跺脚，搅得湖水一片浑浊，激烈的动荡起来。

    柳清欢被它话中的意思震惊了，他有些担心地抬起头，望向遥远的水面，但愿这里的动静不会传上去。

    这时，另一个声音加进来，温和了不少：“孩子，以你的修为，现在恐怕还接受不了真正的传承。”

    柳清欢啊了一声，转头看向另一座比较纤细的蛇形石雕：“金丹后期还接受不了？你们的传承到底是什么。”

    那石雕嘎吱嘎吱地抬起头，望着中间那空白的高台：“你要想知道，等你修为够了之后再找我们吧。”

    石雕还卖官子！

    柳清欢无语：“修为够了是指到达元婴期？嗯，你们既然跟我说了这么多，是因为我符合传承的条件？”

    蛇形石雕非常明确地望了他腰间一眼，却只简单的回答了两个字：“也许。”

    柳清欢……

    又旁敲侧击地问了好几个关于传承的问题，得到的只有那个暴脾气石雕狂躁的怒骂。

    “好吧，最后一个问题。”柳清欢彻底没脾气地道：“你们既不是幽荧世家的传承地，怎么会在他们族地内？”

    “我们会在任何地方。”蛇形石雕开口道：“所以，下一次你要想找到我们，要看你的机缘了。”

    “或者等我们没走之前再过来。”暴脾气石雕吼道，又狂笑道：“不过那是不可能！”

    声音嘎然而止，它不动了。

    柳清欢急声问那蛇形石雕：“任何地方是什么意思？阴月血界的任何地方，所有界面的任何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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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九章 浮月仙城

    湖底平台恢复了死寂，没有再回答柳清欢的问题，仿佛之前响在他脑海中的声音从没出现过一样。四座形态各异的石雕静默地站在原地，抬着头虔诚又畏惧地望着中间的高台。

    柳清欢缓缓踏上平台，走过布满神秘铭文的方形石板。没人再出来朝他怒吼、瞪眼，或是跺脚。

    顺着石阶，他爬上中间的高台，这里空空如也，没有任何东西存在。

    柳清欢深深叹气，谜一样的传承，强大的力量，都让他疑惑不解。

    然而他却没时间再在此处停留，幽荧家的混乱随时都会结束，他不能消失太久。

    等柳清欢回到湖面，见到的就是豳月谷的防护大阵破了一个大洞，偷溜进来的那两位修士已经不知所踪，幽荧家的人正在扑灭各处燃烧的宫殿和树木。

    卜氏兄妹正守在渐渐弥合的大阵前低声交谈，而常曦正则不见踪影。

    柳清欢混入灭火的人群，用法术招来大片的湖水，浇在那些难以扑灭的火焰上。

    不久，卜氏兄妹寻来，卜汐问道：“张道友，你之前去哪儿啦，我们找你好一会儿了。”

    柳清欢抖了抖身上湿透的衣服，道：“我一直在湖里，无意中发现了一点东西。”

    那石雕平台即不是幽荧家所有，又大喇喇摆在湖底，不管他是无意还是有意，都可以光明正大的说出来。

    更何况……柳清欢瞄了眼卜溭，他要试探一下此人的态度。

    柳清欢将湖底平台稍稍描述了一下，而石雕活过来的事则隐瞒了下来。

    果然，就见卜溭眼中闪过一丝兴味，低头看向大湖，跃跃欲试地想要下去看看。

    卜汐一把拉住他，脸上的表情明晃晃地表示着她的不赞同：“烛照世家突然来袭，幽荧家现在乱成一团，曦姐姐也忙得不可开交，我们就不要给她添乱了。”

    说着，她还不满地看向柳清欢，似乎是在指责他趁乱探查幽荧家的秘密。

    柳清欢确定了卜溭的态度，只不以为意地别开头。

    卜汐看向卜溭，发现他依然没打消下湖一探的打算。如果她知道自己二哥之前先于柳清欢，做出夜探幽荧家举动的话，此时便不会浪费口舌劝说了。

    “只是去看一眼罢了，就是因为这会儿乱，才有机会下去。”

    卜溭说着，挣脱开卜汐的手，转眼便找了个不引人注意的角落潜入了湖水中。

    柳清欢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消失，在心里总结着这些日子所得到的各种信息。

    阴月血界的修仙世家之间远不是铁板一块，甚至两个最顶阶的隐世家族在明面上都已经撕破了嘴脸，彼此互相仇视。

    只不知他们偷偷潜入进来，目的又是为何。

    他转向卜汐，想打探一下此事，但那姑娘刚刚被他得罪了，白了他一眼，气哼哼地追在卜溭身后也下了湖。

    第二日，在传送法阵外，常曦满面歉意地道：“本打算跟着你们一起去仙城看热闹的，却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所以没办法与你们同行了。”

    卜汐握着她的手，担心地道：“姐姐，我可以留下来陪你……”

    “十五。”卜溭打断她：“常妹妹家里有事要忙，我们在这里叨扰会很不方便，最好是不要给她再添麻烦。”

    卜汐朝他做了个鬼脸，不舍地道：“那好吧，姐姐忙完再来仙城和我们汇合好了，反正三境拍卖会还有好几个月才正式开始呢。”

    常曦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头：“好，过些天我就去找你。”

    她转向柳清欢，道：“张道友，你初次到我家来作客，却没好好招待你，实在抱歉。”

    柳清欢笑笑，道：“常道友客气了，本就是我不请自来，不敢多扰。”

    一番别叙，当柳清欢走进被严密把守的传送法阵后，放松了一直紧绷的肩膀。他原本还担心因为昨日的突发事件，前往浮月仙城的行程会被耽搁，好在对方要处理家族事务，不愿外人留在谷中。

    白光闪过，下一刻他们已置身于一座高大华丽的大殿之中。

    浮月仙城，浮月境最大的一座修仙城，位于一座高山之巅，依着山势建有层楼叠榭，盘旋而下、宏伟壮丽。最让人惊叹的是，此城的城墙、山道和地面都是以蔚石建造铺就，行走其中如踩在蓝天白云之上。从远处看，整座仙城更是犹如浮在云巅。

    柳清欢也曾见过无数修仙城，却没有哪一座像浮月仙城这般让人震憾。

    卜溭哈哈笑道：“想当初，我第一次到这里时，也像张道友这般震憾得好一会儿都说不出话来。”

    卜汐却目不暇接的东看西看，赞叹道：“不管来几次，我都觉得浮月仙城是三境中最美的一座修仙城。”

    “好了，不多说了，我们先找地方住下再说。”卜溭道，顺着街道往下走去。

    柳清欢却另有打算，上前道：“两位道友，我欲去拜访一位友人，接下来便不能与你们同行了。”

    “咦？”卜汐惊讶地回头，忘记了还在跟柳清欢赌气不说话：“你不与我们一起去拍卖会？”

    “还有几个月呢。”柳清欢笑道：“到时再说。”

    卜溭看了看他，道：“三境拍卖会若没有邀请函，是进不去的。”

    见柳清欢只是点了点头，他沉吟道：“等我和十五找到住处，就传讯与你，你若有空，可要来探我们。”

    柳清欢避重就轻地道：“等我办完事，一定去。”

    送走卜氏兄妹，柳清欢在原地站了片刻，换了个方向下山。

    他自然没去拜访那位子虚乌有的友人，而是找了间小院租下，又在城中逛了几天，买了些东西，又将身上积存的不用之物全部改了容貌卖出去，换回大量灵石，然后就开始闭门炼丹。

    三个月后，房门终于打开，柳清欢面露满意之色的走出来，前往半山腰最繁华的一条街道。

    此条街道云集了许多大店铺，每一座都建得高大阔气，门面极宽。

    柳清欢缓步踏入其中一间挂着“玉心斋”牌匾的店铺内，立刻就有小修士殷勤地迎上来，作揖道：“前辈，您需要何种丹药或是法器，我立刻让人呈上来。”

    柳清欢漫不经心地扫着店内的陈设：“我找你们刘管事，他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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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章 自创丹药

    柳清欢坐在雅室中慢慢喝着茶，听着门口传来响声，一位身着儒袍的金丹修士走了进来，未语先笑地拱手道：“贵客临门，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柳清欢站起来，亦笑着回礼：“可是山海商行的刘道友？”

    刘姓修士脸上的表情凝了一瞬，很快便被热情的笑容掩盖住，道：“鄙姓刘，刘长春，还未请教道友尊姓大名？”

    “张，张清风。”

    “原来是张道友，请上座。”

    两人相让一回，分别坐下，又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友似地寒暄了几句，刘长春这才摩挲着手中的茶杯，问道：“却不知张道友找上我，可是有要事？”

    柳清欢淡淡一笑，拿出两支青玉瓶，一一摆到手边的几上，做了个请势。

    刘长春目光闪烁了下，告了一声罪，这才将青玉瓶拿到手中，轻轻拔掉瓶塞。

    淡淡的血煞之气从瓶中飘起，一颗血红色丹药滚入他手中。

    刘长春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脸上现出疑惑：“这是什么丹？恕刘某孤陋寡闻，竟是从未见过。”

    “血焚丹，服下后可立刻将修为强行提升至少一个小阶，持续一柱香时间，金丹期以下皆有效。”

    刘长春手抖了下，惊异地瞪大眼：“竟有如此奇效！”

    想了想，又道：“这么霸道的药效，应该有什么后遗症吧？”

    柳清欢点头：“自然，一柱香之后，因药力太过凶猛，经脉会受到严重拐伤，需要调养很长一段时间。”

    “这样也很不错了。”刘长春小心翼翼地将那颗血焚丹放回青术瓶：“用在关键时候，此丹几乎可以扭转形势，甚至能救命。好丹，好丹！”

    见过血焚丹，刘长春暗自琢磨着对面之人的目的。

    此人一开口提的并不是玉心斋的名头，而是山海商行，又拿出此丹，他也大致明了了对方的意图。

    轻轻放下青玉瓶，他直言道：“张道友，如果我没料错的话，你是想将此丹委托于我山海商行，拿到三境拍卖会上去拍卖吧？”

    柳清欢喝了一口茶，气定神闲地道：“正是。”

    作为此次三境拍卖会的经营主办者，山海商行在阴月血界是数一数二的大商行，分店遍及三个大陆，名下的各种商铺多达数百家。

    玉心斋便是其中一家，而作为玉心斋的大掌柜，这些天找上门的人已然不少。有想求一张邀请函的，也有想打听拍卖品信息的，或是像这人一样，想要将自己手上的东西拿到会上拍卖的。

    这种叫血焚丹的丹药若果真像其描述的那样的话，的确勉强够格可以作为其中一个拍品。

    不过，那是在平时的一般拍卖会！

    要知道为了这次的三境拍卖会，他山海商行寻遍四海八荒，甚至不惜深入到正在交战的异界中去，搜罗来的奇珍异宝不知凡几，比血焚丹珍贵的、稀奇的、有用的，简直数不过来。而拍卖会上的物品早在几个月前便已全部选定，为了这小小一枚丹药就大费周章的临时调整流程，可不太通得过。

    所以……

    刘长春正要开始拒绝，却听柳清欢淡淡道：“刘道友，你不看看第二个玉瓶中是何丹药吗？”

    刘长春手一顿，客套地笑道：“也好。”

    虽然心下里不看好，不过他是和气生财的商家，不得罪任何客人是规矩。

    从善如流地拿起另一支青玉瓶，却见瓶口并不是一般的软木塞，而是贴着两道复杂无比的封符。

    “咦？”刘长春有些惊讶，一般只有极其珍贵的丹药，不让其香其味，和药效跑掉一丝一毫，才会动用封符。

    他连忙慎重其事地擦了擦手，又看了眼柳清欢，才轻轻揭开那两道符箓。

    泌人心脾的清淡幽香随着玉瓶中袅袅升起的一缕烟雾，立刻飘满了整间雅室。

    刘长春暗暗吃惊，小心地吸了口气，大异：“好浓的生机！此瓶中是疗伤类丹药？”

    柳清欢淡然一笑，只示意他自己看。

    刘长春有些迫不及待地将玉瓶倾斜，一颗青碧晶莹、只有指头大小的丹丸滚入手掌心中，只见其表面萦绕着一层薄纱一般，飘渺不散的云雾。

    “玄阶丹药！”刘长春倏地站起身来，先是震惊，然后是狂喜，最后用如痴如醉的眼神注视着小小丹丸上的美丽无比的云纹，激动着脸都红了：“真的是玄阶丹药！我曾远远见过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没想到，没想到有一天我竟然能将玄阶丹药拿在手中！”

    他又深深地吸了口气，脸上陶醉之色越浓，目光灼灼地看向柳清欢：“这么浓烈的生机，不可能是疗伤类的丹药，请问张道友，这是什么丹？”

    柳清欢沉吟了下，道：“嗯，便取名叫做神乳青气丹好了。”

    “神乳丹？”刘长春惊声叫道：“现取名？莫非，这丹药是你自创的？”

    柳清欢道：“我不知道前人有没有创出来的，不过这一颗，倒的确是我自创的。”

    将他自身大量的纯正的青木之气聚凝摎结，再搭配数种珍贵的灵药融合而成，最后甚至在开丹时福至心灵地加入了一丝地母神乳，花费了几个月的时间，终于炼出了这一颗玄阶丹药。

    也幸亏他炼丹时是选在松溪洞天图中，不然玄阶丹药成丹时的巨大动静怕是会惊动整个浮月仙城的人。

    刘长春极其小心地将丹药放回青玉瓶中，又贴上封符，才深躬作揖道：“原来张道友竟是位丹道大师，刘某有眼不识荆山玉，还望大师原谅则个！”

    柳清欢把他扶起，无奈地笑道：“我并不是什么大师，只是机缘巧合炼得一丹而已。”

    从当初郭旭等人对徐士达的态度，他就看出此界的炼丹师很是尊崇，却没想到尊崇到这种地步。

    刘长春态度变得极其热络，道：“张大师，还不知这神乳青气丹有何功效？”

    柳清欢想了想：“只要尚存一丝生机，便能返命回天，亦能增元添寿，嗯……”

    他给了个保守的估计：“因上了玄阶，约莫能增寿百年余。”

    “果然能增加寿元！”刘长春激动地一拍掌：“又是玄阶丹药！此丹一出，定会引起轰动，便是元婴修士也会竞相争夺！”

    “这么说，我这丹可能上拍卖会走一遭？”

    “能！绝对能！”刘长春拍着胸脯道：“张大师，只要你信任我，我会尽全力在商行内协调，争取让神乳青气丹作为压轴出场。”

    柳清欢点了点血焚丹的瓶子：“我这枚丹药呢？”

    刘长春笑道：“大师放心，此丹自然也会跟着一起上。”

    柳清欢满意地笑了：“那么，我们便来谈谈合作的具体事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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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一章 山海商行

    从玉心斋走出时，柳清欢手里已经多了一份委托山海商行拍卖物品的文书，以及一张可以进入顶阶会场的邀请函。

    三境拍卖会将在一个多月后正式开始，将一连持续三天，每天都会同时进行好几场不同规模、不同等阶的拍卖会。

    一般场次，只要花一定灵石、有点门路都可以进入，但在最后一天晚上进行的最后一场，是整个拍卖会最重大的一场，却只有持有特定邀请函的人才能参加。

    无疑的是，拥有邀请函的，大都是实力强大的世家族人或门派中人，散修若想进去，除了修为限制外，还必须要有雄厚无比的身家。

    而凭借着一颗神乳青气丹，柳清欢很轻易地拿到了进场的敲门砖。

    虽然还有一个多月，但此时的浮月仙城已经人山人海，充分显示着此界修士对三境拍卖会的热情，是战争也阻挡不了的。

    柳清欢抬头往山顶方向望了一眼，据说到时拍卖会就在靠近山顶的一处建筑内举行。

    穿过如织的人潮，顺着宽敞无比的环山走道，柳清欢一直走到山背后。

    喧嚣声都被苍翠的树木挡在外面，在小桥瀑布和奇花异草之间，一座座清幽宁静的独门别院便隐在其中。

    柳清欢收起一路走来的沉沉思索，在其中一间门外停下脚步，叩响了门上的铜环。

    一会儿，便见院落的防护法阵有了波动，紧闭的大门也随之打开，卜汐随意扎着道髻的头探出来，一看到他便道：“张道友，你可真是大忙人啊，请了你几个月，今天终于肯上门了！”

    话虽带着一些埋怨，她依然打开门。

    柳清欢歉意地道：“实在是忙得脱不开身，这不一得空就过来了吗，你二哥可在？”

    卜汐皱皱鼻子，一边把他往里让，一边咕哝道：“在……你倒是来得巧，正好赶上今天，再晚到一会儿，我们就都不在了。”

    “哦？你们有事要忙，那我岂不是打扰……”

    话未说完，便见卜溭从前面屋内走出来，高声笑道：“张道友，你总算登门了，我还以为你出城去了呢，我几次去你住处找你，都无人出来应答。”

    柳清欢前几月一直在松溪洞天图内闭门炼丹，感应到外面有人找也抽不出空出来，此时也只得用语搪塞过去。

    三人寒暄了几句，一边走进堂屋内，柳清欢道：“卜道友找我可有要紧事？我一回来便过来了。”

    “能有什么要事。”卜溭摆摆手，似乎并不在意，道：“不过是想着介绍你认识你几个朋友，你当时不在，以后再介绍也不迟。”

    “嗯，那就好。对了，我刚听卜姑娘说你们等下有事？”

    说起这个，卜氏兄妹两人脸上都隐有兴奋之色，只听卜汐抢着道：“我就说你今日来得巧，等会儿常妹妹要带我们去一个好地方。”

    说完，还神秘地眨了眨眼睛。

    柳清欢哦了一声：“常道友也到仙城了啊。”

    “来了些时日了。”卜溭道，又嫌弃地看了卜汐一身随意的男子长衫：“既然要出门，你也修一修边幅，我就没见过你这样的姑娘，看你穿的什么样子！”

    “这样多方便。”卜汐翻个白眼，一副懒得理他的神色，不过最后还是顶不住自己二哥的念叨，回房梳妆打扮去了。

    柳清欢颇觉好笑的摇了摇头，站起身来：“你们既有事，我便不多打扰……”

    卜溭将他拉回去重新坐下：“你这人真是没劲透了，什么时候能别跟我这么客气？来了正好，等常妹妹到了，你就跟我们一起去见识见识。”

    他像卜汐之前一样神秘的笑道：“那地方可是好地方，一般人进不去！要不是常妹妹领着，就算我卜家也别想接近。”

    柳清欢暗暗叹口气，不管卜溭接近他存了什么目的，但从认识到现在，对方至少从未做出过戕害暗算的举动，反而无意中给了他不少方便。而这些，柳清欢都没法回应，让他矛盾的同时更是不敢与之多来往。

    他无奈问道：“到底什么地方，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你不说我可不敢去。”

    “看把你胆小的！”卜溭嘲笑道：“今天我还非要你去不可了！”

    两人正扯着皮，常曦到了，看到柳清欢后，眼中流露出一瞬间的惊讶，很快换成不着痕迹的打量和评估。

    柳清欢终于还是被卜溭拉着出了门，一路往山顶行去，不多时便到了一片鳞次栉比的屋宇之外。

    常曦熟门熟路地带头走进其中门脸最大的一间，立刻有人恭敬地迎了上来，似乎早已知晓他们目的似的，只说了几句客套话便往里领。

    穿过一道门，他们来到后面的院落，在错落有致的屋宇间穿行。

    两位女修手挽着手走在前面，柳清欢低声问道：“都到这儿了，可以说了吧？”

    卜溭终于不再卖关子：“一个月后，三境拍卖会就在后面的山腹中举办。”

    柳清欢猛地扭过头，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惊异：“我们今天来这里是？”

    卜溭轻声笑道：“自然是来见识各种宝物的。这是惯例了，你不会以为拍卖会上的东西真的直到最后才会揭晓吧？”

    无论是哪儿，有权有势的人，自然都有先知道的特权，到时也可针对着拍买自己需要的东西。

    这时，从另外一条小道传出肆意的大笑声，几个修士转出屋角，两方正好打个对面。

    常曦在看到那几人后，立刻冷下一张俏脸。

    柳清欢目光一转，就见对面被簇拥着的年轻修士身着大红色鲜艳无比的袍服，外面还裹着一件有着厚重皮毛的披风，越发称得一张脸青白交加，眼神乖张阴毒。

    气氛一瞬间几乎凝固，双方虽然并未开口或者动手，却有一种剑拔弩张之感迅速扩散。

    两位带路的修士都脸色大变，惊慌几乎要从眼中化为实质飞奔而出。

    还是对面那位年龄大些的沉稳一些，身体微微一转，深深地躬着腰：“九爷，那些异界抓来的炉鼎便关在后面漱玉殿的地牢中，为了防止她们反抗或寻死，每个人身上都被种下了禁制，又派了不少人守着……”

    这边这位也反应过来，声音掩不住的有些颤抖，亦转了个方向：“明玉堂在这边，几位请随小的来。”

    双方错身而过，也不知是谁发出了声讥讽意味十足的嗤笑。

    常曦目不斜视，旁边的卜汐紧紧抓着她的手。

    柳清欢走在最后，不动声色地偏了偏头，见那几人已走到偏僻一角，绕过一座假山，进入了一段高墙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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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二章 两难

    这边，带路的修士战战兢兢地将他们领进一间布置得华美舒适的屋子，奉上茶后，四本精美而又厚重的册子被送到面前：“此金册上是此次拍卖会最后一场中一部分已经确定下来的拍品，诸位请慢慢赏览。若有不明白之处，也可唤我解答，我就在门外。”

    等他擦着汗走出去后，卜汐义愤填膺地道：“烛照家的人不仅跑到姐姐家偷东西，这次那个短命鬼也跑出来，肯定是冲那个什么玄阴之体的炉鼎来的！”

    常曦拍了拍卜汐的手，扫了眼柳清欢，面色已恢复平常，笑盈盈地道：“好了，管他们干什么，不要让他们破坏了我们的好心情。来，让我们看看有什么宝物。”

    说着拿起一本金册，拉着卜汐在宽大的椅子上坐下，凑到一起翻看。

    卜溭意味不明的笑了笑，慢悠悠地拿起一册，招呼道：“张道友，来看看可有你心仪的东西。”

    柳清欢道：“我还以为会看到实物呢，原来只是看画册，倒有些失望呢。”

    “哈哈，那也不是不可以。”卜溭乐了：“只是那样也太麻烦了，而且也只是过个眼瘾，连摸都不让摸的，周围还一大堆人守着，还不如这样方便。”

    他拍了拍那册子，翻开第一页：“你别看这薄薄几页纸，也有名堂在里面，它是按照拍品出场顺序排列的。”

    柳清欢翻开自己那本，一页一页细看，同时对上面琳琅满目的各种宝物咋舌不已。

    也不知自己那枚神乳青气丹能排到上面第几页，却要在拍卖当天才知道了。

    其他三人一边看一边讨论，卜汐很快抛开了之前的不愉快，兴奋地叫道：“二哥，你快看快看，上面竟然有把皇天后土剑，看介绍好生厉害，我要拍这件！”

    常曦打趣道：“你这丫头，看不上七宝金莲，倒对那些个笨实厚重的东西看直了眼。”

    卜溭凑过去，皱眉道：“你又不会剑，拍来何用？要拍可以，用你自己的灵石，反正我是不会借给你的。”

    “二哥！”

    “哼哼，我还准备留着灵石拍最后压轴的三件物品呢，也不知会是什么样的惊天之物。这山海商行忒不厚道，尽装得神神秘秘的，竟然不把压轴列在册子里。”

    “哈哈哈！凭你那点灵石，还拍压轴！二哥，我的大牙都要被你笑掉了。”

    柳清欢脸上带着微笑，听着卜氏兄妹互拆互损，实际上却有些漫不经心，思绪已转到其他地方。

    ……

    是夜，黑暗降临，天空挂着两弯月钩，唯有那带着淡淡血色的第三轮月亮露出了半张脸，将诡异的红色月光洒落在大地上。

    整个浮月仙城比白天时少了几分喧嚣，但此界修士很多习惯于昼伏夜出，所以街上走动的人依然不少。

    在靠近山顶的那片屋宇，此时其中的大部分都隐没在黑暗里，只有少数几间还亮着灯火。

    柳清欢潜在一棵大树的梢头上，静静的一动不动。

    他能感觉到越靠里，防卫越是森严，有的地方更是布下了重重法阵。

    而在他脚下，是一座像是已被废置已久的宫殿，野草从石头缝里顽强地钻了出来，顺着高墙蓬勃生长着。而正中心门楣上挂着的牌匾要掉不掉，漱玉殿三个字已腐朽得模糊不清。

    这时，殿内的防护法阵起了一丝波动，殿门随即打开，一个大汉一边往外走一边骂骂咧咧：“……什么玩意儿！你他娘的都把那些娘们儿上上下下摸熟了，老子只是在外面挺了两下，又没真怎么着，就敢轰老子出来！”

    里面有人喊他：“你上哪儿去？”

    “老子出去撒泡尿，不行？”

    “德性！这院里哪个角落不能撒？你不会是想现在就跑窖子去吧？别忘了你还在当值。”

    大汉站在门槛上，冲里面吼道：“当个屁值！”

    话虽这么说，他终究还是没踏出门，被里面的人拉了进去，院门重新合上，随即数落道：“你这脾气……唉！那姓王的怎么也是个头，他后面有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还在这里鬼嚷穷叫，也不怕丢了差事！”

    当先一人听了这话，几乎没跳起来，被一掌拍在脑袋上：“再说，你那是挺两下吗？不拉着你就快真刀真枪了，你这狗日的真是色心上头什么都不管了，那可是要上拍台的抬品，是炉鼎！要是被你破了身，到时上面追究下来，你有十条命都不够抵的！”

    “反正是被干的货，早干晚干有啥区别……”

    两人站在院中骂骂咧咧，却不知刚刚开门一瞬，有人从自己身边走过都不知道。

    柳清欢眼中闪过一丝厉色，看了两人一眼，身形如烟地飘进了殿内。

    殿内却没有人，他很快拿到了一条通往地下的暗道，无声无息地潜了进去。

    一条狭窄的石阶一直通到地下，空气慢慢变得潮湿阴冷，还夹杂着腐败的异味。到得下面，只见通道两边分列的几个房间，其中一间开启了屏蔽法阵，另外一间里却传来喝酒划拳的笑闹声。

    一个人大声喝骂道：“你们能不能小点儿声？骆前辈不管你们，你们越来越放肆了。”

    “王头，骆前辈现在正忙着玩那只细娘呢，哪有空管我们，哈哈哈。”

    此话一出，一片猥琐的笑声哄然响起。

    “我们知道你今晚有气，不如再进去玩两把？”

    “玩个屁！都被那不守规矩的败火了……”

    柳清欢脸色越发黑沉，压下怒火，他越过这两道门，来到尽头处，一道普通的铁门挡在面前。

    神识透进去，只见里面是个不大的屋子，一片死寂，不知道的还以为没人，实际上却有二三十个几乎衣不遮体的女子挤坐在一起。

    她们的身上被下了禁制，法力停滞干涸，看上去似乎没有受伤的，但每个人眼中都透着绝望与麻木，如枯木一般不言不语地坐着。

    柳清欢一一扫去，却并看到有金丹修为的女修在其中，莫非……

    他转回头，看向那个开启着法阵的屋子。

    心下不由十分为难。

    如果可以，他自然想立刻救这些云梦泽的修士出去，但救出这一间守卫松懈的破殿容易，又如何逃到山海商行，如何逃出浮月仙城？

    自己今日来，原本是来探探情况，只是现在探得差不多了，如何行事却又是个大问题。

    他的身份是绝对不能暴露的，有没有两全之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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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三章 硬着头皮上

    柳清欢自认并不是个以济世为怀的人，遇到与他不相干的事，他很少愿意多管闲事。他在云梦泽多年，被人追杀过，也杀过人。

    现在正在战争，每天都有无数人在战场上死去，他从来不认为自己救得了那些人，他连自己也救不了，还要赶往大蜃海执行最危险的任务。

    但当他意外得知被俘的云梦泽修士关在哪儿，却有一股冲动让他做出夜探的举动，然后呢？

    看到那些女修脸上的绝望和麻木，她们落入了敌人的手中，即将被摆在台上任人挑捡估价，然后沦落为泄欲的玩物或被吸干的炉鼎，等待她们的只有凌虐和死亡。

    他杀过人，但做为一个云梦泽修士，他也不愿意看到同界的同胞被异界之人凌辱。就如自家人在家里打打杀杀可以，却容不得外人欺负。

    然而，他不得不考虑后路。不能暴露自身身份，救人出去后也得安排好。

    柳清欢又看了眼屋内二三十个女修，不由头疼，慢慢往外面退。

    谋定而后动，自己需得布好后路才能动手，不然打草惊蛇后再想救人就难了。

    刚刚退到楼梯下方，突然咚的一声闷响从上面传下来，要不是他时刻注意着周围的情形，怕是会忽略过去。

    柳清欢神识立刻扫上去，正好看到之前那大汉倒下的身影，而在他旁边躺着另一个，两个都是身首异处。

    一个黑影已迅疾如电地往地下奔来，看不清模样，但肯定是金丹修士。

    柳清欢脸色微微一变，身形一闪，已贴到了墙角。

    耳边依然是另一间屋内传出的耍钱作乐声，他们还不知道自己的同伴已经变成尸体，冷冰冰地躺在楼上。

    那黑影很快窜了下来，并没有隐匿身形，手上黑色的短剑还带着没来得及凝固的血液，没做任何停留便进了那间屋子。

    柳清欢心叫不好，此人行事竟无遮掩，要是弄出大动静，同样悄悄潜入的他也不会有好下场。

    那屋中先是怒声喝斥，很快便传出惨叫声，各种法术光芒和灵力波动因此爆发！

    柳清欢微有恼怒，如今也只有硬着头皮上了。

    他不再作他想，瞬间闪到了另一扇启着法阵的门前。

    下一刻，就见法阵光幕打开，一位只匆忙披着一件外袍的中年男修从门中疾奔出来，露出古铜色壮硕强健的大片身体。他脸上是冰冷的怒火，金丹期强横的威压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突然，他身体往左一偏，一道蓝紫色剑芒贴着他的身体迅猛斩下，削掉了舞起的一缕发丝。

    中年男修瞬间一身冷汗，这要是慢上一点儿，削掉的就会是他的脑袋。

    “什么人！”他怒喝道，身形疾往通道另一侧退，神识狂扫，寻找着偷袭他的人的踪迹，同时快速判断着形势。

    除了那边屋里正在大开杀戒的闯入之人外，这通道中还隐藏有他的一个同伙，且两人都是金丹修为。

    他必须赶在两人围攻之前立刻杀掉一人，不然形势便对他极为不利。

    心内不由添了两分急迫，那蓝紫色剑芒再次神出鬼没地在头顶上方出现，挟万钧之势从天而降！

    便见他一声大吼，身体一翻一折，双臂突然如发面馒头一般变粗，右手从衣袖中如猛龙般钻出，一拳捣下，丝丝黑纹在于拳头周围现出，只听轰的一声，下落的蓝紫色长剑被轰个正着，发出一声悲鸣，剑光像是烟花一般四溅。

    那拳头竟似不惧凛冽的剑光，速度极快，带出一片残影的又是一拳！

    却见长剑一摆，转瞬便遁入虚空，中年男修狞然一笑，五指突然一张，捶击立变为抓，好似要将遁入虚空的长剑硬扯回来一般。

    这时，身侧出现一个全身裹挟在黑气中的人影，中年男修长啸一声：“来得好！”

    一直未动的左手如蛇般一摆，看不到的波纹随之漾开，随之一掌拍出！

    这一掌威猛更甚拳头，便是开山断河也不在话下，打在那黑气上却犹如拍在一团棉花上一般，软棉棉无处着落。

    手掌陷入黑气，一股大力拉扯而来，黑气漫延。中年男修大惊，再一看周围，原来阴暗潮湿的通道已然消失，不知何时已到了一片狭小的黑天黑地之中，同时胸口一痛！

    柳清欢拔出生死剑意，一道热血飙了出来，被他一挥手便挡在了身外，没有沾上半滴。

    他看了看自己创造的一小片死域，因着地下空间狭窄，他不想引起大动静，便将剑域神通压缩至很小一个范围，却没想到收到的效果还不错。

    他收了神通，便见另一边敞开的门扇旁边，之前那大摇大摆杀进来的修士戒备地盯着他：“你是谁？”

    柳清欢亦打量着他，下巴往通道尽头点了点，不答反问道：“你是为那些女修而来？”

    两方突然都陷入沉默，怀疑、猜测、敌意，谁也没法相信谁。

    然而此地并不是久留之地，那人目光奇异，又问了一遍：“你是谁？”

    这一次，竟是用的云梦泽的语言。

    柳清欢微微一震，惊疑不定地望着他，想了想，他往右横移了一步，封住出去的路口，这才开口道：“烟波微茫千页山，一夜飞度云梦泽。”

    一首在云梦泽流传甚广的古曲词，被他缓缓念出。

    对方咧开嘴：“哈哈，霓为衣兮风为马，云之君兮纷纷而来下。”

    他却是用唱的，声音低沉，却豪气横生。

    柳清欢一笑，在脸上一抹，露出自己本来的相貌：“文始派柳清欢，不知道友是哪位？”

    对方也在身上点了两下，露出一张粗犷的脸：“梁静安，散修。原来是你啊！那日就是你坐在苦海和尚旁边，吃肉喝酒来着。”

    柳清欢如何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一同接任务的同伴，当时虽然没与他说过话，但人名、样子还是认得的。

    他看了眼周围，忙问道：“梁道友，你也是救那些女修的？”

    “当然！”梁静安长得一副浓眉大眼，一瞪，便显出几分凶恶：“我听说那劳什子拍卖会竟然要将我云梦泽女修卖成炉鼎，便寻了来，打探了数天，才查到这里。”

    这时，旁边门内突然叭的一声，似乎是什么东西掉到地上。

    “后话我们出去再说。”柳清欢道，一转身就进了之前异界金丹修士那间屋子。

    梁静安也跟过去，两人一眼望去便看到靠里的简陋石床上，一个女子有气无力地趴在床沿，手中紧紧抓着破碎的衣裙掩着自己的身体，死死地盯着门口。

    看到柳清欢，对方的眼睛瞬间睁大，脸上快速闪过惊喜、痛苦、难堪等神色，最后全部化作死灰一般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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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四章 是缘还是孽

    床上的女子看到柳清欢，脸上快速闪过各种情绪，最后全部化作死灰一般的绝望。

    柳清欢亦是惊讶不已，此女不是别人，却是多年前曾有过一点纠葛的，齐婉。

    说起这位女修，当年他们一共参加升仙大会，进入大须弥乾坤塔争夺入门资格，柳清欢曾出手救过其一命。

    后来，他于鹰巢城外被肖泽追杀，幸得其正好出城，柳清欢才幸免一难。

    两人不过见过两三次面，却各自救了对方一次，也不知是缘还是孽。如今再次相遇……

    柳清欢快速在她身上扫了一眼，尴尬无比地转过头去，从纳戒中拿出一件自己没穿过的道袍递过去：“齐、齐道友，你可动得了？”

    背后传来微弱的两个字：“可以。”

    梁静安眼珠子乱转，恍然大悟道：“你们认识！”

    柳清欢咳了一声，扯着这莽汉就出了门：“我们在外面等着。”

    梁静安同情地看他一眼，脸上挂着“都是男人我懂”的表情，安慰地拍了拍他，压低声音道：“她们是准备卖出去做炉鼎的，没上台前肯定没人坏她们清白……”

    柳清欢更加尴尬，摆手道：“我与齐道友只是认识，并无其他关系。”

    梁静安撇了撇嘴，似乎还是不相信。

    柳清欢也懒得解释了，神识迅速探到上面的破殿之中，正色道：“梁道友，你进来时可有惊动其他人？”

    梁静安也收起不正经的表情：“当然没有。你放心吧，我之前已经打探清楚，他们要到早晨才会换值，再说我们之前战斗也结束得很快，基本都控制在了小范围内，所以暂时不会有人发现这里面已经出事了。”

    他大力一掌拍在柳清欢后背，哈哈大笑道：“原本我是存了大干一场的打算的，毕竟我可不像柳道友那般，能干脆利落的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杀掉一个金丹修士，佩服佩服！如果是我一个人，到时救了人后就只能一路杀出去。”

    一路杀出去？柳清欢才佩服这胆大包大的家伙。

    齐腕还没出来，他抬脚往通道最里面走，道：“带着这么多被下了禁制的女修杀出去？好吧，趁着还有时间，我们最好从长计议一下吧，最好是能将她们放出来，再试着解开她们身上的禁……”

    柳清欢突然顿住脚，后面紧紧跟着他的梁静安收势不及撞到他身上。

    “柳道友？”

    “齐腕是筑基后期，没错吧。”柳清欢皱眉道：“那里面也都是筑基女修，那位据传被抓住的金丹女修呢？”

    梁静安咦了一声，恍然道：“对啊。”

    “岳前辈在白天被带出去了。”

    身后传来羸弱的声音，齐婉扶着门框虚弱无力地站着。她身着柳清欢的道袍，但因为其身量娇小，柳清欢却极高大，所以倒像是小孩偷穿大人衣服一样。

    柳清欢一挥手，那衣服便缩成合适大小，嘴里沉吟道：“白天……”

    柳清欢想到白天遇到的烛照家几位公子哥，莫不是他们带走的？

    “最近偶尔会有人来看……看货。”齐婉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神色：“岳前辈是玄阴之体，便会被带出去。”

    “知道会带到哪儿吗？”

    齐婉摇头。

    “那就没办法了。”梁静安道，到了最里面那道铁门前，一脚将之踹开：“我们先救其他人吧。”

    那铁门砰地一声弹到墙上发出一声大响，里面挤着那么多女修，却没有一个人发出一点儿声音，连惊叫声也没有。

    直到知道柳、梁二人是来救她们，又看到齐婉，这些已经绝望的女修才终于有人哭了起来，啜泣者有，撕心裂肺的哭嚎者也有。

    柳清欢头疼不已，拉着梁静安到了门外：“梁道友，她们身上的禁制就算解开，法力也是枯竭的，一时半会儿回复不了多少，又虚弱无力。杀出去是不行的，那只会让我们所有人陷入围攻之中，最后能救出几人都很难说……”

    梁静安挑了挑眉：“我看着像是头脑空空的莽撞之人吗？”

    “嗯？”柳清欢侧目看他，难道不是吗？

    “自然不能就这么杀出去。”梁静安道，神色有些扭捏：“我有一只灵兽，它身上带有一个空间……”

    说着，他拍了一下腰间，一只灵兽钻了出来。

    柳清欢惊讶至极地道：“杜杜兽？”

    只见这只小兽一双占了半张脸的大眼睛，浑身是褐色短毛，背后一双蝙蝠般的肉翅，正是云梦泽用来远距离递送物品、信件的杜杜兽。

    “这……杜杜兽的空间好像不能装活物吧？”

    “我这只是变异的。”梁静安摸着自己灵兽的脑袋，笑道：“不然你以为我真的是冲动无脑，只凭一时意气就跑来救人吗？它的空间虽然不大，挤一挤应该能装下这些人，而里面大约能呆两个多时辰，够我们跑出去了。”

    柳清欢精神大振：“好！不过，你这兽应该不能隐身吧？”

    梁静安摊手：“不能。”

    柳清欢思索片刻，两人低声商量对策，而那些女修也终于平静了些，至少不再哭叫。

    柳清欢干脆道：“事不宜迟，我们准备行动吧，等逃出去后再说。”

    梁静安颔首同意，拍了拍他的肩膀：“柳道友，下面就要靠你了，万事小心。”

    柳清欢看了一眼那些女修，转身便往上走。

    夜已深沉，整个浮月仙城沉浸在淡淡的血色月光之中，连地面上蓝天白云一般的蔚石也不复阳光下的光彩。白日的喧嚣沉寂后变成安宁，修士虽然不需要太多的睡眠，但夜晚却是修炼的好时候，所以也大都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山海商行所在的这片殿宇却依然有人在走动，拍卖会临近，整个商行上上下下都忙碌不堪。

    这时，一声大叫突然打破了夜的静谧：“走水啦！”

    只见靠近西边的一片屋子突然便烧了起来，熊熊火光没用多久便有了冲天之势。

    一个管事冲了出来，抓住一队往那边狂奔的守卫修士，厉声道：“你们去哪儿？”

    “救火啊。”

    “蠢货！救个火要这么多人吗，你当你是凡人吗？明显是有人在施调虎离山之计，赶紧去后山仓库重地，那里面都放着价值连城的珍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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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五章 吓跑元婴

    管事怒喝着让守卫赶去后山存放有无数奇珍异宝的仓库重地，便听得一声震天巨响！

    地面跟着惊跳了一下，所有人都呆怔着望向那边，接着又是一连三声。

    轰！轰！轰！

    带着白色火焰的雷光炸得半边天犹如白昼，整个浮月仙城都在这巨大的动静中醒了过来，无数人赶到外面，遥望靠近山顶的地方。

    爆炸声却还在继续，位置开始变得飘忽，一会在东边一会在西边，又响了几下才终于停止。然而火势已经彻底漫延开来，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吞噬着房屋和栽种在周围的树木。

    一群看热闹的人聚在一起，有人满头雾水地问道：“那边发生了什么事？”

    “嘿，那片好像是山海商行在浮月仙城的驻点。”

    “啊，不会是有人在打三境拍卖会那些拍品的主意吧？”

    “恐怕是了。”说话的人眼珠子乱转：“制造大范围混乱，再趁火打劫……各位，我有事先走了。”

    那人说完，转身便跑，看方向竟是往混乱的地方跑去。

    另外几人一看这情形，心思灵活的已经明白过来了，互看一眼：“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走！我们也过去看看情况，说不定还能帮帮忙。”

    至于帮什么忙，那就要看是什么情况了。

    ……

    柳清欢以最快的速度丢完身上最后一颗铁黎雷后，便隐了行踪，寻到还在四处放火的小黑。

    “行了，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小黑兴奋得只差没有嗷嗷叫了，唯恐天下不乱地还想继续，被柳清欢抓住：“不要命了？等下就可能有元婴修士出现！”

    他将之丢进灵兽袋，在一股强大的神识横扫而来之前，做出惊惶失措之态，汇入一群刚刚跑出屋子的人。等那神识过去后，瞅着空隐入一棵还未被点燃的大树，往外围遁去。

    这时，前方出现一个黄衣老妪，拄着一根龙头大拐站在大道中间。

    元婴修士！

    柳清欢心里咯噔一声，就见对方一眼看向他存身的树木，再不存什么侥幸。

    老妪浑浊的目光直直射过来，嗓音嘶哑低沉：“小友不是在我商行玩得挺欢实吗，这么快就要走了？”

    说着，将手中的拐提起来往地上一顿！

    一道黄光在拐杖下方一闪而现，地面以其为圆点纷纷碎裂，仿佛有条土龙飞快窜行而过，直冲向路边的一棵大树。

    大树立刻爆成一团碎屑，从中飞出一道青色影子，转眼就上了半空。

    老妪微微笑了，满脸的皱纹叠在一起，让这个笑显得既阴沉又邪恶：“现在才想跑，是不是太晚了。”

    她抬起手中龙头大拐，宏大的气势爆发开来，直指半空中的柳清欢。

    却不想，下一刻天空传来极其惊人的灵力波动，以老妪元婴期的修为都有了胆战心惊之感！

    无尽的杀意突然爆发开来，不知从何而来的咆哮和嚎叫声响彻夜空！而在那中心，一团黑影越胀越大，闪烁着一道道黑光，每一道都如剑一般锋利，所有接近它的光线都被吸了进去。

    老妪脸色大变，龙头大拐挡在身前，一片片黄光裹住她佝偻苍老的身体，同时往后飞退！

    那黑影却似终于吸收完了光线，化作一道流星疾射向老妪！

    造成这一切的柳清欢几乎目瞪口呆，他竟然把一个元婴修士吓得狂逃？

    回到不久前，深知自己已被元婴修士发现，今日恐怕不能善了，便立刻拿出了一枚玉符。

    那玉符不过三寸来长，正是柳清欢用那未知的文字制作成的一枚。当日制此玉符时，他还差一点就被吸干了灵力。

    柳清欢知道玉符威力肯定不小，但因为没有真正激发过，所以也不知道具体有多大……目前看来，简直让人震惊的了不得！

    身上的灵力竟在短短时间内被玉符吸走一半还多，柳清欢亦是很不好受，经脉因大量灵力同时涌出而撕裂。但此时却容不得他发呆，也顾不得再看老妪的结果，身形一扭，便重新落地，飞快往反方向遁去。

    这下闹出的动静太大，浮月仙城内其他的元婴修士很有可能也会被惊动，柳清欢不敢做丝毫停留，趁着城中混乱，溜出城去。

    他与梁静安约定在附近一座山里见面，到的时候对方还未出来，便找了个隐蔽处打坐疗伤。

    一个时辰后，梁静安终于出现，柳清欢连忙迎上前：“出来时可还顺利？”

    “顺利得很！多亏了那些趁火打劫的人，现在那边还乱着呢。”梁静安几乎笑得打跌：“那些人怕是要等天亮后，才会发现漱玉殿里面已经人去楼空了。”

    见柳清欢面色有些发白，又问道：“你受伤了？”

    “一点小伤。”柳清欢不想提及之前发生的事，看了看他怀里抱着的杜杜兽，道：“等他们发现，就极有可能猜测到今晚所发生的所有事的源头，也会察觉已有我们界面的人潜伏进他们之中，之后我们行事就得更加小心才行。现在，我们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将她们放出来再说吧。”

    浮月仙城附近都是大山大岭，两人一直进到深山中才停下，柳清欢用剑快速挖了个洞府，布下一套从云铮手中要来的隐匿法阵。

    梁静安让自己的灵兽变大，然后把一众女修都放了出来。

    女修们个个的脸色都憋得有些发青，想来杜杜兽的空间里不大好受。

    柳清欢数了数，一共有二十七位女修，都是筑基期，每一位都姿色不俗，其中又以齐婉容貌最佳。

    他忽略她们眼中各种各样的情绪，想了想后道：“我知道你们此时都很虚弱，但你们身上的禁制越快解开越好。虽然没有被下追踪法术，但也要以防万一。”

    梁静安也笑道：“解开并不难，毕竟你们修为与我们差得太多，解了后正好休息，你们也能早一日恢复灵力。”

    女修们自无异议，便分作两拔，由柳、梁二人一一解除禁制，然后去后面的小洞室休息。

    一番忙乱，等最后一位女修的禁制解除，外面的天已大亮。

    新挖洞府的大堂终于安静下来，柳清欢揉了揉有些疲累的额角，站在门口隔着法阵光幕，凝望着初升的红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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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六章 玄玄乎乎的卜溭

    “想什么呢？”梁静安走过来。

    柳清欢转身，问道：“她们都安置好了？”

    “凑合吧。”梁静安叹息道：“我本想让她们分开三四个人住一间，但她们却不愿意，最后挤在三个洞室里。”

    “这一路过来，她们怕是受了不少折磨，分开住大概会觉得不安……”

    两人都沉默了下来，看着清晨的阳光洒下来，给山峦度上一层暖暖的金色光芒。山风送来了清新的草木气息，叽叽喳喳的鸟叫声清脆而又欢快。

    柳清欢有一瞬觉得自己依然身处于云梦泽，那个有着自己师门和朋友的地方。

    回过神来，他道：“人是救出来了，下面要怎么办，梁道友可有什么想法？”

    说到这个，梁静安为难地拱起两道粗黑的眉毛：“我们不能带着她们，后面的路太艰难了，大蜃海也不是她们能去的，但也不可能送她们回去，黑爪山脉现在被阴月血界的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想穿过根本不可能。”

    柳清欢站累了，走到一边的椅子上坐下：“那么就只能让她们混进异界修士中，暂时在此境落脚。”

    “这可行吗？”梁静安在另一边坐下，道：“毕竟我们两界在外貌上还是有些区别的。她们修为又低，若是被发现，只有死这一个下场。”

    柳清欢淡淡道：“生死本就无常，便是你我，不也在其中挣扎吗。我们将她们救出魔爪，但不可能护她们一辈子，以后的路要她们自己去走。别忘了，大蜃海一行，我们没命的机率比她们可高多了。”

    梁静安瞪着他：“赫赫，我发现柳道友你还真是没有一点儿怜香惜玉啊！之前给她们解禁制时，也是面无表情，连句安慰的话都没有，你没发现她们都很怕你吗？”

    柳清欢神色黯了黯，冷声道：“现在是封界战争。”

    他连穆音音都护不了，又怜得了谁惜得了谁？

    梁静安却不以为然：“那又怎么样？今日有酒今日醉，天塌下来有高个儿顶着，我们该快活时更要及时行乐才行，不然死了也做个不痛快鬼。”

    柳清欢拍拍衣服，站起身来：“行吧，此事我们再议，你到时也问问她们的想法。”

    梁静安诧异地抬头看他：“你去哪儿？”

    “我回浮月仙城看看形势，顺便采买一些她们所需要的东西，毕竟她们的储物袋都没了。”柳清欢道：“这次万幸没有暴露了身份，不过还是要小心。对了，我准备参加完拍卖会再走，看看到时有没有可能将……我听齐道友说她姓岳是吧，将岳道友救下来。”

    “可行？”

    “恐怕很难……据我所知，此界有大势力看上了她的玄阴之体，到时竞价怕是很激烈。现在山海商行又有了防备，我们只能通过拍卖这一途。若是失败，后面就更难了。”

    梁静安道：“尽力吧，你要是灵石不够，我身上还有些。对了，既然遇到，下面的路你我一道走？”

    此人粗中有细，性情豪爽有担当，且自有原则，一道走的话或许还能有个照应。

    柳清欢点头，将法阵的阵盘交给他，离了这处临时洞府。

    回到仙城，城内的氛围颇有些紧张和躁动，来往巡逻的修士比以往多了不少，并时不时拦住人要求查验身份。

    柳清欢在市井之中转了一圈，不用特意打听就知道了不少消息，因为此时全城的流言蜚语已经盈沸。

    他考虑了一下，暂时放弃采买物资，以免引起不该引起的注意。等他回到租住的地方，就见卜溭等在门外。

    卜溭笑意盈盈地道：“张道友，你可算回来了，我都等你半天了。”

    “半天？莫非你半夜就来等了不成。”柳清欢道，垂下目光进了门：“一大早的，有什么事吗？”

    卜溭跟着他进去，道：“你可知道昨晚山海商行发生的事？”

    柳清欢看了他一眼：“那么大动静，想不知道也很难吧。”

    “可不是，我刚得到消息，听说是有异界之人潜了进去，还救走了三境拍卖会准备用来拍卖的炉鼎女修。”

    柳清欢诧异地扬起眉，道：“不是说是有人去偷窃重宝吗？昨晚那么多人跑去哄抢，山海商行可有其他损失？”

    “哈，那些人不过是乌合之众，最多造成一些混乱，哪里真能进入山海商行的腹地，失窃的只有那些被俘来的异界女修。”

    卜溭若有所思地说着，幽深的目光让柳清欢没由来地心里一紧。

    “这么说，那些到处搜查的守城修士倒的确要仔细些了……你就为这事来找我？”

    卜溭嘿嘿一笑，手中把玩着草茎：“我早上卜了一卦，说今日亦访友、走亲。”

    柳清欢大大叹口气，给他倒上茶：“饶了我吧，你朋友那么多，换一个去访行不？我还准备今日去寻几味灵药种子。”

    “灵药种子？”卜溭疑惑道：“要来干嘛？”

    “当然是种啊。”柳清欢白了他一眼：“若是根须齐全的幼苗也是可以的。”

    “直接买成药多好，种的话，动辄上百年才能用，还要小心照看，实在麻烦。”

    “那也要买得到。以我们的修为，需要的灵药哪一种不是极其珍贵的。”柳清欢道：“而种子和幼苗便好找得多，等这趟行程走完了，我便找个清静地儿隐居，正好可以种种灵药。”

    卜溭敲了敲桌子，试探地问道：“说起来，张道友一直未说过你的远行是去哪儿。”

    柳清欢笑道：“告诉你也无妨，我要去黯月境。”

    “黯月境？”卜溭眯起眼：“你要去异界？”

    “谁不想去呢。”柳清欢淡淡道：“灵石、宝物、机缘，不去掠夺争取，也不会从天上掉下来。当初我们境打通异界通道，多少人怀着热切无比的心态蜂涌至黑爪山脉，结果差点被雷劈死。既然这边被堵死，我就只好舍近求远去黯月境了。”

    卜溭放下茶杯，手指似乎无意识地绕着草茎，脸色变得很不好，低声道：“如果……最好……能不去则不去吧。”

    柳清欢心里惊异，想了想自己刚才所说的话，却不知哪里将他触动了。想了想，用坚决的语气说道：“卜道友不用劝我，我还记得你给我卜的那一卦呢，不是有一线生机在么，富贵险中求，修行之路不进则退！”

    卜溭不再说话，歪着头陷入思索。

    “你怎么……？”柳清欢问道。

    卜溭突然站了起来：“我想起还有事，回头再来找你喝茶。”

    走到半途，他又停下，再次说道：“太过凶险，能避则避。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破解之法或许就在某个微不足道的小事，或某个未知的生灵身上。”

    送走玄玄乎乎的卜溭，柳清欢久思未果，只好暂时抛开。

    此后数日，异界女修被救一事继续发酵，山海商行那片屋宇守卫明显增强了许多，闲杂人等一靠近便会被盘问驱离。

    柳清欢又去了梁静安和众女修躲藏之地两次，到第二次时，所有女修都已恢复了灵力，很多人的伤势也已好得差不多，同时在装扮外貌上都改得像是阴月血界之人。

    浮月仙城外还是太过危险，而且她们聚在一起反而容易引起怀疑，梁静安与他商议后，决定先带着所有人避得更远些，等柳清欢参加完拍卖会再会合。

    又过数天，三境拍卖会终于如期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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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七章 拍卖会上的激争

    柳清欢落到山海商行华丽的大殿门前，对人头攒动的场面微微皱起了眉。

    今天已经是拍卖会最后一天，马上就要举行最盛大也是最重要的最后一场，但这也让很多普通修士根本没有进场的资格，只能在山海商行外遥望。

    商行的人努力维持着秩序，让出中间一条空道。

    柳清欢拂了拂衣袖，大步走上前去，拿出自己的邀请函。

    守卫立刻分开，一个管事模样的修士看了看他手中的邀请函，态度越发恭敬，躬身道：“贵客请往这边走。”

    跟在这人后面，柳清欢进了山海商行，一路穿花度柳，前往在最里面的拍卖场所。

    注意到他的目光在那些已经看不出焚烧痕迹的殿宇上，管事闲话道：“……费了好多功夫，才大至修缮得差不多，就连这些花柳，也都是新近栽种下的。”

    柳清欢问道：“听说你们丢失了一批炉鼎，可有找回？”

    管事叹一口气：“那些可恶的贼子，躲得太好了，连点踪迹都没寻到。”

    “那真是可惜，这次拍卖会岂不是因此失了不少乐趣。”

    “贵客多虑了，在这方面您大可放心，我山海商行为此特地加了好几样难得的稀世珍宝，今晚定会让您收获大丰的！”

    说话间，两人到了一间大殿前，通过严密之极的守卫，又穿过两道法阵，进入了山腹之中。

    铺着深红地毯的长长通道看上去华贵而又低调，管事一边带路一边道：“您是想坐在外面的大厅，还是需要单独厢房？您拿的是最高等阶的邀请函，所以可以选择完全不受打扰的厢房。”

    “厢房吧。”

    很快，他便被引到一间布置典雅的小间中，靠外侧的墙壁有一面开得极大的窗子，罩着一层透明如水的光幕，隔绝了所有窥探的目光。

    管事拍拍手，立刻有两位侍女进来，一位奉上香茗，另一位则端着一个托盘。

    管事将上面的一块号牌呈给柳清欢：“在拍卖途中，只要您举起号牌，再报上出价，外面便立刻就能听到。”

    柳清欢在穿前的雕花木椅上坐下，挥手道：“嗯，你们都退下去吧。”

    “好的，这两位侍女会候在门外，您若有什么差遣，可以尽管吩咐她们。”

    三个人鱼贯退了出去，并轻轻地关上门。

    房内立刻安静下来，柳清欢喝了一口茶，转头往窗外望去。

    下方的大堂一目了然，空间宽敞明亮，数不清的座位围着一个略略抬高的半弧形石台分布，上面正有几个蒙着面纱的婀娜女子随着乐曲曼妙起舞。

    外层的座位此时已坐了不少人，嗡嗡的低声碎语笼罩着整个大堂。

    而在他的对面，是一间间一模一样的厢房，只能看到外面朦胧的如水光幕。

    大概卜氏兄妹和那位幽荧家的常曦便在其中一间里吧，前些天卜溭曾来邀请他一起参加拍卖会，被柳清欢寻了个理由拒绝了。

    距离开始还有一会儿，他慢悠悠地品着茶水，静静地等待着，同时猜测他的神乳清气丹会在第几个出场，以及拥有玄阴之体的岳道友又会被放在第几位。

    玉心斋的刘长春在昨日给他传了讯息，血焚丹已在当天被拍卖出去，价值六十万下品灵石。

    随着起舞助兴的女修们退下，一位精神抖擞的元婴老者走上台，整个大堂立刻安静了下来，然后是突然而起的讶异惊叹声。

    “竟是鬼煅前辈！”有人高声道：“前辈，要是外面知道这次拍卖会是您主持，怕是挤破头也要挤进来了。”

    “鬼煅大师，我准备炼制一件元神法器，大师可有空，拍卖会结束后我想上门拜访。”

    “你想得倒美！大师久不出山，凭什么招待你？大师，我材料什么的都已备齐了，您就帮我炼制一件防御法器吧……”

    柳清欢有些惊讶，看来台上的元婴修士竟是位锻造大师。

    就见鬼煅抬起手，一切哄闹立刻消失，他微笑地拱起手：“承蒙各位看得起老朽，不过今日是我浮月境、黯月境、朔月境联合举办的三境拍卖会，若需找我炼制法器，可在会后来找我，现在可不能喧宾夺主啊。”

    一番话让场内气氛更加热烈，等又一阵喧闹过去，鬼煅收了微笑，正色道：“老朽受山海商行请托来主持此次拍卖会，谨代表商行感谢诸位的莅临，为此，我们特别准备了一些稀世珍宝，供诸位鉴赏收藏。另外，本次拍卖会中物品因为价值连城，应该都以中品灵石计价。现在，有请第一件拍品！”

    出现在台上的是像是一个一人多高的大物件，看上去倒像是个笼子，被黑色厚帘遮得严严实实。

    柳清欢瞥了一眼，漫不经心地想：第一件拍品莫非是什么灵兽妖兽么。

    “各位，想来大家都知道玄阴之体！”

    柳清欢手一抖，温热的茶水泼在手背上。他连看都没看，便将茶杯放到桌上，坐直了身，透过光幕往下看。

    整个大堂响起一片嗡嗡声，想来所有人都未料到山海商行会在第一件拍品就使出重拳，把俘来的金丹女修放在第一位。原本还有些散漫的氛围瞬间火热起来，无数热切的目光投向台上的笼子。

    鬼煅显然对自己一句话造成的效果十分满意：“玄阴之体，虽然与纯阴之体只相差一个字，但两者之间的差异却不小。这两种都为女修所有修仙体质中最上佳的种类，修炼进境极快，而且很少有瓶颈。而玄阴之体因为体内自成循环，犹如一个小世界，所以更是难得。无论是与之双修，还是作为炉鼎，玄阴之女体都可以最大限度地帮助男修提升修为，中和阴阳，另有冲破瓶颈等作用。”

    他手一挥，那层黑布厚帘揭开，露出用不知名的黑色矿石打造的笼子，里面坐着一位身着洁白长衣的女修。

    女修低垂着头，一头如墨般的长发披散下来，挡住了脸庞，但从露出来的挺翘笔尖和莹白下巴可以看出姿色不俗。她的四肢都被绑在一张黑色的椅子上，更承托得其肌肤盛雪。

    随着厚帘全部打开，女修抬起头，冷若冰霜的眼睛一一滑过台下如狼似虎的贪婪目光。

    柳清欢几乎跌碎了茶盏，呼地一下站起身来。

    怎么是她！

    当年，他游荡至啸风大陆，进入不归墟寻找传送法阵，曾经遇到过一队岳姓姐妹。因为两人曾算计跟踪他，双方相处得并不融洽。而后他们在万人坑遭遇一只由无数白骨组成的大骷髅架子，这队姐妹在危难关头使出遁术，消失于破败的将军冢中。

    后来两人再没出现，他还以为两人就此陨落于不归墟，却没想到会在这种场合再见到其中的姐姐，岳未央。

    柳清欢阴沉着脸色坐了下来，他在救出那些女修后，主要是负责外界的各种事宜，只短暂地见过她们两面，而梁静安则负责与她们交流。

    所以他根本不知道被俘的金丹女修是岳未央。不过就算知道了名字，天下重名的那么多，他也不太可能会想到会是多年前认识的女修。

    下面的竞价声已经从低价的一万中品灵石飙升到一万五，且还在不断窜高。

    “两万。”

    一个冷漠清高的声音响起，楼上的厢房终于有人加入竞价，且将价格一下提高了很多。

    柳清欢看向对面一个厢房，目中闪过思量。两万中品灵石相当于两百万下品灵石，已经不算低了。

    由这个声音开始，下面大堂出价的人慢慢减少，战场转移到上面的各个厢房。

    “两万一。”

    “两万二。”

    “两万三。”

    似乎对这样缓慢的叫价不满，那个冷漠的男声透出不耐烦：“三万！”

    此价一出，整个拍卖会都为之一静。

    柳清欢慢慢拭去桌上洒出来的茶水，听到下方鬼煅在高声喊：“还有道友出价吗，三万中品灵石第一次……”

    柳清欢皱了皱眉，拿起桌上的号牌，只是还未等他抬起手，就听左侧一个厢房传出一声轻笑，一个女子的柔美声音随之响起：“三万零一块中品灵石。”

    柳清欢一怔，他听出这个声音属于常曦。

    全场一片哗然。

    “赫，竟然有女人来买女人！”

    “这世道……简直见鬼了！”

    “加一块灵石，这是故意捣乱的吧。”

    对面那人嗤笑一声，道：“常曦，你是要与我烛照世家为敌吗？你准备买回去供着看？”

    常曦愉悦的声音再次响起：“说得好像我们有不是仇敌的时候似的。至于我买回去干嘛，帝辛，你还管不着！鬼煅前辈，你是不是该喊数了？”

    看热闹的鬼煅咳了两声：“五号厢房的道友，每次加价最少一千中品灵石。”

    常曦无所谓地重新道：“三万一。”

    对面恨声报价：“三万二。”

    常曦立刻跟上：“三万三。”

    “三万四。”

    “三万五。”

    “四万！姓常的妖婆，我跟你没完！”

    “四万一！短命鬼，你就准备烈火焚身烧死吧。”

    柳清欢缓缓放下手，决定先静观其变。

    两方一来一往的加价，中间夹杂着针锋相对的诅咒和谩骂，其他看戏的人大呼过瘾，再没有其他人叫价。

    在场之人哪一位不是门派或世家之人，明知道两个最顶级的世家争夺不休，哪里还会再掺和进去。即使是有意要拍玄阴女体的人，此时也歇了心思。

    价格很快升到了五万，那位叫帝辛的男修大概已经气疯了，声音极度冰冷，高声道：“六万！妖婆，我便让予你又如何，你就留着磨镜吧！”

    他又厉声道：“六万！谁要是再加一块灵石，我炽照世家拱手相让！”

    全场哄然大哗。

    六万中品灵石相当于六百万下品灵石，也相当于六十块上品灵石。就为争一个玄阴之体的女修，这个价格是不是也太高了！

    而且此人直接带上家族名，这是要明摆着威逼了。

    台上的岳未央冷漠地垂着眼帘，对自己引起的激烈竞价完全不关心。

    常曦却并未被帝辛的话激怒，懒洋洋地道：“真是有钱啊，六百万下品灵石买一只炉鼎，就是不知她解不解得了你身上快要爆体的炙阳之火。算了，就当日行一善吧，让给你好了。”

    只一句话，便将其隐疾在大众广众之下爆了出来，帝辛咬牙切齿：“你！”

    鬼煅极有眼色地立刻接道：“好，现在十五号包厢出价六万中品灵石，可还有要竞价的？六万第一次，六万第二次……”

    “六万一。”一个苍老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

    鬼煅一噎，诧异地抬起头，看向七号厢房。

    场中所有人也因这忽然的横插一脚，变得静寂无声，全部看向七号厢房，却只能看到微微起伏的水般光幕。

    十五号包厢的光幕轰地一声碎开，一张狂怒的脸露出来，剑一般凌厉的目光直射向对面。

    柳清欢放下号牌，不为所动地抬起眼。

    对面果然是那天在山海商行偶遇的那位青年，只是因为怒火滔天，倒是不像那日那般青白，而是赤红得仿佛要马上就要烧起来一般。

    “对面的人，报出你的大名！”

    柳清欢冷冷一笑，张开嘴，声音苍老而又嘶哑：“鬼煅道友，你们拍卖会上还可以行威逼胁迫之事？”

    鬼煅即使身为元婴修士，此时也感到压力甚大，回道：“道友若是不想露面，自然是有权利不露面的。”

    他一转身：“帝贤侄，还请不要激动，先坐下……呃，你还要加价吗？”

    帝辛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自己之前已发下豪言，此时又怎么拉得下脸面当众反悔。

    他一挥手，厢房的光幕重新闭合，含着冰渣一般的声音传出：“有钱买，就怕没命享啊。”

    柳清欢目光一厉，淡淡道：“太阳烛照？哼，莫不是真当自己是阴月血界三境的世家之最了？小小一个家族的小辈就敢如此放肆，现今的修仙界已沦落到如此地步了吗？”

    哗！

    “这人是谁？好大的口气！”

    “人家敢直接跟烛照家对上，口气大点也正常吧！”

    “他不会是什么隐世高人吧？谁知道七号包厢的人是谁。”

    柳清欢对下面的言论很是满意，但愿这个装相能维持得久一点，只要持续到拍卖会结束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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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八章 天价

    帝辛的厢房不再传出任何什么，鬼煅这次干脆利落地喊完第三次，宣布玄阴女体归属七号厢房。

    第一件拍品便拍出天价，让三境拍卖会从一开始便揭起狂热的浪潮，以至第二件拍品出现时，整个大堂的气氛已经炒到一种炙热的程度。

    门外传来敲门声，柳清欢从下方如火如荼的拍卖上回过头，道：“进来。”

    门被推开，一位身着山海商行服饰的金丹修士带着两个筑基修士，以及全身被捆仙索束缚住的岳未央走了进来。

    对方的目光隐晦地打量着他，欠了欠身：“道友，你所拍下的第一件拍品给您送过来了，可需要检查一下？”

    柳清欢让自己幻化的苍老面容转向依然一身白衣的岳未央身上，带着淫邪的目光从头看到脚，向那金丹修士道：“还麻烦道友给她解开。”

    那人伸出手，捆在岳未央身上的绳索像蛇一般飞到他手中。

    柳清欢恶劣地笑了笑，命令道：“过来。”

    一直低垂着头的岳未央终于抬头看向他，眼中什么情绪也没有，走到他面前。

    柳清欢冷漠地道：“跪下。”

    她挺直着身躯，一动不动。

    双方僵持了片刻，那金丹修士冷哼一声，岳未央身体颤了颤，狠狠咬着唇，缓缓双膝着地。

    柳清欢意味深长地看了那人一眼，将手放到她头顶，片刻后收回，拿出一块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满意地笑道：“很好，的确是玄阴女体，且还是完璧之身。”

    外面大堂传来一片高呼声，似乎是又一件拍品拍卖了出去，金丹修士拱手笑道：“银货两讫，那我等就不打扰道友了，下面还有许多奇珍异宝，道友若有看上的尽可出手。”

    柳清欢拱了拱手，目送一行人鱼贯走了出去，重新关上门。

    他回过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岳未央，对方在他的视线下不安地垂头跪着。

    此处厢房并不安全，不知道有没有监视的法阵，柳清欢思索了片刻，抬手丢出几支阵旗。

    待法阵的光芒将两人淹没，他淡淡道：“起来吧。”

    等她站起，柳清欢出手如电，在其身上各处要穴连点数下，解开了她身上的禁制。

    岳未央喘息一声，在禁制解开的那一瞬几乎跌倒于地，被一双坚实的手扶住。

    她抬起眼，压制不住的惊惶和不安终于露出一丝，同时闪过的，还有深深的戒备和冷厉的光。

    柳清欢将她扶到桌子另一边坐下，伸手在一旁的茶杯中沾了沾，在她莫名的目光中留下几个字于桌面上。

    不归墟，幽昙花。

    岳未央怔愣地看着这六个字，仿佛不认识一般，随即一声压抑在喉中的惊呼冲出口，她不敢置信地用嘴捂住嘴，眼中射出强烈的惊喜和震惊。

    “你是……？”

    柳清欢微微点了点头，伸手一拂，桌上的茶水便消影无踪。

    当年在不归墟中，岳未央便是用幽昙花香追踪于他身后。

    岳未央应该感谢他从来不是个会长久记仇的人，就连后来遇到曾追杀他的肖泽，他都能保持平常心态，所以自然也不会因为这些小手段而记恨她。

    两道清泪滑下瓷白娇嫩的脸庞，迅速磅礴如雨，岳未央默默地低下头，隐忍的呜咽声若有似无，却带着巨大的悲痛和劫后余生的喜悦。

    柳清欢不忍去看，转过头将注意力放到下方的拍卖会。

    此时正在拍卖一头幼兽，长长的鬓毛一直垂到地上，一张嘴却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声。

    直到一旁的啜泣消失，他才转回头，见岳未央已经擦干了眼泪镇定下来，心中暗暗赞许。

    从当年的相处，他便看出此女心志极其坚韧，能这么快收起所有失控的情绪极为不容易。

    拿出一支玉瓶，他递过去：“你身上有些暗伤，这瓶中有颗疗伤丹药。”

    岳未央目露感激地接过，被泪水洗过的双眸清亮如晴空：“你真是王道友？”

    柳清欢看了看她握在手中却并未动的玉瓶，倒没想到这女修警惕心如此高，到现在还在怀疑他的身份，于是笑道：“你大概记错了，我并不姓王，而是姓云，云清。”

    岳未央终于笑开来，站起来福身道：“云道友勿怪，实是身处异界，我已经不知道该相信谁了。”

    柳清欢挥挥手：“不过，云清也并不是我真名，我真名是柳清欢。”

    岳未央露出一丝诧异，轻轻哦了一声，想了想道：“柳道友，我听闻另外一些姐妹已经被救出去了，也是你救的吗？”

    “是，齐婉她们现在已经转移到了安全的地方。”

    “那就好。”岳未央终于卸除所有防备，盈盈下拜：“柳道友的大恩大德，我岳未央感激不尽，此生但有差遣，绝不敢有二话，还请受我一拜！”

    语气坚定，就仿佛发出誓言一般。

    柳清欢有些诧异，伸手想扶住她，却被她退后一步躲了过去，固执地拜了三拜。

    柳清欢叹息一声：“岳道友不必如此。”

    “该的。”岳未央扶着桌椅站起身来，她身上暗伤不轻，又长期被禁法力，只是做这简单的动静便有大滴的汗珠布满额头。

    重新坐回椅子，岳未央喘了两口气，服下柳清欢给的丹药。

    下方的拍卖会进行得热火朝天，厢房中两人的注意力却都不在上面，岳未央说起被俘的经过，提到啸风大陆在异界攻势中山崩地裂般的败退，黯然无比。

    柳清欢转移话题，问道：“对了，你妹妹呢？”

    岳未央神情哀绝，眸子空洞地望着窗子陷入回忆，好一会儿才道：“死了……当年我不慎暴露了自己的体质，被门派中一位长老抓去，五妹拼尽全力救我逃出门派，却被打成重伤。我听说不归墟中生长有一味能弥补神魂伤害的灵草，便冒险进入不归墟……”

    说到这里，她歉意地看了眼柳清欢。

    柳清欢挥了挥手：“后来你们找到了灵草了吗？”

    “找到了，在将军冢后面的大湖中，五妹也因此伤愈。却哪里知道后来会爆发封界战争，大沫川一战中，五妹身死，我却因为玄阴之体逃过一死，成为阶下囚。”

    她抬起头，眼中满是深沉如墨的恨意：“我这一生，被这体质拖累无数次，坎坷非常，想护的人也护不周全，想做的事都万分艰难，受尽挣扎与折磨！阴月血界……”

    柳清欢抚着手指，不去观看别人的苦痛。

    “下一件，是一瓶天刑苦毒。”下方，传来鬼煅的声音，他面前的桌面上摆着一只：“此毒采自天刑草，其毒无比，沾之如受天刑，痛楚如狱，意志不坚定者甚至会因此魂飞魄散，起拍价五千中品灵石。”

    柳清欢感兴趣地靠近窗户，发现拍的人似乎不多，叫价稀稀落落的。

    天刑草很是稀有，一般生长在刑狱苦重之地，所以这瓶苦毒算得上极其珍贵。但对于高阶修士的法体来说，毒液的作用极其有限，即使是天刑苦毒这般霸道的毒，也能被相应的丹药解掉。所以这种毒大多是作来炼丹的灵材，买的人才会这么少。

    不知此毒对小黑有没有用，他用意识沟通灵兽袋中的小黑，收到了痛哭流涕的哭诉：“主人，你终于想起我来了！”

    柳清欢喝斥道：“别废话，对你有没有用？”

    “有！当然有！”小黑信誓旦旦地嚷嚷道：“哪种毒沾上不痛，一点点痛怕什么。”

    “我知道了。”

    下面喊价到了六千八，柳清欢举起号牌，加入报价：“七千。”

    另一侧厢房传出新价：“七千二。”

    “七千三。”下方大堂有人举牌道。

    柳清欢跟进：“七千五。”

    在一声声喊价之中，这瓶天刑苦毒慢慢被拍到了八千八，还在拍的人只剩下两个。

    柳清欢再次喊出：“九千。”

    大堂中跟他竞价的修士摇了摇头，似乎觉得再高就不划算了，放弃了跟进。

    鬼煅见此，也不多说：“七号厢房九千灵石第一次……”

    “一万。”对面厢房传来懒洋洋的叫价声。

    赫！

    大堂内原本没怎么关注这次拍卖的人都坐直了身，个个摆出一副看戏的表情。

    七号厢房对上十五号厢房，再一次。

    柳清欢皱了皱眉：“一万二。”

    “一万五。”

    柳清欢看向对面，看来对方今天是跟他卯上了。

    “怎么，一万五就不拍了？”帝辛嘲讽道：“是不是灵石不够了，要不要我借你点？”

    柳清欢淡淡地道：“一万六。”

    对方继续挑衅地喊出：“两万。”

    全场响起兴奋地谈论声和笑声，还有人吹了一计响亮的口哨，然后在鬼煅的压制下稍稍安静了一点。

    岳未央担心地看着他：“柳道友？”

    柳清欢一笑，苍老的声音里满带戏谑之意：“两万五，帝小友若是真想要，我便不再加了，让你又如何？”

    “我要你让？”帝辛这次倒是稳得住，不紧不慢地道：“两万五千中品灵石买一样没多大用处的灵材，我还得恭喜你才对。”

    那瓶天刑苦毒很快被送到他的房里，岳未央在外人进来时自觉跪到他脚边，一副万念俱灰的绝望模样。

    柳清欢叹气，这可真是高价买了蚊子肉，回头定要让小黑把松溪洞天图里的所有灵田都翻一遍，不许运用法力！

    拍卖会继续，不过即使再有感兴趣的东西，柳清欢却不再竞拍。因为只要他一竞拍，必然引起对面的恶意抬价。

    他倒不是缺灵石，虽然一向对钱财不太在意，但他的身家并不薄，身上也有好几块极品灵石压箱底。但无缘无故去当冤大头，他可没兴趣。

    一件件难得一见的珍宝被拍出去，柳清欢也暗暗惊异，自己那瓶神乳青气丹竟然直到现在还没出场，再下面可就是最后三件压轴之宝了。

    下方的气氛也随着压轴之宝即将登场变得如沸水一般，所有人都期待的拉长了脖子。

    鬼煅抬手压了压，笑道：“各位，想来你们已经等待这一刻很久了，我相信今日的压轴宝物定能让各位满意的。下面，有请第一件！”

    一支熟悉的青玉瓶被一位美貌的女修端上台，摆到鬼煅面前的桌子上。

    现场一片或诧异或失望的呼声，有人高声喊道：“这就是压轴的宝物？一个普普通通的青玉瓶？”

    鬼煅大笑：“各位，可不要做那买椟还珠没眼光的事啊，就算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青玉瓶，也能装仙丹灵药不是。”

    一席话，成功勾起了在场所有人的期待之情。只见他一弹指，缓慢至极地揭开了青玉瓶上第一道封符。

    “哇！竟然动用了玉清扼气锁封符。”

    “嘘！上面还有一道封符！”

    “竟然贴了两道！大师，我相信你说的瓶中是仙丹灵药了。”

    鬼煅微微一笑，做足了架势，在万众嘱目中揭开了第二道封符，手指一动，一颗裹在氤氲云雾中的青色丹药浮在了他面前，浓浓的生机迅速扩散。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颗小小丹丸吸引了，有人怔愣了一下，惊声站起：“玄阶丹药！”

    无数人从座位上站起，又有人喊道：“寿元丹！”

    连岳未央也微张着嘴，一眨不眨地望着下面。

    全场大约只有柳清欢还坐得住，只平淡地为自己倒了盏新茶。

    那鬼煅终于不再卖官子，开口道：“各位说对了，这是一颗玄阶的可增加寿元的丹药。此丹为一位不肯透露姓名的丹道大师委托我三境拍卖会拍卖的自创丹药，名字也为大师自取，叫做神乳青气丹，世上仅只一颗……起拍价五万中品灵石。”

    激烈的竞价几乎立刻响起，没多久就飙升至十五万中品灵石！

    柳清欢差点没将口中的茶水喷出来，他料到此丹会受追捧，但没料到会如此受到追捧。

    显然山海商行的人比他自己更为识货，玄阶，又是寿元丹，两者相加，已不是一般意义上的一一如一。

    对于很多寿元无多的修士来说，这便是救命丹药。多了一百年的寿命，或许就能在修为上得到突破，逃避崩殂与死亡的下场。

    柳清欢再一次体会到大衍太尊的伟大，为了给云梦泽在封界战争中打开一线生机，生生浪费了三千多年的寿元，而这个拍卖会上的人，却在为一百多年的寿元争得头破血流。

    神乳青气丹的争夺最后变成元婴修士的战场，他们身家丰厚，一掷千金，缺的不是灵石，而是其他的东西。便是现在寿元还多，谁知道以后呢。寿元丹轻易不见现世，谁知道以后还能不能碰上，自然现在能争便要争到手。

    柳清欢对最后成交价的六十六万中品灵石目瞪口呆，直到下一件拍品送上台才回过神来。

    他站起身来，脸色严峻，对岳未央道：“我们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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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九章 疾杀

    柳清欢站起身来，表情严峻，道：“我们该走了。”

    下方，三境拍卖会第二件压轴宝物为一座半人来高的宝塔，放出的迷离宝光吸收了所有人的沉醉目光。

    岳未央脸上闪过一丝诧异，很快收整了情绪，跟着站起来，就见柳清欢招出了一只大眼睛小兽。

    他既然来参加这次拍卖会，自然要将该考虑的问题都考虑到，所以特地向梁静安借来了杜杜兽，以避免带着一个虚弱的女修在满是敌人的异界仙城中跑来跑去。

    杜杜兽的身体像吹气一般膨胀起来，脑袋很快顶到了屋顶，其滚圆的肚子上有一个肉口袋。

    柳清欢道：“你进里面呆着，等安全后我会放你出来。”

    岳未央顺从地爬上杜杜兽的肚子，钻进肉口袋内连着的空间。

    柳清欢招了招手，将之收回灵兽袋。

    他侧头看了眼下方热火朝天的拍卖会，翻手拿出一张符箓，将灵力注力其中，然后一抛。

    一片青光在厢房内流溢，片刻后，一个老者出现在他原先所坐的位置，正是他化身的模样。

    柳清欢走近，老者朝他这边望来，露出一个略显死板的笑。

    差强人意，但糊弄一时应该没问题。

    重新改换了一副容貌，他脚步轻缓地走向门口。屋中还布着之前撒下的阵旗，他并没有收走，反而将阵法全部打开，然后手上一掐诀，一道灵光在身上绕了几圈，整个人便在原地消影无踪。

    闪过守在门口的两位侍女，柳清欢一边注意着周围，一边向外走。

    很快到了门口，他停下脚步，对着出口处的法阵光幕，以及守在那里的修士皱起眉。

    看来想要不现身走出拍卖会是不可能了，而现在现身，无疑会引起某些暗中的视线的注意。

    他略一思索，往后一退，转了几个弯，来到通道的一处偏僻的角落，一闪身遁入摆在那里的一颗盆栽杉树内。

    通道内安静得落针可闻，与拍卖会大堂内的热烈气氛形成鲜明的对比。偶尔会有一两个守卫走过，根本没注意放在各个转角的装饰物，他们的脚步声全被厚厚的地毯吸走，只剩下衣服摩擦的轻响。

    柳清欢静静地等待着，估算着最后两件压轴宝物拍卖需要耗费的时间。

    大半个时辰后，隔着几条通道突然响起喧哗之声，参加拍卖会的人涌了出来，兴奋与激动从他们依然不间断的高谈阔论中显露无疑。

    柳清欢等到喧哗声达到最高时摸了过去，不动声色地汇入人流中。

    满眼都是人，挤满了宽大的通道，大多都是之前坐在大堂的修士，修为从筑基到金丹都有。

    挤在他身边的一位身材高大的男修正和朋友边走边说，啧啧感叹着：“这次真是来着了，简直大饱眼福啊，就是可惜什么都没买着，一件件的价格都吓死人！”

    “可不是！特别是最后三件压轴之宝，加起来都有两百五十万中品灵石，吓煞人也！你说这人与人、世家与世家怎么差别就这么大呢，我家怎么就没这么有钱呢。”

    “你就拉倒吧，你不是还买了件从那什么云梦泽传来的那什么法宝吗，哪像我，一件都没抢着。”

    “嘿嘿！你别说那异界流传过来的好东西还真不少，你说我们要不也去黑爪山脉凑凑热闹？”

    柳清欢转过头，插嘴道：“现在去，时机可不太好。”

    见两人看过来，他拱了拱手，友好地笑了笑，又神秘地道：“我听一个从那边逃回来的朋友说，黑爪山脉现在是进去容易出来难，而且据说不仅没把那些异界之人赶回去，反倒让他们占领的地方更大了些。”

    两人被他说的吸引了，高大男修拍了拍自己朋友：“你还是安份点吧，听听劝，这事可不是闹着玩的。”

    “唉，我知道，也就说说罢了。”他朋友回道，又看向柳清欢：“道友，你可还知道其他消息不？那边现在封锁得很严重，很久没新消息传出来了。”

    柳清欢抬起头，出口就在前面，法阵已经打开。他往旁边一扫，立刻发现有几个面目模糊的人正站在那里，眼睛在人群中搜索。

    他转回头，笑道：“我知道的也不多，只是一些小道消息，据说……”

    三人边走边交谈，随着人流到了门口。

    隐晦的窥探目光从他身上扫过，略略绕了一圈便移开，转到其他人身上。

    一直走到山海商行外，与一路上相谈甚欢的两位修士拱手告别，柳清欢往山下行去。

    经过半山腰处一片野林时，他陡然加快速度，身形一晃，转瞬间便消失在一棵大树背后。

    不过多久，两个金丹修士从山道上疾奔而来，骤停在林子外。

    其中一位身着黑色玄衣，手中抓着一只老鼠似的灵兽，伸长脖子往野林中望：“他进到里面去了，气息快要消失了，下面怎么办？”

    另一人一咬牙：“若跟丢了，我们回去可交不了差，追！”

    两个一前一后跃入野林，直到进到深处，彻底丢了行踪。那只灵兽耸动着鼻子、摇晃着脑袋，时不时吱吱乱叫，显得迷惑而又焦躁。

    “你这只寻踪兽还行不行了？我们都在这里转了两圈了。”

    玄衣修士脸色不虞地道：“你行，你来！”

    这时，手中又传来急促的吱吱叫声，他一喜，转身飞向灵兽脑袋朝着的那一方：“这边。”

    一抬头，一指仿若流星飞逝般的锐芒划破夜晚森森的寒意！

    那光芒来得是如此之迅，穿过大半个林子几乎没用到一息！

    “啊！”短促的、惶急的惊叫从口中飞出，玄衣修士只来得及反射性地抬起手，锐芒已至，手掌和着寻踪兽砰地一声炸开，巨大的力度带得他往后栽去。

    然而，那锐芒却并不因为这短暂的阻挡而消散，甚至没有半分消减，以势要一指破乾坤之威直奔面门！

    千钧一发之际，他利用左手手掌和自己的灵兽用命换来的微弱时机，用右手往胸前一拍，一面光可鉴人的铜镜挡在了身前。

    清脆的碎裂声几乎同时响起，铜镜爆发出毁坏前最强烈的光芒，狂暴的力量席卷向四周，树木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之声，随即炸成漫天的木屑！

    “咳咳！”

    终于逃过一劫的玄衣修士重重摔在地上，一片混乱中只见不远处青影乱闪，锐芒破空，随即便是同伴戛然而止的惨呼！

    他转过头，瞳孔瞬间急缩，只见同伴大睁着双眼死不瞑目，胸前和丹田处各有一个爆裂开的指洞，汩汩鲜血如水一般流了一地。

    顾不得擦去嘴角咳出的血，他脚上一蹬，整个人如蓄满力的弓箭一般疾射向后方。

    太恐怖了！那人的实力强得太恐怖了！明明大家都是金丹后期修士，却一个照面便一死一伤。

    难道，他真的是隐藏了修为的元婴老怪？

    妈的，今日要是有命逃出去，他要去撕了那潜伏在山海商行、传递出不实信息的族人！

    只是，还没等他奔逃出多远，一道青影已贴到他背后，一剑将他的防御全部破除，伸手一抓再一抡，整个人就如断弦一般被飞了出去，一连撞断两棵大树才气息奄奄地滑落于地。

    “咳咳咳，前、前辈，饶命！”几乎吓破了胆的求饶声立刻响起。

    柳清欢一把提起他，快速封住其全身几处大穴，将静微剑抵在其胸前，冷厉道：“说，是谁派你们来跟踪我的！”

    玄衣修士几乎以为那把蓝紫色长剑的冰冷已将他的整个心魂冻住，哆嗦着道：“说了您能饶我一命吗？”

    柳清欢一手抓住其头颅，冷酷一笑：“不说也可以，我直接搜魂。”

    “我说！”玄衣修士大叫道：“是我家少家主。”

    “名字。”

    “帝辛！发现您一直没出厢房，我们进去后才发现您留下碍眼法早就走了，这才追了出来。”

    “后面还有没有人跟来？”

    玄衣修士目光微微闪烁：“没有。”

    “很好。”柳清欢道，手中静微剑往前一送！

    手中的修士喉咙里发出几声咯咯声，气绝。

    伸手摄来另一具尸体，看了看乾坤指留下的指洞。

    此指法被他练到现在，终于显露出了其强横的气势，不仅出指快、威力大，而且能连发数指，实在是快速袭杀的利器。

    柳清欢将两人身上的东西都收入囊中，抬头望向山顶，一抹冰冷的笑意浮现在唇边。

    炽照，帝辛。

    一朵青色莲花落到两人尸首上，不过几息，地上便只剩下一小堆灰烬。柳清欢在身上一拂，化身一道流光往山下奔去。

    不久，又有两人寻到野林中，看到地上残留的血迹和折断的树木，都不由瞠目结舌。

    “这……他俩被杀了？”

    “应该是。”另一人回道，语气十分沉重：“联系不上，发暗语也没回。”

    “可是他们只比我们早出发一刻钟左右吧……”

    “勒管事看走眼了，对方应该是隐藏了修为的元婴修士才对。走，回去报给少家主。”

    “唉，现在线索断了，我俩怕是要受到责罚了。”

    ……

    柳清欢在浮月仙城中转了一会儿，确定后面再无跟踪之人后，才回到自己租住的地方。

    将岳未央从杜杜兽的空间放出来，又拿了几颗疗伤丹和回灵丹等予她，让她好生休息后，柳清欢就准备推门出去。

    “柳道友。”岳未央唤住他。

    柳清欢回头：“嗯？”

    岳未央道：“柳道友，我能否问一下，我们什么时候去找其他姐妹吗？”

    问完，又似乎觉得自己逾越了，她有些紧张地攥着衣裙。

    柳清欢安抚地笑了笑：“我在城中还有点事，大概过两天就走。”

    “哦好的。”岳未央迅速回道，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我只是有些担心，毕竟今晚……而且，我们现在又身入在敌人的仙城中。”

    柳清欢将身上的气息放得柔和些，道：“今晚的事已经解决了，不会有人追查到我身上，你这两天不要出门，就呆在屋里好好调养伤势和回复灵力。好了，你好生休息吧，这屋里有单独的法阵，你不用担心。”

    岳未央感激地道：“多谢柳清友为我考虑得这么周全。”

    “岳道友客气。”

    第二日，柳清欢在约定时间到了玉心斋，立刻被等待在门口的刘长春请到了雅室中。

    他首先递上一个储物袋：“这是大师您这次委托我行拍卖的两颗丹药所拍得的灵石，请您查点。”

    柳清欢接过，除去一些中间费用，数量正好对得上。

    他将储物袋收入怀中，只听刘长春恭敬地道：“大师，昨日拍卖会后，就有不少人求到我行，想向您求一枚神乳青气丹，但我行不敢随便应允。可是，这其中不少都是大世家大门派的元婴修士，我行只得答应帮忙问问您……”

    他窥视着柳清欢的表情，见他不为所动，接着道：“对方说了，愿意开出与拍卖会上拍出的同样价格。”

    柳清欢微微诧异，六十六万中品灵石？

    可是太多的财帛也不行，神乳青气丹其他灵材灵药倒好说，但其中有一味地母神乳，却是极其罕见的。当日他用了一小部分，剩下的却要留着炼制九曲红尘谱，再用就不够了。

    见刘长春还巴巴等着他回话，柳清欢道：“不是我不愿接，实在是此丹所需要灵药都极其珍稀，只其中一味，一千年的三清幽兰草，便很难找到。至于其他更珍稀的，不说也罢。”

    “一千年的……”

    刘长春几乎晕眩，千年的灵草就已世所难寻，竟然还有比之还要更珍稀的……

    当然，他不知道对于柳清欢来说，千年的灵草虽然难得，但只要有种子和幼苗，每日用青木圣体的纯净木气勤加浇灌，不过是耗的时间长些罢了。

    柳清欢抱歉的笑道：“所以，求丹之事便不要再说了，我接下来也要其他事要做，暂时也没空再炼制丹药。”

    见他态度坚决，刘长春也只能遗憾地叹口气。他今日也不过是试试，本来也没抱多大希望，这些大师级的炼丹炼器师每一个都脾气古怪，不会轻易接受为外人炼制的要求。

    见柳清欢已站起身，刘长春连忙拿出几张各种样式的精美帖子，躬身道：“大师，有几家大势力希望能见一见你，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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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章 建派

    柳清欢接过那几张帖子，最上面一张青皮暗金纸面，一条腾跃卷曲的墨龙从云雾中探出头，对着他怒目而视。更新快无广告。

    “这是灵泽黑龙世家送来的帖子，”刘长春以敬畏的语气说道：“他们十分敬仰大师您于丹道上的造诣，希望能登门拜访。”

    柳清欢不置可否地又翻了翻，下面还有几张其他世家和门派的拜帖，让他觉得好笑的是，其中有一张来自炽照世家。

    柳清欢将帖子放回桌上，淡笑道：“实在是抱歉，我并不想投靠哪个势力，所以要麻烦你帮忙回绝一下。另外……”

    他看了对方一眼：“我这人喜欢安静，不堪吵闹烦忧，更不希望暴露身份，还请刘道友为我保密。”

    刘长春面色一凝，僵笑道：“是是是。”

    柳清欢缓和下表情，拿出一枚玉简：“不过与贵行的合作我还是希望进行下去的。今日来，我正好需要一些灵药种子，或者根须完整的幼苗也可以，刘道友帮忙看看？”

    刘长春暗暗抹汗，他还以为自己之前的自作主张将这炼丹大师得罪了，现在见对方还愿意和商行合作，不由松了口气，连忙接过玉简。

    一目十行地看完，刘长春恢复了镇定和精明的本色，道：“大师收集这些种子，是要开种药田？”

    柳清欢道：“是啊，以我们的修为，需要的灵草灵药每一株都珍稀无比，若是要上年份的成药，更是一出现便被哄抢，所以我想试着能不能自己种植，不管成不成，也比去那荒山野岭寻找省点事。”

    “大师所言极是。”刘长春道：“不过，您这名单中，大多数灵药是极其少见的，我也不确定商行内有没有存货。若是没有，大师可愿多等些时日？”

    柳清欢笑道：“不用那么麻烦，我也没想一下就收集全，你们有几样就拿几样出来就是。”

    “那好，我这就下去吩咐。”

    ……

    再次从玉心斋走出时，已经是大半天后。

    柳清欢漫步在街头，昨日刚刚结束的拍卖会的热潮还未过去，街上人声鼎沸，来往的修士络绎不绝。

    今日找刘长春买种子，不过是不想气氛太僵，实际上，这些天来他已经收集得差不多阴月血界的特有的灵材灵药，甚至各种典籍、丹方等都买了不少。

    另外，也为以后做好了准备。

    回到住处，他将一只储物袋递给岳未央。

    “这是？”岳未央迟疑地问道。

    “里面是几套此界的女修常服，另外我还放了一些灵石、丹药、地图等在里面，还有几件法器，不过品质只是普通。你的随身物品应该都遗失了，这些你先用着吧。”

    岳未央呆愣住，好一会儿才回过神，低头查看储物袋中的物品。

    柳清欢道：“你看看还有什么其他需要的？”

    “不！”岳未央立刻道，不自然的笑笑：“我是说，这些已经够了。柳道友考虑得很是周全，也已经为我们做得太多。至于法器，我还有两件一直收在丹田里，还能应付过去。”

    柳清欢看她的样子，似乎不是很高兴，想了想道：“我是觉得，你们现在身无一物，若是出门多有不便。不止是你，我也为其他女修都准备了一份。”

    岳未央脸上突然胀红，露出几分窘迫：“柳道友误会了，我十分感激，我只是……不，没什么。”

    柳清欢也被她的态度弄得有些不自在，站起身来：“那好，你好生休息。我们后日离开仙城，去与其他人汇合。杜杜兽的空间不能长呆，后面还需要你用法力赶路，你的伤怎么样了？”

    岳未央迅速收拾好了情绪，面色如常道：“没问题。灵力已经回复了一小半，伤虽然还没好全，但在服下你给的丹药后已无大碍。”

    柳清欢点头：“那就好。”

    两日后，柳清欢混在出城的修士中，顺利离开了浮月仙城。一直到离城很远，他才让已换了一身衣装的岳未央出来。

    他并未去与卜溭道别，只是在临走前留了封信。卜家与其他大世家关系太近，在这种时候，他不想出现任何的节外生枝。

    两人花了七八天的时间，终于赶到了当初约定的地方，寻到梁静安留下的暗记，到了一座小山外。

    “柳道友！”

    柳清欢抬起头，就见梁静安从一块大石后奔出来，一拳打在他左肩上，大笑道：“柳道友，你们可算到了。真是有你的，竟然真的让你救出人来了！这位，应该就是岳道友吧？”

    柳清欢无奈地揉了揉左肩，道：“不错，这就是岳未央道友。”又转向岳未央：“我跟你说过的，当初和我一起救人的，梁静安。”

    岳未央落落大方的与之见礼，梁静安忙道：“走走走，我们现在就回去。其他人等了这么多天，嘴里虽然不说，但大家都很着急。”

    他在前引路，穿过一座小山谷，又越过一条河，很快到了一片密林中。

    梁静安转头对两人嘿嘿笑道：“说起来，我们这次可是发现了一处好地方，到时你们肯定会吓一跳。”

    说着，已带两人到了一片山壁前，拂开茂密的杂草，一个不大的洞口出现在他们面前。

    柳清欢有些诧异，跟着钻进去。里面能看出是自然形成的裂缝，很长，两边都是参差不齐的岩石。

    走了一会儿，前方出现亮光，走出去便是一个小山谷。

    柳清欢扫了一眼，赞叹道：“妙。”

    山谷并不大，地势还算平整，靠着一侧山壁处有一个小潭，咕咕冒着热气，淡淡的琉璜味随风飘来。若是这样，只算是平常罢了，妙就妙在，这山谷上方被两边突出的岩石挡住了大半，只留下中间一条窄缝，细碎的阳光从上方的树叶间洒下来，让谷内的光线虽不明亮，但也不阴暗。

    柳清欢问道：“你们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梁静安得意地道：“不错吧？这可是我无意中发现的，位置隐蔽又安全，就是从空中往下看，也只能看到一片绿色。”

    柳清欢点头，总比整天关在封闭的洞府中好。

    这时，已有人发现了他们。

    “岳姐姐，柳前辈！”

    一声惊喜的呼唤，立刻引来一群女修，围着三人又哭又笑。岳未央也很激动，与女修们抱头痛哭。她们一路上共历恶境，彼此安慰与支撑，早已结下深厚情谊。

    柳清欢拉着梁静安突出了重围，心有余悸地抹了一把汗。

    女人太可怕了！一群女人更加可怕！

    梁静安嘲笑道：“看你这熊样！”

    柳清欢干脆拉着他走到更远处，先是将杜杜兽还给他，然后正色道：“后面你有什么打算？”

    梁静安收起嘻笑，道：“没法打算，我们俩自己都身不由己。这些天我也问过她们，她们不知道我们的任务，一些人想要跟我们一起走，还有人想回云梦泽。你也知道，她们这一路受了不少屈辱，深恨此界之人，不想留在此界。”

    柳清欢看了看那边，却见齐婉正往这边看，两人对视了一下，他朝对方点了点头。

    转回视线，说道：“这倒是个麻烦。当初三位元婴修士说只在大蜃海外等我们三年，虽然此界一年的时间比我们界面要长不少，但我们的时间也很紧，无法在这里长久待下去。现在岳道友回来了，等晚点再问问她的意见吧。”

    “建派！”

    梁静安惊异得跳了起来：“你是说创建一个门派？”

    此时，他们到了谷内新挖的洞府内，上面坐着三位金丹修士，其他人则围坐在下方。

    “也可以这么说。”岳未央抬起头，脸色平静又坚定：“既然你们有任务要去做，我们又暂时回不去，而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那么，我们只能在阴月血界生存下去。如果我们这些人分散，各自活下去的机会要降低很多，不如大家团结在一起，彼此依靠，分工协作，创立一个小门派，是很有必要的。”

    “当然，此门派只存在此界，如果以后回到云梦泽，大家各行其是就是，有门派的姐妹可以回去自己的门派。”

    她看向下方，眼神柔和了些：“我跟众姐妹说了一下我的想法，她们都同意了。”

    下方的女修纷纷点头，有人道：“只要岳姐姐在，我都听她的。”

    这时，柳清欢道：“但是，你们人生地不熟，创建一个门派又需要大量的准备和灵石，甚是那么容易。而且你们人数只有不到三十人……”

    岳未央看向他，温声道：“柳道友，你想错了，我们并不是想去称霸或扬名，不过是想大家在一起罢了，我们也不会招收此界之人入门。但是要行走修仙界，没个身份的话，会很不方便，而无故聚齐在一起，更是容易引起别人的怀疑。”

    “可是……”柳清欢依然认为，门派不是那么好创建的。

    “哈哈哈。”梁静安沉吟半天，突然大笑：“我看行！”

    柳清欢不赞同：“梁道友？”

    “柳道友，你是文始派这样庞大宗门的人，所以是你想得太多了。”梁静安道：“实际上，修仙界中存在着很多小门派，他们有的只有几十人，大多只是练气弟子，有个筑基期修士当掌门就算不错了。更何况，岳道友还是金丹修士，其他人也全都是筑基以上修为，这样的门派实力已经不算小了，只是没有低阶弟子而已。”

    柳清欢微怔，想了想，竟然找不到话来反驳。

    梁静安对岳未央道：“我了解你们的心结，但是为了生存，也为了融入这个界面中而不引起别人的怀疑，你们如果真要创建门派的话，可以适度招收一些低阶修士。嗯，可以只招女弟子，只要不让她们进入核心层就行了。而且此界女修与我们界面的女修，外貌上差异并不大，只是衣饰和语言不同，这些都是很好改变的。”

    岳未央有些迟疑，但还是点了点头。

    梁静安说得兴起，越发眉飞色舞：“两界战争，到时肯定还会有我们界面的修士流落到这边，你们也可将他们拉入门派。等你们在此界扎下根来，甚至可以收集此界情报，然后悄悄传回云梦泽，或者挑起纷争，让他们陷入内乱……”

    “那就有些不切实际了。”柳清欢打断他：“她们现在最首要的是安全地活下去。”

    梁静安不以为然地道：“可以慢慢来嘛。有志者事竟成，未来谁说得准呢，可以先确立个方向，然后慢慢发展。”

    岳未央被他说得意动，目中流光溢彩，转头看向下方的女修们：“你们觉得呢？”

    七嘴八舌的各种意见和建议纷纷被提起，一直有些消沉阴郁的女修们仿佛突然找到了方向，一张张脸变得明亮鲜妍，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柳清欢不忍打击她们，只好在一边听着，并偶尔提出一点意见。

    讨论持续了很久，最后，甚至开始讨论起门派名字了。

    “素女阁，这个名字怎么样？我们都是女修，以后也只收女修。”

    “我觉得不太好，不如叫秋水派，更加好听。”

    “疏影阁。”

    “霓裳派。”

    这时，齐婉喃喃道：“云梦楼……”

    其他人都神情一怔，几乎同时想到这个名字的出处，气氛陡然有些凝固。

    柳清欢道：“好是好，但是，太容易让人联想起云梦泽了。”

    “好了，这个以后再想吧。”岳未央笑着说道：“我来总结一下，首先，我们创建一个小门派，门中的人暂时就是我们这些人。我暂时担当掌门一职，柳道友和梁道友为长老……”

    梁静安叫了一声：“啊，我和柳道友并不会留下。”

    “我知道。”岳未央语气坚决地道：“只是想让你们挂个名，并不需要你们做什么，你们俩救了我们所有人，这是应该的！”

    “对，应该的。”

    “柳前辈、梁前辈，你们一定当这个长老啊。”

    下方的女修们纷纷附和。

    柳清欢闭上嘴，决定明智地不要和女人争论。

    岳未央眼中隐隐有了一些笑意，道：“我继续说，创派之后，我们首要任务是熟悉阴月血界，融入这个界面的修士当中去，努力活下去。条件允许了之后，我们可以寻个有灵脉的地方建立山门，到时再说招亲新弟子的事……”

    柳清欢难掩自己的惊奇，这样就准备建门派了？但看其他人都很认真的样子，他自也不好再泼冷水。

    岳未央，这个女子竟然有此等魄力，让他刮目相看。而这些受尽折磨的女修在此时爆发出来的热情和团结，同样让他心神震动。

    等岳未央条理清晰地说完，他拿出一只储物袋，道：“我既然挂名了长老，之后也没机会给你们出力，便只好送一点礼了。”

    岳未央接过储物袋，看后脸色变了变，将之慎重地塞回柳清欢手里：“这么多灵石，我等愧不能受，还请柳道友收回吧。你已经给我们每个人准备了一个储物袋，那些尽够了。”

    柳清欢皱眉道：“但是，建立一个门派，没有大量的灵石来运作，是不行的。”

    “不！灵石我们可以慢慢挣。”岳未央道，整张脸焕发着自信的光芒：“我们这些姐妹都是有手有脚的人，修为也不算低，猎杀妖兽、采集灵药、或是去仙城接任务，等等，我们都能去做，岂可再要你的灵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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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一章 存魂长生棺

    柳清欢的灵石最终还是没送出去，女修们的态度十分坚决，不肯受多余的恩惠。

    他自也不强求，能看到她们摆脱颓丧和惶恐，努力自强不息，是他十分乐见的。

    欣赏地看了岳未央一眼，这个女修实在不简单，不管门派建不建立得起来，但她用一个共同的明确的目标激发了她们的斗志与希望，这才是现在最紧迫、最需要的，也是给再多灵石也不能带给她们的安全感。

    梁静安用肩膀撞了撞他，低声笑道：“看来我们可以安心上路了。”

    柳清欢无语道：“你安心上路吧，每逢清明我会记得给你烧纸的。”

    在山谷中又住了几天，期间三位金丹修士商量着，将门派的框架和规章等弄了起来。

    相对而言，柳清欢是三人中最常接触门派的人，但他接触的层级太高，来往的多是处在顶端的大宗门，反倒没有散修出身的梁静安和叛逃出门派、形同散修的岳未央那么熟悉小型门派。

    后两位擅长各种摸爬滚打、在夹缝中求生存，而柳清欢则掌握着大局观，从更高层次让框架更加合理完善。

    这些做完后，柳、梁二人开始为这座小山谷设立隐匿法阵。

    柳清欢再次庆幸自己有个阵法世家的好友，以至于他身上常年都带有数套五花八门、作用各异的法阵，大小皆有。

    等一切弄得差不多，两人终于决定在第二天继续他们自己的行程。

    是夜，将死赖着不走的梁静安扫地出门，柳清欢好不容易得了片刻安静。

    他所住的地方是一套新挖的小洞府，在谷中比较偏僻的一角。因为山谷内住满了女修，他一个男人自然要避讳，平时很少出去乱晃，以免惹些不必要的麻烦。

    正准备进松溪洞天图，却不想洞外再次有人来拜访。

    他揉了揉眉心，挥手打开洞内的法阵：“梁道友，明日就要启程，现在真不是喝酒……齐道友！”

    来人并不是他以为的梁静安，而是这些天一直没怎么来往的齐婉。

    齐婉身着一袭柔美的丁香色襦裙，越发称得玲珑有致、绰约多姿。

    她微微蹲身福了一礼：“柳前辈。”

    柳清欢微微一顿，暗暗苦笑。

    当年大家一起参加入门试炼，他进了文始派，齐婉入了隐仙派，同样的起点，到如今却修为差距如此之大。

    上一次见面时，他记得此女还与自己修为相当，却不想这么多年过去，他已是金丹后期大圆满修士，对方依然耽搁于筑基后期。

    应该是卡在结丹这一道难关上了。

    他不知不觉放出了一丝灵力，不易察觉地在她身上探查了一下，又迅速收回。

    侧开身，柳清欢道：“进来吧……你来找我可是有事？”

    齐婉有些踌躇地往里看了一眼，低眉安静地挪步进洞府，轻声道：“并无他事，只是我听岳姐姐说柳前辈明日便要离开了，所以今晚特来告别。”

    柳清欢示意她到一旁的小案前坐下，伸手招来茶盏，徐徐开始泡茶。

    两人之间只有茶水轻轻流泻的声音，一时谁都没有说话。

    他们之前仅有的几次见面，一次是柳清欢逃命，两次是齐婉狼狈之极的身陷险境，都不是什么好事。

    柳清欢有些后悔将人让进来，以至彼此陷入尴尬境地。但在不知道对方有没有事的前题下，站在门口对话又显得太过无礼。

    轻咳了一声，他开口问道：“齐道友，你我相识多年，所以你不用以前辈称呼我，还是叫道友吧。”

    齐婉飞快地看了他一眼，低垂下头道：“好。”

    “咳咳，你……你……”柳清欢搅尽脑汁想话题，却发现竟然找不到。问对方过去的经历？那无疑会让对方想过被俘受辱的过程。问对方修为为何停滞？那就更加失礼了。

    他只好道：“你在这里住得可还习惯？”

    齐婉道：“挺好的。”

    似乎又觉得自己语气太过冷淡，她歉意地笑了笑，摩挲着自己苍白纤细的手指，神色有些晦暗地低声道：“现在比之前好多了，至少我们都是自由之身，也有了希望。”

    柳清欢默然，为她斟上茶水，清新的茶香随着淡淡的水气散开，在两人中间制造了一片薄雾。

    沉默半晌，他问道：“可有什么地方是我能帮你的？”

    齐婉看向他，眼中快速闪过各种复杂的情绪：“不，你帮我的已经够多了。”

    她自嘲一笑，一直僵直的背突然发松的垮了下去：“说起来，我在柳道友面前也没剩下多少尊严了，每一次，都在我最难堪时被你看到，呵呵。”

    看着一瞬间周身气息大变的齐婉，对方的神情苦涩得如同刚刚饮下黄连水，又带着不堪重负后的自我放弃。

    柳清欢不由苦笑：“齐道友……”

    就见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猛地站了起来：“抱歉，我、不是、那个……”

    混乱的话语快速从其嘴中说出，齐婉胡乱朝他点了点头，飞快地往门口走去，如逃难一般消失。

    柳清欢愕然，回想了下自己之前是否说错话，最后只能叹一口气。

    苦痛、难堪、身不由己，人生犹如一个泥沼，越挣扎越死得快，但我们却唯有挣扎一途，乞盼着那一根不知存在何处的救命稻草。

    慢慢喝下杯中的茶水，又静坐了会儿，把所有情绪抛开，柳清欢封闭了洞府，进入松溪洞天图。

    图内一切如常，柳清欢将小黑和初一从灵兽袋放出来，看了看踡缩成一团的五尾火狐，走进储藏灵材的屋子。

    屋中立着一排排蒙着禁制光芒的架子，上面放着他这些年收集的各种灵材，用贴着封符的木盒、玉瓶、储物袋等收得好好的，整齐地摆放着。

    柳清欢来到放置灵药种子的架子前，将这次新得的插上小笺，分门别类放好，幼苗则贴上锁封符先放到一边，等有空了再种到药田里。

    做好这些，他抬脚走出了小院，顺着山道到了半山腰，顺着一条林间小道穿过树林。

    打开封闭的法阵，几间隐在林后的屋子露了出来。

    这里是当日荀翁居住的地方，荀翁的残魂消散后，这里便一直空着，而柳清欢先是经历了曲殇沼泽破界与大衍太尊飞升之事，之后又进入阴月血界，每日绷着心弦穿梭在异界修士中间，根本忘记了这屋子的存在。

    此时得了片刻空闲，他才终于想了起来，这才进来查看。

    绕过几间空屋，柳清欢一直走到后面靠近山壁处，那里有一扇一人多高的石门。

    上面的禁制已经全部打开，荀翁离开时并没有再次开启，甚至连石门都是半掩着的。

    推开石门，门后是一条向下的石阶，柳清欢顺手拿起一支插在墙壁上的火把，点燃后拾阶而下。

    石阶极长，一直通向极深的地下，且越往下越冷。火把桔红色的火光不稳地摇晃，焰苗被寒气一冲，压制得几乎熄灭。

    柳清欢轻轻一掐诀，一层淡淡的青光浮现出来，将寒意隔绝于外。

    又下了一段，终于到了路的尽头，又一扇石门挡在面前。

    柳清欢将火把插到门旁，伸手推了推。

    石门轻易地往一边滑开，他探出神识，却发现门后只是一间空洞的屋子，除了中间的石棺，再无他物。

    森森寒气便是从那玉棺流溢而出的，柳清欢先用神识探了探，这才走了进去，停在石棺旁边。

    “这是？”

    石棺的盖子被推到了中间，整体有一张床榻那般大，方方正正没有一丝拼接的裂纹，明显是整块雕刻而成。其一头还有个微微凸起，雕成圆枕模样。

    挥去袅袅升起的寒雾，柳清欢用手摸了摸，触感冰冷浸骨，宛如万年玄冰，却又细腻平滑如玉，闪着淡淡的、看上去极其温暖的黄色光晕。

    顺着上面舒卷的长纹慢慢抚过去，他已经猜到了此石棺是什么材质制成，震惊之余又觉得理所当然。

    要知道，荀翁的残魂从第一次封界战争，一直存活到了现在，中间跨越了数万年的时间，没有外物支撑的话，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这怕是只在仙界存在的长生石。

    长生石上，永生不老。肉身不腐，魂魄不散。不入轮回，不担因果。

    荀翁要是不离开长生石棺，他的残魂大概还能一直存活下去。但是，他出去了。

    柳清欢想起自己刚刚得到松溪洞天图时，荀翁坐在山间亭子里下棋，后来也多次见他坐于亭子里。

    或许对于他来说，已经厌倦了以残魂继续活下去，所以才会从长生石棺中走出去，宁愿让魂力慢慢散尽。直到知道第二次封界战争来临，他为等待契机，才又回到这里。

    修士求长生，是为无上大道、自在消遥，若是只能被关在石棺里，长生不要也罢。

    柳清欢有些黯然，又慢慢释怀。若自己遇到荀翁那样的情形，也情愿消散了事吧。

    死并不可怕，怕死才可怕，一着不慎，甚至会形成心结坠入魔道，忘记修道的初衷。

    他神色一动，突然想起一事。

    直起身，柳清欢迅速出了屋子，顺着石阶到了山外，回到山顶处的小院中。

    “樱娘。”

    卧在灵眼之泉边的五尾火狐动了动，将脑袋从尾巴之下抬起来，狐狸眼不满地瞪着他。

    柳清欢笑笑：“樱娘，你跟我来一下，我发现了可能对你有用的东西。”

    说着也不管她信不信，转身就往山下走去。

    身后，五尾火狐在考虑片刻后，伸直了腿，迈着优美的狐步跟了上来。

    一人一狐很快到了山腰处，柳清欢带头进了山壁上的石门，一边往下走，一边说道：“你不是需要融魂茯神木吗，应该是你的神魂受伤了，需要疗养对吧？但融魂茯神木我寻了这么久，连个影子都没找着，实在有愧于你。不过我今天发现了点东西，应该对你有用处。”

    五尾火狐哧哧叽笑了一声，但眼中却露出几分慎重。

    等到进了石室，见到长生石雕刻的石棺时，一向优雅沉稳的狐狸，全身流焰般华美火红的毛发都炸了开来，五条尾巴更是绷得笔直！

    柳清欢吓了一跳，就被五尾火狐一尾巴抽了出去，耳边响起女子愤怒的尖叫声：“柳！清！欢！你有存魂长生棺竟敢一直藏着不拿出来！”

    存魂长生棺，原来这石棺还有名字。

    柳清欢晃了晃头，从地上爬了起来，再次被这狐狸的火爆脾气吓了一跳。

    石室的石头也忒坚硬，被他狠砸了一下竟然只是摇了摇，没有任何碎裂。由此可见，修为相当于元婴期的五尾火狐完全是手下留情了的。

    他苦着脸道：“我说姑奶奶啊，你好歹也问清原由再打，这石棺以前是别人的啊，最近才空出来而已。”

    荀翁的存在，五尾火狐自然感应到过，只见她摇身一变，原地出现一位眉目如画、倾国倾城、美到极致的女子，眉心一点红痣，闪烁着惑人的光芒。

    一股说不出的暗香幽幽飘散，只闻到一点，便觉气血浮动，身体躁动。

    女子眉眼一挑，怒意微扬，便有挡不住的妖娆妩媚扑面袭来，即使是柳清欢，都觉有一瞬间的晕眩。

    他连忙闭气，站到离樱娘最远的角落。

    “那人都离去数月了，你现在才拿出来，不是藏着是什么？”樱娘说道，声音婉转娇柔，明明是胡搅蛮缠，却让人生不出一点气恼。

    柳清欢却暗自心喜，他可还记得这狐狸一开始对他根本不理不睬，现在这般说话，明显是将他当作自己人了。

    这可是能力压脉魂的五尾火狐，若是能得他驱使，以后又多一份助力。

    “哈，哈哈。”柳清欢干笑道：“之前不是一直在忙么，所以一时给忘了。我也是今天才想起来，见是存魂长生棺后便立刻叫了你来。”

    他忙站到石棺边，道：“这对你有用处吧？”

    “当然有！”樱娘剜了他一眼，看得他连忙移开视线，不敢再看。

    狐狸精，便是瞪人，也如在挑逗调情一般，实在是妖媚惑人的很！

    他还是第一次见樱娘化形后的模样，着实受惊不小。

    樱娘已走到石棺旁边，纤纤玉指四处寻摸，露出十分欢喜的神色：“长生石！真的是长生石……长生石虽无其他作用，但只肉身不腐、魂魄不散的特点，便能名列仙物了。也不知你这小子哪来这么大的福缘，竟然在下界中寻到……”

    她嫌弃地看了看柳清欢，驱赶道：“好了，以后我就住在这儿了，你这个大男人赶紧走开。不过，融魂茯神木你还是要快点找！长生石虽能保持魂力不流失，却没有养魂作用。且接触此石越久，也会越依赖它，只要一离开，魂力就会加倍流失。”

    柳清欢一怔，没想到长生石还有这等恐怖特性。

    樱娘继续道：“你虽然魂魄完整，最好也不要多接触。长生石虽是仙物，对肉身和神魂完整的修士来说，却并不是什么好物。”

    她晃了晃头：“具体的我知道的也不多，所以你还是远着些吧，长生不老可不是靠一块石头便能求得的。”

    柳清欢心中骇然，不由退了几步。

    却听樱娘已转头念叨道：“嗯，这屋子也太冷清了，看来还得好生布置一下。”

    柳清欢定了定神：“樱娘，你接触没事吧？”

    “我都只剩下魂体了，还能有什么事！”樱娘一个眼刀甩过来：“以后这就是我的闺房了，你还不速速离去。”

    柳清欢心神一荡，赶紧低头：“好好好，我这就走。”

    “下次见你，希望你已经找到融魂茯神木了。”身后传来那狐狸精慵懒勾人的声音。

    柳清欢的步子不由加快，直到出了松溪洞天图，似乎还能闻到那幽幽暗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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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二章 劫道

    第二日，在一众女修的目送下，柳清欢与梁静安离开了山谷，继续他们的征程。

    两人循着南方往前飞，柳清欢瞄了眼罕见的变得极为安静的梁静安，问道：“你怎么了？”

    梁静安一副情绪低落的样子：“唉……”

    余音袅袅，一言难尽。

    柳清欢只觉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打了个冷颤：“别！伤春悲秋真不适合你这样粗壮的大男人，有事说事！”

    梁静安郁闷道：“要不是这该死的任务，我倒情愿留下来，想想每天被一群漂亮的姑娘围着，做梦都要笑醒！”

    说到后面，他一脸陶醉，恨不得立马回头似的。

    柳清欢盘坐在初一宽敞的背上，打出一道避风诀，抖开地图，道：“别做白日梦了，我们还是商量一下接下来要走的路线吧。”

    “也不知道她们能不能适应阴月血界的生活，能不能建起门派，”梁静安担心道，飞落到初一背上，摸了摸它的长毛，道：“你这灵兽也是变异的吧，我第一次见到长鸟翅膀的蹄角兽。路线还要怎么选，从阆巅雪峰翻过去不就行了。”

    “你就别担心她们了，我已将关于此界的大部分信息复制了一份交给岳道友，她自会审时度势的。”柳清欢道：“至于我们，你不会真以为那座雪峰那么好翻吧？”

    他点着地图上阆巅雪峰所在的地方：“此峰是整个浮月境最高所在，也是隔断浮月境与黯月境的天堑，其势险峻，高插入云，终年被冰雪覆盖。更重要的是，雪峰越往高处，灵气便越稀薄，在峰顶处，更是绝灵之地。在那样险恶的环境下，灵力用一点少一点，而雪峰上显然不可能只有冰雪和寒冷，还有强大的妖兽在，而穿过去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所以就算是你我，也有殒命的可能。”

    梁静安的神情终于严肃起来，道：“说起来，我干嘛非要去翻那雪峰，就不能绕道走？比如从东侧的海上，或是西侧的丛林。”

    柳清欢手指移向东侧，耐心道：“东边这片海叫作冥海，是阴月血界著名的绝地，传闻进去后十之八九有去无回，不是无故失踪，就是被卷进冥雾中尸骨无存。”

    又移向另一边：“西侧的丛林，里面住着许多强大的妖兽，另外据说有一个叫做古兽族的人族盘恒在那里。此族擅使兽，每个人都能驱使成群结队的妖兽，且封闭排外，对任何进入他们领地的人都会群起而攻之。”

    “你这意思，我们的路完全被堵住了？”梁静安皱眉道。

    “当然不是。”柳清欢道：“虽然浮月境与黯月境间关系不太融洽，但彼此还是要来往的，我打听到一条暗道。”

    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阆巅雪峰西侧山麓：“这是唯一能比较安全通过阆巅雪峰的路，但避过了天险，我们要面对的是人祸。”

    梁静安扬起眉：“人祸？”

    柳清欢点点头：“这条道上，聚集了一些亡命之徒，时时准备劫杀过路之人，所以得了个便宜名字叫劫道。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就是这么几条路线，你觉得我们走哪条好？”

    梁静安看着地图陷入思索。与柳清欢一路走来深入接触阴月血界的修士不同，他从黑爪山脉出来后，大多采取潜行、躲避的态度，只有万不得已时才会与异界之人来往，所以得到的信息自也不像柳清欢这般全面。

    “如果真像你说的，冥海不能去。”梁静安首先排除一个。

    柳清欢颔首表示同意。

    “从雪峰翻过去，怕是也不行。我可不想在灵力枯竭的时候，被只妖兽拍成肉饼。”梁静安撇嘴道：“至于被古兽族用妖兽埋了，这种死法也太惨了点，说来说去也只有一个选择而已。”

    他狞笑道：“我倒要看看，到时谁劫了谁！”

    两人说定，自是加紧赶路。

    此去一路上都是高山深壑，峭石壁立。群山中亦隐藏着浮月境不少世家门派，占据着一方灵气旺盛之地，或偶尔一座修仙城镇，烟火热闹。

    两人却并未再多作停留，绕过人烟稠密之地，马不停蹄地穿山越岭，终于在数月之后风尘仆仆地接近了阆巅雪峰。

    “那就是那座雪峰？”梁静安指了指远处一片隐隐绰绰的黑色山影：“看上去还好嘛，我还以为真的高得捅破了天呢。”

    “我们还离得远呢。”柳清欢深吸了口冷冽的空气，天色灰沉沉的，细细碎碎的雪花飘洒而下，大地上已有不少地方已覆盖了一层洁白。

    阴月血界的冬天到了。

    “这鬼天气！”梁静安袖着手：“我们这时节过雪峰，是不是更添凶险啊？”

    “那也没办法，此界的冬天要持续五六个月，我们等不起。”

    突然，下方的山林中传出嗷嗷嗷的长嚎，叫声充斥着兴奋和躁动，在雪夜中传出极远。之后又有几声加入，不一会儿就此起彼伏地全是嚎叫声。

    两人倾耳听了会儿，梁静安道：“喂，你有没有感觉到山林中的妖兽这些天都像是要发情了？”

    柳清欢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发现身下的初一在飞快地拍打着翅膀。

    他拍了拍它，心神上沟通自己的灵兽：“初一，你怎么了？”

    “主人，热。”

    小女孩的声音失去了一贯的平静和软糯，反而透着几分急切和烦躁。

    柳清欢讶然，这是怎么回事？初一从来没像现在这样过！

    他想了想，对梁静安道：“找个地方先修整两日吧，解了疲乏才好去闯那条劫道，我记得地图上这附近有一个修士聚集地的，正好去那里打听打听消息。”

    梁静安无所谓地耸耸肩。两人又飞了半日，终于寻到那个隐藏在一条阴暗峡谷中的小镇。

    刚刚落到谷口，立刻便有几道隐蔽的神识扫到两人身上。

    柳清欢与梁静安对视一眼，不动声色的往里走。

    峡谷不过五六丈宽，两侧的山壁上挖了不少洞，大多数都紧紧闭合着门，但也有的只挂了一条褪色的布帘在门上，冷飕飕的风一吹，布帘卷起，露出后面黑洞洞的店铺。

    探过来的神识越发多了，梁静安冷哼一声，金丹修士的威压骤然放开！

    暗地里立刻传来几声压抑的惊呼，又有痛叫夹在其中，那是有人猝不及防下来不及撤回神识，被威压反冲以至受伤。

    “哼，简直找死！”梁静安不屑地扬起头，目光如电地扫向周围。

    这一下，肆无忌惮的神识立刻一扫而空，但不妨碍暗中窥探的人悄悄用目光跟随他们的步子。

    柳清欢辨认着那些狭窄门洞外挂着的招牌，讲究的，勉强写上几个字，不讲究的，甚至只是随便用炭灰画上个难以辨识的记号。

    “这里人是故意的吧。”梁静安不爽地道：“以此看是不是初次到这里的人，是肥羊还是熟羊。”

    “管他肥羊还是熟羊，最后还是要看谁的拳头硬。”柳清欢笑道，半踏于空，到了山壁半中间外的一个门洞前：“进来吧，这间应该是个客栈。”

    两人揭开布帘，弯腰走进低矮的屋子。

    “不是吧，连个灯都不点！”梁静安嫌恶地扫了一眼黑漆漆的屋子，一个破烂的木制柜台挤在墙角，他大喊道：“有人吗？”

    “吵什么吵！别说是人，鬼都被你们吵醒了！”

    一团黑影从柜台后滑了出来，苍老而又含混的声音中没有一丝欢迎之意，一张满是褶皱的老脸露了出来，目光邪佇冷漠地上下打量他俩。

    柳清欢心中一凛，此人不过三尺来高，全身裹在黑乎乎的看不透的袍子里，就像一个干瘪的桔子戳在一团抹布上，很是古怪又诡异。最重要的是，他竟然看不透这人的修为。

    拉了一把准备怒骂的梁静安，柳清欢面无表情地道：“可还有空房？我们需要两间。”

    老者咧开嘴，露出满嘴参差不齐的黑牙，拼凑成一个恶鬼般的笑容：“有是有，就怕你们住不起。”

    柳清欢冷冷一笑，丢出一个储物袋：“住不住得起，不是你说了算。”

    储物袋被老者一抓摄到手中，扯开袋口看了看后，他阴沉着脸转过身：“两间没有，只有一间。”

    老者滑进屋子角落的一个小门，里面是一条依然黑森森的走廊，两边各有几扇门。

    老者仿佛没有脚一般滑着往前走，嘴里咕哝道：“住在我这里，不准吵闹，不准点灯，进出不准发出任何声音，更不准带外人进来。另外，我不想看到一丝血流在我的地板上，要是被我发现有人打打杀杀，我会让他的血全部留在地板上。”

    到了最里面，他挥了挥手，墙上的门应声打开：“若是犯一条，你们就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柳清欢叫住说完便要走的老者，道：“我们要到山另一边去，想打听点消息，另外还需要一张劫道的地图，找谁比较合适？”

    老者转了转昏黄的眼珠，闭口不言。

    柳清欢淡淡道：“切莫贪得无厌，东西我送得出去，也收得回来。”

    老者桀桀而笑，眼睛朝上翻：“没几天就是血月了，你们莫不是去找死？”

    柳清欢脑中嗡地一声，终于想起自己忘记了什么事！

    血月，阴月血界的血月即将到来！

    越靠近阆巅雪峰，雪便下得越大，所以他已有些天没见到夜空了，根本忘记那轮血月即将圆满。

    “不过你们找不找死也不关我的事，桀桀。”老者阴冷地说道，黑袍微微鼓动，一道黑光直奔两人而来！

    梁静安见柳清欢未动，便自己往前站了一步，抬手一拍！

    空气中响起啪的一声，黑光尽散，化作一枚玉简被他抓住，就见那人已转身重新滑回黑暗里。

    柳清欢收起起伏的心神，不再多言，转身先进了门。

    直到布下法阵，梁静安才道：“这破镇子，以及这里的人，一个个都太诡异了。”

    他将那枚黑色玉简贴到眉心，然后骂道：“什么破玩意！”

    柳清欢看了看只有几件简陋家什的室内，还好有里外两间，只能凑合着住了。他在一把木椅上坐下，木椅立刻传出快要散架似的嘎吱嘎吱声。

    “玉简内是什么？”

    “你自己看吧。”

    柳清欢接过玉简，里面是一张简略至极的地图，不晓得的，还以为是胡乱画的几笔涂鸦。

    他走到小小的窗前，透过夜色打量荒凉而又诡谲的峡谷：看来只有他们自己出去打探了。此地离阆巅雪峰那么近，肯定与那条道上的势力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只是他们这样的外来人，怕是没那么容易打通其中的关节。

    “明日我们分头行事吧。”柳清欢道，转过身，发现屋内已经完全变了样。

    那些破烂的桌椅已全被梁静安收了起来，取代它们的是一套精工细作的黄木家什，一颗明亮的皓光石摆在桌上，一扫屋内的阴气森森。

    梁静安半躺在一张舒适的软椅里，满足的叹息道：“你说那老鬼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哪句？”

    “就是他说血月没几天就要到来，那时过劫道是去找死。”

    “没想到我们竟然赶上血月，唉，我早该在那些妖兽躁动时就想到的。”柳清欢道，沉吟了片刻：“梁道友，你对此界那特有的血月了解多少？”

    梁静安翻了翻眼睛：“不会比你多……据说当三轮月亮同时满月，便会月华之力大盛，此界修士在那时修炼，速度会提升数倍，也更容易冲击瓶颈关卡。现在还知道了一点，血月会让妖兽发春。”

    柳清欢也在另一张软椅上坐下，道：“我知道的也没比你多多少，毕竟我也没亲见过，不过我曾听此界的人闲谈时说起过几句。要说血月，如果是在我们界面的话，那就是天降异相、生灵涂炭的开始，而在阴月血界，也不全然是好事。血月中含的暴虐之气不仅会让妖兽躁动，也会影响人的心性。所以，此界的修士大多是修魔，修道的极少。”

    “管那些家伙修魔还是修道呢！”梁静安直起了身，道：“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被耽搁在这诡异的地方，不能立刻过雪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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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三章 初一暴动

    因为血月即将来临，柳、梁二人只能暂时在这间黑店一样的客栈内住下来。

    峡谷在夜晚十分的阴暗冷清，但在白日时却颇有几分人气，一个个看上去就不是善茬的家伙无所事事的四处闲晃，让原本就很狭窄的峡谷热闹得犹如凡人的集市。

    而靠近山壁的地方，摆满了用木头搭成的小摊子，或者干脆一块破布铺在地上，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堆在上面，后面坐着一个用不怀好意的目光打量行人的修士。

    柳清欢换上了一身黑袍，将全身都裹在阴影里，不引人注目地混迹在人群中，目光顺着一溜小摊慢慢看过去。

    这十分考验眼力，因为这些小摊上的东西大多都被故意弄得模棱两可和真假难辨。十块灵石就能买一大把的螯牛骨染成黑色，被充作一千灵石的蒲铁骨；只能用来喂灵兽的碎金盏草，掐头去尾剪枝，修饰一番后便大喇喇的当作碎星草叫卖。

    不过也不是没有遗漏的好东西，柳清欢蹲下身，从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里拿起一块巴掌大的矿石，眼中快速闪过一丝惊喜。

    “血纹软金，炼制各种攻击性法器时极好的融合灵材。”摊主懒洋洋地说道：“五千灵石，不二价。”

    见柳清欢用手指搓了搓矿石，他眼中闪过一丝异光，恼怒地直起身，低吼道：“你干什么。不买就快点滚！”

    柳清欢微微勾起嘴角，看来此人把这矿石当作普通的妃色软金玉了，然后借助上面的瑕疵裂纹染上血色，充作更加昂贵的血纹软金。

    他开口道：“买，我当然要买，而且是诚心要买！只不过你这血纹软金也太贵了，比这大的也最多不过三千灵石，你这块最多两千五，再多就不值了！”

    那摊主眼珠子微微一斜，嘴角露出一丝诡笑，却作出极不情愿的样子：“两千五！小子你当我这儿都是那些残次低货么，四千五灵石，绝不能再少一个子儿！”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绝不能少一个子儿的矿石最终以三千二下品灵石被柳清欢收入囊中。

    柳清欢很满意，因为他只用了半成的价格就得了一块指姆大小的极品软脂玉髓。

    摊主也很满意，态度热情了几分，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支青瓷小瓶，故弄玄虚地打出一道隔音罩，低声道：“道友，我看你是识货之人，今天算来着了！我这里还有一瓶从古兽族流传出来的秘方制成的清寂露，此露能确保你在血月期间不受血气侵染神智，只需要专心于修炼，只要五千灵石一瓶，要不要？”

    柳清欢迟迟疑疑地道：“是真的吗？”

    “怎么可能有假的！你去问问，这葬善谷中谁不知我炼丹大师的名头，就连佛心门都找我炼过丹药。”

    柳清欢接过小瓶，慢悠悠地打开瓶塞：“佛心门找你炼丹？我不信。”

    “嘁！”摊主乜斜着眼，口沫横飞地道：“血月马上就要来了，佛心门那些家伙也不能只顾着堵劫道，将修炼丢开不顾啊。他们今年好不容易从古兽族骗出来了丹方，自然需要人大量炼制，所以我才有……才被请了过去。老实告诉你吧，这清寂露在这条街上也只有我这里有，别处你想找都找不到！”

    柳清欢在他说话之时已仔细查看了小瓶中淡青色的灵液，以一个真正的炼丹大师的眼力，凭着气味和观察，他已分辨出了其中几味灵药，倒还符合摊主描述的药效。

    只是，这瓶中的灵液他娘的兑了水！

    虽然兑的是灵水，但也的的确确兑了水！

    柳清欢颇为无语，在摊主期待的目光中慢慢塞回瓶塞，说道：“倒真是好东西，不过，这么一小瓶不够啊，要是有丹方的话……”

    摊主目光一亮，又一暗，没精打采地挥挥手，道：“得了吧，你还真当佛心门真是个个佛心啊，他们除了打劫杀人，还能干什么好事？自然不可能让我们这些外人知道全部的丹方，我们也只是帮着处理几样灵材罢了，还是分开来，谁也不知道别人处理的哪样。”

    柳清欢耸耸肩：“那没办法了，我身上原本也没那么多灵石。”

    那摊主眉毛一竖，一把将小瓶夺回去：“你他娘的耍我？！”

    “话不能这么说，我才刚刚买了你一块血纹软金呢！”

    “滚滚滚，没灵石还浪费我这么多口舌！下次不要让我再看到你，不然打得你半身不遂！”

    被轰走的柳清欢心情没受半点影响，继续他的逛街和打探之旅。

    一天下来，着实让他打探到不少消息，对此地的形势和势力真有了大致的了解。

    等他回到客栈，梁静安已经先行回来，看到他，兴奋地招手：“过来看。”

    柳清欢走过去，只见桌上摆了一张地图，比那老鬼给他们的要详细多了，身处阆巅雪峰一侧的劫道在图上一目了然，弯弯曲曲的一直延伸至黯月境。

    梁静安却一指点在一片山岭处：“这里，据说是那什么佛心门的山门所在。”他抬头：“你应该打听到这佛心门了吧？”

    柳清欢点头：“盘桓在劫道上的一个小门派。”

    “嗯。”梁静安低头继续说：“我今天抓到一个此门中人，搜魂后得到了不少消息，可不要小看这门派，他们竟然有一个元婴修士坐镇呢……”

    两人交换着今日各自所得。

    劫道作为连接两个大陆的通道，却比这个名字承载的东西多得多。

    或许一开始，这条通道因劫杀坑害过路修士而闻名，但时间久了，这种事情占的比例越来越少，更多的是两境修士会暗地里在此进行交易，互换各自缺乏的物资。

    这又涉及到浮月境与黯月境互相仇视的历史，让这种交易只能局限在小范围，所以劫道上充斥着各种势力，有像佛心门这样纠集在一起的团伙，也有独自行事的修士。

    “这样倒好了。”梁静安道：“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要好上不少，我们要过这条道是不是不像以前那么难？”

    柳清欢苦笑：“怎么可能？”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透过小窗往外看：“谁规定他们通商之余就不能打劫了？面对我们这样的过路修士，他们自然可以在前一刻还是‘诚信为本’的商人，下一刻就化身为绿林的匪徒。不过我们也不必太过担心，以我们的修为，真正敢蹦出来的人应该没多少。”

    他抬起头，今夜风雪终于停了，天空时不时飘过一片乌云，而在乌云之后，三轮即将满圆的月亮偶尔会露出头，洒下明亮的月光，而当那轮红月露出来时，大地便一片血色。

    “没几天了……”柳清欢喃喃道。

    梁静安也走了过来，隐隐有些忧虑，道：“血月要到了，你说我们是不是要做些什么准备？毕竟我们不是这界的人，又从来没经历过血月。”

    柳清欢思索了下，道：“应该没大妨碍，你若不放心，我这里还有些辟邪丹，可以匀你两颗。”

    梁静安笑道：“那正好。”

    两人又说了几句，柳清欢脑海中突然响起初一的声音，他怔了怔，便站起身道：“时辰已晚，梁道友好生歇息吧。”

    梁静安诧异地张了张嘴，但最终并没多说什么：“也好。”

    柳清欢转身进了里间，将法阵打开，隔出一个私密的空间。

    他放出初一，又将小黑从松溪洞天图内招出来。

    小黑一出来，就疑惑地立直身，耸动着鼻翼道：“主人，我感到一股奇特的气息！”

    柳清欢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向蹄角兽：“初一，你说有事要跟我们说？”

    初一躁动不安地在屋中走来走去，时不时瞅向窗外，甚至有几次似乎都想用头上的尖角去顶窗棱。听到柳清欢问，它转回头，急切地道：“主人，我想出去！血月对我和小黑哥来说是一个契机，我们要去外面！”

    “外面？”

    柳清欢从没见初一如此失去冷静过，伸出手抓向白色的小兽：“初一，你还好吗？”

    初一身体一转，躲开了他的手，喷了口鼻息：“外面的林子，那边的山野，我觉得那片山野里有我们需要的东西！”

    柳清欢皱起了眉：“你是说古兽族所在的那片山林？但你现在这样的状态……”

    “主人！”小女孩的声音陡然爬高，几乎是在柳清欢脑海中尖叫着：“那里有我们需要的东西，我们要出去……”

    她反复重复着这两句话，四只蹄子在地上哒哒哒地跺来跺去。

    小黑这些天都呆在松溪洞天图中，所以并没受到血月的影响，此时很有些莫名。但灵兽的感应也让它在极短的时间内发现了什么，转头也望向那看不到的古兽山林方向。

    柳清欢面色不虞，不容置疑地抓住躁动的蹄角兽，严厉的高声道：“初一！如果你不能保持神智，我怎么可能放你出去！”

    然而平时温驯乖巧的小兽此时已失了冷静，血红色慢慢染上其双目中奇异的四只瞳孔，凶狠地看向柳清欢，发出一声怒啸！

    其声尖厉，化作一道无形之波冲向四周，让屋内的防护法阵立刻发出嗡地一声锐鸣！

    离她极近的柳清欢面色顿变，须臾间挥动双手，一片青光便挡在了身前，然后漫延至整间屋子，将所有波动强横地压灭！

    小黑大惊，扑上来抱住暴怒的蹄角兽，大喊道：“初一，快醒醒！那是我们的主人啊，你平时最喜爱的主人，你怎么能攻击他？快醒来！”

    柳清欢反而冷静下来，手上一翻，一颗冒着寒气的雪白丹药转眼就塞入了蹄角兽嘴里。

    蹄角兽浑身激灵灵一抖，好一会儿才停止了挣扎，喘着粗气被压在小黑身下。

    “小黑，可以放开了。”

    小黑试探地抬起身，确定了下后才放开蹄角兽。

    “主人？”清灵干净的小女孩声音重新响起，初一抬起头，恢复清明的大眼睛里满是后悔和害怕的水光。

    柳清欢坐在窗边的椅子上，道：“冷静了？”

    初一怯生生地靠近他，见他没有避让，才小心翼翼地蹭了蹭他的腿，泫然若泣的道：“主人我错了……”

    柳清欢叹息一声，安抚地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不，你没错。”

    见两只灵兽迷惑不解，他继续道：“我刚刚考虑了下，你说得对，身为灵兽，你们应该抓住这次契机，接受来自血月的馈赠，说不定你们的修为就会有所突破。”

    如今，他的两只灵兽都到了三阶中层，似乎都卡在了瓶颈上。

    小黑猴眼咕噜噜乱转，也不知在打什么主意。

    而初一终于从刚刚大逆不道攻击自己主人的惊吓中缓过来了一点儿，却依然害怕的不敢再说话，只含泪望着他。

    柳清欢一边思索，一边在房中踱步，缓缓道：“你们想什么时候去？”又马上自问自答：“嗯，自然是越早出去越好，也能在血月之前先适应一下。嗯，不能完全压制你们的兽性，不然可能会让你们错过突破的契机……但也不能完全失去神智，那就无法躲开致命的危险，甚至有可能陷入疯狂的嗜杀。”

    他停下脚步，拿出两瓶丹药，分给两只灵兽：“这里面是刚刚初一吃过的惊寒丹，带上吧，虽然你们那时候可能根本记不起吃，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派上用场。”

    小黑高兴地接过，塞入粗壮手指上戴的纳戒中，初一则收到自己的尖角中。

    “事不宜迟，我们这就走吧。”柳清欢道，将两只灵兽收回后，打开法阵到了外面。

    梁静安正翘着腿坐窗前就着一碟小菜喝酒，好不悠哉乐哉。

    见他出来，他举起酒杯道：“柳道友，来点儿？”

    “不了。”柳清欢笑道：“我有点事要出去，可能要晚点才能回来。”

    “啊？哦！”

    梁静安忍下疑问：“那你自己小心。”

    “你也是。”柳清欢拱了拱手，将门开了一条小缝，滑进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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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四章 心境上的破绽

    凛冽的寒风夹着冰碴，打在防护罩上发出轻微的啪啪声。浓云被吹得堆积到一起，将两轮正常的月亮遮盖住，却露出了那轮硕大的红月。

    夜色下的山林，越来越浓烈的月光为一切镀上凶厉的血色，各种狂躁的兽吼此起彼伏，一场盛大又疯狂的庆典即将到来。

    柳清欢负手而立，看着两只跟随了自己很多年的灵兽渐渐消失在黑影幢幢的树木间，颇有几分儿女长大要离家时的担忧和惆怅。它们都是刚出生不久就跟着他，还是第一次主动离开他去历险。

    想了想，身形没入身边的草植，悄悄跟了上去。

    那两个家伙速度很快，好在没有选择分开。小黑在林中纵跃，从一棵树跳到另一棵，搅得树木上的积雪哗哗向下滑落，嘴里还发出奔向自由的兴奋吼叫声。而初一则灵活地穿梭在他的上方，时不时应和两声。

    很快，它们便遇到其它妖兽。对方红着眼，以往的谨慎小心在此时全化作疯狂战意，像是要倾泻满腔沸腾的热血般，暴吼一声便扑了上来。

    小黑和初一自然也不会客气，双方如有血海深仇般立刻打了起来，没几个来回便有鲜血喷洒，被小黑一刀砍死。

    青木妖猴并不是多精于战斗的族群，它们强大的地方在肉身防御上，但小黑可不是全凭蛮力的妖兽。

    跟着柳清欢身边多年，它着实又骗又赖地得了不少好东西，又曾跟随柳清欢在千重离境中磨炼多年，所以虽然人修的法宝它发挥不出太大作用，但无论是技巧还是其他，一般的野生妖兽怎么可能是它的对手。

    而初一则在空中掠阵，时不时偷袭一下，在对方还未反应过来时已经以它无以伦比的速度跑开。

    柳清欢满意地远远看着两只灵兽默契无比的配合，此时的山林里到处都是失去理智的妖兽，激烈的厮杀充斥着每个角落，小黑和初一也只能一路劈荆斩棘，浴血激昂地往前走。

    在这种情况下，柳清欢自己也要更加小心掩饰自己的行踪，以免被那些敏锐的妖兽发现。幸而这外围丛林并没有太过强大的妖兽，即使发现他也能很快解决。

    直到天色渐亮，一人两兽偏离了阆巅雪峰，终于到达古兽山林。

    周围的树木也越来越高大，杂树乱草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几人合抱粗的巨树。

    柳清欢暗暗警惕，这片山林出乎意料地显得安静，却笼罩着另一种紧张躁动的氛围。

    他忽然停住，在突兀响起的兽吼声中从容身的大树中闪退而出，身形如落叶般飘起，落到另外一棵高大古木的树枝上。

    而在他原本所在的地方，一支长矛深深插进树干中，矛尾还在极快速的嗡嗡震颤！

    几只浑身丰厚雪白毛皮的妖兽从林中闪电般窜出，前仆后继地飞扑而来，血盆大口呼出的腥气喷在他的脸上。

    柳清欢目光一闪，双脚飞踢，树枝上的落雪被铲起，漫天雪沫飞舞中，几只妖兽却如受到重击般，嗷嗷痛叫着全部倒飞出去，砰砰跌落地面。

    愤怒的喝斥声从侧面传来，一位半身赤膊的年轻男子紧随而至，口中打了个呼哨，几只妖兽发出委屈的叫声围拢过去。

    年轻男子细细检查了一下，确定妖兽并未受伤，脸上紧绷的神情放松了一点，抬头怒视柳清欢，喉咙里咕噜同一串听不明白的喉音。

    柳清欢难掩惊讶地低头看他，这还是一个年轻的孩子，恐怕不到二十岁，腰身上围着兽皮，而上半身则赤裸在寒风中，分布着一些黑色的条纹，身形精瘦却充满力量。

    最奇异的是，他的眼睛是金灿灿的黄色，额头正中像是用棕黄色草汁画着一只金色的竖立眼瞳。再一看，那眼瞳却是真的，周围的棕黑色只是画的额纹而已。

    此时，这只眼瞳正微微泛着光芒，锐利的直直盯着他。

    应该就是这只眼睛发现的他吧。

    他又看向那只妖兽，发现它们一个个神智清醒，虽然眼中也带了血色，却并不疯狂。

    他轻咳一声：“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年轻男孩又咕噜了几声，才换成有些生硬的阴月血界语言：“你是什么人？古兽山林不许外族进入，速速离去！”

    柳清欢望向山林深处，被这一耽搁，小黑和初一的身影已经完全不见了。想了想，他也不去追了，往前迈了一步，身形飘然落向地面，敏锐地发现那孩子防备紧张的神色之外，还露出了浓浓的好奇，目光都集中在他飞扬起的衣摆上。

    “嗷嗷嗷！”他身边的几头妖兽全都弓起了背，发出威胁的咆哮。

    柳清欢暗觉有趣，笑道：“我叫张清风，是一位修士，你又是谁？”

    “我叫……”涉世未深的男孩反射般的开口，又立刻反应过来，恼怒地吼道：“你管我叫什么！要不是你身上也带有妖兽的气息，我早就叫人了！”

    他耸动了下鼻子，忍不住道：“那只猴子和长得怪模怪样的鸟是你养的吧？”

    柳清欢道：“对。你们拒绝外来的修士进山林，却不阻止外来的妖兽进去？”

    男孩立起身，骄傲地抬头道：“这里是古兽山林，任何妖兽都可以来。”

    又板起脸：“你们人族修士都很坏，不可能来，你快走！”

    柳清欢奇道：“你不也是人族吗？”

    “我是古兽族！”男孩咆哮一声，身形突然变化，密集的兽毛快速覆盖他的皮肤，身体更是膨胀得更加壮硕高大，手指锵锵连响，伸出一根根长长的利甲，一只又漂亮又可爱的小白虎出现在了男孩原来所站的位置。

    柳清欢惊奇不已，古兽族不是人族吗？但据他所了解的，从来没提到这一点。

    他盯着小白虎，或许是这族中更亲近妖兽，又有化身之术，所以不愿意将族群归入人族？

    小白虎看上去还没它身边的几只妖兽大，圆头圆脑的十分可爱，身上有一些黑色的纹路，额头上有一道裂缝，此时紧紧闭合着，应该就是那只竖立的眼瞳。

    它朝柳清欢得意地虎啸一声，没吓住他，倒把围着它的几只妖兽吓得两股战战。

    一会儿，白虎重新变回男孩，炫耀似地道：“厉害吧？！”

    柳清欢竖起大姆指：“厉害，你的兽身也很漂亮。”

    “漂亮有什么用！”男孩不屑地哼了一声，眼睛里却闪着高兴的光芒，道：“族中只有我一人能变成白虎！他们都说我以后会成为族中第一勇士！”

    柳清欢故作不信地道：“真的？那你说说你族人都能变成什么，肯定有比你更强大的，比如你的父母，你的族长。”

    男孩胀红了脸，吼道：“我说的是以后！”

    柳清欢只好道：“好吧好吧。”

    他突然神色一凝，转头望了右侧一眼，道：“看我我真的得走了。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啊，你要走了吗？”男孩迷惑地看着他，见他果然转过身去，扭捏了下后说道：“我叫毕参。”

    柳清欢朝他笑笑：“以后有缘再见吧。如果你遇到我的那两只灵兽，可以帮我照看一二吗？”

    毕参撇了撇嘴：“山林深处除了妖兽，没人能进得去。不过，好吧，如果我遇到了的话。呃，你的鸟长得……很怪。”

    柳清欢哈哈笑出声，手中一掐诀，身形便如散在风中般隐没，往山外遁去。

    男孩额头上的眼睛重新发出光芒，紧紧跟随他隐去的身影，直到再也看不到。不一会儿，林中传出一声呼啸，他回过神，转身便往声音发出的方向奔去，身手矫健灵活，身后跟着他那几只雪白的妖兽。

    另一边，柳清欢在远离古兽山林后，便改变了方向往阆巅雪峰去。

    即使到了这附近，正好顺便到劫道上去探查一番。

    劫道位于雪峰西侧，翻过几座山，眼前便只剩下一片白茫茫天地，坚韧挺拔的雪松几乎被埋住，像一座座宝塔一般遍布整个山野。

    再往上，就只能看到雪雾笼罩的巨大山峰，隔断了视线，将天分作了两半。

    柳清欢一直上到极高的地方，终于看到一个豁口，顺着山麓一直往深处延伸，最后也掩在一片白茫茫之中。

    这一路过去，要在雪山中穿梭大半个月才能到达另一边的黯月境，中间也不知被人为的设了多少陷阱。

    而在豁口外，沿着山势建有不少雪屋，偶尔会有一两个人在外面转悠一圈，又迅速回到屋内。

    隔得很远，柳清欢隐藏在一片雪松林中驻足远望了片刻，正准备隐匿了身形摸过去，一转身猛地顿住，惊骇地倒抽一口气！

    离他不远处的雪地上，明阳子双目大睁、脸色死灰，了无声息地躺地那儿。

    那一瞬间，柳清欢只觉脑中一片空白，全身的血都冷了！

    就在他惊骇得僵住时，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细微轻响，森寒之意悄无声息地刺向他的背。

    柳清欢猛地一回身，右手一伸，于千钧一发之际抓握住袭向自己的东西，却是一把由锋利无比的玄冰刀锋！

    一只又矮又瘦的古怪妖物现出身影，诡谲地看他一眼，细弱的黑爪往回一缩，转身就想跑，却被柳清欢一把抓住。

    “山魍！”

    柳清欢勃然大怒，从没像这一刻这般恼怒过，以至五官都有些扭曲狞狰！

    手中的古怪妖物发出尖声厉叫，对他又抓又挠、又踢又咬，却根本挣脱不开柳清欢的大力。

    他猛一回头，之前明阳子躺倒的雪地处已经空无一人，一个雪沫一样的雾团正悄然往树后躲。

    “雪魅！”柳清欢咬牙切齿地吐出两个字，将之前夺过的玄冰刀锋狠狠往前一掷。

    那雪魅情知被发现了，更加加速逃跑，玄冰刀锋犹如穿过真正的雾一般，对它没造成一点伤害。

    柳清欢手上一抓，那只雪魅便如被吸住了般，身不由己地往后倒退回来。

    眼看快要被摄入他手中，雪魅一摇，明阳子的死容再一次出现！

    柳清欢眼中冰冷得比这雪峰还要冷冽，手中青色火焰一现，正正落到它身上。

    就见那雪魅在火中疯狂的旋转，不断膨胀又紧缩，发现逃不脱焚烧后，它穷途末路般地快速变化着。

    稽越、云铮、穆音音等人，甚至连帝柔和姜念恩都纷纷出现了，每一个人都是一副惨死之相。

    青莲业火忽地腾了一下，很快又重新缩小，化作一朵青色的重瓣莲花，映在柳清欢复杂又痛苦的眼睛里。

    一直被他抓在手中的妖物似乎终于怕了，绿豆大的眼珠恐惧地望着越来越近的青莲，惊惶地拼命挣扎。

    片刻后，林中恢复死寂一般的安静。

    柳清欢颓然地退了几步，靠到一棵雪松上。

    什么时候，他的牵挂竟然这么多了……

    雪魅只是一种能看透人心的精怪而已，他震惊的是自己会在突然看到幻像的那一瞬间失去控制。

    如果，现在他对决的不是没多少攻击力的雪魅和山魍，而是强大的金丹或元婴修士，那短暂的一瞬够他死无全尸了。

    他抬起手，手上有一条正在快速恢复的细痕，是之前盛怒之下直接抓住冰锋所留下的。

    柳清欢自信在有准备的时候，不会被任何幻像所迷，却在猝不及防面对自己师父遗容时，看到了自己内心的破绽。

    当年孤苦无依的乞儿，走到如今，虽然已是强大的金丹修士，却一直在渴望着一份温暖，而他也慢慢收获了这些温暖。

    师门、朋友、徒弟，甚至佳人……

    他拥有了这些，但同时也有了各种各样的牵挂、担忧、责任、情难自禁。

    对于一个人来说，这些都是最平常的，但是，对于一个修士来说呢？

    散尽尘缘，无欲无求？万般迷相，不为所动？

    他有种预感，自己如果闯不过这一关，恐怕永远结不了婴。

    柳清欢揉了揉脸，只觉原本平静的心境突然乱了。他苦涩一笑，看来血月对修士的影响也很大啊。

    也不再有心情去劫道上查探，他转身化作一缕清风，往葬善谷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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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五章 血月

    心境之事不是一日两日能解决的，更何况柳清欢如今也没有空闲能静静思索，于是此事只能暂时押后。

    然而，血月却是真真切切的到了，时间就在三日后。

    白日里向来热闹的葬善谷，在这一日却显得萧索而冷清。狭窄的谷道里只有两三个显得匆匆的人，未等日头西斜，两侧山壁上的门洞都已紧紧闭合，连那些只挂了破帘子的都像模像样的关了起来，外面罩着法阵的光芒。

    不知被谁丢下的一块破布被寒风卷起，飘飘扬扬的越飞越高，不一会儿便看不见了。

    当夜幕即将降临时，大地一片罕见的寂静，所有人都在等着血月出现。

    梁静安守在窗前往外窥视，被无形中凝重的气氛压得也跟着紧张起来，有些心浮气躁地咕哝了几句什么。

    柳清欢坐在他对面，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天色渐渐暗沉下去，夜风越加凄厉，随着两轮明月从乌云后探出头，明亮的月光照得大地犹如白昼。

    “那轮血月呢？”梁静安探着头往天上看：“不会是被云给挡住了吧？哈哈，那血月不是没了。”

    他的语气带着幸灾乐祸，想到被此界修士盼了许多的血月因为天气而泡汤后失望的神情，便笑了，从纳戒中掏出一大块烤肉，招呼道：“哈哈，咱们且乐我们的。”

    柳清欢却没他这么乐观，也拿出一壶酒，道：“可能时辰还没到吧。”

    两人偷得浮生半日闲，一边就着烤肉喝酒，一边商量之后的事。

    “那佛心门哪里是佛心，一个个是黑心烂肠还差不多，一块过境令牌竟然想收我一万下品灵石！”梁静安狠狠啃了一口肉，忿然道：“而且这还只是过路费，后面他们还只承诺保半路平安，找的借口是另外半边是黯月境那边，他们管不着。”

    柳清欢抬眼看他：“你买了？”

    “买个屁！我没去踹了他们山门就算好的呢，当这个冤大头不是缺心眼吗？我倒要看看，不交这过路费，谁没那眼力界敢跳出来！到时出来一个杀一个，出来一双杀一双！”

    柳清欢想了想，笑道：“就这么办。”

    以他们的修为，原本就不用憋憋屈屈受那些窝囊气，到时杀了就杀了，一个小门派而已。

    再说，劫道上势力那么多，并不是所有势力都买佛心门的账，所以那劳什子过路费大概也顶不了大用，不过是敲诈勒索罢了。

    梁静安冷笑道：“把我惹恼了，杀他个片甲不留！反正我们不过是过路人，杀完就跑路，哈哈。”

    正说着，只听得外面传来一声悠长的啸叫，似凤声龙吟，响彻整个夜空。

    柳清欢从窗口看出去，天上的浓云不知何时已消散，一直没出现的第三轮月亮终于出现！

    这些天来，此月的颜色一直在变化，从最开始的浅浅淡淡，慢慢加深到现今这般模样，就仿佛刚刚从半干涸快腐坏的血水中捞出来，红得发黑，黑中似乎还有些凝块。

    梁静安啧啧称奇：“赫，这就是血月啊。”

    柳清欢凝望着天空，道：“还没完。”

    话音刚落，血红的月色倾泻而出，他们眼见着天空中另一方的两轮明月被浸染，皎洁的玉盘迅速蒙上同样的颜色，只几个呼吸，就变得与之前那轮血月一般无二！

    刹那间，一股暴虐阴冷的气息席卷向山川沃野，各种兽吼鬼嚎如开闸的洪水般纷纷传来，像是在欢呼这一刻的到来。

    即使柳、梁二人身在法阵的光幕下，仿佛也闻到了那股浓烈的血腥气，他们不约而同的离开了窗口位置，避开从窗口泻进来的月光。

    柳清欢往下一看，外面的峡谷中嗖嗖窜过数道黑影，一个接着一个，竟是一群妖兽从此路过。

    大多数妖兽都飞奔而过，却还有少部分似乎是察觉到了此处人修的气息，一边发出兴奋的喘息和嗷嗷嚎叫，一边蛮横地冲撞向石壁上的门洞。

    梁静安脸白了一分，惊道：“这血月不会引发兽潮吧……”

    柳清欢蹙起眉头：“应该不至于吧。”

    虽然不至于出现兽潮，但外面不时便有妖兽停下来撞墙，或干脆在峡谷中彼此厮杀，震天的兽吼声和着热血喷薄而出。

    梁静安骂道：“这墙摇晃成这样，还让不让人睡了！吵吵吵，我实在怀疑此界修士是怎么在这样嘈杂的环境修炼的。”

    柳清欢倒是气定神闲：“极可能是我们临近古兽山林的原因，其他地方应该不至于，比如浮月仙城内，应该就安全得很。”

    他望向古兽山林方向，也不知如今小黑和初一现在怎样了。凭借着灵兽契约，他只能感觉到那两个家伙还活着，至于有没有受伤就不知道了。

    他站起来，喝下最后一杯酒，道：“梁道友，这几天我准备暂时不出门了，等血月结束再说。”

    梁静安点头：“嗯，不出去的好，谁知道晒了那血色月光会不会发狂。”

    做出避开血月的打算，柳清欢便准备去另一间休息，却被突如其来的敲门声留下了脚步。

    两人对视一眼，梁静安疑惑道：“谁会在这时候来？”

    外面现在群魔乱舞，妖兽都被刺激得发了狂，竟然有人上门找他们？

    这时，敲门声又响了三下。

    柳清欢道：“我们在这里并不认识人，有可能是客栈里那老鬼。”

    他将屋中的法阵打开，走到门边，将门拉开一条缝，警觉地道：“谁？”

    来人果然是那身量不过三尺余的诡异老者，不过他身后还跟着几个人，都裹在黑袍中看不清面貌。

    老鬼阴恻恻地说道：“这几天妖兽会不断发狂地袭击峡谷中的一切，我这的法阵可顶不了那么久。当然，就算能顶住，也不值当我花费那么多的灵石。所以，你们要还想继续在这里住下去，就得给我出去将峡谷里的妖兽清了。”

    说完，也不等他们回应，转身就去敲对面的门。

    梁静安是个爆脾气，听到这话，就要冲出去和那老家伙理论，被柳清欢拉了拉，示意他身后站着的几个人，传音道：“那是尸鞘。”

    梁静安愣了愣，硬咽了口口水。

    尸鞘力大无穷，身体堪比佛门金刚不坏。与一般的炼尸不同的是，这种东西拥有不低的灵智，性情凶厉且狡诈，可以直接吸食人的元神，实力能与金丹期修士相抗衡。

    他的目光在那几个裹在黑袍中的家伙上下打量，眼中升起疑惑，传音道：“你怎么发现的？我怎么感觉他们有呼吸。”

    柳清欢自不会说是因为他在领悟生之域与死之域这两种神通后，对生死有极强的感知，只是道：“他们身上没有半分生气，只有死气。”

    老鬼阴冷地站在几个尸鞘的中间，任由其中一只去敲门。对面的门好一会儿才有了动静，啪地一下拉开，一个金丹中期男修怒发冲冠地出现在门口，大吼道：“谁敢打扰本尊修炼！”

    “我！”老鬼的声音更阴冷了几分，极其耐心地将刚刚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

    不过那男修可没有柳清欢的眼力，他的目光在一众人身上滑过，大约是将尸鞘当作了与柳梁二人相同的房客，所以不等老鬼说完，他便冷笑道：“老妖物，你莫不是今天出门时把脑子喂狗吃了？血月期间你叫我放弃修炼，去帮你杀妖兽？信不信我现在先杀了你！”

    他高高在上的抱起双手，以看爬虫的目光俯视还没他腿高的老鬼，讥讽道：“另外，我记得我可是给足了房钱的。”

    老鬼鬼气森森地咧出一个笑，道：“葬善谷，每逢血月便是如此规矩，你要想修炼，可选错了地方。还有，住在我这里，我的话就是规矩，不然你立刻就给我滚出去！”

    “守你娘的规矩！”男修彻底被激怒，又或许受到了血月暴虐之气的影响，一双眼变得通红。

    只见他身形突然暴起！手中一道冷光划破阴暗的长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劈向老鬼。

    看热闹的柳、梁二人默契十足的同时后退，柳清欢一挥手，屋内的防护法阵立刻弥合。

    却见那老鬼似无所觉地站在原地，冷漠地看着从头劈下的冷冽剑光。他身边的一个黑袍尸鞘突然动了，鬼魅般一闪，便将瘦小枯干的老鬼挡在了身后。

    剑光正正劈在尸鞘身上，只听极轻的嘶啦一声，他头上的黑袍应声而落，露出一张犹如恶鬼的脸，青黑干枯的皮肉紧巴巴的附着在一只骷髅脸上，眼窝深陷如黑洞，燃着两点绿油油的焰苗。

    剑光便是从其眼窝处一直下拉到下巴，却连点干枯的皮肉都未削去，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剑痕。

    “什……”男修还未完全失去理智，看到此情形不由脸色大变，跃在空中的身子一扭，便想暂退！

    可是，那黑袍尸鞘哪里还会给他退的机会，敏捷无比地往前一迈，大手一伸，便将那男修扯入怀中，一张满是尖利獠牙的大嘴照着脸就咬了下去！

    那男修被咬个正着，痛楚地大叫一声，连带着尸鞘一起跌进了对面的房门内。他身上突然漾出一圈又一圈的紫红色火焰，想以火将尸鞘逼退。

    尸鞘也的确被火焰逼得放开了他，身上的黑袍只在须臾间便腾起一片大火，那火如滚油一般，根本拍打不灭，转眼便犹如一颗火球。

    却听老鬼突然发出嘎嘎的笑声，一抬手，一片墨绿色的腥臭液体便泼浇了上去，火焰立刻被压了下去。而与此同时，他也没让男修得到片刻喘息，第二只尸鞘再次凶狠地扑了上去，依然是一口咬在其脸上。

    柳清欢看得鼻子都疼了，被尸鞘的凶厉震得倒退一步。

    梁静安用手指捅了捅他，饶有兴致地道：“嘿，这玩意你打得过不？”

    柳清欢认真想了想，摇摇头：“照正常来打的话，他们的身体坚硬得连法宝都破不了防，又有灵智，不好打。”

    当然，他若放出生之域，却正好是这种死物的克星，更不要说能焚尽一切邪祟的青莲业火了。

    梁静安道：“听说炼制这玩意，需用神智清醒的活人直接进行残酷无比的尸炼，绝大多数都会经受不住折磨而变得疯狂，只有极少数可以成功。这老家伙竟然炼了四具，真是丧心病狂。”

    柳清欢淡淡道：“不希奇。”

    两人袖手旁观，既不打算帮那男修，更不会帮那丧心病狂的老鬼。要不是门口堵着两只尸鞘，他们早就走了。

    他们两个都一副看戏的样子，似乎完全不担心会落到对面那男修的下场。

    梁静安咂了咂嘴，道：“此处可住不得了，我们收拾了东西，等下就闪人吧。”转身便去收他拿出来的那些家什。

    这边，虽然男修顽强反抗，耐不住对手不是一个，实力又太强，最后被尸鞘凶残地咬破了天灵盖，原本还算正常的脸色迅速变得灰白，神魂和金丹都被吸走，当蚕豆一般咯嘣咯嘣嚼了！

    老鬼挥手间便收起了他的尸体，还使出法术将被打得一团糟的屋子清理干净，这才拉上门，回过头来，带着阴冷的笑望向柳清欢。

    柳清欢也回他一笑，道：“我们等下就走。”

    老鬼沉下脸，又看了他几眼，带着几只尸鞘去敲下一个房门了。

    柳清欢眼中闪过一丝思量，梁静安这时已收好东西，他便也把屋中的法阵启了出来收起。

    两人不紧不慢地往外走，那老鬼已经连敲了数间房门，然后又与一间房客打了起来。

    “我就说这是家黑店。”梁静安道：“杀妖兽？杀个屁的妖兽！血月没开始时怎么不说，偏偏选这时候来说，不是明摆着要杀人越货吗。”

    柳清欢倒并不这么认为，那老鬼阴狠狡诈，手段也残忍无比，但这些天的确保证了他们在客栈内没受到过任何外界的骚扰。如果一开始他就是打算杀人，就不可能只杀了两间房客。

    不过管他怎么样，只要不惹到他头上，他才懒得管，就让这些阴月血界之人狗咬狗最好。

    柳清欢听着外面热闹的兽吼声，道：“现在我们得考虑怎么穿过那些妖兽，以及接下来去哪了。”18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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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六章 万兽奔腾

    葬善谷内此时十分热闹，因本就狭窄，于是挤满了各种各样小体型的妖兽。它们瞪着血红的双眼，不仅在两侧山壁上乱抓乱刨，还互相厮杀争斗，抛飞的血肉还未落地，便不知落入了谁的口中，被啃噬入腹。

    一只青皮铁牛不知怎地也奔了进来，庞大的身躯占满了整个通道，挤得其他妖兽无容身之地，纷纷亮出尖利的牙齿和爪子在它身上抓挠。

    不过铁牛皮坚肉厚，轻易奈何不得，反倒把不少扑上来的妖兽挤在山壁之间，再狠狠一压！

    其他妖兽也没得法，峡谷都被这笨拙的家伙堵住了，便干脆跳到它身上，从它头上踩过去。有一个就有第二个，更多妖兽跟着奔上牛背，纷纷从它身上跑过去，这让青皮铁牛越发愤怒，发出震天动地的牛吼声，疯狂地甩着头。

    遭殃的除了妖兽们，还有两侧的山壁，被这蛮牛用头猛撞后，只听哗哗破碎声，几个门洞的法阵随之破碎，露出黑森森的洞口。

    妖兽们见到出现的洞口，以及洞内泄出的人修气息，一边兴奋地嗷嗷叫，一边飞窜进去。

    于是修士们上场了，堵着狭小的门洞杀妖兽。

    柳清欢所住的客栈因位置较高，此时倒还没被攻破，他和梁静安等在角落，听着老鬼叽叽咕咕的安排。

    那老鬼已经叫来了所有住客，总共十几个人。除了柳、梁二人打定主意要走，还有三个人也跟他们站在一起，而其他准备留下来的人则站在另外一边。梁静安凑在柳清欢耳边传音道：“这老家伙当初收人入住时不会就计算好了吧，这里竟然全是金丹修士。”

    柳清欢望着晃动不已的法阵，心不在焉地唔了一声。

    老鬼终于将其他人安排好，死鱼目般的眼珠盯向要走的人，哑声道：“你们站到门口，我把法阵打开时，你们立刻给我走。”

    梁静安不满，道：“法阵不是还没破吗？”

    老鬼已拿出阵盘：“我的法阵破了，你赔给我？别怪我没跟提醒你们，外面要真是那么好闯，我们这些人也不会守在这葬善谷里了，而且今年倒霉催的，血象可能会现在古兽山林……”

    柳清欢目光一闪，就听身边一人大叫道：“血象？！今年会现血象？不是很多年都没现过了吗？老妖物，你莫不是打谎？”

    那人神情突现慌乱，而站在他身边的另外两人也都骚动起来，个个脸上现出一丝惧意。

    柳清欢与梁静安暗暗交换了个眼神，沉默地不发一言。

    他们此时可不敢问，那什么血象明显是此界之人都熟知的，他们要是问，不是徒惹怀疑么。

    老鬼可没那耐心回答那人的连番提问，不耐道：“滚滚滚，不信者大可继续离开，我绝不阻拦。”

    三人越发举棋不定，又看了眼外面铺天盖地一般的妖兽，权衡再三，他们竟然先后离开柳梁这边，阴沉着脸走到留下来的那堆人中。

    这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柳清欢和梁静安两人身上。

    柳清欢轻咳一声：“道友，请打开法阵吧。”

    “神仙拦不住送死的鬼。”老鬼嘎嘎笑着，也不再废话，鸡爪子的手放在阵盘上。

    柳清欢已拿出静微剑站在门口，在法阵打开的一瞬，回字诀瞬间使出，浩瀚的剑气如大浪一般冲出门洞，将刚刚冒出头的妖兽撕成碎片后，摧枯拉朽般清出一片空地。

    “走。”他低喝一声，人已窜至门外，手指一点，乾坤指疾射而出，将一头喷着鼻息的妖兽击得倒飞出去。同时静微剑大发神威，势不可挡地斩出一道又一道锋锐无匹的剑光。

    柳清欢修炼八字剑诀多年，幻字诀的飘渺诡谲、分字诀的大开大合、破字诀的撕天裂地，以及回字诀的返璞归真，四个字诀已被他吃得透透的，并揉和转承、变幻如意。

    密织的剑意所向披靡，遗漏处又有迅疾而发的乾坤指补上，让大多数妖兽未及近身，便已身死，没死的也被逼退。

    后面梁静安紧跟而上，他手持一枚番天印，威风凛凛、气势雄浑，谁敢靠近，便拍他个骨肉分离。

    两人背靠着背，各挡一方，势如破竹地奔杀出去，身影渐渐淹没在疯狂的万兽丛中。

    身后门洞里的一众修士将此都看在眼里，那原本想走的三人暗自扼腕。

    妖兽群似乎也没那么可怕嘛，早知这两人这般厉害，他们刚刚就该借势跟上，也免得在这里做苦力，没法修炼。

    血月并不是年年都有，常常会因为各种原因无法如期出现，错过这一次大好的修炼机会，还不知下一次什么时候才能赶上。

    可是一想到血象会出现在附近，他们便打了一个寒颤，熄了不安份的心。

    这边柳清欢二人已经杀出葬善谷，却并不真的像那些人以为的那么轻松。蚊多尚且能咬死象，更何况他们的法力并不是无穷无尽，所以他们必须得尽快摆脱如今的处境。

    一只猫狸大小的金毛妖兽隐匿在群兽间，全身气息收敛得不露分毫，眼瞳中闪着狡黠和暴虐，觑着空穿过剑气组成的网，直扑向两人。

    柳清欢骤然回头，一指点去！

    那小兽见被发现，只得放弃扑击，身形一扭，灵活至极的躲过迅疾如电的乾坤指。

    “这里潜伏了只三阶妖兽，梁道友，你先顾一下其他方向。”柳清欢大喊道，静微剑一舞，扫出大片凛冽的剑气。

    梁静安应了一声，这些妖兽实力参差不齐，大多数都是一二阶妖兽，但也不乏三阶以上的妖兽，所以他们的行进很是艰难。

    柳清欢好不容易将那只三阶妖兽斩杀，趁着周围妖兽还未逼近，迅速观察着外面的形势。

    放眼望去，这片地界已被妖兽掩埋，天上黑压压飞的、地上密麻麻跑的，在血红月色下声势极其浩大，震天动地的奔袭声和兽吼声汇成一股洪流，冲向古兽山林方向。

    梁静安的番天印已经热气腾腾的沾满了淋漓兽血，轰然掷出，扫落一片来不及躲避的妖兽，便又有妖兽不要命地再次扑来，只能一巴掌扇过去，急声喊道：“柳道友，这样下去不行啊，这与兽潮有何区别！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干脆杀回去算了……”

    他一转头，突然惊喜道：“咦，雪山那边好像没多少妖兽，我们往那边去吧！”

    “那边不行。”柳清欢百忙之中看过去，道：“雪山可不像其他地方，如此声势浩大，要是引发雪崩，我们想逃都逃不了。”

    他看向另一边，当机立断：“跟我走！”

    说着以剑开道，身形往前急冲。

    两人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杀到一座山峰前，柳清欢将生死剑意也放了出来，一边在山体上开洞，另一边却全不妨碍静微剑将靠近的妖兽一一斩杀。

    梁静安见此，已知他的打算。只是妖兽将他们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便是挖出了洞府，怕是也难以守住。

    想到这儿，他反倒心中一定，口一张，一道黄光飞出，化作一把蕉叶大扇。

    他操持扇柄，全身法力汹涌而出，大扇呼啦啦变得比大树还高，只听他大吼一声，奋力一扇！

    风声呼啸、狂风大作！

    平地而起的飓风怒号着席卷而出，靠得最近的妖兽竟是纷纷爆裂，血肉炸得漫天都是，又被狂风一卷，和着其他哀嚎着的妖兽一起，被扇得翻滚倒退。

    柳清欢不由大喜，动作跟着加快，生死剑意如削泥土一般挖开坚硬的山石，开出一条通道。

    他当先窜进去，喊道：“跟上。”

    梁静安一扇之后，脸色明显白了几分，似乎法力消耗极大。但那一扇威力也极大，两人身前树倒木折，近处的妖兽几乎被清空。

    可惜妖兽实在太多，他们刚刚钻进去没多远，后面便又已围上来数只。

    柳清欢一掌拍出，入口立刻垮塌，土石掉落下来堵住了通道。

    却听得外面刨声大作，没几个便有一只爪子挖穿了进来，妖兽兴奋的喘息声仿佛就响在耳边。

    柳清欢无奈，静微剑光芒一闪，激射而出，就见一声尖利的嚎叫嘎然而断，有鲜血从石缝中溢出。

    然而刨土声依然不断。

    梁静安不由骂娘，操起自己那枚番天印便要上前干架，被柳清欢拉住：“杀不完的，我们继续往里挖。”

    于是，梁静安负责断后，若有妖兽挖进来便补上一刀，由柳清欢继续往里挖，多余的土石往后放，边退边堵，边堵边杀，终于将锲而不舍追在他们身后的妖兽堵在了外面。

    等到布下法阵、暂时安全后，梁静安一屁股坐地上，全身上至头发丝、下到脚底板，没有一处不是黑红黑红，就连脸上都泼染上了兽血，骂道：“真是要了老命了，回头不要让我再遇到那趁火打劫的老妖物！”

    柳清欢也不比他好多少，他抖了抖衣襟，掉下一块不知是什么妖兽留下的碎肉，不由恶心地皱起了眉，道：“谁能料到血月之时竟是这般情势呢。不过，要是早料到，我们就会另找地方住，那老鬼还上哪儿找帮忙守洞的苦力。”

    两人相对大喘，不知是谁开始，豪迈的笑声几乎同时响起。

    “哈哈哈，杀得实在太爽了！”梁静安大笑，大力捶着柳清欢的肩，道：“柳兄，我梁静安没服过谁，现在我就服你！你那一手剑使得！我从来没见过这般千变万化的剑诀，你以前莫不是耍剑的吧？”

    柳清欢被他捶得咳了两声，亦大笑道：“要说服，我更服梁兄你，一张番天印能被你使出暗器的范儿，以前是专敲人黑棍的吧？”

    一场危机重重、却又酣畅淋漓的战斗，让两人的关系迅速加深，也更加信任彼此。

    又歇了会儿，柳清欢终于忍受不了身上一阵阵令人作呕的血腥气，站了起来：“现在暂时应该安全了，我们还是先把身上这身碎肉清理了吧。”

    说着，招使着静微剑再次开挖。

    梁静安懒得动，他不比柳清欢法力深厚精炼，脸色到现在还有些白，大大咧咧地道：“这有啥，我还在死人堆里睡过觉呢。”

    话说这么说，他还是爬了起来，拿出一把灵剑开挖：“对了柳兄，你说那老妖物等人说的血象是什么意思？”

    “恐怕不是什么好事。”柳清欢皱眉道：“不过我们离古兽山林远着呢，应该没事。”

    两人一边猜测着，很快便各为自己挖了个洞室。

    柳清欢道：“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你先好好回复法力，白天我会守着，有情况再叫你。”

    “行。”梁静安应道：“之后我们轮流值守吧。”

    商量好，柳清欢回到自己的石室，布下法阵，再换上干净衣裳。

    看到脏污的灵兽袋，又想起初一和小黑，心中担心之余，也无他法可想。

    但愿那两个家伙能机灵点，不要陷入疯狂的杀戮中，以至错过修炼的大好时机。

    之前他曾注意到，古兽山林方向在血红月光照耀下出乎意料的显得沉默，一股神秘而又让人敬畏的气息萦绕着那片古林。

    柳清欢倒是很想摸进去探探，随后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要是以前，或者更年轻的时候，他还十分热衷于冒险探秘，遇到个洞就想钻，看到块遗迹就想去挖。

    可惜这里不是云梦泽，他又身负重任，且是这般凶险的血月之日，容不得他有半点行差踏错。

    所以初一和小黑只能靠自己了。

    又打了会坐，算着快天亮了，柳清欢才站起身来走到外面的洞室。

    梁静安那间静悄悄的，想来还在回复法力。

    他走到被堵住的洞口处，将法阵打开一道缝隙，侧耳倾听。

    安静、没有一点声音。

    他拿出一只闲置的储物袋，将堵路的土石收进去，一边以神识探路，一边清理着洞道往外走。

    不多久，便清理出了大半，却已听到洞外的妖兽奔袭之声依然震耳欲聋。

    柳清欢略一思索，手上掐了一诀，使出土遁术。

    在一片黑暗中穿行了一段距离，他寻到一棵大树的根部，立刻闪身而入，直接窜到了树梢上。

    天色昏沉得仿佛仍是夜晚一般，三轮月亮虽然落下去了，太阳却也没有出来。

    在古兽山林方向，覆盖着大片大片浓稠的血云，而且压得极低，山倾海倒一般好像下一刻就要砸下来。

    而妖兽依然满坑满谷，亢奋激动得边跑边嚷，全部往那个方向奔袭。

    柳清欢感到了一种压迫之力，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要从那片血云中爬出来！7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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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七章 月华血露

    诡异的血云，奇怪的压力，神秘的古兽山林，都给人一种脊梁发寒的感觉。

    柳清欢凝望半晌，发现血云的范围还在扩大，一直到古兽山林的边缘才收住了势。

    莫非这就是那些人说的血象？

    就是不知此异兆代表了什么。

    不过这么多妖兽纷至沓来，应该对它们来说是好事才对。只是这阵势，实在是有些吓人，再联系老鬼等人的态度，都让他生出一丝不太好的预感。

    一只妖兽从他所在的树下跃过，柳清欢收回思绪，遁回山腹，将梁静安叫起。

    梁静安出去看了一圈，两人讨论了一番，也无计可施，只得静待事态的发展。

    这一夜，他们身处在山腹中的法阵内，突然听到一声响彻天地的兽吼。

    梁静安大惊：“这是什么东西在叫？”

    柳清欢神色凝肃，站起身：“我出去看看。”

    “我也去。”梁静安跟上来：“这鬼界面实在太糟心了，难怪会叫阴月血界，到处看上去都血乎乎的。”

    柳清欢拿出一颗辟邪丹丢进嘴里：“你也吃一颗，外面满山满谷的暴虐之气对我们也有影响。”

    梁静安从善如流地也吃了辟邪丹，一边道：“你说我们在这些天修炼，是不是也有效？”

    “那要看你练的是何种心法和功法了。”柳清欢道：“比如我，心法平和温厚，功法也大都是正宗的道术，此时修炼就有害无益。”

    而且他已是金丹后期大圆满，经脉中再也容不下多余的灵力，修炼也没有作用。

    梁静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回头我试试。”

    两人遁出山腹，隐在一棵大树中，透过越发粘稠的月光往古兽山林方向看去，却见那一方的血云不断翻滚搅动，时不时有惊天动地的嘶鸣和咆哮传出。

    “赫赫！”梁静安传音道：“看上去像是有什么大家伙在里面打架呢。”

    柳清欢凝目远眺，然而他们所在的位置离得太远，除了沸腾的血云外，只能看到一片黑黝黝的山林。

    似乎所有人都在观望着空中的战斗，准备侍机而动。

    梁静安跃跃欲试地道：“要不，我们离近些看看？”

    “不要命了啊你！”柳清欢道：“那里面一看就是极厉害的家伙，躲都来不及，你还要离近了看。听这声音，倒像是狮吼。”

    梁静安也凝神细听，道：“另一只的声音嘶嘶拉拉的，实在辨不出是什么妖兽。”

    两人听了半天叫唤，却看不清，不免有些意兴阑珊。

    正准备打道回府，却听得又一声嘶叫，那云中相斗的妖兽终于打将出来，露出真面目。

    柳清欢看过去，不由大罕。

    只见其中一只浑身雷电盈身，金黄色鬃毛迎风飘舞，正是一只威武雄壮的四阶雷狮。而另一只身长数丈，弯曲的蛇身上却长了两对羽翅，一张嘴便吐出碧绿的火焰。

    梁静安咦了一声，道：“这是什么妖兽，长得古里古怪的。”

    柳清欢摸了摸下巴：“看上去像是一只变异妖兽。”

    两者之间战况十分激烈，时而在血云间穿梭纠缠，时而又打到外面，气势浩大、波澜壮阔。

    金毛雷狮所过之处炙白的电光四射，雷声轰鸣，极为震摄人心。只见它发出一声浑厚的狮吼，雄壮的身体一个扭曲，竟是瞬间消失，再出现时已扑击到带翅飞蛇身边，尖利的爪子挟着数道雷光，狠狠拍击到圆滚滚的蛇身，血盆大口也没闲着，闪电般一合，撕扯下一大块带着鳞片的血肉！

    带翅飞蛇痛楚的嘶嘶长鸣，蛇身一卷，尾巴带着尖啸的风声大力抽回，口中绿焰更是狂喷。

    雷狮闪得慢了一点，躲开了抡来的蛇尾，却被绿焰浇个正着。只听滋滋声大作，绿焰竟然穿透了雷光组成的防护，烧掉了它身上一簇灿烂的金色鬃毛。

    雷狮震怒，钢鞭似的长尾一甩！

    “啪！”响亮的破空之声后，飞蛇的身躯太过粗壮，竟被抽得一抖！

    它也不遑多让，蛇身一翻一搅，两者瞬间缠绞在一起，雷霆和绿焰齐齐爆发，爪子和嘴齐上。带着血肉的鬃毛和鳞片满天飞舞，金色的、绿色的，两种不同颜色的兽血更是如下雨般洒落。

    柳清欢双眼微眯，四阶妖兽的血肉可是好东西啊。

    正想着，就听下方的古兽山林骚动越来越大，激烈的兽吼声传出，似乎也打了起来。还有一些不要命的，飞窜向洒落的血肉，有的更是趁乱钻进血云中。

    而打得难解难分的雷狮和飞蛇哪里还有空管其他事，嘶咬纠缠间，两者滚落到下方的古兽山林中，砸得山崩地裂，又翻腾过大片天空，搅得风云变色。

    梁静安看得津津有味，大呼过瘾：“那血云中怕是有什么东西，所以它们才争斗得如此激烈。”

    柳清欢正在寻找自己那两只跑得没踪影的灵兽，可惜那边的妖兽实在太多，又哪里找得到。

    现在他只能指望初一和小黑能聪明点，不要在这浩大的混乱中丢掉了小命。

    趁乱钻进血云的妖兽有了一只，便有第二只，早已忍耐多时、此时已杀红了眼的妖兽们再也按捺不住，一个接一个地加入抢夺。

    一时间杀声大作，无数妖兽加入了空中的混战，以至战团开始不可避免的扩大，迅速漫延向四方，而那两只修为最高的雷狮和飞蛇竟是眼见着往这边打来了。

    看了半天戏的柳、梁二人微微色变。

    梁静安叫道：“我的娘啊，池鱼之殃来了，我们快闪！”

    说着脚底抹油，迅速往山腹奔去。

    柳清欢又看了眼古兽山林上方的血云，这才转身跟上去。

    此后三日，血月继续，外面的动静一直没断过，妖兽们陷入疯狂的厮杀，战火席卷了大片的地域。

    柳清欢两人所在的山峰也遭了殃，被两只破坏力巨大的妖兽波及，大片大片的山石垮塌，整个山顶都被轰飞了。

    两人困守在山腹中，颇有些心惊胆颤地听着外面轰隆隆之声不绝，山壁更是剧烈地摇晃，仿佛下一瞬间就要崩塌一般。

    梁静安道：“幸亏我们挖得深，这要是现在被揭了窝，还不被那些都疯了的妖兽们发现，就不可能像前两天那般容易脱身了。”

    他原本打算试着在这两天修炼看看效果，但在这种情况下也没办法进行了。

    柳清欢道：“我早上去外面查探情况时，发现葬善谷似乎毁得很厉害。”

    “啊！”梁静安瞪大眼，好一会儿才心有余悸地一拍大腿：“还好我们没留在那儿！”

    葬善谷中间一条峡谷，两侧山峰也很有些单薄，纵深不够，且那里的修士都是各自为战，平日里互相坑害杀戮，遇到事时便各自逃命。

    以柳清欢来看，峡谷本就不长，建个大型防御法阵，就能大大提升安全性。要是他们早做准备，面对这种程度的兽乱，原本是不至于被毁的。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不然那里也不会被叫做葬善谷。

    柳清欢这几天常常潜到洞外，密切关注着外面的形势。

    在血月到来的第四日，阆巅雪峰不负众望的雪崩了。

    天地之威，远不是妖兽们的闹腾能比拟的。

    那一刻，大地剧烈晃动，犹如山峰一般的积雪大片大片地往下倾倒，轰隆隆之声犹如灭世中传来的神雷，将胆敢在它脚下撒野的东西全部活埋。

    那一刻，大地突然变得极致的安静，所有人和兽都畏惧地屏息，似乎生怕呼吸声大一点，会再次引发可怕的雪崩。

    阆巅雪峰直达天际的黑影俯瞰着大地，用这场声势浩大的雪崩告诉这片地域上的所有活物，不要挑战它的威严。

    妖兽们的疯狂因此被硬生生扼断，即使血月还未结束，也变得克制了很多。

    柳清欢抬头望了望天上快要沉落的血月，他记得当初卜溭曾经提过一句，说是今年的血月只会持续几日，而今天已经是第五天了。

    明天应该就要结束了吧？

    其实从昨天开始，妖兽间的大规模斗殴便已渐渐停歇，经过几日几夜不眠不休的发泄，它们似乎终于将体内的狂躁清得差不多，慢慢平静下来。

    而古兽山林的血云也已稀薄得只剩下一层薄雾，只要阳光一晒，便会消散。

    柳清欢通过与契约灵兽的感应，感受了下小黑和初一的状态，却只得到极为模糊的讯息，就是两个家伙都还活着。

    天空渐渐泛起鱼肚白，又一夜即将过去，妖兽们留下了被糟蹋得乱七八糟的山野，拖着伤痕累累的残驱成群结队地准备离开。

    当久违的阳光洒落大地时，柳清欢从树干中走了出去，依然保持着隐身的状态。

    呼吸了一口依然带着血腥气的空气，他沉默地望着远山。

    无论大地上是血流成河，还是沧海桑田，惟有日月亘古不变。

    梁静安不知何时也从洞府中走了出来，安静地站在他身边。

    一会儿，他传音道：“柳兄，我们是不是现在就启程？”

    柳清欢望了古兽山林一眼，微微蹙起眉，沉吟了片刻才道：“好，不过我们要小心些，避开那些还未离去的妖兽。”

    至于他那两只野得不知道去哪儿的灵兽，就让它们到时觅着气息自己找来吧。

    不过，初一和小黑显然并没有那么野，柳清欢才准备回洞收拾东西，就听到一声悠长的凤鸣。

    他脸上一喜，回过头去，就见远处出现了初一挥舞着双翅，正跌跌撞撞地往他这边飞来。

    “哟。”梁静安也看到了：“那鸟兽看上去很像柳兄你平时带着的灵兽啊。”

    “嗯，的确是。”

    “啧啧，它看上去受伤不轻，你不去接一下？”

    柳清欢脸上带着意味不明的表情，只说道：“不用。”

    正说着，就见下方山岭中突然窜出一道黑影，一眨眼便扑到飞得只比树丛高一截的初一面前。

    梁静安啊了一声，柳清欢也身形微微一动，就听初一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双翅一扇，瞬间便闪了过去。

    那黑影扑空，略略停顿了一下便准备缩回树丛，便立刻被凶狠地扇了一翅膀，晕头转向地啪叽拍到一块石头上。

    黑影立刻跳将起来，龇牙咧嘴地冲空中低声咆哮，准备再次冲上去，却听得一声接一声的尖锐鸣叫不断传来，叫得它两股战战，难以言说的恐惧突然生起，快速从眼中直窜到五脏六腹。

    抵抗不了！就像遇到了不可战胜的敌人，敬畏被刻在了骨子里，只想抱头鼠窜。

    再一看，这附近所有经过的妖兽都是一副惶惶不可终日的样子，乱跑乱叫了起来！

    柳清欢惊诧地张了张嘴，看着初一愤怒地在空中起舞回旋，将一群妖兽赶得仓惶而逃，其中竟还有两只跟它差不多的三阶！

    下方的树林乱了一阵，很快便又安静下来，因为所有妖兽都已被初一赶跑。

    它终于不再盘旋，极为得意地悠然鸣叫了一声，继续拖着受伤的身体往柳清欢飞来。所过之处，片甲不留！

    柳清欢现出身来，等初一落到他身前，板着脸道：“还知道回来？”

    初一怯怯地瞅瞅叫：“主人，你快看看小黑哥。”

    小黑趴在初一的背上昏迷着，身上的黑毛几乎已被鲜血浸透，右腰处更是有几个贯穿的深洞，应是被什么爪子抓的。另外，它身上还有不少已收拢的小洞，像是什么尖刺刺的。

    柳清欢探了探，发现它体内真气翻滚，五脏六腹都如被放在毒液中煮过一般黑得彻底，却气息悠长，并无其他异样。

    “它是不是又吃什么毒了？”

    初一狂点脑袋：“小黑哥为了给我争月华血露，跟其他妖兽打了起来，后来又来了一只玄尾钦鸟，小黑哥和它抱在一起打架，最后将它咬死了。”

    “玄尾钦鸟……”

    柳清欢无语，如果他没记错，这种鸟是一种异鸟，蛰兽兽死、蛰树树枯，奇毒无比。

    还抱在一起打？他算是知道小黑那一身的伤是怎么来的了。

    “主人，小黑哥会不会有事？”初一担忧不已地问道。

    柳清欢想了想：“应该没事，就是不知这次要睡多久。”

    他将小黑收入灵兽袋，看向初一：“现在可以说说你了，刚才你驱赶走那么多妖兽是怎么回事，月华血露又是什么。”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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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八章 重明血脉

    他将小黑收入灵兽袋，看向初一：“现在可以说说你了，刚才你驱赶走那么多妖兽是怎么回事，月华血露又是什么。”

    初一眨了眨眼睛，瞳孔中四只眼珠灵动非常的转来转去：“主人，你忘了我有重明鸟的血脉了吗？”

    柳清欢一怔，他突然想起，重明鸟，又名双睛鸟，天生便有驱逐虎豹豺狼等猛兽，和妖魔鬼怪等妖物的天赋。

    “你是说，月华血露激发了你的血脉？”

    初一点点脑袋，拍了拍翅膀：“那血云里面，凝结了很少的数滴月华血露，那个东西对我们灵兽很有用，还能开启灵智、帮助化形呢。我和小黑哥趁着它们打架，悄悄溜进了血云里，找到了两滴。我当时就吃了，小黑哥想留到以后修为高些的时候再吃，所以就收在纳戒里了。”

    这一番话说得清晰又明白，跟以前懵懵懂懂的可谓天差地别，看来那月华血露真的有开启灵智的神效。

    柳清欢笑道：“不错不错。”

    初一高兴地继续道：“不过我们后来又抢到几滴，小黑哥也吃了！那些妖兽后来都趁乱跑进了血云，发现了我们，小黑哥就跟它们打了起来，嘿嘿，我躲在后面用角撞它们，看到月华血露也没空收，谁抢到谁就立刻吃了。”

    它得意洋洋地仰着头：“我又吃到一滴，小黑哥好厉害，从别人嘴里抢到了三滴！”

    柳清欢失笑，但想到当时的情景，又微微沉下脸。

    初一几句话就把事情大概交待了，但他却可以想象当时是多么的凶险。血云出现那天的妖兽混战，他现在还记忆犹新，可谓是铺天盖地、血流成河，妖兽的尸体就像雨一样往下掉。

    “很好，你们两个这次做的很棒，不仅互相协作，还知道用脑子。”柳清欢欣慰地摸了摸它的头，又检查它的身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伤势要紧吗？”

    初一跳了跳：“不要紧的，很快就会好的。”

    话虽这样说，柳清欢还是在它身上找到不少伤口，体内竟然也像小黑一样，血气在经脉中快速流动，仿佛沸腾了一样，体温也极高。

    柳清欢不由心疼，想必此时初一是忍着极大的痛楚在跟他说话，便道：“好了，你先回灵兽袋吧。”

    初一劲头十足地道：“主人放心，我才吃两滴，能承受得住，小黑哥比我吃得还多了。嗯，月华血露我还没有吸收殆尽，等吸收完了，肯定能达到三阶上层的！主人，我要去修炼了！”

    一向疏懒的家伙主动要求修炼，柳清欢当然乐意之至，又嘱咐了两句，就将它收起。

    “嗯，你们交流完了？”一

    直在旁边没说话的梁静安见他将灵兽都收了起来，这才出声问道。

    “让梁兄见笑了。”柳清欢笑了笑，他与初一的交流都是通过灵识，所以梁静安听不到他们说了些什么。

    想了想，他便将月华血露的事说了说。

    “月华血露？”梁静安疑惑地道：“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东西，真的对灵兽有那么神奇的作用？”

    不免又有些酸溜溜，道：“啊，羡慕死我啊，早知我也养只厉害的灵兽了，可惜我那只杜杜兽除了吃就是睡，跟个大号的储物袋似的。”

    杜杜兽不是战斗型的灵兽，战力十分低下，所以当初柳清欢放初一和小黑时，并没有提让梁静安也将它放出去。血月期间万兽疯狂，像杜杜兽这样的灵兽如果不躲好，那么只有被撕成碎片一个下场。

    初一虽然也不是战斗型的灵兽，但它速度奇快，还有极其厉害的隐匿天赋，再加上小黑的保护，因此才能全身而退。

    柳清欢安慰地拍了拍梁静安，道：“你的杜杜兽我看却很不错，虽然无法在战斗上帮助你，但它的那个空间可是极其难见的，如果利用得好，比一只普通的灵兽对你的帮助要大得多。”

    又道：“我也是才知道月华血露这种东西，大概是此界血月之时特有的一种东西吧。”

    梁静安咂巴着嘴：“可惜啊可惜。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走吧？”

    柳清欢自无其他意见，两人回山腹内收拾了东西，便隐匿了身形，马不停蹄地赶往阆巅雪峰。

    路过葬善谷时，发现那里已经面目全非，峡谷两侧的山峰像是被什么巨兽踩了一脚似的，中间好大一个凹陷。

    他们并没靠近，看了一眼便远远的绕开，继续走他们的路。

    再次到达劫道时，柳清欢发现在豁口处的那些冰屋已经全部深埋在雪下，天地之间唯余白茫茫。

    没人敢在血月期间留在阆巅雪峰，即使有，大概也已经在雪崩之下被埋了。

    接下来的路程他们走得出奇的顺利，抓住了血月之后难得的空档，一路顺畅通达地在雪山之中穿行。中间除了遇到几次雪魅和山魍外，没有遇到一个人。

    梁静安也着了一次道，雪魅变作一个娇弱妩媚的女子，气着他拔剑狂砍。

    然而雪魅这种东西，似雾非雾，似灵非灵，没有实体，一般法器根本伤不了它，即使打散后它们也能再次凝聚成一团，所以梁静安砍了半天也没砍死一只。

    柳清欢不会轻易在人前暴露自己拥有青莲业火，便道：“梁兄，把它打散就算了吧，它们除了能吓人一跳，也没其他本事。要杀就杀这只山魍，这两种东西老是合起来坑人，杀掉山魍它就什么也干不了了。”

    梁静安将山魍抓住撕成两半，依然难解愤怒：“怎么会有这么可恶的妖物，简直恶心至极！”

    柳清欢淡淡道：“我倒觉得可恶的不是它们，只要我们心中有恐惧、有**，这样的妖物就永不会绝。”

    梁静安笑道：“无欲无求，无惧无怒，那样的境界我大概永远都达不到。我梁某人行事，但求问心无愧，至于其他的，参不透，也不想参透。”

    柳清欢怔然。

    是参不透，还是不想参透？

    此后的路，他默默思索着这问题，直到穿过了整个阆巅雪峰，也没想明白，暂且不表。

    而在劫道的后半段，他们终于遇到了其他修士。两人自不客气，谁上来找碴便杀谁，一连杀了几波，其中还有两个金丹中后期修士后，便再没人那么没眼色跑出来送死。

    于是，他们可说是没费多少时间便到了黯月境，也不作停留，离了阆巅雪峰附近，径直往南方奔去。

    黯月境，北宽南窄，总体来说要比浮云境平坦了许多。因着此境之人大多都跑到云梦泽啸风大陆去了，所以他们在野外遇到修士的机会变得很少。

    两人曾商量了下是不是去此境的空间通道处看看，但想到他们去了也没用，也就罢了。

    就凭他两人，既不能破坏那处空间通道，还得时时注意不要被别人看穿身份，所以还不如躲远些。

    于是两人便顺着海岸，披星戴月地往最南边的大蜃海赶，终于用了将近两年的时间赶到约定的地点。

    悔过崖，山高千仞、直上直下，惊涛骇浪拍击着黑色的山崖，发出了天崩地裂的吼声，喷溅着雪白的泡沫。咸湿的海风撞碎在崖上，呜咽之声犹如撕心裂肺的哭泣，让人不由得愁肠满怀。

    而从崖上放眼远望，只见烟波浩渺的大海上不像其他地方的海面那般一望无际，反倒是乌云浊雾弥漫，看不了多远。

    梁静安浓眉高耸，发愁道：“这就是大蜃海？看上去就不是什么风景秀丽的地方啊，唉，我现在对此行的把握越来越小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回来。”

    柳清欢负手而立，海风吹得他黑发全往后卷，颇有些萧索意味，隐晦地道：“你这样想，比那些天天在战场拼死拼活的人来说，我们好歹已多活了两三年。”

    梁静安叹息一声：“有什么区别啊。想想我们这一路行来腿都快跑断了，整天风餐露宿、马不停蹄，还不如在战场上杀异界修士痛快。”

    柳清欢耸耸肩，往下看黑色的山崖：“你说的有理，不过我们还是快点找到他们比较好。”

    梁静安也往下看：“离这里不远有个村子，你说他们会不会在那里？”

    柳清欢轻轻一踏，人已浮了起来，道：“有可能。不如你去上面寻找，我下崖寻找，他们应该会留下记号。”

    两人正欲分头行事，便见崖下突然出现一人，看到他们后便向上飞来。

    柳清欢一看，却是一个身高九尺却瘦如竹竿的大汉，面相十分陌生。他们都是隐去了自身的面貌，所以也不知来人是谁，是不是他们的人。

    但该戒备的还是要戒备，梁静安退后一步，守住后方。他们同路这么久，早已形成了一起战斗的默契。

    来人不多时便落到两人面前，粗声粗气地道：“这里不许跳崖，你们两个，寻别处跳去吧！最近这里的鱼都被你们养得肥了几圈，好生厌烦！”

    柳、梁二人面面相觑，梁静安怒喝道：“你说什么？”

    柳清欢目光一闪，试探地道：“扶摇兮驾龙乘云，平步兮上造天阶。”

    “哈哈哈。”对面之人大笑：“小猴儿怎地这般没耐心，跟我来吧。”

    说着，从腰间抄出一只酒葫芦喝了一口，摇摇晃晃地往山下坠去。

    柳清欢见了那葫芦，不由笑了笑，便跟了上去。

    梁静安扯了扯他，传音道：“他还没对上暗号呢……我说柳兄，你是有多喜欢这首古曲，上次也是用这个跟我对暗号。”

    柳清欢低声道：“走吧，他应该是苦海禅师。”

    “你怎么知道？”

    “那葫芦我认识。”

    前面那大汉回头喝道：“你们两个叽叽咕咕没完了？还不快进来。”

    只见他往一处崖壁上一靠，整个人突然不见。

    后面两人忙跟上去，也往崖壁上一靠。

    一晃眼，两人已到了一条黑暗的洞道中，那大汉嘿嘿阴笑：“来得好！正好杀了你们两个吃肉。”

    梁静安一惊，柳清欢无语地道：“苦海大师，你头上的戒疤露出来了。”

    “啊，不可能！”大汉叫道，抬起手想摸头顶，又停住：“好啊你个柳小儿，你敢诳我，回去定要跟你那杂毛师父说去，让他好好教训你！”

    柳清欢嘿嘿一笑，看来对方也看穿了他的伪装，就见那大汉面上开始变化，身形跟缩水般往下出溜，变成一个膀大腰圆、穿红着绿的酒肉和尚。

    柳清欢拱手拜道：“拜见大师。”

    梁静安终于放了心，也跟着拜了下去。

    苦海不在意地挥挥手，带头往里走。

    三人在黑暗狭窄的通道里穿行，不一会儿就见前方渐渐明亮，柔和的月光石镶在壁上，照出一个规整的山洞。

    此时洞内已经有几个人，看到他们进来，一身青色常服的翠虚真君道：“苦海，接个人你去这么久，是不是又吓唬他们了？”

    苦海大马金刀地拖了把椅子坐下，乜着眼道：“我就不耐烦做这个，下次你自己去接好了。”

    翠虚真君苦笑地摇了摇头，看向柳清欢两人，点了点道：“你俩把容貌变回来，再把身份玉牌拿给我看。”

    柳清欢很快恢复了自己的本来面目，找出自己文始派的身份玉牌递上去。他已将洞内的情形全部看清，除了两个元婴修士，比他们早到的还有四个金丹修士，至于其他人……他看了看洞壁上的门洞。

    翠虚验过两人，又互相见礼毕，这才道：“不用看了，赶到这里的人就我们这几个，其他人都还未到。不过现在离三年之期还有几个月，相信后面会慢慢都赶来的。”

    苦海不知从何处掏出了一只鸡腿，一边啃一边道：“那很难说，连广成那家伙都在过来的途中出了事，不好好赶路，跑去什么秘境跟人抢宝，简直是找死！其他那些金丹小家伙们啊……唉，还不知道能到几个呢。”

    柳清欢和梁静安都为之震惊。广成真君是三位元婴修士中的其中一位，竟然会在路途中出了事？

    翠虚叹道：“广成道友也是太不小心了……不说这些，你俩长途跋涉，想来很是疲累，便先去休息吧。后来有空洞府，选一个就是，其他事我们回头再说，反正我们还要在此等几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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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九章 悔过崖

    柳清欢随便选了个空洞府，布下法阵，整个人终于松懈了下来。

    长时间赶路，说不累那是假的，但比起时刻要紧绷着心神来说，这点累又完全算不了什么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黯月境因为大多数修士都跑到与云梦泽相连的空间通道处，所以其他地方就空了很多。而他们也特意选择从人烟罕迹的地方通过，这一路走下来才会这般顺利。

    但既使这样，以他们金丹修士的速度，也是紧赶慢赶的走了一年。主要原因自然是因为黯月境地形狭长、路途遥远，也反映出此界的确要比云梦泽大得多。

    柳清欢从纳戒中拿了些家什出来，分别布置在相连的三个洞室里。虽然地方小，但这时候也只能凑合了。

    考虑了下，他终究没拿出松溪洞天图。虽然布下了法阵，但此处住了两个元婴修士，该小心时还是要小心，不到万不得已，他并不想暴露太多自己的手段。

    小黑和初一都已被他送进了松溪洞天图，这两个家伙，一个一直昏睡不醒，一个忙着闭关修炼，已经很久没空理他这个主人了。而图内的药田，他除了偶尔进去照看一下，只能交给樱娘。

    樱娘虽然搬到了养魂长生棺所在的洞室居住，但对养魂长生棺的依赖没有百八十年，都不会极深，所以偶尔离开一下并没有关系。

    柳清欢倒是很想快点找到融魂茯神木，但此灵药要是那么好找，也不会带上一个“神”字了，所以也只能再等机缘。

    好好睡了一觉，第二天一大早，柳清欢走出自己的洞府时，便在外面的大厅中见到与其他人相谈甚欢的梁静安。

    “柳兄，起来啦。”梁静安向他打了个招呼。

    柳清欢笑着走过去，快速将厅内扫了一圈，没看到苦海和翠虚两位元婴修士的身影，而比他们先到的四位金丹修士倒是都在。

    他拱手与众人一一见礼，顺便交换名讳。

    虽然当初在曲殇沼泽时，大家已经见过一面，不过那时局势紧张，所以彼此之间也未怎么交谈，这还是第一次大家坐下来好好说话。

    四个人，有两人是散修，年轻男修朱枫、老者松静真人，另两人则是门派修士，分别为月剑门的冲元真人、灵犀宫的蓝莹。

    不错，蓝莹是一位女修，也是这次潜入阴月血界的金丹修士中唯一一位女子。不过她眉眼冷漠、低头不语，应该也是不喜多话的人。

    有人沉默寡言，自然有人圆滑善谈，松静真人热情地招呼道：“青木道友，这边坐！”

    柳清欢温和地笑笑，坐到他旁边的椅子。在场之人都是金丹中期以上修为，以他的修为最高，当然，身份相比其他人也要高很多。

    “你们方才在说什么，我听着似乎很热闹的样子嘛。”

    梁静安接话道：“我们正在交流一路过来的见闻呢，大家穿山越海，又深入敌界，都有一番惊险可讲。”

    柳清欢笑道：“那我也正好听听。”

    因为几人互不熟悉，气氛难免有些僵硬，但在老者松静和梁静安的说说笑笑下，总算不至于太尴尬。

    柳清欢也很快得知除了两位元婴修士，其他人也是最近才陆续到达悔过崖，而最先到这里的竟然是蓝莹，一个月前便到了。

    话题很快说到其他还没到的人身上，松静扶着下巴上稀疏的胡子道：“也不知他们现在到哪儿了，还有半年之期，但愿他们能赶得上。”

    却听月剑门的冲元嗤笑一声，脸上带着淡淡的嘲意：“谁知道能有几个人赶得到。要是我，倒宁愿猫在随便哪个角落，不来大蜃海送死。”

    “话不能这么说。”朱枫一身白衣，金冠束发，显得极是风流倜傥，他摇着一把折扇，慢悠悠地道：“我们出这趟任务，联盟给的报酬可不低，若是临阵脱逃，除非是不想回云梦泽了。再说，冲元道友，你不也到这里了吗。”

    冲元脸上阴晴不定，显然不想再多说。

    “哈哈。”松静出来打圆场：“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形势的确不太乐观，没看那位广成真君都差点陨落了吗。”

    他看了眼身后，不自觉就压低了声音。

    其他人都看向他，做出侧耳倾听的姿态。

    梁静安好奇问道：“广成真君没陨落？”

    “元婴修士哪有那么容易陨落。”他一脸神秘地道：“我也是听两位元婴前辈闲聊时提了两句，据说是不知怎么被人识破了身份，受伤极重，现在只能躲起来疗伤。”

    众人听了，都不由心生感慨。他们这些人，深入到敌对界面，一路隐性埋名、小心翼翼，稍有不慎泄露了身份，就招至灭顶之灾。

    与一众修士闲聊了一会儿，翠虚真君从自己的住处走出来，看到柳清欢和梁静安便招了招手，道：“你俩新来，有些规矩要说与你们听。”

    两人毕恭毕敬地迎上前，垂手准备聆听。

    翠虚摆摆手，笑道：“不用这么拘束，只是我们不能引起此界修士的怀疑，所以平时行事要多注意些，能不出去就尽量不要出去。这附近虽然没有大的修仙门派或世家在，却偶有出海的修士，不远处也有几个凡人村落。”

    “是。”两人纷纷应声。

    “另外，你们若是进大蜃海，不可走远，只在外围熟悉一下就行。”

    “是。”

    见两人没异议，翠虚又不多说：“我们还会在这里呆半年左右，直到三年期满，关于任务的事，需得看到时会有多少人能赶到再作安排。你们自己也要多做准备，我们的任务是可以预见的凶险，能多一分准备，也多一分活命的机会。”

    他说着，似是随意地瞟了柳清欢一眼。

    梁静欢没注意，只是低头听教，但柳清欢却知这一眼另有深意。

    从他一路上对梁静安的试探来看，对方只知道是去大蜃海中寻找度朔山上的先大鬼桃树，并认为是将那株神树收走，以此打击阴月血界。

    至于后面开鬼门一事，他或者其他人恐怕都不知道，不然修仙联盟仅靠一些报酬怕是诳不来这些来，毕竟财帛再好，也要有命享才行。

    打开鬼门就是九死一生的事。

    但翠虚和苦海这两位肯定是知道这事的，同时也知道此行重点又有几会是落在柳清欢身上的。度朔山在海中飘忽不定，若是实在找不到，便要靠他青木圣体在血月时去感应鬼桃树泄出的那一丝先天木气。

    柳清欢低头不语，心内却颇为无奈的叹息。

    翠虚也不多话，简短吩咐了这几句，便转身往后面去了，而其他四人早就散了。

    厅内恢复了安静，梁静安伸了下腰，懒懒地道：“这一天天的忙得脚不沾地，突然得了半年空闲，都快不知道干嘛了。柳兄，要不我们先进大蜃海里去探探虚实？”

    柳清欢这时却没了劲头，道：“要探随时都能去，我却还没休息好，准备回去再睡上几天。”

    梁静安也不强求：“那行，我自己出去转转。”

    说着便换了容貌，摇摇晃晃地走向洞外。

    柳清欢在厅中沉默地站了片刻，准备回自己住处，却在经过一个洞室时，里面唤道：“柳小儿，进来。”

    柳清欢脚步顿了一下，转身走进去，便见刚刚才见过的翠虚真君正盘腿坐在一张矮几后，几上热气腾腾、茶香四溢。而他旁侧便是难得有，既没喝酒也没吃肉的苦海禅师。

    见了礼，苦海随便往空着的矮几右侧一指：“过来，坐。”

    柳清欢从善如流，捧起茶就喝了一口。

    苦海问道：“你那五气感应追踪法术练得如何了？”

    “只是抽空练了下。”柳清欢如实道。

    “啥？”苦海吹胡子瞪眼道：“你小子！是该说你胆大，还是胆肥啊？”

    柳清欢苦笑道：“前辈，我得到那法术玉简后，便立刻进了此界，之后忙着赶路，实在没有多余时间修炼。不过您们放心，术法我已掌握得差不多了，只需再练些时日就绝对没问题的。”

    翠虚笑着对苦海道：“还有好几个月呢，就算现在修炼也来得及，你着什么急。”

    苦海意味不明的哼了声，拾起茶杯便喝了口茶，又嫌弃不已地丢下：“这劳什子茶也不知你们怎么就喜欢喝，哪有酒带劲……我才不着急！我还巴不得寻不到那什么鬼桃树，大家在这破界面转一圈，全当游山玩水，再消消停停地回云梦泽！”

    这话明显是负气之语，翠虚不以为忤地悠然道：“大师，我可知道你当初是主动接了这趟差事的。”

    柳清欢难掩好奇地看向苦海，就见他一手握着脖子上挂着的拳头大的佛珠，脸上第一次显出佛相庄严：“我佛慈悲！苦海无边，渡之不过，我不过是为来寻求一个答案罢了。”

    嗯？

    柳清欢听得满头雾水，道：“什么答案？”

    苦海目光平和，似蕴含着悲天悯人的慈爱，又似不怒不喜俯瞰凡尘痛苦的冷漠：“浮生皆苦，万相本无。”

    柳清欢身体一震，神情突然恍惚，如坠五云中，一时间似想了许多，又似什么都没想。这时，只听一声叹息在耳边响起，一股清凉之意打在他脸上。

    “哪有你这样干的，直接用上法力说佛偈！”翠虚真君略带不满的声音犹如远在天边：“他修的是道，你修的是佛，两者便是相通，却又大有不同。且他已是金丹后期大圆满，即将面临结婴时的心境拷问，你就不要在这个时候再添乱了。”

    苦海叫道：“你懂个鸟！佛道本一家，不同亦相同，怎么能说是添乱？我是让他拔开迷雾见真章。”

    “真章个屁！你佛家讲的是空，我道家讲的是无，哪里相同！好好好，我今日不想与你辩，但你刚才之事却有几分不妥，要是明阳子道友知道你拐他的弟子，非去拆了你的南无寺不可！这小子可是他的真传弟子。”

    “哼，我看这柳小儿颇有慧根，又心怀慈善，跟我修佛又如何？张黎那老杂鱼敢来拆我南无寺，我就去拆了文始派……内属于他的道场！”

    “啧啧，还未去就先熊了，还敢说大话。”

    柳清欢此时已醒过神来，听着两位元婴修士你来我往，完全插不上嘴。百无禁忌的苦海大师倒也罢了，没想到看上去清静随和的翠虚真君也会口吐脏字。

    至于苦海突然对他施术，虽让他有些不爽快，但对方也没恶意，他自然也没法说什么。

    且苦海的所说，却不是一时能想明白的，只能以后慢慢细思。不过，也的确与他的道很是不同，最多能让他的心境又圆满一分。

    翠虚看向他：“好了，柳师侄，你先回去吧。这半年需好好修炼五气之术，到时我们还要靠你啊。”

    柳清欢忙不迭的起身道别，回了自己的住处。

    接下来的日子，他大多时候便关起门来修炼法术，偶尔出门时，也是有其他人赶来的时候。

    陆陆续续的，又有五六位修士赶到悔过崖，这处小小的洞府慢慢变得热闹起来。

    新来的人带来了不少外界的消息，当说到云梦泽于万分艰难之中，终于牢牢占据了鬼爪山脉，所有人都不由欢呼雀跃。

    当然相对应的，整个阴月血界的形势也渐渐紧张起来，对于云梦泽修士的防范也加强了数倍。

    而与此同时，还有一个坏消息，让所有人都心情沉重。

    啸风大陆的啸风之海内的罡风，在这两年突然有减弱之象！

    啸风之海，身处啸风大陆三块陆地的中间，常年被猛烈的罡风占据，就连元婴修士都靠近不得，只有每过八百余年的时间，罡风才会短暂消散，露出最中心处的太南之地，作为整个大陆的试炼。

    而上一次的太南大试才过去一两百年，罡风竟然突然减弱，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

    因为，太南之地内有一处通往九幽之域的空间裂缝，在上一次太南大试被闻道老妖破开封印，放出了来自九幽之域的鬼怪妖魔。如果不是罡风将它们封在太南之地内，恐怕整个云梦泽界面都会遭殃！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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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章 暴露

    啸风之海内九幽之域裂缝的事，并不是隐秘。毕竟上次太南大试时有妖鬼跑出来，曾经在啸风大陆引起过轩然大波。

    带来消息的修士今天才刚刚赶到，被众人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地问。可惜他也只是辗转得到的消息，说不出个所以然，让其他人更加忧心重重。

    “啸风之海的罡风怎么会减弱呢，九幽之域真的打过来怎么办！”有人面带惊惶地说道。

    “还能怎么办！对于我们界面来说，恐怕是比封界战争还可怕的灾难啊。”

    “我觉得没那么容易，九幽之域的妖鬼要真能突破罡风，早几百年就突破了，没道理现在突然如此。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要杞人忧天的好，别没病倒自己吓出病来了。”

    所有修士都集中在了外面的石厅中议论纷纷，但却只有柳清欢是真正进过太南之地的，甚至曾经远远见过那道通往九幽之域的空间裂缝。

    然而他现在的注意力却并不在众人说的事上，而是想到自己门派。

    文始派后山，也有一道九幽之域的裂缝！

    坐在上首的苦海禅师和翠虚真君凑在一起低声交谈，两人似乎起了争执，但因为他们布下了隔音罩，所以只能从双方的表情看出一丝端倪。

    不久，翠虚真君抬起手，道：“都静一静，有事与你们说。”

    嗡嗡的低语声都停了下来，其他人都就近找地儿坐了，柳清欢也收起思绪，斜靠在洞壁上抬起头。

    翠虚的目光滑过聚集在厅内的所有人，包括后来赶到的，总共只有十二位修士，与出发时的人数相比少了一半。那些还未到的，也许是因事耽搁了，也可能已经葬身于阴月血界的茫茫山川之中。

    翠虚微不可查地叹息一声，道：“三年之期就要到了，虽然还有一个多月，但我们该准备行动了。”

    有人不安地问道：“前辈，我们不等还未到的人了吗？”

    “等，我们会等到三年期满，但准备也要做。”翠虚神情淡漠地道：“大家都是明白人，当初接任务时也都知道此行是要做什么，至于外界发生的事不用我们管，也管不着，我希望你们能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到任务上。此趟凶险非常，大蜃海内除了层出不穷的幻境和蜃兽外，也还有其他妖兽。到时我们也不可能全部一起行动，需要各自分散……”

    没人再发问，也没人吃惊，都沉默地听着翠虚吩咐，包括大蜃海上可能遇到的危险、遇到蜃兽时如何自保、如何寻找度朔山等。

    他们在来之前就都知道自己此行的目的，所以此时也无二话，而是非常认真的听着。

    苦海禅师在这种时候向来不搭话，脸色罕见的极其严肃，端坐于上眼帘低垂，犹如一尊佛。

    “接下来，你们便到附近海域多熟悉一下，以免以后被幻境所迷。另外，我和苦海禅师也为你们准备了一点东西。”

    最后，翠虚真君拿出数面巴掌大的铜镜，分发给众人。

    柳清欢也得了一个，入手微有些重量，镜面是某种清透水润的玉片磨成，外面有黄铜一般的包衣，打磨得并不光滑，透出古朴之意，层层叠叠的符纹密布在镜子的背面，镜柄处又镶嵌有一颗圆溜溜的黑色小石子，微微拱起，上面有一个小孔。

    “这是秘符水镜。”翠虚手上也有一面，只见他轻轻一点，玉片镜面像水一般微微荡漾起来，发出莹润的淡淡光芒：“柳清欢。”

    柳清欢一怔，下意识地站直身，就见自己手上的水镜微微震动，也亮出光芒，翠虚真君的脸在镜面上浮现出来，同时镜柄上的黑色圆石中也传出他的声音。

    翠虚微微一笑，道：“大家看到了，这是个可以传讯的法器，只要叫对名字，就可以与对方通讯息。”

    “哦，这可太妙了！”老者松静真人满面笑意的道，并摆弄着自己的水镜，对着镜面叫道：“朱枫。”

    另一边朱枫手上的水镜立刻亮了起来，其他人也都极有兴趣的纷纷试验。

    “好了。”翠虚见众人都试过后，抬手让所有人再次安静：“若是走散或遇到困境，你们便可用此境互为联络，若是寻到度朔山，也可以此通知其他人。另外，此镜会记下你们的位置，还可以通过法诀查看别人的位置，若是与其他人走散，可凭此找回来。”

    “两位前辈想得很是周到。”有人站起来满面感激地道，立刻得到其他人的附和。

    水镜不算特别少见，但炼得如此精妙的却很少，也算难得。

    这时，苦海禅师突然站了起来，丢下一句话：“我去外面看看。”

    众人不明所以，疑惑地安静下来。柳清欢却心中一凛，因为他发现苦海脸上是前所未见的严肃。

    “是又有道友到了吗？”有人猜测道。

    翠虚真君倒是面色如常，继续讲着进入大蜃海后的相应事宜。

    梁静安悄悄蹭到他身边，传音道：“外面怕是有变故。”

    柳清欢不动声色地问道：“怎么？”

    梁静安望了出口一眼：“你也知道我不耐烦天天关在洞里，所以偶尔会往外跑，苦海大师便让我守在外面。从两个月前，悔过崖附近就突然出现了不少异界修士的身影，时不时躲在远处窥探。”

    “你是说我们这里已经被发现了？”

    “被发现也是迟早的事。”梁静安道：“虽然你们大多时候不出去，但这么多高阶修士突然出现在这里，还不断有人赶来，引起人怀疑只是时间问题。”

    柳清欢皱起眉，大半时候都在闭门修炼法术，即使出来也只是见见新来的修士：“这些事我都不知道。”

    “你知道也没用啊，第一他们也没做什么，第二我们也不能轻举妄动。不过，只要不被发现云梦泽修士的身份，我们也没什么可怕的。”

    说话间，苦海已大步走了进来，他已化作柳清欢之前见过的又高又瘦的大汉模样，对静虚喊道：“我们可能要立刻走了！”

    翠虚在一片低呼声中站起身，肃然道：“外面什么情况？”

    “一群鬼鬼崇崇的家伙在两座山外的凡人村落里聚集，人数不少，怕是要对我们不利。”苦海雷厉风行地道：“为免多生事端，你现在就带他们走吧，我一个人留下来等三年之期满就行了。”

    翠虚脸上闪过思索，很快下了决定：“也好。”

    他看向其他人：“该说的都说了，水镜也交给你们了，现在大家就立刻进大蜃海吧。给你们半刻钟的时间，去收拾东西。”

    苦海转身就往外走：“我去外面盯着。”

    气氛陡然紧张，所有人迅速动起来，没用半刻钟，便已全部返回。

    随着翠虚真君一声令下，大家鱼贯奔向洞口。

    柳清欢跟在后面，等出了洞，神识立刻放开，将附近扫了一圈。

    海浪声声，海风徐徐，天地间一片苍茫，却并无异样。

    不过他却并未松懈心神，招呼梁静安，往大蜃海内乘风而走。其他人也各展身法，如乳燕投林般往各个方向奔去。

    没飞出多远，便听到背后有呼喝声，且越来越近。

    柳清欢往身后望去，却见是三个金丹修士追了上来，其中一人高喊道：“前面的道友留步，我们是青蜃谌家，有事与你们相商。”

    这些人反应倒快，显然时时刻刻在注意他们的动向。不过这时候明知来者不善，他们会停才是脑子有包。

    “还跟这些人说甚！”追击的修士其中一人道：“他们纠集了那么多人鬼鬼崇崇地潜入我青蜃世家的地界，肯定是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先抓住两个再说！”

    柳清欢和梁静安对视一眼，默契地方向一拐，加快速度冲进一片迷雾中。

    这里还靠近海岸，所以迷雾很是稀薄，也并无幻境，不过却有些阻挡神识之效。

    两方速度都奇快，风驰电掣地一去数百里，不一会儿便远离了海岸，放眼四顾只剩下微微泛波的海水。除了身后紧紧追着的三人，其他人都已看不见。

    “嘿，这些人是属狗皮膏药的。”梁静安不爽地骂道：“追这么久还不放！我们干脆杀回去算了！”

    柳清欢往身后望了眼，道：“还不够远，再忍忍。”

    见前面出现一片浓郁之极的灰雾，再绕开已是来不及，他神色微凛，道：“我之前观察了下，这些人应该不怕这海中的迷雾，或者有对付迷雾的方法，他们肯定选择在里面动手。”

    “那我们怎么办？”

    “我们就……”

    如此这般，两人三言两语说完，转眼便进了迷雾，然后突然分向而行。

    柳清欢扭头，便见跟着的三人也分开来，其中两人追在他身后。

    他眼中闪过一道厉芒，速度再次激增，转眼便消失在茫茫雾海中。

    胸前的清明清心坠将丝丝清凉之意送入他体中，破妄法目让他的双眼如两盏炽白的明灯，即使眼前偶尔闪过混乱的一幕幕场景，却丝毫不能迷住他的心神。

    然而，前面的迷雾突然一阵翻腾，眨眼间形成一只摇头摆尾的长蛇，烟气滚滚中，蛇嘴大张，仿佛就等着急速冲来的柳清欢自己送进它嘴中！

    柳清欢身形骤停，脚下一点，便轻飘无物地扶摇直上，就听得破空之声从身后蓦地响起！

    他往身后一瞥，乾坤指疾如雷电，飞射而去。同时身形急转间，灰气蒙蒙的生死剑意从眉心闪出，猛然往右侧斩去！

    这一剑，气势极其磅礴，如有实质的剑气冲击而出，将无处不在、缠绵不断的灰雾硬生生斩开，清出一片波光粼粼、清朗干净的海面！

    只听一声惊呼，隐在迷雾中的修士捂着胸口跌了出去，扬起一抹艳丽的血线。

    惊疑的低叫声从另一侧的迷雾中传出，柳清欢却仿如没有听见，身形仿如鬼魅一般一闪，已到了跌出去的修士身后，手中长剑利落地一削！

    一颗大好人头飞了起来，脸上还保留着前一刻疑惑茫然之色。

    从交手到身死，似乎只是眨眼间的事，一位金丹修士便没有丝毫逃遁之力的被柳清欢斩杀！

    柳清欢自修为到达金丹后期之后，与人交手的机会并不多，但每一次出手，只要是同阶，他都是以碾压之势快速解决战斗，尽显双丹“元婴之下无对手”的强悍实力。

    倒抽冷气的喘息再次从一侧迷雾中传出，他厉眼射去，就见浓雾可怜兮兮的收缩，反映着里面之心恐慌惧怕的心绪。

    柳清欢冷冷一笑：“现在才想走，是不是太迟了。”

    也没见他脚下动作，转身便扑入了浓雾。

    只见雾气越发剧烈的翻滚，一会儿凝成长蛇，一会儿又作虎吼，求饶声断断续续地传出：“道、道友，有话、有话好好说！我我我真是想请各位到府上做客……”

    “呵呵，你看我信吗？”

    求饶不行，很快又换成色厉内荏的威胁：“我青蜃世家称霸南漠州，南海、大蜃海都在我们势力范围之下，我是族中嫡系血脉，你敢杀我！”

    “我敢！”

    随着一声惨叫，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仿佛大风过境，所有雾气转眼烟消云散，露出清明天穹。柳清欢丢开手中的尸体，手中拿着两只雕刻成咬着自己尾巴的蛇形镯子看了看，收入怀中。

    又拿出之前翠虚真君给的水镜，打出法诀，就见镜面荡漾，一些小小的绿点显示出来，离他最近的一个就在他的左后方。

    “的确好用。”柳清欢淡淡一笑，收起水镜，便向左后方奔去，未几，便听到斗法之身。

    梁静安正与追他的那个异界修士打得如火朝天，看到柳清欢，讶然道：“你把那两人甩掉了？”

    柳清欢也不作解释，闪身堵住见势不妙想要逃走的异界修士：“快点杀完，免得后面还有追兵。”

    平淡之极的语气，就像是完全没把那人的实力放在眼里，让其如受到侮辱般胀红了脸：“你们欺人太甚，我跟你们拼了！”眼神却往旁侧飘，显然在寻找出路。

    不过在两人夹攻之下，此人很快便被解决，尸体沉入海水。

    梁静安眉开眼笑地拿着又一只蛇形镯子，抽出一张地图，欢呼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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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节快乐！

祝书友们中秋节快乐！6号恢复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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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一章 蜃兽

    梁静安眉开眼笑地拿着又一只蛇形镯子，抽出一张地图，欢呼一声：“大蜃海的地图！”

    柳清欢上前，只见图上一片汪洋大海中零星散落着一些小黑点似的岛屿。

    两人研究了片刻，梁静安道：“可惜！这上面竟然没有度朔山。”

    “度朔山飘浮不定，没有固定位置。不过，也不是没有收获。”柳清欢指着遍布地图的一些虚线：“你说，这些线会不会代表着度朔山行进的轨迹？”

    “这也太！”梁静安惊呼地瞪大眼：“地图上哪哪都是，像团乱麻似的，跟我们寻遍整个大蜃海有什么区别！”

    “总是个方向。”

    柳清欢想起自己收起的那两只蛇形镯子，翻出一只，也找到一份地图。又翻了翻，拿出一块黑黝黝的方形石板。

    梁静安好奇地看过来：“司南？”

    柳清欢拔了拔上面的磁勺，磁勺却巍然不动，又渡了些灵力进去，石板上刻的方法一一亮了起来，勺子也自行转动起来：“这小东西应该有点用。”

    “哈哈，这些青蜃世家的人也是绝了。”梁静安哈哈大笑：“该不会是特地来给我们送东西的吧，我再找找有没有可用的。”

    不过除了这两样小东西，其他的不过是修士日常所用的法器灵材等，并无大用了

    因在海上，等周围被冲散了的迷雾重新漫延过来后，之前打斗的痕迹便完全消隐无踪。柳清欢挥了挥衣袖，只带得身周的雾气跟着流动。

    他拿出水镜数了数代表其他人的绿点，脸色微沉：“已经有几位道友陨落了。”

    梁静安听闻，低声咒骂了一句：“我们继续往里进吧，免得再遇到那青蛰世家的追捕。”

    柳清欢收起水镜，两人不再多说，转身便没入了茫茫迷雾之中。

    海面很平静，泛着鱼鳞般的波浪，时而有不知名的海鸟叫声传来，却难得能看到它们的身影。天上黯淡的月色洒下来，照出天地之间一片迷蒙景色，浩瀚无边，浑浑噩噩。

    柳、梁二人埋头赶路半天，确定离岸够远后，速度才慢了下来。

    梁静安吹出一口气，转眼化为一场大风，将两人周围的雾气一扫而空，又无奈地看着雾气快速回流回来：“这些蜃雾跟牛皮糖似的，驱都驱不散！”

    柳清欢在稀薄的雾气中穿梭，神识全部放开，将空中水下全部纳入视野：“我们这一路上，各种海鸟和鱼兽见了不少，怎地却并没看到一只蜃兽？”

    “那些蜃兽狡猾得很呢，而且欺软怕硬，要是发现你很强，它们也不会无故出来找死。”

    梁静安不耐烦呆在悔过崖内的洞府内，所以之前就已数度进过大蜃海，这时候说起来头头是道：“以我们的修为来说，这里还不算是大蜃海深处，即使有蜃兽，它们吐出的雾也迷不了我们。”

    柳清欢转过头，因为两人的经过，他们身后已拉出了一条长长的流雾，胸前的清明静心坠将丝丝凉意送进他的身体，眼前偶尔会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还没看清便已如烟气一般一卷，散成丝丝缕缕的雾，甚至都不用动用他的破妄法目。

    梁静安还在继续道：“不过，你不要小看蜃兽，它们会在你最为防备的时候悄悄出现，让你不知不觉中便进了迷境，还犹不自知，更甚者会如鬼打墙似的在一个地方绕圈。而且，迷雾也只是它们吐出来用来迷惑人的，有的地方看似一片清明，实际上可能存在更厉害的幻境。”

    柳清欢往前一指：“比如说那里？”

    梁静安看过去，身上土黄光晕一闪，笑道：“还真是。”

    只见前方如拔云见月，露出一片清明天地，一个方圆只数十丈的不规则小岛在海水中沉沉浮浮，出现在两人面前。

    海岸轻柔地拍击在细窄的沙滩上，一只沙蟹正刨着坑，不一会儿就将自己埋进了土里。岛上稀稀疏疏地生长着高大的阔叶树，海风一拂，叶子随风而动，哗哗直响，一颗橙黄熟透的果子啪的一声落到地上，还滚了几滚，被一只突然窜出来的小兽一口叨住，转眼就消失在疯长成团的灌木丛中。

    一切看上去是那么的生动而又宁静，每一个细节都如真的一般。

    “看我的！”

    梁静安说了一声，身形往下一坠，无声无息地沉入了水中。柳清欢抱手等着，目光直接穿透波光粼粼的海面。

    水底下汹涌澎湃了片刻，不大一会儿，梁静安就飞窜而回，手里掐着一条不断扭动的长蛇模样妖兽，只不过它背上长满了紫色的绒毛，腹下有四只鸡爪子似的脚爪，还不断发出似龙似蛇的嘶叫声。

    而海面上那个小岛早已消失，化作一团团的浓雾。

    “这就是蜃兽啊。”柳清欢还是第一次看到实物，啧啧称奇：“这么大点，竟然能弄出一个岛屿的幻境，了不得。”

    “这东西，没有什么攻击力，也就这点本事了，最是擅长窃取别人的私密，并通过这种私密来制造出幻象迷惑人，而在这个幻象中，又还有一个接着一个的陷阱，而一旦陷入进去，便会不知不觉丢掉性命，到时候，它会吸取猎物体内的精血来当做食物。”

    梁静安抖了抖手，已经奄奄一息的蜃兽又拼命挣扎起来，被他抓着一，指光沾着灵光一划。

    淋漓的兽血奔涌而出，梁静安动作麻利无比的从其腹中取出一只胆囊似的小袋，丢向柳清欢，说道：“这是它的雾囊，据说是一种可炼制灵器和丹药的材料，柳兄收着吧。可惜这只还是太小了，听说蜃兽能长得无穷大，若是机缘到了，甚至能化龙。”

    柳清欢早已知道这些，所以有些心不在焉，拿着地图研究。

    “柳兄，那度朔山也不知在哪儿，莫非我们真要满大海到处寻摸吗？”

    “梁兄接任务时，联盟没给你五气寻踪术？”

    “别提了！”梁静安手上掐诀，凝出一个淡绿色光团，他扬臂一抛，光团在空中绕了一圈，往他们身后飞去。

    “看看，看看！”他瞪着铜铃大眼，道：“这都直奔海岸去了，难不成那什么鬼桃树在悔过崖不成！这劳什子法术我之前进大蜃海时就已用过，根本没什么鸟用，要么不灵，灵的时候找到的也是一些没用的岛屿。”

    “哈哈，我试试。”柳清欢也一掐诀，只见他浑身青光一现，手中一团深浓的翡翠绿气化作流星飞矢，冲破浓雾，飞向左前方。

    梁静安有些诧异，能被选来参加此次任务的，主灵根多半都是木灵根。不过这木灵根之间的差异也十分大，他三灵根发出的五气之术，与柳清欢的一比，简直是货比货得扔。

    怕是双灵根以上吧？梁静安暗忖，不过这事却不好开口问，毕竟灵根一事是修士最隐秘的东西。

    柳清欢往那团浓烈的绿气消失的方向往前飞奔：“我们跟上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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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二章 遍寻度朔山

    柳梁二人跟着绿气消失的方向，寻到了一个真正的小岛。可惜与大海上一般的岛屿一样，这个小岛除了草木晚旺盛外，也没什么太大的不同。

    在梁静安揶揄的目光中，柳清欢只能无奈地承认那什么五气寻踪术实在有些不实用。

    此后数日，他每次用此术，寻到了多是一些岛屿，度朔山连个影子都没找到。

    不过……

    他记得出发之前明阳子曾跟他说过，要寻先天鬼桃树，最好的时机是在血月之时，那时鬼桃树会在汲取月华之时，泄露出一丝先天木气。

    但下次血月还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出现，这段时日两人只能手持青蜃世家的地图，顺着那些虚线一一找下去。

    时光荏苒，一晃便是数月，茫茫大蜃海，无边无际的水域，要寻一座飘浮不定的山何其之难！

    而越往大海深度，遇到的蜃兽也变得厉害起来，幻境一个比一个厉害，即使以柳清欢的修为也不敢轻乎。

    耳边丝竹之音靡靡萦绕，贴上来的躯体柔软而又曼妙，幽兰馥郁的香气沁人心脾。柳清欢双眼闪着一片清明的毫光，一把拉过神情渐渐恍惚的梁静安，死死按住他冲向自己的灵剑，浩然剑气猛然爆发！

    静微剑发出悦耳的轻鸣，所过之处带出一片毁灭的波纹，无论是曼舞着巧笑俏兮的美丽女子，还是仙气漫漫的庭院、精美华贵的殿堂，全部在撕天裂地的破字诀下撕成碎片。

    他一鼓作气，整个人化作一道疾射而出的利箭，挟着庞大剑势冲入海水中，在一片混乱的水花中找到了那只妄图趁乱逃脱的蜃兽，静微剑划过长长的蓝紫色剑痕，若有万钧地横斩而出！

    蜃兽见自己被发现，没有一丝感情的蛇眼冷冷地看过来。

    这是一只三阶顶峰的蜃兽，粗壮的长长蛇身上布满了紫红色的厚实鳞片，背上的紫色长毛在海水中如狂舞的火焰，身下的爪子粗大又尖利，要不是没有角，几乎像是一条龙了。

    只见它笨重的蛇躯以难以想象的灵活一扭，静微剑擦着它的鳞片扑了个空。又一扭，速度极快地往深海下潜。

    柳清欢怎容它逃脱，他们被这条狡猾的蜃兽弄出的千奇百怪的幻境困了好几日，今日好不容易寻到破绽撕开，自然要一鼓作气。

    紧追在其身后，柳清欢手上连点，乾坤指破出长长的白色水痕，以更快的速度在其身上开出几个血洞，静微剑也重新绕了回来。

    蜃兽吃痛地扭动着身体，一边灵活地躲避着攻击，一边张嘴吐出一团团黑雾，把水下的视野搅得越发昏暗。

    那雾有少许的隔绝神识之效，而且在水中毕竟不如在陆上那般方便，柳清欢与蜃兽陷入缠斗。

    别看蜃兽除了能造幻境外没有其他攻击手段，但妖兽本身皮糙肉硬的强大躯体便已不容小觑，若是发起狠来，连柳清欢一时也耐它不得。

    巨大的蛇身一翻卷起来犹如翻江倒海，一**水浪大力拍向柳清欢，让他几无立足之地，只能靠静微剑与乾坤指慢慢与之生磨。

    时间也不知过了多久，等到海水中都被染成淡淡的红色，蜃兽终于伤势过重、体力大量消耗，被柳清欢逮着机会诛杀。

    他站在蛇身上，使力拔出死死卡在蜃兽头骨中的静微剑，又伸手进去寻摸了一番，拽出一颗鸡蛋大小的水蓝色妖丹，满意的笑了。又顺手在其腹部一划，取出已经有些干瘪的雾囊，略有些惋惜地掂了掂，收到纳戒中。

    搜刮完蜃兽身上有用的灵材，柳清欢跃出水面，就见梁静安手持水镜在查看，脸上的表情却略有些阴郁，出神的不知在想什么。

    柳清欢看了他一眼：“梁兄？”

    梁静安转过头：“柳兄……你解决了蜃兽？”

    柳清欢嗯了一声，拿出那颗妖丹晃了晃。

    “这么大一颗！”梁静安恍然道：“难怪幻境这么厉害，我差点……”

    他苦涩一笑：“要不是柳兄你，我怕是已经陷入幻境失了神智。越深入大蜃海，遇到的蜃兽越强大，我也慢慢感到越发的力不从心，倒是拖你的后腿了。”

    柳清欢一掌拍在他肩上，笑道：“梁兄，这么说话可不像你了，你我同路这么久，经过了那么多事，哪来什么拖后腿之说。”

    梁静安本就不是黏黏糊糊的人，自嘲一笑后便不再多说什么。

    “不过，这次的事也跟我们提了个醒。”柳清欢道：“随着蜃兽越来越强大，即使我们知道是幻境，要想脱身出来也要颇费一番功夫，以后得更加小心了。”

    “是啊。”梁静安感慨道：“这些家伙越来越狡猾了，我陷进去明知是幻境，也渐渐被迷了心智，真是……”

    他摇了摇头，没再继续说下去，而是转移话题道：“我们在海上这么久了，连度朔山的毛都没找到一根，真不知要找到何时去。”

    柳清欢抬头望天，那轮血月如今只有一抹细芽。前两年血月都没出现，也不知今年会不会有，他只能无奈地道：“慢慢来吧，急也没用。地图上显示这附近应该有座岛，我们且去那边歇两天。”

    “也好，被那只蜃兽困了这么些天，是得歇息一下。”

    两人收拾了东西，柳清欢一边往前飞，一边朝他手中的水镜扬了扬下巴：“有道友在附近吗？”

    “没有，都离得挺远。”

    大蜃海广大无比，他们总过只有十几个人，后面又有几人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陨落，所以现在水镜上的绿点只剩下七八个而已。这么点儿人，丢到大海上，

    两人都不再说话，不免都有些愁绪。

    这样漫不着边际的寻找，一找就是数月，不仅耗费了他们大量的精力，也消磨着他们的意志，看不到希望。柳清欢设想过先天鬼桃树极为难寻，但也没想到这么难寻。

    这些日子他常常用青木之气施五气追踪术，全无结果，甚至曾试着沟通三桑木。三桑木与先天鬼桃树都属神木，他料想或许这两种也许能有所感应，帮助他寻找。

    不过三桑木自从上次在东荒之地乌羽丘大发神威后，似乎便陷入了沉睡，已经很久没动静了，任柳清欢如何在灵根之树外叫喊，它连一根触须都没伸出来过。

    于是也只有这样来来回回的奔波，一想到每拖一天，云梦泽便不知有多少人死去封界战争，便有强烈的急迫感压在心头。

    不过这些时日他也有不少收获，不说一路猎杀的蜃兽和其他妖兽所得的妖丹和材料，便是路途中遇到的岛屿，偶尔也能采到比较稀有的灵草。

    半日后，两人到了一处海面，梁静安把地图翻得哗哗响，道：“那岛应该是在附近吧，怎么我们转了几圈都没找到？”

    柳清欢往四周望了望，不确定地道：“或许沉没了？或者飘走了。”

    梁静安甩了甩地图：“什么破图，越来越不靠谱了。”

    “这在海上也是常事。”柳清欢安抚地道：“再说，这里已经是深海了，又遍布厉害的妖兽和幻境，怕是那青蜃世家也难得会派族人来一趟，有差错也难免。算了，再找吧。”

    梁静安点点头，突然带着笑意，道：“柳兄，我以前觉得我自己脾气虽然糙了点，但该耐下性子时也能耐下性子，但跟你的不急不缓比起来，却还是显得过于急躁了些。”

    柳清欢一愣，嘴角浮起一丝苦笑，又若有所思地看向远方。

    年少时，他也曾有过旺盛的好奇心，遇到不平时也会不计后果的报复回去，比如当年在大须弥乾坤塔内与屈云鹤之间的冲突，到后来，历的事多了，爱恨情仇也就慢慢看开了，性情变得越发的虚静平和。

    这一刻，他突然觉得心境又圆满了些，当日遭遇雪魅时的心境破绽有了透彻的迹象。

    闲话少提，两人继续在海上晃悠，如此又是几月，等到天上的血月又将圆满时，度朔山依然毫无踪影。

    这一日，柳清欢身上的清明静心坠突然前所未有的光芒大放，耀眼的白光几乎将他淹没，同时潮水般的凉意直冲心神，激得他浑身一抖，不由停了下来。

    直直往前赶的梁静安见他神情大变，不由惊疑无比，飞转回来：“柳兄？”

    柳清欢抬起手，示意他暂时不要说话，眼中放出寸长的毫芒，破妄法目被他运到极致，扫向四周的浓雾。

    放眼望去，除了驱之不散的浓雾外，并无其他异样，强大的神识直接探入海面极深处，却只发现有几条不大不小的二阶蜃兽在缓缓游动。

    梁静安谨慎地靠向他身后，等了片刻才轻唤道：“是不是有大的蜃兽？”

    “不，没发现……”柳清欢疑惑不已，这时的清明静心坠已经恢复平常，白光散去，只将微微凉意流入他的身体，仿佛刚刚那一下是他的错觉似的。

    那自然不是错觉，所以他的脸色依然凝重，低声问道：“你可发现周围有幻境？”

    梁静安摆弄了下自己的破幻法器：“没有。”

    柳清欢拧起眉，又用神识扫了遍周围，想了想只好道：“或许刚刚有只大蜃兽从此经过……”

    这样的理由实在很难让人不太信服，但除此外，他也找不到其他理由解释清明静心坠的突然大亮。

    “接下来，我们要更加的小心行事。”

    梁静安早就习惯以他的意见马道是瞻，所以只是慎重的点了点头。

    两人提起十二分的警惕在浓雾中穿梭，一连几天，却只是遇到几个小幻境。

    如临大敌的两人不由松了口气，柳清欢摸了摸胸前的清明静心坠，此坠之后也再无异样。

    梁静安突然抬手指向前方：“柳兄，前面似乎有座岛。”

    “嗯？”柳清欢抬头望去，果然透过迷雾，影影绰绰看到岛屿的轮廓：“不会又是幻境吧？”

    要知道，那些狡猾无比的蜃兽也不是蠢货，不会弄出明显不属于海上的东西，一开始多半都是海岛之象出现。

    然而清明静心坠没有异常的反应，破妄法目下周围的景物也未改变。

    “哈哈，这附近的确有座岛！”梁静安已翻出了地图，欣喜地道。

    柳清欢凑过去瞥了一眼，依然难消疑惑。

    “要不我们靠过去看看？”梁静安满怀希望的提议道：“你看你没发现异常，我也没发现异常，地图上又的确有这岛，那么应该就不是幻境。这天天天天的吃喝拉撒都在海上，连个整觉都没法睡，实在是腻烦透了。”

    他们已在海上飘了数天，上一次遇到真正的海岛还是两个月之前，两人都快被海风吹成咸肉干，能踏上陆地实在是一件有莫大诱惑的事。

    柳清欢也不再反对，只是依然未解除破妄法目，一点点靠过去。

    到得岛附近，原本深浓的雾气变得稀薄，岛屿的真面目也慢慢浮现在两人面前。

    梁静安抬手招出自己那枚番天印，将法力往里狂注，一边道：“赫，这岛看上去不小啊。柳兄，按老样子，你检查水下，我在上面轰。”

    柳清欢也拿出静微剑，应了一声便坠入水下，就听得上方狠砸之声一下下响起。

    这是他们为免不知觉坠入幻境而不自知，每次遇到海岛时便会进行的一番试探。

    在水下转悠了会儿，又下到极深处，未找到有蜃兽存在的迹象，柳清欢浮上水面，打了个手势。

    梁静安停下继续砸印，欢呼一声，往岛上一落，在乱石沙滩上走来走去：“可算是遇到个歇脚的地方了，这脚踏实地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柳清欢微微一笑，跟着飞落到岛上，抹了一把脸，手上掐诀，浑身湿透的衣服立刻变得干燥平展。

    “等下去岛内探探，若是没有危险，这次我们便在此处多休整些时日吧。”

    梁静欢这些时日的郁卒之色一扫而空，兴致盎然地将脚下的沙石踢飞，道：“这岛这般大，灵气也比其他地方浓郁几分，说不定能发现灵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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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三章 四阶妖猿

    梁静欢这些时日的郁卒之色一扫而空，兴致盎然地道：“这岛这般大，灵气也比其他地方浓郁，说不定能发现灵脉。”

    柳清欢淡淡一笑，又正色道：“还是先确定这岛没危险才能歇息，这岛面积着实不小呢。”

    至少一眼望去，岛上山势起伏、峰峦叠幛，望不到另一头。

    两人心情愉悦又不失警惕地往海滩后的树林子走，一路说说笑笑。

    梁静安死活不愿意飞起来，嚷嚷着他的双脚舍不得离开踏实的地面，让柳清欢失笑不已。

    因为有高大树木的遮掩，林中很是空旷，只生长着一些不高的灌木，所以走起来也很方便。偶尔还有探头探脑的小型妖兽，在灌木中啃头浆果。

    梁静安玩心大起，把一只不大点的小鹿撵着惊慌逃窜，发出哈哈的大笑声。

    不过，他很快便忘记与那些小妖兽继续玩闹，因为柳清欢已经一连采到好几棵灵草。

    “赫赫，我们不会是闯进什么灵岛了吧。”

    “只是几株普通的灵药，不过……”柳清欢道，抖了抖刚刚采集到的灵草根须上的泥土，目光深邃地望向岛内深处：“不过，只这么大会儿就出现好几株，这频率也太高了些，我们加快些速度往里探探。”

    梁静安来了兴趣，也不执着于非要让自己双脚与地面的亲密接触了，两人提起身形，大步往内岛飞去。

    薄薄的雾霭在林中轻柔的飘浮，深深浅浅的绿意，间杂着各种颜色的野花野果，在难得明媚和煦的阳光下，整座岛犹如世外的桃源一般，宁静、平和。

    刚刚翻过一座不高的小山坡，下面是一个小谷地，再往前是一座高大奇峻的山峰。

    梁静安往下看去，神色一动，先是疑惑，再惊讶，最后变得激动不已：“九叶紫蕴参！”

    柳清欢面上也满是惊喜，只见山壁十几丈之上，一株在微风中摇摇曳曳的灵草亭亭玉立，九片簇拥在一起的椭长叶子之上，是一顶美丽的仿佛丹鹤一般的冠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紫色光晕之中。

    九叶紫蕴参，是炼制九窍阳神丹的主灵药，而九窍阳神丹，是帮助修士能顺利结婴的极品灵丹！

    柳清欢早已将九窍阳神丹其他灵药灵材都收集齐全，却一直寻不到最珍贵的主灵药，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一株，实在是大喜过望。

    看这株九叶紫蕴参，头冠已有七珠，年份已然不浅。

    梁静安大叫一声后，竟然不管不顾的就扑了过去。

    柳清欢脸色一变，神识一扫，急忙喊道：“梁兄不要，有守灵妖兽！”

    话音未落，就见那九叶紫丹参之旁的一棵大树后突然窜出一道黑影，锐芒在日光下一闪，无声无息地扑向梁静安。

    梁静安吓了一跳，脚步一转，身形往侧方一扭翻滚出去，便觉身侧飞过凌厉无比的剑气！

    那扑来的黑影抬起一爪，竟是一点不畏惧地拍向剑气，然而八字剑诀之破字诀如一道能刺破空间的尖椎，岂是能轻易挡住的，只听那妖兽发出一声痛吼，其手爪之上已赫然拉出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柳清欢看到这结果反倒惊诧，他还以为这一剑少说也能斩掉对方一爪，没想到竟然只收到极其微弱的一点效果。

    而对面的妖兽已一摆尾，稳稳地停在了九叶紫丹参之前，对着两人发出低沉的咆哮声，尽显威胁之意。

    只见它腿粗臂长、尖嘴猴腮，明明长得像一头黑猿，却生有一条怪异的粗长蛇尾，一双血红的眼睛凶狠阴厉之极。

    “四阶妖兽！”

    柳清欢惊呼一声，身形往后连退几步。

    梁静安已翻回他身侧，脸色立刻白了：“四阶妖兽？！”

    可不是！从那蛇尾黑猿透出的强大威压，竟让人有两股战战抬不起头的颤栗之感。

    场面一时陷入压抑的死寂，那蛇尾黑猿眯缝着两只红眼，目光在两人身上一转，然后定在了柳清欢身上。

    它抬起一只手臂，舔了舔手背上的伤痕，脸上浮起轻蔑的怒意。

    梁静安一动不敢动，从嘴角含糊出几个字：“怎么办？”

    柳清欢被对方用目光死死锁着，他也冷厉地盯回去，传音道：“现在想走已不可能，要么拼，要么死！”

    梁静安抖了抖：“那是四阶妖兽啊，相当于我们修士的元婴期，怎么拼？”

    他虽也是金丹后期，但知道自己的分量，是绝对绝对斗不过一只四阶妖兽的。

    这时，蛇尾黑猿阴冷的目光微微一闪，上半身突然往前一压！

    “拿命拼！”

    柳清欢暴吼出声，身侧的静微剑呼呼长成一把巨剑，气势如虹地斩出一片磅礴的剑气！

    而那蛇尾黑猿也发出一声怒吼，蛇尾在坚硬的山石上一甩，身形已如一道闪电迎着浩瀚剑气而上，一双大掌黑光直冒，啪啪啪连连拍出，竟是将剑气拍得七零八落，又一拳轰向已斩至头顶的静微剑。

    柳清欢神情冷肃，手中剑诀一变，静微剑一晃，躲过似有万钧之力的拳风，转眼就没入了虚空，同时神识凝成一条看不到的粗壮长鞭，狠狠地抽了出去。

    那蛇尾黑猿脸上挂着清晰的蔑视，似是看透了静微剑隐没的轨迹，勾拳直捣，打得虚空中一阵激荡，静微剑摇摆而现，却不防被神识之鞭狠抽一记，抱着头颅就滚了出去。

    柳清欢暗舒一口气，对方给他的压力十分巨大，现在看来以两者的修为差距，剑决已经不能给对方造成太大的伤害，幸亏九天分神术直接作用在神识上的攻击还有用。

    妖兽的神识比修士的要低得多，所以即使蛇尾黑猿已至四阶，以柳清欢与一般元婴修士也相差无几的神识强度相比，其难免落了下风。

    趁此良机，他往眉心一点，灰光一现，生死剑意飞出被他一把握住，滚滚黑气从他身上狂涌而出，死域以极快的速度铺展开，一边喊道：“梁兄，速速离开这里！”

    同行这么久，梁静安知道柳清欢要比他强大得多，但此时也被他瞬间施展的种种手段吓住了，特别是对方使出剑域神通时，更是瞪大了双眼。

    听到柳清欢的大喊，他深知自己留在这里只会成为累赘，身形疾往后退去：“柳兄，要帮忙就说话，我就在外面等着！”

    片刻后，整个谷地已被墨汁般的黑气完全覆盖住，安静得就像里面什么也没有似的，却让远远离开的梁静安只觉心惊胆颤。

    剑域神通，柳兄竟然领悟了剑域神通！

    迄今为止，他就没遇到过几个能领悟此神通的修士，哪一个不是悟性与资质极佳，却不想柳清欢隐藏得这么深。

    在剑域神通中，修士便是主人，实力几乎倍增，能操纵内领域内的一切。他不由多了两分信心，或许真的能拼过四阶妖兽？

    然而谷地内一片死寂，从外面根本看不到里面到底情况如何，梁静安越等越焦灼，却又不敢靠近半步，只能来来回回的任不安搅动心神。

    唯一让他还能停下去的，是那剑域一直存在，说明柳清欢还未陨命于那长相怪异的妖兽手中。

    时间一点一点滑过，眼看红日西斜，谷地中突然猛然震荡起来，一直平静的黑气也如沸水一般激烈翻腾。

    梁静安心神一凛，左手持印，右手持扇，全神贯注的戒备着。

    未几，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破响，一道黑影窜出，不是那蛇尾黑猿又是谁！

    不过，与之前的威风凛凛相比，此时的蛇尾黑猿却已狼狈不已，身上的黑毛似被烧灼了一般，秃一块少一块的，蛇尾断了，一只手臂也没了，甚至连眼睛也瞎了一只。

    不过这黑猿果然不愧为四阶妖兽，竟然能打破剑域冲出来。

    梁静安心知不好，这黑猿怕是想逃，不由大喝一声，番天印应声飞出，如山岳压顶一般狠狠拍到其头上，竟打得那黑猿嗷的一声痛叫，急窜的身势立刻被阻了一阻。

    然而它毕竟是四阶妖兽，妖体强横无比，恼恨的嚎叫一声，还尚在的那只手臂横拍向番天印，只听砰的一声巨响，番天印生生被印上一只大掌，裂缝立现，眼看就要废了。

    梁静安还来不及心疼这用着最顺手的法器就这样被毁，便见一道惊心动魄的金光从剑域中冲天而起！

    “哇！”

    梁静安发出一声惊呼，见那蛇尾黑猿眼中露出惊惧，火烧屁股般拔腿就想逃，他扬起手中那把其貌不扬的蕉叶大扇，往下呼呼一扇！

    “哇哇！”

    不是谁都有幸能见到金丹斩杀元婴的场景的，梁静安只觉今日大饱眼福，眼睁睁看着金色剑气将避无可避的蛇尾黑猿一击击杀，不由又连连哇了几声。

    剑域如潮水一般退去，一身纵横杀意的柳清欢缓步走出，手中持着一把黑银色的剑鞘。

    剑鞘？

    梁静安怀疑自己眼拙，但再想细看时对方却已收起，只得作罢。

    “哈哈哈，柳兄，好样的！”梁静安几乎比自己赢了还要高兴，冲上前去想像以往一样去大力拍其肩膀，最终却被他还未收敛的气势所慑，没敢伸手。

    柳清欢缓缓呼出一口气，身上冷冽无比的气息渐渐化去，慢慢变回平日里那个略显冷淡却平和低调的普通修士。

    他微露笑意，主动伸手攀过来，戏谑地道：“梁兄，要不是你在外面帮忙堵路，那黑猿怕是已经逃了。”

    梁静安咧嘴一笑：“快别羞煞我了，我自己有几斤几两还是拧得清的。”

    柳清欢也不多说：“走，去采那好不容易争来的九叶紫蕴参！”

    两人重新奔回谷地，来到山壁上那紫气萦绕的灵药旁。经过一番仔细挖掘，整根参须完完整整的被挖了出来。

    梁静安惊喜地道：“竟有这般大，恐怕有七八百年的药龄了吧，那黑毛猴子竟然能一直忍着不吃。”

    柳清欢指了指它头上那七颗紫珠，道：“此参要结成九珠时，药效才是最好。”

    梁静安又眼巴巴地看了一眼，咽了口口水，转过头去：“你快收起来吧，这参一挖出来香气都出来了，再久怕要引来其它妖兽了。”

    柳清欢有些意外，略顿了下后道：“你不要？我们可以一人一半。”

    “柳兄，你这么说就是看不起我了！”梁静安佯怒道：“妖兽是你杀的，力都是你出的，我这时还来与你抢，又算是什么人？我梁静安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也做不出这等事！”

    柳清欢想了想，道：“也好，这岛上灵药似乎不少，下一次便让梁兄你先挑吧。”

    梁静安哈哈一笑：“也不用等下次，这里说不定就有。”

    他往旁侧驽了驽嘴，就见一棵生在崖上的大树背后，露出一个隐藏的洞穴，正是那蛇尾黑猿的栖身之处。

    柳清欢神识早已探进去扫过，笑道：“梁兄进去就是，我就不去了。”

    猿类或猴类妖兽的灵智本来就要比一般妖兽高，又有收集、囤积物品的习惯，所以里面的东西倒不少。

    他一眼扫去，便看到一些干瘪的灵草，又有几块灵矿，也只能算是聊胜于无。

    就是太脏乱，站在洞外都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臭味。

    梁静安嘿嘿一笑，他却有些兴致勃勃，一矮身便钻进洞去，在里面翻翻捡捡好半天才出来。

    柳清欢干脆盘坐于洞外大树上，手握灵石回复灵力。

    刚刚一战，他消耗甚巨，不仅要支撑整个剑域，还有最后用太南仙剑剑鞘发出的那一记剑斩，已让他灵力去了七七八八，到了危险的边缘。

    等梁静安搜刮出来，见柳清欢入定打坐，也不打扰，找了一只树杈躺了下来。

    第二日，休息了一夜的两人恢复了神情气爽，继续探岛。

    越接近岛内中心处，山峦越是奇峻秀美，一条条如白练一般的瀑布飞流直下，雄伟壮观，又有绚丽的彩虹挂在水雾之上，看得人心旷神怡。

    所以等两人又翻过一座高大山峰时，被山下突然出现的巨大宫殿废墟惊得呆立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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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四章 海中遗迹

    高山之顶，突然出现一片颇为广阔的平地，其中荒草芜杂，四处断壁残垣。然而，那高耸独支的廊柱还诉说着昔日的辉煌，垮塌的殿堂依稀可见当年的华美，每一处残存的精雕细琢、每一片碎裂的锦秀多姿，都默默展示着曾经的仙楼琼宇。

    然而，现在这一切都淹没在凄凉的薄雾中，只剩下无尽的唏嘘和悲哀。

    “这、这里……”梁静安迟疑道：“不会是哪个门派或世家的遗迹吧？”

    他转过头，却发现柳清欢脸色颇为凝重，不解地问道：“柳兄，你怎么了？”

    柳清欢紧抿着唇，手中握着清明静心坠，双眼亮如明灯，那是破妄法目被他运到极致的表现，一边道：“你觉得眼前这一切会不会是幻境？”

    “什么！”梁静安大惊，手中涌现出一层灼目的黄芒，道：“我的破幻法器没警示啊，你的呢？”

    柳清欢摇头，不仅清明静心坠如常，连破妄法目也没看出什么异样：“但是这大海上突然出现这么一片废墟，让人不得不怀疑。”

    他想到之前拼死拼活才杀了那四阶妖猿，若是假的，他就有吐血之感。

    但是，昨夜他寻空进了松溪洞天图一趟，将九叶紫蕴参种到了药田。

    九叶紫蕴参还未长成，不宜长时间离土，中间还遇到了樱娘带着脉魂溜达过来，在他布置药田的法阵时还站在一旁看了看。

    若九叶紫蕴参是幻像所化，也幻不到松溪洞天图里去，应在入图时便消失才是，而且以樱娘的眼力，也会提醒他。

    所以可见，之前杀妖猿、采灵草，都不是他被幻境所迷，所以这片废墟是真实存在的？

    柳清欢很是疑惑，与梁静安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拿出了法器。

    两人照老样子狂轰乱炸一番，除了将最靠近他们的一片杂树林和几根石柱轰成了碎片，并未发现有空间扭曲的异常。

    梁静安抓了抓头发，停下手：“要是幻境，这幻境也太强了些，被我们这样轰击，竟是一丝破绽都没有。要我说……”

    他脸中兴奋之色渐浓，语重心长地道：“柳兄，我觉得是你疑心太重了，说不定这里以前真是什么隐世的门派在此开了山门，后来因着什么变故灭门或者迁走了，这里便荒废下来。”

    柳清欢情知梁静安是动了探宝之心，想了想笑道：“的确，可能真是我多疑了吧。”

    “哈哈，那我们快点进去吧！”梁静安道，按捺不住地往里望去。

    他们在外面停留了挺长一段时间，此时已晨光大亮，之前流动在断壁残垣间的雾气散去大半，隐藏在杂草丛生中的废墟又清晰了几分，带着暖意的阳光洒在草叶上，上面的露珠闪着晶莹剔透的光彩。

    两人慢慢走进废墟，里面还隐约能看出以前的格局，前面是一排已风蚀成乱石堆的门楼，接着一片蓬勃的野林，但可想而知以前也是规划得齐齐整整的园林。一条直长的甬道从中穿过，依稀还能看出是用平整上好的方石铺就，一直往深处通去。

    这废墟处处都在显现昔日的荣华。

    虽然这里的雾能阻碍神识，但柳清欢还是将神识完全放开，心中的疑虑让他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不放过一丝一毫可疑的地方。

    梁静安往右侧一指：“柳兄，看那边那棵树。”

    柳清欢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干涸的溪流边长着一棵吐着粉蕊的花树：“那是梦罗，虽是灵木，但只能用来观赏而已。这里不像是门派旧址，一般门派的格局不会这般布置，前身极有可能是哪个修仙世家。”

    “柳兄对世家也很熟悉？那能找到他们的宝库一类的地方不？”

    “我接触的世家也不多，哪里能找到。”

    梁静安耸耸肩：“好吧，那只有慢慢找了。”

    “要注意有没有禁制存在。”柳清欢道：“不管是门派还是世家，都可能会有残留的禁制。”

    两人渐渐深入废墟，除了不少观赏性的灵树灵花，那些塌了的宫殿中都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梁静安道：“这废墟不会就真的只是一片废墟吧，毛都没一根。柳兄，要不我们分头找吧？”

    柳清欢正欲作答，就听到一声尖锐的叫声从废墟深处传来。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从颓倒的殿堂中飞出，往一个方向掠去。

    梁静安问道：“你能分辨出刚刚那是什么声音吗？难听得我都想把耳朵割下来。”

    “可能是什么妖兽吧。”

    走到半截，柳清欢脸色一变：“且慢，那边似乎有人！”

    “什……”梁静安立刻停下脚步，惊疑道：“这里怎么会有人？”

    他反应极快的拿出水镜，却见上面有一个绿点就在离他们很近的地方：“赫，还真有！有一个道友也寻到这里来了，就是不知道是谁。”

    柳清欢往身上一点，身形立刻隐去，传音道：“不只一个人。”

    梁静欢愕然。

    两人隐匿了身形，绕过一个半干涸的水塘，又爬上一个小坡，就听前方越发嘈杂，不仅有人的呼喝之声，也有之前听过的那种尖锐吱吱声。

    透过树叶的缝隙，出现在眼前的一幕让柳清欢不由吃了一惊。

    不是因为他再次见到那道号为松静的散修老者，虽然对方此时看上去是一位相貌堂堂、英挺俊逸的公子哥，但他这身皮柳清欢之前在悔过崖时就见过，所以一眼就认了出来。

    也不是因为与他在一起，竟然还有四个明显是此界的金丹修士。

    而是，与这些人缠斗的那些东西，一个个长得实在是太过怪异！

    半丈来长的灰白虫躯上到处都是流着黏液的脓包，其上还稀疏的生着一根又一根竖直的黑毛，就像生生插进其身体的铁丝一般，闪着尖锐的厉芒。凹凸不平的脑袋上有两个鼓出来的包，看上去像是眼睛所在，下面便是花瓣一样的嘴，一根又细又长的口器从中探出。其身下还有数对短粗的螯足，急促的划拉时速度还挺快。

    这些东西就像梦魇中才会出现的怪物，看上去既恶心又恐怖，且数量还不少，只眼见的就有二三十条，将几个修士堵在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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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五章 内讧

    梁静安传音过来，声音里充满了嫌恶：“这是些什么虫子，看得我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说话间突然恶心的呕了一声，却是有一只大肉虫子被打爆，脓液一般的淡黄汁液溅得到处都是。

    柳清欢自然也不知道这些虫兽是什么东西，突然觉得那几人还能面不改色，或者说麻木着一张脸，在虫群中来回穿梭，同时甩出一波波绚烂的法术，真是极为不容易。

    那些虫子不仅长得恶心，挥舞着长针一般的口器就像挥舞着一把锋利的剑，只要戳上便是一个血洞，让所有人只能尽量躲避，从侧面攻击。

    化身成俊美公子的松静真人操纵着一把木剑，一斩一落间隐隐有松涛之声，但也不知是战斗时间太长，还是法力使用过巨，此时脸上已现疲态。

    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去，面色都有些发白，招式转换间显得凝涩和僵硬。

    只有一位马脸男修，此人在虫群中如入无人之境，全身灼白的火焰烧得所有靠近的虫子都吱声尖叫。

    柳、梁二人隐在小山坡之上，梁静安问道：“我们要不要现身？”

    “暂时不用，松静道友还应付得过来。”

    “这些人好像打了不短时间了，你看他们身后的废墟。”

    一滩滩还未干涸的虫液和虫尸从几人脚下，绕着一座难得的比较完好的宫殿外墙，淹得到处都是。

    柳清欢心内一动，神识悄然探出，道：“那殿内有禁制！”

    “禁制？！”梁静安惊喜的叫道：“有禁制就可能有宝！”

    他转了转眼珠：“嘿，我们悄悄摸进去？”

    柳清欢看了看地上那些浓黄的虫液，摸了摸下巴：“恐怕不行，要破除禁制必然会闹出大动静，不可能避得了这些人的耳目。”

    梁静安一想，道：“也是，他们显见就要杀完了。不过，他们只有四人，我俩再加上松静道友，虽然只三个人，但那些人显然已是久战疲兵，要不？”

    他话里的意思柳清欢立刻明白了：“你是说……嗯，这主意不错！”

    梁静安立刻站起身：“现在动手？”

    既然准备动手，自然是趁此时，场中虫兽还剩下十几只，也能起到一定的牵制作用。

    不过，就在这时，柳清欢眼尖的发现松静身体隐晦的向他们这边侧了一下，像是要甩掉头发上沾到的虫液般摇了摇头。

    “慢！”柳清欢叫住已准备冲出去的梁静安：“松静道友似乎在让我们不要过去。”

    “咦，他知道我俩在附近？”

    这时候，就见松静真人像是听到了梁静安的话，又瞥过来一眼。

    “好吧，看来还真知道。”

    柳清欢琢磨了下，重新伏下身，道：“既然如此，我们再等等吧，松静道友应该是有因由才会作出如此决定的。”

    梁静安虽然也同意了，但还是有些不甘心：“啊，这么大好的机会！”

    柳清欢笑道：“要杀人有的是时机，不差这么一会儿。”

    两人再次坐壁上观，直到所有虫兽都被斩杀。

    杀了半天的众人终于停手，一个个累得气喘吁吁，各自找了块干净的地方暂时歇脚。

    不过没歇多久，就见那位马脸男修招呼了一下，其他人都向他围了过去，凑在一起低声交谈，然后依进进了宫殿。

    “走，我们跟上去瞧瞧。”

    两人偷偷摸摸地下了山坡，过了一片林子，为免靠得太近被识破隐匿法术，只将神识虚虚探出。

    殿内到处都是黏液和虫尸，显然以前是被那些虫兽当窝了，而深处的一间侧室内不断闪现出光芒和灵力波动，显然那几人正在强行攻打禁制。

    没让两人等太久，随着一片灵光爆开，一切归为沉寂。

    柳清欢脸上闪过一丝诧异，就听梁静安低声惊呼道：“传送法阵！”

    不错，侧殿的禁制被打破后，里面什么也没有，只有地上刻画着一个小型的传送法阵，且一次只能传一人那种。

    里面的人为谁先传谁后传争执着，这种时候，第一个传送的人总要担着莫大的风险，谁知道另一头是什么情况。

    一位全身罩着黑袍的修士开口道：“别罗里吧嗦的，你们四个，谁当第一个！”

    声音低柔，竟是位女修。

    “凭什么是我们三个中的一个！”有人听到这话不乐意了：“你以为你是女，便有特权？这一路上，这娘们儿净躲懒偷闲了，我看就该你第一个。”

    女修轻蔑地道：“若你也有寻到度朔山的办法，你也可以甩手啥也不干。当初我们遇到时我就跟你们说好了，我只负责带路，其他一概不管。”

    “哼，你要真带对路我就什么也不说了，但看看，我们几人在海上都飘了快一年了，山在哪儿！”

    “一年就耐不住了，你还寻什么度朔山，想什么先天鬼木，趁早打道回府吧！”女修冷笑一声，喝道：“要那么好寻，度朔山也不会只存在于传说中，你当那是什么地方！而且，上次我们明明看到了影儿，是谁拖后腿，让机会白白溜走的？”

    “咳咳，两位，有话好好说。”

    ……

    柳清欢这下是真惊讶了，这女修竟然有法子能找到度朔山。

    “嚯！”梁静安传音道：“难怪松静道友不让我们动手。”

    那几人又吵了会儿，最后终于用抓阄的方式决定了先后顺序，一位使终一言不发的修士拔得头筹。

    随着白光闪过，那修士的身影消失传送法阵中，其他人等了片刻，也不再废话，依次站进去。

    最后一个是松静，等传送中再没人，他转过身，走到侧殿大开的殿门处，扬声道：“不知是哪两位道友在此？”

    “哈哈哈，是我！”梁静安解除隐匿之术，飞窜出林子，进了大殿：“松静道友，你是怎么发现我俩的？”

    柳清欢也现了身，跟在梁静安身后落到侧殿门口，笑着拱了拱手。

    当初在悔过崖，一众云梦泽修士互相认过彼此变幻的容貌，所以松静一见两人就认了出来：“原来是梁道友和青木道友，有礼！至于是怎么发现你们的，自然是通过水镜，另外还有一点小法术，不过现在可不是细说的时候，我要是长时间没过去，怕是会引起他们的怀疑。”

    梁静安立刻道：“那你快进去吧，前面有那四人打头，便是有危险也被引开了。”

    柳清欢道：“松静道友，你进去后，如此可以的话，还请帮忙将那几人引得远些。法阵传送时是遮掩不了的，我们隐在暗中，也能掌握一定先机，到时我俩会在你进入后一刻钟后再进。”

    松静点点头，站到法阵内，拿出灵石置入阵中的几次凹槽：“行，我会将他们引开的。对了，你们刚刚应该听到了，那四人，女修不要杀，我就是怕你们误杀，之前才会阻止你们过来。另外，小心那火系的马脸修士。”

    随着一片白光，松静消失。

    柳清欢蹲下身来，研究那法阵：“这是短距离传送阵，而且还是单向的，也不知传到哪儿。”

    梁静安摩拳擦掌，一副准备大干一场的样子。

    一刻钟很快到了，柳清欢先站进法阵。

    等极微弱的晕眩感一闪而过，他迅速隐了身形，闪到一边，这才打量所处的环境。

    这是一间封闭阔大的石室，里面什么也没有，且伸手不见五指。门外连着的石道同样很宽，以极陡的角度往地底延伸。

    周围一片安静，前面进来的几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柳清欢拿出水镜，查看松静的位置。

    这时梁静安也过来了，确定周围安全后，低声道：“柳兄？”

    “只有一条道，我们下去吧。”

    柳清欢收起水镜，又说了句小心，便当先出了石室。摸了摸石壁，他心里有些微异样之感。

    石道不仅没有打上石阶，还圆滚滚的就像是一条管子，弯弯扭扭的往地下深入。而石壁则平滑如镜，似是经过细致打磨。

    “柳兄，快！”

    梁静安已经越过他往下飞去，他也不再多想，顺着陡斜的通道跟上去。

    两人行了半刻钟，便听前方传来打斗声，以及各种辱骂呼喝声。

    “内讧？”

    “应该是。”

    两人加快速度，随着通道一转，便见一侧壁上有道门，嘈杂声便从里面传出的。

    “好强的灵力波动！”梁静安突然以一种似梦似幻的声音说道。

    “梁兄？”柳清欢吃了一惊，他刚刚忘记用传音！

    不过好在那门内现热闹得很，他又说得小声，应该暂时不会有人发现。

    柳清欢正欲出声提醒，却被神识所探到的场景震撼当场！

    门后是一间与上面的石室差不多大小的大殿，一排高大结实的架子靠着墙整齐排列着，上面堆满了卷轴竹简等，一张张石台错落有致地摆在中间，每一个上面都有一层宝光，里面摆放各式各样的法宝、珍稀的灵材、矿石、仙草……

    “啊！”梁静安大叫一声，低头就往里冲！

    柳清欢被这一声叫得醒过神，一见他眼睛都红了，不由出手阻拦：“梁兄？”

    却不想梁静安跟看仇人一样看过来，翻手便拿出一把灵剑，狂斩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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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六章 宝库动人心

    变故就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柳清欢与梁静安本就距离不远，又在猝不及防之下见对方的剑已斩至面前，再想躲已经不可能，只能在间不容发之时往后一仰，同时一掌拍出！

    犀利的剑气刮面而过，柳清欢一侧身体立刻见了血，同时梁静安也好不到哪去。

    他的一掌虽然没使出全力，但也有七八分力道，再加上梁静安此时神智已失，躲都不知道躲，于是被拍个正着，噔噔后退几步，砰地撞上洞壁。随着嘡啷一声，手中的剑滚到地面，持剑的手也无力下垂。

    门口发现的一切没引起石室内多少注意，因为里面本就乱成一团，众人都红了眼眶杀得天昏地暗。

    柳清欢快速在身上点了几下，又吃下两颗丹药，就听得梁静安大吼一声，竟是挣扎着想爬起来再打。

    柳清欢飞跃上前，不等对方乱挥的手攀上来，便封了对方几处大穴、再也动弹不得后，连喷出数口青气到他脸上。

    梁静安狂乱涣散的眼神终于清明了两分，呆怔地望着前方片刻，眼中的光重新聚在一起，脸上浮现出羞愧和后怕。

    柳清欢放开按住他的手：“清醒了？”

    “柳兄！”梁静安嗫嚅着，羞愧更甚：“我……”

    “行了，我知道。”柳清欢将他拉起来：“我那一掌不轻，你先确定伤势。”

    见梁静安自己拿丹药服下，柳清欢把目光从他身上离开，望向门内。

    在各种灵光宝光之中，石室内的激斗已至白热化，一位异界修士已死于非命，尸体浸在一滩血泊之中，而混战的还有三人，松静真人、那位女修，还有另一位异界修士，每一个人都几乎已经被血染红了半身，完全是不管不顾的拼命。

    柳清欢移开视线，却没找到那马脸男修的身影，不由心生警惕。

    梁静安终于稍稍平复了激荡的气血，站到门旁往里看，脸色凝重的道：“松静道友似乎受了很重的伤。”

    柳清欢跨进石室大门，道：“嗯，我们得想办法把他拉出战圈。”

    “怎么拉？”梁静安为难道：“他们打得那么激烈，我们靠过去，怕是会立刻引来攻击，而且乱箭之下更容易伤人。”

    想要中途切入一场激烈的战斗，且对方还被迷了心智，如果没有比对方强大得多的实力，反而会被卷进去。

    说话间，他就见柳清欢人已窜了出去，身法飘渺地闪过一个个乱飞的法术，飞速接近离门最近的那位女修身后，出手如电地抓住对方的衣领，提起往外一甩！

    女修往后飞出，一路撞上数个台子，直到砸到靠墙的书架才停了下来。

    一声怒吼，正与女修对打的另一位异界修士见有人突然闯入战局，二话不说便扑了过来，一出手便是尖厉的鬼啸。

    柳清欢身形急转，躲过这道肃杀的黑光，静微剑在空中一划，荡开松静斩来的木剑，几步到了那男修背后，一指点出。

    此人既不是与他同为云梦泽修士的松静，也不是还有作用的女修，所以柳清欢并未手下留情，乾坤指瞬间在其心窝上开了个对穿对过的血洞。

    男修被莫大的力道带得往前栽去，又踉跄了几步，终于倒地，全身如漏水一般狂冒黑气，凝成一团飘浮不定的元神。

    元神怀里抱着金丹，神智终于清醒，惊恐之极地看了自己尸首一眼，又怨毒地望向柳清欢，尖啸着往外逃。

    柳清欢却没空再去管他，因为松静的剑又到了，这一次声势更加浩大，满室都是松涛之声和风声。

    静微剑剑身一平，蓝紫剑芒大盛，毫无花哨地迎面斩出。

    两剑在半空中轰然相击，剑气如山洪一般爆发，席卷向四面八方。然而石室中的那些石台却坚如磐石，只有离两人最近的那张石台上的光罩闪了闪，啪地一声碎裂，露出里面的熠熠生辉的水蓝色宝珠。

    柳清欢使出的是八字剑诀中威力最大的回字诀，一剑就将木剑斩得倒飞而回，上面豁然被斩出一个缺口，而松静也被反噬，气血翻涌着连喷两口血，身形倒飞出去。

    柳清欢紧随而上，不等他落地已移到他身后，稳稳擒住其肩膀，手上连点。

    这时，就听身后传来梁静安的吼声：“想趁机捡漏，没门！”

    柳清欢一手抓着松静，回头看去，就见梁静安一芭蕉扇扇过去，那位一直没见踪影的马脸男修从那张被打破了光罩的石台边翻身荡开，闪到了几丈之外。

    柳清欢虚了虚眼，就见对方也看了过来，两两对视间，对方眼神清明，带着审视和打量。

    场面凝滞了几息，马脸男修突然哈哈一笑，拱手道：“几位道友有礼！”

    梁静安怒目而视：“谁跟你有礼，滚一边去！”

    马脸男修却浑不在意，道：“大家能聚在此地，也算是山水相逢有缘相见，何必那么见外呢。”

    他目光在偌大的石室中扫过一圈：“再说这里东西这么多，大家和和气气的分一分，何必为争那一两件再打得血流成河。”

    梁静安讥讽道：“那也要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参与分宝。”

    这时，墙角一声呻吟，却是那位被众人遗忘的女修发出的。马脸男修戒备着后退，一直退到那个角落，蹲下身去查看其伤势。

    柳清欢转回头，只见被他制住的松静虽然不能动，却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颗露出的水蓝宝珠，眼中满是渴望和贪婪。

    柳清欢故技重施，几口青气喷到他脸上，唤回了他的神智。

    将他交给走过来的梁静安，柳清欢不再管其他人，而是走到石台边，拿起那颗大如人头的宝珠，在一片如蓝色海洋般的温润灵光中陷入沉思。

    “青木道友。”身后传来一声低唤，转回头，却是略缓过伤势的松静，满带感激的深躹下去：“多谢道友出手相救，不然我这条老命今日怕就要折在这里了。”

    柳清欢点点头：“道友不必客气。”

    两人又客套了几句，梁静安插进来，语气带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道：“柳兄，这里怕是一个宝库！我们接下来如何行事？还有……”

    他往另一边摆了摆头：“那边还有两人，怎么办？”

    马脸男修显然听到这完全不加掩饰的话，戒备地站起来，望向这边三人。

    那位女修倚着一张石台站着，脸色惨白如纸，显然受伤不轻，落在柳清欢身上的目光阴阴冷冷，又压抑着愤恨。

    柳清欢面无表情地转回头，又看了看手中的水蓝宝珠，没有收起，反而又放回了石台。

    这一举止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毕竟在场之人，两位异界修士现在因为忌惮对面三人的人数和实力，没有置疑的本铁，而松静和梁静安则对柳清欢收走宝珠没有任何异议，都不明白他此举是何意。

    梁静安疑惑地道：“柳兄？”

    柳清欢摸了摸清明静心坠所在的地方，收起静微剑，肃然道：“各位，你们难道就从来没怀疑过这里的一切都是幻境吗？”

    “什、什么！”梁静安震惊，而其他人则都脸色一变。

    “废弃的遗迹、古怪的妖虫，还有这么多能让人心神失守的无主至宝，还有你们之前突然失去理智。”柳清欢转身就往门口走去，看上去毫不留恋：“我可没有那么自信，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松静的脸上现出挣扎之意，目光在众多石台和靠墙的架子扫过，显然不愿相信这天赐的好运是假的：“可、可是，要是这一切是真的呢？”

    另一边，那位马脸男修面露沉色，思索着注视着柳清欢。

    柳清欢往门口直直走去，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却是梁静安跟了上来。

    对方朝他嘿嘿一笑：“柳兄，我信你。”

    柳清欢心中涌起一股暖意，却挑了挑眉：“即使我准备找路离开这里？”

    梁静安脸上是长期共处后的全然信任：“嘿，我只知道跟着你准没错。”

    “你真舍得？也许我料错了，这里并不是幻境，你就错失了大量的宝物。”

    “我梁某人，可不是那般眼皮子浅的人！”

    这话说得！这石室中还有另外三个未动分毫的人呢，松静更是脸上一黯。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门口，这时，就见一直大敞的门洞突然扭曲了一下，变成与周围一样的石墙，严丝合缝，没有任何区别！

    惊呼从背后传来，柳清欢脸色一变，眼前猛地一黑，脚下更是一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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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七章 深陷幻境

    柳清欢很久没有如此强烈的失重之感了，他催动着灵力，又运着凭虚御风诀，却还是感觉自己在不断的下坠、下坠。

    那琳琅满目的宝库只一闪便突然消失，眼前陷入一片黑茫，喊一声甚至有回音。

    柳清欢心往下沉，他虽然凭着蛛丝马迹推断这一切是幻境，但其实没有多大把握，毕竟一切看上去太过真实了，而且之前杀妖猿、采九叶紫蕴参已被松溪洞天图证明是真的。到后面遇到松静等人，他更是慢慢打消了疑虑。

    但等到了废墟之下，梁静安一众人突然乱了神智，让他的疑心又重新高涨，甚至比之前还要深。

    但他也没想到，幻境会这般突然的发难。

    唯一能解释的，妖猿所在的小岛极可能是真实存在的，因为从青蜃世家得来的地图上的确标记有，但那小岛恐怕没有他所看到的那般大，后面的其他山峰和废墟便可能是幻境幻出的。

    实中有虚，虚中又有实，虚虚实实难以分清，迷惑性也更强。这一次，他们怕是遇到极厉害的大蜃兽了。

    与宝库一同消失的，还有其他几个人，就连当时就跟在他身后的梁静安也没人踪影。

    破妄法目下，眼前的黑暗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而脖子上的清明静心坠就像失灵了一般，从前些天突然大亮后，再没有过大动静。不过，它虽然破不了幻境，却一直在将涓涓凉意灌入他的身体，这大概也是他没像其他人那样失去神智的原因。

    体内灵力依然运转自如，下坠之感却依然没消失，而且似乎速度还越来越快，这样下去……

    不过，既然知道是幻境，这种感觉恐怕并不是真实的。

    他想了想，顶着压在身上巨大的下坠力，努力控制着身体盘坐，五心向天、意守灵台，竟是不再管身外之事，尝试着入定。

    虽然脑中还是有些杂念，但修为到他这样的境界，收心入定几乎与呼吸一样自然，没过多久，他在一片平和中感觉自己已不知何时停了下来，渐渐有微风拂面，眼前亮起柔和的光。

    睁开眼，发现他已身处在一片竹林中，风一过，竹叶沙沙作响，暖和的阳光透过叶缝洒下来，仿佛慵懒的午后，舒适得让人昏昏欲睡。

    柳清欢却皱了皱眉，这环境与文始派内的竹林山实在太过相似，竹叶沙沙声曾经伴随着他度过很多时光，年少时初踏修仙门的憧憬，修炼的清苦，师门的情谊，及至后来身心的依归处，都能听到竹叶声声。

    据说蜃兽能窥探人心，再以人心迷人，再伺机而动。

    他脚下轻轻一踏，平地飘起，踩上竹梢。

    放想望去，青山依依、绿水潺潺，漫山遍野种满了各式各样的青竹，一条溪滚从山顶流下，在半山腰处打了个转，在一座黛瓦粉墙的小院的墙根下漫过，继续往山下流去。又有一条石子小路隐没在竹林之间，路边间或有野花朵朵，一切都显得那般清净又安宁。

    再远处，一山复一山，却有九座高大的山峰高耸入云。

    柳清欢冷笑一声，文始派的底蕴和气势，岂是一个幻境能模仿得出来的，简直是东施效颦！

    拿出静微剑，剑随意动，一剑便斩向下方的竹林！

    林中飞出数只受到惊吓的鸟雀，叽叽叫着似在控诉他的粗暴，破碎的枝叶和着泥土四散而飞，虚假的宁和在这一刻被生生撕破。

    柳清欢不为所动，手下的剑更是没有一丝犹豫，八字剑诀除了幻字诀，另外三个字诀被他一招接着一招的使出，连绵不绝，让竹海几成剑海。

    “喂！”

    柳清欢手一抖，双目如利箭一般骤然回头！

    只见那之前在宝库中见到的女修，不知何时已摸到了他背后，而自己竟然全无察觉！

    他之前没想过还会在幻境中遇到其他人，还以为所有人都被单独隔开了，所以对方的突然出现，着实让他没有防备，要是对方突然发动暗袭……

    他只见背上窜起一层冷汗，脸色便有些不好。

    那女修已换下了之前的黑袍，此时着一身淡蓝色衣裙，倒有些我见犹怜之相，不过一开口却显出几分不客气：“你在这儿多久了，除了你，还有没有别人？”

    柳清欢按下不耐，道：“没有。”又问道：“你是怎么到这儿来的？”

    女修不觉有些失望，往山下看了一眼，没好气地道：“还能怎么来！掉下来的，我在山中转了好几天了，总算遇到你。要不是，我会落到如此境地？！”

    柳清欢几乎气笑了：“这么说，你是宁愿呆在那虚幻的宝库中？”

    不过对方竟然已在这里呆了好几天，他确定自己从下落过程解脱出来并没有用那么长的时间。

    女修哼了一声：“那里至少还有不少宝物让我看，这里有什么？一样都是幻境，你说选哪个。”

    柳清欢张了张嘴，被她说得哑口无言。

    女修又看了看已一片狼籍的竹林，不屑地道：“你不会以为这样死硬死硬地乱砍乱打，就能破除幻境吧？”

    柳清欢平静地道：“那不知道友有何高见是能破除幻境的？”

    要有，她也不会瞎转几天了。

    两人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女修瞅了他两眼，不再说话，转身便往山上飞去。

    柳清欢也不再折腾竹林了，这里就他们两人，要想脱困，少不得要合作，所以现在也只能勉强相处下去：“本人道号青木，还未请教道友尊号？”

    “盛颜。”女修头也不回地说。

    “盛？”柳清欢道：“你是青蜃世家的人？”

    “哼。”

    见她不愿多说，柳清欢便也不再问。不过对方愿意告之姓名，也算是认同了现在的局面。

    两人一路无言地到了山腰之上，盛颜直接走向溪边的那座小院，道：“我倒要看这幻像要搞什么鬼，一个坐落在荒山野林的破屋子还弄个禁制，怕我们注意不到么。”

    说着，手中蓝光乍破，一记法术向木制的院门打去！

    “何人在院外？岂知上门就是客，何必如此无礼。”里头突然传出一个男子的声音，院门吱呀一声，缓缓向两边分开。

    柳清欢生平最痛恨的，就是幻境之类的东西幻出他亲近之人的样子，光听到门内那人的声音就已让他眼中闪过一片冷厉的锋芒，再一看大开的门内，可不正是一身宽袍大袖、潇洒不羁的稽越！

    “稽越”一见他，畅怀大笑，把手中的酒壶一抛：“师弟，你总算从那劳什子界面回来了，师父这些年一直在担心你，就怕……师弟！”

    柳清欢在这幻像开口时便已心生不妙，再听他后面说的，三两句几乎就要将他的身份暴露。

    蜃兽！

    只要他突破了这幻境，出去的第一件事便是将那只蜃兽从海里挖出来，然后剥皮抽筋！

    他不着痕迹地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已闪到一旁的盛颜，不等那假稽越再说第三句，身侧的静微剑只一闪，便狠狠斩了出去。

    对方像是完全没料到他会突然如此行事，只惊叫一声，竟是不躲。

    眼看着静微剑就要斩到对方身上时，柳清欢手上的剑诀一顿，对着和自己师兄那张一模一样的脸，实在有些下不去手，静微剑便不由一偏，从其身侧一晃而过，地面上立刻出现一处深深的剑痕。

    好在，对方也终于住嘴了。

    “师弟！”

    “稽越”一脸的震惊，仿佛他刚刚干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

    柳清欢把他往门内一推，跟着跨了进去，同时对身后的盛颜说道：“盛道友，我要进去解决点家务事，道友可否在外稍等片刻？”

    他说的话虽是问询，语气却斩钉截铁，动作更是迅速，啪地一声便拍上了院门。

    屋后的盛颜倒没说什么，沉吟之声渐渐退去，换上满是兴味的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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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八章 心魔

    院内，柳清欢看了那假稽越一眼，也不管他说什么，抬脚就往内走。等真见到明阳子时，他心内百味陈杂，缓缓吐出一声叹息。

    从在琅巅雪峰遇到那只雪魅开始，他便知道总会有这么一天。果然，那隐在重重幻境之外的蜃兽抓住了他心境上的破绽，毫不留情的将这一切摆在他面前。

    先以虚虚实实扰人眼目，再以神秘的修仙世家遗迹相诱，经重重杀戮，又以重宝迷惑人心，引起修士间的互相残杀，等残杀不成，最后以心魔相催。

    这蜃兽好生厉害，恐怕修为在四阶以上。

    而大蜃海中这些蜃兽所造成的幻境与寻常幻境不同的是，即使入境之人清晰意识到周围一切都是虚幻，但要想破除出去，也不是轻易的事。

    就如这粗劣的“竹林山”，便是将满山青竹毁尽，他的心魔一日不除，便会永远在一重又一重的幻境中徘徊。

    “师弟、师弟！”

    柳清欢回过神，就见稽越面色不虞地看着他：“师弟，师父问你话呢。”

    抬起头，便见仙风道骨的明阳子坐于上首，慈爱地朝他笑了笑，又带有几分严厉地说道：“清欢，你怎能在进门时与你师兄动手！为师平日里怎么教导你们的？你们不仅是师兄弟，更甚是亲兄弟，难道你忘了那年你师兄为了救你，连法身都被毁……”

    柳清欢开始还眉眼低垂，做出认真倾听的样子，可听到后面，他的眼中越冷。

    假的就是假的，再怎么装也装不像。真正的明阳子从不会摆出高高在上的尊师架子，也不会挟恩说教，而真正的稽越也从来不屑于告状，不会用愤恨的目光看着他。

    他暗暗估量幻境幻出的这两人，“稽越”是金丹后期，而“明阳子”的修为他看不出，不过他师父的真实修为为元婴后期，就是不知那蜃兽能否幻出这么高的修为。

    柳清欢心中一动，突然打断上座之人的话：“师父。”

    “嗯？”

    柳清欢扯出一抹似笑非笑：“师父，我离山多年，很想知道自己如今的修为是否有进益，所以才会进门时与师兄过了一招，还望师兄莫要怪罪于我，师弟在这里向你赔礼道歉。”

    说着，就朝稽越拱手为礼。

    明阳子道：“哦，原来是这样……”

    柳清欢不待他继续说，又道：“师兄，我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师兄能答应。”

    稽越莫名道：“什么？”

    “能屈尊与我切磋一场！”

    “这……”

    稽越迟疑，却在柳清欢热切的目光中败下阵来，拿眼看明阳子。

    明阳子一脸沉吟地着长须，看不出在想什么。

    他又道：“另外，还要请师父在旁指点，看我是否有进步。”

    明阳子终于同意：“也好。”又吩咐稽越：“不要伤了你师弟，点到为止。”

    三人来到院中，寻了个开阔地，柳清欢拿出生死剑意，剑身灰气蒙蒙，保持着其最初的本来面目。

    怀念地摸了摸剑身，柳清欢道：“师兄，你可还记得当年你指导我用剑吗？以道种剑，是为己道。道在剑在，道消剑亡。”

    对面立着的稽越一愣，笑道：“当然记得。想当年，你……”

    柳清欢可没心思与一个幻像话当年，直接打断道：“那我们今日就比剑可好？说起来，我还从未与师兄比试过，一会儿还请手下留情。”

    说着，手中生死剑意一晃，丝丝灰气化作茫茫剑雾，下一瞬间，剑身往前一抖，剑雾便飞洒而出，将周遭的清明澄静掩上一层雾霭。

    对面的稽越面色冷肃下来，眉心飞出一点光华，转眼变成一把流光溢彩的大剑，一时竟有酒香浮动、醉意横生，一波一波的剑意犹如浪潮一般冲刷而来。

    “师弟，不用客气，来吧。”

    “好！”柳清欢大喝一声，挥剑斩出！

    两人此时抛弃了一切剑招，只将自身的道全部融进剑中，以无形中激烈拼杀，较量着谁强谁弱。

    两种剑意在半空中撞上，只听无形中轰然一声巨响，四溅的剑气化作一支支颜色各异的小剑，所过之处洞壁穿石，连不远处一片竹林都倒了一大片。

    只有一旁站在屋前石阶上的明阳子，身周有如隔了一层坚不可摧的屏障，风平浪静，不受半点影响。

    而处在中心处的两人，都被自己的剑意完全淹没，只能隐约看到一个影子。

    然而，他们比的并不是剑，而是各自的道。

    竹心种剑术，是竹林山所有弟子都可修习的功法，种出来的剑因人而异，剑意也大相径庭，但有一点，此功法并不是想模仿就能模仿出来的。

    早在与对方剑意相撞之时，柳清欢心中便不由冷笑。如果说稽越的剑意是率直任诞、清俊通脱的，那这幻像所幻化出来的可要死板僵硬得多了。

    那蜃兽再怎么厉害，关乎个人道境的东西，却不是只外面看着像就行的。

    不大的庭院中剑气纵横，两人间的青石地面纷纷破裂，一道道犹如劈砍的深深剑痕出现，片片竹叶碎片如疾风骤雨中的小舟，飘飘摇摇地越荡越高。

    场中的局势似乎陷入了僵持，一时谁也冲不破对方密织的剑网。

    然而，柳清欢已试出对方的深浅，对方的实力还停留在当年千页山空间通道打开时稽越所展现出来的实力，没有一丝变化。

    他做出艰难维持的样子，眼角余光却注意着一旁的明阳子，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阖了阖眼，眼中厉芒一闪，周身剑意突然大盛！

    只听半空中一片急促的嗖嗖之声，生死剑意势如破竹，将稽越浪潮一般的剑意强横地破开！

    随着一声惊叫声，柳清欢收回剑，一边往前奔，一边喊道：“师兄，师兄！”

    却见稽越已半身鲜血，一道长长的剑痕从左肩一直下拉到右腹处，更多的血色泌湿了青色的外袍，伤势着实不轻。

    柳清欢不由大急，扶住他：“师兄，你没事吧？”

    “逆徒！”

    身后传来一声暴喝，明阳子几步奔了过来，一掌便拍向柳清欢！

    柳清欢回过头来，心底掠过一丝沉痛，嘴上却惊呼道：“师父！”

    然而那一掌却未停顿半分，柳清欢就地一滚，险险躲过，一边伸手去抓他的衣服下摆，一边哀求道：“师父，徒弟不是有意的，还是先看看师兄的伤势吧。”

    见明阳子面色似有松动，已被他一把抱住了腿。

    “你……啊！”

    柳清欢一沾即走，却还是被对方一脚踢中，顿时胸口剧痛、气血翻涌，不受控制地砸断了数根竹子才停下。

    不过，他也趁机放出了青莲业火，那“明阳子”已全身裹在青色火焰中，一边惨叫：“啊啊啊，你竟敢弑师！”

    柳清欢闭了闭眼，掩下心中一丝悲凉，咳着血哑声笑道：“我不敢，可惜你也并不是我师父。别装了，装得实在不像。不过你修为太高了，我只有施点小计才能杀了你。”

    “柳清欢！要不是我收你为徒，你当年早就被罗一叶杀死，又怎会从一个没人要的小乞儿成为涣涣大派中的亲传弟子，享受门派弟子中最高的待遇！”

    那人虽被青莲业火焚得张牙舞爪、全身焦黑，却顽强地站立着，一步一步往他这边挪，同时嘴里说着诛心之言。

    “为师为你日夜担心，你却跑到另一块大陆上逍遥自在，你怎么不死在那边永远别回来！”

    “封界战争爆发后，我几次三番把你扔到前线，你却每次都能逃回来，怎么都死不干净！”

    “哈哈，总算让我找到个机会，把你扔到阴月血界去执行最危险的任务，这下你逃不了了。”

    另一边的稽越也喊道：“你就是个祸根！我就不该去救你，结果害我法身被毁，元神无依，修为一跌千里，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柳清欢原本只冷漠地听着，这时也不觉渐渐失了冷静，嘴唇颤抖了几下，然后紧紧咬住牙关，忍着不去与之辩驳。

    虽然明知对方是幻像，故意用这些话刺激、动摇他的心神，但他还是避免不了地感到心底泛起痛苦，以及怀疑。

    难道，自己的师父和师兄真的就是这般想他的？这么多年的相处，都是假的？

    胸前的清明静心坠突然光芒大放，柳清欢只觉混乱的头脑被冰雪般的寒凉一灌，激得他全身一抖，整个人立刻清醒！

    却见浑身青色火焰的一个人影已一步步挪到了他不远处，满面焦黑中带着一丝诡异的让人后背发凉的笑，手已经高高扬起！

    柳清欢骇然后退，心中后怕的同时，打出一大团纯净的灵力。

    灵力一接触到青焰，便见青莲业火如火上烧油一般腾地一声窜起半天高，将其中的人影全部淹没。

    最后，火焰中传出一声低沉可怕的惨叫，一切归为平静。

    柳清欢看着空无一人的院落怔然半响，青莲业火化作一朵小小的青莲飘到他面前，摇摇摆摆的引起了他的注意。

    “咦？”

    他讶然一声，五指张开，青莲业火落到掌心中，将指尖大小的一颗深蓝如宝石的水滴“吐”了出来。

    “好强的水灵气！这是……？”

    柳清欢将水滴虚拢着，只见水滴一转，便有一丝雾气从中冒出来，在水滴表面绕了一圈，又慢慢散去。

    “这不会是那只蜃兽的一丝本源之水吧！”

    柳清欢不由震惊，但想了想，他便明了了。

    明阳子为元婴后期修士，离化神大修士也只有一步之遥而已，想要幻化出他，并且还要带上法力，显然不是轻易的事。

    大蜃兽的幻境便是因此不同，除了以幻觉迷惑人，更是蜃兽以自身法力造的一个似真似幻的世界，所以被困其中的人才会在明知是幻境时也无法逃脱出去。

    那只蜃兽也是下了大本钱，竟然用自身的本源之水来幻化明阳子，却哪里想到会遇到青莲业火。

    柳清欢满意地将水滴用一只玉瓶装好，又在上面贴上两道封符。

    他身上原本就已有九种灵水，预备着炼制九曲红尘谱，但现在再多一种，也算多一个选择和备用。

    收好后，再一看青莲业火，惊讶道：“咦，你怎么小了一圈！”

    小小的莲花中出现一个寸许高的淡淡影子，在莲座上对着他暴跳如雷地又蹦又跳！

    柳清欢脸上一哂：“哦，我还以为你无所不能呢，原来蜃兽的本源之水能……”

    不等他说完，莲瓣猛地往中间一合，转瞬冲进他的丹田，显然不肯接受他的讨好。

    “竟然这般小气……以后我找其他异火给你吞噬总行了吧。”

    柳清欢喃喃了两句，也不敢管它，神识扫过整个院落，虽然前院已经一片狼籍，但后面也已经没人在其中，却不知为何幻境还不改变。

    莫非，还有其他什么东西等着他不成？

    又突然想起那叫盛颜的女修还在外面，等了这么半天不会等急了吧，连忙穿过庭院，找到院门，一把拉开。

    门外的场景实在让柳清欢很想骂一句娘！

    稽越转过身，兴致渤渤地叫道：“师弟，我们回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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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九章 你到底是谁！

    稽越转过身，兴致渤渤地叫道：“师弟，我们回来啦！”

    而他的身后，左枝山、帝柔、姜念恩三人正在与那叫盛颜的女修热切交谈，而且用的是云梦泽的语言。

    柳清欢若有所思地望向盛颜，对方回望过来，满脸别有深意的笑。

    “师弟，师父呢？”

    这时，左枝山问道。

    柳清欢将视线从盛颜身上调转开，面无表情地道：“不知道。”

    “师父不是先我们一步回来了吗？”前一刻才死在自己面前的稽越一脸疑惑，抬脚就往里走。

    柳清欢不耐地皱皱眉，实在懒得与幻像交谈。

    这时，帝柔和姜念恩都走过来，恭贺地行礼：“师父！”

    他淡淡点头：“进去吧。”

    一行人鱼贯走进去，到得之前的小院外时，柳清欢毫不惊讶地发现所有剑气留下的痕迹已经全部消失，地面的青石方正平整，不远处的竹林叶影婆娑。

    如今他也不知这幻境要如何才能摆脱得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不过，有件事是要立刻解决的。

    柳清欢默默地走在最后，等前面的人踏上台阶前，眼中杀机一现，身形鬼魅地几闪，已贴到了盛颜身后，掩在袖中的生死剑意迅疾而出！

    这一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就算对方有防备，也应该是十拿九稳才是。毕竟，此女之前表现出来的实力不过尔尔，修为也没到金丹后期。

    然而，对方却突然踉跄了一下，往前一跌，身形立刻被走在她旁边的帝柔挡住！

    柳清欢扑了个空，心中不由得微凛，就听帝柔惊叫一声：“师父？！”

    她脸色煞白地看着他手中的剑，痛苦与惊骇溢于言表：“师父，徒弟若是哪里做得不好，您教训就是，却为何要杀我？”

    柳清欢目光一转，淡然道：“徒儿让开，我要杀的是她！”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盛颜身上，那女修也是一脸惊讶：“柳道、道友，你我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为何要杀我？”

    “是啊。”左枝山重新走出来，道：“师弟，我们是名门正派弟子，怎可一言不和就杀人？”

    那女修也乖觉，一转眼就闪身到了左枝山身后。

    柳清欢冷笑道：“大师兄，你别忘了我们都是云梦泽的人，而此女则是阴月血界之人，若是放她走，我们的身份就暴露了。”

    不等其他人反应过来，他又道：“此女奸猾狡诈，师弟我竟是耐她不得，大师兄，这里你修为最高，不如由你出手解决了她，以免留下后患。”

    一席话说完，还好整以暇地退后一步。他倒要看看这些幻像要如何行事，另外也是试探此幻境是只针对他一人，还是把盛颜也包括了进去。

    却见左枝山露出一丝犹豫：“这……”

    柳清欢进一步逼迫道：“怎么？大师兄还在犹豫什么，难道忘记了我云梦泽与阴月血界的不共待天之仇吗！”

    左枝山往左一步，让出身后的女修，道：“师弟说得有理！”说着就要动手。

    “慢！”再躲不过去的盛颜连忙叫道：“柳道友，我绝无出卖你们之意！你是哪个界的，不关我的事，我既不关心什么封界战争，也对去告密没有兴趣。今日之事，我以道心起誓，绝不会告知第二人！”

    见柳清欢依然不为所动，她咬了咬牙，气愤的话从齿缝中嘶嘶漏出：“道友真是好手段，竟然能煽动得幻境中的人为你所为，真是好啊！你也不必百般逼迫，最多，我承诺带你去寻度朔山和先天鬼桃树！”

    柳清欢眉心一跳，脚下一错，众人只觉耳边刮过一道短促的风声，盛颜纤细的脖子已被他擒入手中。

    “柳……”盛颜大怒。

    柳清欢黑着脸，沉声打断她：“你到底是谁！我可不记得我跟你说过我此行的目的。”

    对方张了张嘴，现出一瞬间的张口结舌，但再看时仿佛只是他的错觉一般讥嘲笑道：“你跟松静是一伙的吧，再说，跑到大蜃海如此深处的修士，哪一个不是为了寻度朔山！”

    “是吗？”柳清欢与她对视，手下慢慢松力。

    “咳咳！”盛颜捂着脖子，眼中压抑着翻腾的怒火和轻蔑的笑：“你别得寸进尺，真惹恼了我，大不了大家鱼死网破，还想我带你们找什么度朔山，简直痴……！”

    只见她突然一闪，瞬间从原地消失，而生死剑意不知何时从其背后钻出虚空，一剑划过，却只划过一道残影！

    从院中另一头现身而出的盛颜狂怒，满面胀红地低吼道：“姓柳的，我与你势不两立！”

    “随便！”柳清欢冷冷一笑：“因为你刚刚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一个金丹中后期的修士，竟然能连续两次从我的剑下逃过，这种可能不是没有，但绝不可能是你。”

    他一步一步缓缓朝他走过去，如山一般的压迫力也随着步步逼近，眼中锋芒锐利如剑：“所以，你不是盛颜，到底是谁！”

    “谁说我不是。”盛颜突然道，所有怒意似乎顷刻间便从其脸上消失，反而笑眯了眼。对他的威压也似全不放在眼里，轻抚着衣裙上的褶皱。

    “你我不过匆忙中见了两面，又没跟我同行过，怎么知道我不是呢，嘻嘻！”她摇着手指，一脸戏谑地道：“我的名字就叫盛、颜，不信你去问松静那老梆子……哧，老梆子愣装嫩白菜，我这一路都快看吐了。”

    柳清欢停步，心中惊疑不定，只觉对方不仅气质完全不同，连气势也在节节攀升，眼见着就要突破金丹期！

    “你隐藏了修为？！”他小心翼翼地后退两步。

    形势已然逆转，之前是柳清欢逼迫着向前，现在是对方轻松写意地甩着手，一边往他走来一边挑眉道：“是又怎样？对了，我差点忘了，把你之前收走的本源之水交出来。”

    柳清欢难以置信，不由得大惊失色：“你是制造这一场幻境的蜃兽！”

    他怎么忘了，妖兽到达四阶之后，便能化形成人！

    但是他又如何会想到，这蜃兽竟然早已潜伏在了修士之中。松静等人会到这里，多半是此兽引诱而来的吧。

    “嘻嘻，你终于明白了，所以现在，乖乖交出我那滴本源吧，我兴许还能饶你一命。”

    盛颜一边说着，同时一挥手。

    之前安静站于一旁的“左枝山”等人，如受蒙召一般猛扑而来。

    柳清欢早有防备，生死剑意一横，一剑斩出！

    他闭了闭眼，眼见着帝柔和姜念恩两人在这一剑下身首异处，却依然不敢有丝毫迟疑，也容不得他东想西想，因左枝山和稽越已扑到近前。

    茫茫剑域迅速展开，不大的庭院在短时间内再次迎来激烈的战斗。

    不过，这两人毕竟不是真正的左枝山和稽越，加上竹林山剑道的特殊，幻境最多能模仿出他们六七成的实力，这还是往高了算。

    “哈哈哈，你怎么下得去手！”

    却有一只苍蝇一直在他耳边嗡嗡叫：“柳道友，这两位可是一直极为照顾你的师兄啊，你们不仅是同门还是同一个师尊，亲如兄弟，情比金坚。难道你忘了，那一年……”

    细碎的声音不被剑域所挡，如魔音穿耳般萦绕在他耳边，一遍又一遍，幽怨低沉、如泣如诉。

    柳清欢一边抵挡着幻像的攻击，一边还要抵抗心神的动摇。一幕幕自动出现的幻境在眼前闪过，眼花瞭乱、迷人心魂。

    要不是胸前的清明静心坠一直护着他的神智，在神思恍惚之时用冰寒凉意将他激醒，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四阶蜃兽的强横实力，恐怖如斯！

    “啊！”

    随着一声震天大吼，茫茫剑气化作小剑无数，激散向四面八方，如顷刻间下了一场暴雨，一时间墙倒屋塌，树折草摧！

    柳清欢半身血污地从剑域中走出，眼中是疯狂的杀意，手中的剑还在往下滴血，却不知是他自己的血，还是别人的血。

    当他看到难掩诧异的盛颜之时，身上腾地冒出丈许高的青色火焰，整个人如一道离弦的箭飞扑而去！

    盛颜前不久才吃了青莲业火的苦头，此时自不肯再与他靠近。

    却见洒落在竹叶上的阳光突然弯折，小院、竹林山，以至外围的九座高大的山峰在下一刻全部消失，柳清欢眼前只剩下无尽的黑暗，分不清上下左右、看不到前后尽头。

    黑暗中传来愤恨的声音：“真是浪费我时间！早知道我就先去把另外几个杀了，最后再来找你。你既不肯死，那就在虚无中好好呆着吧，等哪天想死了再叫我。”

    柳清欢心叫不好，叫道：“这是哪里？虚无是哪儿？”

    “哈哈哈，现在怕了？晚了！希望等我再想起你那一天时，你还没疯……”

    声音越来越远，直至消失。

    绝对的静寂，静得柳清欢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眼睛虽然睁着，却只能看到一片无边的漆黑，神识放出去也是一样。

    柳清欢迅速冷静下来，虽然不抱什么希望，他还是轮番将自己所有的攻击手段使了一遍。等证明毫无作用后，又在周围搜索了数遍，最后只能无奈承认：他被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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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章 虚无困境

    柳清欢无法探知这一片虚无的空间到底有多大，除了黑暗，这里不存在任何东西，甚至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他虽然曾经杀过一只四阶妖兽，但显然这只已化形的蜃兽要比那妖猿厉害得多，也狡诈得多。对方甚至不跟他近身接触的机会，把他扔在这里后便再无踪影。

    人总是对黑暗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恐惧，特别是当周围被仿佛耳聋一般的死寂包围时，时间一长，不用幻境或逼迫，自己便能折磨得自己发疯。

    柳清欢破不开四阶蜃兽的空间，开始时也有急躁、烦闷、无所适从，外面的世界战火依然纷飞，度朔山也没寻到，他已深陷阴月血界五六年，不知何时才能回到云梦泽……但慢慢地，所有的担心和焦虑都减少了，这虚无的空间阻隔了他所有的行动，他不用在想明天要做什么，明天去做什么，反倒有了一种既来之则安之的宁静。

    自封界战争爆发以来，柳清欢这些年东奔四走，没一日能得清静，即使是当初在鹰巢城隐匿身份的十数年，也是时时关注着外界的消息。他已很久没有这般无所事事的悠闲，虽然这悠闲是被迫的。

    不知何时，他自然而然的于虚空中盘坐下来，随着坐忘长生经心法的运转，种种杂念像泡沫一般纷纷破碎，整个身心完全沉寂于黑暗。

    虚无中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也许是几个月，也许是几年，盘坐的身影就像一尊无情无绪的石像，仿佛要坐到地老天荒、海枯石烂。

    期间，那化形成女修的蜃兽曾悄悄于旁窥视，几次三番都只见到一个枯坐的身影，颇觉无趣，渐渐也不爱来看了。

    她倒是想趁机动手，不过柳清欢早有防备，青莲业火就静静地落在他的肩头，在一团漆黑中显得极其耀眼。

    小小莲花中之前模糊的影子此时清晰了几分，隐约可见一五短身材的童子灵动异常的翻来滚去，时不时打个跟斗，或者抓着柳清欢的长发来回荡秋千，一派无悠无虑的天真模样。可惜，这都掩盖不了其凶残的无物不焚的本质！

    这一小簇青莲业火早就启了灵智，它还记得自己被蜃兽“吃”掉的一部分火焰。也怪它倒霉，这世上之物已很少有能克制它这等存在的东西，却偏偏在一只“小小的妖兽”身上跌了一跤，实在令人恼恨！

    然而万事万物相生相克，便是“生”它的混沌青莲都不是无敌的存在，更何况它只是一簇残缺的小火苗。

    不过这仇，它算是记住了，只要发现虚空稍稍有所波动，便会立刻如饿虚扑食般扑过去，吓得那只敢玩幻境的蜃兽再不敢轻举妄动。

    于是，这虚无的空间真真切切的归为沉寂，再没泛起波澜。

    入定中的柳清欢心境通透明澈，虽闭着眼，却将一切都收在眼里。有青莲业火的守护，又别无他事，他便放任自己一直坐下去。

    他不知自己现处于什么样的状态中，似感悟又不似感悟，或许什么都没有，全身心只剩下静，只剩下无。

    直到某一刻，柳清欢突然从入定中“醒”过来，睁开一双漆黑如墨、光华内敛的星眸。

    这一醒过来，他只觉浑身轻松自在，仿佛在无形中挣脱了什么束缚，心境竟在不知不觉中圆满了大半。

    柳清欢心中浮起淡淡的喜悦，这喜悦因之前的心境还在，只化作一个极浅的微笑。

    眼角瞥到一抹青光不断跳动，却是青莲业火在他膝上蹦跳。

    见他低头，早就在外面呆得腻烦的青莲业火往他丹田内一钻，去找同样呆在灵海中的静微剑玩耍去了。

    柳清欢又坐了片刻，终于站起身，在一成不变的黑暗中来回踱步。

    如今心境几近圆满，看来可以将结婴提上日程了。不过要结婴，他却还有些事要先做准备。

    一直耽搁着没时间炼制的九曲红尘谱，可以趁此机会炼出来，另外，他之前寻到了九叶紫蕴参，正巧可以炼制能帮助结婴的九窍阳神丹。

    不过，这两样东西都极难炼制，前者是道器，而后者，是蕴含丹意的一味丹药。

    如果说一般的丹药只是药，那蕴含丹意的丹药则有了一定灵性。其中最普通、也是最广为人知的便是七窍道玄丹，其是炼丹之人在炼丹过程中，将自身的天道感悟融合进去形成的道丹。

    但九窍阳神丹又有些不同，他所得的丹方上记载了两句话，言其出炉之时灵气冲霄、霞云满天。

    不过，与此同时，此丹的炼制难度也比一般的丹药要高许多倍，所以大多数修士准备结婴时，都不会选择此丹，而是另外一种差不多的仙芝玄神丹，一是金丹以上修为所需的丹药本就一颗难求，二是以此丹的难炼程度，想求也求不到。

    而柳清欢会选择九窍阳神丹，是因为其是水炼丹药，而仙芝玄神丹是火炼丹药……

    想到这里，柳清欢将松溪洞天图从丹田中放出来，但看了看周围，他又取出一套阵旗。

    颜色各异的小旗临空飞出，按照特定的方位散落在各处，被柳清欢用灵力浮着，不让其下落散开。

    不紧不慢地拿出几块聚灵石，置入控制的总阵盘中，随着法诀打出，一条条纤细的绿线从阵盘的八个角射出，经过一支支小旗，片刻后便联结成一张网。

    他收回灵力，小旗稳稳地定在了虚空中，滚滚浓雾从旗中冒出，不一会儿便将这一片区域掩盖了起来。

    柳清欢满意地点点头，虽然这套法阵未必能挡住蜃兽的试探，但至少能为他争取一点时间从松溪洞天图中出来。

    松溪洞天图什么都好，就是在他进入时，图不能收起来。

    掐诀进图后，柳清欢依然落在山顶小院中，当年他从东荒之地凤栖林搬回来的那棵紫髓梧桐长得枝繁叶茂，此时粉紫色的梧桐花已开放了，阵阵香气随风飘来。

    柳清欢深吸一口气，只觉身心舒畅，浓郁的灵气更是扑面而来。

    这些年，他不仅在大青山上开辟了数块药田，种植了各种各样的灵药灵草，还添了一口灵泉，又捉回脉魂造灵脉，所以此时的松溪洞天图早不复当年的贫瘠，而是灵气浓郁，终于有了一点小洞天的气像。

    院中很安静，只有灵眼之泉永不停歇的汩汩冒着泉水，樱娘搬去了山腰的存魂长生棺居住，小黑和初一这些年一直在静心修炼，而那只脉魂从来不待见他，自然不会出来跟他打招呼。

    柳清欢先去查看了下两只灵兽的情况，初一乖乖地在修炼，而小黑还四仰八叉的睡得昏天暗地呢，只是气息相比前两年明显强了不少，相信不久之后便能到达三阶后期。

    柳清欢也不打扰他们，转身去了库房，在一排排架子上翻找炼制九窍阳神丹的灵材。

    这些年他着实积存了不少东西，架子上都堆满了，虽都贴着小笺，但也让他好一番寻找。

    林林总总翻出三四十种灵材，其中有普通的，也有贴着封符的。柳清欢微微皱眉，他虽着意收集过九窍阳神丹的配料，但也只是每一种收了些预备着。其中比较珍稀的不差，差的反倒是最常用的几种，其他都好说，他还留有种子，只其中有一味百香虫粉却不是药田能种出来的。

    想了想，他转身出了屋，进了小黑的修炼室，踢了踢他的腿：“小黑，醒醒。”

    这猴子吃了毒后恨不得睡死过去，哪里能醒来。

    “嘿，是你自己不醒的啊，那就别怪我乱翻了。”

    柳清欢拾起其胳膊，把手指上的纳戒撸下来，三五两下破除了上面薄弱的封印，凑近一看，不由嗬了一声。

    “好家伙，你藏的东西真不少。说！你这家伙到底偷了我多少东西！看看，看看，我总共只弄到一棵寒灵幽魂花，为何你袋里反倒有两棵，你这贼猴！”

    柳清欢反手一掌扇在小黑粗壮的胳膊上，一边翻找一边骂，不久又拿出一支绒白色的纤长灵草，目瞪口呆地道：“玉肌花你都有……你是姑娘吗？再说，你告诉我你是从哪儿找来这花的，主人都没有，你是怎么有的？没收！”

    “月长石，嗯，有味丹药需要，我正缺这种矿石，没收！”

    “幻心藤，没收！”

    “哈哈，果然让我找到了。”

    柳清欢拿出一支长得跟藕节似的长虫：“整条完整的百香虫，这下尽够了。”

    可怜的小黑，在睡梦中被打劫得伤筋动骨，回头还不知怎么哭呢。

    而打劫完的柳清欢神清气爽地站了起来，一不做二不休地将屋内搜了一遍，又搜出一坛不知埋了多少年的猴儿酒，一打开便有清冽至极的酒香溢满整个屋子。

    却见那怎么叫都叫不醒的猴子突然抽了抽鼻子，做贼心虚的柳清欢连忙封上封泥，又一挥袖将酒香扫净，赶紧离了犯案之地。

    走一步一口酒，甚是消遥快意，他一路溜达着到了山下的药田，遇到正在打理药田的樱娘、以及跟着她的脉魂。

    柳清欢忙收起酒坛，不尴不尬地打招呼。

    樱娘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转身悠然远去：“你既回来了，药田便由你自己管吧，我可不干了，也找坛酒喝去。”

    柳清欢摸了摸鼻子，正了神色，到了种九叶紫蕴参的药田。

    此参如今才结七珠，要结九珠还需不知多少年月，不过柳清欢若是以青木之气天天浇灌，应该也用不了多久。

    柳清欢计算着时间，又将其他一些需要的灵药种子种下。

    此后，他便长住在了松溪洞天图中，只偶尔到外面看一看布下的法阵有无异样。

    时间便在这平静如水的日子悄然过去，等九叶紫蕴参长成，九窍阳神丹的炼制终于可以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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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一章 九窍阳神丹

    柳清欢是一个很耐得住性子的人，无论是清苦的修炼，还是需要长时间繁琐操作的炼丹。

    每一样材料入炉的时机都需极其精准的把握，每一道配合炼制的法诀、每一刻变化的火候控制，都容不得出半点差错。

    而九窍阳神丹是一份十分特别的丹药，在炼制过程中不仅要将灵力揉进药效之中，中间还数次需要滴入自身的精血。

    而水系炼丹术对修士的神识要求极高，整个炼制过程极其复杂而又精细，更何况九窍阳神丹这样难度很高的丹药，神识便耗损得更快。

    所以长达数月的炼制过程对于他如今的修为，以及在丹道上的造诣来说也只能勉力支撑，一有空隙便要抓紧时间回复。但相对于可以通过灵石和丹药回复的灵力和精血，修士的神识在消耗之外大多只能通过打坐慢慢恢复，速度慢得不是一星半点。

    所以，能自行吸收散逸出来的神识、在神识耗竭时又能进行补充的清明静心坠在此时便起了大用，让他在紧张专注之余留有一定余力，可以防备突发状况。

    这状况自然是指外面的虚无空间。

    不过，那蜃兽也不知是忙碌于他事已将他遗忘，还是真的打算将他关在这里面直到天荒地老，这中间竟然一次也没有出现过。

    要知道，那虚无的空间中什么都没有，连灵气都没！

    在这样的环境下，修士的灵力是用一点少一点，最后只有灵力枯竭一个下场，时间久了还可能经脉枯萎、修为自废。到时不用蜃兽动手，他自身便崩溃了。

    不过对方大概也没想到，他身上会有松溪洞天图这种洞天类宝物，不仅可以补充灵力，还可以修炼。

    于是，一转眼便是大半年过去。这一日，整个松溪洞天图内突然风起云涌，浓郁的灵力鲸吞海吸般往山顶小院中汇集，而吸灵异相的出现，也预示着那颗九窍阳神丹即将出炉！

    “哇呀呀呀呀！”

    山腹中突然传来一连串怒气冲天的吼叫，满面狞狰之色的脉魂冲出来，恨不得立马跑到山顶去把柳清欢咬死！

    它辛辛苦苦数年才造出的一小段灵脉，又一次！再一次！惨遭洗劫！

    每一次，那家伙在图内开炉炼制高阶丹药，就要剥削灵脉的灵气一次！

    “娃娃，回来。”

    这时樱娘从她的住处走了出来，及时叫住抓狂的脉魂。

    脉魂不甘心地望了山顶一眼，一转身便扑向一块药田，用眼角余光确定五尾火狐没有阻止的意思，它便冲入田内一翻打滚踩跳，将长得水灵灵的药草拔起来扯烂，已泄心头之愤！

    正当它将一块药田糟蹋殆尽，准备把主意打到下一块时，只见山顶突然灵花绽放、红霞满天，又有一道紫光从院中呼啸而出！

    “咦！”一旁的樱娘突然惊呼一声。

    脉魂定睛一看，立刻发现那道紫光竟是一只裹着灿烂光晕的小鸟，正扑打着翅膀飞逃呢。

    它不由大喜，身体先于理智行动，眨眼间便冲了出去。

    却见身着青色长衣的柳清欢紧随在小鸟身后出现，见到它，扬手便是一记乾坤指！

    脉魂恨得牙痒痒，却也不该硬接这一记乾坤指。那家伙明明只是金丹修为，但它在数次挑衅过后，对方的实力早不是在乌羽丘的当年，已经能力压它。

    只这短暂的一下耽搁，柳清欢已大手一抄，抓住了还想逃遁的小鸟。

    小鸟在他手中奋力拍打翅膀，小巧的喙啄个不停，一双紫黑色眼珠灵动非常，其头上立着的一簇羽毛仿佛羽冠一般，其上又有九颗紫珠摇晃个不停。

    柳清欢又怎会让它再次逃脱，微微一笑，指光轻弹，便见刚刚还挣扎不休的鸟儿转而化作一颗圆滚滚的丹药，紫气氤氲、奇香扑鼻。

    “看来我要恭喜你了。”樱娘走上前来，看着那丹药露出异色：“竟能炼出这等丹药，若是传出去，怕是不知多少人要来抢。”

    柳清欢在脉魂虎视眈眈中拿出一只青色细颈的玲珑瓶，将九窍阳神丹收进去，又连贴几道封符，笑道：“这也是运气好，我还生怕炼废了，那可是想找补都没处找补。”

    樱娘若有所思地歪着头，不知在想什么，奇异的魅惑无意中便散发了出来，看得柳清欢心惊，连忙别开眼，正好看到下方一团槽的药田。

    心惊立刻变成了肉跳，他咬牙看了得意洋洋的脉魂一眼，又能怎么办，只能摁着鼻子认了。

    与樱娘又闲话了几句，柳清欢便回了山顶小院。将炼丹房内收拾干净后，他拿出玲珑瓶一边慢慢转动一边细思。

    如今九窍阳神丹已炼好，但他没有任何可以结婴的预感，看来心境还是未圆满。

    看来还是得把九曲红尘谱炼出来，借由道器的炼制过程，一步步完善心境，之后便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修士结婴，动辄就是以百年计的闭关，急是急不来的。

    只是外面……

    他叹息一声，任他在这里再怎么担心也无用，如今唯一能做的，便是早一日到达元婴，便能早一日从此地破出去。

    他不信以自己双丹、结婴后极可能是双婴之力，还挣不脱一条四阶妖兽所造的虚无空间。

    白驹过隙，时光荏苒，匆匆岁月不记年。

    在被困缚的柳清欢为元婴做着努力时，外界的形势却不会因为他一个人的沉寂而停下来。

    封界战争还在继续，经过上百年的激烈争夺，血海和尸山铺就的山河上，云梦泽在阴月血界站稳了脚跟，整个浮云境的北部已被牢牢占据，双方的战场从点变成了面。

    这是好的一面，而另一方面，啸风大陆却已彻底沦陷，三块主大陆全数落入阴月血界修士手中。

    通往云梦泽的跨大陆传送法阵也在大多数修士撤离得毁得彻底，剩下的能逃的都逃了，逃不了的便躲藏于外围的一些零星小岛上，惶惶不可终日。

    而在东荒之地，雁宕堡几经战火，最后终于还是扛不住被攻破，于是战争迅速扩散到了整个大陆。

    云梦泽这边要严防死守曲殇沼泽的空间通道，于是把东荒之地交给逃出来的啸风大陆修士，以及东涯遗岛的修士。能争下来并守住，以后此块大陆便是他们的，争不下来……那就再说。

    至此，整个封界战争的形势，可以说阴月血界取得的优势远远大于云梦泽方面。

    两个界面的差距原本就很大，不论是从修士的人数，还是从界面的品阶来看，云梦泽能守下主大陆不沦陷，已经是万幸。

    然而，这种局面又能维持多久呢？

    鹰巢城。

    此城的护城大阵犹如彩虹一般，从里至外一共七层，每一层各是一个颜色。而当年毕奇乾天阵所在的地方早已是内城，平时并不开启。

    穿过最外面一道大阵光幕，穆音音停下脚步，揭开蒙面的面纱，将自己的身份玉牌交给里面的修士。

    对方恭敬地接了过去，看了看，又客气地提醒道：“还请前辈站到拱门内，若是身上施有化易术，或者任何改变容貌身形的法术，请您先行解除。”

    她对进城的程序早已熟知，也没觉冒犯，一边想着接下来的事，一边上前两步。

    头顶的石制拱门上镶嵌着一面镜子，随着她站上去的那一刻起立刻投下一道黄光，将她全身都笼罩在其中。

    这样的拱门在大阵光幕中有数个，而她所在的这一个是专供金丹以上修士通过的，所以并没有排队。

    守城修士见她整个人毫无变化，又拿着身份玉牌比对了下，这才让开道，打开后面的大阵。

    穆音音重新戴上面纱，因最近局势比较平稳，后面六道光幕没有再设限制。为了防止异界之人混入有着无数传送法阵的鹰巢城，修仙联盟可谓是手段百出。

    进了城，穆音音直接往内城飞去，到了一座山峰后落到半山腰一座楼阁外，抬脚走了进去。

    小二迎上前时，她已看到了窗边坐着的人，打了个手势，她在桌子对面坐下。

    那人转过头，看到她，点头致意：“穆道友。”

    穆音音亦向对方点了点头，问道：“云道友来多久了？”

    云铮拿起桌上的茶壶，挥手打出一道隔音诀，一边倒茶一边道：“我也刚到不久。听说你前段时间去了异界，还以为你还在那边呢。”

    穆音音接过茶杯，却没喝，只是拿在手中，低声道：“门派里有点事，就回来了。”

    看了看他微有些苍白的脸色，道：“你的伤可还好？我听人说，你们那次任务似乎遇到了埋伏？”

    “没事。”云铮笑道：“只不过是异界猴子多了几个，最后还不是被我们把山门攻下来了。倒是你，今日约我到此是？”

    穆音音转了转手中的茶杯，顿了一下才道：“我想问问，你那儿可有柳道友的消息。”

    云铮看向她：“没有。”

    见她眼神微黯，接着道：“不过你不用担心，明阳子前辈现在就在阴月血界，他手上有清欢的魂灯，魂灯虽然微弱了不少，但并没有灭。”

    他往后靠上椅背，忿然道：“你说那家伙是怎么回事，动不动就跑得没影，这一次倒好，一失踪又是几十年！”

    穆音音眉头微蹙：“大蜃海……听说这些年又秘密派了几波人去，但大多都没有回来。”

    “是啊。”云铮叹道：“那地方实在太凶险了，又要深入阴月血界。不过，这次回来，我正有一事想请你帮忙。”

    “嗯？”

    云铮轻敲了两下桌子，沉吟道：“你们星月宫前宫主楚月卿，你可知她现在在何处？”

    穆音音有些疑惑，想了想道：“这个可不好说。自从她被从宫主位上拉下来，之后便不知去向，怎么？”

    “这下可麻烦了。”云铮道：“她要是死了，还好说，若没死，清欢便要死了。”

    穆音音面上一凛，云铮权衡了下，想到此女与自己好友的渊源，也不隐瞒地将强制誓约的事简单说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穆音音皱眉道：“这么说，时间不多了？”她站起身：“事不宜迟，我这就回门派一趟，看能不能查到她的行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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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二章 结婴（上）

    穆音音要回门派查楚月卿的行踪，云铮便也跟着站起身：“那我就在在鹰巢城内找人打听吧，清欢的大师兄在闭关之前曾就此事书信于我，让我若有难处就去找明阳子前辈，所以你也不用太着急。”

    穆音音答应着，两人又约定互通消息后便分头行事。

    出了鹰巢城，穆音音一路向西，往横芜山脉飞去。

    星月宫在横芜山脉以北、昆吾山东侧。昆吾山历来是修仙者向往的圣地，所以那附近聚集了不少门派，其中最大的便是少阳派。

    星月宫只算是一个中等门派，但因为门内大多都是女修，而这些女修最后又有不少与各门各派的弟子结成双修，所以星月宫的名气在修仙界并不低。

    进了山门，原本的大山大岭突然变成了秀丽多端的精致楼阁，漫山遍野的花树盛放如云霞，道路两旁更是遍植奇花异草，处处透着女子的精致和婉约。

    只是如今大战未歇，门中的弟子较以往要少了许多，再美的景色也显出了几分寂寥。

    穆音音满怀心事，目不斜视的绕过数座宫殿，来到一座山峰前。

    说起来，她名义上还是楚月卿的弟子来着，不过这个关系在她筑基后差点被对方安排双修时便已名存实亡。后来，她再回门派时已经是金丹修士，在不大的星月宫中已算是实力派人物，楚月卿才不能乱打主意，但私底下却时不时使一些膈应人的小绊子。

    如果说穆音音是一心修炼不问外事的修仙者，那么楚月卿更喜欢钻研蝇营狗苟的权谋者，其在星月宫宫主之位两百多年，星月宫从一个修仙门派彻底沦为一个后备炉鼎门派，变成其他大门派的附庸。

    这也是其会被拉下宫主之位的主要原因，门中积怨已久，总有爆发的时候。

    但当初星月宫主易位之时，穆音音正在阴月血界前线，具体经过并不是很清楚，只知道过程十分激烈。

    女人之间的战争，有时比男人之间还要激烈，除了打打杀杀，她们还喜欢运用百转心思，堪比凡人皇宫内的宫斗。

    她原本料想要找到楚月卿的下落会极不容易，但也没想到自楚月卿离开之后，门中根本没人再见过她，最后好不容易从她的一个比较受宠的徒弟口中探到一点口风，言其去了东荒之地某密境，寻找可以增加寿元的东西。

    穆音音不由默然，东荒之地上如今混乱无比，两个界面的修士在上面打得如火如荼，楚月卿竟是跑去寻密境去了。

    看来，自己也只能去走一趟了。

    她遥望东边，目色澄静中透着坚定。

    即使无缘，她亦希望能得知那人还活着的消息。世事艰难如此，不求喜乐，但求平安。

    ……

    在穆音音与云铮为了他劳心劳力之时，柳清欢在某一天也突然想起了自己身上的强制誓约。不过那时已经过了誓约的最后时限，他却依然还能活蹦乱跳没被抹杀。

    他在炼好九窍阳神丹后，又用了数年，终于将九曲红尘谱炼制了出来，之后便开始每日坐于大青山紫髓梧桐树下静坐。

    他的灵力早已经不能再增加一丝一毫，心境也在炼制道器之时趋于圆满，现在只等结婴的预兆的到来。

    如此一晃，转眼又是二十年，就在柳清欢几乎以为自己这些年都在白用功之时，那一丝结婴的契机终于在某一天悄然而又极其突然的出现。

    那时，他刚刚结束一天的例行打坐，于药田内查看那株已有两三千年药龄的翡心草，而已经醒过来的初一和小黑趴在防护法阵外口水长流。

    就在他弯腰之际，翡心草的清灵之气钻进鼻间，他不由一顿，然后极其缓慢地直起身。

    “小黑。”柳清欢唤住偷摸过来的青木妖猴，走出药田将法阵闭合，吩咐道：“我马上就会闭关准备结婴，图内的事便交给你打理了。”

    “主人，你要结婴啦！”小黑和初一同时惊喜的叫了起来。

    柳清欢笑道：“是啊，接下来我会将山顶的小院完全封住，要委屈你们去山腰处的小院住些天了。你们要好好守在外面，期中即使有事也不能叫我，你两个商量着处理吧。若是实在解决不了的，便去找樱娘，听她的。”

    他一边说，一边不慌不忙地顺着山道往上走。

    小黑拍着胸脯道：“主人你就放心吧，图内又能有什么事，最多不过是那只讨嫌的小娃子来破坏药田罢了。”

    “我说的是图外。”柳清欢道，取出一块阵盘交给他：“这是我在外面布下的法阵，若是有异状，阵盘会立刻提醒你，你就去找樱娘，她知道进出图的法诀。”

    “哦。”小黑答应着：“主人说的那只蜃兽不是一直没出现过吗，现在应该也不会突然跑出来吧？”

    又咕哝道：“你把进出图的法诀告诉了樱娘，竟然都不教给我和初一！被关在图里一百多年，我身上都快长蘑菇了，我也想出去……”

    “出去？”柳清欢斜觑他一眼，鄙视道：“你的脑子是不是被天刑苦毒毒傻了？外面那只是最起码是四阶，你打得过？”

    小黑想起那时自己醒来后，接着又吞下一口天刑苦毒，然后就被毁灭一般的疼痛淹没，差点没直接痛死过去，便不由打了个颤。后来他便将剩下的天刑苦毒还回主人，说什么也不碰那东西了。

    柳清欢继续数落道：“再说就算教给你，你念得对法诀吗？你那几根又粗又笨的手指打得出手诀吗？还想出去。”

    说着顺脚便踢了过去，只是还未踢到，那比泥鳅还要滑溜的猴子已熟练地唉哟叫唤着滚到一边。

    柳清欢不再跟他打浑，正色道：“不怕一万只怕万一，虽然那蜃兽没出现过，有个防备总是好的。到时我也会将青莲业火放到外面的虚无空间里去，让它守阵。”

    安排好一切，又摸了摸初一蹭过来的脑袋，柳清欢到了山顶的院落，将所有的大阵禁制全部开启，等进了自己的静室，又将石门落下，封闭了整个洞府。

    柳清欢坐到蒲团上，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激动，不久又化作万般感慨。

    想起这些年来，从踏上修仙路那一天起，他便期待着有一天自己能修有成果，同时也不敢相信自己有一天真能修到今天这一步。

    从练气磕磕跘跘修到筑基，因《坐忘长生经》筑基篇的极其艰难，他比同期的修士都要晚好些年才终于结丹，之后他的三灵根成长为单木天灵根，修仙路才终于好走了些。然后是千重离境的苦修、封界战争的残酷搏杀，直至三桑木一举将他的修为从金丹中期灌成大圆满，然而因心境不满，他又耽搁了百多年，如今终于到了结婴这一步！

    脑海中快速回顾了自己的修炼之路，柳清欢终于慢慢平静下来。被困在虚无之境中的漫长岁月中，他早已将心彻底的静了下来，此时一时激动之后，很快便收拾了情绪，开始感应那一丝玄而又玄的结婴预感。

    封闭的静室内静寂无声，柳清欢耳边却渐渐听到了大海的声音，越来越大，渐渐到了震耳欲聋的地步。

    那是他体内奔腾的灵力所发出的声音，整个灵海一浪跟着一浪，而灵根之下的两颗旋转不停的金丹，渐渐有了合拢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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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三章 结婴（下）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悠远中飘来，一直萦绕在耳边，终于将他从无知无觉中唤回。

    如同大梦初醒般，模糊的神智让他想了半天，才分辨出对方说的是“你是谁”。

    “柳……柳……柳清欢？”

    “你看到什么。”

    他张开双眼，刺目的白光让他想要躲避，心底却有个声音一直在急促地催促他，仿佛此时闭上眼，极有可能会引来极其严重的后果。

    于是他尽力大睁刺痛的双目，白光终于开始变化，视野开始变得清晰。

    耳边响起呼呼的风声，身边是不断飞掠而过的云朵，他仿佛乘着风在高空遨游，头顶只有一弯丝丝的血月。俯瞰大地，高山与河流急速往身后退去。

    他还没有清醒，只是平静地看着脚下的一切，偶尔有人的出现，才会稍稍引起他一点注意。

    那些一晃而过的人脸上有着各种表情，挑着柴的樵夫小心翼翼地行走在陡峭的山间小路上，镇子里卖花的小媳妇被流里流气的小混混推了一把，有人满脸愁苦的从一间破屋中钻了出来……

    直到他飞过一座山，看到在山林间大打出手的两个修士，他的心神终于动了动。

    再细看，下方又出现一片密集的建筑，围着中间一个如同大湖般的旋转的光洞，不断有修士赶来，手持法器往里跳。

    然而他的速度太快了，那光洞只是一晃而过，再转过头时已在千里之外。

    “你看到什么。”

    那个声音又在问了，他回过神，迟疑地张开口：“大海……”

    之前的大地已经消失在视野尽头，眼前是无边无际的大海，偶尔有一两个海岛，也极快速的一闪而过。

    在海上不知飞了多久，久到他的神智终于完全清醒。

    柳清欢猛地一惊，终于想起一切。

    他明明前一刻还在松溪洞天图的小院静室中冲击元婴，如今却突然发现自己身处大海上，而且还在以星驰电掣般的速度飞向前方！

    低下头，他却没有看到自己的脚，也完全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只看到淡淡的流动的紫光，这让他一瞬间不由有些惊乱。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他冲击元婴失败以至身体被毁，只剩下一点元神？！

    不，他敢肯定松溪洞天图内是极其安全的存在，即使图本身被毁，但图内的小洞天也最多遗落到虚空中封闭起来。

    是了，他记得的最后一件事便是服下九窍阳神丹，准备迎接结婴的最后一道关卡：心魔关。

    这么说来，他目前是处在心魔关中了，但心魔关就是在一片大海上乱飞？

    柳清欢只觉得这未免太过荒谬，而脚下的景色终于有了变化，前方出现一片大陆。

    他不由感叹，自己现在的速度可太快了，前一刻大陆还只是天边的一条黑影，下一刻他已经飞过了海岸。

    随着再次出现的山川河流，柳清欢渐渐感到怪异之处，等前方出现一座巍峨得仿佛能捅破天的大山时，他终于知道自己在哪儿了。

    柳清欢转过头，看着熟悉的阆巅雪峰从右侧滑过，而不远处的葬善谷已被重新修整，却依然还能看到曾经被毁的痕迹。

    柳清欢陷入思索，他只听说在结婴之后可以元神出窍、神游太虚，却从不知道结婴之前、历心魔关时会出现这种情况。

    看着自己虚无的身体外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紫光，他不由猜测这一切全是因为九窍阳神丹的缘故？

    不等他想清楚，浮月仙城已在脚下一闪即逝，山势越来越低，黑爪山脉很快就在前方出现。

    柳清欢不由精神一振，仔细看去，随之大惊！

    无数的尸骸陈在山脉各处，无人收捡，指骨峰上只剩下残破的宫殿，无数阴月血界的修士穿过废墟，一波波地涌进空间通道！

    云梦泽被打退了，异界修士终于攻入了云梦泽？！

    柳清欢如遭雷击，压抑不住的绝望泛上心头。他浑浑噩噩地落到了指骨峰上，被嘶笑狂吼的异界修士裹挟着进入了空间通道，回到了阔别多年的云梦泽。

    被攻占了的鹰巢城，四处躲避逃命的人群，破碎的山河以极其残酷的姿态呈现在他的面前。等他到达东海之滨，文始派的九座巨峰第一次以全不设防的姿态现于人世，无数身着门派服饰的弟子正在浴血苦战，其中又有不少外派之人，是整个云梦泽仅剩下的修士们，将曾经的奇峰异景染上血色。

    柳清欢觉得自己的心也在滴血，他想要加入下方太一殿前的战斗，想要阻挡侵略者进入藏着无数瑰宝的传功楼，却只能无能为力地在空中旁观。

    大须弥乾坤塔倒下了，后山被攻破了，一个个熟识的人死在敌人的剑下。

    林光、白风鸣、宣博、陆恩明、尹霸……

    莫千里战死，帝柔和姜念恩战死，左枝山力竭而亡，稽越与人同归于尽……

    柳清欢只觉脸侧滑过湿意，看着云铮眼中满是坚定，化作一把冰蓝色长剑，在饱饮敌血后碎成漫天冰晶；看着穆音音嘴角扬起一丝浅笑，如翥凤翔鸾，燃尽最后一丝灿烂的火焰；看着自己的师父明阳子最后自爆于敌群……

    文始派陷落，云梦泽覆灭。

    ……

    柳清欢游魂一般站在废墟上，耳边再次响起那个苍老的声音：“你看到什么。”

    是啊，他终于知道自己看到了什么，他看到了自己的恐惧、执念，以及眷恋，那便是他最大的心魔。

    柳清欢抬起头：“柳老头。”

    虚空中的那个声音笑了一下，一个身影慢慢浮现在身前，满是慈爱地看着他。

    “果然是你。”柳清欢叹了一声，他端详着老人，记忆中早已淡忘的脸再一次清晰，代表苦难的皱纹中夹杂着洗不干净的污垢，身上的文士长衫打着层层补丁。

    “清欢，你长大了。”一双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抚摸他的头发，就像小时候，对方无数次给他的温暖。

    柳清欢发现自己终于有了身体，他摸进怀里，拿出《坐忘长生经》，眼神清明：“柳老头，你看，我修仙了，我马上就要晋阶元婴了。”

    “好，好！”柳老头大声叫道，脸上满是喜色：“我一生都没做到的事，终于由你帮我完成了，好极，好极！”

    他接过青色封皮的经卷，怀念地轻抚过上面的五个字，问道：“这本书果真是一本神书？”

    柳清欢道：“是，这是一本极厉害的修仙心法，由上古修仙界一位大能所著。”

    柳老头欣慰地笑了，翻开书页，念道：“夫定者，尽俗之极地，持安之毕事。形如槁木，心若死灰，无感无求，寂泊之至，无心于定而无所不定……”

    柳清欢心境通明，静静地听他念着经书。

    在经过之前一幕幕的绝望之后，他终于悟了。天之至私，用之至公。恩生于害，害生于恩，是以得情而忘情，忘情而至公。

    天道无情，太上忘情。

    不知何时，柳老头已合上书，道：“你该回去了。”

    柳清欢点头：“我该回去了。”

    再一眨眼，他已回到了静室中。在轰隆隆的灵力澎湃中，院中的法阵光幕层层消解，让人颤栗的威压一瞬间笼罩了整个松溪洞天图。

    柳清欢心内一动，一个寸许高的小人儿从头顶冒了出来，其满身青光，容貌赫然与柳清欢一模一样。

    却见那小人儿嘻嘻一笑，身体摇了摇，又一个小人儿被它摇了出来。

    这一个一开始还像虚体一般，等两者彻底分开，其身体一凝，变得和前面一个一模一样。

    两个小人拉着胖胖的小手，在其发髻上抱着滚来滚去。

    柳清欢面色有了几分古怪，在每一次两个小人儿分开又合为一体时更甚，过了一会儿渐渐明白过来，不由狂喜。

    这时，小黑兴奋的吼叫声已从门外传来，头顶上的元婴停下玩耍，合成一个后沉入他的体内。

    柳清欢站起身，此时却不是能让他喜悦或细研的好时候，后面还有许多事要做，比如终于可以去试试看能不能冲破蜃兽的虚无空间，比如接下来必须承受的天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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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四章 破出

    ”“恭喜主人晋阶元婴！”

    门外，小黑和初一一见到柳清欢出来，立刻欢悦地蹦过来。

    柳清欢心情极好，一边往外走，一边询问这些天的情况。

    外面这些天一如即往的风平浪静，他当初担心的事都没有发生。

    “主人，接下来我们做什么？”小黑狗腿的跟在他身后：“是不是能从这里出去了？”

    柳清欢走到院中，松溪洞天图中的天永远是晴朗明亮的，没有一丝云彩。

    他沉吟道：“自然是要出去的，不过不是你们，不想挨雷劈的话，就乖乖呆在图里。”

    挥手让两只灵兽自去，此时他刚刚晋阶元婴，神清气爽，体内更是仿佛有使不尽的力量。

    有的事总要试一试才知道，柳清欢手中掐诀，一转眼便回到了外面的蜃兽空间中。

    依然是一片死寂与虚无。

    柳清欢将悬浮在空中的松溪洞天图和法阵全部收回，青莲业火飘飘悠悠的荡过来，围着他转了一圈，一副看稀奇的样子，然后便嗖地一声钻进了他的丹田。

    柳清欢不以为忤，手中出现一团缤纷绮丽的光芒，细看之下才发现那是一卷画简。

    甫一现出，周围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便如艳阳下的冰雪一般，被画简越来越强的七彩光芒驱散消融。

    九曲红尘谱，他准备数载、辛苦多年才炼制成功的道器，此时还是第一次使用，所以他也十分期待能否凭借此谱破开蜃兽的空间。

    随手一扬，画简飞至半空，随着一端缓缓展开，一股无形的波纹随之漾开。

    柳清欢眼中闪过一道冷光，口中轻轻吐出一个字，却充满肃杀冰寒之意。

    “冬！”

    就见原本半开半合的画简一展，如被拉开的帘幕般，整个天地仿佛一瞬间就化作了一副冬日霜雪图，冻彻人心的森寒之意飓风一般呼啸而过，大片大片的白霜在虚空中四溢漫延。

    “霜雪封天。”

    随着这四个字的落下，整个虚无的空间已如冰天雪地，一座高山赫然出现，其上竖立着密集尖锐的冰锋，闪着刺目的寒光！

    柳清欢整个人如同出鞘的长剑般，战意直冲云宵，声音冷漠冰寒：“爆！”

    ……

    大蜃海最近很是热闹，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不少陌生的修士，让这偏僻一隅卷起了小小的浪花。

    这让离此最近的青蜃世家很是紧张，四方查探之下，得到的消息各种各样都有，有说海上出现了一个秘境的，也有说那些人是为抓某种灵兽，更有人说是为寻度朔山而来。

    寻度朔山？青蜃世家的人为此差点笑掉大牙！

    谁不知道大蜃海度朔山有一株先天鬼桃树，但度朔山要是那么好寻，怕是整个阴月血界的人都会蜂涌至此，就连他青蜃世家的人借助族中驯养的蜃兽之力都未必能找到，更何况外人。

    那山就跟鬼影一样，也许你前一刻还看到它就在面前，下一刻便已杳无踪迹，真正的神出鬼没。所以大多数人早已放弃了寻找，把那株先天鬼桃树当作传说了。

    这一日，两个修士正落脚在一块将将露出水面的礁石上暂歇，其中一位身高九尺却瘦如竹竿的修士拿着酒葫芦灌了一口酒，骂骂咧咧地道：“兀那小娘！莫不是骗老和尚，不然怎地大半年过去了还未找到度朔山半根毫毛！”

    另一位长相普通，丢进人群就寻不着的修士倒是泰然若素地坐在潮湿的礁石上，任由衣服下摆被海水打湿，平和地道：“着甚急，我们都找了百多年了，也不差这一时。你好歹也是得道的高僧，怎这般耐不住性子。”

    高个修士更加郁闷，灌下去半壶酒，才道：“翠虚老贼，我老和尚平生没服过人，现在我只服你！就你这养气的功夫，我一辈子就比不上。要不是为联盟承诺将慈净大师的衣钵还回南无寺，我早就撂挑子走人了，现在想想，这买卖做得可是真亏！”

    两人自然就是苦海禅师和翠虚真君，他们在大蜃海已耽搁了一百多年，却依然没寻到度朔山。中间倒有几次远远见到了那山的影子，只是还等他们靠近，那山便先溜了。

    这时，翠虚抬起头，阻止苦海继续说下去，挥手撤掉隔音罩：“他们回来了。”

    话音未落，就见远处出现两个人影，没多大功夫便接近了过来，于是一块小小的礁石上立着四个元婴期修士。

    苦海问道：“盛道友、蓝道友，你们那边可有发现？”

    来人一男一女，男子清瘦挺拔，女子娇俏可亲，但若是柳清欢在此，定会发现这女子就是那头蜃兽的化形之身盛颜。

    “没有，你们呢？”

    苦海摆出一张苦脸：“我们也没发现。这世道，以前不想抓的时候，蜃兽一群一群往外蹦，现在想抓了，却全都躲得没影，你们说这是什么道理。”

    盛颜笑了笑：“兴许最近到了蜃兽的繁殖期，听说这种妖兽每到繁殖期时，都会暂离大蜃兽，进入更广阔的深海中去，你们没看最近连雾都散了大半吗。”

    “原来是这样。”清瘦男子一脸严肃地点点头：“没想到我等运气这么不好，竟然遇到这个时候。”

    “我倒认为运气好呢，你们想……”

    盛颜笑着开口，但话未说完，突然脸色一变！

    其他三人有些不明所以，但下一瞬，却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天。

    只见原本晴空万里的天空突然风起，大片大片的乌云以极快的速度汇聚而来，其中心处便是四人的头顶！

    “天劫！”

    四声惊叫同时喊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由面面相觑，纷纷露出古怪的神色。因为在场四人，没有任何一个像是要度劫的样子。

    而此时，正是柳清欢从松溪洞天图中出来，回到虚无空间的那一瞬。

    松溪洞天图将柳清欢的元婴之劫完全屏蔽了，但显然蜃兽的空间没有那么厉害，所以在他踏出图的那一瞬，天道便立刻感应到，天劫便随之而来。

    翠虚清咳一声，将目光放到盛颜身上，若有所思地道：“盛道友？”

    盛颜一开始是茫然，随后似想起什么，难以掩饰的惊讶就泄露了几分。她身上的气息突然变得有些不稳，脸色便立刻如突然改变的天色一样彻底阴沉下来。

    她黑着脸道：“各位道友，我有事暂离一步。”

    说着，转身化作一道黑光，疾射向远方。

    其他三人对视一眼，翠虚目中闪过一丝异芒，道：“有蹊跷，我们跟上去看看？”

    三人都是人精，都感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天劫不会随便发动，必是事出有因才会降下。而盛颜既不像修为眨眼间突破到了化神期，也不像做了什么天道不容的事，怎么会突然引下天劫。

    这等奇事既然遇到了，自然要探个空间，所以三人自然二话不说，立刻朝她消失的方向尾随而去。

    而此时的盛颜已脸黑得如锅底，心里恨不得将自己空间那小子撕碎，感到身后三人跟来，更是气得倒仰！

    她原本想要找个没人的地儿把那小子拧出来掐死，如今看来是不成了。再拖下去，怕是天上的劫雷就要劈下来了，此时劫云已经覆盖了大半个天空，且随着她的移动，更多劫云汇聚而来。

    只是她如何都想不通，自己的空间连灵气都没，那小子是怎么从金丹期突破到元婴期的，莫非他口袋里装了一座灵石山？

    就在这时，她突然闷哼一声，竟像是受到了什么攻击一般身形猛地往后一仰！

    她不由自主吐出一片灰雾，只是未等雾气成形，其身侧的虚空一阵扭曲，森森的寒意从破碎的波纹中泄露出来，让周围的温度迅速下降，下方的海面也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凝结出一层冰霜。

    盛颜脸色大变，手中一挥，片片羽毛般的黑光从其身体里钻出来，齐齐飞向那扭曲的虚空，似是想要将那些裂纹补上。

    然而破碎的速度却要更甚一筹，少顷，只听冰晶碎裂的声音哗哗响起，一道青影如离弦的剑一般从其中一冲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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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五章 元婴天劫

    出柳清欢破开虚空一冲而出，未等他看清外面的情形，便有排山倒海一般的压力袭上来。不过，他在冲出那虚无之境时便有心理准备，于是手中画简一展，彻骨寒意之中突现一点耀眼的蓝色，火焰裹挟在寒冰之中沸腾燃烧，犹如冬天里盛开的艳丽花朵，绝美、却冰寒更甚！

    直到这时，我才看到扑过来的那张脸正是盛颜，不过她此时脸上带了一丝惊惧，身形飞转，极力避开倾泻而出的蓝焰，往原处急遁。

    蜃兽擅长制造幻境，能在不知不觉中将人杀死，但在其他方面却不算强大，真刀真枪对仗时更是短板。

    更何况，此时天上的乌云已经聚集得十分厚沉，空气中雷霆的气息也越来越浓烈，谁知道天劫什么时候会砸下来。

    晋升元婴的天劫是修士一生中经历的无数劫数中的第一个，威力巨大，堪比妖兽的化形劫。妖兽肉身强悍，尚且会在受劫时皮开肉绽甚至形神俱毁，更何况是肉身向来比较薄弱的人修。

    盛颜是经过化形劫的，即使今日她都还记得当时的惨烈，所以眼见没可能一击杀掉柳清欢，自然转身就跑，而且还要跑得快一点。

    要知道，只要在天劫范围内都会被算在里面，天劫也会根据其内的人的实力大幅度提升，绝不留下任何空隙给度劫之人钻。

    柳清欢见盛颜一击就走，脚下动了动，又抬头看了看天，终究还是没有跟上去。

    他心里暗自遗憾不是时候，在金丹时看不透对方到底修为有多高，此时再看，盛颜也不过四阶中期而已，以他的实力还是有得拼的，可惜却赶在这个时候……

    要是能抓到她……

    他突然转头，就见远处天边又出现三个人影，待看清其中两人时不由大喜，运起灵力高喊道：“前辈、前辈！快追上那女子，她是条化形蜃兽，能找到度朔山！”

    那边三人自然是追在盛颜身后的苦海等人，只是他们顾忌着天劫范围，不敢靠得太近。柳清欢出现得极其突然，三人不由有些惊疑，不约而同地暂停了脚步，准备看看事态发展再行事，就听到了他的喊叫。

    “咦！”

    听到的三人都不由心头一跳，相处了大半年的女修竟然是化形妖兽！

    当初柳清欢凭借着蛛丝马迹识错幻境时，也没料到背后会是一头化形妖兽。他当初会对盛颜出手，也只是当对方是一个修士，不想将自己的身份秘密泄露出去，直到对方自曝身份才明白过来。

    这些年，盛颜混迹在修士之中，引诱修士进入她布下的陷阱，行事也越来越谨慎，在面对三位元婴修士时更是小心。以蜃兽极其强大的伪装潜藏能力，如果不露出马脚，翠虚等人发现不了也是情有可原。

    不过，单凭柳清欢一句话，三人也不可能立马相信。透过层层冰焰，他们只能模糊地看到了一个颀长的身影。

    翠虚遥望道：“看来是一位新晋阶的道友，准备度元婴之劫。”

    一旁的清瘦男子突然往前急飞：“不管他说的是不是真的，我们先追上去再说，那家伙快要跑远了。”

    觉得他说得有理，翠虚立刻跟上，却发现苦海没有动，竟然在查看水镜，不由疑惑地传音道：“秃驴？”

    苦海追了上来，扬着水镜晃了晃：“我听他声音有点熟悉，刚刚查了下。”

    “是？”

    “是。”

    翠虚转过头，从侧面再次打量那个身影。他们没有选择从劫云中穿过去，免得雷劫发动时波及自身。而在此时，柳清欢终于收了九曲红尘谱，露出改变过的容貌。

    “柳小儿！”苦海脱口而出。

    翠虚也露出微讶，两人同时停了下来。

    柳清欢遥遥向两人行了一礼，又道：“两位前辈，那女子是一条化形蜃兽，应该知道怎么寻找度朔山，你们快去追她。”

    苦海看了天上的劫云一眼，对翠虚道：“老贼，你追上去可行？我当初答应了张黎，说要照看他徒弟，现在他徒弟既然要度元婴之劫，最好要有个人在旁边看着，免得被不长眼的东西钻了空子。”

    翠虚点了点头：“不过一条蜃兽罢了，我一个人就行。”

    两人说定，翠虚拿出一支碧绿玉如意，在身前一划，整个人在原地一闪，下一瞬便到了远处。

    柳清欢见这架势，便明白了两人是什么打算，不由感激地再次行了一礼：“多谢大师。”

    “先别谢了，雷都要劈下来了。”苦海道：“你这小子，竟然在这里结婴度劫，也不知该说你胆大还是鲁莽，给我专心！”

    柳清欢苦笑一声，他也没办法不是？

    抬起头，就见天空已如黑云压城，仿佛下一刻就要砸下来。然而劫雷酝酿了这么久还没降下，却让他生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众所周知，天劫因人而异，酝酿得越久，其威力越大。

    柳清欢被关在蜃兽的空间中一百多年，根本没有机会准备度劫之物，此时只是拿出了太南仙剑的剑鞘，身上闪出数道光华，将其身形淹没。

    苦海找了个远离劫云的地方坐下，脸上浮出一丝忧虑，看来到了万不得已之时，只有他帮忙出手了。

    风突然停了，他们所在的这片海域变得极静，只听得有闷响从头顶滚动。

    柳清欢凝神望着天空，紧握着手中的剑鞘，静静等待着。

    这时，厚厚的云层突然从中间裂开一条缝隙，其内绿意盎然、生机勃勃，一点黑色从中间诞生，像毒花一般盛开、扩散，将绿意破坏得七零八落。

    不等他看清，一道耀眼至极的光芒一闪，从天而降的雷霆蜿蜒而走，仿佛一棵快速发芽长大又枯萎的大树，其树顶直指柳清欢。

    柳清欢吓了一跳，心中疑惑这是什么劫雷，竟然这般怪。太南仙剑剑鞘被他祭上头顶，劫雷眨眼间便劈到，与此同时，整个剑鞘发出了夺目的金光。

    而此时，柳清欢才听到了那声响彻天地的炸响，一条条诡异的雷电犹如蓬勃生长的枝桠，又如炸开的花束，竟是绕过了剑鞘直扑到他身上！

    再躲已是来不及，身上的数层防护罩只一瞬间便被撕开，然后他感觉到了雷电贯穿过身体的极端痛麻，一波又一波，仿佛永无止尽。

    “柳小儿，这是生死枯荣劫！”苦海的传音从无边疼痛中挤出来，带着叹息：“此劫极为特殊，不能用法宝抵挡，你只能靠法身硬顶。”

    柳清欢其实在被雷劈中那一刻便已明了，因为雷电过处，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糜烂、剥落，根根白骨从焦糊的血肉露出，渐渐连五脏六腑都能看到。

    柳清欢从极端的痛楚中挣脱出来，精纯的青木之气一股股往外直冒，萦绕着他全身流动，于是白骨上再次覆上一层血色，新肉又以极速长出。

    只是未等新肉长好，雷电又再次冲刷而来，于是新肉剥落，再次露出白骨。

    如此周而复始，其间痛楚不言而喻。

    柳清欢已彻底冷静下来，用强大的自制力将痛感放在一边，全力催动体内的灵力，修复受损的躯体。

    此时他整个人犹如被撕扯的破布娃娃，两种力量在他身体上争夺主控权，脸上、身上，到处是战场，破破烂烂、惨不忍睹。

    不过，劫雷虽然破坏力强大，柳清欢却在其中找到了一丝生机，虽然微弱，却犹如沉睡的种子，一遇青木之气便焕发出惊人的力量，以至越到后面，他修复身体的速度就越快。

    仿佛熬过了整整一个冬季，这第一道劫雷的力量终于耗尽，柳清欢终于抬起头来。

    脸上刚刚长出的新肉还带着脆弱的淡红，一块块，像是拼凑出来的一般。

    他神情肃然，看着天空中的那道裂缝，那里正在酝酿第二道劫雷。

    生死枯荣劫，没想到他会遇到这样的天劫，但想到他所修的功法与一路走来的经历，此劫又像是理所当然，特地为他准备的。

    据说此劫极为霸道，一共只有四道劫雷，经历者却很少有渡成功。

    他盘坐着，手中握着两枚极品木灵石，快速汲取灵力，神情平和，却极为坚定，眼中更是带着强烈的战意。

    他听出了苦海话语中的惋惜，但他相信自己。修炼这么多年，历过无数险境，一场天劫不能阻挡他前行的脚步！

    太南仙剑的剑鞘依然被他置在头顶，虽然不能挡住劫雷，中间却也能短暂分散一下雷霆的力量，让他不至直接被劈散。

    第二道劫雷很快降临，其声势比第一道猛增了一倍，粗壮的雷电如张牙舞爪的恶龙一般，誓要将他撕碎。

    这一次，雷霆中那一丝生机更加微弱，毁灭的力量大增，于是青木之气的修复能力已经明显有些吃力。在劫雷过去后，柳清欢几乎化作了一具骨架。

    他抬起斑驳的指骨，眉心飞出一点灰光，生死剑意转眼变成白色，绿色的枝条在剑身上生长。随后，他展开生之剑域，浓浓的白雾将他淹没，一层层藤蔓一般的绿意将他裹了起来。

    第三道劫雷便在此时劈下，可怕的雷霆之力将白雾劈散了大半，但最终总算让柳清欢保留了下一小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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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六章 生死枯荣劫

    大蜃海深处，震天的雷音响彻天地，海中的各种妖兽纷纷逃离那一隅，有灵智高的，悄悄在水里冒出头，远远观望着。

    用生之剑域艰难顶过第三道劫雷的柳清欢，此时情况很是不好。因为不能借助法宝一类的东西抵挡天劫，他是真真正正的在被雷轰，靠着肉身和领域神通硬顶。

    生死枯荣劫，不愧为最让人胆寒的几种晋升之劫中的一种。劫雷如今不过才降下三道，后面还有三道，威力会一道比一道更加强大。

    柳清欢咬了咬牙，他没想到生域会这么不堪劈，雷劫下来时便被劈散了大半，不然他现在也不会这么狼狈。第四道肯定更恐怖，到时怕是整个生域都会被生生劈散。

    他心内苦涩，果然还是自己想得太简单了，天劫要那么好过，就不至于让不少修士魂飞魄散了。

    原本的计算有误，如今只有再想他法。

    远处的苦海也在为他着急，不禁再次动用佛门的密术，将自己的声音从极远的地方送到柳清欢耳边：“柳小儿，你还不快做准备，下一道雷就要劈下来了！”

    柳清欢无暇顾及回答，轻抚了下跟随了自己多年的生死剑意，他将已承受了三波雷霆的太南仙剑剑鞘招回来。

    剑鞘外表倒没看到有明显的损伤，他却不准备再用，反手便收了起来，拿出九曲红尘谱。

    九曲红尘谱虽然也是法器，但因为是道器，就跟生死剑意一样，是属于他元神类的宝物，此时依然有用。

    随着他口中大咤一声“冬”，九曲红尘谱再次展开，无边寒意奔涌而出，将下方的海面立刻冻结，淡蓝色的冰面迅速铺陈开，到了一定范围后又开始往海底下深冻。

    此时正是争分夺秒之时，柳清欢确定冰面已够大够厚，再次念道：“春。”

    小小的冰岛上突然卷起一股和煦温暖的春风，一个个新绿娇弱的嫩芽顶破了厚厚的冰层，伸展着身体，快速抽长变粗，没多大功夫便长得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

    一时间，他身周犹如春暖花开、大地复苏，无数棵大树挤挤挨挨地拼命生长，树身和树叶都是铁灰色，泛着坚硬的光芒。

    “快点，再快点！”

    柳清欢嘴里喃喃着，抬头看向天上的劫云，那里正在酝酿着，随时会降下天劫。

    就在他的目光渐渐被蓬勃茂盛的树叶遮挡，第四道劫雷终于劈了下来。

    与第一道相比，此时的劫雷已几乎看不到绿色，寂灭的气息似乎笼罩了整个天地。

    下一瞬，还在往上生长的大树摇晃着粗壮的树身弯下腰，正正挡在柳清欢头上，只听咔嚓一声，树身立刻被劈成两半。

    然而整个冰岛上的大树似乎都活了过来，纷纷将自己挡在了柳清欢头顶，一时间咔嚓之声响成一片，不少树干都冒起青烟，然后在强大的寂灭之力中快速干枯、崩裂，化为灰烬。

    虽然如此，这些大树也抵挡住了一时，为柳清欢分散了一部分劫雷的力量，直到雷霆将树网中击穿，正正劈到他头上。

    身体晃了晃，巨大的力量差点没让他趴下，而雷电一冲进躯体，便摧枯拉朽一般摧毁着沿途所有的一切！

    毛发、皮肉、骨骼，乃至五脏六腑。

    柳清欢用法力牢牢护住了心脉，不顾再次袭来的剧痛，伸手招了招，哑声道：“春山灵雨。”

    一颗雨滴点在他的脸上，接着成千上万的雨滴组成细密的雨帘落下，若仔细看的话，这些雨滴并不似寻常的那般清澈透明，而是淡淡的白，犹如牛乳一般，散发着生机勃勃的馨香，争先恐后地钻进他的身体。

    柳清欢炼制九曲红尘谱，将九种对天道世事的感悟炼进去的同时，也结合了与感悟相符合的各种灵水。其中“冬”用的是冰焰蓝沙，彻寒之意肃杀而又冷冽，而“春”则是用的地母神乳。

    此术就是他结合自身的青木圣体和地母神乳创出来的，却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了出来。不过也正因为有了此术，在春山灵雨的滋润中，他才能顶下第四道劫雷，并且顺利度过第五道。

    终于！终于只剩下最后一道，也是最可怕的一道！

    柳清欢一边让灵雨继续修复受损的身体，一边抬头望天。

    这小小一隅天色昏沉得犹如灭世，浓郁的雷灵之气更是让人暴躁而又压抑，海面又渐渐卷起狂风大浪，怒吼着大力拍击小小的冰岛。

    这时，漫天的乌云被染上了一层惨绿，看上去诡异至极。沉闷的滚雷之声从那道裂开的缝隙中传来，散发着让人越来越心悸恐慌的气息。

    在这一片风雨飘摇着，柳清欢脸色慢慢发白，他有种极其不好的预感，却只能拼命催发着冰岛上的树木，并让无数根坚硬如铁的藤蔓和树干纠结缠绕在一起，一层又一层，形成一个坚实的木盾挡在上方。

    而经过五道劫雷，虽然他一直在小心控制，但体内灵力却依然被消耗得所剩不多，回灵的丹药和灵石在极短的时间内也回复不了多少。

    体内的两只元婴睁开眼，似乎是感受到了柳清欢的心焦，跑到灵根之树下，使劲拉扯树根。

    可惜那并不是三桑木的树根，三桑木也并没有如他所愿出现。

    随着劫雷酝酿的时间越来越长，压力也越来越大，他终于有些慌了。

    还有什么东西能帮他抵挡？！

    柳清欢搅尽脑汁思考着，一边胡乱在自己的纳戒中乱翻，终于让他堆在角落的书堆中翻到一颗脑袋大的珠子。

    定海珠！

    柳清欢几乎都将此珠忘在了脑后，因为当初他在洗宝池得到此珠时还未结丹，根本用不了，便放到一边后束之高阁。

    不过，他现在都已经元婴了，应该能用了吧？

    柳清欢心中一动，定海珠就从纳戒中移了出来落到怀里，却只觉身上一沉，身下的冰面传来咔咔之声！

    他惊出一声冷汗，好在冰面在裂了几条缝后便稳定下来。

    而在定海珠出现那一刻，原本疯狂咆哮的大蜃海犹如被突然掐住了脖子，惊涛骇海缩回了海里，不再拍打已经快要承受不住的冰岛，前一刻还在怒号的风也夹着尾巴溜了，消散于无形。

    而在这时，只听头顶一声炸响！

    柳清欢蓦地抬起头，就见一道足有水桶粗的灰黑色雷电挟着毁天灭地之势向他劈来！

    他脸色瞬间惨白，心中浮起一丝绝望。

    挡不住，这第六道劫雷之威比第五道几乎又增强了三倍，以他现在的力量不可能承受得住！

    突然，一点金光出现在他上方，随之向四方绽开，犹如一只大碗扣下，将整个冰岛都笼罩在了下面。

    在隐隐的梵音声中，劫雷终于劈到！

    光罩剧烈地晃了晃，爆出一团团灿烂的金光，在一道道蜿蜒游走的灰黑色雷电中化为无有。

    梵唱声越来越大，柳清欢心中涌起一股暖意，他知道这是苦海禅师在出手帮他，不由精神一振。

    坚固的光罩大约抵消了一小半雷霆力量后才破碎，化作点点金光散开。随后，厚达数尺的木盾又消耗了一部分后，终于到达已等候多时的柳清欢头顶。

    然而，劫雷一入体，他心里便猛地一惊！

    这最后一道劫雷，与之前的大相径庭，其中蕴含有一道法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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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七章 追踪

    生与死，从来不为人力所左右，要你生时你便要哭着来，要你死时再多不甘也得俯首。就如那荒原中的野草，今日枯明日荣，循环往复，永无止境。

    天劫的最后一道劫雷，不仅威力极大，还让柳清欢去感悟天道法则。劫雷中蕴藏的力量不再只是毁灭，除了死与枯外，生与荣也纷纷登场，生死枯荣开始以他肉身为始交替上演。

    于是，他前一息还是一具光骨头架子，下一刻便已身体饱满面色红润，实在让人触目惊心。

    整个冰岛已在雷霆劈下之时便碾为齑粉，灼目的雷光将他的身形完全淹没，此时不管是青木之气还是春山灵雨，都已跟不上形势的变幻莫测，唯有怀里紧紧抱着的定海珠不受任何影响，不为人注意地将五色毫光一缕缕缠上紧贴着的骨骼。

    而柳清欢已完全感觉不到外界，只觉自己犹如狂风暴雨的一叶扁舟，竭力保持着平衡，不让小船倾覆，还要努力去领悟那一丝法则之力。

    他知道，天道不仅降下劫，也降下了机遇，端看他自己能不能把握住。

    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须臾间，天空的乌云突然散了，灿烂的阳光洒在一片蔚蓝的海面上，绚丽多姿的灵光浮现出来，一片一片清灵飞舞，就仿佛纷纷扬扬的落叶和花瓣，将方圆数十里都笼罩在流光溢彩中。

    柳清欢睁开眼，一双眼瞬间亮如星辰，神光乍现，又慢慢恢复一贯的清淡平和。低下头，发现之前被他抱着的定海珠不知何时已经跑到了灵海中去，两只元婴趴在上面翻滚玩耍。

    抬起手，只见指节分明修长，骨肉均匀且蕴藏着无穷力量，劫雷已将他的法身从里到外蹂碎淬炼了一遍，如今他全身的肌肤都泛着润泽的宝光，面貌比服用定颜丹后还要年轻一两岁，看上去就像二十一二风华正茂的青年。

    “哈哈哈，好好好！”苦海踩着海水飞过来，大笑道：“柳小儿……不对，柳道友，恭喜恭喜！”

    柳清欢站起身，拱手道：“还未谢过大师之前出手相救，要不是您最后帮忙挡住了一部分劫雷，恐怕我在劫雷落下之时便被轰成齑粉了。”

    “我既答应了张黎照看你，自然要做到。”苦海道，又摆了摆手：“不过，就算我不出手，相信你也能度过这场天劫，所以你也不必谢我。”

    柳清欢此时身心大畅，经过天劫后才算是真正结婴完成，从此成为一名货真价实的元婴修士！

    世上修士千千万，能修到元婴的却凤毛麟角，可见修炼之艰难。而一旦婴成，不仅可以阳神出窍神游太虚，还能感应天道法则推演万物，是真正拥有大神通的高阶修士。

    苦海虽然是佛修，但自古佛、道不分家，很是传授了不少以后修炼的法门。

    直到周围翩跹的灵光一一散去，柳清欢说起前事：“大师，我们是不是去追翠虚前辈，要是抓住了那只蜃兽，说不定就能找到度朔山了。”

    苦海一拍脑袋：“嘿，一高兴把那老家伙给忘了，且让我看看。”

    说着，拿出水镜，咦了一声：“离得最近的绿点竟然变成两个了。”

    柳清欢也找出了自己那只水镜，只见在他们的西南方位有两个紧挨在一起的点，就像他与苦海一样。

    “可能有其他道友寻了过去吧。”他说道，仔细查看水镜，发现上面如今就只剩下他们四个绿点。

    “不对。”苦海疑惑道：“当年我们那一批进入大蜃海的人，到后来都悄悄消失了，已经有好几十年只剩下我和翠虚两人。算上你，那也应该是三个，现在怎地又多出一个……”

    柳清欢自然不可能知道。

    想不出来，苦海也不想了：“我们追上去就知道了。嘿，那两人还在往南行，看来还在追踪那只化形蜃兽。翠虚那老家伙也不知在干甚，竟然现在都还没抓着，回头我可要好好臊他的皮。”

    他收起水镜，想了想又道：“你刚刚结婴，要不找个地方先巩固下修为？”

    “不用。”柳清欢道，活动了下手脚：“不瞒大师，我之前中了那蜃兽的计，被关在她的空间里一百多年，再不动动都要生锈了。”

    “哈哈，那行，咱们走！”

    两人说走就走，一路往南追去。

    然而，很快他们便发现两个绿点竟然分开了，其中一个缓缓往他们这边赶来，而另一个则继续往南。

    柳清欢与苦海对视一眼，不由加快了速度往前赶，终日于在半日后与那个绿点相遇。

    “梁兄！”一看到人，柳清欢大为诧异，叫出声：“梁兄，你怎么在这儿？”

    梁静安听到声音才抬起头，等发现快速接近的是柳清欢，惊喜地大叫道：“柳兄！你没死，太好了！”

    柳清欢既意外又高兴，当初他们几人一起沦落到蜃兽的幻境中，他还以为其他人都已死了，没想到梁静安竟然还活着，莫非也是跟他一样被关了起来？

    问了问，只听梁静安道：“你忘了我那只杜杜兽了吗？自从服了你给的月华血露，我那只灵兽便再次变异了，原本不能久待的袋内空间变得可以长待了。那日我们从那宝库幻境中坠落，后来我又遇到其他幻境，实在逃不过了，便躲到了灵兽空间里。”

    柳清欢惊道：“赫，你在里面躲了一百多年？那你的灵兽在外面怎办？”

    梁静安苦着一张脸：“别提了，我尝试了数次，却根本逃不出来，只能在里面东躲西藏，身上的灵石都被用得一颗不剩。今日倒是奇了，那蜃兽……咦，柳兄，你结婴了！”

    说到一半，他突然发现柳清欢已经是元婴修士，一拳打过来，兴奋地道：“真有你的！”

    柳清欢看他不想细说便也不再多问，毕竟事关自己的保命手段，越少人知道越好。两人虽然同行时结下了深厚友谊，却还不到莫逆之交的地步。

    看他精神还算不错，他笑道：“我也只是刚结婴。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哈哈，没想到我们还有再见之日。”

    “你们两个废话半天，能回头再叙旧不？”苦海高声道，一指梁静安：“你先把遇到翠虚的情况说一下，另外那只蜃兽怎么样了？”

    梁静安连忙行礼：“大师，翠虚前辈和另一个异界修士继续追蜃兽去了，那家伙太狡猾，虽然受了伤，却化成真身后从深海逃遁了。因我跟上去反而碍手碍脚，翠虚前辈便指明了方向，让我来与你们会合。”

    “原来如此。”苦海看了柳清欢一眼。

    柳清欢忙道：“那我们继续追吧。”又对梁静安道：“那蜃兽应该是真的知道怎么寻找度朔山，所以必须活捉，一旦让她逃了，再想找到她的踪迹可就难了。”

    梁静安道：“那你们快去吧，不用管我，我找个地方等你们。”

    三人不再多言，柳清欢和苦海再次往前追去。

    元婴之速极迅，然而他们在追，前方翠虚等人也没停。几日后，一行人竟是越走越远，眼看便要到达大蜃海的边缘，进入更为广阔的海域。

    苦海难掩诧异，啧啧称奇道：“看来那蜃兽十分擅逃啊。”

    柳清欢一直在注意水镜，道：“他们速度慢下来了，应该是交上手了。”

    两人都不由精神大振，越发加快速度，慢慢地，海面上出现一些大大小小的浮冰，温度也降得很低，视野变得清明开阔。再往前，便是整个阴月血界的极南之域：无望海。

    柳清欢望向水面，皱眉道：“那蜃兽在想什么，竟然离开了大蜃海，一路逃进了无望海。大师，我总感觉有些不寻常。”

    苦海举着酒葫芦喝了一口：“管它寻不寻常，便是不寻常，我们也要跟上。走了，下面该入水了。”

    柳清欢也知多想无益，只是心中多了一丝警惕，跟着潜入冰冷的海水。

    深深的海底一片黑暗，前方出现一座庞大的冰山，翠虚的位置就在冰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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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八章 红尘万象

    一未等柳清欢和苦海二人靠近冰山，就见从冰山一侧冲出两个身影，往远处飞奔。

    苦海惊声喊道：“翠虚？”

    两人应声望来，其中一人方向一转：“快走，我们中计了！”

    柳清欢一惊，两人一位自然是翠虚真君，另一位却是位清瘦男修。只见他们气息微促，脸色隐约发白，那清瘦男修更是胸前隐有血迹，显是不久前才经历过激烈的战斗。

    话音未落，一声大喝从其身后传来：“想走？各位既不远万里追来我洞府，现在想走就走，是不是太不把我这个主人放在眼里了！”

    却见又有三人从冰山方向急追而来，当头一位气势蛮横，头发直立如钢针，额上又有一只直而短的角，明显是又一位化形妖修。

    他身后跟着的另一位男子身材矮小敦实，背上却背着一只龟壳，仿佛他整个人随时都准备将手脚缩回去似的。而他身边的盛颜原本是三人中外貌最像人修的，不过此时一头黑发却已变成极其张扬的紫红色。

    她眼含怨毒地看向苦海和柳清欢，道：“敖大哥，归大哥，这两人也是我的仇人，一起杀了吧！”

    敖？

    柳清欢看向那额上有角的妖修，看来这位真身应是蛟龙之类的妖兽了。阴月血界的姓氏多半取自其血脉，从姓氏可以直接看出很多东西。

    此时双方隔着海水对峙，虽然盛颜恨不得立刻冲上来，但另外两人显然没有那么冲动，只是暗暗打量他们，估算若是打起来自己一方的胜算。

    毕竟他们这边有四个人，即使有两人受了点小伤，也并无大碍。

    一时谁也没有妄动，气氛变得有些剑拔弩张。

    这时，苦海突然哈哈一笑，道：“盛道友，你是不是误会了？我等不过是想请你帮个忙寻找度朔山而已。”

    盛颜捂着胸口，怒道：“原来你们请人就是一路追杀！要不是我逃到友人洞府，早就命丧于你等之手！”

    苦海依然满脸慈悲为怀，笑道：“话却不可这么说，你将我这师侄关起来一百多年，我们也没追究不是？要我说，过去的事便都翻篇吧，我等也是真心想请道友帮忙的。只要你肯帮忙，我等定会重金酬谢，甚至愿意发下心誓，在此期间绝不伤害道友，过后也会立刻放你走。”

    盛颜看了另外两位妖修一眼，咬了咬唇。她被追得走投无路，只好寻到自己认识的妖修门上。之前对方只有两人，他们实力比对方高，所以敖藏和归墨看在过往情面上还愿意出手，但现在……

    她心内泛苦，冷笑一声，不再理对面几人，嘴里吐出几个气泡，用一种柳清欢等人从没听过的语言低声道：“敖大哥，你不是一直想要我手上的玄海乌珠吗，只要你能帮小妹度过今日一劫，我愿意割爱。归大哥……”

    另两位妖修眼睛一亮，三人开始低声交谈。

    苦海摇了摇头，转过头来：“可惜，看来谈判不成，只能打了。老贼，蓝道友，你俩没事吧？”

    “没事。”翠虚用这会时间短短调息了下，此时脸色已经好了很多：“那敖姓妖修很是厉害，等下我和你一起对付，另一人应该龟族妖修，防御力很强但攻击手段有限，蓝道友交给你可好？”

    清瘦男修在这之前一直冷眼旁观，此时只是点了点头：“好。”

    翠虚转向柳清欢，有些迟疑：“那么……”

    柳清欢道：“盛颜就交给我吧，我用设法将她困住。”

    这时，只见对面三人已经商量完毕，那敖藏双手中出现一把尖叉，傲然道：“人修，简直自以为是！欺到我门上来了，还敢忒多废话，现在咱们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说着，大喝一声，粗长的尖叉力沉山河般往下一捣！

    他们所在的水域都随之翻山倒海，那敖藏更是身形翻滚，卷起一条水龙，气势迫人的杀过来。

    战势一触即发，这边四人立刻分散。翠虚手持一柄拂尘，口中喃喃，激荡的海水犹如被强行按住般波涛平尽。

    而苦海则单手立在胸前，如怒目金刚般双眼圆瞪，将胳膊上绕着的拳头大小的一串佛珠往外一掷，正正砸在水龙额头正中。

    这边交上手，另外两人也寻到各自对手。

    柳清欢手握生死剑意，人剑合一，几乎是在须臾间便扑到了盛颜的身边，毫不留情地当头一斩！

    盛颜显然没料到他来得如此之快，慌忙后辙，眼中却闪过狡黠的光，身姿看似狼狈，实则灵巧至极，一边闪躲，一边口喷股股浊雾，其指间却不易察觉地滴出点点紫黑色血液，在水中一冲，转眼便散于无形。

    柳清欢贴得极紧，不等浊雾成形，犀利的剑气便接二连三的斩下，搅得附近海水越发浑浊。

    盛颜显然不擅近战，几个回合下来便手忙脚乱、不堪应付，突然娇嗔道：“柳清欢，你还是不是男人，有你这样对一个女子穷追猛打的吗！”

    柳清欢冷漠地道：“我是男人，但也是你的敌人，过往之事我还没找你算清，今日便一起了结了吧。还有，你不必浪费血了，毒对我不起作用。”

    盛颜脸上一变，才知道自己的伎俩早被识破，她再次躲过一剑，口中发出泠泠笑声：“就算你百毒不侵，但又怎么知道我的毒对你不起作用呢，又怎么知道我用的是毒呢，或许你又会不知不觉被拉进我的虚无空间哦。”

    “只要你敢。”柳清欢脸色平淡：“我能破出来一次，就能有第二次。”

    盛颜阴沉着脸：“姓柳的，别把我逼急了，你们还想不想我帮忙寻找度朔山了？”

    “打过再说。”柳清欢道，生死剑意在剑势中途突然一转，再次带出淡淡的血腥，在不再与她废话。

    两人在水中你追我赶，近乎贴身肉搏。一道道剑气划出长长的白痕，旧的还未平复，新的就又添上，仿佛一支支绽开的烟花。

    不一会儿，盛颜头发也散了，衣裙也乱了，身上更是因避之不急有了数道伤痕。她也曾回击，可惜根本不敌，不由恼怒非常，脸上手上开始出现一层层黑紫色鳞片，身后现出一条尾巴。

    这是要现真身了，柳清欢不敢大意，身形回荡三丈，九曲红尘谱已出现在手中。

    他冷冷一笑：“你既那么喜欢用幻境戏弄人心，那就试试我这个了。”

    说着，双手一展，九曲红尘谱铺陈开，长长的画卷越伸越长，其上屋宇层叠，人影重重，一片闹市之景。

    柳清欢坐于中间，脸上不悲不喜：“红尘万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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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九章 挟持

    一红尘万象，难守初心。人世间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最是迷人心窍。

    眼看着盛颜快要化成真身，就被柳清欢蛮横的打断，拉进了九曲红尘谱中。

    她大概也不会想到有一天会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给困住，一入红尘谱，便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小姑娘，站在人修的城阙中。

    但九曲红尘谱这一招“红尘万象”并不只是单纯的迷境，更是道术，里面蕴含的种种杀机，比蜃兽的幻境还要防不甚防。

    柳清欢炼制此谱可谓呕心沥血，将自己种种感悟一一融合进去，“红尘万象”便包含着他对七情六欲的理解，其中恨为钢刀、怒为利刃，怨为颈上绳、欲为穿肠毒，一旦妄动，便会犹如万蚁噬心、痛苦万分，从自身开始崩溃。

    盛颜是一头化形蜃兽，只要化了形，就有了人心，就逃不过七情六欲的腐蚀。更何况妖兽修体，于道心上原本就不如人修那般坚定，更是沦陷在“红尘万象”中难以自拔。

    柳清欢在外冷眼操纵，看着盛颜在里面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清醒时大杀四方，糊涂时浑浑噩噩，渐渐连自身是妖兽都忘记了。

    这让他有些意外，毕竟他也是第一次施展红尘万象。此术用的是当年他取自洗宝池的忘幽寒水，只要做到七情不动，便能破境而出，却不想盛颜越陷越深，这可真应了“终日打雁，却被雁啄瞎了眼”。

    将盛颜已被牢牢困住，柳清欢总算有空抬起头，寻找其他人。

    因大家都是元婴以上修为，一招一式威力巨大，更何况这是在海底，流动的海水会将威力传得更远，所以各自为战的几人都刻意拉大了彼此的距离。

    远处，翠虚、苦海二人正与已化成真身的蛟龙斗得旗鼓相当，他们周围的海域几成风暴中心，激烈得让人难以靠近。

    让柳清欢吃惊的是，那位蓝姓修士竟与背着乌龟壳的妖修不见了踪影，也不知是离得太远，还是已经趁机逃走了。

    这时，他听到了苦海高声说道：“敖兄是吧，你与我等也并无血海深仇，现你的友人一人被困住，一人已逃走，你我又何必打得两败俱伤呢？”

    双方短暂分开，敖藏化为人形，身形颇有些狼狈，却高昂着头道：“少废话，你为人修，我为妖修，原本就誓不两立，再来！”

    “人修妖修，殊途同归，何来誓不两立。”另一边的翠虚淡然道：“我承认你很厉害，但再厉害也不可能打不过我两人，而时间拖得越久，你的胜算便越低，不如就此歇手吧。另外，我可以以道心起誓，以后绝无伤害盛道友的意思，真是找她帮一帮忙而已，这样可以否？”

    “这……”敖藏眼中闪过犹豫，不由迟疑。

    他心知对方说的是事实，而且他也不过是收了点报酬，还不至于为此而危及自身。

    归墨那缩头乌龟，怕是早就发生今日情形不妙，所以得了好处便溜走，哪还管别人的死活。

    他往柳清欢那边看了一眼，心中微凛，好一会儿才有些不甘心地道：“要我罢手也可以，先将盛颜放出来！”

    苦海哈哈大笑：“对嘛，老和尚我最喜欢一团和气了，何必打打杀杀，不如一起吃酒？”

    敖藏抽了抽嘴角，对这油滑又厚脸皮的老和尚颇感吃不消。

    柳清欢望见罢手言和后又朝他而来的三人目光微闪，准备看苦海怎么说。

    苦海撩起衣袍，不知从何处摸出一只金钵，道：“柳师侄，你将盛道友放出来吧。”

    柳清欢无声念了几句法诀，九曲红尘谱缩回卷起，露出迷障中的盛颜。

    盛颜呆呆站在原地，眼中残留着迷茫，苦海在金钵中一捻，一道金光突然飞出，钻进了其眉心。

    “你！”敖藏一闪身挡在她身前，怒道：“你敢出尔反尔？！”

    盛颜终于清醒过来，尖叫道：“你们对我做了什么！啊啊啊，为什么我的精魂上会有道枷锁！”

    苦海念了句佛，不慌不忙地道：“道友勿慌，那不过是一道我佛门的禁制罢了，只要你带我们找到度朔山，我自会给你解除。当然，你若是中途想要逃走，那……”

    形势比人强，盛颜即使再恨，吵闹了一阵后也莫可奈何。等听了苦海等人依约发下心誓，才稍稍心安了点，不情不愿地同意了帮忙。

    她瞥了柳清欢一眼，眼中残留着惊惧与仇恨：早知如此，当初她就该趁此人还是金丹时一爪捏死，不然何至于今日被胁迫！

    她却不想这些年自己诱杀的修士何其多，也不想曾经将柳清欢困了一百多年。老鸹飞到猪身上，看的见别人黑，看不见自己黑，原本也是常情。

    而那敖藏早在盛颜吵闹之时便已悄然遁走，再留下，他怕会永远留下。

    柳清欢倒真有些想将之留下，蛟龙一身是宝，不管身上哪个部位，用来炼丹炼器都有大用。

    然而敖藏之前明显没用全力，若是逼得狠了，实难预料会发生什么。之前一只四阶中期的蜃兽就让他们追了这么久，更何况是明显是在四阶顶峰的蛟龙，所以在这关头，还是不要节外生枝的好。

    之后，柳清欢三人便将盛颜有意无意的围在中间，回到了海面。

    在前往与梁静安会回的路上，翠虚道：“好了，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们如何寻找度朔山了。”

    盛颜板着一张脸：“寻那座山，需要动用我体内精魂的力量，现在我精魂被封，寻不到。”

    “是吗？”柳清欢微微一笑，生死剑意骤然出现在手中，一个闪身便架在了她纤细的脖子上，冷冽无比地道：“既然如此，那便没必要留你性命了！”

    见另两人完全没阻止的意思，盛颜慌忙叫道：“你们发了心誓的！”

    苦海一脸悲天悯人，念了一句佛：“那是建立在你全力帮忙寻找的前题上。你若不能做到，我们自然也不必遵守承诺。”

    盛颜僵坐在翠虚拿出来的云舟上，好一会儿才泄气地垮下肩膀，恼恨道：“奸诈的人类！”

    她斜了一眼脖子上的长剑，不耐烦地道：“可不可以移开？”

    柳清欢不为所动，大有对方不给他满意答案下一刻便要动手的架式。

    “好吧好吧。”盛颜大叫，看了看天：“度朔山平时飘渺不定，即使是它现在出现于我们面前，不等我们靠近它就会再度飘走，只有在血月之时才会停下来，所以想登上那山，只有趁那时候。”

    翠虚盘坐于云舟头部，道：“你平时能找到度朔山的方位吗？”

    “找到也没用。”盛颜嗤笑道：“那山跟鬼似的，没等我们赶去恐怕它就跑了。”

    “那么说，你还是能找到了？”

    盛颜神色阴沉下来：“你们知道我是怎么寻找的吗，每动用一次搜寻之术便要耗费数十年修为，这个你们补？”

    柳清欢缓缓收起剑，无所谓地道：“这个我们可不管，那是你的事。”

    这话说得颇有些无赖，但三人中，必要有人唱白脸，有人唱黑脸，还有人和稀泥，翠虚和苦海都是前辈，这个黑脸只有他来唱最合适。

    苦海笑呵呵地道：“其实也不会让你随便耗费，说起来下次血月应该还有大半年，到时你只需在血月即将到来之时搜寻几次，我们赶过去就行。”

    翠虚沉吟道：“血月持续的时间，最短几天，最长半个月，大蜃海又这般广阔，要是到时度朔山出现的位置与我们正好一东一西，怕是来不及赶过去，此事我们还要从长计议，看能不能想个最稳妥的法子。”

    几人一边商量一边赶路，不久后便寻到了落脚在一座海岛上的梁静安。

    众人也不再另寻地，翠虚几下布好法阵，将此岛当作了一群人暂时的居处。

    等将盛颜安顿好住处，云梦泽的四人聚在新建的洞府里，商量接下来的行事。

    翠虚招呼有些拘束地梁静安，温和地道：“坐吧，这里就我们几个，就不讲究那些规矩了。”

    梁静安站于一旁，在座四人只有他还是金丹期，听到这话朝柳清欢嘿嘿一笑，从善如流地坐到了方几空着的一边。

    几上摆着大蜃海的地图，苦海点着他们所在的位置，道：“难啊，难啊。”

    柳清欢和梁静安都是才从“黑牢”中放出来，对这些年外界的情况一无所知，此时便暂时没开口。

    翠虚道：“先把这个放一下，我觉得当务之急是联系其他人。据说联盟在我们这拨人之后，又派了三批修士到达这里，虽然不确定如今还剩下几人，但多一人便多一分力量。”

    苦海点点头：“这样也好。”

    几人商量一会儿，翠虚最后道：“那便由我和梁小友出去寻人，中间若遇到我云梦泽修士，便告知他半年后会合，但不必现在就过来，让他们也一起找，这样便能以最快的速度将人聚到一起。大师，你带着那妖修试着找一下度朔山，看她说的可有虚假。”

    他转向柳清欢：“柳师侄，你便去大蜃海中心处找一个合适的岛屿，之后便留守在那里，接应到来的道友。”

    柳清欢想了想道：“要不，我和梁兄换一下，我出去？”

    “不用。”梁静安忙道：“你才刚结婴，最好是多巩固一下修为。”

    苦海也道：“留守的岛屿最好留下一个元婴修士坐镇，若是有异界之人发现这里，也能迅速将之压灭。”

    当然还有一点，柳清欢的身份不同于其他人，以前或许因修为不够不能服人，但他现在也已是元婴修士，相信在这小小一隅的云梦泽修士中算是身份最高的人了。

    商量毕，几人休息了两天，便各行其事。

    柳清欢花了大半个月，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岛屿，然后建立法阵、准备洞府。

    因他身上有水镜，所以另外三人能直接查看到他的位置，方便了很多。

    此后，他便一边巩固修为，一边等待其他人，三个月后便陆陆续续有人到了小岛，等到半年之期即将到达时，岛上已经有了接近四十位云梦泽修士。

    这一日，又有两人一起赶到，在验明身份时，柳清欢看清手中的玉牌，心中一震：“你、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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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章 寻山前事

    一新来的两人进入法阵后，解除了他们外表上的伪装，露出柳清欢熟悉的脸。

    云铮一边吊儿郎当地上下打量他，一边戏谑道：“这次算我输了，竟然让你赶在前头结了婴！”

    说着，一只手伸过来。

    柳清欢忍不住脸上笑意地同样伸出手，两人击了一掌又顺势拥抱了下：“总要让我赢一回不是。”

    云铮在他背上用力拍了下，十分快意地大笑出声：“那你要小心了，不久后我就会赶上你！”

    多年不见，云铮虽然依然锐气风发，眼中却多了一丝沉淀下来的稳重。就像一把剑回到了剑鞘，只有在出鞘之时，才会肆意绽放他的锋芒。

    柳清欢放开他的手，看向带着温柔的浅笑安静站于一旁的穆音音，走到她面前，低声道：“音音。”

    穆音音脸上闪过一丝诧异，她以为对方会像当年一样回避与自己的交流，却没想到对方眼神柔和，过往的挣扎似乎都已消失，更加的风轻云淡，平静的语气中却带着不容错认的亲昵与淡淡情愫。

    历过结婴时的心魔，领悟太上忘情，柳清欢的心态与过去已然不同。得情而忘情，忘情而不绝情，既不为情绪所动，亦不为情感所扰，顺其自然、收发由心，便是他现在的状态。

    白瓷般细腻的脸颊泛起淡红，穆音音错开了视线，嗯了一声，之后又回转过来，与柳清欢静静对视，道：“恭喜你，终于成功结婴。”

    柳清欢点点头：“你如今也已是金丹后期，离结婴应该也不远了。”

    “啧啧！”云铮在一边不耐烦的咂舌，一副牙疼的样子：“喂，我还在这里呢，别忘了你们旁边还站着个孤家寡人呢。”

    柳清欢笑骂道：“你还孤家寡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些风流韵事，听说想要与你结亲的女修都快把云城世家的门槛和紫微剑阁的山门都踏破了。”

    云铮得意地一拂衣袖，摆出一派潇洒倜傥的样子：“那是。怎么说我也是资质上佳、少年得志、前途无量的名门子弟，再加上人又长得好，有几个爱慕者不是很正常吗。”

    “是是是。”柳清欢无语，一边引着他们往岛内走，一边说起正事：“你们怎么会来大蜃海？这里实在太过凶险了，你们不该来的。”

    云铮也收起玩笑之态，说道：“如今两界之争已到最关键的时候，但我云梦泽却一直处在下风。啸风大陆在多年前便落于异界之手，只剩下一些零星岛屿，东荒之地上更是打得头破血流，我们虽然守住了曲殇沼泽的空间通道，但最近这几年已经有阴月血界之人越过海域潜入云梦泽，四处作乱。再这样下去，这场封界战争我们必输无遗。”

    柳清欢从这些天赶到海岛的其他修士口中已经得知了不少外界消息，但却没有云铮说得这般详细：“已经这么严重了吗？”

    “是。”云铮面色凝重：“这些年，联盟也试过无数办法，企图扳回劣势，但终归我们界面的实力要比阴月血界低，大局根本扳不回来。”

    柳清欢默默听着，心中难免有些黯然。

    云铮继续道：“所以即使你们一直没找到度朔山，这中间又耗损了不少修士，但联盟没办法，即使有一点微小的希望也不愿放弃。找到度朔山，打开鬼门，以其他力量牵制阴月血界，或许还能让这必败之局有一线起死回生的机会。”

    他看了穆音音一眼，朝柳清欢挤了挤眼：“于是在联盟再一次暗中找人前往大蜃海，加上我们知道你的魂灯一直没有熄灭，所以我和穆道友便决定来这一趟，这可都是因为你啊！说起来，你还要感谢穆道友，是她费尽千辛万苦找到躲起来的楚月卿，也是她出手帮你杀了楚月卿，才让你没被强制誓约抹杀。”

    “啊！”柳清欢有些惊讶，看向一直安静地走在身侧的穆音音，慎重地鞠礼道：“音音……辛苦你了。”

    穆音音避开他的礼，道：“我、我也只是顺手罢了……你应该知道我与楚月卿也有仇，当时找到她时，她在与人夺宝时受了重伤，所以才会让我得手。”

    她虽这么说得轻巧，柳清欢又哪里不知道其中凶险。金丹对上元婴，就算是他也要颇费一番手脚，还不一定能打得过。特别是楚月卿当时还受了重伤，若是以命相搏……

    柳清欢有些后怕，看着穆音音的目光不由更加柔和。

    之后他又问了一下自己师门的事，得知明阳子等人都没事，自己大师兄比他还早一步结婴后便更加高兴。但在知道颜景因为殚精竭虑过甚，于十年前便已辞世后，又不由沉默。

    因颜景身份特殊，在漫长的战争中一直担当前线的坐镇指挥，威望极高，所以他的离世联盟怕影响军心，所以并没有对外公布。

    柳清欢问道：“我那两个小徒弟还好吗？”

    云铮道：“好，你的男徒弟这些年可努力了，如今已经结丹了，我来之前他还特地找到我，求我一定要带他师父回去呢。至于你那女徒弟，现在更不得了，不仅接了她老爹的棒，还精灵古怪的屡出奇招，偷袭得阴月血界那些门派世家哭爹喊娘。”

    穆音音笑道：“你放心吧，柔儿很坚强，而且已经改回父姓，以后叫颜柔了。”

    此时三人已经走到岛内，一路上遇到了不少人，他们便暂时结束交谈，将两人介绍给其他人。

    如今这座小小海岛上，聚集了三四十名云梦泽修士，看似很多，实则折损极其严重。

    联盟一共派了四拨人前往大蜃海，每一拨都是二十四人，如今也就剩下这么些人。好在大多数元婴都活了下来，所以三四十人中倒有十个是元婴修士，算上还未归来的翠虚和苦海，那就是十二人。

    又过几日，苦海带着盛颜返回，至此，所有能来的人都已集合于岛上，没人的，大概也再也找不到了。

    离这一年的血月还有三个月，这一日，翠虚将所有元婴以上修士喊到一个大的洞府内，商量之后的行事。又因为云铮的身份，他也参加了这次集会。

    先是各自认识了一番，翠虚便说起正题：“相信在座各位都已知晓我们聚集于此是因为什么，大家任务相同，自当齐心协力，多话我就不说了。如今我们抓到一只化形的蜃兽，逼她帮忙寻找度朔山……”

    一位性子急躁的元婴修士站起来，打断他：“我们怎么知道那蜃兽真的有本事找到度朔山呢？也许她只是骗我们的怎么办？”

    苦海斜乜了那人一眼，喝了一口酒，凉凉地道：“老和尚这些天拼着脸皮不要，带着个小娘皮满大海转悠，难道是吃饱了撑着？自然是为了验证她所说的真假。这半年来，我逼着那化形蜃兽施了七次寻踪术，其中三次在我赶去时远远瞅到了度朔山的影子，有一次失败，又有三次因距离太远没赶得及，这个答案你可满意？”

    那人脸色胀红，想了想，终究是坐下了。

    解决了置疑，翠虚平静地接口道：“所以现在大家都知道了，大蜃海太广阔，而度朔山只有在血月时才会停下来，要想到时及时赶到，我们得商量怎么行事才是。”

    “这好办！我们现在有四十一人，其中元婴十二人。”有人说道：“到时分成四拔人，每拨十人左右，分到海上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不就行了。到时，让队内的元婴带着金丹赶路，总有一队人能及时赶到。”

    “不好。”有人反对：“那只化形蜃兽跟着谁？”

    这倒是个问题。

    翠虚一笑，拿出几只新做成的水镜：“这是我前些日子炼成的水镜，因材料有限，所以只炼了六只，加上之前的四只，虽然不能做到在座之人人手一只，但互相联络也尽够了。不过，化形蜃兽跟着哪队的确是个问题。”

    苦海道：“我说，分成四队虽然是笨法子，但也算是如今这境况比较稳妥的安排了。但每队八个人、其中两个元婴尽够了，还剩下九个人再组成一队用来机动，化形蜃兽就跟着这队不就行了。而且这些天，我也在寻山过程中发现了点规律，到时应该能利用。”

    又有人站起来反对，听说度朔山外存在有法阵，大家力量太过分散怕到时攻不破。

    柳清欢的位置被安排在上首的边缘，听着其他人吵吵嚷嚷地讨论，沉默不语。

    云铮撇了撇嘴，悄声道：“除非那山上的法阵是化神大修士布下，那么到时总有一队能赶到，六个元婴怎么也能攻破了。再说，有本人在，还惧法阵？！”

    柳清欢暗笑：“这么自信？要是临到头束手无策，可别砸了你的金字招牌。”

    云铮鄙夷：“我不信这世上还有我不知道的法阵！就算不知道，研究两下不就懂了！”

    说着便站了起来，一脸谦和地拱了拱手，笑道：“各位听我一言。”

    见大多数人都把目光转了过来，他才继续说道：“鄙人乃紫微剑阁临渊真君座下弟子，云城世家下代家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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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一章 情定

    一众人吵吵嚷嚷商议了一日，才将大至方向定下。最后，一位元婴老者说道：“我要提醒一下各位道友，这几个月，大蜃海上的异界之人也比以往多了不少，之后大家行事要更加小心才是。”

    此话一出，全场为之一静，所有人脸上都肃然起来。

    柳清欢看了看老者，记得他是一位散修，姓刘名真武，手上时常拿着一支烟杆。

    翠虚问道：“刘道友，你可是有什么发现？”

    刘真武巴巴吸了口烟，道：“我前段时间回了趟悔过崖，发现那边多了不少修士，据说有人得了一张神秘的秘宝图，在大蜃海上寻到了某个上古遗迹，得了一件让人眼羡的宝物，所以造成一时轰动，便吸引来了一批人来探宝。”

    苦海与翠虚对视一眼，露出古怪的笑意。

    刘真武发现了这点，不解道：“大师？”

    “这事……咳咳，那什么秘宝图其实是我俩在很久前放出去的消息。”苦海嘿嘿一笑：“毕竟我们这些年不断有人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儿，很容易引起别人的怀疑。所以我俩就炮制出了一张似是而非的秘宝图，让我们的出现显得更合理。没想到……”

    翠虚皱眉道：“没想到还真有人寻到什么宝了，这事怕是有些蹊跷……”

    他思索了片刻，道：“此事稍后再说，总之大家在血月将至的这三个月里都要低调行事，也要嘱咐金丹小辈们若是遇到异界修士，能避开的尽量避开……”

    商议完，分成几队的云梦泽修士各自由元婴修士带着前往大蜃海各个方向准备，又由翠虚带着两名元婴去查探秘宝图一事，留下来的依然是柳清欢、苦海，还有云铮和穆音音，以及另外几名修士，准备等血月将至时再行动。

    这一日，柳清欢整理自己身上的东西，准备将重要之物从纳戒中转移到新开辟出来的储物空间，翻出了一张跨界传讯符。

    他这才记起当年于不归墟中与归不归的约定，仔细看只有三指来宽的小小褐皮，神情不由一动。

    这皮上的褶皱竟然与他曾经研究过的古怪文字有些相像，都是由看似自然的点点线线组成，但却更加复杂。

    他沉吟了下，将上面每个细节都牢牢印在脑海中后，才去与苦海打了声招呼，往岛外飞去。

    云铮正好从外面回来，顺口问道：“哪去？”

    柳清欢将事一说，他便来了乐趣：“我还没见过跨界传讯符激发时的场面呢，走走走，我也跟去看看。”

    柳清欢无所谓地道：“那行。”

    两人结伴往外走，出了小岛，一直飞出半日远，确定周围无人后，柳清欢拿出褐皮。

    云铮看了看，疑惑道：“这就是跨界传讯符？看上去也太不起眼了，恐怕丢在地上都没人捡。”

    柳清欢回想了下当年归不归说的激活之法，道：“试试看就知道了。”

    说着，他调动起法力，像当年激活那道玉符一样，让法力顺着褐皮上的褶皱缓缓游走。

    只见一个又一个似图又似字的符号从皮上浮现而出，笔画繁复，每一个都闪烁着咄咄灵光。

    云铮脸色微微一变，被随之而出的浩然灵压逼得退出极远，一言不发地招出元神之剑，警戒地望向四方。

    柳清欢心中诧异，数了数，到最后一共有八个，在跨界传迅符上排成一列，极像是一句话，接着就仿佛泡沫一般破裂成点点碎芒。

    他的手上腾地冒起真元之火，就见褐皮如点燃的纸张，没两下便从头烧到尾，却没有灰烬留下，而是和着那些碎芒化作一道奇异的流光，眨眼便冲向了天际，破开虚空消失不见。

    正凝望着那处出神，云铮赶了回来，喊道：“别发呆了，刚刚那么强烈的空间波动，要是附近有人的话，恐怕这会就已经往这边赶，我们赶快走。”

    柳清欢应了一声，跟着云铮迅速离去，好在他们的运气还没那么差，一路上并没遇到其他人。

    路上，柳清欢突然想起一事，问道：“对了，黄尔尧的符箓练得怎么样了？”

    “唉。”云铮叹了一声：“要怎么说呢，那小子倒是一直很努力，这些年进步也很快，但是离炼制封天符还是有一段不短的距离。”

    “他不是将家传符书献出来了吗，其他人呢？”

    云铮脸色沉下来：“黄谷丹书的几种逆天符箓都是要配合黄家特殊的心法炼制才行，外人根本学不来。”

    他突然提高声音：“简直是狭隘！就是有这些敝帚自珍的世家，所以世家才会越来越势弱，等族中子弟一代不如一代时，整个家族就慢慢走向灭亡。”

    柳清欢想到阴月血界的世家：“说起来，此界的那些家族倒是比门派还要强势。”

    “那不同。”云铮意兴阑珊地道：“这界的世家多半是传承着妖兽的血脉，同时因为他们界面奇特的修仙环境才会显得强大，与我们界面的情况大不相同。”

    两人一边闲聊着，一边慢悠悠的往回走。他们多年不见，前两日岛上纷纷乱乱，倒一直没时间坐下来好好说话，此时便不急着赶回去。

    等回到岛上，柳清欢便一言不发地闭上静室的门，直等到血月还有半月将至才出来。

    他去了穆音音所住的洞府，拿出一只玉符和一张黄布：“这是一道剑符，威力很大，堪比元婴一击，但同时耗费的法力也很多，你留在危急时刻用吧。另外，还有一张布符，激发下能形成一个防御力极强的防护罩。”

    所谓布符，就是记载着那奇特文字的黄布。当年柳清欢金丹时，法力支撑不了完成整张黄布的画制，如今他结婴了，竟是也用了一半法力才好不容易制成了一张。

    在画的过程中，他便发现了黄布与玉符是完全两种不同的东西，形成的防护罩犹如坚壁厚土，至少能承受三击以上元婴修士的全力攻击。

    就是可惜那张被毁了半张的兽皮，若是完整的又有什么奇特作用。

    若是这次能找到度朔山，然后打开先天鬼桃树之上的鬼门，到时若是万鬼齐出，大蜃海怕是没多久便会沦为鬼域，而他们这些没法快速离开的人就危险了。

    柳清欢一直在暗暗担忧，但是他知道要是这时让穆音音，或者云铮等金丹修士离开已经不可能，只能为她多准备些后手。

    穆音音迟疑了下，还是伸手接过，道谢后说道：“你不用为我准备什么，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的。”

    柳清欢想了想，温声道：“你可是怪我这些天冷落了你？”

    虽然当年柳清欢曾因种种顾虑想要放手这段情愫，但自从穆音音为他远赴大蜃海，他已不准备再逃避。

    人一生中能有几人愿意为自己不顾自身安危而一路追随呢，他应该珍惜才是。虽然两人自见面后没有明说，却犹如水到渠成，过去的隔阂全部消失，自然而然的重新走在一起。

    穆音音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怎么会？”

    她轻轻一笑：“你我都是修仙之人，难道还要像凡人似的整日耽于情爱吗，我自省得的。”

    柳清欢拉起那双纤纤素手：“等这一切结束，我们便举行双修大典可好？”

    穆音音惊讶地微张双唇，怔怔地看着他，双颊慢慢飞红，羞赧地低下头，好一会儿才声如蚊蚋地嗯了一声。

    柳清欢不由心中火热，将她拉进怀里，低头噙住那樱红的双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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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二章 暗流

    距离这一年的血月还有几天，留守在小岛上的云梦泽修士只剩下几个人，一大早便聚集在一起。

    正闲聊间，苦海、翠虚，还有老者刘真武联袂走出来。众人见了，都围上去纷纷问好。

    “翠虚前辈、真武前辈，你们几时回来的？”

    “前辈，秘宝图一事可有结果？”

    “我们是不是暴露了？”

    翠虚抬了抬手，道：“经探查，暂时未发现异界修士有异动，不过，最近大蜃海上人比以往多了不少，我们行事也需更隐秘。”

    其他人都暗暗留心，看来以后得更加小心谨慎才是。

    苦海看了看屋内，问道：“都到了吗？柳……”

    话未说完，就见柳清欢跟穆音音从外面走进来，他点点头：“人齐了，大家准备一下，今年血月应该会出现，时间大概就在这三五日之间，所以今日咱们就准备动身，得提前追踪度朔山的踪迹。”

    翠虚接过话头：“你们若还有未尽事宜或要收拾洞府的，现在就去吧，半个时辰后咱们在外面沙滩上会合。”

    一群人便各自散了，云铮用手肘顶了下身侧的柳清欢，一脸坏笑地挑了挑眉。

    柳清欢咳了一声，回了他一手肘，转身对穆音音道：“音音，我们到外面去等吧。”

    穆音音今日显得犹为娇美，极力隐藏着自己的羞涩，也不等他们两人先往外走了。

    云铮一副老怀大慰的样子拍了拍柳清欢，道：“不错，不错，可算让我等到今天了，我还以为你小子要一辈子不开窍呢。”

    柳清欢无语，低声道：“把你那一脸贼笑收起来，注意形象。”

    云铮耸耸肩，潇洒不羁地道：“不用，咱这通身气派，便是换身皮依然是翩翩浊世佳公子！”

    此时两人都已化作阴月血界之人的面貌，跟在其他人身后走向岛外。

    闲话少叙，一行九人，其中四名元婴、五名金丹不久后便聚合完毕，一直另行看管的盛颜也跟在苦海身后走了出来。

    她冷着一张脸，精神却有些萎靡，看到其他人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这大半年，她吃了不少苦头，苦海虽是佛门中人，在她眼里却是手黑心硬，任她如何诱惑或使尽手段都全不管用。

    虽对这些人恨之入骨，她却时时都在找机会，目光暗暗扫过人群。

    柳清欢感觉到她的视线，看过去，却见她已经转过头去，不由微微虚了下眼。

    苦海笑模笑样地说道：“盛道友，血月将至，还请再施术寻下度朔山的方位。”

    态度极其客气，盛颜却脸上一僵，继而掩饰般地冷声道：“哼！我们可说好了，这大半年里，我已为此耗费了数百年的修为，你承诺的东西是不是现在就该兑现了？”

    “那是自然。”苦海也不废话，转手拿出一支玉盒，用法力送至她手中。

    盛颜半信半疑地一把抓住，解开搭扣揭开一条缝，清新的水气立刻从盒中窜出来。

    她啪地一声合上玉盒，脸上终于有了几分喜色，换上笑脸道：“好说好说。”

    只见她不慌不忙地飞落到停在沙滩上离地三尺的云舟，在船头盘膝坐下，嘴一张，吐出一颗硕大的水蓝色妖丹，双手带出一波波水纹，哗哗浪潮之声随之响起。

    “赫，原来这妖修是这么寻找度朔山的啊。”

    “这么大的妖丹！”

    其他人见此情景，都低声议论起来。

    翠虚挥手道：“所有人都上船去，注意不要打扰到她。”

    柳清欢飞身落在云铮和穆音音中间，思索了下后小声道：“你们帮我看着点。”

    说完，他找了个角落坐下，云舟白色的雾障将身形完全淹没，开始施展五气追踪术。

    血月将至，他至今还清晰记得，当年那位新上任的散修联盟盟主曾说过，五气追踪术结合他的青木圣体能起到奇效，之前虽然不管用，也许在他晋阶元婴后能有用呢？

    慢慢地，眼前的世界化作五彩斑斓，五行之气每一种都有独特的颜色，瑰丽无比地混杂在一起。而在这大海上，最多的便是代表水的蓝色，而在柳清欢眼中最明显的却是代表木的绿色。

    他觅着那一丝飘渺不定的感应，追向极远之处，一路上仿佛越过了广阔的大海，越过了无数或大或小的海岛，似乎看到了一座高大无比的黑影。

    睁开眼，他偏了下头，就见一道蓝色的水光从眼前飞过，方向正是他眼睛所望之处，船头方向传来盛颜冰冷的声音：“那边。”

    回过头，首先看到的是守在他前方的云铮和穆音音，还有一道目光，却是来自另一边的刘真武。

    对方见他望过去，眼神闪了闪，探究之色换成一个客套的笑容，提着他的水烟袋走了过来。

    此时云舟已升到高空，化作一团与周围白云一般无二的云朵，混在云层中往刚刚水光消逝的方向急速飞去。

    柳清欢站起身，等刘真武走到面前，对方直言不讳地道：“青木道友，你刚刚元神出窍了？”

    话虽是问句，语气却极为肯定。

    一左一右的云铮和穆音音都微微诧异地看向他，他们知道柳清欢刚刚肯定在施展五气追踪术，但因为修为差距，却完全感觉不到他刚刚竟然元神出窍了。

    柳清欢看了船头一眼，随手打出一道隔音罩，笑道：“是。”

    “可有什么收获？”

    柳清欢沉吟了下，道：“很难说，感应太弱了，无法确定。”

    刘真武在苍老的手上嗑了嗑烟嘴，巴巴吸了一口，脸上的褶子似乎都在这口烟舒展地拉平了，慢悠悠地随口问道：“我看青木道友你身上泄出的一丝木气精深净纯，还蕴含着浓浓生机，实在不同凡响啊。你可是单木天灵根？”

    对方问得坦荡，柳清欢却感到了一丝违和，面上却不带出分毫：“真武道友好眼力。”

    刘真武喟叹一声：“果然是后生可畏！小老儿都要艳羡了，道友你不仅是身份尊贵，资质还如此上佳，怕是用不了多久就能赶上我们这些老家伙了。”

    柳清欢平日里行事极低调，在翠虚、苦海召集所有云梦泽修士聚在一起后，与其他人也不过点头之交，在商议大事时更是很少发言，与这位刘姓元婴老者从头至尾就没说过几句话。

    据他所知，刘真武是以真名为道号，就像乐乐的父亲鹏华真君一样。这样的修士，要么是实力极为强悍，被所有人认可，要么是金丹时籍籍无名，元婴后便只能以名字为道号。

    心中快速估量着对方，柳清欢淡然一笑，道：“道友太过谦虚了，柳某走到今天不过是侥幸，不敢担‘尊贵’、‘上佳’等词。”

    刘真武似乎终于发现自己有些唐突了，哈哈一笑，又随便说了几句便走开了。

    云铮微眯着眼，说道：“这老东西不怀好意。”

    柳清欢也没撤隔音罩，慢慢坐下：“怎么看出来的？”

    “你或许不知道，他曾向周围人打听过你。”云铮跟着坐下：“虽然他掩饰得不错，每次打听都极为隐晦，同时还把其他人的名字放在一起，但加上今天这一出却终于露了些马脚。”

    云铮长在勾心斗角的世家大族，即使后来入了紫微剑阁，依然摆脱不了家族事务，所以看人上极为敏锐。

    柳清欢安抚地拍了拍担心的看着他的穆音音，低声道：“静观其变吧，如今大家都在一条船上，想做什么也不可能做。”

    云铮翻了个白眼：“那更要小心提防。若他背后使刀，很可能船就翻了。”

    柳清欢回想自己身上可有对方觊觎的东西，点头道：“我省得。”

    ……

    船行三日，中间盛颜又吐了几回妖丹，一直校正着方向，云舟渐渐往大蜃海东南方靠过去。

    因之前施五气追踪术时引起了刘真武的探究，柳清欢便不再施展。

    随着天上三轮月亮越发圆润，眼看血月就在明后两日，盛颜又一次指出方向：“顺着东方走两日，大概便正好能追上了。”

    云舟的方向微微转了个角度，速度突然激增，也不管会不会被下方的修士发现了。

    翠虚又通过水镜，让散布在大蜃海各个方向的云梦泽修士往东边赶。

    柳清欢依然靠于船尾，望着洒下一片血光的血月出神，却突然坐直身！

    坐在他身边的穆音音被惊动，睁开眼睛：“清欢？”

    柳清欢摆了摆手，身体重新靠回去。

    就在刚才，许久没有动静的三桑木突然在他丹田内动了动，大量的根须拍向他的元婴。

    柳清欢沉下心神，丹田内合二为一的元婴抓向一条根须……

    片刻后，他眼中闪过一道异光，双手掐诀往胸前一放，再次施展五气之术。

    浓郁的青气渐渐将他的身形笼罩其中，引得船上其他人都投来异样的目光。云铮懒洋洋地靠在船舷上，似笑非笑地一一看过去，特别是在望向刘真武时，毫不掩饰地嘲讽一笑。

    穆音音望向翠虚与苦海，见这两人只是关心地看过来，心里暗中松了口气。

    这时，柳清欢收了法术，豁然站起身走向翠虚，同时冷冽地望了盛颜一眼：“她指的方向有误，应该是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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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三章 船上争锋

    柳清欢冷冽地望着盛颜：“她指的方向有误，应该是南方！”

    云舟上一共九人，之前大家都暗暗关注着柳清欢，此时听到他说这话，齐齐露出错愕的表情。

    苦海愕然道：“柳师侄？”

    原本这些天苦海已改口称柳清欢为道友，这时因太过惊讶喊出了之前的称呼，目光一深，转头望向盛颜。

    盛颜眼中有一瞬间的闪烁，很快便被讥嘲的冷笑代替：“你什么意思？”

    柳清欢上前，直逼到她身前两步，盯视着她：“我也想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为何在这关键时候故意乱报方位！”

    盛颜被他散发出来的骇人气势迫得退了一步，声音变得有些尖利：“胡说！我施术感应到的度朔山就在东方，什么叫乱报方位？”

    大约感觉到自己被压制住了气势，她高仰起脖颈：“我不异耗费数百年修为，为你们这些卑鄙的人修寻觅度朔山，何曾出过错？凭你一句话，就想污蔑于我？”

    “你心知我有没有污蔑你！”柳清欢一步不让的道：“之前没出过错，指不定就是为了今天呢，有什么比在最关键的时候坑你痛恨的人修一把，更让你愉悦的？”

    其他人在两人对峙时都已站了起来，听到这话，都不由怀疑地看向盛颜。人修与妖修之间天然的隔阂不会因为她辩解便信任她，虽然，他们也未必会觉得柳清欢说得就是对了。

    云铮和穆音音走到柳清欢身后，与他站在一起。

    “哈。哈哈。”盛颜目光扫向船上几位元婴修士，脸上冷笑更甚：“就因为我是妖修，你等自然是可以随便怀疑，不会站在我这边的。那随便吧。”

    她一扫之前的急躁，冷漠地转过身重新坐在船头上：“既然你等不信我，就别往东方去不就好了。哼，只是我还不知道原来姓柳的竟然也会追踪之术，南方？哈哈，笑煞人也！最后错过了度朔山可别怪我！”

    说完也不再理人，摆出一副拒绝再交谈的样子。

    云舟不知何时已经停下，气氛沉凝，几位金丹修士没有做决定的权力，只等着四位元婴修士拿主意。而翠虚和苦海此时都一脸平静，不发一辞。

    “这……”刘真武走过来，目光在他俩身上转了转，又看向柳清欢：“柳道友，不是我不信你，只是你说度朔山在南方可有什么依据？”

    他顿了顿，又道：“毕竟血月马上就要到了，弄是我们弄错了方向，想再赶过去怕就晚了。错过这一次血月，下一次不知道又要等多少年。”

    翠虚抬手止住话头，招呼所有人聚到云舟后部，打出隔音罩后才说道：“柳道友，你之前施的可是五气追踪术？”

    柳清欢目光依然放在盛颜身上，回道：“不错。”

    翠虚沉吟道：“可确定度朔山出现在南方？”

    他转回头，语气坚定地道：“确定。”

    翠虚点了点头，又与苦海交换了一个眼神，竟是不打算再问的样子。云舟发出轻微的嗡嗡声，转了个方向。

    “这个……”刘真武一脸和善的笑了笑，却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满：“五气追踪术相信在场各位都会，但是，大家现在应该都已知道此术并无大用，并不能帮助我们寻到度朔山。而那化形蜃兽虽然是妖类，但她之前的确从来没出过错，所以我们是不是该更确定后再转向？”

    柳清欢眯了眯眼，面无表情地道：“你想怎么确定。”

    刘真武呵呵一笑：“至少，也要给我们一个信服的理由，为什么你的五气追踪术能起作用而我们的却不能。”

    柳清欢脸色沉了沉，他自不可能说是因为三桑木的缘故。对方倒是好算计，看似提出了一个十分正当的疑问，却是在刺探他的底细。

    不过，他也不是没有法子应对：“因为，我是青木圣体。”

    “青木圣体！”

    一个金丹修士惊呼道，见其他人都禁口不语，又连忙捂住自己的嘴。

    柳清欢淡淡道：“青木圣体，纯木体质，对木气的感应比其他人都要高数倍。而血月将至，度朔山上的先天鬼桃树会慢慢放出一缕先天木气，正好能被我捕捉到。”

    刘真武一时哑然，找不到反驳的话，阴着脸拂袖走到一边。

    青木圣体是木灵根中最顶级的修仙体质，世所罕见，外人又怎么会清楚这种体质的所有特质，还不是任由柳清欢说甚便是甚。

    “哈哈。”苦海站出来打圆场道：“既然说清楚了，那便行了。那小娘真真恶毒，竟敢在这时候动手脚！老和尚我可不是吃素的，嘿依我这暴脾气……”

    话未说完，就见柳清欢身后的云铮突然双瞳变成银色，剑气直冲云宵，扑向船头的同时大喝道：“妖修要逃！”

    众人一惊，就见剑光过处，一直背对着大家、安安份份坐在那里的盛颜的残影噗的破碎，而其真身已溜到了几步外，在被斩散的云雾间出现，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惊愕！

    她哪里知道云铮有灵犀之眼，能短暂地看到未来几息可能会发生的事。

    不等其他人反应，她身形后翻，闪过袭面而来的剑锋，便想坠入云舟之外的层层云雾之中。

    云铮岂容她逃脱，手中长剑忽化作万千冰寒剑光，每一道都如刚刚从万年寒冰中取出一般，带着惊人的肃杀之意，将周围的云雾一刺而空，也逼得盛颜不得不远离船舷。

    剑修，向来拥有比一般修士强大得多的实力，而云铮资质极佳，如今修为已是金丹后期大圆满，剑境更是到了以剑证道的地步，所以即使盛颜是堪比元婴的四阶妖兽，此时也不得不暂避其锋。

    她秀美的脸上瞬间扭曲出狞狰之色，见云铮已扑到她近前，恶狠狠地道：“坏老娘的事，你给我去死吧！”

    被云铮叫破行径，她便已知晓今日已是不能轻易逃脱了，而船上还有四位元婴修士，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她逃走。

    心思电转间，盛颜心内一狠，干脆不退反进，根根手指利甲横生，化为可怖的龙爪，抄起一股妖风抓向云铮。

    她对柳清欢恨毒不已，这些天暗暗观察，知道这小子和另外一个女子时常与柳清欢呆在一起，此时既逃不了了，便生出挟持之心，若能抓住这小子，或许还能为自己争得最后一丝生机。

    却不想爪风刚到，双眼银白的云铮竟似预料到了般，以毫厘之差从她爪下滑过。反而是冰寒无比的剑光在空中画出一道优美的月牙痕迹，落在虬曲坚硬的爪背上！

    盛颜吃痛一声，就地一滚，躲过船上其他已反应过来的人袭来的各色攻击，身形猛地一窜，竟是冲入一旁的几位金丹修士之中！

    惊叫声中，那几人慌忙闪躲，但速度又怎么可能快得过四阶妖兽，而且船上狭窄不利躲避，其中一人显然没有云铮那般的实力，竟是被一把抓住。

    眼角余光瞥到从头而降的一杆势大力沉的烟杆，盛颜嘴角不由泛起一丝诡异的笑，将手中那人迎着烟杆便丢了过去。

    “停！”翠虚大喊道：“刘道友，不要伤了自己人性命。”

    然而这下却喊得有点晚了，烟杆再撤已是不及，那位被丢出去的金丹修士只看到杆上越来越清晰的飞鸟图案，惊骇之时心中一片绝望！

    这时，一道青影突然挡在了他身前，却是千钧一发之际柳清欢终于赶到，将他身形一卷，扑向一边。

    此时小小的云舟上一片混乱，云梦泽修士因怕误伤自己人，反倒显得投鼠忌器，让那化形蜃兽左冲右突、逃脱一时。

    刘真武现出一分恼色，嚷道：“苦海，你下的禁制呢？”

    苦海拿着金钵，手中闪出一片佛光，沉声道：“她不知使了什么法子，将禁制暂时隔离了起来，我正在强行沟通。”

    说话间，盛颜脸上露出一丝痛楚，身上翻腾出滚滚浓雾，于电光火石间混乱之中扑到云舟的边缘，又一个金丹修士落到她手中，手爪顶着其脖子：“住手！若还想要她的性命，就给我住手！”

    见苦海果然手上一顿，她暗自松了一口气，得意地对柳清欢笑道：“听说这小娘子是你的相好？”

    既然要为自己找个挡箭牌，自然是要抓到份量重的。四大元婴修士她制不住，云铮以灵犀之眼躲了过去，那么就只剩下最有用的穆音音了。

    穆音音虽然闪避到云舟边缘，但一个四阶妖修起心要抓她，她又如何躲得过。

    船上其他人都已停下手，柳清欢脸色黑沉如水，上前一步：“你想怎么样？”

    盛颜见他变了脸色，更加得意，用尖利的指甲在穆音音光洁的脸上极其危险地临空划过：“啧啧，这小脸蛋！要是被毁了，不知道有些人还怎么心痛呢。”

    她声音一厉：“我想怎么样？她的命，换我的命！解开我身上的禁制，让我走！”

    柳清欢眼中闪过怒火，道：“好！不过你要先放人，若你敢伤她分毫，我便让你神形俱灭！”

    他平了平气，扫了眼其他人，接着道：“现在我们已经不需要你帮忙寻找度朔山，你想走，我们绝不拦你，但你要是伤了人，就别怪我等不客气！”

    这话一方面是为安抚盛颜，一方面也是点明事实，以免有人不顾穆音音的生死，非要杀了这头四阶妖兽。

    果然，此话一出，原本还面有不满的刘真武变得面无表情。

    “哈哈哈！”盛颜笑得花枝乱颤，手上却紧紧扣着穆音音的咽喉，缓缓后退：“我不信你！人修都是卑鄙无耻的，若是你们反悔，我这条小命便交待了，所以我要带她跟我一起走！”

    “不可能！”柳清欢咬牙道：“你不信我，我更不信你！而我的信用明显要比你好，现在必须放人，我可以以道心发誓，绝不会在你放人后出尔反尔。”

    局面陷入僵持，谁都不肯退一步。柳清欢不可能让穆音音被盛颜抓走，而盛颜则绝不肯丢掉手中事关性命的质子。

    这期间，穆音音脸色却很是平静，被挟持着慢慢退到云舟边缘。

    柳清欢一直寻找着盛颜的破绽，但对方显然防范极深，全不给他机会。

    打老鼠怕伤了玉瓶，虽然万分不愿让步，却也只能让步。

    柳清欢怜惜又歉意地看向穆音音，却见她朝他露出一丝罕见的调皮的微笑，眼睛往下看了看脖边的手爪。

    柳清欢心中一动，大声道：“好，我们可以放你走！大师，麻烦你为她解一下禁制可好？”

    “我佛慈悲。”苦海托着金钵上前，道：“好的。”

    就在盛颜注意力被苦海吸引过去大半，而手爪稍稍离开的那一刻，金红色的火焰猛然从穆音音身体中窜出，只一瞬间便让她化作一团耀眼之极的太阳！

    “啊！”

    无论是谁，在猝不及防下遭遇火焰之时，都会反射性的躲闪，更何况穆音音的火显然不是一般的火焰，盛颜的手眼见着就焦黑了，尖利的指甲边缘更是已经化成灰烬！

    她的呼痛声还没从口中冲出，金红火焰已顺着手爪奔腾而上，冲向其面部。

    骇人的热浪灼烧得周围带着水气的云雾瞬间一空，盛颜恨怒之极，不顾焚身之痛全力拍出一掌，却只觉这一击如拍到空处，除了迸溅的火焰外，全无着落。

    火涅！

    她心中大惊，对方竟然修成了火涅！将自身精气血全化作火焰，与火同生！

    然而，她下一刻只觉心口一痛，便再也感觉不到身上蚀骨之痛了。

    柳清欢没去看被他一剑斩杀的盛颜，而是望着半空中那片熊熊燃烧的火焰。

    焰身渐渐退去，穆音音从空中跌落于云舟上，其站立处立刻焦黑一片。

    “音音？”柳清欢担心地唤道，却因为依然没退去的极度的高温而靠近不得。

    穆音音面色酡红，咳出一丝血，显然刚刚那一掌，对她并不是没有伤害。

    她抬起头，脸上笑容如最艳丽的桃花，一扫平日的清冷：“没事，只是受了一点伤，调息一下就好了。”

    船上其他人这时都围拢了过来，表示自己的关切，穆音音勉力回应了几句，便被柳清欢扶到另一边，布下一片不受打扰的区域开始疗伤。

    云铮有些懊恼：“早知道我就让那家伙逃走算了，也比让穆道友受伤强。”

    柳清欢摇了摇头，道：“世事难料，若是别人发现她逃走，也会阻止的。所以并不关你的事，你自责个甚。”

    船上经过一阵混乱后，终于平静下来。云舟重新上路，直往南方奔去。

    翠虚将柳清欢拉到一边，道：“柳道友，接下来就要全靠你了，那化形妖修恐怕已靠不住。”

    柳清欢也不推辞：“可以，每半日我便会重新确定一下方位。”

    翠虚拍了拍他的肩：“辛苦了，我先去通知其他几队道友。”

    柳清欢望了头顶的三轮圆月一眼，但愿接下来再无其他意外。

    两日后，这一个的血月终于降临，整个阴月血界犹如坠入血池地狱一般，天上地下一片血红。

    而当度朔山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云梦泽修士一行人眼前时，云舟上响起一片欢呼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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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四章 度朔山

    飘渺不定的度朔山，终于露出了它的真面目。一眼望去，绝壁千仞、层峦叠嶂，仿佛不断往上攀升的天梯一般，一峰更比一峰高，直到最高处已深入云端，巍峨而又神秘。

    而在近处的绝壁之上，却显出一片秀美绮丽的景色，氤氲的水气萦绕在半山腰之上，点点阳光洒落于若隐若现的青枝绿叶。虽正处血月之时，但这一日白天却罕见的天青空碧，昨夜的浓郁血气也消散了大半，完全看不出其中竟然有一株吸引鬼物的先天鬼桃树。

    “这就是度朔山？果然有仙山的气势。”

    “可算是找到它了！没想到我们真的找到了，不容易、太不容易了！”

    “是啊，我都想鹰巢城锦绣楼的鸾儿酒好几十年了，终于可以回云梦泽了。”

    “哈哈，你就拉倒吧，你不是想鸾儿酒，而是想楼里面的姑娘了吧……”

    云舟上的众人都聚在船舱一侧，对着越来越近的巨大山峰感慨万分。

    他们跨过界面之隔、穿越重重险阻，背负着沉重的任务，在远离云梦泽万万里之外年复一年的、看不到希望的寻找，到今日总算有了个结果。

    苦海问翠虚：“其他几队人可已在赶来的途中了？”

    翠虚手持水镜看了看：“最靠近南边的一队大概在明后天就能到了，其他三队有远有近，此次血月大概能持续十天左右，我让离得最远的那队前往悔过崖，密切关注此界修士的动向。”

    苦海沉吟道：“如此也好。我们此行才刚刚开始，后面开鬼门才是最凶险之时，总要留点人回去报讯。”

    他的语气极为平静，话中之意却点破了他们如今真正的处境。

    打开鬼门，放出万千恶鬼，岂是那么容易就能脱身啊……

    旁边的刘真武听到这话，磕了磕烟袋，吐出一口烟雾，让人看不真切那张老脸上的表情。他侧了侧身子，看向另一端沉默不语的柳清欢。

    柳清欢眼帘低垂，既没看即将到达的度朔山，也没加入周围人的谈话，面色亦平淡得仿佛这只是一个寻常的午后。

    实际上，柳清欢的注意力大部分都放在自己灵海内。

    之前几天，沉睡多年的三桑木终于“醒了”，靠着它的指引与帮助，柳清欢才感应到那一缕飘飘渺渺的先天木气，寻到度朔山。然而，现在眼看要接近那座山了，它却又龟缩起来，仿佛在惧怕、躲避什么似的。

    不过，柳清欢如今已经能感受到一些三桑木传递出来的情绪，除了惧怕外，还有兴奋、激动，以及跃跃欲试！

    他有些不明白，暗暗揣测着这一切恐怕与那株先天鬼桃树脱不开干系。不过，三桑木虽是神木，现在却还处在幼苗期，而鬼桃树早已是成木，两者之间差距极大，也不知道它又想干什么。

    想到当年在洗宝池，三桑木跟吃了药似的直冲向池底，让他差点被冻死，就不由打了个寒颤。

    看来，自己之后要多多注意它一下，免得又被打个措手不及。

    “……欢，清欢！”

    柳清欢回过神：“嗯？”

    云铮瞅了他一眼：“你想什么呢，准备下船了！”

    柳清欢抬起头，才发现云舟已经离度朔山极近。

    他拂了拂衣袖，看向穆音音：“音音？”

    穆音音脸色还有些微苍白，闻言淡淡一笑：“不用担心，我的伤已无大碍了。”

    柳清欢暗叹一声，四阶妖兽造成的伤不可能在短短两三天就好全，但此时多说也无益，只是道：“你俩之后要跟紧我，此地安险未知，凶吉难料，需得多加小心。”

    穆音音乖巧地点了点头，云铮哼了声，道：“看把你得意得！你不就一时跑在我前面了吗，等着！等这趟回去我就冲击元婴。”

    柳清欢哈哈笑道：“好啊，那我就先预祝你结婴成功了。”

    两人说话间，云舟终于落在了最外围的一个山头上，稳稳地停住不动了。

    之前该说的都已经说好了，翠虚只是沉着地挥了下手：“我们下去吧。”

    神色有些兴奋的众人依次飞下云舟，终于脚踏实地的站在了度朔山上。

    这时，刘真武背着手走过来，问道：“柳道友，你可感应到了那先天鬼桃树的位置？我们直接往那处去就行了。”

    柳清欢招出初一，淡淡道：“那真是抱歉，从进入度朔山的范围后，被这里旺盛的木气扰乱了感应，所以我也找不到那鬼桃树的方位。”

    “那就麻烦了，这里这么大。”刘真武仰头四望：“我们也没见过先天神木是什么东西，要是它藏在密林之中，这可如何寻找。”

    柳清欢皱了皱眉，就见云铮一边去摸久未见面的初一的脑袋，一边斜觑向刘真武，不耐烦地道：“要不您老在这儿等着，我们找到了再叫您？”

    “呵呵。”刘真武干笑一声，道：“云小友真是爱说笑，老夫不过白说两句。”

    说着转过头，与其他人说话去了。。

    柳清欢盯视着他的背影，想到什么，神色不由沉了几分。

    “这老家伙！”云铮传音道：“看来我们得小心他背后搞鬼。”

    柳清欢对此人的目的已有了几分揣测，反倒心定了，嘱咐穆音音和云铮：“嗯，你们到时不要落单。”

    一众人稍稍休整了下，翠虚与苦海走了过来，四位元婴修士聚在一起商量之后行事，最后决定还是暂时不要分开，先进去探探再说。

    初一久未出来，显得颇为欢悦，强壮的四肢在地上不断踩踏，迫不及待地想要飞出去。

    随着一声令下，它洁白的双翼一展，带着背上三人第一个冲了出去。

    一座高过一座的大青山从脚下掠过，一行人不时有人惊呼道看到了某种珍贵的灵药灵草，好在大家都还记得当前最紧要的任务是什么，不然他们早就扑了下去，还找什么鬼桃树。

    一山复一山，随着山势越来越陡峭，山间的云雾渐渐浓烈，形成一片云海，景色也越发壮丽。然而，却有丝丝缕缕的阴冷之感不知从何处而来，犹如附骨之疽般缠上四肢百骸，与眼前的秀美之景十分不称。

    慢慢地，兴奋的交谈话低了下去，直至无声。气氛变得很是压抑，所有人都觉眼前之景越来越诡异，只是一遍遍的驱着那不断缠上来的阴冷之感。

    穆音音眉头紧蹙，低声道：“太奇怪了，这么半天，竟然没有见到一只妖兽，连普通的海鸟都不落到岛上。”

    柳清欢道：“不只如此，这岛上的树木看似葱笼，枝叶却隐隐发白，只有在阴气极重之地才会出现这种现象。”

    转过头，问道：“云铮，你可有什么发现？”

    云铮之前一路上都在仔细观察，手指时不时还会临空画几笔，嘴里低喃几句，似乎在算什么。而随着时间过去，原本常常翘起的嘴角已绷得平直，无形的凛然之意越来越盛。

    他只摇了摇头，神色更加凝重，却并未回答。

    柳清欢看在眼里，心知不好，不由提起十二分的警惕。

    ……

    度朔山虽不小，以他们一行人全是金丹以上修士，两个时辰也足够走遍全岛了，结果还真没见着那株鬼桃树的影子！

    所有人停在那最有可能是鬼桃树生长之地的最高山峰之上，面面相觑。

    “不应该啊。”苦海抱着他的酒葫芦，烈酒的醇香让人闻之便觉心中暖意升起。他不解地道：“别说鬼桃树，连株普通的桃树咱都没找着。”

    刘真武道：“莫非这里并不是度朔山，只是一座普通的海岛？”

    柳清欢看了他一眼，冷冷地道：“刘道友这话我不明白，你是说我把大家带错了地方？”

    刘真武似是无奈地摊了摊手，道：“我并没这般说，道友可不要误会。”

    “行了，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翠虚道：“我相信柳道友，这里必定是度朔山，只是那先天鬼桃树极有可能被阵法隐藏起来了。”

    他转头，看向云铮：“云小友，你可曾找到有阵法存在的痕迹没有？”

    云铮收回望着远山的目光，面无表情地道：“如果我没看错的话，此地借助山势和地脉，布下的是地**煞封魔大阵。”

    见众人依然一脸茫然，云铮却懒得管他们，喃喃道：“当初布阵的人算盘打得倒是精，先天鬼桃树需要大量的地阴之气，度朔山虽然在海上，但水属阴，阴气极重，完全能够满足鬼桃树的需求……再加上此山满大海乱跑，就不存在将一地耗尽……”

    后面还有一大段关于阵法的阐述，听得所有人都不甚明了。

    苦海叫道：“呀呀，你这云家小辈，莫要说那些云山雾罩，你只说这劳什子封魔大阵怎么破就行了。”

    云铮扯出一丝古怪的笑意：“不用破。”

    “不用破？”

    “什么意思？”

    其他人更加疑惑，就听他抬头望天，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天快黑了。”

    阴月血界的白昼极其短暂，此时残阳如血，黯淡的阳光再也传递不出本该有的温暖，反倒像浸了雪的刀子般，刺到人身上只带来越来越盛的阴冷之感。

    柳清欢无奈，代其他人问出疑惑：“云铮，为什么不用破阵？”

    云铮收回目光：“我们现在就已在阵中了，自然是不用再去破阵了。而最多还有半个时辰，血月升起之时，这座山就要沦为鬼域。”

    “什么！”

    几道惊呼声同时传出，那三位金丹修士脸上更是出现惧意。

    “鬼域！”刘真武阴沉着脸上前一步，元婴修士的威压瞬间放出，逼向云铮：“说清楚，什么鬼域？”

    柳清欢面色一变，上前一步，将云铮挡在身后，喝道：“刘真武，你想做甚！”

    云铮推开他，手中赫然出现一把冰蓝长剑，森寒如渊的剑意直冲回去，对抗着刘真武的威压。

    他抬起眼，嘴角扯出一丝笑意，但那笑却比刀锋还冷：“先天鬼桃树，天生便吸引各种鬼魅妖魔，这里会沦为鬼域很奇怪？”

    刘真武被他笑得心理一冷，不由退了一步。

    “行了行了。”苦海站到两方中间，挑着眉道：“刘道友，以大欺小可不是君子所为，还请收了威压。”

    转过身，客气地道：“那么请问云小友，你觉得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

    云铮见刘真武退到一边，也收起剑，语气和缓了些，道：“多谢前辈。我们本就是为先天鬼桃树而来，鬼域又如何，难道我们就能不闯了？再说，我们现在想退出去也已经晚了。”

    其他人都紧张起来，谁也没想到还未开鬼门便要应对鬼域。

    翠虚一挥拂尘，道：“我们还是先退到外围吧，或许可以争取多点时间，看清情况后再论其他。”

    话不多说，一行人离了最高的山峰，疾赶至外围。

    还未到海边，天色便彻底暗下来，仿佛突然有人用遮天黑布将天遮了起来，三轮圆月从海面上跳了出来。

    霎时血光冲天，秀丽之景沦为血池地狱！

    柳清欢心中一悸，猛然抬头，只见度朔山深处鬼影幢幢，以极其可怕的速度往四面八方伸展，如蛛网一般覆盖住了天空。及到近前，才发现那全是一根根纠结生长在一起的枝桠，繁密沉厚得连血色月光都完全挡住了。

    所有人都惊得低呼一声，有一位金丹修士甚至差点从飞剑上掉下去。

    那人稳住后，白着脸道：“这是什么鬼东西！”

    柳清欢沉声道：“先天鬼桃树，据说蟠曲三千里，枝叶能遮天蔽日。”

    “三千里？！”

    不过，今日鬼桃树显然不打算真的蟠曲三千里，枝桠将整个度朔山完全覆盖，又遮住了一片海域后便不再继续伸展。

    但即使只是这样，已是极为惊人。

    “这便是神木吗？”刘真武低喃了一句，浑浊的老眼射出明亮得渗人的光，道：“哈哈哈，果然神异非凡！要是我也能拥有一株……”

    他顿了下，掩饰激动之余的失言：“各位，机不可失，只要有那么一小段先天神木的桃枝，咱们这趟就赚了！”

    柳清欢嘴角浮出一丝冷笑，终于确定此人为何一路上便对他多般试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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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五章 先天鬼桃树

    当年乌羽丘一役，三桑木大发神威，漫天树根将当时在场的阴月血界修士吞噬殆尽，却留下了云梦泽众人的性命。

    这不仅仅是柳清欢的选择，也是三桑木的选择。神木在最初诞生之际，就已与诞生界面的气运连于一体，所以如果没有感觉到威胁自身的生死存亡，它会尽量避免伤害诞生界面的生灵。

    但是，这也造成三桑木的存在不再是秘密，只要仔细查探，是极可能查到柳清欢身上的。所以当年为避风头，他师父明阳子让他蛰伏于鹰巢城十年之久，而后来前往阴月血界之前，师父也告诫过他要警惕人心叵侧。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还真有人一直追到大蜃海！

    柳清欢扫了眼恨不得立刻冲上高空的刘真武，心中冷笑更甚。

    这些人难道就没想过并不是他找上三桑木，而是三桑木找上他吗？要是随便一个人就能得到神木的青睐，曲殇沼泽内那个被无数修士光顾过的地底迷宫就不会到最后无人问津了。

    神木可不是死物，它们先天便开启了灵智，有着自己的选择。

    “不可妄动！”翠虚低声喝止住已经蠢蠢欲动的几个人，面色冷肃，语气又急又沉地道：“难道你们没发现，那些枝桠之间全是妖鬼么！”

    所有人都为之一惊，抬头看遮天蔽日的树冠，果见枝叶缝隙间已隐约看到黑影闪动，数量着实不少。

    “所有人立刻施展隐匿法术，现在趁它们还没发现我们，我们得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翠虚一边说一边将身形一收，兔起鹘落般没于下方茂密的山林中。

    其他人纵然有异议，也被他之前的话吓着，纷纷跟上。他们原本便是贴着树梢前行，只要往下一落便能潜入山林。

    而在他们头顶之上，一团由黑雾组成的鬼影从密集的枝桠间挤了出来，硕大的脑袋下是仿佛一掐就能断的纤细的脖子，又尖又利的鬼爪扒拉着枝叶，将头探出了树冠，然后看到下方几个模糊的身影。

    “吱！”

    喉间发出一声尖细的叫声，鬼影兴奋地伸长脑袋，正准备高声呼唤同伴之时，一道细细剑光突然从虚空中破出，迅雷不及掩耳地刺进其面门，再一搅！

    无声无息的杀掉一只鬼物，柳清欢伸手一招，生死剑意在空中闪了一下，回到手中。不再多耽搁，趁着其他妖鬼还未赶到之时，他落入山林，追上其他人。

    庞大的树冠将血色月光连同天空完全遮蔽了，山林中死寂得可怕，所有树木都如黑暗中缄默不语的亡者，毫无声息地站在那里，默默注视着突然闯进来的一行人。

    翠虚几步奔到一面山壁前，拿出一把灵剑亲自动手挖，一边传音提醒道：“不要使用灵力。”

    其他几人立刻上前帮忙，苦海道：“没想到那鬼桃树会突然展开树冠，差点就被它给阴了。”

    刘真武不赞同地道：“要我说，反正都要过这一关，咱们直接杀上去就是！现在何必又躲起来，我看那些妖鬼也并不怎么厉害。”

    翠虚转头，声音中第一次出现怒意：“蚁多喊死象！刘道友，你是元婴修士，但我们这里还有金丹期的小辈，那树冠中大妖聚集，说不定还有鬼王级别的存在，我们这么几个人都不够它们塞牙缝的！再说，别忘了我们的任务是打开鬼门。”

    说话间，一个粗糙的藏身之洞已经挖好，一行九人迅速挤进去，苦海走在最后，手下一拂，之前被他们挖出来的土石纷纷回填，将洞口堵住。

    众人不由松了口气，柳清欢安抚地拍了拍怀里的初一。这小家伙被关得太久，现在竟是不愿意回灵兽袋。

    刘真武不依不饶地继续与翠虚理论：“说得好，你也知道我们任务的打开鬼门啊。现在这些妖鬼才几个，和打开鬼门之后能比？”

    他扫视着其他人，扬起一抹冷漠残酷的笑：“我们这里所有人，在接任务时便知此趟任务九死一生，说白了，我们就是来送死的，谁也别指望着能活着回去。现在你故作慈悲，不觉得可笑吗？”

    “不觉得。”柳清欢站起来，淡淡说道：“死也要死得其所，鬼门打开后死，我等也算为封界战争立下了一点功绩，现在去送死，就完全不值了。有一点你说错了，我们来大蜃海是九死一生，难道留在两界战场上就不是九死一生？界面之战中，谁不是把头时时提在手上，何来送死之说！”

    他的目光突然犀利如剑，逼视刘真武：“你若那么想出去，自可现在就去，没人能强拦着你，拉着别人去送死却是为何！你说别人故作慈悲，却不知你的居心又是如何叵侧呢？”

    此人若还想着混水摸鱼，那就是打错了算盘！

    “你！”刘真武怒喝道：“休要血口喷人！”

    他二人的争锋在进入度朔山后就越来越激烈，如今只剩下最后一层纸便要撕破脸皮。

    那三个金丹修士噤若寒蝉，却在心里大呼倒霉。整队人四个元婴，云铮、穆音音明显与柳清欢交情颇深，只有他们三个既无实力、也无背景，每次争锋只能躲在一边，尽量减少存在感。

    “哟哟哟。”云铮煽风点火般拉长音调：“是啊，刘前辈那么想要先天鬼桃树的桃枝的话，现在就可能出去嘛。那么大一棵树，你便是整个砍走，我等还要鼓掌相庆呢。”

    刘真武气得手直哆嗦，目中闪过凶厉之光，似乎下一瞬间就要动手！

    柳清欢心中凛然：话说到这个份上，竟然都不能挤兑得他自行离去，此人不仅能忍，还不在乎面子，反倒是这种人最不好对付。

    剑拔弩张之际，苦海只好再次站出来和稀泥：“吵吵吵，吵得老和尚脑仁儿疼，都住嘴！”

    翠虚已恢复一贯的七情不动，道：“之所以不直接与妖鬼对上，也是为了避免无谓的牺牲。我们现在首要任务是找到鬼门所在，而不是去杀妖鬼。”

    苦海道：“传说中，鬼门应在鬼桃树东北一端，如今的问题是我们现在就去，还是等其他道友到了后再去。”

    翠虚沉吟道：“还是我们几个先探探情况吧。”

    他看向柳清欢和刘真武：“两位道友，可愿与我一起出去？”

    二人对视了一眼，隐约有电光闪烁，同时点了点头。

    “那好，大师，你留守在此可好？最好是把洞府扩建一下，再布下法阵。”

    苦海一张脸变成苦瓜，低声嘟哝了两句，道：“好吧，你们千万小心。”

    翠虚又嘱咐道：“这趟主要是探查，所以尽量不要暴露自身，我们三人分头行事，一是尽量摸清妖鬼的实力，二是寻找鬼门。”

    他不放心地看了刘真武一眼，终是什么都没说。

    临走之际，穆音音拉住柳清欢的衣袖，满眼都是担忧。

    柳清欢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下：“没事，很快我就回来。”

    云铮上前，凑到他耳边低语道：“当心那个家伙。”

    柳清欢眼角余光见刘真武已先行遁出洞去，道：“嗯。”

    他将不情愿的初一收回灵兽袋，身形往土墙上一靠，穿过土层后，遁入顺着山壁生长的树木之中。

    抬起头，只这一会儿功夫，整个山岭中已是群鬼出行，天上地下，鬼影幢幢，整个度朔山沦为鬼域！

    不过细细看去，就会发现地面的基本都是低阶鬼物，无所世事地晃荡来晃荡去。

    今夜是血月第二日，整个阴月血界的所有生灵死物都在抓紧时间汲取月华，实力强大的妖鬼都集中在树冠之上，占据着修炼的好位置，根本没空管下方山林中是不是多了几个不速之客。

    柳清欢掂量了番，决定暂时还是不要冒险摸上去为好，找鬼门要紧。

    他找准东北方，从一棵树到另一棵树，茂密的山林让他施展起移花接木术极为方便。

    翠虚与刘真武从出来后便没了踪影，不过周围只偶尔有两声凄厉却又显得无聊的鬼叫传来外，并无大的骚动，那两人的隐身法术显然并不逊色于他。

    一路小心潜行，没多久，就见前方出现一座古怪的山峰，峰体弯七扭八，像是虬曲苍劲的树干一般……

    柳清欢一愣，不是像，那就是！

    他暗暗惊奇不已，这先天鬼桃树也不知生长了多少万年，树干竟然粗壮得跟一座山似的，再往上，树干分开几支，犹如支柱一般支撑着头顶上庞大的树冠。

    他悄悄遁过去，正想着是不是遁入鬼桃树树干里去看一看，就见一个头上长角、手拿尖铖的牛头鬼从中大摇大摆地飞了出来，身后带着一串吱吱哇哇的小鬼。

    柳清欢一直等到它们消失于枝叶之间，才再次慢慢靠近。只见粗壮的树干上部一个分叉处开了一道门，里面黑洞洞的，阴风惨惨，寒气逼人。

    这些妖鬼竟是以先天鬼桃树为家了！

    柳清欢潜到洞口处往内望，又倾听了片刻，发现里面没有丝毫动静，一闪身便进了门。

    许是妖鬼们都跑到外面去了，门内很是空旷，一条窄道直通往树干深处，不一会儿又出现数个岔路，有往上往树冠去的，也有往下直通地底的，又有几个稍微大点的厅，里面弥漫着浓郁之极的森冷阴气以及鬼气，偶有几只不成气候的游魂百无聊赖般四处晃悠。

    转角传来轻微的声响，柳清欢一顿，一闪身便遁入了旁边的木制墙壁，也就是鬼桃树的树干之中。

    等了片刻，便听得脚步声从转角转过来，却见一位高大魁梧的黑面男鬼搂着一位女子出现。如果说那男鬼是极致的丑陋，那么坐在他怀中的女子便是极致的美艳。

    一身吹弹可破、毫无瑕疵的雪白肌肤，在轻薄得几乎什么也遮不住的黑裳下显露无遗，修长的双腿盘在男子腰间，纤细的腰肢盈手可握，胸前的两团紧紧压在男鬼赤裸的胸膛上。

    男鬼一边走一边调弄着身上的女子，行为举止都透着肆无忌惮。

    柳清欢微微一惊，那女子虽然看似像人，实则应是鬼物中的媚妖一类，但那男鬼的实力却不容小觑，竟是一只鬼王！

    鬼王的实力相比于人类元婴修士都不遑多让，甚至还要强大一些。

    想着，他无声无息地往后退，潜入树干深处。

    那鬼王走到柳清欢之前站立之气，突然耸动了下朝天鼻，疑惑地停住脚，四处乱嗅。

    媚妖娇嗔地哼了哼，不满他把注意力放在其他地方，扭动着身躯，又将自己的嘴贴到对方利齿横生的嘴上。

    鬼王嗅了半天，似乎没有发现什么，终于放弃地狠狠揉着怀里的媚妖，嘴里发出嘶嘶的大笑声。

    柳清欢暗自出了一身惊汗，想来他身上生人的生机再如何隐藏，在这全是阴冷鬼气之处留下了一点痕迹。不过他本身木气极重，又身处先天鬼桃树之中，那点生机便显得极为不明显，总算蒙混过了关。

    因这意外，柳清欢决定先放弃树干内的搜索，继续往东北方向寻去。

    原本以为鬼门会极难寻找，没想到在即将到达度朔山靠海之处时，从遮天树冠上垂下了两根极为粗大的枝干，弯曲往下，树梢一直挨到了地面，形成一个拱形，就像一扇天然的大门。

    这就是鬼门？

    柳清欢颇有些愕然，在形成拱门的枝干附近转了一圈，甚至冒险从一边穿到另一边，却什么事也没发生。

    看来想打开鬼门并不是容易之处，恐怕得打破空间的壁垒才行。

    正琢磨着，就听不远处突然喧哗声乍起，尖厉的鬼吼鬼叫打破夜空的静寂！

    柳清欢面色一变，透过树干望去，只见一片漆黑中出现一点灼目的火光，顷刻间如燎原之火，一波一波凶猛地推展而开，那一方鬼桃树的枝桠间顿成火海！

    无数张牙舞爪的鬼物被火焰烧得乱蹦乱跳，抵抗不住的很快便化为一股飞烟，逃出来的多半也形容惨烈。

    “轰！”

    一声巨响，一个人影从火海中窜出，手中烟杆已化成一根粗大长棍，一棍下去，前路尽清。

    而他身后传来一声凶意滔天的尖啸，正是柳清欢不久前刚见过的鬼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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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六章 鬼王、尸魔、神秘妖修

    柳清欢真是服了，他就知道刘真武不可能安份，也不知道他干了什么，竟然愚蠢的暴露了行踪。

    头顶之上，刘真武已与鬼王打得难分难舍，他挥舞着长棍般的烟杆，佝偻干瘪的身躯一反之前的老态，一棍下去力沉山河、威猛非凡，扫得那些想要靠近的小鬼骨断筋折、吱哇乱叫，所过之处连空间都泛起了涟漪。

    他从束手束脚的树冠里冲出来，想要往外逃，身后跟着的鬼王又怎么肯放过他，一张鬼脸怒气冲天，凶狠地扑到其背上。

    刘真武回身便打，漆黑的长杆发出撕裂的怒啸，星星点点从烟膛中飞出，每一下都火花四溅。

    而那鬼王也不遑多让，钢浇铁铸般的手臂直接迎上，交击之间金石声大作，当当当响彻夜空。

    两者打得花团锦簇，激烈得无人敢靠近，以至于蜂拥而来的妖魔鬼怪们只能围在外围嚣叫不已，空中地上黑压压一片，即使远远观之也十分的触目惊心。

    柳清欢的脸黑了，刘真武这个祸害，自己找死还要连累别人，如今鬼物们都往这边聚集了过来，不少还从他藏身的大树蹭过去，让他随时有被发现的危险。

    柳清欢整个人如同一团最纯粹的木灵气，完全融入大树之中。移花接木术在他到达元婴之后也有了让他极为惊喜的突破，要是有人现在剖开这棵树，只会在其中发现大树本身的木质。

    不过，一般小鬼自然不如为惧，但若是再出来一只鬼王……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刚想到鬼王，神识无数中扫到头顶，就发现树冠之中立着的三个人影。

    之前跟那只鬼王厮混的媚妖是其中之一，她身边是一位青面獠牙的黑衣人，从其略显僵直的身形来看，怕是尸魔一类的东西。

    而在两人中间，却有一人如立在一团朦胧的水雾之中，其俊眉修目如墨黛描画，端是清贵逼人，身材颀长、白衣盛雪，只简简单单扶着树枝站立，便自然散发着浊世青莲般的悠远气度。只可惜场景不对，在这一方群魔乱舞的世界里显得极其突兀。

    柳清欢正在暗自评估，却见一直凝望着下方战斗的白衣人突然偏移了视线，直直看进隐在树身之中的柳清欢眼里！

    柳清欢只觉心口猛然一缩，头发都要根根立起，全身每一条神经都在叫嚣着危险！

    他没想到对方如此敏锐，竟在一片混乱中捕捉到他凝成毫丝一般的神识。

    就在他如临大敌之时，对方却扯起嘴角，露出一个极其浅淡的笑，微微点了下头。

    什么意思？

    柳清欢一怔，那人明明发现了他，但看样子却不准备叫破，致意之后干脆的转过头去，继续观看下方的战斗。

    心念电转，无数疑惑填满胸臆，他暗暗打量着白衣人猜侧。

    此人的气度看上去不像是鬼修，与他身边的尸魔也极为不同，倒像是一位妖修。而且，他竟然看不透对方的修为……

    正想着，就听到一片嘈杂的鬼叫声中传来刘真武气急败坏的大吼：“……再不出来帮忙，那就别怪我带着这些鬼物回去其他人藏身处了！”

    柳清欢目光一冷，果见刘真武已在那只鬼王猛烈的抢攻及其他鬼物的围攻之下显出几分疲态，身上也添了好几次利爪留下的伤痕，伤痕无血外流，而是呈现出被侵蚀的黑色。

    大约是见他俩都没反应，刘真武面色阴狠：“好！你们不仁，我便不义！”

    只见他一个瞬移，摆脱了鬼王再一次扑击，手中大棒横扫而出，将挡路的众鬼一一扫灭，果真往苦海等人藏身的方向奔去。

    柳清欢暗骂一声，正准备去追，耳边突然响起翠虚的传音入密：“我去，你暂时别动，找机会回去报信。”

    话音未落，离他不远处一只看上去很普通的游魂突然爆出一团灵光，现出翠虚本来面目，他抬起手，五指极速弹动，无数绿色细线从指尖激射而出，附近鬼物瞬间被射得千疮百孔。

    刘真武停下奔逃，狂笑道：“翠虚道友，果然还是你急公好义，柳……”

    只听“锵”地一声锐响，翠虚从常年握在手中的拂尘之中接出一把泠泠长剑，打断了刘真武的话：“刘道友，废话少说，一起往岛外突围！”

    “想得美！”之前与刘真武大战的鬼王突然开口，虽然带着沉重的嗡鸣，却还是能听清：“这们这些个闯进此地的人修，别以为能在我眼皮底下打马虎，今天一个也别想跑！”

    他抬头发出一声长啸，就见树冠之上一直旁观的尸魔往下一跳，身上的黑色长袍被风吹得鼓胀而开，如一只大蝙蝠般从天而降。

    “走！”

    不等他们合拢，翠虚喝道，身形与剑一合，化作一道锋锐无匹的绿光，从黑压压的鬼物众中一穿而过，往岛外疾射。

    刘真武阴冷地哼了一声，拿着缩成原状的烟杆猛吸一口，再往外一喷！

    赤红的火柱如咆哮而出的狂龙，扑向一侧的鬼王，将其逼得一退，他趁机跟上了翠虚的身影。

    一时间群鬼闻风而动，在鬼王的怒喝中一部分追随二人而去，一部分却开始漫山遍野的寻找。

    它们搜寻每一个角落，发疯一般大吼大叫，还对山上的草木又抓又挠，扯断藤蔓、拔起树根，有的甚至不知所谓地开始挖坑，好像誓要把人修从土里挖出来。

    柳清欢颇有些啼笑皆非之感，又觉得有些奇怪。

    他所处的位置在鬼门附近，鬼物们对其他地方大肆破坏，却不靠近鬼门，反倒怀着一种既恐惧又崇拜的态度绕着走。

    虽然其中不乏相当于金丹期的鬼将级别的鬼物，但柳清欢并不觉得它们能发现他，正准备趁乱回去找苦海等人，眼前却突然多了一道白衣身影。

    “道友有礼。”对方向着他存身的大树拱手一礼，姿势优雅，语气悠然：“不知可否当面交谈？”

    想了想，又加上一句：“你放心，我并无恶意。”

    他等了片刻，树干突然动了下，树皮向外拱起形成一张脸，赫然是柳清欢的容貌：“抱歉，此地我不便现身，所以暂时只能以此交谈。嗯……你是草木妖修？”

    白衣人惊讶地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抬起手，打出一道法诀，方圆几丈立刻被一层盈盈水光笼罩住，不让那些乱窜的鬼物靠近，笑道：“没错……我还是第一次与人一见面就被看穿的，你……修的是什么功法？”

    柳清欢心道果然，见那水罩只是防止外物打扰，便未置一辞，只是道：“与功法无关，只是我本身便与草木极为亲近，所以感受到了你身上浓郁精粹的木气罢了。”

    对方虽然隐藏得极好，但他是青木圣体，如今又处在移花接木术中，才会一眼看穿。

    草木要修为人身，可比妖兽还要难，不仅仅是它们本身就极为脆弱，光是开启灵慧这一道关卡，便让世上绝大部分花草树木只能随着日月山川自然生长与枯荣。灵慧不等于灵智，一些品阶高的灵草灵树也具有基本的灵智，却没有灵慧。

    总之，草木想修炼，除了树老成精，还需要一点极其关键的机缘，堪称凤毛麟角，更何况这人竟然已经化成人身了。

    不过，虽然他身上木气极为纯粹，却掺杂了一丝极重的如水一般的阴寒，给其清风明月般的气度更添了一丝清冷。

    柳清欢一边揣测着对方的真身，一边试探地问道：“本人姓柳名清欢，道号青木，敢问道友尊姓大名？”

    “张，张显妙。”他回答道，又笑了笑：“这是当年我开启灵慧后，由别人取的，跟随那人的姓。后来行走世间，倒是又得了个道号，号听涛。”

    他倒是说得仔细，完全没有隐瞒的意思。

    柳清欢越发弄不清对方目的为何，若是因为发现了他的踪迹找他干仗，那便用不着跟他废话这么多：若不干仗，对方明显是与鬼王一伙，两方处在敌对位置，似乎没有和平相处的可能，那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不知听涛道友找上我，可是有事？”

    张显妙慢条斯理地拂了拂衣袖，抬起眼帘：“我只是来问一句，你们几人可是为鬼门而来？”

    柳清欢道：“哦，何出此言？”

    “你一到这里，便直奔鬼门处，又在附近徘徊了半天。”

    柳清欢心中暗凛，看来这人早就将他之前的所为看在眼里，斟酌了下才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张显妙语气平静：“是，我们便有合作的机会。不是……那自然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柳清欢脑中灵光一闪：“你们想打开鬼门？不对，你们想进入鬼门！”

    略微顿了下，又问道：“为什么？”

    张显妙意态悠闲地点了点头：“原因嘛，道友难道看不出来？”

    他向周围挥了挥手：“先天鬼桃树虽好，度朔山却太小了，这漫天鬼物挤在这一处，又被封魔阵封住逃不出去，连翻个身的余地都没有，自然是想要找个更大的地方撒野啊。”

    “是吗？”柳清欢道：“那只是那些鬼物的处境，而你，是妖，封魔阵对你是不起作用的，那么你又是因为什么想进鬼门呢。”

    “哈哈哈。”张显妙一边大笑一边摇头：“青木道友果然心思敏捷，至于我……”

    他笑声猛地一停，恢复平淡的表情：“我自有自己的理由，不足道也。你只要知道，如果你等是为打开鬼门而来，我们双方便不必打得你死我活，可以合作。”

    “即使如此，你们也可以自己攻打鬼门啊。”

    “呵呵，要是能打，我们怎么会还在这里。”

    张显妙回头望向不远处那由先天鬼桃树的枝干组成的拱形大门，道：“你没看到那些鬼物都绕着鬼门走吗。度朔山连通着十方鬼界，要是鬼门随便开启，那还不天下大乱，鬼怪都跑到人间作祟了？所以此门是被神将封了的，鬼物一概不能靠近。”

    “神将？！”柳清欢惊呼道。

    “别被吓到了，只是传说而已。”张显妙撇撇嘴：“什么神不神将不将的，如果连仙都万儿八千年没影子了，还神呢。我试过了，只要多来几个你这样修为的修士，肯定能强行打开鬼门。”

    柳清欢沉默了，思忖一番后道：“我如何信你的话。”

    “这好办。”张显妙道：“你与我一道，这就去把我那两位友人叫回来，先停战，大家再商议。”

    树干上木质的眼珠定定地望着他，像是在衡量他话语的真实可靠性。

    张显妙一派光风霁月地任他打量，勾唇笑道：“莫非，青木道友以为我是骗你？还是对自己没有信心，在被鬼物包围的情况下逃不出去？”

    “你不必激我。”柳清欢道，从树中走出来：“我只相信自己的判断。”

    张显妙耸了耸肩，目中却露出满意之色：“那走吧。”

    他挥手撤掉水罩，附近徘徊的鬼物立刻发现了柳清欢，嗷嗷叫着就冲了过来。

    柳清欢伸手在眉心一摸，往外一甩，便听得一连串惨呼声，那些鬼物不论大小，额头上都出现了一个对穿对过的小洞！

    却见一只灰色小剑在众鬼之间忽隐忽现，所过之处哀鸿遍野，毫不留情。

    张显妙有些无奈的笑笑，嘴里发出奇怪的啸声，喝止住还要往前扑的鬼物，率先往翠虚等人消失的方向赶去。

    柳清欢跟在他身后，看着围拢过来对他龇牙裂嘴却不敢攻击的鬼怪们，心中浮起一丝怪异之感，觉得今晚事态的发展已经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

    没多久，前方的骚乱声便越来越大，正是翠虚二人被鬼王和尸魔缠住大战的场景。

    还未靠近，张显妙又是一声长啸，便见鬼王回过头，看到柳清欢后凶恶的哇哇大叫，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两人对起话来，另一边尸魔也停下手，翠虚飞过来：“柳道友，你怎么跟……这人是谁？”

    柳清欢将之前的事说了，对方很是诧异，高声叫道：“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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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女主的修文

一直有读者反应女主出场的事，所以这一次作者花了不少时间，将前面有关女主的情节改了改，让行文更加流畅自然，情节更加顺，但大方向并没有变。

    有兴趣的读者可以回头看看，有意见或建设的可以告诉我。

    说实话，再看一年多前写的文字，作者有种……不知从何说起的羞耻感。

    只是一年而已，如今再看，有的地方还是稚嫩了些，哈，哈哈~（尬笑）

    PS：麻烦那些脾气暴躁的读者看清楚，改的内容只是部分段落，让人设更清楚，让行文更流畅，不影响情节走向，也没有什么以后就会围绕女主写文的意思。作者听取读者的意见，也是有限度的，本书要是处处迎合读者，主角恐怕早就广开后宫杀人如麻了。莫虚有的脑补真的要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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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七章 合作

    翠虚听闻刚刚还打得你死我活的敌人竟然要合作，大为惊诧。见那边尸、鬼、妖三人聚在一起用听不懂的语言快速交谈，似乎陷入了激烈的争执，他低声问道：“这，可信吗？”

    柳清欢打出隔音罩，道：“很难说，不过……”

    不等他说完，一旁传来刘真武冷嘲热讽的声音：“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柳道友，你还是太年轻啊，这么明显的陷阱都看不清吗？我看一劳永逸的办法就是直接杀光这些妖鬼！他们只有一个鬼王，那尸魔也不足为虑，再添一个小白脸，凭我们四大元婴修士完全能灭了他们，至于那些小的，随手便能杀掉。”

    柳清欢转头，只见刘真武一身狼狈，完全不像他的语气那么理直气壮。

    他忍了忍，有些厌烦地道：“刘道友说得有理，那么鬼王就交给道友了。”

    刘真武隐含着怨毒道：“柳道友，你倒是轻松啊，我要是有你这般好命就好了，也能躲躲懒。”

    柳清欢慢悠悠地道：“如果我没记错，刘道友是自己暴露了行踪的吧，才会弄得如今这等局面。这些暂且不论，翠虚道友，你怎么看？”

    翠虚沉吟了番，道：“如果真能合作，自然是好。”

    他止住刘真武的反驳：“刘道友，我想你已经见识过鬼王和尸魔的实力了，说实话，想要斩杀他们，不是一时半会的事，而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而且真要打，到最后赢的也未必一定是我们。”

    他指向头顶华盖一般的树冠：“先天鬼桃树，聚阴纳秽，凭一己之力养出这般多的鬼物，厉害可见一斑！那鬼王和尸魔在力有不逮时，更是能直接汲取此地的阴力修补受损的躯体，几乎立于不败之地。而我们与他们并没有血海深仇，我们的任务是打开鬼门，他们的心愿也是打开鬼门，两者利益一致的话，不必非要斗得头破血流。”

    他又望了眼鬼王那边，低声道：“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一是看对方是否真实可信，二是在此基础上如何保证之后对方不会突然反水。”

    翠虚此人，能在大蜃海一众元婴修士中掌握话语权不是没有原由的，短短时间内便将所有关节想通，头脑极为冷静。

    刘真武脸色有些难看，终于还是没再说话。

    柳清欢点了点头：“其实反水也没那么可怕，虽然我们未必能杀得过他们，但他们也不可能在短时间杀得了我们。只是，那个张显妙……”

    他瞥向那边，就见对方似乎已商议完毕，正往这边走来，低声道：“那人的修为颇有些高深莫测，实力恐怕还在鬼王尸魔之上，要特别注意。”

    说话间，张显妙嘴角噙着一丝清淡的笑意：“柳道友，我已说服鬼兄和尸兄同意与你们合作打开鬼门，不知你们商量得如何了？”

    他身后，鬼王怒目而瞪，尸魔冷漠阴毒，虽然目光依然充满了敌视，好歹克制住了动手。

    柳清欢向翠虚方向做了个手势，退后一步。

    翠虚轻咳一声，向对面三位拱了拱手，道：“各位，不打不相识，既然要合作，那咱们就相逢一笑泯恩仇吧。”

    鬼王挥舞着粗壮的胳膊，龇牙裂嘴、一脸凶相地吼道：“别扯那些没用的！你们这些人修，竟然胆大包天敢打鬼门的主意，好！俺喜欢！这破地儿可憋屈死俺了，只要能出去，俺便饶了你们之前擅闯之罪！”

    柳清欢等人都无语地看着他，感情这位说话都是用吼的啊，要不是听清楚了内容，还以为这位要择人而噬呢。

    翠虚依然一脸淡然，道：“如此甚好。只是我有一事不明，还望各位能帮忙解惑。”

    张显妙道：“请说。”

    “那鬼门既是被所谓的神将所封，除了你之外，这两位道友又无法靠近，那么我方需要出多少实力才能打破？”

    张显妙摸了摸下巴，目光在三人身上转了转：“嗯，大概你这样的人修再来四五个，再加上我，应该勉强能打开了。”

    那就是六七个元婴了，这么多的元婴聚在一起，移山填海都不在话下，竟然还只是勉强能打开鬼门。

    翠虚看了眼柳清欢，道：“那好，我们就来谈谈具体事宜吧。”

    柳清欢知道那一眼的意思，如果是平常，他们还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但就打开鬼门一事来说，因为关系到两界战争，所以他们这边明显要比对方迫切得多，此时再拿乔已无意义，不如干脆点。

    显然，对面的鬼王行事也喜欢干脆，承诺会约束住所有手下，不让它们攻击人修。

    双方三言两语就定下合作的计划，不过因为云梦泽这边还有人没赶到，开鬼门的时间便挪到了两日后。

    在回之前藏身处时，柳清欢低声问道：“明晚是不是太快了，到时恐怕只有一队道友能赶到。”

    “一队尽够了。”翠虚道：“我们四个，加上马上要到达的两位元婴道友，人数已经足够，再多也无益。”

    他语带沧桑地道：“开鬼门本就是有违天道的事，只是为了云梦泽，我们明知不可为也要为之，能少一人担这罪孽就少一人吧。而且鬼门打开后，此界生气大放，会吸引得鬼物如潮水般往外涌，到时你我还不知……除了我们这些元婴，其他金丹修士我也准备让他们离开……”

    柳清欢心中怅然，默默无言。

    鬼门开后凶险难料，看来他需得提前做些准备了。

    刘真武却冷笑一声，也不知是何意。

    三人见到了苦海等人，将情形一说，满堂瞠目。

    “要跟鬼修合作？这……”

    云铮却阴沉着脸，将柳清欢拉到角落，道：“不管别人怎样，想让我走，不可能！”

    穆音音亦道：“虽然我修为没你高，但想来总有能帮到你的地方，我也要留下。”

    柳清欢安抚道：“不行，太危险了，到时我可能只顾得上自己，没法关照到你们，而且你们也只是退到岛外去，离得并不远。”

    云铮嗤笑道：“不远？这段距离够死几百次了！我大老远跑到这儿来，是看你送死的？还有，我需要你关照？笑话！别以为你结婴了就打得过我，信不信现在打一场，我也未必会输！”

    穆音音坚定地道：“阳火是鬼物的克星，而且我已修得火涅之身，没那么容易死的。”

    柳清欢这次却是吃了秤砣铁了心，鬼门打开非同小可，他怎能让自己的好友和女人陷入那等境地，所以坚决不同意。

    三人你来我往争执了半天，最后柳清欢认真地看着云铮：“云铮，当年我从凡俗中走出来，最幸运的就是刚刚踏上修仙路之时遇到了你。我们相交多年，当年我流落到啸风大陆，也是你不远万里寻了过去……多的我就不说了，我当你是至亲的兄弟，这一次你一定要听我的！”

    云铮张大了嘴，脸上神情忽恼忽怒，抖着手指“你”了半天：“好你个柳清欢，又用煽情恶心我！随便你吧……还有，我当年会跑到啸风大陆可不是为找你，而是修复了个传送法阵莫名其妙传过去的！”

    说完，转身就冲了出去。

    柳清欢嘿嘿一笑，又转身拉住穆音音的手，温声道：“放心吧，我保存事后完好不缺地去见你。”

    穆音音泪光盈盈地望着他，显出难得的柔弱与依恋，终于不再争辩。

    ……

    第二日，天色阴沉，厚积的乌云覆盖了整片天空，整个大蜃海愁云惨淡，血月的力量渐渐增强，挥之不去的血气弥漫天地。

    度朔山如海中的孤岛孑然独立，先天鬼桃树并未收起它庞大的树冠，每一根枝桠都伸展开，欢畅地汲取着血月之力。而鬼物们则大多躲入了地底，只张显妙和鬼王、尸魔还在外面。

    另一队修士速度极快，于午后便已赶到，比预料的还要早一日。

    六名元婴修士齐聚，而金丹修士们则被勒令全部飞离度朔山，前往附近的一个岛屿等待。

    翠虚先将与鬼物们合作之事告诉新来的两位元婴修士，自然收到了极度的惊诧和担忧，不过在一番解释和说服之后，两人虽依然还有疑虑，最终还是谨慎地不再多说。

    六人一起前往鬼门处，路上，苦海随口问道：“一路过来可还顺利？”

    其中一人摇头道：“前些天遇到了一队来探宝的异界之人，大概有一二十个，其中有两位元婴。”

    气氛瞬间变得紧绷，柳清欢等人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看向他。

    那人忙笑道：“是我没说清楚，当时一发现他们的踪迹，我们便已先行躲开，没与之碰头。”

    柳清欢不放心地问道：“那你们赶来此地，后面没人追踪吧？”

    “没有！来的路上，我和悟心道友时刻注意着呢。”

    翠虚向苦海使了个眼色，道：“那就好……前面便是鬼门了，嗯，那边站的，就是鬼王、尸魔，还有一位是妖修……”

    双方会合在原地，彼此认识寒暄了一下，鬼王大笑道：“走走走，远来是客，俺已吩咐小的们备下了美酒佳肴，请各位赏脸到寒舍一聚！”

    云梦泽六位修士不由有些傻眼，进对方老巢？

    柳清欢看了看张显妙：“这……”

    鬼王瞪起鼓突的大眼：“怎么，怕我吃了你们不成？哼，只是在树冠上摆酒而已。”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翠虚一甩拂尘，笑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哈哈哈，这才爽快嘛，走！”

    说着，鬼王带头往头顶的树冠上飞去，笑得风轻云淡的张显妙和面无表情的尸魔跟在他身后。

    刘真武压低声音急道：“翠虚道友，你怎可答应他！”

    翠虚提步跟上，淡淡道：“我们六人，还怕他们三个？”

    柳清欢脚下一点，身形便飘了起来。

    苦海摸了摸大肚子：“嘿嘿，有酒不喝是王八蛋！”

    其他人见此，也不再多言，也全部跟上。

    一行人不久便到了先天鬼桃树的树冠内，在密集的枝桠中如入无人之境地穿行。

    柳清欢突然一愣，脚上便是一停，抬头看向左侧。

    他身后的苦海咦了一声：“柳道友？”

    柳清欢笑道：“这树冠从下方看已经很大了，没想到上来后才发现简直大得出奇。这千枝万桠的，你看像不像迷宫？要是……”

    要是藏个把秘密，应该很难从外面发现。

    苦海回答了什么他也没再意，因为就在刚刚，之前躲了起来的三桑木突然有了动静，纤长的根须挠了挠他的元婴。

    一行人很快到了树冠接近顶部的位置，从层层枝叶间，能看到三轮血红的圆月挂在天空之上。

    这一处所在，却是一根粗干截的平台，大小犹如一个厅堂，四周则是密密的树枝结成的墙。一些发着光晕的藤蔓被绕在墙上，虽有些朦胧，却有如清凉的月光让人极为舒服。中间又摆了桌几等物，有用木头雕的，也有用细枝编的，显出几分野趣拙朴。一些看上去还算新鲜的果子瓜菜堆在桌上，只是这穷乡僻壤的，哪里有什么佳肴，不过也就那样吧。

    苦海拍手笑道：“妙！这心思，有趣，有趣！”

    鬼王坐到上首的大椅上，一拍手，一群千娇百媚的媚妖从外面钻了进来，手持壶盏鱼贯而入，树屋内立时一片娇声笑语。

    两个媚妖直奔柳清欢而来，柳清欢连忙一抬手，两人立刻被困在原地动弹不得。

    再看其他人，翠虚眼观鼻鼻观心，苦海一边躲闪一边大喊罪过……

    柳清欢站起来道：“鬼王，你的盛情我等领了，只是我等乃修道之人，却是消受不起这美人恩啊。”

    鬼王咕哝了几句假正经之类的，挥手道：“行了，他们不要你们侍候，你们就唱个曲、跳个舞吧。”

    媚妖们依令行事，一个个放下壶盏退到中间的空地，合着靡靡之音摇曳起曼妙的身姿起来。

    柳清欢抹了把汗，终于可以安心坐下来。

    别说，虽然这宴席佳肴算不上好，美酒却实在是美酒。他确定酒中无他物后浅酌一口，初时如吞了口冰刃，落入肚中后却如暖炉升起，极是畅快。

    好酒的苦海喝得心满意足，连声道好酒，又问鬼王酒的来头。

    鬼王极为高兴地道：“这酒酿出来可费了俺老大的劲，平时都埋在鬼桃树树根底下，轻易不拿出来喝。要不是你们要帮俺开鬼门打破束缚……”

    气氛渐渐热烈，六位人修也慢慢放开了些拘谨，纷纷与对面三位攀谈，有那不拘的如刘真武，更是搂过一只媚妖调笑。

    明日便要开鬼门，想到凶险未知、生死未卜，众人虽然还把持理智，总归在酒意之下泛起些忧愁。

    柳清欢想着三桑木的事，只慢悠悠地拿着木制酒杯，偶尔才喝一口。

    直喝到月上中天，那冷冰冰、从头至尾未放一言的尸魔早已无声无息的消失，鬼王这个主人哪管人间礼仪，也搂着他的媚妖寻欢作乐去了，只张显妙还陪坐一旁。

    翠虚见此，招呼其他人：“走吧，我们该找地儿歇息了。”

    张显妙站起来道：“各位，已备下住处……”

    翠虚拱手笑道：“不该劳烦。明日便是定的开鬼门之日，我等也需各自调息准备，便不叨扰了。”

    张显妙也不勉强，送了众人出了树冠，只是他没发现，一道黑影不久后又重新潜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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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八章 鏖战鬼门

    是夜，万籁俱寂、血气沸盈，笼罩在先天鬼桃树巨大树冠之下的度朔山犹如一只蛰伏的巨兽，在茫茫大蜃海梦呓般的波涛声中渐渐入睡。

    呜呜的鬼哭突然打破夜空的静寂，如泣如诉、幽怨入骨，让人听后只感到寒毛直立。

    那是飘荡在树冠中的游魂，一边呜呜叫着，一边围着一根桃枝无所事事的来回转圈。今夜其他鬼物们大都被鬼王约束到了地底，也不知这一只怎么被遗漏在了这里。

    它不知道的是，就在不远处的枝桠中，刚刚有人无声无息地潜过。

    密集的枝叶对柳清欢来说没有一点妨碍，反而让他能更好地施展移花接木术，比走在平地还要轻松。

    他是确定那神秘又诡异的张显妙已回到鬼桃树主干那边后，才决定今夜这一探。在开鬼门之前的关键时刻他本不该这般冒险，但三桑木白日时突然有了动静，而其成长壮大又已与他自身紧密相连，所以这险也不得不冒。

    一边感应着三桑木隐隐传来的意思，他一边行云游水且目标明确地在枝桠中快速穿梭。随着慢慢接近某个隐秘的所在，四周的血腥气越发浓郁，几乎到了令人作呕的地步。

    柳清欢也渐渐感觉到吃力，仿佛先天鬼桃树的枝桠不再是细密的木质，而变成了坚硬的石头，让他每往前走一步都感觉寸步难行。

    柳清欢反而精神一振，这说明他寻找的方向对了！

    经过艰难的跋涉，穿过纠缠绞结如铁板的层层木壁，前方突然一空！

    入目一片红色，血气浓郁得聚集成了丝丝雾气，充满了这一方狭小、封闭的圆形空间。

    而在一片迷蒙中，有什么东西就藏在中心处，砰砰、砰砰、砰砰……

    侧耳细听，仿佛心跳的声音，规律地不断响起，竟不知不觉引动了他胸膛内心脏的跳动与之同步！

    柳清欢面色微微一变，连忙封闭了五感，压下略微浮躁起来的气血。又不由啧啧称奇，没想到树冠中竟然还隐藏着这么一个地方。

    神识一扫，就发现浓郁的血雾正中心处挂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桃子？

    他有些惊讶，没听说过鬼桃树竟然还会结桃，但对方再怎么说也是棵桃树，结出个桃子好像也在情理之中。

    只见那桃子小巧玲珑，是极完美的桃心状，颜色鲜红欲滴，犹如一颗晶莹华贵的红宝石，又像颗心脏一般微微起伏跳动。

    柳清欢只觉喜从天降，他竟然找到了先天鬼桃树的果实！看上去便不同凡响，就是不知这东西有何奇效。

    过去！快过去！

    意识中，三桑木突然兴奋起来，清晰的意念直接传递过来。

    柳清欢踟蹰了下，丹田内的元婴小手一抓，抓到一条在它面前抽筋一般卷曲的根须，问道：“前方是什么？”

    根须焦急地拍打着元婴一下，只是不断传递快过去的意念。

    元婴被拍得从圆滚滚的定海珠上掉进灵药，不由恼羞成怒地挥舞着小手，重新飞上定海珠化身为二，齐齐撕扯那条根须。

    “不是我不同意，但那里面的东西一看就非同凡响。要是被你吃了，引起了波动，再惊动了外面那些鬼物，就可能影响我们开鬼门的计划！”

    那条根须不动了，柳清欢脑海中突然响起一个吼声：“姓柳的，快点给老子过去！这个地方全被那老桃树封闭了，要不是我指引你，你以为凭你就进得来？！”

    柳清欢被这振聋发聩般的声音吼得差点跌出去，惊道：“你……你是三桑木？你会说话？”

    对方的声音十分稚嫩清脆，语气却极为老气横秋，就像个小孩拼命要装大人一样。

    “别那么多废话，快快快！”

    柳清欢有些犹豫，道：“你先告诉我，摘了那桃子不会引发什么异动吧？明日开鬼门一事对我来说至关重要！”

    “啊啊啊！”三桑木抓狂，一边用根须抽向元婴，一边在他耳边尖声大叫：“姓柳的，我跟你恩断义绝！”

    元婴自不可能乖乖站着让它抽，撒丫子满灵海飞奔，每次快被打上时，便使出元婴天生便会的神通瞬移。而且柳清楚还有两只元婴，两者不仅位置可以互换，还可以瞬间遁到对方身边合二为一。

    他心里有些奇怪，道：“你要是直接把根须伸出丹田，我也拦不住你，为何非要我过去？”

    “你是不是傻！那老桃树虽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结的子也不甚在意，但要是我敢将本体伸进它的本体，它非抽死我不可。”

    “啊，它为何不在意？”

    “废话，你有听说过桃树结了桃，死守着不让人吃的吗？”

    “……”

    柳清欢还待再问，三桑木已经服软：“行行行，我保证绝对会做得神不知鬼不觉，行了吧！”

    柳清欢其实就为这一句保证而已，见它急得不行，于是决定先把无数疑问暂时放在一边以后再问，往前一步，整个人便从先天鬼桃树的枝桠中遁了出来。

    脑中传来一阵欢呼，就见几条根须从他丹田中争先恐后地钻出来，缠上了那颗血桃，吭哧吭哧地往里钻。

    只是那血桃就跟真正的红宝石一样坚硬，几条根须扭动了好一会儿，终于让它钻进去了一根，一边咕咕吸吮，一边还发出一声极为猥琐的叹息。

    柳清欢没想到呆在他丹田内这么久的三桑木竟是这种德性，不由抚额。

    不等他懊恼完，三桑木已将血桃吸得干瘪，只剩下一张皮，只见它突然“咳”了一下，根须抖动了下，吐出一个桃核，甩向柳清欢。

    “赏你的！”

    柳清欢接住，见扁圆形的桃核犹如最上等的红玉，上面遍布褶皱，竟似一尊端坐的佛陀。

    这时，就见几条根须如绳子一般轻荡，将周围的血雾拢到了一起，又搓搓揉揉一番，将之塞到了剩下的桃子皮里面，一颗饱满血桃重现！

    柳清欢看得瞠目结舌，这也行？

    “哈哈，我手艺不错吧，顶个三五日绝对没问题！”

    三桑木得意洋洋地说了一句，之后所有根须迅速收缩，回到他的丹田。

    柳清欢无语，再叫它已是不应。

    这家伙！什么也没说清就跑了，这次又不知要沉睡多久。

    收起那枚桃核，他也不再久留，确定没留下其他痕迹后便原路返回，摸回暂住的山洞。

    只是才刚刚走到洞口，就见翠虚几人急步而出，神色极为严肃。

    柳清欢一愣，微一思索，在一棵树后现了身，迎着他们走过去。

    翠虚看到他，神色松了松：“你回来了，可看到刘道友？”

    柳清欢皱了皱眉，果然在几人中没看到刘真武的身影，摇头道：“我在附近走了走，并没遇到刘道友。怎么了，可是出了事？”

    翠虚并未停步，边走边说道：“刚刚接到还没赶到的另一队道友传来的消息，他们遭到了阴月血界修士的袭击，死伤惨重！为防事情有变，所以等不了明晚了，马上开鬼门！”

    柳清欢心中一凛，连忙跟上：“可通知了鬼王那边？”

    “嗯，我们在鬼门那边会合。”

    他想了想，又道：“岛外的金丹修士们呢？”

    “我让他们所有人化整为零，隐匿行踪后离开大蜃海。”

    柳清欢有些着急，找翠虚借来水镜。当初金丹修士们离开时，他将他的那只水镜给了云铮。

    看了后，见岛外的那个绿点正在远离度朔山，不由松了口气。

    他就怕云铮又犯犟，和穆音音两人再潜回来。

    几人一路急行，在路上遇到了神色阴沉的刘真武。

    柳清欢暗自冷笑，此人恐怕是跟在他后面出来的，只是此时情况紧急，也没空计较这些。

    到了鬼门附近，鬼王、尸魔、张显妙也已到了，听翠虚说了情况后，当即决定动手。

    张显妙依然一身白衣，站到正对鬼门处：“各位，且等一等，在听我说动手后，大家再尽管使出最强的攻击。”

    其他人有些不解，他却不再多说，双目低垂地静立了片刻，嘴里响起低低的念诵声。

    只见他双臂轻抬，随着其手掌的轻摇，一缕白色光丝突然出现，其纤细如游丝，却带着让人无法直视的璀璨光芒。

    光丝越来越粗，忽而疾走，在空中如笔走游龙，飞速绘出一只面相极凶的鬼头，其傲目圆瞪、睥睨众生，既显得邪狞狠毒，又透着恢弘强大的浩然正气。

    张显妙手上不停，又有无数玄奥的纹路及文字围绕鬼头而生，慢慢组成一幅极为复杂的图案。

    其他人都屏气凝神，云梦泽六位元婴修士分立鬼门四方，静待他的施为。

    张显妙汗如雨下，脸色渐渐胀红，不久又飞速苍白，显然他正在进行的事并不是那么轻松。

    由光丝绘成的图案渐渐完整，已隐约能看出那竟是一面形状颇为奇异的令牌，强横的气息不断往外扩散，荡开的白色波纹逼得鬼王、尸魔步步后退，完全靠近不得。

    鬼门附近的氛围变得极为紧绷，仿佛有一把慢慢解开封印的凶兵利刃，稍不注意它便要暴起杀人！

    好在在场之人都是元婴以上修士，经过了心魔的历练，心神极其坚韧，才没有在此等威逼之下失去理智。

    突然，张显妙苍白的脸变得殷红如血，面上青筋高高拱起，噗地喷出一口碧绿血液！

    空中的长令图案猛地一凝，犹如实质般绽放出夺目金光，眨眼间冲向由先天鬼桃树枝干形成的拱门中间。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光芒随之大放！

    柳清欢虚眯着眼，就见原本空无一物的拱门中出现了两扇宏伟的大门！

    “动手！”

    张显妙大喝一声，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

    柳清欢神情冷肃，抬指一点，一道光束激射而出，比其他人的法术都要快的第一个撞上鬼门，发出砰然大响。紧接着又是三道指光点在了同一处，鬼门剧烈地摇晃了几下，一圈圈越来越大的涟漪随之散开。

    他没有拿出九曲红尘谱，因此谱为范围极大的道术，在此时并不适宜，反倒是速度极快、威力也毫不逊色的乾坤指更适合。

    而这时其他人的法术也到了，一时间各色灵光如疾风骤雨一般倾泻而出，惊天动地的震响传遍四野！

    众人此时都已拿出了最犀利的手段，恐怖的灵力波动渐渐形成强大的飓风，附近的草木土石纷纷爆开崩裂，扬起漫天碎屑。

    鬼门摇晃得越发剧烈，两扇紧闭的门扉中间出现了裂缝，缝隙越来越大！

    鬼王在远处激动大喊：“好，再加把劲！就快破了，哈哈哈……谁！”

    柳清欢一惊，就听半空中传来一声暴怒之极的龙吟，一条身长十几丈的黑龙与鬼王已打到了一起，而尸魔也挥爪而出，阻止另一个玄色长衣的男子向鬼门靠近。

    所有人面色都变了，刘真武手上一顿，大吼道：“阴月血界的人找来了！”

    柳清欢厉喝道：“不要停！”

    刘真武阴狠地看过来：“柳清欢，你命令谁！”

    柳清欢对他冷笑一声，手中乾坤指一道快过一道地发出，眉心灰光一闪，生死剑意化作一把大剑，挟着斩破虚空的气势狂轰而下！

    翠虚冷声道：“都给我稳住！不管是谁，若在此时横生事端，那就别怪我手下不留情！全力攻打鬼门，鬼王他们顶得住，我们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打开鬼门，不能前功尽弃！”

    说着，他双手一抡，太极阴阳图临空浮现，阴鱼与阳鱼飞速旋转，轰然飞出！

    这声厉喝稳住了鬼门附近的局面，其他人担心地看了鬼王那边一眼，收了心神专心攻打鬼门。

    随着攻势加大，鬼门爆发出一团团耀眼的光华，摇摇欲坠！

    这时，一声惊呼从不远处传来：“张道友！张清风，是不是你！”

    柳清欢微微一愣，转头看去，只见正与尸魔缠斗那人边用龟盾挡开巨毒的利爪，边望向这边。

    “卜溭！”

    “张……”卜溭难以相信般惊讶不已，很快便转成受到欺骗后的怒意和受伤，那声道友终究再也叫不出来。此种场面下，不用再多说，两人的立场已极为鲜明。

    “果然是你！你是云梦泽的人！”

    柳清欢想起曾经彼此也算相交过，对方还好几次帮了他的忙，不由心内泛起微微苦涩，面上却极为平静：“我自然是云梦泽的人！”

    卜溭脸色突然变得苍白如纸：“你真姓为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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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九章 鬼域临世

    卜溭脸色突然变得苍白如纸：“你真姓为柳？”

    因这一分心，操纵龟盾的速度便慢了一步，被尸魔狠狠刨了一爪！

    他向前扑飞出去，背上五条长长的爪痕深可见骨，却没有一丝血流出，而是呈现出黑绿的中毒之态。

    只见他身形一扭，手中闪出一片锋锐的寒光，无数根如利箭一般的草茎漫天洒出，逼着准备趁胜追击的尸魔只能暂避其锋。

    卜溭依然不放弃的大声询问：“告诉我，你真姓是不是柳？！”

    柳清欢淡淡看了刘真武一眼，卜溭怕是正好听到了对方之前那一声大吼吧。

    回过头，他平平注视着摇摇欲坠的鬼门，乾坤指一道跟着一道发出，又分神操纵着生死剑意一下一下狂猛斩击，道：“不错，我本名柳清欢，张清风只是异界行走的假名。”

    那边和鬼王大战的黑龙突然发出一声大吼，滚滚龙音响彻天地，接着便口吐人言：“卜兄，谶语中说的就是他？”

    显然，这条黑龙也是一位修士，此时是借了血脉之力才化身为龙。

    柳清欢手下一顿，抬起头，见翠虚等人都惊疑地望向他。

    他努力回想有关自己的谶语，翻找与卜溭相交的过程。

    第一次相遇是在龟策城外的卜家村，抽到了一枝无字签，当时的签文是“几遇山兮几遇滩，雁杳鱼沉不得还。历观神算天机动，宰杀冬机祭晚钟”，但这是他自己求的，并不是谶语。

    之后，唯一与谶语有关的……

    柳清欢陡然睁大眼睛：“卜家为界面之战卜筮的谶语？！”

    苦海问道：“什么？”

    柳清欢喃喃念道：“天数茫茫未可知，万千生灵断相思。月华挥洒驱云散，尸填沟壑无人拾……不对，这里面根本与我毫无关系……”

    “因为，谶语除了这四句，后面还有为防人心不齐而被强行隐瞒下来的四句……”卜溭眼含悲意，声音却平板得没有一丝情绪，缓缓念道：“白儿一点更世界，祸害离乱数十秋。木边一兔走将来，破碎山河万事休。”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明白了。

    白儿一点，不就是鬼字么，而木边一兔，正是一个柳字！

    谶语或预言常常以这样的拆字揭露不可直言的天机，暗示其中的关键所在。

    卜溭咳出一大口鲜血，因亲口泄露天机，胸臆间搅成一团、痛不可当，差点又吃尸魔一爪子。

    只是他此时已管不了那么多了，嘴巴仿佛闭不上的继续说道：“当年我就算出你身上缠绕着一丝飘渺莫测的天机，才会着意与你结交，可是！我又如何会想到你竟与封界战争的卜筮相连，早知如此……天意啊天意，我多年来耗尽心血不断推演，才算到鬼字与极南之鬼门的关联，却还是迟来了一步，结果依然是由你打开鬼门，为我阴月血界引来祸乱……”

    刘真武嗤笑一声，嘲讽的低语被法术攻击鬼门的震天炸响淹没：“他打开鬼门？当我们这些人都是摆设么，凭他一个人能打开？”

    柳清欢恍然大悟，难怪当年卜溭会说卜筮的结果对阴月血界不祥，对自己界面发动的战争颇为不满。

    而他当年无论怎么打听，都只得到了四句谶语，竟是因后面四句扭转了前面四句，被那些想掠劫云梦泽的顶尖势力隐瞒了起来。而卜氏又有家规，预言出口便与卜氏无关，不可再说，以免再泄天机损及根本，以至没人知道真相竟是如此。

    “我不服！”黑龙猛地一摆粗壮的龙尾，拼着被鬼王削掉两块肉的将之抽出老远，大吼道：“什么狗屁天意，今天我就打碎它！”

    说着，龙身蜿蜒、龙威凛凛，奔向柳清欢这边！

    鬼王嗷的一声大叫，奋起急追。不过黑龙在龙族中也是出了名的骁勇善战，要不是鬼王皮糙肉厚，早就被一尾拍死，如今再想拦却有些难了。

    眼看着鬼门已裂开巴掌大的缝隙，森森的阴风吹得周围温度直降，但因为众人被卜溭等人的话分了下神，鬼门又合上了少许，若此时柳清欢再撤离，那么真的就要前功尽废了。

    另，若黑龙冲过来，其身躯庞大，势必会打乱一群人攻击的节奏，也会让鬼门重新关闭……

    翠虚等人脸上都现出焦急之色，却紧闭着嘴一言不发，毕竟不可能要求柳清欢全力攻打鬼门而放弃保命，局面一时两难。

    张显妙两支手腕突然蓬射出密密麻麻的纤长细丝，每一根都如刀剑的锋刃般寒光四射。他双手一扬，细丝飞舞而出，刷地一下抽到鬼门上，其威力出人意料的大，竟拍得鬼门又裂开了一些。

    他转头说道：“柳道友，我们先顶一会儿，你……”

    这时，从上方树冠处突然传出一股让人胆颤心惊的剑意，不等众人有所反应，便见一道蓝色剑光撕开黑夜，如那冰雪中藏了数万年的锋霜，快若闪电、无声无息，正正斩在下方经过的黑龙龙头上！

    黑龙发出一声痛吟，硕大的头颅竟被斩得往下一坠，轰然砸到地面上，冲势立阻。

    柳清欢为之色变，这剑意太熟悉了，紫微剑阁临渊真君楚知秋的《亁蓝剑谱》名震天下，而他也曾看过好友无数次使出，急喊道：“云铮！”

    这还不算完，紧随剑光之后的，是一只挥舞着火焰大翅的浴火凤凰，随着清越嘹亮的凤鸣扑下树冠，微弯的鸟喙啄向鼓突的龙眼。

    穆音音全身笼罩在灼浪逼人的金红火焰之中缓缓下落，转头望进柳清欢的眼里，温柔地笑道：“你不用过来，有我们呢。”

    云铮也在不远处现身，斜了他一眼，扯起一边嘴角傲然道：“你让我走我就走？那我多没面子！”

    他手持冰蓝长剑冷冷地看着与火凤滚成一团的黑龙：“想找我兄弟麻烦？先过我这一关！”

    说着身剑合一，卷起漫天锋霜，再次斩向黑龙。

    正好鬼王也赶了上来，云铮和穆音音虽然是金丹修士，但却与实力普通的元婴也可一战，三人合力，果然缠住了咆哮不已的黑龙。

    而卜溭身为卜氏族人，卜筮能力天下无双，战力却平平，根本摆脱不了尸魔犀利的攻击，只能勉强维持不败而已。

    柳清欢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豪气顿生：“好！”

    一拍灵兽袋，放出小黑和初一，往那边一指：“去帮忙！”

    小黑一看外面战意冲天的情形，兴奋得嗷嗷捶胸，一蹦三丈高地往黑龙扑去。

    初一则拍打的双翅，跑去给尸魔掠阵。

    危机暂解，翠虚大喝道：“很好，稳住，鬼门打开在此一举！”

    所有人不由都加大了攻势，在一波波的法术冲击之下，沉重的鬼门终于越开越大……

    卜溭悲声叫道：“张道友，不要啊，鬼门打开将生灵涂炭，再难关闭。看在你我相交一场的份上，不要再继续了。”

    柳清欢平静地道：“卜道友，从来没有张清风这个人。而且自你阴月血界打开空间通道进攻云梦泽那一天起，我们两界便只剩下血海深仇。你忘了谶语中前四句所说的吗，月华挥洒驱云散，尸填沟壑无人拾，我云梦泽早就因为你界而生灵涂炭了。”

    “卜兄，不要求他们！”

    黑龙数次想扑过来，却反倒被逼得离鬼门越来越远，他睚眦欲裂地尖声吼道：“你们这些妖修鬼修，也算是我阴月血界的人，竟敢帮异界之人开鬼门！”

    可惜这话，鬼王、尸魔和张显妙都懒得回他，并不是所有界面都有像云梦泽修仙联盟那么强大的实力和魄力，能将妖修和一些少数种族都拉拢在一起的。

    当年阴月血界进攻啸风大陆时，就曾赶着万妖谷众多妖兽攻打自己界面的人修，而知道柳清欢等人底细的蜃兽盛颜，也从来没想过要去找阴月血界的修士通风报信。

    而度朔山处的惊天动静此时已传遍四野，无数人正在赶往这方，在遥远的浮月境和黯月境大陆上，更有捕捉到一丝不妙气息的化神修士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赶来。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鬼王在六位元婴和一位实力极其强悍的妖修合力之下，终于轰然打开！

    一时间，一声凄凉悲怆的长吟仿佛从九天之外传来，四海八荒都为之一静，整个阴月血界的人不管此时在做何事，都被这声长吟惊得抬头望天，背脊生凉。

    远在浮月境黑爪山脉的明阳子与一众元婴飞上半空，望向南方的天际。

    “怎么回事？”

    “我感到了有什么恐怖之物被放出来了。”

    这时，从下方的山峦中飞起一人，一众人连忙行礼：“云逸道尊！”

    明阳子赶上前去：“太尊，您看是不是？”

    文始派的云逸太尊负手而立，微微一叹，道：“天道循环，气数多变，我云梦泽终究是争来了那一线生机。只是，对于人修来说，无论是我们界面，还是阴界血界，不过是天道对我们的贪婪、杀戮降下的惩罚罢了。”

    他神色一肃，高声道：“九幽已开，你等迅速派人回去报信，让各个空间通道处加强攻势！”

    立刻有人听令离开，十万火急地去安排人手。

    云逸太尊又叹了一声，见明阳子难掩忧虑，道：“听说你有个徒儿在南边？是不是那个得了大衍青眼的小家伙？”

    明阳子恭敬地道：“是，小徒当年机缘巧合，曾闯进大衍太尊的隐居之地。”

    云逸太尊露出一丝笑意：“大衍曾跟我提过一次，你放心吧，你那小徒弟我虽没见过，但福大命大，一定能化险为夷的，而且五炁与凌阳两人已经赶过去了。”

    明阳子松了口气，少阳派的五炁道尊和紫微剑阁的凌阳剑尊都是化神大修士，以他们的速度，应该用不了多久就能赶到大蜃海。

    然而这个“用不了多久”，对于如今身处鬼门处的众人来说却漫长得犹如没有尽头。

    鬼门打开，爆发出扭曲时空的强烈波动，让近在咫尺的几人全都跌飞了出去，离得稍远的云铮等人也只能拼命抱住身旁的树干，或是趴伏在地上。

    接着，只听密集的咯吱咯吱声传来，灰白色的冰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地面漫延，所过之处草萎树枯、生机全无。阴风肆虐，刮得人透心凉。

    鬼王欣喜非常，狂笑道：“尸兄，我们终于可以离开这破地儿了，鬼界我来了！”

    说着抛下黑龙，就狂奔向鬼门，而那位神秘的张显妙早在鬼门打开之时，便硬顶着强烈的空间波动冲了进去。

    只是还没等鬼王和尸魔进门，里面响起了能刺破人耳膜的鬼哭狼嚎，以至所有人都面色为之大变！

    最先冲出来的是一只身高三丈，手持白骨大棒的邪鬼，它全身长了无数颗脑袋，每个脑袋都凶狠地张着大嘴露着满口利齿嘶声尖叫，三声并作两步，冲到了此时离鬼门最近的刘真武身前，抡起大棒就打。

    刘真武神色一厉，整个人疾闪到一边，堪堪躲过砸下来的粗壮白骨，手中烟杆也化作一根大棒，眨眼间敲碎邪鬼身上好几个脑袋。

    翠虚急声大喊道：“不要恋战，快走，快走！”

    随着他的话音，各种鬼物已如黑色的洪水一般，挤挤挨挨地从门户大开的鬼门中往外狂涌，仿佛只一眨眼便已冲到了面前！

    众人中反倒是黑龙反应最快，鬼门已开，他们再做什么都已无计于事，所以失去鬼王遏制的他一尾巴抽飞云铮，穆音音离得稍远逃过一劫，又一爪子将还在怔怔发呆的卜溭丢到自己背上，凭着强悍的龙身蛮横往外冲。

    其他人终究慢了一步，鬼流的速度比想象得来得还快，一时各人手段齐出，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拼命往度朔山外跑。

    柳清欢冲过去，一把搂住穆音音的腰，大喊道：“云铮、云铮！”

    云铮被甩了一尾巴，受伤不轻，爬起来一边咳血一边挥着手中的剑，吼道：“你快走，我能剑遁。”

    柳清欢哪不知他此时在逞强，一巴掌拍死挡路的众多鬼物，冲过去抓住他肩膀：“走！”

    又想起自己那两只灵兽，不由急火攻心，边从黑压压的鬼物中往外杀边喊道：“小黑，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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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章 逃与战

    阴月血界的夜总是那么漫长，仿佛光明永远不会再来，太阳再不会升起。

    这一夜，无数人陷入迷茫与焦虑之中，对未来充满了恐惧和不安。

    大蜃海、度朔山，三轮硕大的血月将血红的月光洒满大地，映照出下方一片森罗鬼域。数不清的各式各样的鬼物从鬼门之中奔涌而出，魑魅、夜叉、飞头撩，獏?、鬼婴、女罗刹……它们闻到了这个界面浓郁的生气、新鲜的血肉，兴奋得一边尖声大笑大嚷着，一边往岛外飞奔。

    很快，这片地界将会变成它们的乐土，再不许任何生灵的存在！

    而柳清欢一众人就陷入这样的境地。纵使他们大多都是元婴修士，面对无穷无尽的妖魔鬼怪也只有逃跑的份儿，更何况鬼物中也并不是没有高阶的存在，一旦被缠上，一时半会儿便走不了了。

    好在此地连通着地脉的水阴地煞封魔大阵在此时显出了它的威力，所有奔到度朔山外的鬼物们很快便发觉有一道隐隐的水气屏障阻住了它们的脚步，以至只能看着下方的海水狂躁地挥舞爪子，狠撞大阵的光罩。

    狼狈逃出的翠虚等人眼看着度朔山高耸的悬崖之上堆满了鬼物，前面的出不去，后面的不断挤过来，一层又一层，于是便越堆越高，像是给山体建立了一圈黑色的城墙，且还在不断加厚。

    苦海不知何时恢复了自己本来的面貌，身上鲜艳的袈裟被抓得只剩下布条，就连脸上都有几道鬼爪留下的爪痕。他神色焦急，大声喊道：“老贼，可看到柳道友？”

    翠虚面色沉凝，看了看逃出来的几人，除了他俩，还有后来的一位元婴修士，包括柳清欢、刘真武在内的另外三人都不见踪影。

    “没有，他们会不会从山的另一头逃了？”

    苦海拧起眉，脸色变得难看，转身就想往回奔：“糟了，柳道友肯定要去救他那两个好友，现在肯定还陷在里面……”

    翠虚一把拉住他，厉声道：“你疯了！现在你进去也无计于事，可能自己还会出不来！鬼物太多了，此地的大阵顶不了多久，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苦海面上现出挣扎之色：“可是，我答应了明阳子，要照看……”

    话音未落，就听一阵咔咔之声，大阵形成的水气屏障在满坑满谷的鬼物冲击之下，发出不支的声响，眼看就要破碎。

    翠虚眼中闪过一抹沉痛和惋惜，一咬牙，抓住苦海就往远处飞遁：“救不了了，走！”

    ……

    时间往前，就在柳清欢和云铮、穆音音会合后，一边往外杀，一边呼喊自己的两只灵兽。

    放眼望去，漫天漫地鬼影幢幢，竟是一时找不着。

    他不由又急又怒，小黑与初一跟了他多年，生死相随荣辱与共，已不单单只是灵兽的存在，此时他做不到放弃它们自己先逃。

    然而此时他并不是是一人，云铮和穆音音的性命也系在他身上，他又怎能让他俩跟着一起冒致命之险去寻找自己的灵兽。

    正急得上火，就听一声嘹亮的凤鸣从前方左侧的树林后传来，清亮悠远，却带着浓烈的怒意，在一片山呼海啸般的鬼吼鬼叫中依然显得极为清晰。

    那方大张着嘴的鬼物们突然如被掐住了喉咙一般噤了声，露出惊惶恐惧之色，僵在原地片刻后，抱头往其他方向逃窜。

    云铮吞食了丹药，将伤势暂且压制了下去，惊疑道：“这是怎么回事？”

    柳清欢笑了：“是初一，她有重明鸟的血脉。”

    重明鸟，不仅能驱狼逐虎，还能威慑魑魅魍魉。

    凭着主人与灵兽之间的感应，他用神识向那方扫去，果见初一和小黑被困在一个小山谷中，全身上下挂满了被吓得一动不敢动的鬼物，几乎快要被埋了。

    小黑穿着他那套骚包的铠甲，露在外面的手足和脸上还都凝着一层厚厚的青甲，虽然被抓得爪痕处处，性命暂时无忧。

    而初一则惨烈不少，翅膀的羽毛被刨下来不少，平日里顺滑洁白的长毛也乱成了一团。她引颈长鸣，双目中的四只瞳孔射出金色的光芒，浩然的气势震慑得周围的鬼物抖作一团，竟是连逃跑都不敢。

    “小黑、初一！”

    小黑听到柳清欢的喊声，一边大吼着回话，一边往下撕身上的鬼物，跟着初一从众鬼中挤出，往这边奋足狂奔。

    柳清欢恨得牙痒痒的：“你们怎么跑到这边来的……快跟上！”

    此时也没空再追究其他，三人两兽在茫茫鬼海之中往山外疾奔。

    因为有着初一的震慑，沿路的鬼物也不再跟见了血的苍蝇一样往他们这边猛扑，反倒是躲都躲不赢，有那避之不及的，便会在生死剑意下魂飞魄散。

    八字剑诀之回字诀在此时使出来，剑气磅礴、一扫一片，比他金丹时威力又要大了许多。剩下的零星一些鬼物，也在穆音音扬手飞出的炙热火焰下灰飞烟灭。

    三人两兽的速度快了不少，但因之前的耽搁，其他人早已不见了踪影，也无从找起。

    然而，初一的叫声虽然能威慑住一般的鬼物，对鬼王以上级别的却并没多大用。眼看着前方已能望到波澜浩瀚的大蜃海海面，柳清欢突然心中一凛，脚上往左一横，瞬间挡在了最前面。

    生死剑意随心而动，猛地从虚空中钻出，狠狠斩下！

    一个扭曲的白影身形灵活地往后一滚，再跃起时发出一声怨毒的大吼。

    仔细一看，却见对面站着一只身高不足三尺、全身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鬼物，更奇异的是其双目中竟没有一丝眼白，幽深得犹如两个黑洞，看得人心里发寒。

    柳清欢大吃一惊，这是一只高阶的鬼物，身上的气势竟比鬼王还要强，最重要的是只见它身形一扭，再次消失不见。

    柳清欢双目微芒闪烁，破妄法目之下隐隐看到一道残影，竟是扑向了所有人中此时最虚弱的云铮！

    “云铮，布符，后仰！”

    云铮眉头紧蹙，往身上一拍，一个厚实得犹如实质的光罩顷刻间将他罩住，身体向后仰的同时，已感觉到仿佛有一只小手在他腰间摸了一把，却摸得光罩剧烈的摇晃了一下。

    柳清欢的生死剑意几乎是贴着他的面部划过去，剑锋过处，灰气蒙蒙刷过，便见那只白鬼身形一闪，再次遁走。

    白鬼的速度极快，专挑云铮和穆音音下手，又次次都采取偷袭的方式，幸亏柳清欢的破妄法目能看到一丝残影，双方你来我往了几次，好险挡了下来。

    他之前炼制的那种奇异文字的布符在此时起了大作用，其防御力极其惊人，受了白鬼重重几爪，虽然已处于摇摇欲破的边缘，但终究是还没破。可惜当初时间太紧，他仅制出一张，加上原本的底子，分别给了云铮和穆音音保身。

    不过对方似乎对初一和小黑不感兴趣，并没有攻击这两只灵兽。

    而每次他要追击，对方便跑远躲到群鬼之中，让柳清欢因顾及身边人不敢擅自去追过去。不等他们继续往海边靠，对方又会突袭而来。

    双方你来我往交手了几次，都没占到太大的便宜，白鬼渐渐显得烦躁，注意力集中到了柳清欢身上。

    它闪到几丈之外，一张青白的鬼脸上神色阴毒，全黑的鬼眼中闪过怒火和审视，一边发出威胁的低吼一边伏着身子，准备随时再次袭来。

    柳清欢亦紧紧盯着它的双眼不敢稍移，招出九曲红尘谱，低声道：“这样下去不行，它拖得起，我们却拖不起。音音，你和云铮先走，用我当初给你们的剑符开道，初一，带着他们！”

    穆音音深吸一口气，压下种种担忧和不情愿。她知道，此时他们若是留下来不但帮不上忙，反倒会成为柳清欢的负累，拉着云铮飞落到初一背上：“好，我们在外面等你！你……你一定要出来，不然我就进来找你！”

    云铮几乎咬碎一口银牙，以他高傲的自尊很难接受要仰赖别人的保护，然而形势比人强，此时也只能强压下愤怒，决定这次回去后就要闭关冲击元婴。

    生死剑意已转化为纯白色的生剑，轻轻一荡，周围浓郁的鬼气便如遇到了烈阳的冰雪一般纷纷消融，柳清欢大喝一声：“走！”

    初一发出清越的长鸣，带着穆音音与云铮方向一转，往海边飞去。

    白鬼忽地窜了一窜，似乎是想追过去，头顶却传来凛冽的剑意，生剑撕开血色黑夜，用漫天剑意封住了它的路。

    “你的对手是我！”柳清欢冷哼道，将小黑收回灵兽袋。

    身边没有了顾忌，他终于可以大展拳脚了。

    那白鬼似乎终于知道隐匿身形对他没用了，也不再扑来，而是突然嗷呜一声，口一张，吐出一条腥红的舌头。

    那舌头极长，腐尸一般的恶臭瞬间充斥周围一大片区域。只见它猛烈地甩头，舌头便如鞭子一般甩出，化作一道肉眼难见的残影，带着尖锐的呼啸之声划过天空，一下抽飞生死剑意，又毫不作停留地向柳清欢抽来。

    柳清欢心中一惊，眼见着生死剑意只受了这一下，其上竟然裂纹密布，差一点就碎了！

    他心中暗自庆幸，他的剑虽然也是元神法器，但因为《竹心种剑术》的不同凡响，并不像其他剑修那般剑伤则人伤。

    这白鬼也不知是何种鬼物，身形不大，力气却着实不小，他毫不怀疑这一下要是抽中，便是他也吃不消。

    身形一闪，瞬间移出十几丈，就听身后砰的一声大响，地面都为之跳了三跳。

    手中九曲红尘谱往天上一甩：“夏！”

    只见那谱在飞上半空之时已然快速打开，一股热浪当先冲出，接着便如打翻了太上老君的炼丹炉，熊熊大火倾泻般倒下，轰然落地！

    柳清欢炼制九曲红尘谱，结合感悟，将春夏秋冬的诸般变化炼了进去，之前已经用过了春、冬两式，而火为鬼物的克星，此时用出夏这一式正合适。

    那白鬼呆了一下，感受到灼热的高温后赶紧往回收舌头，却收回来一舌头的烈火，吞也不是，不吞也不是。

    它嗷嗷痛叫着一边拍打一边跳脚，突然感到了极度的干渴，一抬头，黑夜已变成艳阳当空，地面皲裂成块。热浪一浪接着一浪，它苍白的鬼躯也像地面一样，在以极快的速度干枯、龟裂。

    白鬼骤然抬起头，黑洞般幽深的鬼眼中映出一片火光，一张大嘴往两边裂开，直裂到耳根处，扯出极其诡异的狞笑。

    只见它的鬼眼缩成了针尖大小，转头四望，之后便像是发现了什么纵身大跳到数十丈外，长长的舌头再次甩出，砰的一下砸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上！

    那处地方微微荡开一圈涟漪，不等涟漪平息，舌头已如雨点一般，一下一下砸出，竟将那处砸得往内深深凹了进去！

    柳清欢心头一跳，眼看着九曲红尘谱形成的道境剧烈摇晃起来，竟是要被对方以蛮力硬生生砸破。

    他原本估计白鬼的实力要强于鬼王，相当于元婴中期，此时看来，恐怕还要再高一些。看来之前这家伙用爪子竟是爪下留情了，其最厉害的地方应该是舌头才是。

    看来不使出全力，根本不可能杀得了对方，而且若是让他脱出，柳清欢不认为自己还有胜算！

    他心一横，调动起体内双婴之力，抬手一指：“烈阳坠地！”

    便见道境中那轮太阳摇了摇，天地骤然暗了几分，接着它便像一颗巨大的大火球一般落了下来！

    白鬼哇的一声大叫，顾不得再砸，拔腿想跑。然而又哪里可能逃得脱，太阳远远看着像是一个火球，又怎么可能真的只是一个火球。

    这一式，柳清欢费了好大功夫才创出来，若是在外面，那自是不可能办到的。好在九曲红尘谱是他的道器，才勉强能行。

    于是天崩地裂、山河破碎，整个天地陷入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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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无更

第五卷已进行到最后，除了打开鬼门，还有一点尾声要完成，接着就要开始下一卷的情节了，作者需要理一下大纲，明日恢复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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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一章 你竟然结有双婴！

    天崩地裂、山河破碎，任那白鬼肉身多么强悍，在这样的冲击之下也被撕扯得支离破碎，化作漫天残屑，与天地之间一起陷入永恒的黑暗之中。

    这一式道术威力极大，以柳清欢双婴之力、堪比元婴中期的修为施展起来也颇为吃力，灵力被抽走了大半。

    他从半空中落到地面，合起来的九曲红尘谱回落到手中，打开灵兽袋放出小黑，一边往嘴里塞回复灵力的丹药，一边吩咐道：“小黑，清理周围的鬼物。”

    之前他与白鬼的大战，让其他低阶的妖鬼不敢靠近，这会儿又已慢慢汇聚而来。

    小黑应了一声，挥舞着它那把厚背大片刀便冲了出去。

    柳清欢往远处看了一眼，密集的鬼物和大阵闪烁的光幕将海面遮挡了起来，云铮和穆音音应该已经出去了吧。

    天空浮起了一丝鱼肚白，这漫长的一夜终于要过去了。

    他走了几步，捡起满是生死剑意，心疼不已。

    剑身上密布着蛛网般的裂纹，恐怕稍一用力就会碎成一块一块，基本上算是全毁了。这么严重的损伤，也不知要在逆生竹中养多少年才能复原。

    他不由头疼，静微剑对于已经元婴的他来说已经不太适用，现在生死剑意又损坏，他一时竟陷入无剑可用的地步。

    他一身神通很是侧重在剑上面，两种剑域、八字剑诀，哪一样都是他修炼了多年的，虽然有九曲红尘谱在手，但总不如剑来得习惯，看来回头必须再找把替代的才行。

    这样想着，他将生死剑意收回识海内的逆生竹中，准备招呼小黑继续往度朔山外赶。

    然而，变故就发生在一瞬间，不等他从之前捡剑的姿势站直，突然一僵，浑身上下无论是身体、神识，亦或是灵力，全部凝固一般定住！

    “……”

    柳清欢此时连眼睛都动不了，眼睁睁地看着刘真武的身影从淡到浓的显现在三丈之外，下一瞬间便贴到了他面前。

    刘真武狞笑一声，贴着他的耳边低柔絮语道：“柳清欢，可算是找到你了啊，听说你丹田里有一株神木？”

    说话间，一缕缕虚无飘渺的流光笼罩了刘真武的右手，整只手渐渐化作无形，往他丹田处一抓！

    原本无形无状的丹田竟然被这只无形的手侵入了进去，仿佛从神魂深处传来的剧烈的绞痛瞬间袭遍柳清欢全身，不过这绞痛也让他终于找回了被定住的身体的控制权，柳清欢手指微微一点，威力巨大的乾坤指在极近的距离突然爆发！

    刘真武显然没料到他还有余力反抗，猝不及防下被轰飞出去之时，左掌砰的一声拍在柳清欢右胸上！

    柳清欢往后一倒，仿佛一根木桩一样摔落地面。

    这一下变故发生得如此突然，不远处在听命清理鬼物的小黑此时才反应过来，发出一声惊怒之极的怒吼，猛地一跺地面飞扑向刘真武。

    “哈哈哈！”

    刘真武捂着胸腹处的血洞狂笑，举着之前强行探入柳清欢丹田的右手，一片朦胧光晕中，可见一只三寸来高的小婴儿僵直着身体被他禁锢在手心，其面容赫然与柳清欢一样！

    他左手一巴掌拍飞小黑，冷哼道：“三阶妖兽也敢在我面前放肆，找死！”

    小黑庞大的身躯摔向一旁的大树，一连撞断数根才停住，它呼呼大喘着爬起来，胸膛可怕地凹陷了下去，却跟不要命似的脚一蹬地面，如一块飞射而出的巨大山石一样再次扑向刘真武。

    “小黑。”白嫩嫩的小婴儿睁开眼，用柳清欢的声音有气无力地喊道：“去守着我的身体，有鬼物靠近了。”

    小黑嗷呜一声，中途一转，踉踉跄跄地奔过来抱住他倒在不远处无知无觉的身体，一双大眼湿漉漉的满是泪花，又担心又委屈地叫道：“主人。”

    元婴安抚道：“没事，你身上应该有丹药吧，先吃两颗。”

    “哦。”

    小黑哭哭啼啼地翻出丹药吃了，还顺手给柳清欢的肉身嘴里塞了好几颗。

    “真是主仆情深啊。”刘真武一步步走过去，脸上带着残忍的笑意，道：“我都快看吐了！”

    元婴冷冷看他一眼：“我当初就不该顾着大局没杀你！”

    从知道对方觊觎三桑木开始，他就已对此人起了杀心。然而当时打开鬼门在际，外又有阴月血界的修士追踪而来，若是少一人，鬼门打开的时间将会往后拖，还不知到时会遇到什么事。再加上翠虚等人一直在旁，所以他硬忍了下来，谁知竟然招来今日之祸！

    对方这些日子一直表现得实力平平，竟是一直隐藏着实力，之前使出的并不是一般的禁锢术或禁制，反倒像是传说中的仙术定身术，又找了个他刚刚杀掉一只高阶鬼物、灵力与精神都极疲惫之时出手，这才让他得了手。

    不过……柳清欢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杀我？”刘真武仿佛听到什么好笑的事，再次大笑起来：“就凭你？哈哈哈，果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笑声骤然而止，他轻蔑地道：“柳清欢，你莫不是真以为在这离云梦泽十万八千里处，还有人会畏惧你文始派的身份吧？要不是翠虚、苦海等人一直偏帮着你，暗中防着我，我早就找到机会杀了你，还会等到今天！”

    说白了，他们二人之前数次争执，都恨不得将对方杀之而后快，却都没找到合适的时机，才会一直拖到现在。

    他得意洋洋地又道：“不过现在也不晚，哈哈，虽然没在你丹田里找到神木，没想到却抓住了你的元婴，勉强也算收获了。生死都被我握在手里，感觉不错吧？”

    元婴犹如没听到一般，问道：“你是从何得知我身怀神木的？”

    刘真武闲庭信步一般踱到柳清欢肉身边，轻轻一挥手，朝他咆哮怒吼的小黑便摔了出去。

    他蹲下身，拍了拍无知无觉的那张脸一下，转头对元婴喝道：“别想拖延时间！今日我可没闲情与你叙旧，若不想我捏爆你的元婴，立刻交出神木！”

    元婴带着一丝惧意道：“刘道友，你既知道我身怀神木，就应该知道是神木选择寄身的修士，而我根本无法指挥它听我的命令行事。”

    刘真武右手紧了紧，元婴嫩嫩的小脸痛楚地扭曲成一团，只听他神色阴鹫凶狠地道：“敬酒不吃吃罚酒！哼，你现在说不说也没关系了，我自己搜！”

    说着，伸出另一只手。

    就在这时，就见一直无知无觉的柳清欢突然眼睛一睁，手中瞬间划过一道银黑色厉光，太南仙剑的剑鞘直刺而出，在刘真武惊悸的目光中穿胸而过！

    “你……你竟然结有双婴！”

    刘真武被狂猛的力道带得往后跌出去，嘴里汩汩冒出血沫，心口开了一个大洞，亦在往外狂飙着鲜血。

    心脉被搅碎，他竟然还能撑着不立刻死，茫然地望着柳清欢，目光又移向手中握得好好的元婴，脸上闪过疑惑，以及狠毒！

    拼着最后一丝力气狠狠一捏，手上却突然一空，他眼睁睁地看着那脆弱至极的小婴儿身体由实转虚，不甘的倒了下去。

    当年柳清欢费尽心力才炼成了虚灵丹，让自己的双丹一虚一实并可互相转换，结婴后，双婴也继续了这一特性，才会在此时收到如此奇效。

    柳清欢冷冷一笑，伸指一弹，一朵晶莹剔透的青色莲花轻盈地落到他身上，轰地一下腾起一片洁净的青色火焰，就见一只比柳清欢的元婴大一个头的元婴惊惶地冒出来。

    柳清欢一眼扫去，只见它一只一手抓着一面小盾、一手抓着一张残页，先是一愣，然后一喜！

    不理那元婴嘴里开开合合，青莲业火一盛，刘真武从此灰飞烟灭，却留下了他手中的两样东西。

    这真是意外之喜，因为元婴修士大都会将东西放在开辟的储物空间中，除了自己，没人能拿到，若是身死，其储物空间如无意外将会封闭起来，遗落于虚空之中。

    但是，一般人却会把最重要的东西收在自己丹田内，比如柳清欢的丹田内就收着松溪洞天图、九曲红尘谱，现在又多了一个定海珠，显然那小盾和残页就是刘真武最重要之物。

    柳清欢将两样东西摄到手中，小盾是一件防御灵宝，他只是稍稍看了下便决定以后再研究，那张残页更吸引他的注意。

    “希望上面记载的是定身术……”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打开，露出又惊又喜的笑容！

    他头顶慢慢现出一只由虚转实的小婴儿，拍着手笑看着这一幕，之后打了个呵欠，身体缓缓沉了下去。

    这时，小黑扑了过来，抱住他的腿，哭哭啼啼地道：“主人，你没事，太好了！”

    柳清欢心情大好，收起残页，拍了拍它的头，想起他之前奋不顾身的护主，难得温声地道：“今日辛苦你了，你受伤不轻，先好好疗伤吧。”

    将小黑收回灵兽袋，他终于抬起头。

    经过连番战斗，他已耽搁了太多时间，此时整个度朔山天上地下都挤满了妖魔鬼怪，到了几乎快要挤爆的程度。而他周围更是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无数鬼物，但因为青莲业火虎视眈眈地环在他身侧，没有一只敢靠近。

    柳清欢抬脚走了一步，便见前方的鬼物惊吓得一边尖叫一边往后退！

    他心底浮现出一丝感到好笑的古怪情绪，又一连走了几步，众鬼便为之大乱，纷纷奔逃。

    如此也好，他能更快也更顺利离开度朔山。

    辨认了下方向，柳清欢抬起的脚突然一顿，惊讶地看着前方！

    却见刚刚鬼物逃离后空出的一小块空地上方，一把黑色的剑静静的竖立着“站”在那里，好像正看着他似的。

    柳清欢还握在手中的剑鞘突然开始颤动，越来越剧烈，让他费了好大劲才牢牢抓住。

    太南仙剑？！

    他心中震惊不已，从剑鞘的反应上来看，那绝对是太南仙剑！

    可是，在他记忆中，太南仙剑威风凛凛、金光四射，怎么会变成黑色，仿佛被怨恨与血腥污秽了一般。

    接触到他的目光，那剑忽然抬了一下剑身，瞬间往鬼物中一挤，消失不见。

    柳清欢啊地叫了一声，连忙追上去，却只见鬼影幢幢，哪里还有它的影子。

    正遍寻不着，却见不远处锐光一闪，黑剑再次出现，剑身转向他这一边，似乎在说：来啊，快过来！

    柳清欢又追过去，却见黑剑往前一飘，这次速度慢了些，正好处在他能看到的地方。但当他几次加快速度想抓住它，却没想到他一快，剑也快，明显不想让他抓住。

    柳清欢心中又激动又纳闷，这是什么意思？它想带他去哪里？

    一人一剑一前一后，穿过无数鬼物，开始追逐之路。好在柳清欢肩上停着青莲业火，倒没有不要命的跑来求火吻，不过他依然有些提心吊胆，生怕再遇到白鬼那等级别的高阶鬼物。

    虽然变了个样儿，但那可是太南仙剑啊！就算冒大险，他也要将之擒住！

    很快，黑剑便突然一停。

    柳清欢一抬头，才发现他竟然又回到了鬼门附近！

    鬼门还在往外涌着鬼物，不过比之前要少了些许，高大的门扉有了不少空隙处，在柳清欢惊疑的目光中，太南仙剑便从空隙处钻进了鬼门！

    “……”

    柳清欢张大了嘴：不是吧，竟然要他去鬼界？！

    大概是看他没跟上，太南仙剑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半空中摇晃着剑身，一副暴躁焦急的样子。

    柳清欢无奈地说道：“不行啊，我要回云梦泽，不想去鬼界。”

    太南仙剑怒了，剑身一扬，猛地斩了过来！

    柳清欢身形一闪，闪到一只又高又宽的牛头鬼身后，就见那牛头鬼像遇到流氓的小姑娘似的尖叫一声，忙不迭地躲开他，却被剑光一斩，身体瞬间分成了两半！

    柳清欢连忙再躲，高声喊道：“我真的不想去鬼界，你也不要去了，跟我回云梦泽吧……你是不是被污秽了？回去我就带你去洗宝池，肯定能将你洗得白白的，唉唉唉，别砍了！你真砍啊！”

    鬼门附近的鬼物们可算是遭了殃，一个个被砍得东倒西歪，他甚至看到一只刚刚从鬼门冒出半边身体的高阶鬼物，还未来得急看清眼前的世界，便被利落的一斩两半！

    柳清欢吓了一跳，却被逼得不断靠近鬼门，不由怒道：“行行行，我不要你行了吧，我走还不行？您爱去哪去哪，我管你是不是太南仙剑！”

    可惜，他现在想走也已走不掉了，不是没想过趁此时机擒住对方，可那剑已怒不可遏，根本让他没有靠近的机会。

    眼看着一只脚都要被逼着踏进鬼门了，他大叫一声：“停！”

    怒气冲冲的太南仙剑又斩杀了一只鬼物，才终于停了下来，满身都是防备地“看着”他。

    柳清欢哭笑不得，这叫什么事？他竟然被一把剑逼得狼狈不堪。

    好吧，对方是仙剑。

    他无奈地抚了抚额，道：“这样吧，我可以跟你去鬼界，但是，你至少让我给友人发个讯吧？他们还在外面等着我。眼看着度朔山的封魔大阵就要破了，我怕他们为了等我，再陷入鬼域之中。”

    太南仙剑也不知听没听懂，总之它只是竖立在那儿，一副一言不发就要再次砍来的架势。

    柳清欢啧啧了两声，摇摇头，拿出一只传讯符，对着符说道：“云铮、音音，你们先走，我有事要去鬼界走一趟。不用担心，我没事，你们收到讯后立刻离开，初一就暂时跟着你们，回头我们在云梦泽再见！”

    说完，又觉好气又觉好笑地叹了口气，手一扬，传讯符化作一道一闪即逝的灵光，消失不见。

    柳清欢对守在一旁的剑翻了个白眼，一转身，踏入鬼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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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二章 喜获仙剑

    先天鬼桃树的鬼门连通着十方鬼界，但具体会连到哪一界，却是不一定的。是以当柳清欢从鬼门中踏出之时，望着一片迷蒙的山峦，也不知身在何处。

    阴风飒飒，黑雾漫漫，天色永远凝固在了晕沉沉的黄昏那一刻。耳畔不闻兽鸟噪，眼前惟见鬼妖行，荆棘丛丛藏鬼怪，石崖磷磷隐邪魔。

    蜂涌而来的妖鬼一见他，霎时嘈杂叫嚷声大作，纷纷扑了过来。

    柳清欢眼中一厉，一指乾坤指点死率先扑到面前的一只飞头撩，随后青莲业火呼地一窜，众鬼终于反应过来，惊慌得快速后退。

    太南仙剑也过了来，围着他盘绕一圈，嗖地飞入山峦。柳清欢也无比杀什么鬼物，身形如风地追了上去。

    一人一剑迅速消失，鬼门附近一会儿便恢复了平静，从四面八方赶来的妖魔鬼怪们成群结队地涌向大开的门扉，去祸外对面那个生机勃勃的世界。

    柳清欢收敛了气息，又稍稍隐匿了身形，一边追着太南仙剑，一边往下方看。只见山峰洞涧、嶙峋峻峭，只是山不生草，峰不插天，洞无纳云，涧流黑水。岸前皆魍魉，岭下尽神魔，洞中收野鬼，涧底隐邪魂，怎一个苍凉荒芜能言尽。

    如此追了大半日，已距离鬼门不知遥几，等一条眼熟无比的黑河第三次出现在脚下时，柳清欢很无语地发现看上去能捅破天的太南仙剑竟是个路痴。要是它有张脸，这会儿恐怕就是一脸茫然的表情。

    他大喊道：“喂，剑……剑兄，停一停，这里我们已经路过三次了。”

    “嘿，剑兄，听到我说话没？”

    “喂！”

    可惜太南仙剑全然不理，继续迷迷糊糊的绕圈子。

    柳清欢无法，追又追不上，喊又喊不停，他干脆身形往下一堕，落到一座圆形的山头上。

    仙剑又往前飞了一段，好一会儿才发现后面没人了，不由“怒气冲冲”地转回来，当头就要砍！

    “停！”柳清欢抬起一只手：“停停停！”

    对方总算在最后一刻停下，却悬在他头顶，仿佛一言不合就要再次动手。

    柳清欢伸手拂了拂，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坐下，摆出一副准备倾心长淡的架式：“剑兄，你非要我进鬼门，总是有因由的吧？”

    他抬头看着头顶的剑，此时近看之下，才发现这把原本银白色的剑身上缠绕着无数怨恨，那深沉的黑色也像是被血腥一层一层浸染，最后凝固成了永远洗不掉的污秽。

    想到当年太南仙剑何等金光四射、正气浩然，不由心有戚戚，也不知它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被毁成这样。

    柳清欢试探道：“或者，有事需要我帮忙？嗯……你会说话吗，或者把你的意念传给我也行。”

    等了等，柳清欢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滔天的杀意，一瞬间仿佛到了血海尸山的远古战场，耳边杀声震天、荡魂动魄！

    柳清欢脸色大变，被这股洪流一般的杀意冲得一偏，差点坐立不稳跌倒于地。

    他捂着激烈跳动的心脏，好一会儿才气息平缓下来，拧着眉头道：“你……？这是何意，莫非你要我去杀什么人不成？”

    一直巍然不动的仙剑落下来，剑尖点在地面，一笔一划、十分坚定地划动。片刻后，坚硬的黑岩上留下了深深的两个字。

    柳清欢蹲下身，这两字用的是一种在云梦泽早已失传的古篆写成，要不是他曾经为研究剑符上那种奇特的文字而特地看了不少这方面的古籍，恐怕还认不得，疑惑地念道：“红裳……红裳？”

    他抬眼，就见仙剑前后摇动剑身，似模似样地点了点头。

    “什么意思？”

    对方沉默地与他“对视”，仿佛在说这都不明白？

    我明白什么啊？柳清欢暗自腹诽，嘴里喃喃念着：“红裳、红裳……红色的衣裳？红色的衣裳！”

    他脑中灵光一闪，骤然站起身，想起那年在太南仙宗的旧地里，不正是有一位身穿红色衣裳的女子迫得太南仙剑出鞘，又引来紫雷从天劈下，之后还紧追其后么？

    那女子应是位鬼修，相貌艳美，气场却极其强大，所以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柳清欢沉吟道：“你是说，你现在这副模样，都与那红衣女子有关？”

    得到对方肯定的回应，他接着猜测道：“所以，你想让我去杀了她？”

    仙剑点头如捣蒜，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柳清欢脸色难看了，强忍着怒意道：“哥，大哥！你一把仙剑，随随便便就能斩杀一只鬼王级别的鬼物，都在那女鬼修的手里变成这个样子，可见其修为之高。我一个刚刚结婴的元婴修士，何德何能担得起如此重任？”

    他话锋一转：“再说，这鬼域不知何其大，我一个人修，原本便在此寸步难行，又上哪儿去找她？我知道她是谁吗，又住在哪儿？”

    仙剑急了，使劲用剑尖戳着地上的两个字。

    “红裳？你是说她的名字就叫红裳？”

    仙剑立刻点头。

    柳清欢神色不定，沉默地思索着此行的可行性。知道那女子名字就好办得多了，对方实力强大，应不是济济无名之辈才是，只要打听一下，应该能打听到不少消息。

    可是……

    “凭剑兄你的厉害，为何不自己去杀了她？”

    太南仙剑突然僵住不动，细看下竟似在瑟瑟发抖……

    柳清欢心中大异，不明白它为何一副十分畏惧的模样。

    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很不甘愿沾染上这桩明显极其麻烦的事，可是现在想回头也不可能了，这家伙既然逼他踏进了鬼门，自然不会再放过他，肯定会硬逼着他去杀人。

    柳清欢在心里计算着得失，算来算去都觉得自己亏大了，项上的人头有即将不保的趋势。

    最后，他一咬牙一跺脚，下定决心，道：“要我帮你去杀红裳也行，不过，你必须心甘情愿的让我烙下神识印记！”

    太南仙剑缓缓升到他头顶，居高临下的睥睨着他，仿佛在说：就凭你？你也配拥有我！

    柳清欢微微一笑，摊手道：“如果你不同意，那么我有何义务帮你？就算我们也算是旧识，但要我提着脑袋帮你的忙，总要给我些回报才行吧？”

    对方怒气大盛，竖起剑身就要砍来。

    柳清欢伸长脖子，豁出去般大声喊道：“来来来，照这砍！反正我也打不过你，去杀那什么红裳白裳也多半一招也顶不住，不如你现在就把我砍了，咱们一掰两散！”

    太南仙剑似被他的泼皮无赖震惊了，竟然骇得退了一退。

    柳清欢心中暗笑，愣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你归根结底不过是一把灵智混沌、且还是路痴的剑，还治不了你！

    威胁过了，也要适可而止，不然对方真一剑斩下，他可枉送了性命。

    他软下语气，又道：“你想啊，你的目的是杀那叫红裳的女修吧，你反正也要跟我一道去是吧，但你看我现在修为不高，又没趁手的剑，怎么帮你？为我所用也是帮你自己，……”

    如此这般一番劝说，费尽了口舌，又许下誓约，终于将太南仙剑说得晕晕乎乎找不到北，最后迷迷糊糊的从了柳清欢。

    在将自己的神识印记烙上剑身后，柳清欢差点没忍住仰天长笑三声，就这样忽悠到一把仙剑，上哪说理去？

    他抚摸着细长的剑身，又心生感慨，一把仙剑竟落得如今这般模样，要是太南仙宗的先辈大修知道，恐怕要气得从九天之上劈雷下来。

    终归是云梦泽古老宗派的镇派之剑，他愿承诺帮忙去杀红裳，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不想让瑰宝蒙垢，先人的荣耀掩于尘埃。

    拿出剑鞘，将剑身插回去，太南仙剑历经数百年后终于完整，他仿佛听到了一声喜极而泣的啜声。

    可惜太南仙剑如今戾气太重，柳清欢不敢冒然收到自己丹田内，便将之暂收到自己的储物空间内。

    他抬眼四望，千里云幛、万里凄凉，突然来到这全然陌生的界面，两眼一抹黑，一时却不知将往哪一方去。

    想到之前太南仙剑一直带着他往东去，便稍稍作了些伪装，继续往东行去。

    如此一走便是大半个月，以柳清欢如今的速度，竟还没能走出这一片茫茫大山，由此可见此界地域之广，远不是云梦泽、阴月血界可比。

    不过，收获也是有的。此界虽是鬼界，山中除了数不清的鬼祟邪魅，依然有不少妖兽，只不过都是喜欢阴冷黑暗的凶兽，性情十分残虐暴戾，至于那些清正纯良的灵兽自是完全没有的。

    另外，此地除了阴气、死气极重外，山脉中仍有灵脉存在，虽然有些稀薄，灵气还是有的。

    柳清欢之前历经多般事端，又是开鬼门、又是杀白鬼和刘真武，灵力消耗甚巨，身上还带着伤，又要躲避高阶的鬼物，所以在在确定一时半会儿走不出山脉后，便找了一处灵气比较旺盛之地暂时停下来。

    挖好洞府、布好法阵后，他疲惫地坐下来，先用了几天将身体、灵力都调整到最佳状态，然后进入识海之中。

    比以往耀眼硕大得多的绿色光球落到由神识之雾结的小岛上，抬头仰望，高大粗壮的逆生竹犹如插入云端的山峰，每一片或黑或白的竹叶都闪闪发光，长势极好。

    他轻飘飘地飞起来，钻入厚厚的竹壁，在竹心中找到了生死剑意。

    破碎的生死剑意被笼罩在浓浓灰气中，上面的裂纹在养了这些天后依然十分深刻，没见丝毫的好转。

    暗暗叹息一声，看来是损坏太甚，只能慢慢将养了。

    退出识海，柳清欢又进松溪洞天图内转了一圈，探了探小黑的伤势。

    小黑之前生受了元婴一掌，后来又强撑着一直守在他身边，伤得极重。好在柳清欢手上能给他疗伤的丹药不缺，想来只要修养一段时间便能痊愈。

    他静静地站在门外看了屋内专注疗伤的小黑一会儿，想到此时不知在何处的初一，但愿它能乖乖跟着云铮和穆音音，安全离开大蜃海。

    又想到意外与卜溭的再遇，对方当时的悲愤是那般明显，可惜造化弄人，他们被固定在敌对两方，从来没有成为朋友的可能。

    这一次度朔山之行，过程可谓一波三折、十分凶险，而他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结婴，以至对结婴后的修炼没有提前做出对应的安排。

    药田里的灵药大都是金丹期所用，元婴要用到的灵药根本没有，这是他之后需要补充和寻找的。

    回到静室中，他静坐思索片刻，突然嘴一张，一颗泛着五色毫光的圆珠由小到大，砰地一声坠落地面，整个洞府都因此剧烈摇晃了一下！

    柳清欢连忙打出数道法诀，将摇摇欲破的防护法阵稳往，擦了擦额角的虚汗。

    不愧是定海珠啊，只是轻轻一个落地的威力都如此巨大，这要是打出去，岂不是打山山倒么，都不用再附加其他的法术神通了。

    不过，当日他经受元婴的生死枯荣雷劫时险相环生，也不知这家伙是怎么跑到他丹田内的，之后便仿佛安家了般住在了灵根之树旁。

    地面被定海珠砸出了几条裂缝，柳清欢手握灵力一使劲！

    定海珠摇了摇，便不动了。

    他咂了咂舌，手臂陡然粗了两倍，颈间拱起粗大的青筋，用力到面红耳赤，整个人都被浓郁的青色灵光淹没，才勉强将安海珠提了起来，只觉自己捧着一座大山，身下砰砰作响，身形立时下陷了数分！

    之后，柳清欢又试着炼化定海珠，但一直到婴火耗尽，却依然不见任何成效。

    最后他不得不承认，定海珠比太南仙剑的品阶还要高，以他现在的能力暂时是炼化不了了。

    处理完杂事，柳清欢从临时洞府内走出，认准了东方继续前行。

    此去山重水复，地远山高，漫漫前路中唯有凄凉鬼泣相伴，日月皆不见踪影。

    直到两个月后，他终于走出了山峦，到达一片一望无际的平原。又行了大半个月，在衰草枯杨间，突听得远处传来欢笑交谈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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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三章 古冢地城

    柳清欢抬起头，在越来越近的欢声笑语声中，一辆张扬之极、华丽之极的飞天大轿由远处飞来，长长的各色绸缎随风飘扬，一朵朵娇艳粉嫩的鲜花洒落下来，就像鬼界这满天满地的昏暗之色中突兀地出现了一条彩虹。

    而在大轿之上，一位气宇轩昂的中年男子慵懒地半躺在柔软的座椅中，正与身边千娇百媚的少女调笑作乐，其行为也豪放大胆无比，其中一个侍女的衣服都快被他脱光了。

    令柳清欢惊讶的是，那中年男子竟也是一位人修，修为在元婴中期，而他身边的那几个侍女却并不是全是人类，其中有一个明显是媚妖，被他抱在怀里那个更是身后留有一条狐狸似的长尾。

    柳清欢不由感慨，这人倒是爱好广泛，什么都不嫌弃。只是此地竟会出现人修，让他不得不惊讶。

    就在他打量之时，中年男子显然也感应到了，偏过头来，目光如电的直直与他对上。

    柳清欢此时一身极为低调的青色长衣，因不必再时时保持伪装，所以已恢复自己本来的面貌。感觉到对方隐含审视的目光，他友善的拱手笑了笑。

    两人所行的方向一致，只听中年男子豪爽的大笑，声如洪钟的向他喊了一句话。

    柳清欢有些惊讶，对方用的是一种极为古老悠久的古语，因文始派传功楼里有些典籍便是用这种古语写成，所以他倒还能听懂一些，便亦用古语回道：“道友有礼！”

    中年男子手一挥，大轿停在了半空中不远处，他走到边缘问道：“道友可是从万荒山过来的？听说那边新打开了一道鬼门，不知是否为真？”

    柳清欢看了身后一眼，看来鬼门打开的消息不久前才传到这边。不过想来也是，他花了足足三四个月才走出万荒山，可见这片地域之大。

    “确有这一回事，道友可是要去那边？”

    中年男子百无聊赖地道：“是啊，去凑个热闹。”

    他目光一转，上下打量柳清欢，笑道：“道友定是刚到九幽之域吧？”

    九幽之域？原来鬼门竟是连通了九幽地狱。他想到文始派后山九九八十一根封魔柱下已弥合的空间裂缝，以及啸风大陆太南之地内被闻道老妖打开的那道裂缝。

    柳清欢不动声色地道：“此话怎讲？”

    “哈哈，道友不必紧张。”中年男子笑道：“九幽之域的边界之处如今都快破成筛子了，常有外界修士越界而来，就连我本人也不是本土修士。而且，以我素来嚣张的派头……”

    他指了指自己华美耀眼的坐轿，得意道：“哈哈，若是在此域修士呆得久的元婴以上修士，怕少有人不得我冲和的名头的。”

    柳清欢笑道：“的确，是我孤陋寡闻了。本人道号青木，见过冲和道友。”

    又道：“听你这么一说，似乎这九幽之域有不少我们这样的人修？”

    “那倒没有。”冲和道：“不过呢，你也不用担心，此域虽以鬼修为主，但妖、魔、人三修却大都是高阶修士，所以彼此牵制、相互依存，也没有什么怕的。只要别惹到鬼帝以上的存在，怎么消遥快活怎么来就是。”

    “鬼帝？”柳清欢面色微微一变：“化神鬼修？”

    冲和点了点头，又狂傲地一笑：“其实惹到也没什么，九幽之大，堪比青冥，到时随便找个犄角旮旯躲着，谁又找得到！实在不行，找条空间裂缝传到其他界面，或是避到冥山战域，怕他个球！”

    “原来如此。”柳清欢心中啧了一声，点头道：“那么，冒昧请教一下，不知道友你来此界多久了？”

    冲和想了想：“大概三四百年了吧。唉！我算是受够这暗无天日的鬼地方了，所以准备去其他地方逛逛。”

    他又拱了拱手，便准备告辞，柳清欢忙道：“我新来此界，对此界一无所知，所以想向道友求一份地图玉简，不知可否？”

    “哈哈，好说好说。”

    冲和无所谓地手指一弹，一道黑光从其手中射出。

    柳清欢挥袖接住，一枚黑色玉简卷入手中，就听对方又道：“你若是往东去，再走几日就能到古冢地城，有不清楚之事可在那里去打听。”

    等那张扬华丽的大轿消失在天边，柳清欢才收回目光，将黑色玉简贴在眉心。

    九幽果然像对方说的那般地域广阔，只是有大片大片人烟绝迹的荒凉鬼域，其中又有几处标明了是各方鬼帝的领地，画着界线，似乎是不能随便闯入的地方。

    另外，冲和提到的冥山战域像是孤悬于整个大陆之外，也不知是个什么地方。

    他收起玉简，自语道：“还是先去那什么古冢地城看看吧，最好是能找个代步的法宝。”

    因初一没在身边，他又从来没准备过飞舟一类的东西，所以这些天只得自己跑，颇感不便。

    几日后，前方平原上终于出现了一片石殿的影子。

    柳清欢精神一振，加快了速度，但在靠近后却有些疑惑，那些石殿远看很是高大，离得近了才发现哪里称得上殿，不过是用的最普通的石头建成，还搭得歪七扭八随时要倒的怪模样。

    好在里面还算热闹，来来往往的既有鬼修，也有人修，连那没有化形完全的妖修都大摇大摆地逛来逛去，虽个个神情冷漠，却没有冲突发生，让柳清欢这样的外来修士看得叹为观止。

    他在石屋群落外按下云头，顺着唯一的一条长街慢慢往前走。

    两侧开了一些店铺，只一眼扫去便知不论里外都一样简陋，店面上根本没什么好东西摆着。

    柳清欢因收敛了全部修为，看着就像是个凡人，只不过显然没人那般没眼色，真把他当凡人。

    此地地处万荒山边缘，在九幽之域最靠西的地方，环境恶劣、妖鬼横行，没有点本事根本走不进来。

    暗中窥探的目光在实在看不穿他的修为后，不敢冒然用神识试探，慢慢也就消失了。

    柳清欢如闲庭漫步一般，一直走到长街尾，终于看到一间人进人出的石屋。

    这石屋大概是这里所有屋子中唯一能称之为殿的最好的一座，他顺脚走进去，果然看到一个通往地下的入口。

    古冢地城，城自然是在地下。

    入口处守着几个低阶修士，也是人修、鬼修皆有，向过往修士收取入城费，每次五十块下品灵石，对于筑基以下修士来说可不便宜。

    难怪外面建有那么多石屋呢，恐怕就是没钱进城的修士自行建造的吧。

    守门修士在接过柳清欢递过去的灵石时只抬了抬眼，连问都没问一句便放了行。

    柳清欢便跟在排在他前面的两个人身后走进地道，一边听他们边走边闲聊。

    此地所有人都操持着一口古语，其中一人压着声音道：“这么个破地城，半月前还只收三十块灵石，这才几天竟然就涨了一倍！”

    另一人亦低声回道：“也不知哪个王八羔子把万荒山开了鬼门的事传出去了，所以这些天赶来的人越来越多了，都想到对面那个界面捞一把。照这个趋势，进城费过几天还要涨呢。”

    “唉，我才不去，要去也不是现在，谁愿作出头鸟谁做去！”

    “是啊，开始过去的多半会遭到那个界面的全力阻击，不如先等一等。话说，你不是准备去幽都看热闹的吗，怎地还浪费这三十块灵石进城？”

    “我也是没办法，出去后才发现罡火沙买少了，幽都那般远，不多准备点，路上要是遇到尸冥虫潮可就糟了。”

    “照我说，那热闹不看也罢，昭明鬼帝又不是娶鬼后，不过是纳妃罢了。而且，这都纳了多少任妃子了。”

    “喫，你懂什么，我为的是进门派！听说为贺鬼帝纳妃，到时各个鬼门都会特地大开山门，招收新门人。”

    “还有这好事！那……不如我也跟你一起去……”

    柳清欢摸了摸下巴，想着两人话中透露的信息。很快，通道就到了尽头，一道形似墓门的大门出现在前方。

    一进去，就见厅堂正中央摆着一具比人还高的棺材，且那棺材还时不时摇两下。而这大厅，也真跟个地底墓穴一般，两侧还摆了几只石马呢。

    柳清欢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修仙城，颇觉奇异，不由多打量了几眼那活蹦乱跳的棺材。

    可惜棺材摆在一圈法阵之中，要真探也可以，但少不得会惊动此地主人。他初来乍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好。

    继续跟着前面两人，转进左边的一条两边都是店铺的通道内。

    这些店比地面上那些店自然齐整得多，柳清欢一间间走下来，一是了解此地的物价，二是看有没有什么新奇的东西。

    在买了一些关于九幽之域的地理、历史等方面的玉简后，他走进其中一间门面最大、装饰也最堂皇的店铺，撤掉身上的遮掩，露出元婴期的修为。

    不等店内的小幺儿上前招呼，从里间走出一位金丹老者，笑脸满面地迎上来：“前辈大驾光临，真是令本店蓬荜生辉啊！快请，快请！”

    柳清欢淡淡点了点头，扫了眼店面，道：“把你们店里的飞行法宝拿几件出来我挑挑。”

    老者点头哈腰地连声道是，一边将他带往楼上，一边吩咐小幺儿：“听到前辈的吩咐了吗，叫人去开宝库，把最好的灵船灵舟拿出来，另外，去泡最顶级的灵山鬼雾茶送上来。”

    两人很快到了一间雅室，老者恭敬地请柳清欢坐下，又奉上茶。因东西送上来还有一会儿，他便立在一边搭话道：“前辈是第一次来我古冢地城吧，看着有些面生呢。”

    柳清欢笑笑，道：“是啊，我才从闭关中出来不久，便随意四处走走。听说昭明鬼帝又要纳妃，正想着要不要赶去幽都祝贺呢。”

    老者一拍大腿：“那真是可惜了，我家城主才刚走，也是要去幽都。前辈要是早来两日，便能同我家城主一道走了，这一路过去路途漫长又寂寞，您们作伴岂不快哉。要不，我现在就给城主发封传讯符？”

    “不敢劳烦。”柳清欢道：“可不敢让你家城主等我。”

    老者也不过是顺口一提，以此拉近两人关系罢了，此时自不会再多说，而是一脸神往地道：“听说昭明帝君这次是纳侧妃呢，那侧妃出身于森罗城，身份尊贵，又与罗荼帝君的侧妃是亲姐妹，所以这次定有不少元婴前辈都前往祝贺，到时说不定还能见到其他帝君。”

    柳清欢笑道：“这么看来，这热闹我要真要去凑一凑才行了。”

    那叫红裳的女子修为高深，气度又极为大气，肯定不是普通鬼修，说不定会出现在那劳什子的纳妃仪式上。

    吃了一盏茶，取宝的幺儿终于将宝物送上来，一只圆盘里放着三枚纳戒。

    老者不再闲话，将纳戒都拿起看了看，说道：“还请前辈移步后面的看宝室，因其中有一件飞行宝物占地极大，此屋施展不开。”

    看宝室就在这屋子后面，里面应是布下了扩展空间的法阵，显得极大。

    他先是放出一只长十几丈、宽数丈的大型法船，介绍道：“这只宝船为鸿栖大师亲手打造，船身以……其上布有两套大型法阵，兼具攻击、防御于一身，另外舱内又是以……空间宽敞舒适，有数个房间，可容纳多人，是携带门人、朋友或妻妾一起出行最适宜的宝船。”

    柳清欢打量了一番：“怕是极耗灵石吧？而且我也只单身一人，用不着这么大的，你捡速度最快的介绍吧。”

    “是。”老者想了想，将法船收起，又放出一只狭长型的飞梭，其表面为极飘渺的淡青色。

    “浮游梭，这是一件灵宝，速度是本店所有飞行宝物中最快的，内刻有一套防御法阵，其表面还刻有隐匿法阵，飞行时灵力波动极小。另外，船身虽然小的点，但坐两三个人也没问题……”

    柳清欢对这浮游梭还算满意，自己也试着操纵了番，终于问道：“作价几何？”

    老者笑得一脸和蔼：“因是灵宝，同时也是炼器大师亲手打造，所以这艘浮游梭需得二十八万中品灵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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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四章 活偶

    老者笑得一脸和蔼：“因是灵宝，同时也是炼器大师亲手打造，所以这艘浮游梭需得二十八万中品灵石。”

    二十八万中品灵石？柳清欢轻轻笑了笑，笑意却没到眼底，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老者被看得脸色慢慢变得僵硬，态度越发恭敬：“前辈，您看这个价格如何？本来前辈愿意莅临我古冢地城，就已是我城的荣耀，您若想要这件浮游梭，我们本该直接送上门……”

    他有些尴尬地话锋一转：“但因为炼制这件灵宝的大师定了二十八万中品灵石的底价，我们店也不能擅作主张……但您放心，我们绝对没有多收您半块灵石！”

    柳清欢脸上的笑渐渐消失了，变得面无表情。

    他之前已经将地城内大多数店铺走了一遍，自然知道这个价格看似很高，但对于一件灵宝来说，却不是高了，而是低了。更何况在各种各样的法器、宝物中，飞行法器因为体积相对庞大，用料极多，又要兼顾防御、速度等方面，所以炼制难度比一般的法器要难得多，成品的价格自然也是最高的。

    再加上老者一番话，连底价的事都直接报了出来，这个态度就很值得玩味了。从老者之前话语透露的信息中就可看出，此店的最后主人是古冢地城的城主。

    要知道，很多时候便宜可不是那么好占的。

    柳清欢又看了眼悬浮在半空精美绝伦的长梭，暗道了声可惜，转身往外走，嘴里淡淡地道：“那就抱歉了，我这人不喜欢占人便宜，这灵宝不要也罢！”

    “啊啊！”老者紧张地叫了两声，连忙追在他身后，啪啪打着自己的嘴：“看我这笨嘴拙舌的，前辈不要走啊，有事好商量……”

    柳清欢骤然停下，身上泄出一丝威压，冷笑道：“本尊看上去眼皮子很浅？还会贪你一件灵宝？！”

    老者的腰佝偻得几乎触到地面，大汗淋漓，脸色更是白得像纸，唯唯喏喏地连声道是：“小人该死，小人该死，前辈息怒……”

    柳清欢收回威压，重新在雅室内坐下，语气稍稍缓和了些：“本尊最不喜那藏头露尾之态，有事就说事，我也不是不能考虑。”

    老者还以为自己把事搞砸了，这时见还有转机，不由大喜过望，心底升起对眼前之人更多的畏惧。

    对方虽是元婴修士，但之前他还真没怎么放在眼里。古冢地城虽然不大、地处偏僻，但他家城主却是元婴后期修士，在整个九幽也算赫赫有名之辈，根本不是寻常元婴可比的。

    那件浮游梭在飞行法宝中也算是顶阶的了，正常喊价至少也要四五十万中品灵石，而且这方圆千里也就他们一座大城，价格还要更高，叫个六七十万也有人要。他本想以此卖个好，再说出自己想求的事，吃人嘴软拿人手软，再加上城主的面子，这人怎么都不好拒绝吧。

    却没想对方这般不好糊弄，自己反倒弄巧成拙，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是动一根手指就能搌死他的元婴修士，心中早就又惧又怕、悔不当初。

    他此时才真正想明白，自己平时狐假虎威就罢了，但要真命丧于此人之手，就算城主事后知道了，也不可能为了他与一个元婴修士结仇。

    修为不如人，终究不过是蝼蚁一只罢了。

    从地上爬起来，老者满脸感激之情，再不敢耍任何花招：“是是是，多谢前辈宽宏大量。其实是这样，本城在外的探子两个时辰前才传来消息，一波极为恐怖的尸冥虫潮大概还有一天就要到达我们地城。”

    他小心打量柳清欢的表情，但那张显得极为年轻的脸上却根本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情绪，只好畏缩地收回目光，低声下气地继续道：“但是，您也知道了，我家城主已经早早出发前往幽都，还带走了大批人手，所以如今整个地城只有一位还在闭关的元婴前辈坐镇，实难支撑整个地城的安全无虞。”

    柳清欢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道：“所以想请我帮忙是吧？”

    “对对对。”老者抹了一把额上的汗：“所以在乍见到您出现在店里，小人真是喜不自胜，心中充满了感激。只要您愿意帮忙守一下城，便是我古冢地城的大恩人，我家城主也会记下前辈的人情。而那艘浮游梭所需的灵石小店会另行给大师补上，还请前辈不计前嫌，一定要收下。另外，小店还可再奉上一件顶阶的灵宝，以感谢前辈的不吝出手。”

    柳清欢轻轻敲着手边的小几，一脸沉吟之色。

    老者立刻恍然大悟，忙道：“还请您稍等片刻。”

    他飞跑进看宝室收了浮游梭，恭敬地放在柳清欢手边，又从怀里掏出一只扁平状的精致木盒，解开盒外的封印，小心翼翼地打开。

    只见盒内摆着一只惟妙惟肖的人偶，只三寸来长，面貌精雕细琢，犹如那天宫中最貌美的仙子，穿着一身高贵典雅的宫装，露在外面的肌肤就如真人一样，粉嫩白皙、吹弹可破。

    “这是傀儡大师曲长风的遗世之作，号称活偶，只要您将神识灌入进去，这人偶便能活过来，性情温柔和顺，不仅能执行主人的命令，便是铺床叠被……”

    老者猥琐地一笑，见柳清欢没任何反应，又马上收敛了，指着人偶的心口位置，正色道：“此偶还可以灵石驱动，修为最高能达到金丹后期，与人对战时也可作帮手。您别看她好似十分脆弱易折，实际上其身躯是用品质最佳的金精皓月石所炼制，坚不可摧，而外面的皮肤用的是一种破法材料密星软银……”

    柳清欢一边听着老者滔滔不绝的介绍，一边拿起那人偶细看，目光越来越惊异。

    傀儡人偶他见得不多，这种偏门奇技会的修士极少，就算有，大多也很是低端。他多年前曾在闻道老妖的那座海底洞府中见过一只，但那一只的身体却笨重得如有千斤，哪有这一只这般精巧。

    多一个金丹后期的帮手，听上去很不错。而且松溪洞天图中的药田需要常有人照顾，以前靠的是小黑和樱娘，但如今樱娘不能轻易离开养魂长生棺，小黑又受了重伤，就是买个人偶专门照顾药田、处理杂事也不错。

    而且人偶没有真正的灵智，再灵活灵现也只是一具傀儡罢了，不可能真的活过来。他身上的秘密太多，不能让外人知之，但是一个完全听从命令的傀儡就完全没有这方面的顾虑了。

    用神识查探，一个个精巧的零件充满人偶的身体内部，每一个上面都刻着微小的法阵，互相连接在一起。但探到其头部和心口位置时，却被一股力量挡了回来。

    柳清欢暗自揣测，这两个地方极有可能就是这人偶的核心所在，那个傀儡大师自然不愿意自己的炼制机密被买了人偶的人看了去。要是强硬查看，极有可能就是人偶从内里立刻自毁。

    又拿起盒内一本小册子，上面写的是人偶操纵的方法等。

    老者神情有些焦急，虫潮随时都可能攻到，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这次虫潮有些蹊跷，出现得无声无息，等他们发现时，已经距离古冢地城不到一天的距离。

    但他又不敢催柳清欢，只得眼巴巴地在旁看着。等见到柳清欢终于放下人偶，他忙小心翼翼地问道；“前辈，您、您还满意吗？”

    柳清欢合上盒子，又思索片刻，才慢悠悠地道：“先把那尸冥虫潮的情况说说，以及我要做些什么。”

    虫潮，听着就跟兽潮似的，人人闻之色变，但这些九幽之人似乎都挺淡定，就连之前遇到的那两个低阶修士，也说遇到虫潮时便用什么罡火沙，也不知是怎么回事。

    老者不由大喜，知道他这是已经同意了大半，忙将之前收到的关于虫潮的信息如实告之：“这次虫潮的规模有些大，大概三五天才能全部过去。我古冢地城因在地底，墙体也都经过特殊处理，所以需要防御的地方并不多，大部分低阶的尸冥虫都无法钻地。但这次发现其中有些血镰刺火虫，这种虫根本不惧罡火沙，又能钻地。为了以防万一，需要您帮忙守一下入口，只要撑过虫潮过去，便可以了。”

    柳清欢默默听着，眉头越皱越紧，果然几十万灵石的东西不是那么好拿的。

    老者见他神情变了，生怕他不帮忙，忙道：“您放心，地城外面的入口到时会封闭，虫潮不一定会发现，而且除了极少数，它们是不会在原地停留的，不一定能发现地城的入口，发现了想冲破防护大阵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最后，柳清欢心中无奈，却还是同意了。

    他如今对此界的情况了解甚少，若是在城外遭遇虫潮，可能就只能硬抗一种办法。想到直面铺天盖地的虫子，他就觉脑皮微微发麻，后背窜起一股寒意。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离城。而这些九幽之人明显对处理虫潮有极丰富的经验，他反正不能离城，若虫潮攻进来，最后还不是要帮一把手，所以此时有两件灵宝可收，何乐而不为。

    另外，他也可以趁此观摩，为以后在九幽之域中独自行走做准备。

    将浮游梭一同收入袖中，柳清欢拿起人偶，一掐诀，人偶落地，变成正常身高。这时再看，虽然人偶表情死气沉沉，但依然不掩其惊人美貌，虽然华而不实，但的确很是赏心悦目。

    他先将一块上品灵石放置到其心口处的凹洞里，又在其眉心处一点，神识灌入。

    只见人偶闭着的眼帘颤了颤，缓缓睁开一双墨如点漆的美目，轻轻动了动，整张脸便灵动了起来，仿佛真的活过来了般。

    目光一转，人偶看到了柳清欢，双手轻轻搭在一起盈盈下拜，声音清柔婉转：“主人！”

    老者啧啧赞道：“像，真像啊！除了没有呼吸外，就跟真人一样。哈哈，小人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栩栩如生的人偶，今日托前辈的福，也算大开眼界了。”

    柳清欢也很满意，总算觉得这桩交易自己没亏。

    将人偶收起，他站起身，道：“先说好，我只负责看住入口，但若是最后实在守不住，那可怪不着我。”

    老者就算不满，也不敢说什么，恭敬地道：“那是，那是。”

    “行了，现在带我去见城里另一位元婴修士。”柳清欢道：“他不会还在闭关吧？”

    “殳殇前辈已经出关了，请您跟我来。”

    两人离了小店，顺着通道往下走，老者边走边有些得意地说道：“您看这里，这是一道封门，而我们古冢地城有好几道厚如城墙的封门，就算是上面的入口守不住了，也可退到下面，封门一落，任那些尸冥虫多么厉害，也攻不进来。”

    柳清欢淡淡道：“这封门要是落下，恐怕就再也升不起了吧。”

    所以不到真正的生死存亡，根本不可能落下封门。而且一落下，这地城就真的变成一座坟墓了。

    老者尴尬了一瞬，终于不再多话。

    不多时，两人就到了一间石室内，一位鬼修大刀金刀地坐在正中一张石椅上，满脸阴沉与不悦地听着几个金丹期汇报情况。

    柳清欢一进去，对方便立刻看过来，却见他双目中竟是两只邪异的碧绿色眼珠。

    老者赶紧上前为双方介绍。

    听说是来帮忙的，鬼修收回打量的目光，阴冷地哼了一声，敷衍地拱了拱手：“殳殇。”

    声音尖锐刺耳，带着金石之音。

    对方既然不想废话，柳清欢也没那闲心去交好，拱手回道：“青木。”

    之后一群人继续商量应对虫潮之事，柳清欢旁听了一会儿，了解了自己需要做什么后，便离了石室，回到地面上。

    有意思的是，虫潮来袭的消息终于传开后，那些之前没进城的修士们纷纷涌到入口处，赫然发现进城费变成一百灵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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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假一天

晚上有应酬，明天恢复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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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五章 上有青冥，下有九幽

    古冢地城是进入一次收一次进城费，期间无论你在城内呆多久都可以，但只要出去后再进来，都要再次缴一次灵石。所以，因突然提高了进城费，一大群囊中羞涩的修士便被挡在了门外。

    一百块下品灵石，柳清欢这样的元婴修士自然不放在眼里，但对于那些连筑基都不到的修士来说却几乎相当于全部身家，穷困的甚至连一百块都凑不齐。

    他们自然不愿接受这个事实，于是聚在入口处大吵大闹，控诉和痛斥地城当权者的麻木不仁。

    但是，地城方面表现得十分强硬，一个个趾高气昂的守卫将所有闹事的人都赶出了入口处的石殿，在毫无留情地将其中嚷得最凶的几个人杀掉后，冲突终于被压制了下去。

    一个满身黑毛、半人半妖的妖修愤愤不平的呸了一声，扯着自己的友人往外走：“走吧，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我们在城外呆了这么久，早就该认清古冢地城的真面目了，他们比吸血苍蝇还要贪婪！我就是有灵石，也不会再给他们半块！”

    他的友人是一位脸色泛青的年轻鬼修，颇为沮丧地道：“可是，听说这次的尸冥虫潮极为可怕，里面还有血镰刺虫，光凭罡火沙的遮掩，根本不足以让我们在虫潮中活下来……”

    “怕什么！”妖修传音道：“天无绝人之路，我知道附近有一个很深的地穴，我们躲到那里去。”

    他回头满是恨意地看了地城入口一眼：“哼！那些人以为躲到古冢地城就真的安全了吗？历来在虫潮中被攻破毁掉的地城不知多少，做他们的春秋大梦去吧！”

    鬼修眼睛一亮，对后面友人诅咒的话听耳不闻，忙道：“那还等什么，我们快走！”

    两人的交谈虽用的是传音，但在柳清欢这里自然行同虚设，他看着这两人从沸沸扬扬的人群中艰难挤出，一路往东北方向去了。

    柳清欢心内叹息，九幽之域的环境明显要比云梦泽和阴月血界冷漠、残酷得多，大概也是因为这里各个族群混杂居住在一起，凝聚力明显很差。

    收回目光，他看向遥远的天边。九幽的天色永远昏暗沉重，既不像白天，也没有黑夜，阵阵阴风带来刺骨的冷意，暂时还未见着一只尸冥虫。

    在周围转了一圈，地城入口处终于恢复了安静，进不了城的修士们已经离去，去寻找新的躲避处。

    守卫们看到他，本还想拦，却在一个很有眼色的头领喝斥下乖乖放行。

    回到地城中，柳清欢驻足在入口大厅中那具棺材旁，兴味地摸了摸下巴。

    一天后。

    地面上的石殿在两个时辰前便已经完全封闭，大阵也已开启，通往入口大厅的狭窄通道被一种血红色的沙粒铺满，连四壁都抹了厚厚一层，散发出一种浓重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味道。

    整个地城安静得犹如一座真正的坟墓，所有人都屏气凝息、缄默不语，等待着那一刻的到来。

    柳清欢与那叫殳殇的鬼修就在守在地城第一层一间小屋中，面前立着一面微微凹陷的石盘。

    殳殇一直面带不虞，似乎还在对被从闭关中叫出来感到恼怒，但好歹比昨日态度好了不少，与柳清欢一边等待一边闲聊。

    换了个姿势，殳殇漫不经心地道：“所以说，你是刚到九幽？”

    柳清欢道：“是啊，没想到一来就遇到了尸冥虫潮，我这运气也是太好了些。”

    他在了解此界的基本情况后，并未对自己是外界修士的身份做掩饰。

    “这有什么。”殳殇道：“以后久了你就知道了，这里常年都是如此兵荒马乱，虫潮只是其中最小也最常发生的其中一种罢了。那些虫子也不过是数量多而已，对我等的危险基本不大，更可怕的是鬼潮、黑潮，还有各种征伐。几个鬼帝为争地盘、资源，隔个一两百年就要打一次，另外还有无时无刻不在杀来杀去的边界，更可怕的还有九天之战。”

    柳清欢心中一惊：“九天之战？”

    殳殇嘎嘎笑了几声，声音难听至极。

    “不错，九天之战，或者说九幽与青冥亘古至今的大战。”他说道：“这两个界面，一个在九重天之上，一个在九重天之下，却由冥山战域将两者连接在了一起。像我们这样的……”

    他比了比自己和柳清欢：“像我们这样的，若是进去里面就是修为最低的那一种，只能充作炮灰。”

    柳清欢乍了乍舌：“元婴期都是炮灰？那里面难道还有合体期、大乘期的修士不成？”

    殳殇懒洋洋地道：“也许吧。”

    柳清欢拿出冲和送予他的地图玉简，道：“我看冥山战域好像并不大……”

    殳殇凑过来看了看，笑道：“你不会真以为就这么大点儿吧？我敢保证，战域虽不如九幽大，但比一般的界面可要大得多。”

    柳清欢不由大感兴趣：“你进去过么，里面是怎样的情况？”

    殳殇啧了一声：“我才不去，我这具法身可好不容易才修炼到现在的境界，进去不是找死么。虽然为了鼓励两界之人参战，里面的奖励丰厚到让人眼红的地步，那也得有命去享啊。”

    沉吟了下，柳清欢问道：“这么说，九幽中的最高修为不是鬼帝？”

    “哈哈哈，当然是！”

    “啊？”

    殳殇大笑：“你不会以为九幽就只有我们现在所在的这一层吧？”

    他往地下一指：“九幽十界，每下一层，便是一界，而我们所在的这一层是第一界，也被叫作幽冥界。别看这里有你们这样的人修存在，那只不过是因为幽冥界的空间极为脆弱罢了，你们是跑错了地方啊。但再往下，却只有我们鬼修、魔修这样的，修为到了才能真正进入。”

    他拍了拍柳清欢的肩膀，以前辈的语气说道：“现在你知道了吧，这才是九幽为何会和青冥并称为神域的原因。”

    柳清欢笑着点点头，这些是他在云梦泽绝对不可能了解得到的。至此，他才算对整个大世界有了一点了解。

    上有青冥，下有九幽，中间无数界面，又分为大中小三个等阶。而云梦泽这样的，只是其中最小的一个界面。

    他突然想起一事，道：“你听过万斛界吗？”

    “万斛？”殳殇想了想：“三千大世界中的其中一个对吧，据说那界是由上万个小界面组成，极容易分裂，我看就是扯蛋。”

    “什么意思？”

    “上万个小界？”殳殇撇了撇嘴：“那不是比九幽还大了，怎么可能！倒是‘容易分裂’肯定是真的，我曾遇到过一个万斛界过来的人，他说他们界面的那些合体、大乘修士最常做的事就是找回分裂出去的界面，搞得整天忙忙叨叨的，累不堪言。所以说，我觉得分裂就分裂呗，不过就是界面降阶而已，哈哈。”

    柳清欢听到这话，颇有种百味陈杂的感觉。他还清楚的记得当年荀翁的话，说云梦泽就是万斛分裂的一块碎片，这么说来还真有可能是真的。

    而以他走过的三个界面来看，不管是阴月血界，还是有赫赫声名的九幽之域，都没有云梦泽那般浓郁之极的灵气，小小一块大陆上的洞天福地就多达数十处。

    这一切，大概全都是因为云梦泽曾经属于一个大界面吧？

    殳殇问道：“对了，你还没说你是哪个界面来的……”

    柳清欢正欲答，就见面前的石盘正中突然放出一道黄光，射到半空中后成扇形散开，化作一片光幕。

    光幕中映射出的就是外界荒凉的场景，模糊朦胧的远山、粗砾的碎石地面，以及昏黄的天色。

    殳殇伸出苍白的手指，在光幕上轻轻一抹，就见画面开始转动，就像某个人正在转头四望一般。

    柳清欢伸出手，突然道：“这里！”

    殳殇手指一停，就见一望无际的平原那端，出现了一条黑线。

    那黑线行进速度极快，如同从天边扑过来的黑云一般，不过片刻就便近了许多。

    殳殇坐直身，神色带上几分凝重：“这么多！”

    他低咒了几声，高声喊着门外守着的修士：“去通知所有人准备好，虫潮来了！”

    随着黑云以山呼海啸般的速度奔涌而来，其真实面目被清晰投射在了光幕上。

    柳清欢只觉头皮一麻，背上窜起一股恶寒。

    只见一个个狞狰丑陋的黑色虫子挤在一起，天上飞的、地上爬的，密密麻麻，扑天盖地，气势骇人至极！

    以他的经历来说，也算是见多识广了，不管是当年的兽潮，还是后来战场上的尸山血海，都比不上这一刻见到虫潮时的强烈恶感。

    那是混合着恶心、颤栗、恐怖等种种感觉的杂烩，浑身汗毛都炸了起来，一直从头顶麻到脚底。

    一转头，果见殳殇也在使劲搓着手臂，一张脸都扭曲到了一起：“娘的，我最受不了这些虫子聚在一起的样子了，每次看到，鸡皮疙瘩都能起一身，恨不得一把火烧了它们！”

    柳清欢苦笑，却又不得不看，他指着虫潮中的一些红点和个头很大的虫子：“这就是你们所说的血镰刺虫吧，那这个呢？”

    殳殇阴沉地道：“这是血涕虫，它们攻击倒是不高，但却会自爆，要是数量多的话，大型法阵都顶不住它们自爆的威力。”

    柳清欢思忖了下：“它们会钻地吗？”

    “这倒不会。”

    “那还好，我们是地城，威胁应该不大。”

    殳殇脸色依然没有好转：“血镰刺虫实际上很少见，但这次却比我们之前预料的多很多，除了入口，看来我们还得防范它们从其他钻进来。”

    说着，便是一阵调兵遣将，又与柳清欢商量其他对应之策。

    两人说话间，铺天盖地的虫子已经又近了很多，即使他们身处地底，还有一层护城大阵的隔绝，依然感受到了地面传来的微微震动。

    这震动渐渐变大，仿佛有千军万马正在头顶奔驰，轰轰隆隆的犹如打雷，之后便是翅鞘扇动声，以及虫子尖细低微但聚合在一起就极为可怕的叫声。

    柳清欢突然沉声道：“来了。”

    说话间，面前的光幕上便只剩下遮天蔽日的无数虫子，犹如天突然黑了一般。

    尸冥虫潮所过之处，地面寸草不存，那些由低阶修士搭建的石屋也在虫子冲击之下纷纷倒塌，就连入口处的石殿也没能幸免，坍塌成一地废墟。

    这时，虫群突然起了一点骚乱，却是一位没能进城的低阶修士躲在石屋中，石屋一倒，他整个人便完全暴露在了虫子面前。

    好在他身上也涂满了罡火沙，那些普通的尸冥虫极为不喜此沙的气味，纷纷绕过他。他在石块废墟中尽量蜷缩成一团，企盼着能顺利度过这一劫。

    然而这一次虫潮却并不只是有尸冥虫，还有数量众多的血镰刺虫。这种虫子个头要大不了，生有两对犹如镰刀的锋利前肢，一刀下去能削金斩石。

    那低阶修士便被这种不怕罡火沙的虫子发现了，再躲不下去，惊慌地边掷着法术边逃。然而茫茫虫海，他又哪里逃得了，不多时便惨叫着在地上翻来滚去，渐渐声息全无。

    这一幕，如实的在光幕上呈现了出来，柳清欢沉默不语地看着那在漫天黑色下，血肉一眨眼便被啃噬殆尽后剩下来的惨白骨架，微微皱了下眉。

    殳殇只瞄了一眼，便毫无所动的转开了视线，端起桌上的酒杯浅酌了一口。

    现在只有等了，等虫潮全部过去，他们就安全了。

    等待的时间漫长又无聊，两人继续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殳殇问道：“青木道友，你这次是准备去参加昭阳帝群的纳妃之礼吗？”

    柳清欢垂下眼，也拿起酒杯，道：“的确有这个打算，道友你呢？”

    “不去。”殳殇面上带着淡淡的不屑，道：“我接下来准备继续闭关。”

    柳清欢心中一动，斟酌了一下，道：“对了，向道友打听个人。”

    “哦，谁？”

    “红裳。”

    殳殇转头看他，玩味笑道：“看不出来啊！那可是罗荼帝君最宠爱的一位侧妃，出身于势力庞大的森罗城，你打听她做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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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六章 天龙大仙绝世剑谱

    殳殇转头看他，玩味笑道：“看不出来啊！那可是罗荼帝君最宠爱的一位侧妃，出身于森罗城，你打听她做甚？”

    柳清欢只觉眼前一黑，有种想将太南仙剑立刻失弃的冲动！

    以那位红衣女修的风仪，他早有对方身份不一般的预感，但也没料到对方竟是一位受到鬼帝宠爱的妃子。

    鬼帝，修为相当于人修的化神，这不是让他与一位鬼帝间接对上么？！

    “青木道友？”

    殳殇疑惑的声音唤回柳清欢的失神，他摸了摸鼻子，在对方探究的目光中淡然道：“我只是没想到对方身份那么高，多年前，我曾与她有过一面之缘。”

    双方并不熟悉，殳殇自然也不好深究，只是笑道：“原来你们是旧识，那正好，昭阳帝君这次娶的侧妃素锦正是红裳帝妃的亲姐妹，到时她肯定会出现在幽都，或许你们还能有机会见一见呢。”

    对方显然误会了他与红裳的关系，柳清欢解释了几句，反而有越描越黑的趋势，干脆也不说了。

    接下来两人便一边闲聊，一边守着光幕留意着地面上虫潮的形势。

    如此庞大的尸冥虫潮，所过之处寸草不存，连石头和地皮都要被削薄两分，要是放在人界，恐怕要造成极为可怕的损失。然而幽冥界中地广人稀，大片大片苍凉无比的荒原，就连修仙城大多都建在地下，将虫潮的危害降到了最低。

    一天过去，铺天盖地的虫子从头顶上过境，地面的震动和振翅声没有一刻稍停。而古冢地城被石块掩埋了的入口通道还算安全，并未引起外面虫群的注意。

    整个地城的气氛稍稍松懈了几分，神经紧绷的众人终于能喘口气，不少人的情绪渐渐变得乐观，开始与友人有说有笑。

    然而变故就发生所有人松懈了的时候，十几个修士的集体藏身处被尸冥虫发现了。

    他们都是之前没有灵石进入地城的低阶修士，躲在外面石屋底下挖出的地洞中，藏身处被发现后自也不肯坐以待毙，聚成一堆跑了出来，身上涂满了血红色的罡火沙，一边大声咒骂，一边丢着法术或法器，企图阻止虫群的袭击。

    普通的尸冥虫虽然会避开他们，但血镰刺虫和血涕虫可不惧怕罡火沙的气味，一只只迅速从四面八方向这伙人围了过来。

    在最外围的几个人不过数息就被虫子啃成白骨后，绝望的低阶修士们心中怨恨滔天，呼喝一声，拔腿就往地城方向跑来，抱着“我死你也别想活”的同归于尽心理，用生命的最后一刻轰开了最外层的石殿废墟的通道入口。

    于是，原本完全可能不会暴露的古冢地城便这样暴露了，能钻地的血镰刺虫挥舞着镰刀，争先恐后地钻进通道。

    地城内的其他人还在轻松的谈笑风生，惟有柳清欢和殳殇看到了这戏剧性的一幕，两人都有些瞠目。

    护城大阵已经开启，整个地城也完全封闭，想要阻止已是来不及。

    殳殇满是恼怒地对着底下的人大吼，还将当时下达提高进城费的一个管事一掌拍碎了脑袋。

    柳清欢暗暗摇了摇头，此时再追究又有何用。就为了几百块下品灵石，便落得整座城都暴露的下场，得不偿失不说，简直就是愚蠢。

    然而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他问道：“殳殇道友，靠目前的防御，地城能顶住多久？”

    殳殇勉强收敛了怒意，道：“很难说，别看那些该死的虫子我一只手就能捏死一大片，但它们数量实在太多了，还有虽然低但的确存在的灵智，而且根本不知道恐惧与死亡……大概几个时辰总能顶住吧。”

    柳清欢点点头，站起身：“那好，我先去那边守着吧。”

    殳殇客气地拱手道：“全劳道友了。”

    柳清欢摆摆手，穿过渐渐慌乱起来的低阶修士，到了那间停着棺材的大厅中。

    只用了一个时辰，地城厚厚的墙体就被虫群生生啃透；半日后，护城大阵被齐齐自爆的血涕虫炸得支离破碎。

    大阵的告破，预告着整个地城的失守，虽然入口处如同黑色洪流般的虫潮被柳清欢放出的青色灵力屏障暂时挡在了外面，然而血镰刺虫却从其他地方钻了进来，一时尖叫声四起，所有人都投入了杀虫大业。

    这些虫子若是一只，其实并不厉害，便是练气期修士也能勉强对付得了，但数量一多……

    整个地城大概总共只有几百修士，即使其中有一些修为高的，一人对付十只百只还好说，千只万只呢？而整个虫潮，怕是有万万万……只。

    柳清欢也不轻松，他使出的灵力屏障虽然凝厚得犹如青色墙壁，将入口处完全堵住了，却架不住血镰刺虫群太疯狂太凶悍，两对镰刀挥舞得犹如飞转的风车，灵力流失的速度比他想象的快得多。

    又坚持了半日，其他地方的血镰刺虫已如潮水一般在通道里奔涌，殳殇以及一众古冢地城的守卫、修士都已退到了地底，没人来通知他跟着撤退。

    柳清欢耸了耸肩，觉得也算对得起自己获得的报酬后，撤掉灵力屏障的瞬间，身形已遁入土层之中。

    外面依然是虫天虫海，柳清欢在土层中遁了一段距离，将遇到的血镰刺虫顺手杀掉，然后跳到地面。

    不等虫潮反应过来，他已飞上高空，化身一道一闪即逝的青光，消失在天边。

    虫群再快，也快不过元婴修士的速度，所以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望尘莫及。

    直到彻底摆脱了尸冥虫潮，柳清欢才停了下来，找了个地儿先将浮游梭炼化了。

    整艘船呈现极流畅圆润的流线型，大约一丈来长，外层是发出淡淡白青色微芒的光滑船壁，内里宽敞舒适，铺着厚厚的绒毯。

    将几块上品聚灵石置入船舱内的凹槽中，启动梭上的法阵后，船体发出一声轻轻的嗡鸣，四壁变成了半透明的白色，船身慢慢隐去。

    他满意地笑了笑，打出一道法诀，浮游梭便嗖地一声冲了出去。

    荒凉的山野从脚下快速后退，昏暗的天色一成不变，柳清欢拿出地图玉简，确定了幽都的方向，风驰电掣地奔向东南方。

    船内，柳清欢取出了一只小几摆在靠窗的位置，拿出手中的残页继续参悟。而他身边，形似真人的人偶正在彻茶，不一会儿茶香便溢满了整个船舱。

    人偶动作优美地倒了一杯，轻轻放在柳清欢手边，然后便坐回船头处，呆呆地看着外面。

    柳清欢抬头看了它一眼，其螓首蛾眉、肤如凝脂，美貌精致无比，却终究比不上真人的鲜活，少了那么点人味。

    不过，做点杂事、操纵下船只倒也尽够了。

    想罢，他低下头，注意力重新放在手中的残页上。

    这张残页，就是当日他从刘真武身上得来的那张，其上记载了一种传说中的仙术：定身术。他已参悟了数月，如今颇有了些心得。

    在修士对敌之时，禁锢他人的手段并不少，比如各种捆仙绳、缚身索等，另外还有各种法术、禁制，但这些法术却大都要依靠封穴、封灵力才能实现，而且还极容易被对方挣脱或冲破。

    而定身术之所以被称为仙术，就是因为被此术定住后，对方无法靠自身之力挣脱，身体、灵力、神识，甚至连元婴都能完全封住。

    唯一的缺点就是在受到外部的剧烈攻击时，定身术会自行解除。另外，还有一个前题是，施术之人修为要比对方高或者差不多，才能定住对方。

    但即使有这两点限制，却完全不损定身术的强大，毕竟连元婴都能封住的法术，可不是一般法术能做到的。

    当日，要不是刘真武将手探进他丹田后抓住他的元婴，他也不可能从定身术中解脱出来。要不是对方算漏了自己有双婴，死的就极有可能是他。

    不过……

    柳清欢突然想起自己其实见过更厉害的定身术，那就是净觉的言术。净觉一个定字，便将修为远高于他的将军冢赵武定得动都不能动，一个死字，对方即使是幽魂之身也难逃死亡。

    净觉啊……他有很多年没想起自己这个好友了，从对方多年前于云梦泽失踪后，他和云铮也曾寻找过一段时间，却全无那个纯善的小和尚的踪影。后来封界战争爆发，自顾不暇，再加上时间一久，便慢慢将之忘诸脑后了。

    柳清欢微微叹息一声，心中泛起淡淡一丝惆怅。

    说起来，曾经的那些友人，慢慢地便一一失去了联系。有的是彼此修为差距越来越大，在一起也无话可说的，比如林光、贾周等；有的是各自忙活，时间久了后联系便越来越少，情谊自然也淡了；还有的人与自己走上了不同的道路，再无交集的机会。

    人之一生，仿佛就是一个不断失去的过程。对于柳清欢来说，未曾感受便已失去的父母之情，渐渐黯淡的少年情谊，曾经的轻狂与放肆大笑，曾经的激情与意气丰发，都在岁月中流逝了，化作结婴时的心魔，直至太上忘情，云淡风轻。

    他唇边带上一丝浅笑，继续埋头参悟定身术。

    ……

    此去幽都十万八千里，且不提路程中的寂寞与无聊，柳清欢选择了一条经过几座修仙城的路线，每到一地，便下去逛一圈。

    小黑的伤势也好得差不多了，吵着不肯再在灵兽袋或松溪洞天图里呆着，他便干脆将之带在身边。

    每至一处，他便要在各种店铺中走一遍，一是收集与九幽之域有关的历史、地理等典籍，二来也寻找丹方或新的灵药种子。

    然而收获却不大，一是元婴期能用得上的丹方本就很少，二是即使有，大多也是鬼修所用，人修的几乎没有。

    “看来，得等到了幽都再找了。”柳清欢一边往城外走，一边随口说道：“小黑，要买什么可买齐了？接下来我们就全速赶往幽都，中间不停了。”

    小黑抱着一堆乱七八糟的吃的，嘴里还塞得满满的，听到他如此说，连忙又奔向路边一个小摊。

    柳清欢扫了一眼那小摊，只见上面堆着一些形状奇怪、颜色奇怪、味道也很是奇怪的东西，却有不少低阶修士排着队买。

    柳清欢很是无语，趁着小黑排队之际，他随意走了两步，眼睛在旁边一个小摊上扫过。

    等着也是无聊，他走过去，拿起上面一本破破烂烂的书，正欲翻开。

    “诶！”一只手拍到书上，懒懒散散坐在小摊后的年轻男孩吊着眼睛道：“这可是剑谱，买可以，却不能看！”

    柳清欢隐藏了修为，身上只着一袭很是简单的青衫，这只有筑基修为的小修士因此完全不畏惧他。

    伸指弹了弹书页上的灰尘，只见上面写着“天龙大仙绝世剑谱”八个大字。他好脾气地笑笑，道：“不看，怎么知道实不实用，是不是假的呢？”

    年轻男孩一想，伸手挠了挠头，勉为其难地道：“好吧，那你只能看一页！”

    盯着柳清欢翻开书封，见他果然不再往后翻，放心了些，大大咧咧地道：“这剑谱，可是我于一座古墓中好不容易从其他人手中抢过来的，要不是最近手头紧，我是绝不肯卖的！天龙大仙你知道吧，就是那位能上天入地……”

    柳清欢此时已完全没注意他在说什么了，眉头轻皱，打断他的话：“这剑谱怎么卖？”

    年轻男孩脸上一喜，却略带迟疑地道：“两百五十块灵石？”

    柳清欢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他马上改口：“两百，一口价，再低我就不卖了！”

    柳清欢往怀里一摸，直接从怀里摸出两块中品灵石丢给他，然后将手中的剑谱又翻了一页，只见上面第一行的几个字是：残字诀……

    他轻轻一捞，卷起东西就想逃的男孩被他一把擒住，顺手点了其身上几个大穴，定在原地再也动不了了。

    又翻过一页，很快，薄薄一本剑谱便被他翻完了，脸上有些失望。

    果然是一本东拼西凑骗人的东西，除了第二页，其他页大都是最基础的剑法，而且还不是一套，其中有一张甚至记载的是一个食谱。至于封面，就更是假的了。

    他抬起眼，指着第二页道：“如果你告诉我这一页你是从哪里得到的，我就再送你两百灵石。”

    犹如木桩站在原地的男孩脸色憋得通红，柳清欢在他喉间一拍，对方立刻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声，一边咳，眼珠子还滴溜溜直转。

    柳清欢笑了笑，脸上突然一冷：“若是不老实，你的小命便别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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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七章 醉忘剑壁

    八字剑诀，作为柳清欢使用多年、用得最顺手的剑诀，其精妙与强大他深有体会。然而他手上却只有半本剑诀，分别为幻、破、分、回这四个字，每多修炼一种，难度就成倍数提升。

    这本不知所谓的《天龙大仙绝世剑谱》上记载的残字诀，从其描述来看，明显便与他手上的另外四个字诀一脉相承。非常可惜的是，上面只有一页而已，还没进入具体修炼的阶段，便断在了玄而又玄的关于残字的阐述上。

    柳清欢将那小修士威胁一通后，将之提到一个避人的角落。

    小修士被他发出的一丝威压吓得脸都白了，才知道面前这人不是以往他能招惹的，哆哆嗦嗦地如实招来：“前、前辈，那一页……那一页我也是从别人手中买来的，因见上面阐述的剑道十分有道理，就花了点灵石买下。”

    柳清欢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问道：“后面的其他页呢？”

    “没、没有了。”见他一脸不相信，小修士急道：“真的没有了！我买的时候就只有这一页，后来我觉得上面写的残字诀肯定是一种非常厉害的剑诀，也曾去找过那人，但他也只是从别人处淘来的……”

    八字剑诀，若是整本的话，品阶至少能到玄阶以上，而分开来，每一个字诀也可单独修练，堪称精妙绝伦。

    好不容易寻到另外半本剑诀的踪影，转眼却又破灭了，柳清欢心有不甘，手放到小修士头上，逼视道：“若不想变成痴人，就不要反抗！”

    小修士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却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只能乖乖让他搜魂。

    柳清欢很快便失望地收回手，对方并没有说谎，的确不知道残字诀后面的下落，而且那张残页到他手中已有好几年，当初卖给他的那人早就不知去向。

    丢下那可怜的小修士，柳清欢将小黑从人群中揪了出来，往集市外快步走去。

    小黑看到他一张黑脸，乖觉的不敢多问，一人一兽很快乘上浮游梭，继续赶路。

    小黑见了船上的人偶，立刻忘了自己的主人，跑过去掏出一堆吃的用的献殷勤，看得柳清欢眼角直抽。

    “再发情，就把你丢回松溪洞天图里去，简直有碍观瞻！”

    小黑一脸陶醉地摸着人偶的手，撇嘴道：“主人，你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的饥。再说，小白也没反对好吗？”

    “赫，你懂什么饱汉子饿汉子什么意思吗？”柳清欢一巴掌拍过去，道：“它当然不会反对，因为它就是个机关傀儡！还有，小白是什么鬼东西？”

    “嘿嘿，小白就是她的名字啊。”小黑得意洋洋地道：“我叫小黑，她叫小白，正好凑一对！”

    人偶很快便被柳清欢收到松溪洞天图里去了，因为柳清欢实在受不了小黑时时发情的样子，干脆将两者隔开来，为此小黑还吵嚷了好几天。

    闲事少提，话说柳清欢赶了数月的路，穿过浩瀚广阔的九幽之域，中间因有些地方太过危险还绕行了几段路。

    大概是考虑到九幽实在太大，各个前往观礼的修士要赶到幽都要花不少的时间，所以那昭阳鬼帝的纳妃大典早在举办的一年多前就放出了消息，因此柳清欢的时间还算充裕。

    计算了下路程，赶到幽大概还要两个月，他在考虑之后，决定稍稍绕行一下，顺路去一个叫醉忘剑壁的地方看看。

    在冲和给他的地图玉简以及他后来了解到的，那里曾和九幽中的十万大山一样，只是一面不起眼的石壁。而后有一年，有人从石壁下路过，还未靠近便感受到刮面而过的肃杀剑气，一抬头，却见千仞绝壁上密布着一道道蕴含着惊天剑意的剑痕。

    于是此壁很快便名声鹊起，不少人赶到那处，只为参悟其中的剑意。后来真有人有所得，并由此创下一套举世无双的剑法，于是此地更加名传八荒，引得更多人争先前往。

    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去，因那剑壁的剑意霸道无比，修为低的根本承受不住，所以敢去的人多半在金丹以上。

    既然离得不远，柳清欢自然不想错过，观摩一下何为醉忘。

    一连行了几日，下方的山峦渐渐峥嵘，一座座高大的山峰如倒插着的剑锋，气势凛冽。

    醉忘剑壁极好寻，因为时至今日，依然有不少修剑之人会在此修炼，纷纷在附近的山峰上开凿洞府。

    转过又一座山峰，醉忘剑壁终于出现在柳清欢视野前方，果然如传闻中一般，其上剑痕处处、凌乱错落，就像某人在壁下一边喝酒一边秉着醉意练剑，一剑剑恣意纵情地挥出，不经意间就将狂放的剑意留在了石壁之上。

    “果然名不虚传，有意思。”

    柳清欢暗暗点头，准备靠近一些。

    这时，下方一位路过的方脸男修突然抬起头来，凌厉的目光似是穿透了浮游梭的隐匿法阵，直直与他对上！

    柳清欢眼一眯，这人修为在元婴中期，一身孤绝傲然的剑意毫无收敛地四散开，让人望而生畏。

    他正考虑是不是出去打个招呼，却见方脸男修一脸冷漠的转过头，往壁下落去。

    柳清欢不以为轩，将咋咋呼呼的小黑收回灵兽袋，走出船舱。

    风从山间吹拂而来，带来一丝凉意，石缝间生着一些铁丝般卷曲的蕨类植物，发出泠泠的声音，却趁得四野更加寂静。

    然而剑壁附近实际上有不少人，或坐或站，或仰着脸痴迷地望着壁上的剑痕，或低着头闭眼沉思，每人都隔开了一段距离，互不打扰、沉默敛言。

    柳清欢捡了一处离剑壁不远的空地儿坐下，先沉淀了下心神，这才开始感受壁上的剑意。

    ……

    数日后。

    柳清欢从思悟中回转，眼帘上似乎还残留着那一道道划破黑夜的剑痕，心中若有所感。

    一位身着黑衣的男修走到近前，向他点了点头，传音道：“青木道友，今日参悟结束了吗，要不要一起喝一杯？”

    此人尊号风弦，是位魔修，性情颇为爽朗，在这些天与柳清欢混熟了几分。

    这荒山野地里，修剑生涯本就清苦，不是所有人都能一坐就数月不动弹，所以在参剑之余，偶尔也有互相交流的时候。

    柳清欢欣然点头，跟着站起身。

    风弦笑着挥了挥手，道：“我还请了孤夜和文真道友。”

    正说着，果见又有两人往这边走来，其中一人，正是他初到醉忘剑壁时遇到的那方脸男修。

    四人也不多言，飞身而起，前往风弦的洞府，之后便是摆上酒，坐而论剑。

    相比其他三人，柳清欢并不是剑修，不过因为修炼《竹心种剑术》以及八字剑诀，他于剑之一道也颇有精深之处，所以并不怯言。

    道不辩不清，剑不论不明，在场之人又全是元婴修士，这样的小型聚会后，各人各有收获。

    交流也不止于剑，关于修炼的心得也是其中一项，虽然自身修炼的精髓不会有人慷慨全盘道出，但也尽够了。

    要不是还要赶去幽都，柳清欢都想在此地呆个十年八年，慢慢参悟剑壁上的醉忘之意。这里如一方被纷乱世界隔离开来的幽静之地，留在这里的人都是一心为剑，没有那么多复杂的勾心斗角，平日里还可互相交换心得，实在是修炼的好地方。

    倒是那位叫孤夜的方脸男修，他还是第一次与之坐在同一张桌子旁，对方如其尊号一般，又孤又独，很少参与这样的交流小会。

    今日一见，他的话依然极少，但每一次开口，寥寥数句都说到了点上，让人刮目相看。

    “哈哈，今日有幸，能请到孤夜兄。”风弦举起杯笑道：“听君一席话，甚读十年书，孤夜兄果然非一般人也。来，我敬你一杯！”

    孤夜持起嘴上酒杯，一言不发地喝了。

    风弦也不以为意，跟着饮尽杯中酒，道：“现在剑也论完了，道也说清了，我倒想请教各位一件事。”

    其他人都看向他，只听他道：“说起来，昭阳帝君纳妃之礼就在不久之后，诸位道友可要前往祝贺？”

    坐在他对面的文真一身文士打扮，摇着扇子道：“自然是要去的，对方毕竟是鬼帝，要是这点面子都不给，以后可不好相见。我准备过几日便启程了，风弦兄也要去吧，不如一道？”

    风弦向他点头：“自然是好，青木道友呢？”

    柳清欢道：“这等热闹，我也要去凑一凑的。”

    说完，他看向孤夜，在场只有他一人没有开口说话了。

    孤夜依然面无表情地坐着，却听风弦笑道：“青木道友原来竟不知孤夜兄的身份么，他肯定得去的。”

    柳清欢疑惑：“身份？”

    “孤夜兄是森罗城的人啊，昭阳帝君这次迎娶的侧妃还算是他的表妹呢……”

    这时，却见孤夜突然站起来，道：“既无他事，告辞。”

    说着，在其他三人愕然的目光中转身就往外走，很快消失在洞口。

    “这、这……”风弦张口结舌地道：“我可说错话了？”

    “应该没有。”文真安慰了他两句，满脸不解：“就是没有才奇怪，孤夜兄反应怎么这般大。”

    柳清欢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洞口，端起杯慢慢喝了一口。

    风弦突然压低声音：“听说孤夜兄当年是因与族中之人闹翻了才会来到醉忘剑壁，莫不是他对森罗城一直心有芥蒂？”

    文真恍然，道：“原来还有这事？这么说倒也说得过去。唉，森罗城向来神秘，除族中之人根本不允许外人进入，这事我竟不知道。”

    三人又闲谈了会儿，约好一起出发前往幽都，便各自散了。

    两日后，柳清欢与风弦两人在山外相见。

    他左看右看，问道：“孤夜道友不与我们一道走吗？”

    风弦放出一艘青黑的法船，摇头道：“我后来又去请了一次，孤夜兄说他还要再留几日，便不与我等同行了。”

    柳清欢暗道一声可惜，既然那人与红裳一样是森罗城的人，他原本还想与之多接触一下，但双方不熟，也不好冒然上门，只得以后再寻机会了。

    三人这便上船，一路风驰电掣，终于在两月之后接近了幽都所在的地域。

    渐渐地，他们遇到的修士也多了起来，以前十天半个月遇不到一个人，现在三两天便能遇到一拔。

    那些筑基、金丹修为的修士们三五成群、或是单独赶路，抬头看到天空上速度极快的大型法船，料到是元婴修士经过，都敬畏地行注目之礼。

    显然这些人也都是为了前往幽都，柳清欢几乎已能想象到时那座在整个幽冥界都极为出名的城池会是怎生热闹的场景了。

    他心中颇为感慨，大概没有哪一个地方能像此界一样，人修、鬼修、魔修、妖修，各种修，见面了却还能保持表面平和，而不是立刻大打出手，放在其他界面是完全不敢想象的事。

    就连云梦泽，修仙联盟为了封界战争而将各种群修士召集到一起，但其实除了同是人类的人修和魔修勉强能交流外，其他种群根本融不进去，更别说鬼修这种在云梦泽毫无生存空间的修士了。

    又几天，一行三人终于在册妃大典开始前十天到了幽都。

    只见平坦开阔的荒原之上，一座占地极广的大城平地而起，高高的城墙之上鬼兵林立，森然肃穆。

    柳清欢有些诧异，没想到幽都竟是一座地上之城，他还以为在地下呢。

    而在城外，一条宽达数十丈的大河绕城而过，其内黑水滚滚、怨气冲天，时不时还有鬼魂挣扎的影子从水中冒出来，伸出黝黑干瘦的五爪，去抓从跨越河岸的石桥上经过的人的脚。

    那石桥平直得像一条路，将将比黑水河高一尺，宽也不过一丈，两侧连个护栏都没有。

    风弦脸上满是笑意，道：“总算到了！每次看到幽都，我都觉得这大概是整个幽冥界最大的一座鬼城了。”

    文真亦笑道：“是啊，大概也是最热闹的鬼城，其他地方可没这么多人。”

    法船落向地面，停在黑水河这一边，柳清欢随着两人走出去，步行前往幽都高耸的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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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八章 元婴互换会

    幽都占地极广，高耸的城门后是鳞次栉比的房屋和长街，建制却不像修仙城，反而像是一座凡人的都城。其中心处，更是有一座宫禁森严的皇宫，金碧辉煌的楼阁宫殿大气恢弘，气势庄严肃穆。

    据说那就是昭阳鬼帝日常所居之处，也是这一次纳妃大典举办之地。

    不过，听说幽都地底还有地下城，但那只有鬼帝近属才能进去，并不对外人开放。

    因城内还设制了禁空法阵，柳清欢一行三人便慢慢走了进去，顺利进了城门，他抬眼望去，就见宽敞的街道上车马喧喧、人声沸沸，果然十分热闹。

    风弦伸手招了招，一个低阶修士立刻跑了过来：“去，把你的车驾来一辆大的。”

    那低阶修士点头哈腰的应了一声，回身冲墙角几个小子喊了一声，不过片刻，便有一辆大车停在了三人面前。

    柳清欢颇觉有趣，看了看拉车的五匹妖兽，每一只都是二阶以上，模样与马有些相似，却更加神骏高大。

    三人坐了上去，那妖兽便轻快地跑起来，车行很是平稳。

    听说柳清欢是第一次到幽都，风弦热心的指着街两边为他介绍，又说道：“那我们先去一趟赁居所吧，像我等这样修为的修士，一般都住在东城。”

    文真提醒道：“我们回来得晚了些，最近幽都肯定已到了不少道友，怕是好的住处都没了。不过，我在城中有一座小院子，你要是不嫌弃，可以暂时住在我那里。”

    柳清欢想了想，他不惯与人同住，所以只好委婉地拒绝道：“多谢文真道友，不过某却不好多加叨扰，我自去赁居所就行了。对于住的地方我向来不太讲究，只要清静些就行。”

    “那也行。”文真也不强求，只笑了笑：“我的住处靠近皇城东边，与风弦兄的离得不远，你找好了住处，我们再去拜访。”

    “一定一定。”

    风弦自进城后便十分高兴，笑道：“来了这么多道友，正是来往交流的好时候，到时各种聚会肯定不少，就是不知青木道友有没有兴趣参加？”

    柳清欢面露喜色，道：“那可真是求之不得啊，我正有广交友朋之意。”

    三人边说边走，很快便到了风弦所说的赁居所，另两人便与他拱手告辞，上车走了。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街道的拐弯处，柳清欢才收回目光，将略微有些褶皱的衣服挥平整，这才走进身后的大门。

    正如文真所料的，如今距离大典只剩下十天左右，东城大半的租院都已被从四面八方赶来的人占了，就连城中好一点的客栈都已满员，可以说为了参加这次庆典，整个幽冥界的高阶修士齐聚到了幽都。

    好在柳清欢的确不讲究这些，寻了处偏僻的小院便罢了。

    走出赁居所，柳清欢也不急着回去，先在城中逛了一圈，又找了间热闹的茶楼坐下，一边听周围人七嘴八舌的闲谈，一边慢悠悠的喝茶。

    市井之间消息最是灵通，而昭阳鬼帝纳妃是现今最大的一件事，众人说的也自然最多。

    一天下来，柳清欢便把幽都、森罗城、罗酆山之类的大势力之间复杂的关系探听得差不多了。

    红裳，出身森罗城，罗酆山罗荼鬼帝的侧妃之一，元婴后期修为，其同胞亲妹素罗元婴初期，将在十日后嫁入幽都。

    等他回到租住的小院，布下重重法阵，将太南仙剑从储物空间取出来，立马说道：“剑兄，你另请高明吧。”

    太南仙剑迟钝的躺在桌子上，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怒气冲冲地立起剑身。

    柳清欢自不会等它砍来，一脸不满地大声说道：“那叫红裳的鬼修，修为离化神也只差一步，你叫我一个刚刚结婴的修士怎么杀？恐怕我还没动手，便先被她杀了！你不要强人所难了，我现在根本杀不过，还想留着性命回云梦泽呢。”

    可惜太南仙剑显然不想听他的说辞，在他手中拼命扭动，想要从剑鞘中出来。

    柳清欢死命按住它，又道：“停停停，我是要跟你商量一下，也不是说就不去杀，但你得给我时间，至少也要让我把修为提升到元婴中期以上才行。”

    是的，他需要时间。如果现在就跑去找红裳，无异于去送死，这次的纳妃大典他更不可能动手。

    不说其修为本就比他高太多，大典上高阶修士多如牛毛，说不定鬼帝都有好几位，他只要稍有异动，便可能落得神魂俱灭的下场。

    一番劝说和解释，太南仙剑终于安静了下来，周身仿佛飘起了名为沮丧的丝丝怨气。

    柳清欢只好安抚道：“所以，给你报仇一事需得从长计议，我准备过些日子便闭关一段时间，另外，我也会想办法将你这身污秽尽快洗去，你需得好好配合。”

    他一边沉吟一边道：“要是能找到了大量的忘幽寒水就好了，你身上沾染的污秽太重，一点点应该起不了什么作用，可惜我除了在洗宝池见过那种灵水外，就从来没在别处见过……或许可以找一下其他有相似作用的灵物……”

    接下来的几天，柳清欢便去寻了风弦和文真，与之一起参加高阶修士之间的聚会。而这些聚会，除了觥筹交错、交际来往外，偶尔也会有一场小型的私下交易会。

    修为到了元婴以上阶层，所需的材料、丹药、物品等哪一样不是天材地宝、稀少罕见，想要在外面的店铺里买到，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上次他能在古冢地城买到浮游梭，也是因为对方有求于他，不然可能根本不会拿出来。

    所以到了元婴之后，修士要么天南海北的自行寻找，要么就是与人互换。因为元婴修士所需之物，也只有同等修为的人身上可能有。

    风弦压着声音兴奋地道：“这一次参加互换会的道友有十几位，算是规模不错了。要不是昭阳帝君纳妃一事将大家都聚到了幽都，还聚不齐这么多人呢。”

    柳清欢跟着他走进一座小楼，道：“文真道友今日怎地没来？”

    “文真兄今日与几个酸儒吟诗作画去了，且不管他。”风弦顺口答了一句，两人顺着楼梯往上走，又问道：“青木道友，你可准备好了交换之物，以及想好要换何物了吗？”

    柳清欢点点头：“就是不知到时是什么样的章程。”

    “很简单，到时……”

    两人很快上了三楼，就见已有好几人到了，正三三两两地聚在宽敞的厅内各处谈笑风生。

    柳清欢扫了一眼，自然大都不认识，在场之人无一不是元婴以上修为，甚至有两位已到元婴后期。

    风弦满面笑意向其中一位后期修士走去，略微提高了一点声音道：“南谷道友，好久不见。”

    那人回过身，却是位相貌堂堂的中年人修，笑道：“风弦道友，我还以为这次见不到你了，怎地这时候才到？”

    风弦爽朗的笑道：“我在醉忘剑壁悟剑，一时忘了时间。听说你要组织互换会，我怎么能错过呢，自然是快马加鞭地赶回来。对了，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青木道友……”

    柳清欢温和有礼地拱了拱手，南谷跟他寒暄了两句，便又去招呼其他人。

    呆了一会儿，陆陆续续的又来了几人，很快厅中便十分热闹起来。

    南谷在人群外拍了拍手，吸引众人目光后，说道：“时间到了，人也来得差不多了，感谢众位道友赏脸来参加这次互换会，我相信大家应该都等不及了，这便开始吧？”

    立刻便有数人应好，于是齐齐移步到大厅一侧的长条形桌子边坐下。

    柳清欢跟着风弦坐到左侧第四位，便听上首的南谷笑道：“按照惯例，我先说一下规则，本次互换会秉着公平自愿的原则，每人都有一次说话的机会，需准备三样或三样以下我等修为能用得上的东西，灵材、丹药、灵宝等等都可以，并说出你想换的东西，或者价值灵石几许。其他道友若有，便可拿出来交换，但不可强换，需得双方都同意。各位可清楚了？”

    右侧一位女修扇了扇手中的绢帕，笑道：“南谷兄，我等早就知道了，你就少啰嗦两句吧。”

    南谷哈哈笑了两声，道：“那好，我就不废话了，便从我第一个开始如何，然后从左到右依然进行。”

    说着，他将一只锦盒、一只玉瓶和一枚玉简放在自己面前的桌上：“我这次拿出来的，分别是一株五百年的融魂茯神木、一枚我亲手炼制的玄冥阴灵丹，以及一张经过我研究后确实可用的古丹方。想换的是至少两千年以上的灵草一株，不拘什么样的灵草，只要药龄上了两千年就行。只要哪位道友能拿出，便可任选这三样东西的其中两样。”

    说完，满含期待的看向其他人。

    柳清欢早在对方拿出融魂茯神木时便心中微微一震，没想到第一样物品便遇到他需要的东西。

    菌枝细长粗壮，形似弯曲的松根，根须完好又茂密，像是刚从土里拔起来的一样，菌盖质厚而坚实，表面有圈状纹理，的确是融魂茯神木。

    在听到对方要换的东西，心内微微暗喜，扫了桌上其他人一眼，却见大多数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瓶玄冥阴灵丹上。

    正欲开口，就听有人说道：“南谷兄这是又要炼什么丹药吧？竟然要用到两千年以上的灵草，不愧是炼丹大师！就是不知是什么仙丹妙药，可愿出售否？”

    南谷朝那人敷衍地笑了下，又转向其他人：“不知各位可有我需要之物？”

    桌上沉默了一下，右侧一位面色惨白的男修摇了摇头，开口道：“玄冥阴灵丹对我等鬼修来说极为有用，可是千年以上的灵草就已经极难寻，更何况是两千年的。”

    “是啊，南谷道友，恐怕在坐没人会有两千年灵草的。不过，我愿出五万上品灵石，买你这颗玄冥阴灵丹，不知可否？”

    南谷不由有些失望，摇头道：“那还是算了。”

    “敢问，你那张古丹方上记载的是何种丹药？”

    问话的人自然是柳清欢，不过他对什么玄冥阴灵丹不感兴趣。

    南谷目光灼灼地望向他，道：“古丹方上记载的是一种叫做清灵玉琼丹的丹药炼制方法，可以提升元婴期的修为，药效比我们人修另外一种同样可以提升修为的玄元丹又要好上三成。不过，上面每一种灵药也更加珍稀，更加难以寻找。”

    他试探地问道：“原来道友也是炼丹大师？”

    柳清欢淡笑道：“大师不敢称，只是偶尔会炼两炉而已。清灵玉琼丹……道友刚才是说你曾仔细研究过这丹方的确可行？”

    问得这么详细，众人已猜到柳清欢手上肯定有两千年以上灵草了，不由都侧目看向他。

    灵草的药龄到了两千年，便已价值连城，放在外面怕是要争得头破血流……

    南谷面上已掩不住喜色，急切道：“是，此丹方我得自一个上古秘境，其中很多材料已经绝迹，这么多年我悉心研究，找到了相应的替代灵药，这些我都记在了丹方上，所以我保证绝对可用。”

    柳清欢想了想，一株几乎绝迹的融魂茯神木，加一张由炼丹大师亲研过的古丹方，也勉强抵得上一株两千年的灵草。

    更何况，这两种东西都是他急需的，而他手上别的没有，药龄高的灵草却是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手上一翻，一只长盒被他推了过去：“你看看。”

    南谷连忙接过，将盒盖掀开一条缝，只闻一股沁人心脾的药香立刻从缝里流泻而出。

    “哈哈哈，好！”南谷啪地一声合上盖子，兴奋之极的大笑了几声，道：“青木道友，你可任意在我拿出的三件东西里选取两样。”

    他自然选了融魂茯神木和古丹方，查探的确属实后，点了点头。

    南谷红光满面地道：“很好，这场互换会也算开门红了，那么有请下一位。”

    坐在他左侧的是一位老者，将自己的三样东西摆上桌，介绍一番后望了柳清欢一眼：“我想换的是，一块至少拳头那么大的极阳焱炽铁，或是一株一千年以上的三纹黄龙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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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九章 试探与立威

    对于那人暗示的话，柳清欢充耳不闻，他还没那么愚蠢的暴露自身。一株两千年的灵草可以说成撞大运捡到的，要是再拿出一株，恐怕就会引来祸害。

    见他没反应，老者显而易见的有些失望，把目光转向其他人。

    不过，他今日注定要失望而归了，极阳焱炽铁和三纹黄龙草都不是普通之物，在场众人都没有，最后他只能勉为其难的用灵石卖了一件，将其他的收回。

    柳清欢第一次参加这般高端的互换会，在座之人拿出的东西无一不是稀世罕见的珍品，让他大开眼界之余，却也只能望之兴叹。

    因为大多数人都不愿意接受灵石购买，只肯换自己需要的东西，换不到宁愿收回。灵石对于他们这样阶层的修士来说已经不是必要的了，这里没人缺灵石，缺的是各种珍稀的灵材、丹药等。

    一个接着一个，有的人大有斩获，但也有人黯然收场。

    等轮到之前曾调侃过南谷的女修时，她一边往外拿东西，一边叹气道：“唉，我这次要找的东西虽不甚贵重，但却极为偏门，也不知道能不能如愿。”

    有人调笑道：“鹂娘，你只管说你要什么，哥哥我立刻双手奉上。”

    女修立起一双杏眼，目光凌厉地冷笑道：“我要你的项上人头，奉上来吧！”

    调笑那人脸色一变，南谷哈哈笑道：“好个泼辣的鹂娘！众位，这可是个一点就燃的炮仗，还是不要惹她了吧。”

    有南谷打圆场，桌上一瞬间的紧张气氛立刻消散，众人配合地放出善意的哄笑。

    女修冷哼了一声，终于不再多说什么，而是开始介绍自己的东西：“三百年的芝雪云霖花，虽然年份少了点儿，不过在这鬼气森森的幽冥界大概算是独一份的；碧血同心环，成套的灵宝，可攻可守。这次我只带了这两样，另外，我要换的是……”

    她抬眼扫视在座之人：“金丝血纹骨珠，或者佛门的舍利子，一样换一样。”

    柳清欢有些讶异，他刚刚得到的古丹方上所需的各种灵材多达几十种，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中其中一味，芝雪云霖花。

    看了一眼同样露出一丝意外之色的南谷，心中一黯，可惜他身上既没有舍利子，也没有那什么金丝血纹骨珠。

    南谷显然也对芝雪云霖花大为意动，开口问道：“舍利子我倒是知道，但金丝血纹骨珠是何物？”

    “是啊，骨珠很好理解，带金丝血纹的好像还没见过。”

    “哪里会有佛门中人跑到九幽这样的鬼域中来啊，舍利子又只有高僧坐化后才可能结成，也很难找啊。”

    “说起来，舍利子也算是骨珠的一种，鹂道友，我这有一颗元婴魔修所留下的骨珠，你看是不是？”

    说着，那人拿出一颗隐隐泛着黑色的圆珠。

    女修侧身看了看，摇了摇头：“不是。”

    这时，一位全身都笼罩在黑影中的人突然拿出了一颗晶莹剔透的金色珠子，声音嘶哑地说道：“我有舍利子。”

    女修不由露出笑容：“道友，你想换我手中哪样东西？”

    “碧血同心环。”

    很快，两人交易完成，女修心情极好地道：“那么，在座哪位手上有金丝血纹骨珠？”

    又有人拿出一颗圆珠：“你看我这个是不是？”

    那珠子呈淡金色，上面的确有些血色纹路，没想到女修只看一眼，便不耐烦地摇头道：“不是，金丝血纹骨珠是灰白色，打眼看去就像一颗石头，只有在激发后才会发出金色的光芒，表面会浮现出一条条的红色纹路。”

    柳清欢心中一动，记忆中好像见过这样一种东西。

    就在他努力回想之时，南谷已开始与女修商量，愿意用一株能提升修为的丹药换她那株芝雪云霖花。

    眼见女修慢慢意动，柳清欢抬起手道：“等等。”

    所有人的目光都移到他身上，就见他将一颗椭圆形的珠子放到桌上，跟女修描述的几乎一模一样。

    女修大喜：“没错，就是它！”

    于是在南谷遗憾不舍的目光中，柳清欢将那株芝雪云霖花收入了囊中。

    他暗自感慨，自己这么多年习惯性地收集各种材料，总算有了一回用处。

    说起来，那什么金丝血纹骨珠已经在他纳戒中躺了一百多年，还是当年他在鹰巢城隐居的那十年中，杀了几个心怀不轨的魔修后得到的。他一直当是某种灵矿，只是觉得其看上去有些不凡，所以便留了下来，被他丢有角落里积灰，直到上次整理纳戒时才重新翻找了出来。

    经过一轮一轮的交换，在风弦心满意足地换到了想要的东西后，终于轮到柳清欢。

    不少人都露出期待的神色，显然之前那株两千年的灵草给他们的震憾还没有过去。

    柳清欢将三样东西摆开，先打开一个储物袋，道：“先天鬼桃树的枝桠……”

    在场之人不由哗然！

    “先天鬼桃树？不会是我所想的那样吧，神木？”

    柳清欢并没立刻解答别人的疑问，而是继续道：“这段枝桠有三尺多长，手臂粗细，叶枝完整，无论是炼器还是炼丹，都能用得上。另外还有一样，四阶蜃兽的水系妖丹。蜃兽为一种可以制造幻境的妖兽，而我手中这一颗的品质更是几近完美。”

    说到这里，他顿了下，最后还是没把那种奇怪文字制成的剑符拿出来。说起来他身上的好东西不少，但大都不宜暴露。

    抬起头，柳清欢道：“就这两样吧，另外我要换的是，元婴期能用得上的各种珍稀灵药的种子或是幼苗，具体价值需要与我手中之物对等。”

    场上静了一瞬，不少人都对那段先天鬼桃树的枝桠很感兴趣，但却没人开口。

    柳清欢期待地看向南谷，这人与自己一样是炼丹师，那么手中最有可能积存有灵药种子。

    种子或幼苗虽然不像带年份的灵药那样稀有，但一般人也很少会去收集，即使有，大概也就一颗两颗，显然不足以换取他手中的两件东西。

    柳清欢原本是想换能除去太南仙剑上的血怨污秽的灵物，但他突然想到一个可能，或许青莲业火便能做到这事，加上意外遇到同为炼丹师的南谷，便临时将要求换了。

    南谷沉吟了一下，笑道：“看来我与道友你很是有缘啊，交换会后，不如约个时间，交流一下于丹道上的经验？”

    说着，他从怀里摸出一只小袋，用灵力推送到柳清欢面前。

    柳清欢接住小袋，神识探进去，查看一番后心下满意不已，笑道：“能得南谷道友相邀，荣幸之至，这便说定了。嗯，不知道友看中我手中的哪一样？”

    南谷点了点先天鬼桃树的枝桠：“就这个吧。”

    双方交接后，再没人出声，柳清欢便将蜃兽妖丹收了起来。

    交换会又进行了大概半个时辰，终于圆满结束，一群人三三两两的散去。

    柳清欢在与南谷约好于纳妃大典后再聚后，也与风弦走出了小楼。

    走过两条街后，柳清欢面色微冷，突然停下来。

    风弦疑惑道：“青木道友？”

    “后面有人跟着我们。”他转过身，看向街角。

    风弦皱起眉，高声喊道：“不知后面是哪位道友，何必做这鬼鬼祟祟之事，还请现身吧。”

    阴冷的桀桀笑声从街角阴影处传出，一位全身罩在黑袍中的男修现出身形。

    风弦面色不虞地道：“枯木上人，你想做什么！”

    柳清欢眼睛微眯，此人他记得，互换会时坐在桌尾，全程都没说过几句话。

    枯木慢慢走过来，声音极轻，仿佛毒蛇在吐着蛇信：“没什么，我找你这位朋友有点事罢了。”

    柳清欢冷冷地看着他：“我很想知道，要不是我发现了你，你是不是还准备趁我落单之时下手呢？”

    枯木不置可否的笑了两声，道：“你的道号是青木，呵呵，与我的道号很是相似呢。”

    柳清欢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一股劲风，柳清欢身形一侧，反手便是一掌拍出！

    这一掌他完全没有留手，浑厚的灵力全部爆发，只听砰的一声大响，无形的气势轰然炸开，震得两侧的店铺如地动一般剧烈摇晃起来，原本热闹的街道转瞬间鸦雀无声！

    风弦怒喝道：“枯木，你要发疯就滚去找别人，幽都之内不允许斗法你不知道吗！”

    枯木收住退势，头上的帽子掉了下来，露出一张犹如干枯的土地一般的老脸，眼中还残留着一丝惊疑。

    他转眼大笑道：“哈哈，别紧张，我只是试一试而已，另外的确有事找青木道友，想问一下他是从何处得到先天鬼桃树的枝桠？”

    柳清欢见他不再出手，自然也收了势。在他刻意的将余威往无人的天空引导之下，两侧的店铺总算没有垮塌。

    他上下打量枯木两眼，仰着头轻蔑地道：“我凭什么告诉你。”

    枯木手上一翻，拿出一只木盒：“若是我用此物换取呢？”

    他将木盒一送，落入柳清欢手中，里面却是一株白色的芝草幼苗。

    “年轻人，你被南谷那老滑头骗了，他手上那张古丹方都已卖过好几手了，这次竟然换了枝两千年的灵草，啧啧！”

    柳清欢冷笑道：“只要丹方是真的，卖过多少手跟我有什么关系？你若是有丹方，大可也拿出来卖。”

    枯木摇头晃脑地叹息一声，耸了耸肩：“随便你吧，不过我还真知道那丹方，而要炼制清灵玉琼丹，那些稀珍的灵药可不是那么容易找的，而我手上这一株便是其中的主药：照山白鸢芝！这可是我机缘巧合才得的唯一一株，原本想自己留着栽种……南谷那家伙一直想要用重金买，我都没卖予他呢。”

    柳清欢面上不动声色，仔细查看那株幼苗，虽然有些焉巴巴的，但根须完整、灵气尚存，的确是照山白鸢芝。

    “怎么样，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是从何处得的先天鬼桃树的枝桠了吧？”

    枯木堆起一脸假笑，完全不提自己不久前刚朝柳清欢出手试探一事。

    柳清欢沉吟片刻，将木盒一把收起，嘴上无声地传了几句话过去，便招呼风弦：“我们走。”

    之前一直悄悄在远处围观的人群赶忙让开，这中间还有一队身着幽都护城军服饰的鬼兵。

    虽然之前引起了一点骚乱，但后面却没再动手，这些鬼兵自然干脆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他们也不想招惹元婴修士。

    之后再没横生的事端跳出来，柳清欢当时那一掌也可以说是立威，让那些暗中窥探的人不敢小觑。至少，在幽都之内，暂时应该没人会来找他的麻烦。

    第二日便是昭阳鬼帝纳妃大典举行的日子，一大早，一众来观礼的修士按修为分成几拔，分别进入了一直紧闭大门的皇城。

    柳清欢与风弦等人被引到一座大殿内等候，放眼望去、人头攒动，高阶的元婴以上修士怕不下百位！

    “赫赫，还真是盛大啊。”风弦艳羡地道：“这还只是我们这些散修呢，都赶来这么多！听说那些鬼门大宗的早就进了宫城了，肯定人数更多。要是我以后纳妃时也能有这么多人赶来庆贺，那就爽翻了！”

    文真笑道：“等你修为到了化神，便是随便办个酒宴，也会有人从天南海北赶来的。”

    柳清欢在人群中搜寻一番，随口说道：“文真道友这话说得极是，只要能站到那个顶端的位置，自然会有高朋满座、胜友如云。”

    三人一边闲聊，一边等待，不久便有人进来带领着众人前往举行大典的地方。

    那是一处位于露天的殿台，长长的阶梯两旁从上至下有好几处这样的殿台，此时已有不少在等待，而最下方是一个宽敞的广场，更是聚满了人。一队队甲胄鲜亮的兵士身姿笔直，威严肃立。

    少顷，在高高的阶梯顶端，身着玄黑色的通天冠服、头戴衮冕的昭阳鬼帝带领着一众从属终于现身，走到一张金碧辉煌的宝座上坐下。

    柳清欢所在的元婴修士殿台离昭阳鬼帝不远，他转头看去，就见昭阳鬼帝竟是一位看上去颇有些阴柔的年轻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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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章 大典与闹剧

    昭阳鬼帝神色冷漠地高坐于宝位上，完全没有一点要纳新妃的喜色，只伸了伸手，立刻有两名美艳的侍女跪到他身前开始捶腿。

    不过这也正常，他毕竟是与化神大修士等阶的鬼帝，即使作派什么的像及了凡间俗礼，但没人敢把他当成凡间寻常的帝王。

    自昭阳鬼帝出现，整个殿前广场变得寂静无声，只听得风声猎猎，插于宫殿两旁的旌旗舒展飘扬。

    柳清欢往上看去，他们这些散修元婴的殿台处在第二层左边，右边应该是各大鬼门中人，而第一层人得少了许多，几个鬼帝的门属便分列于这一层。

    从柳清欢已知的幽冥界情况来看，此界目前有五方鬼帝，分别为罗酆山罗荼鬼帝、幽都昭阳鬼帝、阴天宫玄姬娘娘、森罗城圣宏灵公、玄丘王真人，这一次都派了人来参加大典。

    他不动声色地在这些人中找了找，却没发现红裳的踪影，但是见到一个认识的人，正是在醉忘剑壁有过数面之缘的孤夜。此时他埋着头，看不清脸上的神色。

    这时，只听司礼官一声高喊“吉时到”，便听到远处的宫殿大门轰隆隆打开，欢快的乐曲声立刻响起，一长列队伍浩浩荡荡地开了进来，最中间是一架十六人抬的礼舆。

    看到礼舆，人群中各种称赞声已经响成一片，气氛终于热烈了起来。

    柳清欢眼神暗了暗，他终于在一堆人里面找到了那位叫红裳的女子，就伴在舆轿一侧缓缓往这边走来。不过她今日并没买大红色，而是一身流彩暗花云锦宫装，云鬓高耸，气质高贵又大气。

    这时，就听左边的文真突然压低了声音，略带不满地道：“简直不成体统，这位素罗侧妃又不是鬼后，怎么能从中宫大门进呢？”

    风弦暗笑一声，道：“快收了你那身酸腐学究气吧，那些繁文缛节大差不差就行了，再说，森罗城的势力可不比幽都小多少，再加上素罗侧妃的亲姐姐是罗荼帝君最受宠爱的侧妃，让她从角门进？森罗城和罗酆山第一个就不可能答应。”

    “那以后昭阳帝君要是娶鬼后怎么办？”

    “鬼后？想太多了吧！五方鬼帝哪一个是真的娶了正妻的，不说咱幽都的昭阳帝君，玄丘的王真人连个侍妾都没有，森罗城的圣宏灵公也不知还在不在世，更别说阴天宫的玄姬娘娘，她麾下男宠据说很不少，根本不可能娶妻，就连……”

    风弦小心打量了一下四周，低笑道：“就连最为好色的罗荼帝君也完全没有娶鬼后的意思呢。”

    柳清欢一边暗暗留意着往这边走来的红裳，一边听着这些在一界中修为最高的鬼帝们的八卦，不由啧啧称奇。相比于性情恣意放纵的鬼修、魔修，道修在男女之情方面便显得清心寡欲得多了。

    闲聊间，礼舆已从分开的人海之中到达了高高的阶梯之下，轿门打开，一身妃红色宫装的女子迈步走了出来。

    这便是那素罗侧妃了，只见她头戴凤冠，却并没有盖盖头，五官精致小巧，一双明目皎若秋月，身形如弱柳扶风，端端一副楚楚动人之态，与她身边瑰姿艳逸的亲姐妹红裳是完全两种风情的美人。

    昭阳帝君已挥退侍候的侍女，终于站起身来，立在长长的石阶顶上等着。

    素罗侧妃当先一人，仰着脸看了一眼，在越发欢悦的乐声中款款拾阶而上。

    长长的霞帔拖了一地，随着她的走动，无数灵花花瓣飘洒而下，仿佛轻纱一般的流光飘渺舞动，让这一幕显得华美而又绮丽。

    两侧殿台上不断传出各种赞叹声，在所有人的注目之下，这娇艳的女子渐渐走向昭阳鬼帝，越来越近。

    柳清欢的心思却不在这一幕上，眉间反而微蹙，目光往其身后看去。

    再次见到红裳，对方身上的气势比之当年又强大了不少，修为也在元婴后期，恐怕离大圆满也不远了。

    柳清欢自认为一般的元婴中期修士他也可以一战，这是他修行《坐忘长生经》并成功结出双婴后的底气，但元婴后期和中期仅仅差了一阶，实力却极为悬殊，是他即使拼命也赶不上的。

    这便意味着，他除了花上几百年提升修为、努力追赶外，还要祈祷对方不要那么快突破化神。要是自身修炼突然遇到瓶颈，从此卡在元婴初期动弹不得，那么说什么都是白说了。

    他也想过能不能借势利导、借刀杀人等等手段，但在知道对方的身份和背后势力之后，以他一个外界流落到幽冥界的人类修士来说，这种可能简直微乎其微。

    唉，果然是烫手山芋啊！

    柳清欢正暗自头疼，突然被一片惊呼声打断了思绪，抬眼一看，却见还有短短一段距离就要走到石阶最顶端的新娘停下了脚步，而她身前，一个人影挡住了她的路！

    风弦一脸快要昏倒的表情：“孤孤孤夜兄！他这时候跳出来干嘛……”

    柳清欢定晴一看：挡路的人还真是孤夜！

    只见他哪里还有半点儿曾经的孤绝冷傲，惟剩下满身悲怆与绝决，一步步向素罗侧妃走去：“表妹，不要嫁给他，我来带你走……”

    全场一片大哗！

    无数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竟然有人胆敢跑到鬼帝的纳妃大典上抢婚，这是不要命了吧！

    柳清欢生出一种荒谬之感，抢婚这种在戏台上才能见到的戏码竟然真实出现在他眼前，简直是……

    他转头去看那素罗侧妃，只见其脸色惨白得连妆容都已掩不住，在孤夜一步步靠近后害怕地后退，差点跌倒在台阶上。

    她眼中慢慢浮现出点点泪意，惊惶地道：“表、表哥，不、不……你怎么在这儿……”

    再看石阶顶端的昭阳鬼帝，柳清欢赫然发现其微微惊讶后，很快便恢复高深莫测的面无表情。

    这时，一声怒喝从第一层殿台里传出，一位中年男子越众而出，一掌拍向孤夜，大吼道：“孽子，孽子！你发什么疯，你是不是疯了！快给我滚回来！”

    但这中年男子只有金丹修为，孤夜生受了这一掌，身体只晃了晃，嘶声道：“我疯了，我早就疯了，都是被你们逼疯的！明明我跟表妹情投意合，你们却逼着她嫁入幽都，我绝不允许这事发生！”

    中年男子跳脚，去拉扯他，却根本拉不动，只得一巴掌一巴掌地拍到其身上，痛心疾首地喊道：“苍天无眼啊，我沮家怎么会生下你这个孽子啊，你是不是要害得全家都给你陪葬你才甘心！”

    “不，我只想带走表妹。”孤夜任由其父拍打，一步步走向素罗，伸出一只手，凄声道：“表妹……”

    素罗此时已跌伏于台阶上，一边摇头，一边泪流满面，嘴里却嗫嚅道：“不、不，我不能……”

    这时，斜里伸出一手，不等众人看清，孤夜便被拍飞了出去，砰的一声砸在地上！

    却是素罗的亲姐姐红裳已赶了上来，她脸色平静，一双黑眸却淬着刀锋般的冷意，凛冽的肃杀之意毫无顾忌地铺展开来。

    “沮！良！绍！平日里看在姑姑的份上，我容忍你三分，但你竟敢破坏素罗的封妃大典，让整个森罗城都沦为笑柄！”

    她往上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凛然，朝一旁的殿台喝道：“森罗城的人都是死人吗，还不快把他给我叉下去，直接投进血狱中！”

    她的气势惊人、震慑全场，在其怒喝之下，终于有人反应过来，从殿台上冲出来四五个人。

    孤夜即使受了伤，那也是元婴中期修士，而且还是剑修，自然不肯束手就擒，一边去那几人拼斗，一边还大喊道：“表姐，求求你！我对表妹是真心的，你放过我们吧！”

    “不、不、姐姐！”另一边，素罗抓住她的衣袖，嘤嘤哀求道：“不要啊姐姐，表哥是一明糊涂了，我劝劝他，他肯定会走的，不要把他投进血狱啊，那里面进去了就再难出来了……”

    红裳冰冷的神情终于出现裂缝，看她这个样子哪还有不明白的，又恨又怒地道：“你给我闭嘴！要不是从小太过娇宠，你怎敢这般胆大包天？你身边的那些人，回头一个也逃不掉！”

    素罗却只抓着她的手，一边哭一边哀求。

    红裳疲惫地闭了闭眼，将她拉起来，一脸失望地道：“当初我问你愿不愿意的时候，你是怎么回答我的？你当时要表示出半点不情愿，我会同意族中将你嫁入幽都？”

    “嘤嘤嘤，可是姐姐你根本不在家，我就算是不愿意，发给你的传信也被族中截下来了，我实在没法……”

    “这么说，是怪我了？”红裳简直被气笑了，神情变得冷硬：“开弓没有回头箭，你也该学会承担责任了。”

    转过头见那几人还擒不住孤夜，又怒声道：“都是废物！”

    她抬头看向站在石阶顶部的昭阳帝君，单膝跪下，声音却不卑不亢地道：“帝君，今日之事我森罗家定会给幽都一个交待，还请帝君看在昔日的情面上，给我们一点时间。”

    一直面无表情的昭阳帝君淡淡笑了笑，只微微点了下头。

    红裳深吸一口气，站起来，一把挥开缠着自己的妹妹，从头上拔下一根金簪，转而化作一把长剑，飞身斩向孤夜！

    孤夜一剑逼退纠缠的几人，身剑一合，在剑光斩到之时飞遁入高空中。

    一时之间，只见剑意冲霄，满天都是剑光。

    ……

    这一幕闹剧看得人心惊胆颤之余，又有不少人暗自大呼过瘾。相信不出一天，今天发生的事便会传遍整个九幽之域，森罗城这次丢脸丢大了！

    而让众人摸不着头脑的是，原本该在孤夜出现的第一时间便拍死对方的昭阳鬼帝，从头至尾却未作一辞，也未叫人喝止。

    这时，他招了招手，一位身着甲胄的高大男修立刻走到他身旁。

    低声说了两句，昭阳鬼帝转身就在一众侍女的簇拥下、在众人的目送之下离开了。

    男修走到台前，冷肃的目光一一扫过下面神色各异的各方修士，所有与他对视的人，都不由移开视线。

    谁也没想到会出现这种事，如今幽都齐聚了四海八荒的人，原本是为祝贺而来，却免费看了一场好戏。现在不只森罗城，幽都的脸面也已经丢尽了，因为红裳的关系，罗酆山也牵扯了进来。

    要不是观礼的人实在太多，无缘无故被戴了绿帽子的昭阳帝君恐怕会下令关闭宫门、血洗大殿，以防这样的奇耻大辱传出去。

    所有人想要看戏的心理都被压了下去，就听得那位男修冷声道：“大典到此结束，还请各位依序退出大幽宫。”

    自然没人敢在这时提出异议，不久便有侍从过来引路，将人群一拨拨往宫外带。

    柳清欢跟着人群往外走时，注意力却依然放在头顶上。

    孤夜的剑如他本人一般孤绝冷傲，一剑斩出、锐不可挡，而与他对决的红裳却使得一手极霸道的剑意，大开大阖，犹若君临天下，让人一见便生出诚服惶恐之心。

    柳清欢心中凛然，他第一次见到有人把剑使得如此霸气，而且对方还是一个女子，更是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他不由思索：若是换作自己，恐怕根本挡不住对方一招。相比起来，他如今跟孤夜对战的话，大概也只在伯仲之间。

    而孤夜能在红裳手下支撑这么久，完全是因为对方手下留情，没有下杀手而已。

    不过，在他走出宫门之时，最后一眼看到的是便是孤夜从半空中如断线的风筝一般跌落下来。

    “啧啧，今日这事真是！”

    回到风弦的住处，他立刻忍不住兴奋跳了起来，大为感叹地道：“这下好了，我敢说现在整个幽都都沸腾了，每个茶馆、每个酒楼恐怕都在谈论这件事。”

    柳清欢想了想，一脸思索地道：“两位道友，你们说这事的后续会怎么发展，幽都有没有可能和森罗城交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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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一章 小黑翅膀硬了！

    柳清欢道：“两位道友，你们说这事的后续会怎么发展，幽都会和森罗家交恶吗？”

    做为一个外界修士，柳清欢对九幽之域中最顶级势力的了解只停留在他们想要传递出来的信息上，而真正的隐秘是他的身份接触不到的，所以才有此探问。

    那昭阳鬼帝今日的态度极为模糊，完全没有被抢婚后的怒发冲冠，这让柳清欢不得不怀疑幽都和森罗城之间这场连姻极可能只是利益的交换。

    然而，风弦和文真虽然是本界修士，但他们是散修，接触的层面也大多是散修。这就像一个门槛一样，大势力之间的关系向来是错踪复杂，不是同等阶层的人根本无从了解。

    所以风弦也只能猜测道：“应该不至于交恶吧？或许森罗城会补偿幽都一部分损失，让出些山头什么的。”

    文真感叹道：“唉，孤夜道友真是……情之一字，让人痴让人狂，所以还是少碰为妙。”

    三人讨论了一番，最后也没讨论出什么结果，只能再观后续。

    “青木道友，你接下来可要和我们一同回去醉忘剑壁？”

    “哦？你们还要回去么，什么时候走？”柳清欢道：“我暂时打算在幽都停留一段时间，可能过些时日便会闭关。”

    “如此。”文真点头：“也好，我们等风波平息了便打算离开。”

    大家萍水相逢，这些天也算是相处愉快，而且若没有他俩带领，柳清欢也不会那么快融入幽都元婴修士的群体中，所以他干脆地在城内最大的酒楼订下一桌最贵的席面，特地为两人践行。

    而大幽宫内发生的闹剧在几天后也有了结果，孤夜被森罗城捉了回去，直接投入了血狱，而那位素罗自然也不再被昭阳帝君接受，被带了回去，森罗城另送了十个美貌姬妾到幽都，至于其他的补偿便不为外人知晓了。

    天下之事熙熙攘攘，热闹看完，心满意足的众多修士便纷纷启程离开，幽都很快就安静了几分。

    城东的宅子空了大半，柳清欢便趁机换了一套更大的。除了有一个布置得还不错的后花园外，这套宅子还配置有炼丹房、炼器室等，最让他满意的是，其中有一间专门用来修炼大威力的练功房。

    是的，接下来他准备用来修炼法术。

    自结婴后，柳清欢便一直没有停歇过，先是开鬼门，后来又被太南仙剑逼着进入了九幽之域，直到他将此界的大至情况摸清，也知道了那红裳的实力是他现在动不了的之后，他终于有时间慢下脚步，为以后做打算。

    这一日，柳清欢将小黑招到身前，询问道：“小黑，你如今的修为到了什么程度，是准备就在外面修炼，还是回到松溪洞天图里闭关？”

    小黑这些天好吃好喝、东游西荡，过得好生快活，闻言立刻拉下一张脸，抱怨道：“主人，你且让老黑多逍遥几天吧，整天不是修炼就是闭关，闷都快闷死了。”

    柳清欢似笑非笑道：“你的意思是我把你拘狠了？”

    小黑立刻怂了，却还是小声咕哝道：“可不是？主人大好河山想去哪儿去哪儿，老黑我呢，不是呆在黑乎乎的灵兽袋里，就是被关在松溪洞天图里……”

    柳清欢额上的青筋跳了跳，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平缓了一下怒意后才道：“你想出去闯荡？”

    小黑的猴眼立刻大亮，揪着他的神色小心翼翼地道：“主人，你看，我现在的修为被卡在三阶上层已经很久了，之前我忍着剧痛将剩下的天刑苦毒也用了，但依然没有任何突破之意。所以我想是不是出去走一走，说不定就能突破了。”

    柳清欢沉默下来。

    算起来，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起了这般激烈的分歧。以往，他们之间有乖巧又活泼的初一在中间做缓冲，而今初一不在，一些矛盾便激发了出来。

    小黑性情跳脱、喜欢热闹，而柳清欢却是个沉闷的人，喜欢清静，一心只放在修炼或正事上。不过，主仆二人相处多年，这点矛盾倒不至于影响日积月累存下来的情义。

    柳清欢思索片刻，怒意渐渐消散，认真地看着小黑：“你要知道，外界的凶险无处不在，指不定哪日便丢了性命。而你是灵兽，这里又是幽冥界，你若是出去便相当于一个异类，而且要是遇到危险我便庇护不到你了。”

    小黑见柳清欢没有发火，不由大松了一口气，也认真地道：“主人，这些我都知道，要不是因为主人一直为我提供丹药等，我也不可能有今日的修为。但是，我的资质本来就不太好，想要化形比登天还难。”

    说到这里，它不由有些灰心丧气，肩膀都垮了下来。

    “那可不一定。你忘了药田里一直为你们准备着的翡心草了吗，只要你修到三阶顶峰，再用翡心草，化形还是几成把握的。”

    小黑苦着一张猴脸，摇晃着大脑袋：“我能感觉得到，三阶上层就已是这具肉身的资质能达到的顶峰了，之后再用什么丹药，根本就没用。主人你元婴了，我的修为已经跟不上你，以后会越来越没用，越来越帮不上忙……就像那次，那个家伙一巴掌就差点将我拍死，要不是主人神通广大，老黑便要眼睁睁看你死了。”

    柳清欢知道它说的是刘真武偷袭的事，终于知晓它心结何在，今日闹这一出又是为何了。心中一软，面上不由缓了两分，又有些哭笑不得，这时候还不忘拍他马屁，这猴头！

    小黑抬起头，乞求道：“主人，你就放我到外面去闯一闯吧，说不定还能争取到一线希望呢！”

    柳清欢一时极为为难，在屋中来回踱步。

    他倒不是担心小黑一去不回什么的，不然他也不会放心初一离开身边。云梦泽的灵兽契约极为不凡，两者之间相对平等，忠诚度也极高，灵兽与主人之间的联系是直接从神魂上联结在一起，不像阴月血界那般主人完全凌驾在灵兽头上，将灵兽当奴仆一样使唤。

    思索半晌，柳清欢终于下定决心，道：“你可想好了？”

    小黑坚定地一点头，大声地在柳清欢脑海中喊道：“想好了。”

    “好吧。”

    柳清欢招出松溪洞天图，见小黑一蹦三丈远，好似怕被抓起来关住一般，不由怒喝道：“快给我滚过来，不然就别想要半根翡心草！”

    小黑一张大嘴咧到了耳根，觍着脸扑过来，欣喜地道：“要要要！主人，你终于肯将翡心草拿出来了！”

    柳清欢气不过，一巴掌扇了它一个跟头，才将之拽进松溪洞天图，一边往栽种翡心草的药田走，一边骂道：“在家千日好，出门万事难，你非要出去受苦，我死拦着有什么用。哼，我就等着你以后哭着找回来的一天！”

    骂归骂，他还是解除了药田重重禁制，小心取了一半翡心草的枝叶。

    这株翡心草自到他手中后，多年来精心呵护，还曾得青木之气的浇灌，如今的药龄已有五六千年，生得枝繁叶茂、碧绿如翡翠。

    “这半份翡心草原本就是给你留的，如今你翅膀硬了要飞，我也懒得管了，便先交给你，免得化形的机缘到了你手上却没东西。但是你要注意，翡心草对妖兽来说是化形圣药，千万不可让外人知晓。”

    一边嘱咐，柳清欢又去取了些常用的丹药之类的东西塞给小黑，又让它去收拾自己的东西，然后将之带到幽都几十里外的一片山林里。

    这时候小黑又哭哭啼啼地抱着柳清欢的腿舍不得走了：“主人，你不要担心，老黑我永远是你的灵兽，我会回来看你的……”

    柳清欢骂道：“快给我滚！没混个人样儿就别给我回来了！”

    看着小黑一步三回头地走了，柳清欢有一种送长大的儿女出门的心酸之感，以及漫上心头的一丝寂寥。

    慢慢走回幽都，柳清欢叹息一声，很快收拾好情绪。他要做的事太多，实在没时间伤春悲秋。

    回到住处，又进了松溪洞天图，他将太南仙剑和青莲业火同时取出来，沟通之后，便将剑身丢进青色火焰中。

    青莲业火乃世间最纯最净之火，可焚尽一切邪祟，应是对太南仙剑沾染的血怨污秽有作用才是。

    果然，只见剑身一进火焰，其表面凝固成茧的黑垢就如冰山遇到艳阳一般，有了一点融化的迹象。

    不过，也仅止于此了，那层黑垢比他想象的还要顽强得多，即使在青莲业火的焚烧下，还能顽固地牢牢附着在剑身上。

    “你这都是经历了些什么啊……”

    柳清欢喃喃道，十分好奇红裳用太南仙剑到底干了些什么，能把剑毁成这样。看来想要让它恢复往日荣光，还得慢慢炼化才行。

    心神联系上青莲业火，叮嘱它不要将仙剑给一起炼化了，便离开了松溪洞天图。

    接下来的数日，柳清欢参加了几次其他人的宴请，又赴了南谷的邀约。

    两人同为人修，还都是炼丹师，所以于丹道上的交流极为顺畅，还一起研究那张古丹方。

    那次互换会，他极其幸运地收集到了两种清灵玉琼丹所需的灵药，都已经小心栽种到了药田内，每天用青木之气勤加浇灌，相信不久之后便能有收获。

    不过，想要集齐丹方上的灵材却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除了分别给城中的大药铺下了订单，让他们帮忙留意外，更多珍稀的灵材是买不到的，只能以后自己去外界寻。

    忙完了这些杂事，柳清欢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便准备修炼法术一事。

    他手上现在有三个需要修炼的法术，一是定身术，此术经过他多日研究，终于有了些眉目，可以试着修炼了。再就是修炼《九天分神术》第六层，以及《坐忘长生经》元婴篇的秘术。

    《九天分神术》，这套曾经被文始派前辈嘱咐过要谨慎修炼的功法，他在金丹期时便已炼至第五层，如今修为到了，终于可以修炼第六层了。

    在这陌生的鬼界之中，他需要更多制敌先机的杀手锏，而九天分神术无声无息、难以防范的神识法术便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经过多年修炼，如今他的神识强度堪比一般的元婴中期修士，再加上天生分神众多，修炼九天分神术更是如鱼得水。

    不过这第六层，其难度却骤然提升了一大截，需要花费的时间也成倍增加，不修个几十年是不会有什么成果的。

    而只要修成，便能让他的神识再增长不少，这是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弃的。

    另外，《坐忘长生经》元婴篇的秘术也让柳清欢极为垂涎。

    《坐忘长生经》在每晋升一个大的修为阶层后，便会附带一个极为有用的秘术，比如筑基篇的凭虚御风诀，金丹篇的破妄法目，以及现在元婴篇的缩地术。

    据说有一种仙术叫做缩地成寸术，能化远为近，将千里两地缩到一寸脚下，放之复舒如旧，人却已在千里之外。

    经柳清欢细研之后，《坐忘长生经》所带的缩地术虽做不到一缩千里，但一缩百里总是有的，修炼到极精深处或许还能再提高。

    这就相当于瞬移，但一般的瞬移法术距离极短，属于空间类法术。而缩地术对身体的强度、灵力的要求更高，难度更大，施展后跨越的距离也远得多。

    柳清欢便在幽都长居下来，除了偶尔会出门一趟，大多时候都府门紧闭，全心修炼法术。

    定身术、九天分神术、缩地术，哪一样都不是简单的法术，需要耗费大量的心血和精力。

    一年又一年，九幽之域的天色还是那般昏昏沉沉，幽都也依然是暄闹嘈杂，每日上演着各族间、各大势力的恩恩怨怨。

    柳清欢两耳不闻窗外事，身在闹市却清心清意，只专注于潜修。

    修炼原本便是这般枯燥寂寞之极，人人都想挥手间便能天崩地裂，艳羡凌傲巅峰俯瞰众生的强者，也都知想要站到高处便要下苦功夫，却又有几人能坚持下来？

    这世间，惟“坚持”二字最是难得。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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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二章 蓼莪灵园

    鹰巢城。

    已经筑基后期的姜念恩终于风尘仆仆的从外面回来，一路穿过文始派驻地，进了明阳子的院落。

    在第二道门前正好遇到从里面走出来的稽越，他连忙拜了一礼：“二师伯。”

    稽越手上端着一套茶具，虽然面容与过去有些分别，却一如当年的宽袍大袖，依然不掩其本身的风度。

    朝姜念恩点了下头，他顺口问道：“什么时候回来的？这趟怎么样？”

    姜念恩连忙恭敬地答道：“刚刚从前面退下来，一回来我就来看望师祖了。”

    两人一边往屋内走，他继续说道：“这次还算顺利，阴月血界为了遏止鬼界的进攻，把很多人都调到了南方，所以我们前线的压力比以前降低了很多。”

    “嗯，柔儿那小丫头呢？”

    “师姐走不开，让我给师祖、师伯们带问好。”

    “你师父可有消息？”

    姜念恩面上带了一丝忧虑：“没有。”

    稽越微微沉吟了下，没说什么，已到了侧屋门口。

    姜念恩急走上前，先一步撩起侧屋的门帘，往里一看，就见明阳子正与紫微剑阁的临渊真君围在一张大桌前，桌上摆着一张巨幅的舆图。

    “念恩回来了。”明阳子抬起头来，笑着对楚知秋说道：“这是我那小徒儿的二弟子。”

    又对他招手：“过来见客。”

    姜念恩走过去，拜见两位元婴修士后，便接过稽越手中的茶具，一边斟茶一边回答明阳子的问话，问的与稽越之前的相差不多。

    楚知秋走到一边坐下，喝了一口茶，道：“听我徒弟说，你那小弟子自进入鬼门后已消失数十年了？”

    明阳子又走回桌边看舆图，闻言吹了吹胡子，道：“是啊，那小子出娘胎时多长了两条腿，生来就喜欢乱跑！一点都不知体谅他师父，你看我这些年皱纹都多了好几条！”

    楚知秋一改在外人面前的冷冽，脸上带上了一丝笑意：“你那张老脸便是再多生几十条皱纹，也跟现在看不出任何差别。”

    两个老友互损了几句，稽越见他们还要继续说正事，便带着姜念恩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门。

    “你怎么看？”明阳子问道：“是先拿下东荒之地上的空间通道，还是趁势加强对对方浮月境的攻势？盟内现在为这个吵翻了天，一直定不下来。”

    楚知秋之前的轻松已全然消失，道：“我今日来，就是想问问你怎么想，本来依我的性子，自然是以攻为守，一直打到那些异界人的老家去！既然如今他阴月血界受到了鬼界的强势侵袭，趁他病要他命，我们两边夹击！”

    楚知秋做了个果断的剑斩动作：“如今形势已经很明朗了，自鬼门开已过去四五十年，该我们云梦泽出击的时候了。”

    他露出冷笑：“山水轮流转，现在换他们也尝尝界面被侵略的巨痛。”

    明阳子拂了拂长须，道：“我却有一点不同的想法。在我看来，如今还远未到阴月血界被打得伤筋动骨的时候。的确，鬼界给他们造成了很大的压力，但对方毕竟是一品界面，即使分出一半人去堵鬼门，也有余力对付我们。若是我们加强攻势，对方极可能会被激起强烈的反应，反而加大力量反扑回来。”

    他抬起头：“这在过去几十年已经被证明了，每次我们加大力量，对方便相应增兵，摆出一副绝不后退一步的态势。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万不可再强逼，所以不如用温水煮青蛙，一步步将对方拖入死地。”

    楚知秋道：“那也不过是外强中干罢了，如今黯月境已有一半沦为鬼域，牵扯了他们太多精力，他们已经不敢再分心，最近更是从其他地方开始抽调人手……”

    明阳子在地图上点了点，坚决地打断他的话：“所以，我们大可再等一等，让鬼界将他们的实力再削弱一些，而前些天我接到乐鹏华的传讯，现在啸风大陆上阴月血界的人已经被调走了不少，所以原啸风的门派们都在伺机回去收复旧地，而我们则趁此机会先将东荒之地的空间通道夺回来！”

    楚知秋思索片刻，明显被说动了几分，却还是摇了摇头：“我再想想……”

    封界战争风云变幻，随着风向的改变，云梦泽获得了喘息的机会，獠牙已经慢慢露出。

    而远在九幽之域的柳清欢，终于从紧闭的门扉中走了出来。

    “青木兄，你总算现身了！”南谷大笑着迎出来，热情地道：“我还以为这次请不到你了呢。走走走，座位给你留着！”

    柳清欢跟着他往里走，一边将一支盒子送上，一边微笑道：“幸亏我及时出关了，不然都不知道你这里正在大摆寿宴。一点小小贺礼不成敬意，还望南谷兄莫要嫌弃。”

    南谷用神识扫了下手中的盒子，脸上的笑容又真诚了两分，顺手交给一旁的管事，大手一挥：“唉，什么寿不寿宴！不过是一群友人很久没聚首，又闲及无聊，便揣掇着热闹热闹，倒是让青木兄破费了，今日可一定要不醉不归！”

    绕过前面热闹的殿堂，南谷带着他径直往后面走，解释道：“前边闹得很，都是些小辈，我带你去见其他道友。”

    柳清欢自然没有意见，炼丹大师在哪里都极受欢迎，是人人巴结的对象，再加上南谷人缘一直不错，他要办宴，怕是整个幽都的人都会趋之若鹜。

    他不是第一次到南谷这里了，对方是个极重享乐的人，住处修得不比皇宫差，就连花园都收拾得比别处好，各种难得一见的灵花灵草栽满了一园子，又布有假山瀑布、小桥流水，可谓美轮美奂。

    园中摆了些小桌，与前面的喧闹不同，这里只有七八位元婴修士聚在一起说话，其中有柳清欢见过的，也有没见过的。

    一位以前来往过几次的鬼修过来与柳清欢打招呼：“青木道友，你可算出关了，看你这气色，定是神功大成了吧？”

    说着，还发出一阵大笑声，引得其他人都好奇地看过来。

    柳清欢笑道：“不敢称神功大成，不过是苦修罢了，勉强算得上小有所成，不提也罢。”

    自没人钻根究底的寻问，大家不过一笑而过，打趣了一番便作罢。

    柳清欢闭门修炼法术数年，已将定身术与缩地术修成，九天分神术第六层虽还未大成，也已差不多，这次也不过是中途出关走动走动，回去还要接着修。

    笑着与一众人寒暄了会儿，之后便是坐下推杯换盏，顺便交流近日的新鲜消息。

    南谷只去前殿露了几面，便一直在这边招呼一众高阶修士。

    酒过三巡，就听他突然高声道：“各位，说起来，今日还有正事想与各位说一说。”

    柳清欢诧异地看过去，心想今日还有正事？他转头看其他人，见大多数人都一副了然的样子，只等着南谷的下文。

    南谷坐上上首，一只手撑在膝上，微微前倾身体，压低声音说道：“我今日办宴也不过是借了个由头，只因前几日我受召进宫晋见了一次昭阳帝君。”

    他顿了顿，才接着说道：“众位道友大概都知道，再过几年就到了蓼莪灵园一千多年一次的打开之时，所以帝君特召了我去，就为了给各位传个消息，到时只要愿意将蓼莪灵园里出产的灵草灵药带到大幽宫，帝君愿意以高价购买，若是不想卖灵石，也可进入他的私宫中的宝库，任意挑选一件宝物！”

    其他人脸上还是疑惑，然后惊喜，不少人都跳了起来。

    “大幽宫的宝库？！”

    “任意挑选？我不会是在做梦吧……”

    “帝君果这么承诺？”

    柳清欢十分震惊，一位化神大修士的私宫宝库？而那蓼莪灵园又是什么地方？听着像是一个出产灵药的秘境。

    他暗暗感慨，这就是外界修士的先天不足了，很难像本界之人那般对界面所有地方都了解，更何况是秘境这样的地方，相关的讯息根本不会在市面上出现。

    南谷满面笑容地道：“不错，我想不少道友都应该了解，昭阳帝君有收集宝物的爱好，所以他私宫中的东西随便哪一件都是万中无一的重宝。”

    好几人脸上都泛起的兴奋红潮，但也有人脸上露出挣扎：“这……”

    南谷看向那人：“鬼蟾兄，你可是有疑问？”

    那人迟疑地道：“宝物虽好，但到了我们这般修为，也是极缺灵药啊。”

    “的确，这就看各位如何选择了。”南谷道：“帝君也并没有强迫每个人都上交灵药，只是自愿而已。不过，我提醒道友一句……”

    他看了看其他人：“以我一个炼丹师的身份来看，一枝灵药，能起到的作用其实并不高，除非炼成丹药，但每一种丹药，最基本的都要数十种配料才可炼成，想要配齐，那真的只能看天了。就拿我自己来说，我知道的丹方倒是不少，但是也要花很长时间收集，大概才能配齐一副丹，唉。”

    这明显便是帮着昭阳鬼帝说话了，至于在场之人信不信，那就不知道了，至少没人在这时不知趣地站出来反诘。

    那可是一位鬼帝，便是有想法，也没人会在别人面前露出来。

    柳清欢对这样的话自然是在心中嗤之以鼻，他不缺宝物，但很缺灵药。

    看来自己这次出关出得正是时候，不然岂不要错过那什么蓼莪灵园的开放。

    修为到了元婴这个阶层，闭关苦修已经完全不顶用，十年八年就跟打个瞌睡一样，动辄就是百年以上的闭关。若是遇到瓶颈，可能修为便会永远停滞，耗到寿元枯竭都突破不了。

    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灵物难寻，有的时候遇到瓶颈时，或许差的就是那一枝灵药罢了。

    而柳清欢现在手上有了一张能用得上的古丹方，正愁配不齐上面的灵药，所以他已经打定主意定要去那蓼莪灵园看一看。

    见其他人都开始热切地猜测鬼帝的宝库中有何重宝，他凑到那位叫鬼蟾的鬼修面前，这位正是他刚到时最先跟他打招呼的那位。

    “鬼蟾道友，却不知那蓼莪灵园是个什么地方？”

    鬼蟾并没参与其他人的讨论，而是一个人沉思，见柳清欢，他也没不耐烦，而是极为耐心地道：“哦，我记得你幽冥界没多久是吧，难怪不知道蓼莪灵园。”

    他想了想，干脆拿出一枚玉简递给他：“这上面有蓼莪灵园的一些讯息，你可以看看。此园传说是一座曾是仙家药园，当然到底是不是，谁也不知道，不过里面的确有不少稀世奇药，每一千五百年才会开放一次。”

    柳清欢一边听他说，一边看那玉简，脸上露出惊疑，道：“此园竟在虚危山？！”

    虚危山，是幽冥界一处极险之地，里面充满了各种威力奇大的陷阱和残存禁制，堪称十步一杀机，凶险非常。

    元婴以下修士没人敢进入虚危山，就算是元婴，进去也是九死一生，十不存一。

    鬼蟾看了看其他人，脸上带出一丝讥嘲，又很快掩去：“是啊，所以蓼莪灵园虽然引得所有人垂涎，但真正敢去的人却少之又少。去了也未必能活着出来，每次灵园开放，便会搅得整个幽冥界高阶修士和大势力之间腥风血雨。”

    柳清欢不解：“这是何意？”

    鬼蟾笑了两声：“还能有什么，你想啊，真正敢以身犯险的人极少，但若是直接抢其他人的呢？比如神鬼莫测的禁制陷阱，显然同是修士的人更好对付。所以每一次灵园开放，虚危山外便聚集了不少人准备劫杀，可不是腥风血雨么？”

    他抬头看了一眼南谷，低声道：“你看，连鬼帝都要进来参一脚！”

    柳清欢懂了，打量了一下他，问道：“道友到时可会去？”

    鬼蟾微不可查的点了下头，意味不明地道：“自然。”又看向柳清欢，反问道：“你呢？看你的样子，似乎也是下定了决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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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三章 器灵

    从南谷的寿宴上出来，柳清欢一路沉思的往回走。

    鬼蟾在知他也要前往蓼莪灵园后，当即便提出了邀请，说的理由也极有道理。

    虚危山是纯阴无阳之地，山内步步杀机，山外人心叵测，他们这样的散修若是不抱团，到最后大多落得死于非命的下场。又言道他会再去寻几个靠谱的人一起，好过单打独斗。

    不过柳清欢最后只给了个到时再看的回答，毕竟离蓼莪灵园开放还有几年，不必这么早下决定。

    回到住处，他直接进了松溪洞天图，去看太南仙剑的炼化情况。

    经过多年青莲业火的焚烧，太南仙剑粘染的厚厚的黑色已经褪去了大半，如今只剩下一层淡淡的血色顽固地黏在银白色的剑身上。

    这时，就见腾腾起舞的青色火焰突然迅速回缩，变成豆大一点火苗，扑到他的面前。

    柳清欢顺手一超，便将火苗抄在了手中，吓了一跳：“怎么小了这么多！”

    青莲业火顺着手指就钻了进去，回到他的丹田内，再如何哄也不肯出来了。

    他将太南仙剑取到手中：“你到底沾染了什么，竟然让青莲业火都消耗了这么多。”

    太南仙剑装死，毫无反应地任他持着。

    柳清欢无奈，好在污秽去了大半，应是不妨碍使用了。

    想到为了得到这把仙剑，他曾许下要帮它报仇的誓言，却也因此耽搁此界、回不了云梦泽，但只余一声叹息。

    将剑收起，走出屋子，就见小白提着一只药篮走进院子。

    小白就是那只人偶，柳清欢懒得想名字，便直接延用了小黑取的。

    见到他，小白屈膝行了一礼，便等在了那里，似乎是在等吩咐。

    柳清欢看了看它手中的药篮，竟是一大捧鲜艳的野花，顺口说了一句：“这个采来做甚？”

    “当然是装点屋子。”

    樱娘从院外走进来，手中拿着一只小巧的药锄，风情万种地剜了他一眼：“谁都跟你似的，住的地方跟冰窖似的，除了桌椅板凳，连个花瓶也不摆！”

    她身后还跟着蹦蹦跳跳的脉魂，冲他龇了龇牙。

    柳清欢讪笑了声，道：“樱娘，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仔细打量她，只见她身形比以往凝实得多，再没有那种仿佛随风就散的半透明感。

    当年他拍得融魂茯神木，又用青木之气催生到一千多年的药龄后，樱娘便迫不及待的从养魂长生棺中出来，闭起门来鼓捣，也不知拿那株灵药做了什么，再出来时身体已凝实得不仔细看就仿佛真有了肉身。

    存魂长生棺虽能保魂体不散，但无异于饮鸠止渴，因为呆在里面越久，但越离不开长生石，所以柳清欢一直担心在里面呆了一百多年的樱娘会不会有后遗症。

    樱娘伸手招了招，从一旁的屋子窗户内飞出一只玉瓶，又在采来的野花中挑挑捡捡，漫不经心地道：“不怎么样，反正一时散不了就是了。”

    她微微抬眼，见柳清欢还站着，便扬了扬精致小巧的下巴：“坐，我有事跟你说。”

    “嗯？”柳清欢疑惑，在她对面的石凳坐下：“什么事？”

    樱娘将挑好的野花一枝枝插到玉瓶中，脸上却带着一缕沉思，似乎是在考虑要说的事。

    柳清欢更加好奇了，也不催，就看着她摆弄花瓶。

    樱娘终于开口了，慢慢说道：“说起来，我欠你几声感谢，一是你将我从那暗无天日的洗宝池带出来，二是这些年来你一直未强逼我做什么事，最后又为我找来融魂茯神木。”

    柳清欢摆了摆手，诚恳地道：“你也帮了我不少，感谢的话就不用说了。虽然你我并没签过什么契约，但这么多年相处下来，我早拿你当……”

    顿了下，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说朋友好像也没到那个份上，说主仆更不可能，对方比他实力还高——至少以前比他高，反而更像是房客与主人的关系。

    他不由揣度对方到底要说什么，不会是养好了伤也要走吧？

    樱娘翻了个白眼，把插好的花瓶放到一边，拍了下手上的泥土：“行吧，这些就不说了。我知道你一直好奇我的来历，告诉你也无妨。”

    柳清欢眼睛一亮，看向她。

    樱娘眯起细长妖媚的眼，带出一丝沉色：“当年我一着不慎，被一个实力强大的老家伙抓了去，对方原本想抽取我的魂魄炼成器灵，不过炼制进行到一半，被我从阵法中挣脱逃掉了，还十分侥幸地在之后的术法反噬中存活了下来。但我也因此卡在中间变成了半灵体，既无法再通过夺舍等手段重找肉身，也不像一般的器灵一样能融入法宝之中，而曾经所留下的伤也让我的神魂在一日一日的崩溃。”

    柳清欢觉得匪夷所思，炼制器灵的仪式被打断后她竟然还能活下来，简直不可思议！

    “那你现在呢？”

    “现在伤势只能算是暂时稳住了。”樱娘叹了一口气：“但我不是纯粹的魂体，融魂茯神木只能稳住神魂上的伤，却阻止不了我这半灵体身体的崩溃。”

    柳清欢讶然：“可有他法。”

    “不行了，时间快到了。”樱娘叹道：“我曾经试过无数方法，最终反倒弄得杀孽缠身，崩溃得更快……我要跟你说的就是，这么多年我也想通了，当个器灵也好过现在这样的状态，现在也承受得住再一次炼化仪式，所以我同意做你的器灵。”

    柳清欢张大了嘴，一时呆住。

    樱娘竖起眼睛，怒道：“怎么，难道你还不愿意不成！”

    “不不不，我当然愿意！可是……”柳清欢迟疑道：“我手上暂时没有适合你的法器。”

    定海珠是先天灵宝，不需要器灵，太南仙剑自身便已有了器灵，而生死剑意与九曲红尘谱好像都与五尾火狐属性不符。

    樱娘恨铁不成钢地道：“你那只炼丹的炉鼎！”

    “啊！”

    柳清欢恍然大叫了一声，一转手，三焚玉丹炉出现在手中。

    三焚玉丹炉，曾是大衍太尊之物，后转手给了他，多年来他一直用此炉炼丹，倒忘了这是他拥有时间最长的第一件灵宝。

    樱娘拿起炉鼎，眼中闪过不甘，神情颇为复杂。

    “你……”柳清欢道：“你要是不愿意，其实不用……”

    樱娘恨恨道：“不用？除非我想死！”

    “但是，三焚玉丹炉虽是灵宝，但说到底还是一只烟熏火燎的丹炉，你做器灵会不会太……要不，我们再等等，或许事情还有转机。”

    他的话没有说下来，实在无法想象一只千娇百媚的五尾火狐变成炼丹炉的器灵，总得暴殄天物。

    樱娘却摇了摇头，神色变得平静，道：“不用了，半灵体本就是种生不生、列不死的极不稳定的状态，我也没时间再等那莫须有的转机。再说，做器灵也没什么不好，虽然会被束缚，但我现在也不在乎什么束不束缚了，只要不死就行，而且说不定还能时常得到药气的滋润。别小看这只丹炉，你到现在还没用出来过第三焚吧？”

    三焚玉丹炉，一共能激发三焚，每一焚都对丹药的成功有极大的帮助，但时至今日，柳清欢也只激发过前两焚，第三焚还从来没见过。

    樱娘自信地笑道：“有了我的帮助，到时你想炼什么丹不成！不过我们说好了，平时你不炼丹时，我可要在外面呆着。”

    见她意绝，柳清欢也不再劝。不过他手中没有炼器灵的法阵，还要现买。好在这门术法并不算冷僻，走了几家大商铺便寻到了合适的，又买了不少炼丹时要用到的普通灵材。

    他已准备过几日便离开幽都，一路往遥远的虚危山去。离蓼莪灵园还有好几年，时间还算充裕，路途中他可以顺便绕道一些地方，看能否找到清灵玉琼丹所需的灵药。

    不过，这种可能似乎很小。因为那张古丹方上列出的灵药大多是在灵气清灵之地才会生长，在幽冥界这样鬼气森森的地方，恐怕难找得很。这也是他要去蓼莪灵园的一个原因，既然传说是仙园，里面的环境应该不会是鬼域一样的地方。

    ……

    三年后。

    虚危山外，有一个荒芜的小镇，平日里几无人烟，但最近却越来越热闹，赶来的修士络绎不绝，且每一个都是金丹以上的高阶修士。

    一座座高大的房屋建了起来，一个个闪着法阵光芒的院子落成，没多久便形成了好几条长街，又有一间间隶属各个势力的店铺极其迅速的开张迎客，每一间都装得大气辉煌。

    而在镇外，则是茫茫沙海，风一吹，狂沙乱舞，天地间一片昏暗。

    这一日，一个颀长的青衣身影在极远处出现，远看去便如这沙海中一粒沙那么大，没过多久便变成一个黑点，再不久竟已然能看清模糊的面容，速度极快。

    只见他每跨出一步，下一瞬间就到了百多里外，如此不过数步，已到了镇外十里处。

    柳清欢收了缩地术，拂去一身沙尘，抬头看向晦暗的远方，隐隐能看到一片山影。

    慢慢走进小镇，同时多道神识极其隐晦地在他身上扫了一下。大约是高阶修士太多，镇上并不显得吵闹，反而有一种暗流涌动的压抑氛围。

    柳清欢不动声色地走了半条街，终于看到一间挂着“漱文楼”牌匾的店铺，抬脚走了进去。

    没有理会迎上来的掌柜，顺着一侧的楼梯上到二楼，只见铺设着柔软地毯的楼内摆了十数张桌子，有不少人都在低声交谈。

    柳清欢左右望了望，就见窗边一人站起来，招手道：“青木道友，这里。”

    他走过去，拱了拱手：“鬼蟾道友，你到多久了？”

    鬼蟾笑道：“不久，我也是今日才赶来而已。对了，给你介绍两位道友。”

    他比着桌子另一侧的一男一女：“这是吴王之吴兄，另一位是魅嫣道友”

    柳清欢看过去，那两人男的元婴中期，生得一副忠厚之相，眉间却有一层黑气，应是一位魔修，而他身旁的妖媚女修元婴初期，两人举止亲密，关系显然非同一般。

    双方暗暗各自打量，互相见礼后，便都坐了下来。

    鬼蟾顺手打出一道光罩，笑道：“我还以为你不来了，正愁找不到脾性相和的人一起进山呢。”

    柳清欢亦笑道：“道友相请，何乐不为！”顿了下又道：“所以这次就是我们四人？”

    鬼蟾道：“本来还有一位道友，就是不知他赶不赶得来了，离蓼莪灵园的开放可没多久了，穿过虚危山也要花不少时间，所以我们最好这几日就进山。”

    “已经有人进去了吗？”

    “嗯，我之前已经问过吴兄，他俩到得比我们都早，的确已有不少人进去了。”

    吴王之接口道：“据说最近虚危山内情况不太好，前些天，有不少人又折返了回来，说是里面的残存禁制开始大范围坍塌，我们这次可要小心了。”

    柳清欢看了看摆在茶水间的一份小图，上面有好几条弯弯曲曲的线条，一直连到深处标注有蓼莪灵园几个字的地方。

    “你们这是在研究进山的路线？”

    鬼蟾伸手指着其中一条：“是，其中有些地方太过厉害，只能绕道走，你看这里……”

    之后，四人便开始商量进山事宜，柳清欢仔细观察后，发现鬼蟾和另外两人交情极为不错，不由暗自沉吟，多了一丝警惕。

    他们终是没等到最后一人，于三日后离开小镇，踏入虚危山的范围。

    穿过一片荒凉如乱葬岗的平原，一座连着一座的低矮小山一直铺展到天边，山上各处飘荡着丝丝黑雾，那是阴气极盛后凝聚成形的表现。昏沉的天空下飞鸟皆无，而在阴暗处，还有鬼魅躲在阴影处往外偷窥，随时准备伺机而动。

    鬼蟾小声道：“这里的天上有禁制，万不可飞得太高，不然会有雷霆降下。”

    他一马当先，中间则是吴王之和那位一直依偎着他的女修，柳清欢排在最后，一行人成一列在山中穿行，将那些赶着来送死的鬼魅一一杀掉。

    很快，第一道障碍便阻在了前方，四人都停了下来。

    只见前方是一个占地极广的大湖，湖水碧绿得发黑，完全看不清里面有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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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四章 虚危山

    四人在离湖挺远的地方就停了下来，吴王之拿出几面旗子，往前一抛，一边打出各种法决一边掐指算着什么。

    其他三人都站到一边等着，柳清欢看了看远处的大湖，又转向湖畔两侧。

    看似平常安静的地方，却能实实在在有一种空间异动带来的如芒在背之感，一阵阴风拂过，隐隐有水波一样的波纹浮现，覆盖了整个大湖以及湖侧大片的区域。

    而更远处，则像蒙上了一层遮掩视线的黑纱，难以看清。

    那位叫魅嫣的女修突然轻声说道：“听说鬼藻湖底积有极其少见的温皎雪肤泥，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鬼蟾看了她一眼，笑道：“魅嫣道友天生便有冰肌玉肤，根本不需要用什么温皎雪肤泥，而且鬼藻湖里的鬼藻堪比索命索，还是不要下去为妙。”

    魅嫣妙目一转，似笑非笑地道：“放心吧，我还知道轻重，没想这时候徒生枝节。”

    倒把鬼蟾呛得有些尴尬，转头对柳清欢道：“说起来我也是第一次来虚危山，要不是因为蓼莪灵园，打死我也不想来这种地方。”

    柳清欢道：“是啊，听说这里以前好像是一位极其厉害的鬼帝的势力范围……”

    这时，吴王之将旗子一收，柳清欢停下闲聊的话头，就见他只留下一面黄色小旗拿在手中，道：“再往前走，沿路遍布了各种看不见的禁制，中间只有一些极窄的空隙可以通过，所以接下来你们可千万跟紧了，每一步落脚都不能与我有分毫差别，不然触发了禁制，谁也不知道会出现什么结果！”

    几人都点头表示明白，他便当先走到几步开外，双眼猛地爆发出一片黑光，抬起左脚在空中一点，身形往前飘出一丈。

    他往手中的旗子望了一眼，脚上一错，往左横移出三步，身体微微倾斜，右肩摆动的幅度大了一分，一缕头发飘了出去，就见半空中突然现出数缕雪亮的刀锋，无声无息的一闪，那缕头发便干脆利落地被一削数段！

    他立刻收肩，整个人呈现一种怪异的姿势僵硬地又飘出数丈，中间数次强行扭转方向，最后终于落到一块微微下陷的凹地处。

    短短一段距离，吴王之已被逼出满头冷汗，道：“看清楚了吗，过来吧，落脚点万不可超过我所站之地方圆两尺。”

    又喘了两口，吴王之不作停留地浮起半丈来高，在空中骤然一转，继续前行。

    柳清欢等人都看出了其中凶险，全部面色凝重，纷纷跟上，还要注意吴王之下面的步法。

    四人沿着湖岸左侧绕行，在这种步步杀机的禁制中穿行，每一步落下都不敢踏错半分，心神如紧绷到极致的弦一般，没人再有余力交谈。

    平日里只用几息便能越过的距离，花了几人大半天的时间才终于平安通过。再回头一看，鬼藻湖却好似突然长了脚，已远在了天边。

    好在他们都是元婴修士，稍稍调息一下便调整好了状态。

    接下来几天，一行人在满是尸鬼的峡谷中大开杀戒，又穿过一片禁制重重的废弃宫殿群，还遭遇了一个满是毒虫的密林，艰难地往虚危山中深处行去。

    好在一路还算顺利，四人也没受太多伤，算是有惊无险。

    这一日，三人爬上一座小山，便看到远处一座大山横在了前路。

    只见那座大山各处闪现着斑斓的光斑，隔得这么远都能看到，不断湮灭又不断再生的波纹引得空间都微微扭曲，时不时爆发的光芒犹如黑夜里炸开的烟火。

    柳清欢脸色变得很不好，只因他们制定的路线就包括越过这座山。

    鬼蟾紧皱着眉道：“果然啊，他们说的禁制大范围坍塌的地方应该就是太姥山了，难怪那么多人都回了头，看来我们得改走其他地方了。”

    “怎么走！”魅嫣有些急躁地道：“往左是尸山，往右是血宫，哪一边都是传言中极可怕的地方，去了就少见回来的！”

    几人不得不停下来，互相望来望去。

    柳清欢问道：“你们可要回头？”

    “不！”鬼蟾阴沉地道：“我是必要去蓼莪灵园的，便是前面是刀山血海都不能拦下我！”

    魅嫣迟疑地看向吴王之，后者狠狠吐了口唾沫，脸上带出一丝凶狠：“放弃？我吴某人这里就没‘回头’二字！”

    既然都决定走下去，柳清欢沉吟道：“要么还是从尸山走吧，虽说那上面有神出鬼没的飞头魔，但总比去闯血宫要好。”

    吴王之却不同意：“不妥，血宫里的魔脸血蛭怕火，比飞头魔要好对付些，我看还是从血宫走比较好。”

    两人意见相左，都看向鬼蟾。

    鬼蟾还未开口，就听魅嫣一脸嫌恶地道：“不要从血宫走，魔脸血蛭太恶心了，特别是它们一团团扭动的时候，我受不了这个！”

    自己女人不干，吴王之也没办法，又商量了一阵，四人便转道前往尸山。

    走到半途，鬼蟾突然停步看向左侧，脸上一喜，叫道：“看那边！”

    却见那边有一处下陷的山坳，无数乱石笼罩在和骨灰一样颜色的灰白火焰之中。

    “不灭厉火，怎么？”吴王之回头道：“这种厉火可碰不得，若是沾到一点，便再难熄灭，只能日日承受烧灼，直至烧成灰为止。”

    鬼蟾点头：“我知道，我是说你们没看到那火中有东西吗？”

    柳清欢眉头一皱，他已看清了那是何物，却并无喜色，而是望向其他三人。

    魅嫣跳起来，道：“什么东西？咦，果然有！好像是只小壶，竟然在不灭厉火中没有烧毁！”

    “走，我们过去看看！”

    其他三人比柳清欢还要积极，身形已经窜了出去。

    到了山坳外，几人终于看清，就见一片火焰之中，在一块半斜着的大石下，一只巴掌大小的小壶半陷在土里，露出一只拱形的小耳，还有大半个圆滚滚的壶身，润泽细腻的表面绘着山石纹，看上去很是不凡。

    魅嫣惊呼一声：“倾山壶！”

    柳清欢不解道：“倾山壶？”

    “倾山壶在幽冥界是一件挺有名的宝物，已经失踪了好多年了。”鬼蟾只说了这两句，便转头道：“你们看，那块大石不远处有一滩灰烬，也不知是哪位道友死在了这里。”

    “不止。”柳清欢指向另一边，那里还摆着一副没有燃尽的骨架：“不久前有人来过这里。”

    可惜没有拿走小壶，反倒引火焚身。而从周围凌乱的石块来看，曾有不少人光顾过这里。

    吴王之冷哼一声：“那些人没本事，可不代表我！先说好了，谁先得到壶那便是谁的，各凭本事！”

    他警惕地看了柳清欢一眼，双唇一撅、两颊鼓起，深深喝了一口气，再一吹！

    一道道旋风忽生，飞旋着冲入山坳，在熊熊燃烧的不灭厉火中分出一条道。

    魅嫣得意地一笑，手往前一伸，一条烟霞色匹练从袖子中飞射而出，从分开的火焰中穿过，直扑向那只小壶。

    柳清欢心中冷笑，面无表情地抱臂旁观。他瞥了瞥鬼蟾，就见对方微带笑意，但那笑却完全没到达眼底。

    眼看着旋风将要到达小壶处，却见灰白色的火焰突然高涨，石缝中又窜起数股，将股股旋风冲散！

    “啊！”

    魅嫣尖叫一声，她的匹练未来得及收回，被厉火一绞，立刻烧了起来，化为灰烬！

    “嘿嘿！”鬼蟾笑着拍了拍吴王之的肩膀：“吴兄，不灭厉火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哦，要不还是我来试试吧？”

    吴王之黑着脸，退后一步：“你也未必比我强！”

    鬼蟾晃了晃脑袋：“那可不一定。”

    说着一拍肚子，嘴里发出咕呱两声，吐出一团碧绿的胶状凝液。

    鬼蟾神色变得凝重，伸指一点，那团凝液变化成一只手，到了那块大石的上空，猛然往下一压！

    火焰扑上来，只听一片嗞嗞声，就见那凝液眼见着就小了，却比之前的匹练要好一些，至少没有一下烧尽。

    鬼蟾面上一喜，操纵着凝液一把抓住小壶，往上一提！

    “唔！”鬼蟾发出一声吃力的闷哼，那小壶却纹丝不动，而凝液没坚持几息便已化为乌有。

    “哈哈！”吴王之大笑：“鬼蟾兄，看来你也不怎么样嘛。”

    鬼蟾骂了两句娘，面色不霁地退了一步。

    吴王之拿出一把剑，不由分说地道：“还是让我再试试吧。”

    说着就并指在剑上一抹，拉出一丝血痕，口吐法决，剑上腾起黑红色的血焰，然后往前一掷！

    鬼蟾张了张口，看了眼柳清欢，最后还是闭上了嘴。

    那剑倒是终于扣上了小壶的龙形把手，却依然提不动，最后在烧毁之前勉强退了回来，却眼见是不能用了。

    三人试了半天，用尽了法子，最后都没法从不灭厉火中取出小壶，最好的一次，也不过是让小壶摇了一下而已。

    但终究没人敢以身试险进入火焰之中，那几滩人形灰烬明晃晃地摆在那儿呢。

    鬼蟾叹了口气，道：“啊，青木道友，你不试试吗？”

    柳清欢沉默不语地看了这半天，闻言淡淡道：“看来是个挺重的东西啊，你等都没办法弄出来，我恐怕……”

    见那魅嫣嘴角弯了弯，拉出一个嘲讽的弧度，他冷冷地看过去，笑道：“试还是要试的，说不定瞎猫碰到死耗子呢。”

    他在空中一划，一伸手，带着鞘的太南仙剑被他缓缓从储物空间拉了出来！

    既然欺到他头上，他自然也不会客气。大家既不能平等相处，那么他也不吝于表现出强势的一面，一味的韬光养晦只会让人看低！

    其他三人睁大了眼，脸色微微一变。

    因着污秽未尽去，太南仙剑的真身依然被掩住，所以这群人并没认出来，只是觉得此剑气势不凡。

    嘡啷一声，仙剑出鞘，柳清欢往外一抛：“去把那小壶给我取回来。”

    太南仙剑摇晃了两下，往山坳里疾飞而去，气势汹汹的剑气将不灭厉火冲出一条道，很快到了小壶附近，剑尖往壶耳中一插！

    这时不灭厉火已回冲回来，将太南仙剑淹没，却见那剑却仿若未觉一般，只努力拔着那只小壶。

    柳清欢微微一笑，连青莲业火都烧不毁的太南仙剑，岂会怕这不灭厉火。

    另外三人脸色都有些难看，但之前他们将事情做得有些绝，这时候也不好开口了。最后还是鬼蟾小心翼翼地道：“青木道友，你的剑竟然不怕厉火，实在非同一般啊……嗯，你难道是剑修？”

    柳清欢神色如常地道：“不是，我是正宗的道修，只不过也好剑而已。”

    鬼蟾干笑两声，目光灼灼地望着太南仙剑：“啧啧，好剑啊好剑！”

    而在这时，太南仙剑终于将小壶拔了出来，晃晃悠悠地带着飞出不灭厉火，朝柳清欢这边颇有些蹒跚地飞来。

    眼看着仙剑飞出山坳，吴王之突然动了，一闪身便已到了柳清欢身后，双掌齐出！

    而魅嫣则往前一扑，飞身扑向太南仙剑。

    鬼蟾大惊，叫道：“吴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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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五章 倾山壶之争

    随着鬼蟾状极惊讶的大叫声，凶相毕露的吴王之已暴起贴到柳清欢身后，双手搏龙而出，以开山裂地之力直捣向其心脉！

    然而，这看似十拿九稳的一击却突然扑了个空，柳清欢只往前迈了一步，山川折叠、大地动荡，再落脚时已到了山坳另一侧。

    吴王之手下落空，瞬间心生不妙，却一时收不回势，大吼道：“东西拿到手没？”

    飞向半空的魅嫣此时哪里还能听到他的叫喊，眼中只有那把血剑和剑上挂着的倾山壶，脸上是宝物即将到手的自得意满。

    她眼中划过一道冷厉的光芒，手腕如蛇一般摆动，晃出无数虚虚实实的幻影，铺天盖地的封住了太南仙剑所有退避的方位，又有一只手仿佛是从虚空之中穿出，准确地抓住了剑柄！

    却不想一直摇摇晃晃的血剑突然停住，有如实质的滔天怒意从剑身上清晰地传出，对着她抓过来的手狠狠一斩！

    魅嫣“啊”地惊叫一声，哪敢用自己白嫩娇柔的身体去与剑相撞，电光火石地一缩手，连忙飞退！

    太南仙剑怎容她轻易地逃走，剑身一抖！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挂在剑身上的倾山壶被它抛了下来，砸得地面剧烈的一跳，整个壶身陷进地里面大半。

    魅嫣心中一喜，又躲开一斩，直扑向倾山壶，却突听得吴王之大喝道：“小心背后！”

    又有一个冰冷的、几不可闻的声音在耳畔同时响起：“定！”

    笑容刚刚爬到脸上的魅嫣还未来得及反应，突然便发觉自己全身都不能动了。她心中猛地“咚”了一声，拼命催动体内的魔婴，发现连魔婴也被定住了，不由大急！

    更让她全身寒毛直竖的是，一只大手轻柔地握住了她纤细的脖子！

    说来话长，实则时间才过去几息而已，形势已经完全逆转。

    柳清欢运用缩地术避过了吴王之的偷袭，又反转回来，一步跨到魅嫣身后，用定身术将其定住，然后抓着她的脖子，轻飘飘地落到地上。

    正欲冲过来的吴王之身形一顿，竟是突然一转身，扑向之前因而遗落一旁的倾山壶！

    不过有人比他更快，一直处于旁观位置的鬼蟾不知何时已摸到了倾山壶附近，他伸手一抓，深陷地面的倾山壶却只摇了摇，并未响应他的抓取。

    不等他试第二次，背后响起尖锐的风声，鬼蟾脚上一点，身体翻转而开，一排排毫毛般细长的青色风针从他面前刮过。

    鬼蟾在一旁立住，笑道：“吴兄，你这是要与我相争了？”

    他往柳清欢方向望去：“竟然不去先救弟妹，吴王之啊吴王之，你可真是无情啊！”

    吴王之亦往那边看了一眼，不屑地哼了一声，道：“争？呵呵，可笑至极！倾山壶你一个妖修拿着不觉烫手吗？那可是我魔门大修炼出来的大宝！”

    “原来宝物还分什么魔门妖门啊。”鬼蟾收了笑，拂了拂衣袖：“天下熙熙、皆为利往。看来，再多的交情也顶不住让人眼红的宝物啊，那么，谁抢到就是谁的！”

    话音未落，他突然往下一趴，肚子陡然膨胀、两颊鼓起，一声咕呱之声响彻天地的同时，双腿一弹，如挟万钧之势扑向吴王之！

    眼见两人打了起来，柳清欢淡淡说道：“看来，没人在乎你的生死呢。”

    魅嫣脸上还僵着一缕未散去的笑容，全身无处不在定身术的强大束缚之下，就连眼珠子都转动不了，但她眼中射出的愤怒和恨意却几乎喷薄而出！

    “这倒难办了。”柳清欢喃喃道：“看来还真没人拿我当回事呢，你说我是现在杀你呢，还是等他们打出个子丑寅卯后再杀你？”

    魅嫣自不能回答他，目光不断闪烁，显然是在想脱身之计。

    柳清欢伸手招了招，太南仙剑飞到他身边，他无奈地数落道：“让你帮我拿个东西，却光顾着打架，还把东西给丢了，唉！”

    太南仙剑跳了起来，要是它有嘴，这会怕是已经跟柳清欢吵了起来：有人要抓它，难道它便任人抓么？

    做为一把脾气极大又极坏的仙剑，它怒气冲冲地掉转剑身，激射向那只小壶，奈何吴王之和鬼蟾正在小壶附近打得不可开交，将倾山壶围得严严实实。

    太南仙剑可不管这些人之间争什么，冲过去就是刷刷两剑！

    一时留着余力防备柳清欢的两人骤然分开，一个瞬移而出，一个弹射向高空，艰难地躲开了剑斩。

    柳清欢脸色变了变，暗暗叫苦：可惹不得！太南仙剑简直就是个惹祸精啊，这不是直接就将战火引到他身上吗？

    果然，刚刚还打成你死我活的两人自是以为他也加入了争夺倾山壶的行列，立刻同仇敌忾，纷纷转向柳清欢。

    叫魅嫣的女修看到的最后一幕，便是一只熟悉的青黑色长刃，撕天裂地一般从头斩下！

    柳清欢干脆利落地拧断了魅嫣的脖子，另一只手一把捏碎其魔婴，将她的尸首往明晃晃的长刃上一抛，同时往左一跨！

    吴王之和鬼蟾心中同时一凛！

    他们之前已经见识过柳清欢的诡异之处，生怕再遭暗手，立刻升起十二万分的戒备。

    鬼蟾不敢在原地停留，他几乎已变回原身，硕大而又丑陋的脑袋、鼓凸的双眼，还有粗短的前肢，以及强健有力的后肢猛地一蹬地，弹射向高空，并不断变幻自己的位置。

    而吴王之则目光警惕，身周立刻卷起疾风，绕着他的身体飞速旋转，一时搅得飞沙走石、天昏地暗，难以见人！

    这两人都是元婴中期修为，却被元婴初期的柳清欢之前一击就将魅嫣给制住这事吓得不清。

    他们可都是元婴修士，寻常的禁锢法术根本制不住他们，即使禁锢住肉身，也禁锢不了体内的元婴！

    两人虽不知晓他用的是什么禁制之法，但也猜到了几分，简直如临大敌。

    很快，吴王之便看到柳清欢在他的左后方现出了身，嘴角不由牵出了一丝狞笑。

    他就猜到对方第一个肯定是选自己，我就等着你来呢！

    身体一转，手中早已蓄势待发的法术倾泻而出！

    却见柳清欢不慌不忙地展开手中的九曲红尘谱，目光深幽如狱：“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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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六章 灭

    “灭”字落下，一种玄妙的意境应声展开，天地间仿佛突然被拉上了一道帘幕，顷刻间变成黑天黑地，虚危山的荒原连同着永恒的黄昏之色一起消失，整个世界仿佛突然闭上了眼。

    原本扑向柳清欢的吴王之，就像是主动送上门来一般，一头撞进了九曲红尘谱所化的道境。

    发出去的法术无着无落地打在了空处，没有一丝光亮的黑暗中空旷得惊人，仿佛什么也没有，什么都不再存在，凋零与寂灭在来回轻荡，带来死亡的气息。

    吴王之心直往下沉，使劲压下渐渐升起的那一丝惊乱。

    他与道修接触得不多，九幽的幽冥界虽然常有外来修士到此，但大多都是魔修、鬼修等，道修修天地自然，在这等死气沉沉的地方会受到极大掣肘，来了也会很快想办法离开。

    所以他也是第一次进入道修用自身道法所铸的道境中，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风中隐隐传来呜咽般的古埙音，千转百回、悠悠荡荡，仿佛一曲送葬的挽歌。

    不过，此时却容不得他发呆，转身拿出一把双龙锏，双手一抡，长锏节节散开，化作两条三丈来长的长鞭。

    “啪！”

    爆音乍然响起，之后便是一连串啪啪啪的尖啸锐鸣，一道道炸开的白光搅得黑暗都翻滚起来。

    然而，那黑暗却犹如实质一般，粘稠地凝结在一起，无孔不入地挤压而来。

    吴王之舞鞭的动作变得凝滞，巨大的压力挤得他眼珠鼓凸，全身仿佛陷入了沼泽之中快要灭顶，而头顶上还压着一座大山让他逃脱不开。

    他暴吼一声，双鞭收回，如游龙一般快速绕着身体飞旋，每一节四棱的锏刃都带出长串的火花，总算为自己割出了一小块空间得以喘息。

    “青木！”

    吴王之恨声大叫，狠狠拍向自己的胸口，呕出一大口黑红的鲜血。

    随之，他口中念出一段晦涩难懂的吟唱，便见那团鲜血鼓胀沸腾，化作一只凶神恶煞的魔头，仰天狂吼一声，冲进其眉心。

    吴王之脸色立刻胀得通红，双瞳也变成血红色，黑墨般的魔气冲体而出，整个人气息以极可怕的速度开始暴涨！

    隐在黑暗中的柳清欢看到这一幕，心中一凛，双手往中一合，快速结出一道法印：“旋生旋灭！”

    ……

    就在柳清欢与吴王之在九曲红尘谱组成的道境中鏖战之时，外面的鬼蟾终于停下身形，暗自乍舌不已。

    那片沉重的黑暗吞噬了两人的身影，鬼蟾心中忌惮更深，又有些庆幸柳清欢先找上的不是自己。

    修为到了元婴这个层级，每个人都会留有一两手保命的手段，再不济，抛掉肉身而元婴一遁千里，也能留得青山在。然而对方却极其干净利落地杀掉了魅嫣，仿佛杀掉一只鸡那么简单！

    要是早知道这位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低调得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人修这般厉害，他当初根本就不会提出同路邀请。

    可是如今再说这些已晚了，如今他要考虑的是自己接下来怎么做。

    注视着那片明显是被道境笼罩起来的黑暗，鬼蟾目光闪了闪，犹豫着要不要去帮把手。他和吴王之都是元婴中期，就算柳清欢手段再厉害，其修为也不过是元婴初期，定逃不过他俩的联手阻击。

    但要是不帮呢？或许那两人会打得两败俱伤，而他只需坐收渔翁之利就好。

    不过，在他转眼看到不灭厉火凹坑外面的倾山壶后，立刻将这些念头都忘了。管他们打得你死我活，先将宝物抢到手是正经。

    后腿用力一蹬，看似笨重无比的蟾身轻盈地蹦起来，几个跳跃便到了山坳附近，大嘴一张，满是黏液的长舌便从嘴里弹出去，卷向依然半陷在土中的倾山壶，速度快得几乎只剩下一道捉摸不着的残影。

    然而，却听咔嚓一声，一道惊雷突然从天而降！

    鬼蟾吓了一大跳，只觉自己的舌尖如被尖针狠狠扎了一下，剧烈颤抖了一下，比来时还要更快地收了回去。

    是柳清欢那把表面蒙着一层血色的剑，此时整个剑身都闪烁着不断炸开的雷光，气势汹汹、威风凛凛地守在倾山壶上方。

    鬼蟾暗骂一声，他就没见过这么灵性的剑！

    太南仙剑警惕地“看着”那只趴在地上的黑色大蛤蟆，跃跃欲试地立起剑身。

    鬼蟾眼珠子一转，贪婪立刻浮到那张又宽又大的脸上，盯着仙剑的目光变得和见到倾山壶时一样火热。

    他立起身，重新化作人形，笑意吟吟地往前走了几步，自言自语地道：“不惧不灭厉火的焚烧，还能引来雷霆，这把剑的品级肯定不低！说起来，我还差一把好剑使呢，即然今日遇到了，便将你和倾山壶一起收了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拿着一只小瓶。

    太南仙剑一动不动，等鬼蟾又走近几步后，在对方拔开瓶塞的那一刻，嗖地一声飞向高空，浩然的剑气轰然荡开，附近厚重的积云立刻被冲出一个大洞，然后以势不可挡之威当头斩下！

    鬼蟾惊疑地停顿了一下，惊的是这把剑的威势比他预料的还要可怕，让他不由得有些不确定之感。但事到临头，他自不可能再收手，于是身形飞闪之余，扬起手中的小瓶向着仙剑的方向奋力抛去。

    小瓶飞向空中，砰地一声爆裂，一团银光闪闪的水雾四溅而开。

    纷纷扬扬的水雾炸得满天都是，却突然一凝，化作一张巨大的银网，轻柔如舞动的烟霞，荡漾如满天的星光，一层又一层叠在一起，兜头朝斩击而下的仙剑罩去。

    鬼蟾终于露起一缕满意的笑意，星辰兜，可是一件极其罕见、能收取别人法器的灵宝，还是他费尽心思从一个人修手中抢夺过来的。以往他很多次出其不意地使出此物，将争斗中敌人的法器收走，然后在对方惊惶恐惧的目光中将之杀掉，现在想起还觉得意犹未尽呢。

    他见太南仙剑不闪不避的继续斩来，完全不把兜裹向它的那层银网放在眼里的样子，脸上的笑意便更甚。

    这把剑虽然看着灵性极高，其实也不过是件死物，竟是连躲都不会躲。

    果然，星辰兜很快便将太南仙剑层层裹住，再往中间一收，如绸布一般捆缚起来。

    然而，他却算错了一点，那就是太南仙剑并不是普通的灵剑，而是曾经的名门大派太南仙宗的镇派之剑！

    于是，那层层星光之下，突然出现一条条撕裂的口子，一道道剑气从其中穿透而出，随着砰的一声爆响，星辰兜炸成了漫天碎片！

    鬼蟾惊得张大了嘴！

    愣神间，太南仙剑已经冲出重围，被血色覆盖的剑身下耀出点点金光，纵横的剑意席卷向四野八荒！

    鬼蟾眼中厉色一闪，猛地一拍肚子，一支支黑水凝成的箭从口中喷出，激射向空中。却见那剑势如破竹地斩击而下，黑箭才一接触便纷纷炸开，完全不能阻挡分毫。

    鬼蟾脸色变得难看至极，往地上一趴，便变回了原身，然后如火烧屁股一般蹦跳而逃！

    太南仙剑追了一段距离，但对方的弹跳力实在惊人，没一会儿便跳到了尸山附近，一头扎进乱林之中。

    太南仙剑依依不舍地掉转回来，继续在倾山壶上方守着。

    它可还记得之前柳清欢因为它丢了壶而“骂”它呢！

    所以等柳清欢带着半身鲜血从破灭的九曲红尘谱中走出之时，看到的便是这兢兢业业的场景。

    柳清欢往四野扫了扫，诧异道：“鬼蟾呢？”

    太南仙剑转动剑身，往尸山那方点了点，又飞到倾山壶旁边，一副它有看好东西，求称赞的样子。

    柳清欢骇异而笑，这剑真是要成精了！却引发了伤势，又咳出两口血沫。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腰，血已经止住，透过残破的衣物能看到那里有一道极深的伤痕，创口平整如刀削，若再深点儿，恐怕就能将他拦腰切成两半！

    他略有些蹒跚地走过去，俯身拾取倾山壶，却被壶身的重量坠得差点真的断了腰。

    仔细观察壶身上的山石纹，不由暗暗叹息：就为争这东西，之前相处还算融洽的几人打得两死一伤一逃，可谓惨烈之极。

    吴王之不愧为元婴中期修士，后又通过秘法将修为强行提升了不少，太南仙剑被他丢在外面看守倾山壶，定身术又不能定住比自己修为高出太多的人，这一场战斗打得艰难又险相环生，让柳清欢差点就命丧其手。

    要不是他极力维持住了九曲红尘谱的道境，最后甚至动用了定海珠，谁胜谁负还真说不定。

    想到第一次使用定海珠的情景，柳清欢眉心跳了跳，脸上带出一丝骇然又微妙的神情。

    当时他调动了“灭”之境最大的杀招，在对方全力对抗之时，将定海珠从高空丢了下去，整个道境因此而破碎，吴王之则是肉身连带魔婴一起被砸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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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七章 齐聚绿宝谷

    定海珠为先天灵宝，头次使用便让柳清欢又惊又喜，可惜那东西实在是重如山岳，以他现在的修为又炼化不了，只能在情势危急时勉强用用，还要考虑天时地利。

    吴王之着实死得有些冤枉，要不是他一时大意被困在柳清欢暗无天日的道境中，怎么也不可能被定海珠砸中，最后落得粉身碎骨的下场。

    不再多想，他如今腰上受伤，虽然青木圣体复原能力极其强悍，但也需得先找个地方疗治一下才行。

    不过，走之前，他还有一件事要做。

    捂着腰往山坳走，柳清欢突然一顿，看向地上一小滴微微闪着银光的水。

    心中为之一动，伸指一点，那滴水珠便被擒到了手中。

    水质极其轻柔，似沙似雾、似云似霞，看上去颇为不凡，且从这滴水中，他感应到了鬼蟾留下的印记。

    抬起头，神识顷刻间全部放出，不一会儿他便发现方圆数里内散落着不少这样的水珠。

    柳清欢将之全部收集了起来，得到一小团水雾。

    他看向飘在身侧的太南仙剑，不由笑了笑。这倒是件意外收获，看来那鬼蟾逃得有些狼狈啊，不然不会连自己的灵宝都没空收了。

    只是现今也没时间细研，他将水雾暂时收起，然后看向山坳，灰白色的不灭厉火安静地在乱石堆上燃烧着。

    青莲业火在炼化太南仙剑后缩小了很多，而他也承诺过要为其寻找异火吞噬，所以早在看到这不灭厉火后，他便已经留了心。

    只是如何带走却是个问题，这火焰沾上就难以扑灭，而青莲业火也不可轻易现于人前，不然他直接将青莲业火丢进去就行了。

    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倾山壶，又伸指在壶身上敲了敲，柳清欢沉吟片刻，用灵力掀开紧闭的壶盖，神识探进去。

    壶内是一个极大的灰蒙蒙的空间，且有一座大山孤零零地被收在里面，还有一些散碎的大石。

    联想到此壶的名字，他大概猜到了其作用。

    难怪鬼蟾和吴王之三人会因此反目成仇了，因为倾山壶竟是件难得的空间类宝物，不过观那大山和石头都死气沉沉，连棵活着的树木都没有，此壶极可能不能用来装生灵。

    但用来装不灭厉火应该可以吧？

    柳清欢将壶口对准山坳，打出一个收物诀，便见一丝厉火悠悠飘来，钻到壶里面。

    确定那丝厉火进入壶内空间后没有什么变化，他又摄来一朵厉火，小心翼翼地不让火焰沾到己身。

    因为还未炼化倾山壶，不知道其收取的法诀，柳清欢只能用这种缓慢的办法。

    又收了一些，觉得差不多了，他便停下手，而山坳中的不灭厉火却没有太大变化，完全看不出曾被人收走了一半。

    找了个小山包，柳清欢快速挖了个洞府，然后布下法阵。

    用了两天，几乎折腰的伤便在青木圣体强大的自愈能力下连道疤痕都没留下，以他现在的修为，只要不是损及元神和经脉，肉身所受的伤是极好调理的。

    之后，他招出青莲业火，想了想，直接将之投入倾山壶中。

    青莲业火一见不灭厉火，便兴奋地扑了上去，两种火焰全都呼啦啦狂涨，凶狠地互相“撕咬”起来。

    别看灰白色的厉火数量上占优，不久后便被青色火焰完全压制，火之本源被吞噬殆尽。

    不久后，大获全胜的青莲业火从壶中飘了出来，焰身较之前粗壮了一些，心满意足地回了柳清欢的丹田。

    柳清欢也很满意，注意力很快放到眼前的倾山壶上。

    他自是想立刻将之炼化以便操纵，可是炼化这样品阶的宝物并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完成，再加上还要熟悉操纵之法，起码也要用上十天半月才行。

    如今他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后来还有大约一半的路要走，而且吴王之死了，再遇到禁制一类的便只能靠他自己，还不知道又要花费多少时间，再耽误下去，怕就赶不上蓼莪灵园的开放了。

    所以他只能暂时将倾山壶收起，收拾好东西，走出临时洞府。

    抬头远望，往左去是尸山，往右则是血宫，柳清欢最后选择改道前往血宫，他暂时不想再与鬼蟾碰上。

    血宫是一片低洼处废弃的石殿，一大半都被腥臭浑浊的黑水淹没，不时有细长圆滚的魔脸血蛭在其中拱来拱去，更有一些爬在石殿墙上，一团团如线条一般缠在一起，软呼呼地蠕动，看得人恶寒不已。

    柳清欢将青莲业火薄薄地覆盖在身体表面，但凡有纠缠上来的，便一把火打过去，所以除了被恶心得不轻外，通过得还算顺利。

    此后又是大半个月，通过重重险阻，柳清欢终于赶到了一个峡谷外。

    此谷的深处便是蓼莪灵园打开后的入口所在处，因满山都是一种含有绿色莹石的石头，所以也叫绿宝谷。

    柳清欢在谷口站了站，抬脚走了进去。

    未走多久，他便遇到了人，一位元婴初期的老者盘坐于一旁的大石上闭目养神，在他经过时微微抬了下眼，继续打坐。

    柳清欢不动声色地继续往前走，或在山腰，或在石下，一个个元婴修士相继出现，有的单独一人，也有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而到谷内深处，人便更多了，他甚至见到了曾在大幽宫中有过蒙面的昭阳鬼帝麾下的高阶修士。

    最深处的一片山壁被那些大势力的修士团团围住，柳清欢也不再靠近，只远远看了一眼，便找了个没人的地儿坐下来。

    他已暗暗扫了一圈，暂时没发现鬼蟾的踪影。

    刚刚坐下，却见一位身着黑袍的修士朝他这个方向走来。

    柳清欢微微一愣，左右又扫了眼，不确定这人是来找他，还是只是找地儿休息。

    不过，一声悠然低沉的“柳道友”，让他不由挑了下眉。

    从来到幽冥界后，柳清欢对外都是使用道号青木，从未透露过姓名。

    他上下打量着这人，突然灵光一闪，试探地问道：“张道友？”

    轻笑声从黑袍中传出来，来人走到面前，解除脸上的遮掩法术，露出真实容貌，正是那年曾一起打开鬼门的张显妙。

    “没想到柳道友还记得在下。”他笑道：“他乡遇故友，实乃幸事啊。”

    两人虽交情不深，但因为曾经联手过，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幽冥界，勉强也算得上故友了。

    柳清欢倒真有些高兴，将身前的石面拂干净，请他坐下，道：“相请不如偶遇，我观张道友修为比当日又精深了不少啊。”

    他如何也没想到会在此处遇到张显妙，当年此人在鬼门打开的第一时间便冲了进去，从此再无音讯。

    不过仔细想想，此人应是草木修成的妖修，会出现在蓼莪灵园外倒也有迹可寻，算不上意外。

    两人寒暄了几句，又闲聊起别后之事，柳清欢这才知道对方竟然也曾前往过幽都。

    张显妙道：“那时我远在他地，听到昭阳鬼帝被人搅合了纳妃大典的消息，闲着无事，便干脆去幽都逛了一圈。”

    “那真是可惜了。”柳清欢道：“我这些年虽一直在幽都呆着，大半时间却在闭关，没能早一些遇到张道友。”

    张显妙大笑道：“有缘自然再遇，今日可不就遇上了。”

    他顿了下，两人交谈时已经打出隔音阵，此时他却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柳道友，到时进了蓼莪灵园，可要与我联手？”

    “联手？”柳清欢眼中闪过思量：“怎么联手？我听说进入蓼莪灵园后，会随机传到园中某个位置，想要遇到怕是不容易吧。”

    张显妙摇头笑道：“你这可就是托辞了，要想遇到，找个彼此都知道的地方聚合不就行了。而我这次准备去老岵林，道友可有兴趣？”

    柳清欢一惊：“你要去闯老岵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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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八章 进园

    柳清欢一惊：“你要去闯老岵林？据闻老岵林中禁制重重，且还有守园灵兽，是蓼莪灵园内第一凶地，以前秘境开发时很少有人能进得去，进得去也未必出得来。”

    张显妙戏谑地看着他：“少人进不是更好？相对于其他地方，里面的灵药也会更多，而且据说那里种植有整个秘境最珍贵的灵药，说不定连寿元果都有。”

    柳清欢偏头看向谷内，沉吟道：“张道友为何找上我？相比而言，这里大多数人都比我修为高，而以道友你的本事，即使我与你同行，也未必能帮得上什么忙。”

    张显妙低笑了几声，道：“柳道友，真人面前不说假话，你觉得那些连性情都不知晓的人真的可以合作吗？而你既知我是草木妖修，就该知道我这样的在那些人眼里，本身便是一味可入炉的药草，我可不想关键时候有人最后捅刀子。”

    柳清欢道：“道友就这么相信我？”

    张显妙摇了摇手指：“第一，我们曾合作过，你的性情我也算有几分了解；第二，说实话，要找个像道友这样拥有纯正青木之身的人可不好找，而进入老岵林，自是因为你对我此行有用处。”

    柳清欢眯了眯眼睛，看来对方已经看破他青木圣体的体质了，缓缓道：“那还真是多谢道友直言相告了，就是不知我的用处是哪种。”

    “哈哈，若道友愿与我同去，到时便知道了。”张显妙道：“你也不必猜疑，我这一趟并不是为那些灵药而来，所以我能承诺的是，到时园内发现的灵药都是你的，但你到时需得帮我做一件事。”

    有这等好事？

    柳清欢反倒疑惑更深，一时弄不清其真实目的为何。

    权衡片刻，他点头道：“如此，到时我们就在老岵林外见了。”

    张显妙脸上露出喜色：“那就说定了。”

    之后两人便开始闲话，交流蓼莪灵园的相关信息，又约好进园后见面的时间，张显妙便自行离去了。

    柳清欢看着他的背影，陷入沉思。

    眼看一天过去，秘境并没开放之象，倒是又陆续来了几个人。其中一人竟是南谷，不过看到对方直接走向昭阳鬼帝麾下那些人，柳清欢便没上前打招呼。

    又过了一日，绿宝谷深处突然传来轰隆咔嚓之声，所有人都豁然站起，兴奋地看向那片山壁。

    只见山壁所在的山峰开始剧烈地摇晃，一条深深的缝隙慢慢出现，从中间处裂开，仿佛整座山被一刀劈成了两半似的。

    “这就是蓼莪灵园的入口？”

    “动静还真不小啊。”

    “哈哈哈，你们慢聊，我先进了！”

    一时间，无数人蜂拥向那条山缝，然而排在最前面的是各大势力的人，他们这些散修都只能等在后面。

    就在这时，天空传来呼啸声，整个山谷为之一静，所有人纷纷抬起头来。

    一位身着灰色道袍的老者从空中落到谷内，大笑道：“道兄，看来我们来得正是时候，正好赶上开园之机。”

    与他一同到来的是一名神色冷傲的年轻道人，闻言只是微微颔首，抬脚就往山缝内走，又突然一顿，骤然回头！

    隔着半个峡谷，柳清欢与那双无情无绪的眼睛正好对视上！

    一瞬间，他只觉自己如被老鹰盯上的兔子一般，全身都被看了个透，心中警铃声大作，却如何也移不开视线！

    这时，高呼声响彻整个绿宝谷：“拜见王真人！”

    这声音来得如此及时，那人终于移开视线，低下头，就见谷地内已拜了一地。

    老者只淡淡说了声“起来吧”，又与年轻道人低声说了句什么，便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山缝深处。

    柳清欢身上一轻，向后退了两步，手扶住一边的山石，神情晦暗地低下头。

    刚刚那一眼，实际只是极其短暂的一瞬，但对他来说却仿佛经过了无数的凶险，有一种劫后余生之感。

    整个山谷保持着诡异的安静，没人再急冲冲地往里赶，直到那两人完全消失，议论声轰然响起。

    “那老者就是玄丘那位极少出山的王真人？不是说有个约定，化神大修士不参与蓼莪灵园灵药的争夺吗？”

    “呵呵，他们真要进，难道你还拦得住？这下有好戏看了，你看那些大势力的人，现在都在急着发传讯符呢。”

    “他身边那年轻道人是谁，有人认识吗？”

    “从来没见过！不过除了五方鬼帝，我界应该还有隐修的化神大修士，那人应该是其中一个吧？”

    就在一片猜测声中，众人纷纷走进那条山缝。

    柳清欢进入前，回头望了眼张显妙，对方也同时看过来，点了点头。

    山缝极长，其内崎岖难行，一道古朴的半圆拱门极其突兀地卡在粗糙的山石中。

    门上一层柔和光幕，柳清欢往前迈了一步，耳边突然传来水声，眼前光芒大放。

    再不是九幽之域昏沉阴暗的天色，也没有无气不在的阴冷鬼气，多年不见的太阳将灿烂而又温暖的阳光洒落大地，照出一片青翠碧绿、充满生机的山林，随着水声而来的还有鸟儿清脆悦耳的啾鸣。

    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柳清欢吐出一口浊气，闻到让人神清气爽的草木气息。

    此时他独立于一块大石上，不远处便是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溪水叮咚、灵雾氤氲，让小溪附近雾气弥漫犹如仙境。

    神识将周围的环境仔细探查了一遍，确定附近暂无危险、也无他人后，他的神情终于放松下来。

    张显妙不明目的的邀请，神秘化神修士突然而来的注目，都让他忍不住思量，一时却找不到答案。

    既来之、则安之，柳清欢在溪边稍稍歇息了一下，又拿出之前准备好的地图玉简。

    这枚玉简还是他用大价钱收集到的，上面也只是很简单的画明了蓼莪灵园大致地形，且有不少地方一片空白。

    蓼莪灵园一千多年才开放一次，留传于世的资料并不多，且大都掌握在大势力手中，他们这些散修和外来修士自不可能得到。

    大多数珍贵灵药的生长都需要特定的环境，有的喜水、有的喜火，其中不乏要求极端苛刻的，

    于是相应的药田设置也各不相同。而蓼莪灵园既被称为仙家药园，其内营造了高山湖泊、密林深壑等，以满足各种灵药的需求。

    时间宝贵，柳清欢也不再原地久留，而是顺着小溪往前走。他暂时也不知自己被传到秘境的那一方，只得边走边探索。

    一路景色极美，让人心旷神怡，柳清欢仿佛回到了云梦泽，恨不得在此久留。

    可惜的是，偌大一个灵园，开放的时间总共只有半个月而已，等时间一到，所有在里面的人便会被传出来，没有一个人能在里面久留。

    走出不远，柳清欢惊喜地往右看去，便见溪边不远处长着一棵又高又壮的草，叶细长且生有绒毛，挂着一串铃铛似的青色小花，有的已结出圆圆的白色果实。

    柳清欢喜不自胜，没想到这么快就遇到一株灵草，还如此大喇喇地生长在溪边，果然不愧是仙家药园！

    他拿出一只药锄，上前从灵草根部小心地挖掘，力求不损伤其每一条根须。

    虽不是清灵玉琼丹上所需，但这株似蓍青垩草却是罕见的能配置延年益寿丹药的重要辅药，观其药龄足有六七百年！

    收了似蓍青垩草，接下来他又寻到几株，让他不由感慨自己终于走运了一回，被传送到了一个好所在。

    外界难得一见、珍贵至极的各种灵草在这里只是随意长在溪边，这条灵溪滋养着岸边的土地，正是灵草灵药喜爱的地方。

    一路走走停停，花了半天时间，柳清欢终于走到溪水尽头，一个小潭犹如一块清透的碧玉般镶嵌在山林之中。

    而潭中，一朵盛开的九品无根莲飘飘悠悠地浮在水面。

    柳清欢不由大喜，无根莲正是清灵玉琼丹丹方上的一味灵药！

    正欲上前采摘，他目光一厉，猛地转头大喝道：“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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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九章 灰驴

    柳清欢正欲去采那株九品无根莲，猛地转头大喝道：“谁！”

    随着喝声爆发的，还有瞬间打出的乾坤指，一连三道，以迅雷之速激射向不远处的一棵大树！

    大树轰然炸开，漫天木屑中一条黑影窜出，一边躲闪一边发出如被扼住喉咙的气笑声。

    黑影落到远处一块大石上，却是个身长不足三尺的侏儒，一颗圆溜溜的大头顶着高耸的冲天辫，神色阴鸷，舔着手指咧嘴而笑：“年轻人，火气很大嘛，多少年没人敢在老夫面前这般放肆了，你胆子不小！”

    柳清欢冷笑一声，不过元婴初期，口气倒是不小。一边在心中掂量着此人的实力，一边将神识全部放开，确定周围是否还埋伏着其他人。

    侏儒见他不接话，面上一沉，目光贪婪地溜向其身后的九品无根莲，随即高仰着大脑袋傲慢地尖声叫道：“本座乃屡天宫右护法血魂法王，看在你第一次无意冒犯的份上，本座可以既往不咎，不想死的话就快点滚！”

    柳清欢毫不掩饰嘲讽之意，手指在空中一划，缓缓抽出太南仙剑：“屡天宫？没听说过。可惜我的脚从来都是用来走路的，不如你先滚一个给我看看？”

    “贫嘴贱舌的无知小儿！”侏儒恼羞成怒地暴吼道，双手一舞，带出腥浓无比的血气：“你既要找死，本座就送你一程！”

    话音未落，但见原本的清境妙景化作修罗地狱，漫天的血影层层叠叠，遮掩了侏儒的身影，地上的树木草植不堪重负，纷纷摧折了腰，发出嘎吱嘎吱几欲断裂的声音。

    又有嘶叫狂吼之声传来，一个个痛苦扭曲的凶魂张着大嘴扑将而来，却在接近他身周一丈范围后，撞到一堵凝厚的青气之墙，只能疯狂的嚎叫。

    柳清欢双目射出寸长毫光，穿透那些凶魂，直直看向深处，随后手中的太南仙剑高高扬起，一剑扫出！

    剑尖划过之处，那些张牙舞爪的凶魂连惨叫都未来得及发出一声，纷纷在无形的剑气中崩溃碎裂，一扫便是一大片。

    却听头顶上方突然响起“呃呃呃”的气笑声，一只覆天血掌如山岳般重压而下！

    “小子，上当了吧？呃呃呃，你还太嫩了点，老夫今天就教你如何做人！”

    “是吗？”柳清欢抬起头，身形一侧，手腕一扬，太南仙剑剑尖朝上，冲天而起，浩大的剑意轰然铺开，以一剑之力顶住了血掌的下落。

    笑声嘎然而止，却听一声冷哼，那血掌越发凝厚，其上掌纹越发清晰，几欲化成实质般加重力度再度狠狠压下！

    狂猛的风呼啸着，吹得柳清欢身上的青衣猎猎作响，他面无表情地一掐诀，就见一束束金光冲破太南仙剑剑身上残留的血污，如一支支耿耿利箭疾射而出。

    只见耀眼的金光所过之处，厚实沉重的血掌却像纸糊一般，被刺出一个个大洞，转眼间便已千疮百孔，无可奈何地消散零落。

    侏儒在不远处现出身形，惊疑地看着太南仙剑，面上生出几分畏惧，退意跃上心头。

    正自犹豫，却听得一个“定”字，侏儒全身一僵，连眼珠都凝固在眼眶中动弹不得！

    “现在该我了。”柳清欢说道，伸指一点，太南仙剑发出一声欢悦的嗡鸣，狠狠斩下！

    ……

    柳清欢将整株九品无根莲小心收起，又在潭底寻到几棵普通的灵草，这才心满意足地继续上路。

    一天后，他包袱满满地走出那片山林，到了一片水泽。至此，他终于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鹤鸣泽，蓼莪灵园西北角，位置十分偏僻，但距离老岵林却不远，全速赶路的话三天就能到。

    与张显妙约定的时间还早，于是柳清欢也不急了，有了闲暇暂时驻足欣赏水泽风光。

    清澈的水泽并不深，连成一片漫延向天边，茂密的水草生长在水上，一只只羽毛洁白的灵鹤在其中悠闲的游弋，时不时引颈高歌，声音清脆洪亮，或是展翅翩翩起舞，姿态飘逸雅致。

    灵鹤向来极受修仙者喜爱，许多人都愿意养一只用来代步，只不过大多数灵鹤都性情高洁，成年后更是不可能驯服，唯有从其还是一颗蛋时便开始孵养。

    柳清欢也有些意动，若是顺手，他不介意摸几只灵鹤蛋回去，不为自己养，拿去卖也很不错。

    正欲抬脚，柳清欢突然回头，便见不远处一棵树晃了几下，一个灰影极其快速地窜进密集的草丛中躲了起来。

    柳清欢无语地摇了摇头。

    事情要从几个时辰前说起，他无意中发现暗处有东西在悄悄跟着他，开始他还以为又遇到了其他修士，却不想试探半天，对方就是躲着不见人。

    他一追过去，对方便跑得远远的，只留着他一个模糊不清的灰影，等他不追了，不久后又跟上来了，甩都甩不掉。

    确定不是人后，那自然便是兽了。

    进入秘境这么久，他只在林中发现了一些鸟雀、灵鹿、灵兔等，都是性格温和的灵兽，大型的妖兽凶兽一个不见。这也符合常理，如果蓼莪灵园真的曾是仙家药园的话，其内自不可能收有可能造成破坏的妖兽。

    而且他也没从跟着的那东西身上感觉到敌意，无可奈何之下，也只能暂时听之任之。

    如今他已走出山林，前方就是一片没有遮拦的水泽，他倒要看对方还怎么跟！

    脚下轻轻一点，柳清欢跃到离地面三尺高度，一步步走向水泽。

    那些在近处悠闲地游来游去的灵鹤立刻注意到他，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朝他警惕地“嗑嗑”叫着。

    柳清欢只好绕开了些，尽量捡那些没有灵鹤的空档处走，一边留意着树林边缘。

    果然，不久后便见树木摇晃，一个灰影钻了出来。

    柳清欢大吃一惊，不由停下脚步。

    他如何也没想到跟着他的，竟然是一头灰驴！

    只见它体态健壮、头颈高扬，一双大眼炯炯有神，身上的毛大多数是灰色，但四蹄和嘴部却是白色。

    灰驴啊呃啊呃地冲他叫了几声，蹄子在地上有些急躁地刨了几下，然后突然一跃，蹄下生风，飞奔而来。

    柳清欢……

    想了想，他朝停在三丈之外的灰驴说道：“你为何要跟着我？”

    灰驴偏着头看他两眼，假装低头啃了两口水草，大概是不合口味后，又呸呸往外吐。

    柳清欢无语，朝它走了几步，却见那家伙立刻啊呃大叫，掉头就跑。

    ……

    灰驴屁股一撅一撅地跑远了些，又停下来，偷看他一下，装作若无其事地低头，这次不啃草了，改喝水。

    柳清欢没辙，只好不理他，转身继续走。

    不多久，他便在浅水中发现一株水灵草，不过那附近灵鹤太多，一大群簇拥在一起，他稍稍靠近一点便纷纷拍翅大叫，尖尖的长嘴仿佛马上就要戳过来！

    柳清欢因是青木圣体，身上的气息向来十分清和，对于天性极其敏锐的灵兽来说，它们不会太抗拒他的存在，这也是他深入水泽到现在还没受到攻击的原因。但要是他靠得太近，事情就完全不同了。

    柳清欢虽然不愿轻易打扰这些最高不过三阶的灵鹤，但以他的修为自然也不惧怕它们，便泄出一丝元婴期的威压。

    于是，原本咄咄逼人的鹤群受到惊吓，纷纷扬翅高飞。

    柳清欢笑了笑，飞到灵草附近，正准备弯腰摘取，眼前却灰影一闪！

    “啊呃啊呃！”

    灰驴叨着那株灵草，撒开蹄子跑远。

    柳清欢目瞪口呆，怒从心头起：“蠢驴，还我灵草！”

    他拔腿追了上去，却不想那灰驴速度更快，跑起来就像一股灰色的风，激得柳清欢性起，最后竟使出缩地术，才将其堵住。

    灰驴收势不及，一头撞到他身上，被他一把揪住了两只长耳朵。

    柳清欢露出一个邪恶的笑：“抢我灵草，看我怎么收拾你！”

    “啊呃！”灰驴挣扎无果，抬蹄就踢，只见白光一闪！

    柳清欢难以置信自己竟然没有躲过去，明明他已闪开，却还上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脚，一股大力以及疼痛从被踢的小腿处传来，噔噔噔连退数步才站稳。

    那驴自然趁机挣脱了去，跑远后停到三丈开外，回头咧着一口明晃晃的大白牙朝他“笑”，嘴里有滋有味的嚼着灵草。

    这真是！他竟被一头驴嘲笑了！

    柳清欢哭笑不得，心里却在寻思这驴不知什么来着，倒颇有些神异。既然它自己跟上来，不若拐回去？

    心里想定，他不由留上了心，准备边走边观察。

    于是接下来一路，一人一驴陷入争抢灵草的境地，每发现一株灵草，柳清欢便拿出手段，各种法术尽出，还要使声东击西、调虎离山等计。

    灰驴看着不起眼，却速度奇快，在中了一次定身术后，之后每当他使出定身术时，它便身形快速移动幻化出一片残影，让他捕捉不到真身。

    而且力气还大，踢人时任你怎么躲，都好像是直接送到它蹄下任它踢似的，柳清欢吃了几次亏后，也不与它近身了。

    当然，柳清欢也不可能和它死拼，多数时候也只是使出一些不伤人的法术，并没有动用太南仙剑。

    斗法之下，一人一驴各有胜负，柳清欢反倒是获利更多的那一方。

    因为那驴似有寻找灵物的奇特天赋，有时柳清欢还没发现那些隐藏得极深的灵草，它便先发现了。而它又十分挑嘴，即使争抢赢了，大多数时候也并不吃，而是施舍一般留给他。

    柳清欢又寻到几样清灵玉琼丹所需的灵药，就十分大度地原谅了其抢夺之举，遇到它爱吃的，便干脆留给它。

    灰驴慢慢也对他亲近起来，这从两者间不断缩短的距离就可以看出来，快要走出鹤鸣泽时，灰驴已昂首挺胸地跟在他身侧。

    这中间又遇到几次其他修士，多数时候都是井水不犯河水，偶有争端时，柳清欢也不吝出手。

    元婴修士间的争斗大多比较克制，每个人都很爱惜羽毛，不是血海深仇，很少会分出生死，多半逼走了事。而且到这个修为阶段，大家都开辟了储物空间，杀人也夺取不到多少东西，所以修仙界的杀人越货在元婴后便大幅度减少了。

    不过那些遇到身怀定身术的柳清欢的人，也只能自认倒霉，下辈子做个性情平和的人。

    柳清欢杀心不大，很少会主动惹事，但若有人欺到头上，却会拿出雷霆手段。

    花了两天的时间，他才终于从鹤鸣泽走出来，眼前是连绵不断的山峦。

    看了下地图，他眉头微皱地自语道：“是直接去老岵林，还是先到附近的云蒸宛走一趟呢……”

    像之前的山林、鹤鸣泽，这些地方算不上是真正的药园，只能算是外围。而云蒸宛则是实实在在的药园，设有大型的禁制，且据此不过半日路程。

    想到时间还有，他思索片刻，决定还是去云蒸宛看看，再赶去老岵林不迟。

    柳清欢低头看了看灰驴，笑道：“驴兄，要么你驮我一程？”

    答案是挨了一脚，显然他们之间的交情还没好到让灰驴甘愿让他骑的地步。

    柳清欢也不强求，此时月上中天，大地一片静谧，不过他并没有歇息的打算，蓼莪灵园内时间宝贵，他可不想浪费半分。

    于是一边翻山越岭地赶路，一边顺手采些遇到的灵药，于太阳升起前赶到了云蒸宛外。

    高山之巅，天朗气清。放眼望去，是一片起伏流动的云海，温暖的阳光洒落下来，将洁白的云层镀上一层美丽的金边，云蒸宛便建在这犹如仙境的云海之上。

    看着远处不断闪现的灵光，以及几个跃动的身影，显然有人比他来得更早，正在攻打云蒸宛的禁制大阵。

    柳清欢的到来，立刻引来几人的注意，其中一人停下手大笑道：“可算又有人赶到了！道友，你来得正好，我们正差一份力呢。”

    伸手不打笑脸人，柳清欢拱了拱手，却突然看到一个身影，不由讶然叫道：“孤夜道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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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章 云蒸宛

    再次见到孤夜，实在出乎柳清欢意料。

    昭阳鬼帝纳妃一事已过去数十年，当年的风波早已平息，但从当日红裳的话语中可得知，孤夜应是被送到什么血狱中才是，却不知他怎么会出现在蓼莪灵园中。

    听到柳清欢的惊呼，一身黑衣的孤夜转过头来，身上的孤绝之意更甚，整个人仿佛就要化作黑夜里一抹黯淡的黑影，惟有幽深的双目深处似乎还燃烧着一缕亮光，像是沉寂压抑的火山，指不定什么时候便突然爆发了。

    他面无表情地看了柳清欢一眼，只微微一颔首，便回头继续一剑一剑斩在如云似雾的禁制上。

    柳清欢早知这人沉默寡言，也不以为忤，飞落到云层上。

    其他几人都疑惑地望向柳清欢，视线移到孤夜身上时则变得晦暗不明。

    “呃……”最开始跟他打招呼那人笑道：“原本你们二位认识？在下犯武城翛元，还未请教道友尊号？”

    柳清欢拱手道：“道友有礼，在下道号青木，一介散修罢了。”

    云蒸宛是蓼莪灵园一个极特别的地方，围在宛外的禁制是不断变换的浩瀚云海，极难找到药园的入口在何处。

    翛元道：“原来是青木道友，你这只……灵兽，倒挺有意思……”

    他看着紧挨在柳清欢身边的灰驴，露出奇怪的神色。

    灰驴低着脑袋，一副乖巧灵兽的模样。

    柳清欢一笑，不准备就此多说，而是问道：“不知各位道友攻打几时了，这禁制似乎完全没有破除的迹象？”

    翛元露出一抹胸有成竹的微笑：“道友放心，入口我已找到了，而之前一直未破除禁制，却是我等人手不够，只能勉强用出六合归一阵，但此阵在解阵上差一着力。不过嘛，现在再加上道友你，我们就能用出七星八卦解禁阵了，以阵破阵，便能在禁制上打通一条道……”

    听着翛元滔滔不绝的介绍，又拉着他讲解如何破除禁制，他等下需要站在什么方位。

    柳清欢不动声色扫过在场几人，除了孤夜外，另外还有四人，只是这四人显然都无意过来攀谈，此时都停下了手，或是调息或是养神，各行其事。

    翛元拍了拍手，引起所有人的注意后，笑容可掬地道：“各位道友，破除禁制在此一举，还望各位齐心协力，只要进入云蒸宛，各种灵药都等着大家呢！”

    他说得热血沸腾，可惜其他人的反应却平平，态度最好的也只是回他一个礼貌的微笑。

    大家萍水相逢，也不过是因一时之需而联手，或许等破了阵后便会立刻成为敌人，此时自懒得寒暄交际。

    翛元眼中快速划过一道冷光，笑容不变：“那好，就按我之时说的，请各位道友站到相应的位置，随我的命令行事。”

    说着，他当先站到了贪狼位，其他人也站到相应位置，而柳清欢则在破军位。

    在入阵之前，他低声对灰驴道：“你怎么办，要不先进我的灵兽袋里呆一会儿？”

    灰驴屁股一扭，钻进一旁的云层不见了。

    柳清欢……

    就这么走了？他的拐驴大计就这么失败了？！

    柳清欢无语，此时又不能追过去，只能暂时作罢。

    随着翛元猛地一跺足，身周散落的云层立刻散开，一副八卦在其脚下闪现，随即一道光芒从阴阳鱼中流转而出，射到另一人脚下……

    很快，七人便连成了一线，繁复的光丝旋转流动，然后全部汇聚到最前方的翛元手中的八卦中。

    翛元在八卦上快速一点，点点星芒浮起，组成一个熠熠生辉的符文大字飞射而去，轰的一声砸向前方的云雾！

    那片云雾如油锅一般剧烈翻滚起来，更有不少雾气被一轰而散。

    “很好！”翛元高声喊道：“现在，请各位将法力全力注入阵中！”

    柳清欢掌心向下，一股股精纯的青色法力流向脚下，在八卦中流转一圈后便化为银色的光芒。

    再看其他人，因每个人灵根以及所修功法不同，法力各有各的颜色，却都在八卦转化之下化为银芒，全部流向最前方的翛元。

    只听砰砰声不断，一个个粗壮宛若实质的奇特符文印到禁制上，眼看那方云雾越来越薄，众人都不由振奋起来。

    翛元大叫道：“还差一点，再加法力！”

    七个元婴修士，移山填海都足够了，此时却为打开一个禁制用尽全力，可见蓼莪灵园果不是一般的地方。

    随着一声震天大响，灿烂夺目的星光轰然爆开，大片大片的云霞飞泻而下，众人都不由抬手掩目，同时抵御如同乱流一般冲击而来的灵气。

    却有人在这乱势中动了，翛元把手中八卦往胸口一拍，黑白光晕将身一裹，整个人倏地冲出！

    他目光紧紧盯着那道自轰开后便快速弥合的裂缝，嘴角擒着一丝冷笑：这些人借他的手破阵，连个好话都没一句，哼！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

    硬顶着强大的灵压到了裂缝处，翛元不由狂喜，仿佛看到云蒸宛中数不清的珍稀灵药已垂手可得。

    这时，他眼前灰影一闪！

    翛元一惊，眨了眨眼，却发现哪里有什么灰影。

    莫不是自己眼花了？不对啊，他虽然岁数不小，但离大限也还有一百多年，应该不至于吧？

    心中虽疑惑，但脚下却未停，直扑向裂缝，身后却突然传来芒刺一般尖锐的剑意！

    他心中一凛，那剑意冷漠孤绝，这两日已经有些熟悉了，正是来自森罗城的孤夜。

    让？不让？

    让，便不能第一个进园，失去先机；不让，对方是剑修，这一剑狠厉异常，不让的话极可能受伤。

    千转百回的念头只在一瞬，翛元恨得一口血哽在咽喉，身体却匆匆一扭，便见孤夜擦身而过，转眼射进禁制打开的裂缝里。

    孤夜！！

    翛元心头大恨，正欲紧随他冲进去，又是一剑逼来！

    这一剑，相比孤夜的剑意更加可怕，竟让他生出了畏惧之心，刚刚迈出的脚猛地往回缩。

    一道青影一闪，翛元睁大眼，却发现是最后来的那叫青木的男修！

    只见他身前挡着一面贝壳状的小盾，一手握着一把血剑，经过翛元身边时毫不停顿，眨眼间消失在云雾缭绕中。

    翛元憋着一口气，终于赶在裂缝闭合前，第三、或是第四个冲入了云蒸宛。

    ……

    一进云蒸宛，柳清欢就被眼前的景色震憾了心神。但不待他多看，先他一步进园的孤夜回头望了他一眼，转身便奔向远处一个大湖。

    心知后面还有人进来，柳清欢四顾一瞬，就见花枝繁木间，一个熟悉的灰影一闪！

    “……”

    这蠢驴竟然比他还快！

    不过想到其种种神异，柳清欢心中一动，立刻追了过去。

    一路穿花过柳，他一边紧追在灰炉身后，一边感叹不已。

    仙宛大概也就如此了吧？只见满园佳木茏葱、奇花烂漫，全都生长于云海之上，不见一厘泥土，也不见一丝凡景。一挂瀑布，泻的是雾；一条溪水，流的是云。花径深幽，温驯乖巧的灵兽卧于石边树下，而远处飞楼插空、雕甍绣槛，皆隐于朦胧灵光中。

    柳清欢喊道：“驴兄，我们去哪儿？前面有楼，先去那边看看吧？”

    灰驴却喷了一口鼻息，似在对他的话表示鄙夷，依然埋头往东北方向奔。

    柳清欢眼热地看向不远处一块药田，这云蒸苑灵花灵草遍地，不过在外面的大多是观赏类的花草，真正有用的灵药都种在有阵法保护的药田里。

    就这一会儿功夫，他已路过了好几块药田，透过半透明的光罩，能清晰看到里面一株株馋人至极的灵药！

    他只觉心痒难耐，却又无处抓摸，又喊了那蠢驴几声，但任他怎么喊，那驴都却死倔死倔的一个劲往前奔。

    “好吧好吧。”他无奈跟上，心痛不已地道：“我再相信你一回！要是你乱带路，回头我就跟你没完，定要把你剥皮抽筋、吃肉喝血！”

    一人一驴将路上大把的诱惑抛在身后，转过一道山障，又过了一片落英缤纷的粉樱林，眼前突然出现一片七彩云霞。

    柳清欢只觉目眩神迷，激动得手都轻颤起来，说道：“那、那是……”

    灰驴却不管不顾地头一低，四蹄猛蹬，嗖的一声冲了出去！

    “砰！”

    药田外厚实的光罩被撞得猛地一晃，却没破。

    灰驴扯着脖子啊呃啊呃叫了两声，焦急之意终于尽显，只见它身形骤闪，飞退到远处，再次以惊人的速度撞向光罩。

    柳清欢回过神来，震惊道：“天婴果！竟然是天婴果。”

    他一激灵，立马调动起全身法力，手握太南仙剑纵身而起，轰然斩下！

    在一人一驴齐力协力、连绵不断的攻击下，光罩终于哗啦啦碎裂，露出被遮掩的药田。

    一株两丈来高的七彩宝树出现在眼前，因之前的大响，似是吵醒了沉睡的酣梦，园中响起一片婴孩哭叫声。

    柳清欢眼疾手快地扑住灰驴，大叫道：“驴兄驴兄，我们打个商量！”

    灰驴啊呃乱叫，拼命挣扎，让他几乎抱不住。

    他死命压得这头抢食的驴，灵力却放了出去，凝成一只手后一把揪下树枝间挂着的一颗天婴果后，立刻又扑向下一颗。

    那灰驴狠踢了他一脚，化作一道灰影，一口便咬下一颗，囫囵吞下后也扑向下一颗。

    柳清欢将一身风度全部抛掉，两手齐挥，比风还快的摄夺天婴果，急声道：“啊啊啊，蠢驴，吃一颗就够了，你就不怕撑爆吗！”

    “啊呃！啊呃！”

    “我的，最后一颗我的！”

    一人一驴争抢得热火朝天，不过整株七彩灵树上，总共也不过七颗天婴果而已，几乎是眨眼之间便被摘光。

    柳清欢一开始时耍了一把诈，于是先多抢了一颗，最终得到了四颗。

    怀里抱着四个哇哇大哭、形如婴孩的天婴果，他笑得见牙不见眼：“没想到真有这等奇物存在，我不是在作梦吧！”

    天婴果，生长于七彩宝树上，食之可直接提升修为，不受瓶颈限制，在冲阶时用更有奇效，是传说中对元婴修士大补之物，却没想到在这云蒸宛中就有一株！

    灰驴嘴里嘎吱嘎吱嚼着，一双大眼贼溜溜地瞄着柳清欢怀里的天婴果。

    柳清欢瞪了瞪眼，见它跃跃欲试地想来抢，连忙转身，一边拿出一只玉盒，一边痛心疾首地道：“看你吃天婴果，简直跟牛嚼牡丹似的，惨不忍睹啊惨不忍睹！还一下吃三颗，也不怕肚皮撑破、克化不良！”

    嘴里数落着，他将四颗天婴果小心翼翼地放进玉盒，还寻了条柔软的毛皮给它们盖上小肚皮。

    天婴果长得极像婴孩，白白胖胖的小身体，藕节似的小手小脚，脸上五官宛若真人，还能哭能笑，但自不可能真是婴孩。

    合上盒盖，柳清欢手一翻，一连贴上四道封符才罢休，再珍而重之地收起。

    再看那头抢食的蠢驴，却见它已趴了下来，一双大眼晕晕乎乎地半开半阖，腰腹之间凸出好大一块，全身灰色皮毛之下渐渐浮出一层浑厚的七彩之光，显然是吃撑了。

    柳清欢颇觉好笑：“我说吧，天婴果怎能像你那般吃！”

    又暗叹一声，他终是做不下那等卸磨杀驴的事，这头灰驴虽然来历不明，但一路走来却越来越亲近他，他便下不了那等黑手。

    而且，天婴果也是它带他找到的，虽然即使没有安带路，他最终还是会寻到这角落，但那时面对的就不太可能只是一头性情温和的蠢驴了，而是如狼似虎的其他修士，到时能夺得几颗还未定说。

    四颗天婴果，尽够了。

    柳清欢蹲下手，摸了摸灰驴的头：“我说，你还能走不？”

    灰驴倦怠地抬了抬眼，一动不动。

    柳清欢知道它正在克化天婴果带来的庞大灵力，便说道：“要不，你还是到我灵兽袋里歇会儿？等你想出来时，我定会放你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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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一章 楼内陷阱

    大概是因为天婴果的药力太强，灰驴终于不再抗拒，晕晕乎乎地就被装进了灵兽袋。

    终于拐骗成功的柳清欢嘿嘿笑了两声，一转头，围着七彩宝树转了两圈，又弯下腰撩起树根处的云雾查看。

    整棵宝树足有两丈多高，光彩夺目之极。传说中，七彩宝树于虹彩中生出，根不沾土，叶落而成云，千年开花、千年结果、千年成熟，是一种极其罕见的异树。虽品阶只排到天地玄黄的玄阶，但只要是上阶的药草，基本都已属稀世之珍。

    比如柳清欢的松溪洞天图里药田所种的灵药，除了翡心草勉强算是黄阶，其他的人都还排不上阶。当然，唯一例外的是他体内那棵三桑木，那是天阶七品的神木。

    所以可见，玄阶的七彩宝树是何等珍贵。

    柳清欢将灵力凝成薄薄的锋刃，切下一小截树根，就见那树根从断裂的地方开始迅速枯萎，化作一缕七色云雾从他指间飘走。又折了一段树枝，依然如此。

    柳清欢愁眉难展，又试了好几种法子，最终只能望宝兴叹。整棵七彩宝树与云蒸宛的云海联结在一起，一离了云海便即枯萎，根本无法移走。

    而蓼莪灵园存在这么久，以前肯定也有其他人进过这云蒸宛，此树却依然好好地生长在这里，便知想要将树整根搬走恐怕不可行。

    这时，远处突然传来轰隆之声，犹如滚滚雷音，响彻天地。

    看来又有人在攻打禁制了，声势比他们之前的还要大上几分，就是不知什么时候能攻进来。

    柳清欢叹息一声，流连地又了看七彩宝树几眼，便认了认方向，奔向其他地方。

    与其在这里耗费时间，还不如趁着别人还没进来之时多采些灵药。

    而在他身后，之前被柳清欢打破的阵法光罩在不久后便又重新恢复，仿佛从来没人来过一样。

    此地的药田并不是每一个都有天婴果这等奇物存在，甚至有的里面空无一物，只剩下翻滚的云雾。

    柳清欢便一连遇到两块空田，直到第三块，里面种了一田满身尖刺的藤蔓，密集交缠在一起，犹如一大团纠结的乱麻。

    柳清欢干脆地放弃，又在如迷宫一般的花木深处绕了一会儿，终于又找到一块对他有用的药田。

    就在他埋首于药田中时，在云蒸宛的其他地方，有人喜，也有人愁。

    一身黑衣的孤夜已在园中转了一大圈，只是奇怪的是，此人即使看到外界难得一见的灵药，似乎也毫无动心之意，遇到药田时便会快速跃过去往里观瞧，然后难掩失望地离开。

    随着时间的过去，他的脸色越来越沉，速度也越来越快，所过之处犹如刮起一阵狂风。

    另一边，翛（xiāo）元在紧随前面两人进园后，被打开的那道裂缝便已快速弥合，将其他人都挡在了外面。

    他阴沉着脸看向孤夜和柳清欢消失的方向，终于在看到第一块药田时转怒为喜。

    将药田内的灵药一扫而空后，身后越来越大的滚雷之声让他兴奋的头脑冷静了下来，转眼瞄到远处隐约可见的一角飞楼，心下略一思量，便立刻飞奔而去。

    等柳清欢感到强烈的灵力波动赶到时，翛元已与孤夜在飞楼前大打出手，谁也不肯让谁，显然都想第一个进楼。

    他抬目一看，只见那楼门之上挂着一块牌匾，上书“会云楼”三个古字。

    柳清欢并没刻意隐藏行踪，看到他到来，原本还在相争的两人立刻分开，都警惕地看过来。

    他淡淡笑了笑：“两位道友可真有闲心，这时候还有时间动手，说不定下一刻外面的人就要冲进来了。”

    翛元脸色很是难看，闻言看了对面的孤夜一眼，扯出一抹笑：“是呢，我也是气糊涂了。”

    他朝柳清欢这边走了几步，目中满怀恶意，毫不掩饰地大声道：“青木道友，不若我俩联手，先将此人杀了，然后一起进楼，到时所得之物二一添作五如何？”

    柳清欢目光闪了闪，也看向孤夜，就见对方已立起剑，嘴角勾起一丝冷漠的弧度。

    “翛元道友真爱说笑，我与孤夜道友也算旧识，要对付也是我俩联手对付你才是。”

    眼见翛元脸色大变，柳清欢哈哈笑了两声，又道：“再说你这又是何必，这满园的灵草灵木，何必争这一寸之地，而且谁知道这楼里有什么，说不定早就被前人搬空了。要知道，蓼莪灵园一千多年就会开放一次啊。”

    一席话，说得那两人都有些哑然，各自沉默不语。

    气氛沉凝，就显得远处攻打禁制的大响越发清晰。

    孤夜冷冷地道：“那你寻到这里又是为何，怎不去继续采你的灵药。”

    柳清欢正观察着眼前的飞楼，此楼共有九层之高，紧闭的门窗都是朱红色的木料建成，其一飞檐宝拱、流丹溢彩。

    他漫不经心地道：“说不定这楼里还有遗漏之物呢，既然都好不容易进了宛，自然要进去看一眼才甘心。”

    说着扬指一点，发出连发三道乾坤指，打得楼外的阵法光幕摇晃不已。

    他未说的是，以他的猜测，这楼除了可能是存储采收下来的灵药的地方，还极有可能是一处炼丹之所。

    “哈哈哈！”一旁的翛元大笑，双手在胸前一轮，画出一个八卦，随后往前一推，轰到光幕上：“说得好，就算为了甘心也要进去看看！”

    孤夜默了下，也挥剑斩过去。

    不管怎么说，三人勉强恢复了短暂的相安无事。

    然而，这会云楼的防护却不像外面那些药田那般好破，三个人耗费了一番功夫才终于将其攻破，便见人影一闪，三人同时动了。

    冲在最前的翛元跃过一片空地，转瞬便到了楼前，他脸上带着一丝狞笑，一扬手，一大把黑沙洒向身后两人。

    柳清欢心中一凛，随着黑沙而来还有极其浓烈的尸臭，他不再大意，身形疾退，一块贝壳状的小盾挡在了身前。

    只听嗞啦之声骤起，那些黑沙被小盾全部挡住，却犹如王水一般在光洁的盾上腐蚀出一块块黑斑，且还在不断扩大。

    这小盾还是当年从刘真武身上得来之物，品质还算不错，便被他炼化了拿来使用。

    柳清欢不由心头火起，正想拿出太南仙剑，手下却突然一顿，看了眼同样闪到不远处的孤夜。

    他还没忘记孤夜与红裳的关系，而太南仙剑在红裳手中多年，很难说欺有没有见过红裳使用仙剑，此时他若是拿出来恐怕不妥。

    只这微微一停顿，翛元已一掌拍开会云楼的大门，身形一扭躲开孤夜的一剑，一边往里冲一边发出狂笑。

    而狂笑声突然就变成惊呼！

    从洞开的大门内传来一股恐怖的吸力，翛元才刚刚抬起一脚，整个人便在吸力的拉扯下失去了平衡，惨叫着往内栽去！

    柳清欢骇然色变，往里一扫，却发现那楼内空空如也，地上完全没有地板，而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吸力便是从那黑洞中传出的。

    他身形往地面猛地一坠，双腿立刻陷进土里，却发现根本抵抗不了那吸力，不由自主地被拖向大门。

    而离他不远的孤夜亦是一脸惊色，将剑往地上狠狠一插，整个人都被拉得腾空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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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二章 至情至性

    突如其来的庞大吸力打得他们措手不及，谁能想到前一刻还正常安宁之地，仅仅是打开一道大门，眨眼间便变成凶相毕露的杀境！

    几乎快要抓不住剑柄的孤夜暴吼一声，身上狂涌出股股黑气，整条手臂都快被拉得断裂，却渐渐感到力不从心，手指即将松脱。

    而柳清欢的形势却比他还要危急，即使奋力抵抗，也已被强行拉扯得离门越来越近。

    门内的那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几乎已近在眼前，而前一刻还在两人面前的翛元早已被吞噬得不见一丝踪影，那声惊慌至极的惨叫却似乎还在空中回荡，将恐惧浸染得更加浓烈。

    柳清欢死死咬着牙根，短短几息之间他已明白单靠自身的力量根本顶不住门中的吸扯，脑中一瞬间闪过无数念头，到最后只剩下唯一的一个。

    心中默念，下一刻怀中一重，微微发着五色毫光的定海珠被他从丹田内移了出来。

    “咚！”

    手里的沉重带得他滚落地面，柳清欢却觉身上猛地一轻！

    他讶然地抬起头，自定海珠出现的那一刻，那股庞然而又恐怖的吸力突然间便如潮水一般退却，大开的楼门更是无风自动，啪的一声合上！

    忽然到来的静寂降临，要不是地上还留有深深的拖拽痕迹，之前的生死险境就像是他们的幻觉，仿佛根本不存在一般。

    柳清欢有一瞬的呆怔，大起大落的情景变化快得让人目不暇接，即使以他如此坚韧的心智，也有了短暂的空白。

    他拿出定海珠，原本只是想以其山岳般的重量稳住身体，却没想到误打误撞下，竟然一举破除了险境，实在让人意外之极。

    不远处孤夜摔落于地的声音唤回他的神智，柳清欢深吸一口气，立刻将定海珠收回丹田，从地上一跃而起。

    “你……”

    孤夜带着满手崩裂的伤口爬起来，望着他欲言又止。

    柳清欢自不可能跟他解释定海珠一事，淡然问道：“你没事吧？”

    孤夜目色深幽，又盯着他看了两息，然后低下头拔起自己的剑，脸色缓和了几分：“多谢青木道友的救命之恩！”

    柳清欢淡淡点了下头，转身走向楼门。

    身后传来惊呼：“小心！”

    “放心，我不会再冒然开门的。”柳清欢一边道，一边从门缝中往里看。

    只见八角形的楼内一片空旷，那个黑洞早已不见，之前消失的地板也重新出现。

    孤夜也凑了过来，扒着旁边的窗格往里看，心有余悸地说了一句：“这楼实在太古怪了！”

    柳清欢颔首同意：“是啊，外表看上去毫无异常，打开门后却有如斯诡异的陷阱，以前不知坑过多少人。”

    “那黑洞如此恐怖，恐怕没有哪个元婴修士能抵挡得了，也不知通往哪里。”

    大约是一起历了一场险境，孤夜终于收起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态度，语气平和的和他发了几句感慨。

    两人都有些唏嘘，却都没有提被黑洞吸进去的翛元，料想那人怕是已凶多吉少。

    楼内看上去稀松平常，惊魂未定的两人却不敢再打开楼门，稍稍看了下后，柳清欢退后几步，仰起头望向楼顶。

    孤夜见他这个动作便明白了，惊诧道：“你想去楼上？”

    “既然都到这儿了，看看也好啊。”柳清欢搬出不久前的理由，脚下一点，纵身而起。

    孤夜有些瞠目，刚刚才被这古怪的楼坑了一把，他没想到对方竟然恢复得如此迅速，这么快又打起其他主意。

    神色不定了片刻，眼见柳清欢在二楼看了看，又继续往上飞，他终是没忍下好奇跟了上去。

    二楼内倒不像一楼那般空空如也，但也不过是多了几件简单的桌案，似乎还留有曾经摆放过东西的痕迹，但如今都已空了，也不知是不是被人取走了。

    再往上依然如此，一直到第七楼才有了变化。

    透过半透明的窗纱，隐约可见靠墙立着一个木架，其上大部都是空的，只有一个小格内摆有一只贴了一道封符的宝盒。

    柳清欢心头跳了跳，这样明晃晃摆在台面上的宝物，就像明知是掺了毒药的佳肴，却依然充满了诱惑之意。

    再往上，八楼则是角落里放着一支发出细腻润泽灵光的长颈玉瓶，而最上一层则完全没了窗户，严丝合缝地让人无从窥视，神识扫进去，里面除了空间要比下面小一些，不见丝毫异处。

    柳清欢笑了笑，道：“孤夜道友，你怎么看？这楼里的东西似乎摆在那儿就等着我们去取呢。”

    孤夜的目光落到那只宝盒上，突然道：“你说那盒里是不是存有灵药？”

    “嗯？”

    孤夜说完自己摇了摇头，转过身道：“我进蓼莪灵园，是为寻一种叫摄元修命虫的灵草，看来此处定是没有的，我便不浪费时间耽搁在这里了。”

    柳清欢倒没想到他如此干脆地放弃垂手可得的宝物，不由暗自惊异。

    只听他又问道：“青木道友，你在园中其他地方可见过这种灵草？”

    “摄元修命虫草，玄阶灵药……我并没有见过。”柳清欢道，想了想又斟酌着道：“据我所知，这种灵草对生长环境的要求极为苛刻，要存活下来十分不易，应是炼制修命丹的主灵药吧？”

    孤夜眼中一亮，急切地道：“你知道修命丹？！”

    柳清欢一怔，道：“只是在与其他道友交流丹道时曾经听说过，我并没有丹方在手。”

    孤夜的失望与痛苦之情溢于言表，似乎瞬间颓唐了下去，低声自语道：“这样么……没有灵草，有丹方也无法炼制……”

    柳清欢不由得十分诧异，修命丹是一种延长寿命的奇丹，但与一般增长寿元的丹药不同，此丹是在性命因意外或伤病即将断折时用的，所谓修元补命，堪称逆天而行。

    孤夜法身饱满、神光内敛，看不去并不像马上就要死亡的样子，而能让他如此焦急寻找的人……

    莫非是那位给昭阳帝君戴了顶绿帽的叫做素罗的女修身体出了问题？

    孤夜很快收敛了情绪，道：“青木道友，救命之恩不敢忘却，以后你若有难事，可至森罗城寻我，我一定义不容辞！”

    柳清欢目光闪了闪，笑道：“若是没有难事，便不能去了？”

    孤夜亦笑道：“当然不是，森罗城随时欢迎道友的光临。”

    他转头看了看会云楼：“这楼很是有几分怪异，你若是……”

    说到一半，他似是觉得自己逾越了，便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柳清欢点头道：“嗯，我会考虑清楚要不要进去。”

    “那好，我这便先告辞了。”孤夜拱了拱手，想了想又道：“若是道友以后寻到摄元修命虫草，或是有相关的消息，还望能告知一二。”

    “一定。”

    又说了两句，孤夜便毫不留恋的离去，消瘦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云木深处。

    柳清欢不由生出几分感慨，此人外表孤绝，却难得的颇为重情义，在他无意救了其一次后，态度就多了几分真诚和热情，在幽冥界这等弱肉强食、尔虞我诈之地显得极为格格不入。

    或许，他本来的性格并不是那般孤绝，只是遭遇了些变故才会变得如今这模样。大概也只有这样至情至性的人，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在众目睽睽之下闯一届鬼帝的纳妃大典吧。

    这时，远处突然爆发出震天大响，云蒸宛的禁制再次被攻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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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三章 活丹

    禁制已再次被攻破，柳清欢望了望远处，又掉转回来看向会云楼。

    这楼的确古怪，但就这样离去，他又有些不甘。思索片刻，他飞身而上，在七楼和八楼之间踌躇片刻，便攀上了八楼的窗户。

    此楼从最底下的大门外再无其他可进出的地方，透过窗棱也可见楼内亦没有上下通行的楼梯，除了几扇窗，犹如一个封闭的空间。

    用灵力轻推，那窗格发出一声轻响，便缓缓向外打开。

    他身形一飘，瞬间飘到几丈外，见楼内全无异样，又顺手丢了两个法术进屋。

    不怪他这般小心翼翼，实是被之前那诡异的黑洞惊得不轻，只能步步为营。

    再次攀回窗户，柳清欢进屋之前便已抱出定海珠，差点没被突如其来的沉重拉得坠下去，如抱了座山般翻身进了屋。

    就在他双脚踏上地面之时，一丝非常明显的颤动从脚下传来，四面墙壁似乎晃了晃，连空间都扭曲了一下。

    柳清欢全神戒备，准备稍有风吹草动便将定海珠砸出，结果却无事发生。

    心下微松，欣慰地摸了摸手中圆圆的珠子，不愧是先天灵宝啊，竟然能压得这妖楼不敢动弹。

    不过他也很不轻松，因没有炼化，定海珠的重量是实打实的，每迈出一步，地板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艰难走了几步，柳清欢决定还是不为难自己了，腾出一只手挥了挥，将放在角落架子上的细颈玉瓶摄过来。

    玉瓶被灵力托到他面前，只见瓶身晶莹润泽，是用上好的锁灵玉制成，瓶口上则贴着三道交错的符箓。

    柳清欢又惊又喜，竟然有三道封符，可见瓶内的东西应不是普通之物。

    他心内不禁涌上期待，指尖轻弹，轻轻掀起三道封符，但见青光一闪，一束雷霆突然从瓶口中喷出！

    柳清欢抬掌一拍，雷霆立时崩散，随后一道迅如疾电的影子又飞了出来，风雷之声大作，在空中一扭便扑向那扇在他进来后便大开的窗户。

    他轻笑一声，嘴里斥道：“还想跑？！”

    一挥衣袖，窗户啪的一声合上，那影子险之又险地在拍上之前停下，随后便挣扎着倒飞而回，落入柳清欢之手。

    光影散去，他仔细看去，只见这东西却是一颗鸽卵大小的丹药，表面青金两色交错在一起，却如活物般相互缠绕旋转不停，并有丝丝雷光忽闪忽现。

    柳清欢脸上露出一丝疑惑，回忆自己所知的各种丹药，竟是一时想不起这枚看上去就很是不凡的丹药是哪一种。

    丹药上的青色和金色不时津渭分明，又不时掺杂在一起，形成极其明亮清透的青金色，看上去光彩夺目、熠熠生辉，映得满室华彩。

    柳清欢心内一动，神情慢慢转为震惊，失声叫道：“活丹！”

    他的呼吸陡然粗重了几分，忙不迭地掐出法诀，就见那鸽卵大的丹药在一连几道丹诀下慢慢开始融化，最后化为一团比水浓稠、比冰软绵的胶状物，浮在半空中。

    所谓活丹，实际上并不是丹药，而是炼丹时一种奇特的辅药，若在炼丹时加入，会极大的提高成丹率。

    随着修为的提升，修士所需丹药的炼制难度也呈飞跃般提升，再加上每一份灵药都极其难得，炼丹师不再有大把可供练习的机会，有的甚至几年都开不了一炉丹，无疑又再一次将难度加大不少。

    在这样的情况下，丹药的成丹率便降得令人发指，只要失败，损失的就不仅仅数十种千辛万苦寻来的珍稀昂贵的灵药，还包括为此耗费的大量时间和心血。

    所以，即使知道炼成丹药后，灵药的药力能激发得更多，很多人寻得灵药后依然宁愿生吞，也不敢冒险炼丹。

    而活丹这种辅药对丹药来说，几乎有起死回生之效。有前人曾特此细研过，加入活丹后，大多数丹药的成丹率都能得到大幅度提升。

    不过，柳清欢会这般激动的原因却不止于此，因为活丹除了能提高成丹率，更重要的是它还有一种神奇的功效，那便是能提升丹药品级！

    想想，本来只是黄阶的丹药，加入此物后便极可能变成玄阶，而玄阶则极可能变成地阶。

    一阶的提升，却如天地之别！要知道他迄今为止，最高也只炼出过玄阶丹药而已。

    所以活丹是每个炼丹师都梦寐以求想要得到、却又难以寻觅的宝物。

    “没想到啊没想到！”柳清欢迷醉地看着青金色的胶状物，难以抑制心喜之情：“有了你，以后再炼难度极高的丹药，就再不用提心吊胆了！”

    这时，他神色突然一变，一挥手，将活丹重新收回玉瓶中，又将三道封符原封不动的贴回去，收进储物空间。

    却不敢将定海珠收起，他将珠子塞进衣袍内，用敛息术隐了身形，然后靠近窗棱往外看去。

    却见几道身影有前有后的从远处飞奔向这边，跑在最前的是一男一女，而身后数丈之外还有两人。

    后面两人他曾见过，是之前一起布七星八卦解禁阵又被翛元阴了一把的其中两个，而前面的两人……

    柳清欢盯着其中一人衣角上的纹饰，眼中闪过思量。如果他没看错的话，那人应是来自罗酆山。

    两人疾奔而来，看到会元楼后眼睛大亮，同时加快了速度。楼外的禁制之前已被柳清欢他们打破，此时还未恢复，所以两人很是顺利地到了楼前。

    柳清欢摇了摇头，这两人也太急切了，大约是想赶在身后两人前面先一步进楼，竟然无视了地上那么明显的拖拽痕迹，直接就朝大门奔去了。

    是啊，谁能想到这看上去看似平常的飞楼竟是座妖楼呢？自进秘境后，除了禁制外，整个蓼莪灵园就祥和得仿佛没有一丝危险，让他们这些历经无数险境的元婴修士都放松了心弦，也将警惕心全部用在了防范同行的其他人。

    果然，那两人只想着迅速进楼寻宝，一把就拉开了楼门！

    随着两声凄厉的惊叫声，离门只有几步的两人连挣扎都没做出，便猝不及防地就被吸进了黑洞，而楼门再一次砰的一声自己关闭！

    柳清欢暗叹一声，抬眼看去，就见已奔到近处的后面两人猛地停了下来，目瞪口呆地看着楼门。

    “怎、怎么回事？”

    好一会儿，其中一人才脸色苍白地道：“他们……”

    另一人惊惶地接口道：“他们被吸进楼里去了！”

    “你刚才看清了吗，他们真是被吸进去的？不是使诈想吓退我俩吧？”

    “要不你去打开门试试？”

    这两人还处在惊慌未定中回不了神，几乎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毕竟突然有两个已算站在修士界顶端的元婴被一座看上去很是平常的楼给吞了，竟然还毫无还手之力，不管是谁都会先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于是两人站在楼前发呆，却把柳清欢堵在了楼上，不好立即出去。

    若是出去，少不得又要起纷争，他只希望这两人能识趣的快快离去，因为他懒得出手。

    但世上总有人与他一样充满好奇心，其中一位身着黄衣的男修不顾同伴的劝阻，以一种鬼鬼祟祟的姿态往会云楼靠近。

    那男修不敢接近楼门，直接飞到二楼，然后一层层找了上来。

    柳清欢隐在窗后，神色冷肃。

    突然，他眼中闪过一丝讶色，那人停在了七楼。

    七楼内，有一只宝盒明晃晃地摆在台面上。

    一墙之隔，柳清欢明显听到对方的呼吸粗了一分，然后是窗户被猛然打开的声音。

    另一人在远处喊道：“黄兄，你发现了什么？”

    语气急切又期待，却含着一丝惧意，让他不敢靠近。

    “没有，我只是想进楼看看。”

    “进不得！这楼太古怪了，进不得啊！”

    话虽这么说，他却已飞身而起。

    “哈哈，窗都开了，也没见什么异样，如何进不得。”

    “黄兄，等等我！”

    楼下那人如何会等，早在说话之时便已窜进窗内，却听那窗砰砰关上，然后是乍起的惨叫，以及后来之人仓惶逃走的惊呼。

    柳清欢看向地面，只觉整座楼再一次抖动了下，不久后便恢复了死寂。

    从楼内出来，外面已无一人，柳清欢直到飞出会云楼范围后才将定海珠收了起来，后背上早起了一层密汗。

    ……

    虚危山。

    自蓼莪灵园开放后，小镇冷清了不少，那些新开设的店铺有不少已收了起来，显出了几分惯常的萧瑟。

    而这一日，镇上却来了几个人，齐聚在一家不起眼的茶楼里。

    “姓王的老鬼果然进了秘境？他竟敢单方面将我等之间的协议撕毁！”

    说话之人是位明媚端方的女子，看上去不过二八年华，但此时她满眼怒意，无形中透出一股强大的气势。

    一转眼，她对桌子对面的男子喝道：“罗荼，你叫我等到此，就是看你喝茶的吗？”

    罗荼不紧不慢地放下茶杯，笑道：“呵呵，玄姬妹妹还是这般火辣啊，昭阳，你说是也不是？”

    桌子另一侧坐着的正是幽都的昭阳鬼帝，闻言懒懒地抬了下眼：“是不是问我哪知道，要问就去问她的那些男宠吧。你有那心与玄姬妹妹调笑，不如多管管你那叫红裳的妃子，别老放她出来碍我眼！”

    “啧！”罗荼乍了乍舌：“关我的爱妃何事！上次的事，森罗城不是都给你补偿了一条灵脉几个鬼地了么，与我罗酆山何干？”

    昭阳阴森森地道：“真以为化神的门槛那么好近？哼！还没到化神呢，就敢在我面前摆谱，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一掌拍死她！所以以后你叫她给我滚远点，再让我遇到，你那脸面可还不值我放过她第二次！”

    罗荼无所谓地道：“行吧，回头我就将她打发远远的。这女人心太大了啊……”

    他一抬头看到对面的玄姬，立刻换上玩世不恭的笑：“当然我们玄姬妹妹就不同了……”

    说着，还伸出手去抓对方摆在桌上的小手。

    玄姬一把挥开他，冷声道：“扯完了吗？现在说王老鬼的事！”

    罗荼被打开手也不恼，笑嘻嘻地道：“老王进园前给我通了下气，他要再去那地方试一次，那就让他试呗。反正打开后，大家都有肉吃，还省了我们费力气。”

    “你的意思是我们就在这等？”

    “哈哈，这主意不错吧？仙葬一开，我们便立刻能感应到，到时再赶去也不迟。”

    玄姬这时也不急了，往后一靠：“就凭他？呵呵，我们用了那么多办法都没法打开那地方！不过，据说这次他身边还有个年轻男子，你们觉得会是谁？”

    昭阳斜乜了眼罗荼：“还能是谁，老家伙就那几个。”

    玄姬蹙起秀眉：“你是说……”

    三位大名鼎鼎的鬼帝聚在一间不起眼的茶楼里密谈，而整个幽冥界都已因这一次的蓼莪灵园开放而暗生波澜。

    ……

    柳清欢落在一片山林外。

    无数长得张牙舞爪的鬼爪榕充斥着整片山林，长长的气根纠缠在一起，爬满每一寸角落，也遮挡了阳光的进入，让这片地界显得幽深而又阴冷，一扫整个灵园仙境般的祥和气息。

    这便是老岵林？

    正在他打量之时，从林中走出一人，笑道：“柳道友，你终于来了。”

    “张道友。”柳清欢拱了拱手，道：“我没来迟吧？”

    “没有，是我早到了而已。”张显妙走过来，看了看他：“柳道友，你这一身的血气可比进园前浓厚不少啊，这些天没少杀人吧？”

    柳清欢也低头看了下自己身上，笑了笑。

    从会云楼出去后，他便继续在云蒸宛采集灵药，不过因为园中又多了些人，而药田就那么些，自然少不得起争端。

    有时候，不是他想不杀就能不杀，别人要来杀他，他自然只能杀回去，修仙界从来就是这样一个纷争四起的地方。

    他看向山林，转而道：“那么，我们是现在就进林？另外，你现在可以说要我帮你什么忙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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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四章 无事献殷勤

    柳清欢并没有多信任张显妙，说白了，当初大家一起合作打开鬼门，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但此人的种种神秘之举，却让人有想探究的欲望。

    鬼王和尸魔是为了逃出度朔山，云梦泽众人则是为了以鬼门牵制阴月血界，只有张显妙想进入鬼门的目的不明，却是促成这场合作进行下去的最积极的一个。

    现又于蓼莪灵园外巧遇，对方再一次主动提出合作，让柳清欢着实有些惊讶。

    “你现在可以告诉我要帮什么忙了吧？”

    张显妙一笑，示意他跟上，一边往老岵林里走一边说道：“柳道友，难道你不知此林中有蓼莪灵园曾经的主人的真正洞府吗？”

    “什么？！”柳清欢挥手拍开鬼爪榕悄然卷过来的气根，惊道：“灵园的主人？”

    “哈哈，看来你还真不知道啊。也是，此事极隐秘，知道的人极少，我也是无意中才得知的。”

    柳清欢沉吟道：“传说这个秘境曾是仙家药园，那么，这里的主人曾是个仙人？”

    “那都是以讹传讹而已。”张显妙嗤笑一声：“不过，虽不是仙人，但比我等修为高却是肯定的。”

    比他们修为高，那么至少也得是化神大修士了。

    柳清欢看着张显妙在前面开路，所过之处，那些密集的气根像是惧怕他一般，自动向两侧分开。

    “所以我们是要去往那洞府么？”

    “对，不过我不知道洞府的具体位置，所以需要寻找。”张显妙道：“你跟紧我，路上要是见到灵草灵药，全是你的。”

    听到这样的话，柳清欢却并无什么喜色，反而目光深了深：“你确定？”

    “哈哈。”张显妙笑道：“我自身便是草木，要那些东西又有何用。”

    说话间，两人已深入山林，四周的光线越来越幽暗，一棵连着一棵的鬼爪榕用巨大的树冠将天穹全部遮挡，条条气根垂挂而下，显得阴森之余，又透着几分奇特。

    突然，有细微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仿佛有人在吹口哨一般，悉悉索索响个不停，让两人同时一顿。

    柳清欢神识扫过去，脸色不禁变了变：“嚣虫！好大一群！”

    张显妙亦是一惊，脚下加快速度，肃然道：“快走！若被虫群缠上，那就麻烦了。”

    说话间，便有数只飞虫在气根之间出现，它们每一个只有核桃大小，背上生有数对透明的翼翅，尖利细长的口器闪着寒光，长得极像蚊子，身上却覆盖着带着深绿色花纹的坚硬甲壳，壳下有鼓膜，能发出尖锐的哨音。

    这种虫便是以哨音作为攻击的手段，无形的音杀几乎防不甚防。

    柳清欢立刻封闭了听觉，跟上张显妙，道：“我们脚下也有。”

    果然，周围的树叶、树干、土里，一只只嚣虫鼓着翅膀钻了出来，灵活地在密织的气根之间穿梭，尖啸着围向两人。

    柳清欢伸手一拍，叫一只嚣虫直往他脸上扑的嚣虫扇飞，却发现那虫子在空中翻滚了数圈，拍了拍翅膀，没事一般又飞了过来。

    他不由有些吃惊，虽然刚刚那一下他并未用多少力，但也远不是一只小虫可以抵挡的，而它不仅没有被拍碎，还似完全没有受伤。

    他一把抽出太南仙剑，一剑削出，将几只挡路的嚣虫搅成碎末，却见远处已是密密麻麻，那些长长的气根在无形的音杀之中纷纷断裂，而他身周的灵力罩也开始剧烈起伏。

    “张道友，不如先定个寻找的方向，我们也好朝那一方突围。”

    张显妙点了点头，往前一指，白茫茫的水气从他身体中汹涌地扑向四方，林中立刻变得湿润，随后便有大颗大颗的雨滴凝结而出，汇集成狂怒的水龙冲向聚集而来的嚣兽。

    那些虫子虽然身躯坚硬，但被水龙一卷，立刻被冲得七零八落，柳清欢的剑随后赶到，锐不可挡的剑气纵横横扫。

    两人赶在虫群围拢之前，凭借着强悍的实力硬生生冲出那片榕树林，到了另一片山林中。

    老岵林与灵园其他地方很是不同，不仅环境阴冷，其内蛇虫蚁兽亦是不少，更有一些残存的禁制迷阵，稍不注意便会踏入陷阱。

    好在其中确是生长了不少灵药，张显妙也如承诺的那般，但凡遇到，便会让予柳清欢。

    对此，柳清欢心中却越发警惕。

    两人非亲非故，这等行径实在有些诡异，要么张显妙是这世间难得一见的大善人，要么就是对方有求于他，而且还所求甚大！

    前者，张显妙明显不是，那么就是后者了。

    于是，在又一次寻到一株珍贵灵药后，柳清欢停下手：“张道友，这株灵珠草你收了吧。”

    张显妙一脸疑惑：“嗯？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吗，你给我帮忙，灵药全归你。”

    柳清欢眺望着远处，回头淡淡道：“你给的报酬太高了，这样的忙我怕帮不上，或者……”

    他转头紧紧盯着他：“或者，需要用我的性命之类的东西去帮！”

    张显妙顿了下，扬起一抹笑：“怎么会？我的忙你自然帮得上，且只有你帮得上。”

    他走上前采起那支灵珠草，再递过来：“另外，其实也算不上全是帮我忙，毕竟你也想进此园主人的洞府不是吗？”

    柳清欢没有接的意思，抱起双臂：“是吗？既如此，灵药更该平分才是，柳某向来有自知之明，不喜多占别人的便宜！”

    好一会儿，张显妙哈哈笑了几声，又叹息道：“好吧！”

    又念叨了几句“你太见外”一类的话，收了那株灵草。

    柳清欢脸色稍霁，转开头，眼中却只剩下一片冰色。

    重新上路，他似笑非笑地道：“张道友，我们在林中已转了两日了，你却一直没说那洞府具体情况，不如说一说，我也帮着留一下心？”

    “咳咳，并不是我不想说。”张显妙一边东张西望，一边说道：“实在是我所知道的也不多，告诉我这事的人只说过只要见到了，便一眼便知那处是洞府的入口。”

    对于这样的说法，自然不能解了柳清欢的怀疑，他却不再追究。

    两人间的氛围带上了些诡秘，虽然谁都没有表现出丝毫异常，却已各怀心思。

    又过了一日，两人在林中寻到一块石台，终于知道那所谓的“一眼便知”是什么意思了。

    石台朝上一面被削得十分平整，深刻的如枝蔓一般的繁复纹路卷曲漫延，线条优美而又流畅，一直爬上两根立在石台之上的石柱，又在中间汇合，形成一个山门。

    张显妙难掩激动地冲上去，十分迷醉地摸着那些纹路：“就是这里，终于找到了。”

    柳清欢打量了下周围，道：“我并未发现这里有阵法或禁制的存在，这洞府要如何打开？”

    张显妙背对着他，用一种十分平淡的语气道：“很简单，只需将富含木灵气的精血滴在这些舒叶灵纹上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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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五章 彼岸罗华

    张显妙背对着他，用一种十分平淡的语气道：“很简单，只需将富含木灵气的精血滴在这些舒叶灵纹上就行了。”

    此话一出，林中陷入一片静寂。

    柳清欢笑了起来，拂着太南仙剑的剑身，道：“这便是你说的帮忙吧，在这儿等着我呢。精血啊……”

    张显妙缓缓直起身，拍了拍手上沾染的灰尘，垂着眼道：“是啊，柳道友你是青木圣体，精血中木灵气最是纯正啊。”

    “哦？再纯正能纯过你这草木之身？”柳清欢淡淡道：“若我预料得不差，这石台这般大，需要的精血恐怕不是一滴两滴就能解决的，却不知又要放多少精血才能打开此门呢？”

    张显妙缓缓抬起头，笑道：“你的修为还是低了些，大概得用全部才行。”

    柳清欢点点头：“道友的修为倒比我高一些，不若用你的？想来不需全部，只要大半就够了。”

    两人隔着一段短短的距离相望，谁也没动，却有剑拔弩张之势开始漫延。

    突然，气机一变，两人同时动了！

    柳清欢手中一抡，太南仙剑迅如闪电的往前一送，浩然的剑气惊涛骇浪般轰然荡开，四周树木纷纷发出砰砰砰的爆响，炸裂成万千碎屑！

    一剑斩出，气势磅礴、杀气冲天。

    而张显妙在柳清欢动时也动了，身形一淡，于剑锋临身之前化为泡影，已是闪身遁走。

    “哈哈哈，柳道友何必着急呢，你要不同意我们可以再商量嘛。”

    声音忽左忽右、忽上忽下，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可惜他话中说要商量，出手却全未商量之意。一根根血丝一般的细线从土里窜出，仔细一看，却是红艳艳的花丝，漫天缠搅而来。

    柳清欢心中一凛，连忙封闭五感，却还是有一丝腥甜的香气钻进鼻端。

    眼前像是突然多了一层膜一般变得有些模糊，他一咬舌尖，心中骇然的同时飞身而起。

    “罗华香！你真身竟是一株彼岸罗华！”

    张狂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哈哈哈，道友果然见多识广，竟然一眼就看出我的真身，可惜已经晚了，你慢慢享用吧。对了，提醒一句，你封闭五感是没用的，罗华香无孔不入。”

    红丝漫天飞舞，带出一片刷刷刷的雨声，犹如一场盛大而又荼蘼的幻境，每一根都闪着刺目的寒光，带着馥郁的毒香与艳丽之色，封锁了半片天空。

    “是吗？”柳清欢冷笑一声，纯正的青木之气奔涌而出，在身周结起一个绿盈盈的罩子，将所有毒香拒之门外。

    他挥舞着太南仙剑，剑气所过之处，响起一片金石之音，花丝纷纷断裂，却又有更多蓬射而来。

    看似纤细的花丝十分坚韧，又柔软无比，斩上去就像斩在一匹软布上，不断地裹过来，想将他缠缚起来。

    不过太南仙剑亦非寻常，斩起花丝来干脆利落，不大一会儿，地上便落满了大把大把红艳艳的断丝，放眼望去一片绮丽。

    柳清欢手下不停，心内暗暗焦急，嘴上却嘲讽道：“你就这点本事？张道友，这与你的修为可不甚相符啊。你要是真以为凭一点毒香就能毒倒我，未免太过可笑！”

    对方却不受激，声音中带着笑意：“哈哈，那我们就来赌一赌吧。不过你放心，我不会杀你的。”

    他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声：“柳道友，不过要你一点精血而已，最后我肯定会出手保住你的性命，何必那么舍不得？还非要和我打，唉！说起来，我第一次见到道友就觉得你十分亲切，你的体质万中无一，于我这些草木妖修真是大有用处啊。”

    柳清欢几乎被气笑了：“是啊，何必舍不得？用你的精血不是更好。”

    “啧！我是草木啊，修出来的那点精血连着本源，用不得啊，用不得！”

    “那就抱歉了，人修的精血也连着本源……”

    他一边说着，却身形猛的一转，眼中光芒大放！

    太南仙剑剑气一卷，搅碎漫天飞丝后冲天而起，又以迅雷之势悍然斩向西侧一棵枯树！

    一声微讶传来，就见那株枯树旁的空间泛起一丝波动，一个身影被逼了出来。

    张显妙飞身而退，头发不知何时已变成与花丝一般的艳红，连原本清淡的眉目都染上了一丝绯色，双目却是近乎黑色的墨绿，妖异又冷厉地望向柳清欢。

    “你一直诱我说话，是在找寻我的位置！”

    “我杀人向来不喜多话。”柳清欢面无表情地道，手上一点，太南仙剑连连斩下，逼得张显妙不断腾挪，身形如水一般飘忽不定，留下一个个似实似虚的残影。

    四周泛起茫茫白雾，潮湿而又阴冷的风在林中回荡，罗华香气越发浓烈。

    柳清欢暗自皱眉，身周的青木之气被压到只剩下薄薄一层。他猛地一侧身，数股花丝扭在一起呼啸着抽过，脚下又突然窜出一根树藤，其尖端突然裂开一张大嘴，里面生有数排轮状利齿，狠狠咬向柳清欢。

    柳清欢反手一道乾坤指，那张大嘴立刻爆裂开来，浓绿的枝液喷洒而出，随之而来的还有数枚尖齿，仿佛一把把闪着寒光的利刃一般齐齐蓬射。

    “咄咄咄！”

    一连数声，尖齿被柳清欢祭出的贝页小盾全数挡开，但那些树齿力度惊人，竟是生生插在了坚硬的贝盾上。

    他一招手，太南仙剑飞卷而回，剑身爆发出数道金光，将所过之处的幻影全部一扫而净。

    张显妙显露出真身，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惊色，一张嘴，吐出一道黑光，却是一把形如花萼的薄刃。

    柳清欢目中冷凝，轻吐出一个“定”字，随后剑势大开！

    就见张显妙身体猛地顿住晃了一晃，竟是没被定身术定住，目中露出惊惧！

    不过这一顿对柳清欢来说已经足够，对方的修为比他高不少，定身术被立刻冲破是肯定的，但在激烈又瞬息万变的战斗中只要稍有破绽，便几乎等于致命之机。

    太南仙剑已挟着惊天剑势斩下，气机锁定，张显妙再难逃遁！

    就在这时，一声轻笑突然从上方响起。

    柳清欢面色大变，就见太南仙剑像是被人捏住一般，停在空中不动了。

    两个身影从虚空中现出来，其中一人挥了挥手，漫天的剑意仿佛没有存在过一般消散不见。

    柳清欢抬头望去，立刻认出其中一人正是之前在秘境入口处见过一次的王真人，另一人自然便是那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的年轻道人。

    年轻道人突然伸出手，柳清欢骇得退了两步，满身戒备之意。

    只听一串慌乱的大叫声，却是张显妙被那年轻道人强行摄了过去。

    年轻道人淡淡看了柳清欢一眼，轻声道：“聒噪。”

    随手一拍，就见张显妙张着大嘴发不出声音，身体也在快速变化，很快，他原来所在的地方出现了一株灵草，细长的绿茎上没有一片叶子，顶着一朵血红色的大花冠，此时正在剧烈地颤抖。

    王真人笑呵呵地道：“倒是朵品相不错的彼岸罗华，难得的是还开了灵智，比它那些冥河畔的同伴可强多了，想来也经了一番奇遇吧。”

    年轻道人将灵草招到手中，道：“你要？”

    “哈哈哈。”王真人笑着摆手：“既然道兄已看上了，我哪好意思和你抢，你快收起吧。”

    年轻道人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将灵草收进袖中，又一伸手，把太南仙剑摄到手中：“嗯，那把剑也不错。”

    柳清欢垂在身侧的双手紧了紧，脸上泛起一丝苦涩。

    “哼！”却听年轻道人冷哼一声，把太南仙剑拿在手中翻看，说道：“无知小儿！难道本尊还会贪你一个小辈的东西不成！”

    柳清欢暗自腹诽，不知是谁方才不顾别人意愿直接将其收入袖中的，你不贪，你倒是还给我啊！

    面上却不敢露出分毫，他定了定神，又眼巴巴地看了一眼太南仙剑，拱手鞠礼：“拜见两位前辈！”

    王真人只随意地抬了下手，语气还算温和地道：“不必多礼。”

    转向年轻道人：“道兄，我们进去吧。道兄？”

    那年轻道人并未回他，而是拂着太南仙剑的剑身，眼中似乎露出一点怀念之色，突然感叹道：“时间都过去了这么久了啊……”

    这声感叹有些莫名其妙，柳清欢却心中一紧，看他的神色竟像是认得太南仙剑似的。

    年轻道人将剑往他怀里一掷，冷声道：“把你何时进啸风之海，之后又发生了哪些事，详细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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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六章 闻道！

    年轻道人的要求让柳清欢十分惊讶：“前、前辈，你知道啸风之海？”

    他想到一种可能，不由睁大了眼睛：“您也是来自云梦泽？”

    “本尊的名号你应该知道。”年轻道人浮在半空，从高处睨视柳清欢，吐出两个字：“闻道。”

    “闻道……！”

    柳清欢硬生生叫后面的“老妖”二字吞下，他震惊地看着对方。

    闻道老妖！

    给了他一道强制誓约，让他在筑基期时便去杀一位元婴修士，后来更是不管不顾地打开了太南之地内的空间封印，强行进入九幽之域的那位闻道老妖！

    难怪他会问起啸风之海的事，因为他原本就是啸风大陆的人。

    这么多年来，柳清欢还以为这位早就死了，没想到竟然活生生地出现在面前，且一千多年过去，对方已然晋阶到化神！

    一旁的王真人笑道：“原来道兄是从其他界面来到我幽冥界的，这我还从未听说过。”

    他看向柳清欢：“想来这小辈与道兄有些渊源吧，莫非也是从那个叫云梦泽的界面来的？”

    闻道轻哼了一声，落到石台上：“渊源倒的确是有，这小子肯定进过我多年前布下的一处洞府，然后帮了我一个小忙。我在进秘境前就发现了他，他身上还带着一丝残留的誓约之力。”

    要不是对方是化神大修士，柳清欢都想翻白眼了。一道强制誓约，完不成就直接抹杀，原来只是一个小忙啊。

    “前辈，我的确进过您在啸风之海海底那处洞府，不过我当时只有筑基修为，而那楚月卿早在多年前便已是元婴修士，而且还成为了星月宫的宫主。”

    然后，他便把当年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闻道瞪过来：“你在向我诉苦？”

    “晚辈不敢！”

    “谅你也不敢。”闻道上下打量他，仿佛要将他看穿一般，眼中的兴味越发浓烈，招了招手：“你过来。”

    柳清欢被看得胆颤心惊，却不敢表现出来，反而连忙走到他跟前。

    这个人，修炼天资举世无双，少年成名、俾睨天下，很明显脾气也十分傲然，行事正邪不拘、喜怒无常，他可不想被对方一个不爽就拍死，或者干脆像张显妙那样被收了。

    张显妙也是倒霉，虽然他俩之前在做生死之争，但想到对方落入这样一个人手中，还不知会落得什么下场，他就有兔死狐悲之感。

    闻道点了点头，说道：“资质上佳，灵力温厚绵长而又纯正，难得！你修的果然是正宗的《坐忘长生经》。”

    柳清欢突然想起来，眼前这人曾经自废过一次修为，后来修的也是《坐忘长生经》心法！

    王真人若有所思地道：“坐忘长生经？是种很厉害的心法？他身上的气韵，倒与道兄你有些相像，看来果然跟你有缘啊。”

    闻道只朝他敷衍的一笑，明显不想多说，而是看着柳清欢问道：“你可有师承？”

    柳清欢惊讶地眨了眨眼，道：“有的前辈，我是文始派门人，拜在元婴长老明阳子座下。”

    他不知对方问这个是什么意思，但在他说完后，闻道的脸色几不可察的冷淡了一分：“文始派，这些老不死的门派还没散啊。”

    柳清欢……

    他露出一丝苦笑：“要是云梦泽在这次的封界战争中输了，大概就要散了……”

    已经转身去看石台的闻道猛地转了回来：“封界战争？！”

    一旁听得津津有味的王真人也发出一声疑惑：“嗯？”

    “前辈已经很多年没回云梦泽了吧？”柳清欢道：“云梦泽被一个叫做阴月血界的界面入侵了，封界战争已经打了接近三百年。在我进入幽冥界之前，整个啸风大陆已经全部沦陷，大陆上剩下的修士和门派流落到了后来出现的东荒之地上。”

    闻道脸色阴沉了下来，好一会儿才说道：“看来我离开后，云梦泽发生了很多事嘛。”

    他看了眼柳清欢，又道：“此事以后再说，王兄，我们先干正事。”

    王真人自无其他意见，抬手拂上石台上立着的石柱，看了看上面的舒叶灵纹：“道兄，这还得你来。”

    柳清欢心中好奇，见这两人并没有让他走开，便乖觉地走到一边，准备看他们怎么打开灵园主人的洞府。

    闻道挥了挥衣袖，除去石台上爬上的藤蔓青苔等物，一边道：“你和那棵草之前打得要死要活，就是为了进这道门吧？不如说说，你们想的什么办法。”

    “哦……”柳清欢心中一跳：“需要富含木灵气的精血？”

    对于此办法，闻道冷冷的给了个“愚蠢”的评价，只见他将手按在地上，又吹出一口青气，便见石台上的舒叶灵纹突然有一处亮了起来，一条绿线顺着卷曲的纹路飞速游走，沿途所过之处，原本只是一条条细线的灵纹突然如活了一般开始发芽、抽枝、生长，舒展开一片片翠绿的叶子。

    很快，整个石台包括那道石门便已绿芒大放，随后那些灵纹便从石上浮了起来，犹如蓬勃疯长的枝蔓一般在空中伸展，不一会儿覆盖了附近好一大片区域，看上去极为壮观。

    柳清欢看得叹为观止，便见两根石柱出现了一道仿佛是由绿枝编织而成的门扉，闻道站起身走过去，轻轻一推！

    门扉打开，耀眼的绿光中隐隐看到里面一片田园之景，闻道平淡地说道：“走吧。”

    说完，便要进门。

    柳清欢连忙喊道：“前辈，前辈！”

    闻道顿住，转头看他：“你也想进？”

    柳清欢忙不迭地点头：“是，晚辈也想进去见识一下。”

    王真人哈哈笑道：“你知道里面是什么地方吗？”

    “灵园主人的洞府？”

    “唔，这么说也对。”王真人捊了捊长须，笑着进了门：“道兄，这小辈跟你有渊缘，我就不多言了，你自己决定吧。”

    柳清欢不由疑惑，难道张显妙告诉他的是假的？

    正愣神间，就听闻道喝道：“还不过来？”

    柳清欢大喜，忙走过去。

    对方冷漠地看着他：“记住：你可以暂时跟着本尊，但生死自理。就算你死在本尊面前，本尊也不会哪怕伸一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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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假一天

还在医院，今天更新不了了，对等更的书友说声抱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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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七章 往事已矣

    闻道说了那句话后，便一转身，踏进了那道绿意流转的门扉之中。

    柳清欢从来就没指望过别人的照顾，听闻道说完后自然也无什么反应，但却有一丝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

    从这两人的语气神情等看，似乎都在表明禁制后的空间不简单，至少不像张显妙说的那般只是灵园主人的洞府，反而可能十分凶险，连化神大修士都显出了几分凝重。

    柳清欢在两根石柱顿住脚步，透过如流水一般跃动的光华，看到的依然是一片田园之景：田地间泾渭分明，朦朦胧胧的闪着阵法的光芒，远处又有一塘碧水，露出一角翘起的飞檐。

    心念电转不过一瞬间，柳清欢微一踌躇，抬脚跨进绿门。

    眼前景色一变：灵田变作废田，上面杂乱生长着一些树木野草，碧塘干涸成一个大坑，死气沉沉。而在那个水塘旁边有房屋数间，素净的白墙黛瓦，但却已被毁了一半，还残存的几间也是饱经风霜之态。

    一切都显示着，此地曾经遭受过严重的近乎毁灭一般的破坏，不少地方还残留着威力巨大的法术留下的痕迹。

    柳清欢扫视一圈，不由有些失望。

    先一步进来的王真人和闻道二人正一边往那边走，一边低声交谈。

    柳清欢赶上去，就听王真人嘴里正说着话，此时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停下话头。

    闻道却当他不存在，完全不避讳地说道：“且不管那么些，现在能不能开还未可知呢。”

    王真人面露思索：“我们这几天已经翻遍整个灵园，东西应是已找全了，加上道兄你手上最重要的那块，肯定能开。只是，我来之前跟罗荼打了个招呼。你知道，我们多年前曾有个协议，我也不好偷偷摸摸的进来。以罗荼惟恐天下不乱的性子，这时候他们大概就等在外面……”

    “那些老东西见了便宜岂有不占之理，肯定恨不得生出八条腿，从天南海北赶来。”闻道冷哼道：“不过，我闻道的便宜岂有那么好占？！而今离灵园关闭只有几天，他们赶到了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柳清欢默默听着，努力让自己显得不存在，同时心里快速估量着两人话中的意思。

    走过一块药田，他偏头瞅了一眼，心都凉了。

    田里栽种过的痕迹虽然陈旧，但依然十分明显，现在却只剩下一个大坑，明显早就被人一锅端了。

    王真人突然发出一声嗤笑，指着那块药田说道：“这里面当年种了一棵十二道回天参，让多年好友反目成仇。就是那一战，范宏那老匹夫妄动真机，差点让整个秘境都随之崩塌，后来还引来天道降下天罚，这辈子于大道怕是再进不了一步，森罗城也随之没落，反倒让罗荼和昭阳这两个家伙大收渔翁之利，可悲……”

    王真人一时感叹，柳清欢听得津津有味，心下泛起思量。

    范宏？莫非是指森罗城那位圣宏灵公？市井间传言这位鬼帝已好多年没在人前露面，于是有人猜测他已经坐化。不过听王真人这番话，圣宏灵公应该还活着，只是情况很不妙而已。

    森罗城的势力这些年一直在被蚕食，所以后来才有红裳、素罗姐妹相继嫁到罗酆山、幽都，结果后者还搞砸了。

    说话间，三人已走到那片毁了大半的房屋前。

    柳清欢目光一定，落在院中一棵一人多高的老树上。

    “天启茶树！”

    树皮崎岖、枝杈佝偻，一条条虬根凸起于地面，一片片如铁羽一般的叶子深紫发红，上有数道如符文一般的玄妙图案。

    “哟！”王真人笑道：“看来小友也是茶道中人啊，竟然知道这是天启茶树。”又叹道：“这么多年没来，没想到这里又生出一棵。”

    “晚辈并不太懂茶。”柳清欢看着那茶树，道：“不过我的师尊好茶，所以我曾有幸见过一次这种老茶，师尊还十分舍不得拿出来呢。”

    王真人拂着长须点了点头，道：“这茶确是难得，可惜我却不太喜欢，喝个茶跟修炼似的，事还那么多，麻烦！要说最好的茶还是……”

    闻道显然对茶叶不感兴趣，抬脚往屋后走：“王兄，时辰要到了，你的茶经还是先收起吧。”

    王真人望了望天，哈哈一笑便跟了上去。

    柳清欢又看了眼那棵茶树，跟着他们转过废墟，到了屋后。

    后面有一块平地，隔不远便是一个小山包，不高，却寸草不生，外面裸露着黄色的泥土。

    那两人站定，闻道向王真人点了下头：“开始吧。”

    王真人上前数步，走到小山包下面，又拿出一支笔，笔尖墨光微闪。他口中念了一句诀，便见那笔临空一点，明明轻柔无比，却见那处空间都微微凹陷了下去。

    随后笔走游龙，一道道墨纹纵横交错地浮在半空中，王真人左手一牵，那些墨纹便如活了一样，围着整个山包游来游去。

    柳清欢退到屋檐下，看了半晌，终于确定他竟是在布阵，只是声势也太大了些。

    见闻道负手立于一旁，他谨慎地靠过去，小声问道：“前辈，这个……土堆里面有什么吗？”

    闻道的表情深不可测，他动了动手指，身后灵光闪现，浮出一把看上去便很松软的靠椅，舒舒服服坐下后才说道：“自然是有好东西。”

    顿了下又道：“看在过往的份上，本尊再次提醒你一次，这下面那地方不是你能去的，这里不久后就会来不少老东西，每一个一根手指都能捏死你。你要是聪明的话，就赶紧在这园里找找，说不定还能找到遗留的灵药，然后立刻离开。”

    柳清欢眼珠子一转，陪笑道：“好的，晚辈知晓了，我就看看。”

    闻道也懒得再劝，道：“现在本尊暂有空闲了，你且把云梦泽的形势说来。”

    柳清欢便捡紧要的说起来，听到啸风大陆明明得到警示却一动不动，闻道显见的阴沉下脸，又听到云梦泽这边在修仙联盟的强势领导下顽强阻击异界，他的脸色却依然没有变好。

    一直说到开鬼门，他问道：“那鬼门在哪儿？”

    “就在西边万荒山脉内……前辈要回云梦泽？”

    闻道调整了下坐姿，皱眉道：“也许吧。”

    柳清欢斟酌半晌，这才小心翼翼地道：“哦……您寻到忘川花了吗？”

    当年闻道留下的那缕神识曾说过，他进入九幽之域是为寻找可以清除因果债缘的忘川花，以破掉陌离仙子许下的“生生世世永不再见”的誓言。

    闻道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好一会儿才说道：“看来我是要回去一趟，将那缕舌头太长的神识捏碎。”

    柳清欢心中一凛，不由退了一步。

    闻道站起身，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抬脚往王真人那边走，一句低语飘过来：“找到又如何……”

    柳清欢微微一怔，看着他的背影，仿佛听到一声极淡的、却带着一丝怅然的叹息。

    往事已矣。破镜难圆、覆水难收，悔不悔恨不恨都会被时间抹去，错过便是错过，这世上的事本就是不如意者十之八九，惟余一声叹息罢了。

    他抬起头，见王真人已布好阵，所有飞舞的墨纹已落到了地上，整个山包犹如罩了一张黑网，随着他一拍，黑网下沉，隐没进黄土之中，又有数道黑光冲天而起，形成一个巨大的封阵。

    王真人抹了一把汗，道：“道兄，可以了。”

    闻道站到他身边，又回头扫了下柳清欢：“你，离远点。”

    柳清欢依言后退到数丈外，就见两人相对而立，手中灵光大放，一道道法术被快速打出，飞到山包各处。

    他不由疑惑，难道那封阵是为阻止法力波动传出来么，似乎没有必要吧？

    不过，很快他倒看明白了，这两人竟是在加固空间。

    修为至化神这一步，已有倾天覆地之能，全力施为毁灭一界也不在话下，一般的小界面根本承受不起。而这个蓼莪灵园秘境连个界面都算不上，最多只能算个碎片而已。

    柳清欢曾有几次旁观过化神出手，直到他元婴之后，才突然意会到那些大修士施法时大多都收着，出手也只是那几招，还限定在很小的范围内，大概都是怕引得空间坍塌。

    他盯着那两人，此时他们突然加固稳定空间，难道之后会有大动作？

    不久，两人停下手，低声交谈了几句，随后嘴唇开合，似在念长长的咒诀。

    因封阵隔着，柳清欢既听不到他们说了什么，也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灵力波动，只看到随着时间的流逝，两人所在的地方开始扭曲，一条条在虚空泯灭时才会出现的绚烂光丝凭空生出，将闻道和王真人淹没在其中。

    整个黑色的封阵摇晃不止，连地面都如地动般剧烈颤动起来！

    柳清欢强忍着骇然飞速退到远处，准备稍有不对便立刻离开，又有些担心，在一片耀眼光芒中寻找闻道的身影。

    时间一点点过去，封阵还在摇晃，却始终没有破碎。

    他定了定神，突然感到腰间灵兽袋摇晃起来。

    他一愣，打开灵兽袋，一只驴头探了出来，大眼像是极为害怕般转来转去，当看到远处的那个山包时，嗖的一下又缩了回去。

    柳清欢不解：“要出来吗？”

    灰驴身上已经没有七彩光芒，却缩在灵兽袋一角，把一颗大头埋在两条腿中间，身体竟是微微发抖个不停。

    柳清欢脸色变了变，思索了片刻，又往后退了退。

    也不知过了多久，封阵中终于暗淡下来，闻道二人的身影再次露了出来，至少看上去没缺胳膊少腿。

    而在两人脚下，之前那个土堆已经完全消失，原地只剩下一个大坑，其内星光熠熠、繁星点点，好似一片广袤无边的星空落在了地上。

    柳清欢目瞪口呆，确定那里面的确是货真价实的星空！

    不过，似乎是因为空间不稳定，大坑时而变大时而缩小，仿佛下一刻就要崩溃。

    这时，就见闻道和王真人手上出现了几样东西，有的长有的短，有的像瓶有的像盒。

    随着一声声连封锁阵法都隔绝不了的震天大响，那些东西分别被掷向大坑各处，每打下一个，空间便稳定一分，直到闻道又拿出一把黑色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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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八章 星力潮汐

    虽然隔得远，柳清欢依然能看清那东西的形状，一头呈圆形，数个大小不一的星环繁复相交，不断交换位置的过程中闪烁着点点星芒，细长的柄身犹如一把锋利的剑，但的确是一把钥匙。

    钥匙被闻道悬浮在了满是星光的大坑上，原本还有些不稳的空间终于不再晃动。

    闻道的神情一下子放松了不少，原本一脸凝重的王真人也露出了笑意，就见他注目脚下的星空半晌，两人交谈了几句，便在坑边盘腿坐下。

    柳清欢一头雾水，这是还没完全打开？不然两人不会停下来，而是直接进去了。

    又等了会儿，见两人一时再无其他动作，不过从他们密切关注坑内的情景，似乎是在等候某个特殊的时辰到来。

    柳清欢靠近过去，目光停留在那个大坑上。

    此坑就如一扇被推开的窗户，窗外是深邃黑暗的广阔天地，闪着微光的星辰随着时间的流逝在缓缓移动。

    而悬在半空中的黑色钥匙亦在缓缓转动，尖锐的一端朝下，要不是带着两个突出的齿痕，完全就是一把犀利无比的剑。

    这期间，闻道只抬眼扫了他一下，便不再理他。

    柳清欢无事可做，想了想先去把那株天启茶树连根收了，又在那几间荒废的屋子里转了转，自然什么也没有，就算是有，也早就在很久以前被洗劫一空。

    好在那些荒废的药田在经过多年休养生息后，杂草丛中偶尔也能寻到一株灵药，勉强也算个安慰。

    柳清欢一边寻找，一边低声道：“驴兄，你在怕什么，或者在躲谁？”

    他腰间挂着的灵兽袋打开了一道口子，那灰驴贼溜溜地往外看，任他哄骗了半天，就是不肯出来。

    “或者你是怕王真人和闻道那两个化神大修士抓你？”柳清欢继续猜测：“唔，你虽然有些神异，但我看未必能入得了他们的眼啊。”

    灰驴喷了口鼻息，对他的话表示出愤慨和不屑。

    “哈哈，他们现在正忙着大事，可没空管你，不信你看！”

    他将灵兽袋对准那个被封锁法阵的光幕罩起来的地方，就见眼前灰影一闪，那灰驴已经溜了出来，一瞬间便消失在深长的草丛里。

    柳清欢低呼一声，连忙追上去：“这下怎地又肯出来了？”

    灰驴大概是怕被发现，速度并不快，缩头缩脑的样子惹人发笑。

    柳清欢打趣了几句，便发现这家伙即使怕得要命，目标却十分明确，一点点往园子东北角靠。

    他跟在后面，不由挑了挑眉，这驴给他一种对这里十分熟悉的感觉。抬头扫了眼，东北角只是一个小土坡，生有一些杂木，却不知它要找什么。

    就在一人一驴快要摸到那处时，大半天没动弹的闻道两人突然站了起来，神色肃然沉凝，一个闪身就退到了封阵边缘，身上浮起数道光华。

    柳清欢脚下一顿，他一直分了神识留意那边，自然立刻便发现了，微微一怔后心跳猛然加快！

    不管是因何，两个化神大修士突然摆出这种防御的姿态，让人不得不惊！

    几乎是本能的，柳清欢没有丝毫迟疑，手上一翻，已是拿出一张布符，体内灵力往布中快速灌入，凝厚得犹如坚墙一般的黄色光晕将他裹了起来，同时贝叶小盾也被他放了出去，挡在了身前。

    一边施展防御手段，正准备退到入口处，却见身边的灰驴往前一窜，一头扎进了一棵树下，疯狂地用蹄子刨土。

    柳清欢不由大急，紧追几步，大喊道：“回来！”

    话音未落，就见那悬浮在大坑之上的钥匙突然绽放出一道光芒，在无人控制的情况下骤然往下一插！

    下一瞬间，整个空间爆发出灼目的光芒，柳清欢眼前猛地大亮，只隐约看到以那个大坑为中心涌出狂潮一般的幽光，之后便什么都看不清了。

    但只一眼已够了，柳清欢很久没有过害怕这种情绪，但在这一刻，他感到了实实在在的恐惧！

    星力潮汐！

    这种一般只出现在虚空的潮汐力量奇大，破坏力亦惊人，所过之处撕扯、摧毁一切。闻道他们要打开的倒底是什么地方，竟然引发了星力潮汐！

    这时，又是一声巨响，他意识到这是之前王真人设下的法阵破碎的声音，极度强烈的危机感让他几乎头皮发麻。

    而这千钧一发的当头，后背却突然被大力猛撞了一下，柳清欢向前一扑，却没扑到预想中的地面，而是身下一空，顺着石阶便往下滚。

    柳清欢身形一扭，卸掉被撞那一下的大力，稳住身体后快速往周围扫了一眼，只分辨出这是一条向下的通道，在下方不远处便突然一转，不知通往何处。

    此时他也来不及多想，因为头顶那股让人颤栗的气息在迅速接近，便紧追着那头突然变得神秘莫测的灰驴往下飞奔。

    通道没两下就到了尽头，方向一转，接着又一条平直的通道，尽头是一道石门。

    柳清欢在拐弯时抬了下头，上方他扑进来的地方正在快速合上，但只是眨眼的功夫，便见滚滚幽光如狂风过境一般横扫而过，从还未合上的方口灌了进来！

    他只觉身后被一把大锤狠砸了一下，呼吸都为之一窒。那面饱经风霜的贝叶小盾终于承受不住，碎成了数块，凝厚的黄色光罩在巨大的冲击之下变形扭曲。

    柳清欢顺势前冲，手中已又捏着一只布符。这些都是他在幽都修炼法术的那些年里抽空绘制的，原本是备作不时之需，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通道并不长，转眼就要到尽头，就见跑在他前面的灰驴跳了起来，头往墙上某个位置一撞，就见那道紧闭的石门从下至上升了起来。

    柳清欢暗自惊叹，身形向下一滑，顺着刚刚打开的门缝滑了进去，顺手一扯，将还撅着个大屁股的灰驴也拉进了门。

    那灰驴挣脱开他的手，又跳起来往墙上撞，便见还在往上升的门停住，砰地一声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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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九章 焉知驴是谁

    石门落地，门后传来数声冲撞，既像湍急的水流，又像呼啸的风声，震得整扇门摇摇欲坠，不知沉积了多少年的尘土簌簌落下。

    柳清欢一跃而起，双手弹射出一道道青光，加固着石门让它坚守原地，眼睛却飞快扫了四周一圈。

    这是一间石室，全长不过数十步，四壁还保留着粗粝的石面，向内凹陷做成了数个格子，大多数都是空的，但有几格还放着烂掉了木柄的镢头、断折的石镐等，角落还用石头搭了一张长台。

    没想到这什么洞府内还有这么个地儿存在，不过看此处如此简陋的布置，很像是一处存储杂物或工具的地方。

    他瞥了眼那头灰驴，自进来后，它便在屋内转来转去，这里碰碰那里挨挨，看上去很是兴奋。

    确定石门一时半会儿不会被冲破后，柳清欢松了口气，说道：“驴兄，你跟此地原来的主人肯定认识吧，或者，你原本就是他的灵兽？”

    柳清欢怀疑地看着它，不过那家伙将屁股冲着他，仿佛在说“我听不懂所以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自进来后便表现得很是异常，还如此熟悉此地情况，最后竟然知道怎么开启这处地下石室，说你们没有关系都不可能。”

    柳清欢近乎自言自语地说道，虽然方才情况紧急，又因星力潮汐带来了一片闪耀的星光，但他看得十分分明，灰驴开启石门的那一撞，其额头中间微微闪了一下。

    灰驴仿佛没听到一边，得儿得儿跑到一个角落，用蹄子扒拉那处堆积的杂物。

    “装吧你，我就没见过比你还精的驴！”柳清欢嗤笑道，又一想，疑窦升起：“话说你应该能化为人身吧？”

    灵兽或妖兽在四阶之后，大多都有了化形的能力。不过也有例外，据说灵兽在晋阶四阶时是可以选择的，若想拥有人身便历化形劫，从此便如人类修士一样，有了施展更多更精妙的法术的能力。

    但有的灵兽或妖兽为追求更加强大强悍的肉身，或者更喜欢用自己的兽身活动，或者仇恨、看不起人修，便不会历化形劫，而是选择另外一种劫数肉身劫。

    比如明阳子的那只鸿蒙七彩大鹏，他就从来没见过其化成过人身，极可能就是选择的历肉身劫。

    另外亦有灵兽在历劫时出现各种意外，虽然最后从劫雷中活了下来，但以后却无法如意转换人身这样的情况存在。

    这头灰驴，怎么说也在四阶以上，大概离五阶也不远的样子，却自始自终没有化过形，所以也不知道它是不愿意，还是当初选了肉身劫。

    柳清欢辛辛苦苦地堵门，那灰驴则全然不理他的疑问，悠哉游哉地翻完了那堆早已看不出原样的杂物，似乎也没找到有用的东西，还被灰尘呛得咳嗽了好几下，让柳清欢恨得牙痒痒的。

    门后的冲撞声慢慢小了一些，或许是过了最初最猛的那一波星力潮汐，加上此地又身处地下，倒灌进来的余波要弱得多。

    但柳清欢却不敢大意，所谓潮汐，冲击之后还有回吸，往往回吸之力比冲击时还要可怕。

    确定外面动静小了点，他双手一抖，数支阵旗飞落在石门附近。

    等他以最快的速度布好阵，又将阵法启动后，便听得身后传来“啊呃”的叫唤声。

    回过头去，只见灰驴站在一个角落，正拿头往墙上撞。

    他一惊又一喜，莫非这里还有什么玄秘不成？但他之前已经用神识检查过，石室周围都是实实在在的土层，并无其他空间存在。

    这一次他看清楚了，灰驴的额心在接触墙面时出现了一个虚影，一道印纹从虚影中冲出印到墙上！

    灰驴仰头脖子又朝柳清欢叫了两声，得意得连尾巴都翘得老高。

    柳清欢几步走过去，就见它脚下已无声无息地打开了一个黑洞，一股封闭很久后形成的浑浊的空气和着寒意一起冲了出来。

    灰驴一甩尾巴，顺着石阶就往下跑。

    柳清欢回头看了一眼石门，眼中担忧一闪而过，便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石阶依然不长，转眼间他们便来到又一扇门，灰驴故技重施，那道石门便轰隆隆升起，露出一个和上面差不多大的石室。

    不过，这个石室墙壁上的格子里却不再是空空如也，而是摆了不少东西，少数几个是用的盒子，另还有一些巴掌大小的小布袋。

    “这、这……”

    柳清欢震惊了一瞬，这明显又是一个储藏室，而且比上面那个重要得多，所以地上刻画了法阵，连架子上都布有阵纹。

    只是大约是时间太久，那些阵纹都已熄灭，不再发挥作用。

    身形一闪到了左侧墙壁处，从上面的格子中拿起一个小布袋，轻轻扯开袋口，只见里面是几粒黄豆大小的蓝色种子。

    “灵药种子！”

    柳清欢露出惊喜之色，将那几粒种子倒在手心里查看，分辨了一下，手不由抖了抖：“癸水幽蓝花！”

    癸水幽蓝花，一种上了黄阶的灵花，生于极深之海石缝中，是炼制水性丹药的极品灵药。

    果然不愧是连化神修士都赶着来的地方啊，此地原主人必定非泛泛之辈，一间小小的储藏室内随手拿起一个，便是上阶的灵药种子。

    可再一看，却发现其中有三颗种子已经死了。

    种子也是有寿命的，若是长久不栽种，种子的生命力会慢慢流失，最后变成死种。

    他不由惋惜，这些种子不知放在这里放了多久，生生给放死了。另外两颗虽然还没死，但也已很是微弱，难以预料以后种下去能不能发芽。

    不过即使如此，柳清欢也很是欣喜，小心的将这些种子放回布袋，暂时先收进纳戒里。

    又拿起另一个袋子打开，这次里面是一种刺球一般的圆形种子。

    这一刻，他有一种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中的感觉！对于他来说，有了种子便如同有了灵药，让他如何不心喜。

    自从跟着闻道进入这处秘地后，其内被洗劫一空的惨状让他以为自己再不可能有收获，却没想到峰回路转，他竟被一头驴带到了这里。

    柳清欢一边快速拿起那些布袋察看，一边乐呵呵地拍了灰驴的脑袋一下：“谢啦，驴兄！”

    灰驴响亮地喷了个鼻息，挣脱开他的手。

    很快，架上的东西便被他清理了出来，小布袋中基本都是种子，多达数十种，其中不乏外界难得一见、珍贵至极的灵药。

    而架上另外还有五只盒子，每一只上都贴有封符，打开后里面的东西让柳清欢又是喜又是愁。

    喜的是，里面的种子非同一般，每一个都是稀世之灵药，但同样的这些种子要求的生长环境都不尽相同，种植起来需要耗费大量精力。

    而且还不知到时能种活多少，但只要还有一点生机，他便相信自己能以青木之气将之催放出来。

    巨大的收获让柳清欢欣喜不已，花了点时间将所有东西粗粗整理了一下，但再仔细的事就只能等出去后再弄了。

    将整个石室一扫而空，带着一种吃饱了的满足感，柳清欢回到上面的石室。

    大半个时辰过去，门后已毫无动静，星力潮汐似乎已经退去。

    柳清欢走出石室，外面的通道已然面目全非，等他从半毁的出口处冒出头，立刻看到由熠熠星光组成的宏大的光柱从原来的大坑所在处直冲天际，而光柱旁，却有几人正在紧张的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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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章 你等何不先报上姓名？

    宏大的星光从原本大坑处直上天穹，充斥了广大的空间，漫天的星辰让人几乎以为已是夜晚，然而天边却还挂着一轮耀眼的太阳，于是一半白昼一半夜空的奇景便这般出现了。

    之前被禁制隐藏起来的小小一方天地已经全在之前的星力潮汐中毁得一干二净，放眼望去一马平川，原先还勉强立着的几间房屋已经彻底塌成一堆瓦砾，就连更外围的老岵林也受到波及。

    闻道和王真人还未来得及进入打开的那片星域，一个个鬼帝便相继跳了出来。

    狷狂的大笑声由远处传来，前一刻仿佛还在天边，下一刻已近在在眼前：“哈哈哈，仙葬竟然真的被打开了！这次果不虚此行也，好好好！”

    王真人脸都黑了，抬起头，最终没忍住讥讽：“罗荼，你来得够快啊，不会是一直就等在旁边吧！”

    罗荼迷醉一般看着璀璨的星光，笑得毫不掩饰，道：“那哪能呢嘿嘿，我只是在灵园里随便逛逛，说起来我有两三千年没进云渺这园子了，这次倒顺手寻到了两株有用的灵草。更难得的是我正好赶上了好时候，老王，有你的！”

    王真人脸色越发难看，忍了又忍，最终还是冷哼了一声：“别告诉就你一个到了，其他人呢？”

    “王二哥是在找小妹么？”

    清脆的娇笑和着悦耳的铃音突然响起，虚空中慢慢浮现出阴天宫玄姬的倩影，只见她云鬓懒斜，一身清雅鲜妍的妃色宫装，大幅裙裾上用白云般的丝线绣着翱翔飞腾的凤凰。

    玄姬一出来便笑吟吟地微微一福身：“多年不见，二哥看上去还是这般年轻俊逸呢。”

    王真人一脸刀刻的褶子险些又深几分，正没好气，又听到一声：“还有我！”

    只见天边的太阳似乎突然闪耀了一下，射出一道炙热的火光，声势浩大的轰然落地，露出昭阳鬼帝的身影。

    他清咳一声，十分兴味地看着依然悬浮于半空的黑色钥匙，点了点头：“星钥，原来我们一直缺的就是这个，难怪得一直打不开仙葬。”

    至此，三大鬼帝齐齐现身。

    “啧啧，原来这就是那劳什子仙葬啊？”罗荼已绕着仿佛落满星星的池子走了两圈，兴致盎然地道：“以星为葬，果然大手笔！繁星为疑、真假难测，就是不知哪颗上才是真正的仙葬了。”

    说着，一抬手，似乎想伸手去搅一搅池内的星光，眼角却突然一跳，整个人往后疾退！

    一道快如闪电的指光在他原本所在的位置一闪即逝，若是柳清欢在此，便能一眼认出这是他使了多次的乾坤指。只不过相比起来，这道乾坤指仿佛盈沸着几乎撕裂空间的杀气，声势却近乎无声无息，带出可怕的震慑力的同时又显出极致的诡秘。

    闻道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缓缓上前两步，将手放在星钥之上，目光微垂，语气却极傲然：“各位，恕在下眼拙，你等何不先报上名来？”

    谁也没想到闻道会突然出手，之前因为各种不明的心思，新到来的三人都未将目光投到他身上，不约而同地采取了无视的态度。

    或许他们在第一眼已感到了此人身上那种深深的威胁感，比他旁边的王真人还要重得多。

    闻道是谁，岂容他人忽视他半点，只一个动作，便让罗荼与昭阳都变得冷肃起来。

    场面瞬间陷入僵持，最后还是玄姬发出一串清脆的笑声打破僵局，只见她美目流转，盈盈福下身：“小妹玄姬，还未请教这位大哥高姓大名，洞府又在何处，小妹以后也好上门拜访呢。”

    闻道抬起眼，就如看一块石头般看向玄姬：“本尊道号闻道，至于洞府嘛，不过是一异界人修罢了，你要是去拜访，可能不太方便。”

    “原来是人修！”罗荼一脸怒色，转头对昭阳冷哼道：“我就说如今的九幽早该清理一番，随便什么阿物都敢跑出来放肆！”

    昭阳懒洋洋地道：“好啊，回头我就去颁布一道城令，将人修全部驱离幽都，不肯走的就全部杀掉丢进黑水中喂我养的那些小鬼好了。”

    闻道是听到什么笑话般轻笑了一声，他在星钥上轻轻弹了一下，便见原本稳定的星池如一池平静的湖水突然被搅动了般，猛然爆发出一片星光！

    罗荼等人脸色微微一变，视线全部集中在他那根手指上。

    而就在这时，柳清欢从地下石室中探出了头。

    这边几人同时转头看过去，王真人很是惊讶，他还以为这元婴小辈已在之前的星力潮汐中化为齑粉。闻道虚眯了下眼，一丝欣慰快速从眼中闪过。

    罗荼目光在闻道身上一转，满满的恶意从嘴角的浅笑中溢出，大喝一声：“谁！”

    他扬手一指，一道墨光拉出一路波纹呼啸而出，速度快得与之前闻道的乾坤指也不相上下！

    然而之前是化神间的试探，只需一闪便躲开了，现在却是化神对元婴出手，后者又如何可能立刻就能躲得开！

    柳清欢没想到一出来便遇受这样的池鱼之殃，好在从他看清外面形势，到罗荼出手，中间间隔了好几息，总算给他留下了一点反应时间。

    这一刻，死亡的鸦叫声穿越九幽的迷雾，在耳边呱呱响起，修为的巨大差距横亘在生与死之间。

    柳清欢脑中出其的冷静，冷静得仿佛整个世界都慢了下来，那一道迅疾无比的墨光仿佛也放慢了无数倍，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一片黑烟中密密麻麻大张着嘴的蝇头小鬼！

    于是，在一念之间，在被罗荼锁住气机的前一瞬，他往前跨了一步！

    王真人心头猛地一跳！

    从之前的相处过程，他已得知那小辈与闻道的关系明显不是一星半点，而现在这样的关键时刻，他是万万不想得罪闻道，便不由自主地大叫了一声：“不要！”

    而与此同时，闻道眼中的冷意几欲化成实质，就见他右手二指一并，一道细如毫丝的剑光从指间射出，以比那道墨光更快的速度追了上去。

    说来话长，实际不过瞬息之间，便见剑光终于在墨光即将击中柳清欢之前撞在了一起！

    然而，就算是一个小小的火焰术在泯灭之前也会爆发出最后的余威，虽然剑光将大半墨光抹杀，却依然有数道逃逸飞散。

    闻道猛地沉下脸，一个仅仅元婴初期的修士，面对化神修士的即使是法术的余威，也是很难躲开的！

    等那处所有空间波动恢复平稳，所有炫目的法术光芒散去，原地果然已没有一个人，连尸体都没有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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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一章 进不进？！

    等那处所有空间波动恢复平稳，所有炫目的法术光芒散去，原地果然已没有一个人，连尸体都没有留下。

    “这……”王真人一脸抱歉地看向闻道，憾然叹了一声，却发现对方的表情透着几分古怪，微眯着眼转头望着远处。

    “道兄？”

    闻道突然畅怀大笑：“这小子！不错，不错，我没看走眼。”

    其他人不由面面相觑，不解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罗荼的脸一下便黑了。

    愣了一下后，昭阳拍着大腿狂笑起来：“好！竟然能在化神一击下毫发无伤的逃脱，这个人修小子我喜欢！”又朝罗荼挤眼道：“罗荼，你不行啊。”

    “放屁！”罗荼恼羞成怒，卷起袖子：“老子现在就去……”

    王真人在事端发展得更无法收拾前赶紧拦住：“几位，闲事休题罢，闻道兄大家也都见过了，这次能打开仙葬，也全靠他手中的星钥才得以成功，所以我们还是商量一下进仙葬一事吧。再耽搁下去，怕是一会儿就有其他人赶来了……”

    通过一番试探，罗荼已知道了这叫闻道的人修明显不是好相与的，于是他阴冷地看了远处一眼，压下心头的不快，干脆地见好就收，另两人自然也不再纠缠。

    闻道性情冷傲乖张，该审时度势时也决不会强出头。对方人多，又是本界人士，翻脸后吃亏的还是他。更何况，他对现在这种情况早有预料，刚才一系列出手不过是争夺主动权。

    这边，几个化神修士终于干起正事，自然不再搭理一个小小的元婴初期修士。

    数里外的老岵林中，柳清欢密切关注着远处的几人，见没人再追过来，紧绷的心弦这才松了一松，只觉背上一片寒凉。

    千钧一发之际，他深知自己的防御手段完全不可能挡住鬼帝一击，有那么一瞬差点就将定海珠拿出来了！不过在发现自身还未被对方锁定气机后，便下意识地使出了缩地术，惊险至极却又毫发无伤地逃离了原地。

    柳清欢暗自庆幸，虽然不明白罗荼为什么会突然向他出手，但显然对方并没有非要杀他的心思，不然就算他再怎么逃，也不可能逃得出生天。

    “你刚使的那一招可是缩地成寸？”

    耳边突然响起一个声音，柳清欢抬头，就见远处的闻道朝他这边若无其事地瞟了一眼。

    他不由疑惑，若非闻道练的《坐忘长生经》上没有附带秘术么？又一想，便明白了，闻道手中的《坐忘长生经》极可能不是全套。当年那缕神识曾说过，他是无意中得到了其中的筑基篇和金丹篇才自废修为的。

    “不是，缩地成寸是仙术，我刚使的只是一般的缩地术。”

    闻道好一会儿未再传音过来，而他身边的几位鬼帝不知因何，似乎正在争吵。

    柳清欢站在原地思量，他自是对那边的情形很是好奇，但现在的情况已不允许他靠近过去。

    这时，他朝身后看了一眼，从一片茂密的树藤中看到了一个晃动的人影。

    看来，已经有人赶到此地了。之前的星力潮汐声势浩大，现在又是一半白昼一半星空的异相，引来窥探也是意料中的事。

    来人隔着一段距离朝他拱了拱手，笑道：“这位道友，敢问你可知那边发生了什么？”

    “不知。”柳清欢道：“我也是刚到不久。”

    对方意味不明的打量他几眼，又朝那边看去，惊叹道：“四大鬼帝齐聚，另一位虽然不认得，但也是化神大修士，了不得！他们脚下的那处看上去倒像是一道星门，莫非是新发现的秘处？”

    柳清欢笑了笑，神情突然一厉！

    “道友，我劝你最好不要再靠近过来，另外，把你那些小玩意也收回去。”

    说着，手往身后一捞，一只满身碧油油的虫豸被他硬生生地从虚空中扯了出来，手掌一合，淋漓的汁水立刻四溅！

    那人脚下一顿，和善的笑容僵在脸上，贪婪和阴狠之色猛地一闪。

    不过，此人的脸皮显然不是一般的厚，很快便恢复若无其事：“道友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我只是想让灵虫去前方窥探一下，你怎地就给我杀了。”

    柳清欢似笑非笑地道：“怎么，你是想让我赔你一只么？”

    “哈，哈哈，那倒不用了，也是我没留意，冒犯了道友。再说我还有几千只，死一只又怎会赖上你呢。”

    柳清欢懒得跟他废话，就这一会儿功夫，周围又多了好几个气息。

    又等了片刻，便见那几位化神终于有了新动作，一个个相继跳进了星池，最后一人则是闻道，只见他落下之时，一挥手，那把一直浮在池上的星钥即被收起。

    星钥一动，漫天的星光突然开始晃动，仿佛被搅乱的一池春水般，无数星点如雨般下落。

    老岵林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叹声，就见东北角一道灰影窜出，速度快得拉出了一道灰虹，又引出了一片惊呼声。

    柳清欢一怔，那头灰驴想干什么？

    之前出地下石室时，灰驴并没有再进他的灵兽袋，后来事发突然，他一时也忘了它还在石室中。

    而就在此时，有人大叫道：“那个星门正在闭合！”

    果然，宏大的星光如潮水一般往回收，只眨眼间便少了一小半。

    随着那声大叫，林中窜出几道人影，直奔星池之处。

    柳清欢亦是其中一个，等他赶到时，星池已缩小得只剩下原来的一半大，而那头灰驴跑到星池边后却并没跳进去，而是在池外转来转去，显得极为焦躁。

    柳清欢一落地，它便跑了过来，朝他“啊呃啊呃”地连连叫唤。

    他蹲下身，将手放在对方脑袋上，紧盯着它的眼睛：“你想说什么？”

    灰驴却突然不再叫唤了，反而很是垂头丧气地把脑袋放到他膝上，大大的驴眼里泛起泪花。

    柳清欢无奈得很，也闹不明白它想表达什么，只好暂时放到一边。

    其他人这时哪还有心思理睬一头驴，即使这头驴一看就十分非凡，也只是扫了一眼后，便一脸兴奋和狂热地看着星池。

    有人急声问道：“要不要进？”

    是啊，要不要进？几大鬼帝都争先前往的地方，此时就如散发着香甜气息的糕点一般，充满了诱惑。

    但在场之人的狂热中还掺着几分迟疑，特别是在看清里面是真实的星空后，这种迟疑更加深重。

    那一面，明显已经脱离了九幽之域的界面，是广袤无边又荒凉原始的虚空。

    与界面不同，真正的虚空凶险无比，不仅常有可怕的星力潮汐，还有碰上就会被吞噬的混乱涡流，以及空间裂缝等等，都不是元婴期修士能抵挡的。

    众人迟疑，但星池的缩小却不会迟疑，短短几息又缩小了许多。

    有人眼睛都被激得通红，啐了一声大嚷道：“娘的，机缘难得，错过便再没有，死就死！”

    说着，便一跃而起，跳进了星池，整个人旋转着消失在动荡的星光中！

    狂热被此人煽起，紧迫的氛围更是逼得人无法静下心想清楚，眼见再犹豫，星池就真的全部关闭了，又有两人大吼着跳了下去。

    “想那么多做甚，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鬼帝们都进得，我怎么就进不得了，干！”

    两人之后，又有一人扑通跳了进去，池边只剩下柳清欢和另外三人。其中一人脸上憋得血红，大口喘着粗气，突然便后退了几步，然后往远处飞奔而去。

    柳清欢此时也觉得全身血液都在沸腾，热度急升，死死睁着快速缩小的星池。

    进不进？进不进？

    这时，身后传来一股拖拽之力，却是那头灰驴一口咬住他的衣摆，正死命往后拖离池子。

    柳清欢心中挣扎不休，快速盘算着自己若真进去了，遇到星力潮汐或混乱涡流时可有应对之法，又想起之前闻道的两次劝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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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二章 短契

    柳清欢心中挣扎不休，快速盘算着自己真进去了，要是遇到星力潮汐或混乱涡流时可有应对之法，又想起之前闻道的两次劝告，最后只能难掩遗憾地叹息一声，眼看着星池爆发出最后一缕璀璨的光芒，完全闭合！

    “唉！”

    此时星池边，除了柳清欢和一头驴子，另外还有两个人，其中一人大叹一声，咕哝道：“也不知道我以后会不会后悔……”

    “后悔个鸟！”另一人显然不这么想，看着完全闭合后留下的一个大坑嘲讽道：“真正的虚空岂是那么好进的！这些人简直不自量力，随随便便一个星力潮汐都能要了他们的命，简直是冲昏了头脑！哼，我倒要看看进去那些人，以后能活几个出来！”

    先前那人听了，很快放下那一丝遗憾。能在之前那样紧迫又充满诱惑的情形下保持清醒和谨慎，在场之人都是心智极为坚韧的人。

    “也是，都不知道里面是个什么地方，实在太过冒险。”

    “何止冒险，机缘、机缘，有命享才能算是机缘，没命享那就是找死！”

    柳清欢并未参与这两人的谈话，在坑边站了片刻，低头扫了眼灰驴。

    灰驴此时已经放开他的衣角，但它之前使的力气不小，竟将他的衣服扯了道口子，此时见他看来，驴嘴往两边一咧，看上去就像在笑一样。

    柳清欢无语地扶了下额，忍不住用脚在它的大屁股上踢了一下：“走吧。”

    离蓼莪灵园关闭还有两天，与其在这里发呆，不如再去其他地方转转，说不定还能采到点灵药。

    “对了，你可要跟着我出去？”

    跑跑跳跳的灰驴停下看他，歪了歪脑袋，啊呃叫了一声。

    柳清欢抱着双臂，一脸诚恳地笑道：“要跟我出去也不是不行，但我听说灵园关闭时，所有原本不属于这里的东西是直接传送出去，而你又不是我的灵兽，你我之间也没签订过契约，我可未必能将你带得出去啊。”

    灰驴瞅着他，又瞄了瞄他腰间的灵兽袋，眼中满是鄙夷，明晃晃地表达着：你继续骗，看我上不上当！

    柳清欢笑容滞了滞，他自然是想骗对方做自己的灵兽，也知道不太可能，但试试又不费多少事。

    灵兽契约虽然也有灵兽和主人相对平等的，但总的来说还是偏向修士这边，而灵兽则被会限制很多，最根本的就是失去自由。灰驴如今都四阶顶峰了，灵智还不低，显然不可能再与人签订契约。

    一人一驴对视半晌，以眼厮杀与较劲。

    就在柳清欢快败下阵来前，灰驴突然一跃而起。柳清欢吓了一跳，还以为它又要踢他，连忙闪身就躲，却见对方额上灰光一闪，转眼便没进了他的额心！

    “你……”柳清欢一惊，感受了一下：“短契？！”

    灰驴喷了下响鼻，抬着头摇着屁股就往前走，那高傲和得意的样子简直溢于言表。

    柳清欢嘴角抽了抽，又感受到了契约内容，不由笑了笑，不再说什么。

    灵兽契约分为很多种，一般都是永久性的，但却有一种比较契约，那就是短契。这就跟凡间大户人家雇佣仆人一样，分为长工和短工，长工算得上是家仆，而短工则是限定时间限定条件的临时契约，双方都是比较自由的。

    而灰驴主动送上来的，便是这样的短契。它愿意跟在他身边一段时间，也愿意力所能及的帮一些忙，但他不能强迫，且在对方想要离去时不能阻止。

    能多一只四阶顶峰的灵兽自愿跟着，柳清欢倒也不贪心非要跟对方签永久性契约，当然贪心也没用，除非把对方打得只留一口气再使出强逼手段，而他还不屑强迫一头驴。

    随着灵园关闭的时间越来越近，秘境内的形势渐渐紧张起来，人与人之间也更加防备，照面后没人再攀谈，争斗的也越发激烈。

    如今大家荷包都满了，园中能采到的灵药也采得差不多了，采不到的要么禁制重重要么凶险万分，也就没人愿意去试了，就把主意打到别人头上。

    元婴修士的储物空间虽然别人无法打开，但这世上没有攻不破的堡垒、钻不了的空子，若是能将对手制住，再以性命或灭杀元婴为要挟，就可以让其自己打开储物空间。

    当然，想要制住一个元婴修士难度很大，但还是那句话，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这时候，便有不少人联合起来，几人堵劫一个，而那些鬼门或大势力的人就占便宜了。

    好容易修到元婴，没人愿意身死，即使元婴可以抛弃法身一遁千里，那也是万不得已才会使出的下下策。而打劫的人也不会把事做绝，一般不会真的杀人，不然激得对方自爆，那就得不偿失了。

    柳清欢大开眼界，在窥视了一场打劫后喃喃道：“以前我怎么没想到这招呢！而且我身怀定身术简直是浪费啊，定住后再捏住对方元婴威胁，岂不要不了多久……嘿嘿，难道是因为我太善良了？驴兄，你说是不是？”

    灰驴的回应是留给他一个趾高气昂的大屁股背影。

    他摸了摸鼻子，讪笑了一声。

    一般而言，柳清欢不喜欢主动生事，大多数时候遇到人后便使出缩地术远遁而走，但奈何他不抢人，别人非要来抢他，还追着不放，那就别怪他手下不留情。

    “定！”

    先定住其中修为只有元婴初期的一人，太南仙剑绽放出万道金光，浩然剑气斩得另一人躲闪不迭，再甩出九曲红尘谱困住一人，身上的青色大火腾起数丈高，直扑向最后一人！

    对面四人原本以为十拿九稳的买卖，硬生生在甫一交手时便落入下风。

    “青莲业火！”

    对方惊叫出声，完全不敢靠近他，一边甩出一片片腥臭的墨绿水液，一边飞退不已。

    柳清欢面对多人围攻自不敢留手，在灰驴的帮助下手段齐出。

    灰驴看着不起眼，但以它鬼魅般的速度，再加上猛烈无比的飞踢，硬是踢得人鼻青脸肿、骨折腿断，只能嗷嗷嗷惨叫不已。

    它的飞踢柳清欢也挨过，但此时才知道之前那些根本就是在跟他闹着玩。一蹄下去，对手不仅如何都躲闪不开，到最后连法术都使不出来一个，常常才使出一半便被踢断，受到法术的反噬，于是外伤之后又添内伤，然后被柳清欢一剑斩杀。

    一人一驴配合得越来越默契，于是对方很快招架不住，逃的逃、死的死，最后一个被定身术定了半天的家伙被柳清欢擒住元婴，逼着对方打开了储物空间。

    “哈哈哈！”

    柳清欢仰天长笑，一位元婴的全部身家那可不是一般的丰厚，光是灵石就多得他做梦都能笑醒，更别提那些珍贵难寻的灵材了。

    “所以说，三百六十行，只有打劫才是最赚的，简直无本万利。”柳清欢选了一枝数量比较多的灵药抛给灰驴嚼，忍不住感叹道：“可惜就是风险太高了。”

    不过，要是有人非要来给他送，他也还是可以勉为其难的收下的。

    这一趟秘境之行，他的收获算得是十分丰厚，光是各种灵草灵药就能让人眼红羡慕不已，更何况他还得了天婴果、活丹这样随便拿出一件就能引起整个修仙界争夺的奇物。而让柳清欢更满意的是在地下石室得的那些种子，其中不乏上阶的灵药，只要种出来，每一株便是化神都能动心。

    不过，人人都知蓼莪灵园中收获很大，敢进的人却不多，盖因外面的虚危山太过凶险，而且还有更多人守在外面等着劫杀。

    外面的劫杀比园内又要残酷得多，光是堵截的人数便多了牛毛，而虚危山大片地域都有极其可怕的禁制或鬼物，造成离开的出路也就只剩下几个，更方便了打劫。

    在传送出蓼莪灵园时，柳清欢只能在心里不断祈祷千万不要被传送到什么必死的禁制里。

    相比进山时还能自己选择路径，离开秘境时也是随机传送到虚危山任意一个地点，若是运气不好，那可真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柳清欢睁开眼，身体表面刹那间浮起一层青芒，迅速看向周围，惊愕之余，露出一丝苦笑：“这……我算是运气好呢，还是运气差呢？”

    说好，此时他正站在一块黑色的大石上，没缺胳膊没少腿；说差，就在一丈之外，天上地下一片雷域，更有蜿蜒如龙的粗大电光呼啸来去，浓郁的雷灵气息驱散了九幽之域经年不散的阴气和死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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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三章 辟雷极磁

    雷域的范围比柳清欢想象的还要大，他拿出地图，先确定了自己的方位，随后把目光放到身下的黑石上。

    他已在此处站了半刻钟，一丈之外便是雷光阵阵、电蛇狂舞，却全都围着黑石咆哮，仿佛这里有一个结界，把所有雷电之力都挡在了外面，即使有雷霆从头顶劈下来，也会像是被强行扭着转个弯，劈在别处。

    柳清欢蹲下身，手指顺着石头表面天然的纹路划过，触感冰冷，却有一种异乎寻常的丝滑感。

    “辟雷极磁？”

    他惊讶无比，随便拿出一把不知从谁手中得来的灵剑，便觉一股吸力从脚下传来，灵剑立刻被牢牢地吸附到了黑石上。

    又围着石头转了一圈，只见其大约三尺见方，表面有一圈圈犹如年轮一般的纹路，并有看不到的磁力形成的磁场将雷电完全隔绝到了一丈之外。

    柳清欢露出狂喜之色，啧啧称奇道：“还真是辟雷极磁啊，还这么大一块，这要是拿出去，怕是会引起整个修仙界的腥风血雨。”

    辟雷极磁是一种极为特殊的灵石，在雷霆劈下之时能改变其轨迹，让雷劫劈歪。所以每一个要历劫的修士都无不想拥有一块，只需要一小块，在雷劫中的存活机率便会大增。

    而此种灵石极其难得，是一种天外来石，所以每次出现便会引起所有高阶修士的疯狂争抢。

    “要是知道这里有这么大一块辟雷极磁，别说是雷域，就算是死域，怕是也会让人前仆后继地赶来吧。”

    柳清欢转头看向远处，又喜滋滋地自语道：“有了你，走出雷域就不用我再发愁了，这传送得，实在是好！”

    偏一点就要受到万钧雷霆轰击，即使以他的修为，在声势可怕的雷域中也坚持不了多久的。

    这时，腰间的灵兽袋突然自己打开，灰驴从里面跳了出来。

    这家伙是轻易不愿在灵兽袋里呆着的，它先是被声势浩大的雷声吓了一跳，谨慎地贴在柳清欢腿边。

    柳清欢没有管它，爱不释手地**着表面丝滑无比的辟雷极磁，手下一个用力，又将其抱了起来。

    分量着实不轻，虽然不能跟定海珠相比，但与倾山壶也差不了多少了。

    试着走了几步，就见由磁力场形成的空洞也跟着移动，前方的雷域也相应往后退了几步，使终保持在一丈范围之外。

    灰驴欢快的叫了两声，两只大眼中映出柳清欢此时古怪的形象：怀里抱着一块黑色的大石头，把仙风道骨破坏得一丝不剩！

    柳清欢汗颜，眼珠一转，坏笑道：“驴兄，要不你帮忙驮一下？”

    说完便十分迅速的一躲，却依然还是没躲过灰驴不忿的蹄子。

    “你这蠢驴，除了踢人还会干啥？看看我这腿上还有好地儿吗？你等着，回头我就苦练身法，让你再踢不着！”

    揉着被踢得疼痛不已的小腿，柳清欢想了想，先将辟雷极磁石放到地上，又拿出地图研究。

    如今蓼莪灵园刚刚关闭，肯定有一波波等着抢劫的人就守在虚危山外，他这时要是出去那就是傻。但想在虚危山内停留也很是凶险，这里面禁制重重，说不定哪日便会突然大范围的坍塌。

    他指着地图对灰驴说：“我们现在在这里，出了这片雷域后，东西两面都是绝地，南面为怨鬼殿，据说前身为那什么鬼帝的宫殿，还残留有极厉害的禁制，去不得。而北面则是断头山，盘桓着为数众多的妖鬼，实力强悍……”

    灰驴哪里管他说什么，懒洋洋地卧了下来。

    柳清欢低头思索，清灵玉琼丹的材料他已收集得差不多，所以接下来他就准备炼丹，然后闭关修炼。

    实际上，他恨不得现在就回到云梦泽，很想知道封界战争进行得如何了，自己的师父师兄是否安好，而且穆音音还在等他回去。

    两人已经情定，他曾说过等这一切结束便举行双修大典，从此相守在一起。然而太南仙剑的突然出现搅乱了他当初的打算，他被逼着进入九幽之域，最后又承诺帮其杀掉红裳。

    既然许下承诺，他便会努力做到。惟今之计，只有快点提升修为，至少要把修为提到元婴中期，再以他双丹之力，身上又是重宝重重，到时或许有与元婴后期的红裳一拼之力。

    这些事他在进蓼莪灵园之前便已打算好，如今材料齐备是准备在松溪洞天图里做的，倒无所谓外界环境如何，只需要安全就行。

    他打量了下周围：“说起来，这个雷域倒是个好地方，位置偏僻不说，此界大多数人修习的都是阴邪功法，承受不住这么可怕的雷霆轰击，而雷修为变异雷灵根，数量极少，基本不用担心，另外也不用担心禁制坍塌。又还有辟雷极磁石，还不怕挨雷劈。”

    越想越觉得此地甚妙，唯一的缺点就是无法布下隐匿阵法，若是运气实在背到家，真有人闯了进来，就会有暴露松溪洞天图的危险，还可能被人抢走辟雷极磁石。

    他的目光落在黑色的石头上，考虑半晌，手往空中一划，打开储物空间放出浮游梭。

    浮游梭被他控制了大小，保持在六尺左右，里面的空间便十分狭小了，但放辟雷极磁石还是放得下的。

    又拿出松溪洞天图挂到舱壁上，将一直呆在图内的那只傀儡人偶招出来，并留下一道神识，让其在浮游梭附近值守，若有异常，他便能第一时间知道。

    “这样应该就可以了。”

    柳清欢满意地道，灰驴一直跟在他身后，此时正好奇地围着漂亮的人偶转来转去。

    “过来，带你去个好地方。”

    一人一驴进了松溪洞天图，灰驴一进去便警惕地转头四顾，很快便兴奋地啊呃啊呃叫个不停，撒开蹄子到处飞奔。

    “哪来的驴，叫着也忒难听了。”

    樱娘从屋中款款走出，看到柳清欢，微微福了福身。

    “樱娘，你感觉怎么样？”

    柳清欢上下打量她，自做了三焚玉丹炉的器灵后，樱娘的身体要比过去淡了一些，却褪去了一身挥不去的暮色沉沉的死气。

    樱娘嫣然一笑，一时艳色无边：“很好，我从没觉得这般轻松过，就是太清闲了，无聊得很。”

    柳清欢笑道：“我过段时日便要炼丹，那时你可别抱怨忙累。”

    闲聊几句，柳清欢便进了炼丹室，拿出从石室得到的那些灵药种子。

    当时形势紧迫，所以他只是简单看了看便将所有东西都收了起来，其中有许多种子还没有分辨出来到底是哪种灵药。

    这些种子都存放了太久，还有生机的种子最好先用青木之气温养，再尽快栽种下去，而死种倒是不怎么好处理，直接丢掉未免可惜，便干脆先放进灵眼之泉里死马当作活马医，看能不能出现什么奇迹。

    此后数月，柳清欢过得十分忙碌，在大青山上又开辟了数块灵田，布置田内环境，实在满足不了的就直接用青木之气浇灌，又引灵眼之泉的灵水建了几个小池，将水质灵草放入其中。

    “可惜，这颗癸水幽蓝的种子没发起来。”柳清欢蹲在田里，一脸惋惜地看着手中的灵种，又看向池中：“好在另外一颗发了芽，以后每天来查看一下就可以了。”

    樱娘跟在他旁边，一边翻着手中的册子，一边道：“你这次拿回来的种子，其中有玄阶灵药六种，种活了其中两种，另外四种都已成死种，黄阶灵药十一种，活了五种，另外还有不上阶的二十八种，这个倒是活了一大半。”

    柳清欢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最后他耗费青木之气太甚，每天都在药田中忙个不停。越高阶的灵药耗费的青木之气也越多，即使以他精纯深厚的灵力，也感到有些吃不消。

    “那也没办法，等阶越高的对种植条件的要求越苛刻，再加上这些种子生机都很微弱，能活下来已是不易。对了，让脉灵将灵脉的灵气再引多一些到玄阶灵药的那两块药田里，它们每一株都是稀世奇药，万不能让其再夭折了。”

    樱娘点了点头，突然狡黠地一笑：“你跟我来。”

    “嗯？”

    樱娘一边往山上走，一边道：“之前你不是有好些种子分辨不出是什么吗，现在有几种已经发芽了。”

    柳清欢不明所以，道：“很多灵药的种子无人知道长的什么样，所以光从种子来分辨，很难看出是什么。”

    樱娘加快脚步，颇有些急切又兴奋地道：“是啊，所以这才有大惊喜出现。”

    “嗯？”

    柳清欢疑惑，不由升起几分期待，樱娘却朝他眨了眨眼，卖起了关子。

    两人到了山顶，又转向后山，最后到了一块灵田边。

    柳清欢打开保护阵法，一股冰寒之气立刻扑面而来。

    只见灵田内被灵水滋养得湿润肥沃的土壤此时竟然结起了厚厚的冰霜，冰霜的颜色是一种看上去很是清薄却又炫丽的烟霞色，其内雾气袅绕，却有奇异的香气丝丝缕缕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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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四章 地阶灵药

    柳清欢轻轻挥了下衣袖，将烟霞驱散了些，就见一株刚刚冒出冰面只半寸来长的白枝灵草，纤纤长长，看上去弱不禁风，却在极寒霜雾中傲然而立，且摇动间竟引得虚空微微荡漾，十分不凡。

    “这是？”他蹲下身，轻轻摸了下灵草，那草竟然扭了扭，一幅被打扰后不高兴的样子，用嫩嫩的头扎了他的手指一下！

    柳清欢只觉指尖一痛，拿起来一看，竟是已被扎破了，一点血珠冒了出来。

    他骇然道：“这什么草，竟然能如此轻易就破了元婴的法身，灵性还这么高！”

    再看那草，依然娇娇嫩嫩的，哪里看得出刚才凶残的样子。

    他脑中闪过某种可能，难以置信地豁然起身，看向樱娘：“这、这、这不会是……地阶？！”

    樱娘笑得花枝乱颤，道：“不错，这株灵草叫太一霜凌骨，位列地阶一品。从玄阶九品到地阶一品看上去只有一品之差，却可谓天差地别。”

    柳清欢激动又欣喜地看着那株小小的灵草，有些不知道怎么好了：“太一霜凌骨……”

    樱娘道：“看你那样儿，一枝地阶灵药就把你美成这样！”

    柳清欢搓了搓手，嘿嘿笑了两声，道：“我还真是孤陋寡闻了，好像从没听说过这种灵草，樱娘你就不要吊我胃口了，快说说这草有何效用。”

    樱娘逮着他嘲笑了一番，这才正色道：“太一霜凌骨我也只是听说过，据说其枝如铁、寒如雪、锋如剑，千年长一寸，十寸之后才算成株，可斩开虚空、破除禁牢，具有不可思议的神通。”

    “千年才长一寸，成株竟然要长一万年……”柳清欢愕然，想了想又道：“似乎可以当剑使？”

    樱娘白了他一眼：“你想当剑使也不是不可以，但它肯定比不上你那把太南仙剑硬，你要把两者放在一起斩击，太南仙剑肯定完胜。但太一霜凌骨最重要的神通是能轻易破开各种空间禁制一类的东西，这一点却是太南仙剑要使大力才能办得到的。”

    柳清欢觉得自己被天上掉下的馅饼砸中了，决定以后将一半的青木之气留给这株太一霜凌骨，让它尽快长到十寸，看看其到底有何神奇。

    两人又在药田里呆了一会儿，便觉寒意彻骨，呆不下去了。

    如今的松溪洞天图早不复当年的荒芜，不仅有一口灵眼之泉，还有了自己的灵脉，灵气浓郁得终于有了洞天之象。而大青山上的杂草杂树尽已除去，一块块药田从山顶一直漫延到山脚，可谓步步奇花、遍地灵草。

    柳清欢又查看了下其他药田，说道：“如今灵种已经种得差不多了，我在秘境中得的那些灵药也都栽种了下去，只需再过一些时日，清灵玉琼丹所需的各种材料便能准备好，到时我会在晚上炼丹，白天料理灵园……”

    樱娘如今已成为柳清欢的器灵，早不复初见时的冷淡，只温顺地听着他安排。

    不一会儿，他又想起一事，说道：“对了，那株摄元修命虫草我以后有用，切要小心看护。”

    说来也巧，他这次得到的灵种中正好有一株摄元修命虫草，只是生机十分微弱，在经过青木之气温养后，总算活了下来。

    柳清欢后来在反抢一个森罗城的鬼修时，本来想要搜查一上森罗城的底细，便搜了一下对方的魂，结果竟然得到一些消息。

    原来那年孤夜大闹昭阳鬼帝的纳妃大典后，便被抓回了森罗城，投进了血狱之中。那血狱在整个幽冥界都是赫赫凶名，据说进去之人会被钉在锁魂钉上，承受极痛的同时，还要经受各种噬魂蚀骨的攻击和幻境折磨，可谓生不如死。

    而他心仪的那位叫素罗的女修亦受到了处罚，只是比孤夜轻得多，被监禁了起来。

    谁知那女修偷偷跑了出来，想要将孤夜救出血狱，结果空有一身修为，实战经验却低得发指，结果不小心被妖魔吞了一半魂魄，连肉身也差点崩溃。

    要不是孤夜以残破之躯拼死将其带出，其早就死了，不过现在也是半死不活了。

    据说赶回去的红裳因此大怒，几乎一掌将其拍死，后来大概是想到其身为森罗城剩下的最后一个嫡女，还有利用价值，这才暗中寻找能炼制修命丹的炼丹大师。

    孤夜便是在这种情况下，以待罪之身进了蓼莪灵园，急切地寻找摄元修命虫草的。

    柳清欢已暗中盘算好，等虫草长成后，到时那叫素罗的女修要是还没有死，他便以此去森罗城里一探。

    不过那虫草要长成也极不易，他还有那么多灵药要顾看，现在更有一棵地阶的太一霜凌骨占据一半的青木之气。而后面他又要准备闭关修炼，自然不可能因为一个无亲无故、且是仇人之妹的人打破自己的既定计划。

    所以，那女修便祈祷自己能撑久一点吧，或者能从其他地方寻到摄元修命虫草这种玄阶灵药吧。

    他完全无所谓对方会不会死，死了更好，还能让森罗城的势力无法再扩大。

    看完一圈药田，柳清欢和樱娘顺着石阶走向山顶的小院，还未进院，便见那只胖乎乎的脉魂扑进樱娘怀里。

    樱娘柳眉一竖，抓着它道：“娃娃，又被那头蠢驴欺负了？”

    脉魂委屈得嗷嗷嗷直叫，樱娘恨铁不成钢地点了点它脑袋：“你说你有什么用，连头驴都打不过！天杀的小畜牲，今天不把它教训得服服帖帖的，我就跟它姓！”

    说着，提着裙摆就往前冲，片刻后，院中便啊呃嗷嗷的响成一片。

    柳清欢颇感头痛地抚抚额，已经懒得管了。

    那脉魂的性子极为冲动好斗，谁都打不过，偏偏还要惹事生非。灰驴做为又一个被他带入松溪洞天图的灵兽，自然一开始便被那睚耻必报的家伙盯上了。

    灰驴的脾气显然也不好，一言不和连柳清欢都踢，被挑衅后自然要还回去。脉魂哪里打得过它，自然就去找樱娘哭诉，而樱娘或许是寂寞了太久，在下定决心做器灵后又放下了心头的包袱，性情变得开朗活泼了许多，竟是也跟着胡闹起来。

    加上樱娘，两边的实力倒平均了不少，于是图里整天鸡飞狗跳的，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热闹得很。好在他们看在柳清欢的面子上，并没有真的动真格，柳清欢管了两次便也懒得管了。

    他站在院门口津津有味地观战，又有些遗憾，可惜初一和小黑不在，要不然就更热闹了。

    初一现今也不知怎么样了，是跟在穆音音身边呢，还是跟在云铮身边呢，亦或是跟着明阳子也说不定。

    至于小黑，不知寻没寻到突破之法，有没有升上四阶，还有命在否？那泼猴鬼精鬼精的，应该无恙吧……

    看了一会儿，他便出了图到外面巡视一番，确定无异常后便又回来，准备不久后的炼丹事宜。

    清灵玉琼丹所需的灵材他之前已经寻得一些，后来进入蓼莪灵园，后又反抢别人，于是丹方总算凑齐了，只需等集齐十份材料后，他便一边开炉炼丹，一边继续催生灵药。

    高阶丹药虽然炼制难度高，但他不用担心灵药的耗损，只要炼得多了，成丹率自然便能提上去。

    但是，即使有丹药相助，柳清欢估计自己想修到元婴中期，至少也要两三百年。

    他暗叹一声，也不知他出关后，封界战争会打到什么地步。

    界面之战向来是以千年计，就拿上一次云梦泽与天风界的封界战争就打了足足三千多年，双方你争我夺，有激烈的争锋，也有相对平和的对峙期，直拖到彼此都精疲力尽才最终结束。

    那一战，云梦泽虽然赢了，界面品阶却狂降五个等阶，这还是去对方界面掠夺一番后的结果。而那天风界更惨，直接灭界。

    三千年看似很久，能让凡人轮回个数百代，能让筑基修士死上百次，甚至连元婴都能死一两回，但却不过是一个化神大修士的一半寿命罢了。

    修士漫长的生命，注定了战争不会像凡人那般只数十年便结束。

    所以磨刀不误砍柴工，只有不断提升实力，保证后继有人，才越撑过漫长的封界战争。

    松溪洞天图内如世外隐居，清静平和，在恐怖的雷域的守护下更是无一人打扰，日子便在柳清欢炼丹与修炼中慢慢滑过。

    而虚危山外风云如何变换，几个鬼帝如何消失一段时间后又纷纷负伤而归，这一切与柳清欢又有何相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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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五章 茶寮

    幽冥界最近有些不太平，处处都显得人心惶惶。

    “听说冥山战域最近又开始又一次的强征，你们可听说了？”

    一间破破烂烂的路边茶寮里，统共不过四五张破桌，粗劣的茶水勉强有点热乎气，好在喝的人注意力也没放在茶上，忧心重重地叹道：“这日子何时才到头！”

    临座是位文士打扮的修士，苍白的脸色透露着其为鬼修的身份，闻言压低声音说道：“不用听说了，这事已经被证实了。不灭山域十万大山中的魑魅魍魉都已被赶进了冥山战域，我有个在幽都的朋友还传来消息，说是幽都外黑水里养的鬼军已经集结起来，也往战域开去了。”

    “啊！”

    “还有这事？！”

    “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他这一桌坐满了四个人，修为都在金丹期，另三人都齐齐惊呼，又忙不迭地问道：“不是说昭阳帝君两百多年前重伤之后便一直在闭关吗，怎么突然有了大动作？”

    “莫非你等还不知道？”文士讶然道：“这一次强征，据说是因为我方在冥山战域里失利，有一位合体期老怪在一场大战中殒落了，长恨关也落于青冥之手。所以那些老怪一个命令下来，整个九幽的各个界面便要增援。所以不只幽都，其他几任鬼帝的势力可能随后也会动起来。”

    最先说话那人往茶寮外望去，只见远处一座直插云霄的黑色大山笼罩在浊雾中，显得极为阴森。

    这茶寮的位置十分奇特，处在一个狭窄的山口处，正好将这山口堵住，于是其两头都有一道一道门，中间亦留出了一条过道。

    他看了看进山口处守在炉边的那位瞎眼的驼背老头，心中一凛，忙收回目光，嘴里问道：“那我们森罗城呢？那些低阶魑魅和鬼军就算有千万众，去了战域又能有什么用？我们幽冥界是九幽最低的一个界面，不过是去送死罢了。”

    将头一转，又扫到旁桌，那桌单独坐了位着素淡青衣的年轻男修，神情疏离平淡。他微微一怔，发现一时竟看不出这人的修为，不由又多盯了两眼。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目光，青衣男修转头看来，一双黑眸清冷幽深，莫名地让他不敢与之对视，便佯作无事地回头继续听同伴说话。

    “应该也会派人去吧？”另一人不确定地说道：“小喽啰多了也不可小觑啊，你忘了曾经的黄泉谷一战吗？”

    “可笑！”一直未开口的一个黑袍鬼修突然说道：“我看还是担心一下我们自己吧，要是被派去冥山战域那等地方，我等全是去垫背送死的！”

    几人不由得愁眉苦脸，纷纷叹气。

    “唉，圣公已经有好几百年没在人前现身了，不是说上次蓼莪灵园开放之时，其他四方鬼帝打开了传说中的仙葬，惟缺圣公一个，我都怀疑……我们森罗城这些年都快被挤下五方鬼帝的势力范围了，这下不是雪上加霜吗？”

    此话一出，让其他三人都吓了一跳，恨不得扑上去捂住他的嘴。几人齐齐转头看向门口的驼背老头，见他依然坐在那里慢悠悠地摇着手中的蒲扇，不由暗暗松了口气。

    “嘘！你不要命了？”

    “是啊，你不要，也不要连累我等！”

    “怀疑什么什么，有些事该咽在肚里就要咽下，不要乱说！”

    说话那人怏怏闭上嘴，又不甘心地说道：“怕什么，老瞎头这里安全得很。”

    另三人跟看傻子一样看他，纷纷决定回头就跟此人断绝来往。

    “圣公幸亏没去那劳什子仙葬，你看昭阳帝君和罗荼帝君相继重伤，出来后就闭关到现在。据说还有几个元婴也跟着进去了，一个也没出来。”

    “也是，这两百多年好歹让我们森罗城有了喘息之机，幽都和罗酆山沉寂，玄丘的王真人向来不世出，而阴天宫的玄姬娘娘召集部下到某个小界面劫掠去了，如今我森罗城的处境比以前好了不知多少。”

    “好什么啊，红裳小姐一日不晋升到鬼帝，森罗城便……”

    文士说到这里，摇了摇头未再说下去。

    其他人也有些愁眉不展，亦没了说话的兴致，默默喝了几口早已冷掉的残茶，便匆匆往远处的黑色大山奔去，出门时还纷纷朝那瞎眼的驼背老头施了一礼。

    那老头头也没抬，跟真瞎眼了一般一动不动。

    茶寮内静了下来，只剩下门口的老头，和另一桌一直默然不语的青衣男修。

    青衣男修自然便是柳清欢，他一闭关便是两百多年，一直将修为提到元婴中期才出关。

    从虚危山出来，等在外面准备打劫的人自然早就散去，他打听了下消息，便一路寻至森罗城，在路过这破败的茶寮，突然神色一动，按下云头走进来，结果听了一耳朵的闲言碎语。

    手中的茶水根本没有茶色，跟白水似的，柳清欢却没什么不满，悠然地偶尔喝上一口。

    这时，门口的驼背老头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朝刚才那几人坐的桌子走去，显然是要收拾桌上的茶碗。

    从门口到桌子通共只有几步路，但这老头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艰难，仿佛背上的驼子有千斤重，压得那苍老的身体马上便要散架一般，于是每走一步便要酝酿半天，看得人着急得很。

    可惜此时旁观的只有柳清欢一个，偏偏他眼帘低垂，似是陷入了沉思，完全视而不见。

    四面漏风的茶寮内此时却落针可闻，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一般，随后便有一股看不到的重压无中生有，只听墙上挂着的苇席发出轻微的折裂声响。

    而柳清欢则像是也跟着瞎了似的，无视桌上茶碗里的茶水呈现出的中间塌陷、两边高起的怪异现象，稳稳地拿起来，又缓缓喝了一口。

    重压来得突然，也散得突然，凉浸浸的阴风重新从苇席的空隙处漏了进来，吹起柳清欢头上道髻散落下来的一缕头发。

    茶寮再一次恢复了平静，驼背老头也终于走到了旁桌处，慢腾腾地收拾桌上的茶碗。

    “客人到我森罗城来有何贵干？”

    跟桌上茶碗一样粗粝的声音忽然响起，柳清欢抬起头，就见那老头一双灰突突的浑浊瞎眼正看着他。

    柳清欢不动声色地与之对视，半晌才道：“我要见红裳。”

    驼背老头脸上现出一丝讥讽之声：“那你来错了地方，红裳是罗酆山的人，你该去罗酆山才是。”

    柳清欢眼中快速划过一道光芒，悠然道：“在我看来，红裳从来就是你森罗城的人，你看刚才那几人便认为红裳是森罗城再度崛起的希望。”

    老头已转过身去，语气冷漠地吐出两个字：“不在。”

    柳清欢不以为然地笑笑：“那好吧，我就见见红裳的妹妹素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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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六章 再见孤夜

    听到他说要见素罗，驼背老头又回身上下打量他，阴沉沉地道：“我看你很是眼生，只不知你当我森罗城是什么地方？是任你见谁就见……”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柳清欢突然拿出了一只宝盒。

    他一眼看清盒上的数道封符，而这种形状的长盒一般是用来装灵药的，浑浊的瞎眼瞬间爆发一道精光，思忖了片刻后问道：“这里面是什么？”

    柳清欢不急不缓地将宝盒晃了晃，手一翻便收了起来，道：“里面是什么，自然要看道友你有没有资格知道了。森罗城果然不愧是五帝之一，竟然派个元婴后期的修士来守门。”

    那驼背老头顿了下，佝偻的腰背慢慢挺直了些，态度也缓和了些许：“小老儿行将就木，自然只能干干守门的活儿，还未请教道友尊号几何？”

    “青木。”

    “原来是青木道友，不知你要见我们二小姐是为何事？”

    柳清欢不由颇觉玩味，短短几句话，却已隐隐带出这老头对森罗城两位嫡女的态度，他明显对红裳有些不以为然，但一提到素罗，语气便亲近得多。

    心里思量着，他说道：“自是为故人所托。”

    “故人？”

    “孤夜。”

    对方脸上的筋肉诡异地抽了几下，沉默了下，从怀中摸出一只手指长的符箓，虚指在上面画了几笔，便往茶寮外一抛。

    符箓化作一道金光，一闪即逝。

    做完这事，驼背老头又佝偻了下去，一张老脸隐含期待地问道：“青木兄，你那宝盒中可是摄元修命虫草？”

    柳清欢也不再卖关子，点了点头。

    驼背老头手微微哆嗦起来，喃喃道：“老天有眼，老天有眼，二小姐有救了……”

    柳清欢不由诧异，正想问问那位二小姐现在的情况，就听外面传来呼啸之声，一个人影从森罗城方向迅疾而来。

    他站起身，孤夜已急步走进来，看到他，露出惊喜之色：“青木兄！真的是你啊，我收到七公的传讯立刻就赶过来了。”

    一转头，又对驼背老头恭敬地道：“七公。”

    老头哼了一声，没答话。

    柳清欢微微笑道：“孤夜兄，好久不见。”

    “你怎么有空来看我？”孤夜急切地道：“是不是有摄元修命虫草的消息？”

    “是，我机缘巧合得了一支虫草，想到那年你拜托我的事，便连夜赶来森罗城。”柳清欢答道，又面带迟疑地道：“只是不知孤夜兄还需不需要，素罗道友的病若是好了，那便罢了。”

    “不不不！”孤夜激动不已地摆手，露出一丝苦笑：“不瞒道友，我苦寻数年，跑遍整个幽冥界，还委托各大拍卖商行帮忙留意，竟是连虫草的影子都没见到过。你要是不来，我都准备过几日进入冥山战域，看能不能以战功换取了。”

    想要找到一株珍稀灵药，有时非人力可强求，大多数时候靠的是机缘，更何况摄元修命虫草还是上阶了的玄阶灵药。

    柳清欢惊诧道：“何至于此！那……素罗道友如今怎么样了？”

    孤夜眼中满是痛惜，道：“劳道友挂念，虽然没法炼制修命丹，但我森罗城还算有点积存，好歹拖过这些年，只是最近……”

    后面的话他未再说下去，他不好意思地道：“青木兄，不知可否让我先看一眼摄元修命虫草？”

    柳清欢看了看四面漏风的茶寮：“在这里？”

    就见七公一言不发地打出一道法诀，整个茶寮立刻被淡灰色的光幕笼罩住。

    柳清欢也不再推托，再次拿出那支宝盒，掀开数道封符。

    只见小小的盒内摆着一支手掌长的灵药，表面金光灿灿，形似一只肥壮饱满的桑蚕，头尾皆全，弯曲盘绕，看上去灵气十足的竟像是活的。

    孤夜和七公都目不转睛地盯着，表情又是激动又是惊喜。

    “总算找到了，总算找到了……”

    孤夜竟是眼中含泪，朝柳清欢深施一礼：“多谢……”

    一时竟有些说不出话来，缓了一下才道：“青木兄，劳你不远万里送药来，这份大恩大德，整个森罗城都会铭记！谢礼等下回城后便即奉上，还望道友莫要嫌弃鄙薄！”

    柳清欢笑了笑，将盖合上，然后把宝盒递过去。

    这番举动显得极为坦荡，仿佛他一点不担心对方昧下灵药后不认账似的，不过也因此让对面两人好感更甚，连七公的一张老脸都柔和了许多。

    孤夜自是又一番感谢，忙道：“我一时太过激动，竟怠慢得让道友你在风口站了这半天，走走走，我们进城再慢慢叙旧。”

    又转头对驼背老头道：“七公，那我们先进去了。”

    七公撤了防护罩，点头道：“去吧去吧，二小姐还等着呢。”

    两人走出茶寮，往远处那座黑色大山飞去。

    柳清欢回头看了眼，不由问道：“那位七公是？”

    孤夜低声道：“七公的来历很神秘，不过自我有记忆起，他便守在森罗城外了。他虽脾气古怪，但对我和素罗一直很是疼爱，小时候我与表妹每次偷溜出城玩，玩累了就去偷他的茶饼吃，还自以为没被发现……”

    他感慨了几句，转而道：“青木兄，这些年一直没有你的消息，没想到你已晋升到元婴中期，恭喜恭喜！”

    两人一路寒暄，速度却并不慢，很快便到了黑色大山脚下。

    孤夜人逢喜事精神爽，眉宇间挥之不去的抑郁这时淡了不少，只是脚步还是透出了几分急切。

    柳清欢暗叹一声，这人也真是痴情，为了一个女人简直可以赴汤蹈火再所不辞。

    森罗城身处山腹之中，门禁很是森严，即使是孤夜带着，两人也花了一些时间才进入城内。

    “这里是我的住处。”孤夜带着他走进一座院落，说道：“实在是抱歉，因表妹如今已几近油尽灯枯，能早一日炼出修命丹，便能少受一日苦，所以我先把灵药送到炼丹师那里，还请青木兄你先在这里暂歇，我去去就来。”

    又招来一个小童，让他听候吩咐。

    柳清欢打量了下环境，笑道：“你自去忙就是，我看你这园子颇为不错，可否四处看看？”

    孤夜忙道：“能得青木兄的青眼是我的荣幸，敬请随意就是！”

    柳清欢哪里会真的到处逛，不过是试探对方的态度罢了。在前院的花园转了转，便找了个亭子坐下，由小童奉上茶水，眼帘低垂地陷入沉思。

    孤夜没去多久便即回转，带回一枚小小的纳戒，慎重其事地道：“一点小小薄礼，无法回报道友半分的深重情义，请你一定要收下！”

    柳清欢也不矫情，神色坦然地接过来，随意扫了下纳戒，然后被纳戒中的东西惊住了。

    光是上品灵石就有数十万之众，且还有两颗极品灵石，另外还有各种各样的珍惜灵材分门别类，整齐地摆放在纳戒中，最中间又有一件敞口的盆形灵宝，也不知有何作用。

    “这……”柳清欢道：“这、这太贵重了，那株摄元修命虫草虽然难得，但值不上这么多……”

    孤夜诚恳地道：“青木兄，你曾救过我的命，现在又救表妹一命，这些我还觉得薄了呢。”

    两人推辞了半天，柳清欢才终于收下，颇觉累得慌。

    孤夜唤人来布下宴席，道：“表妹现下不愿意见人，等她身体好些了，我定带她来当面感谢你。”

    柳清欢不好问太多隐私，而且也无所谓见不见那位女修，便没多说什么。

    两人自坐下推杯换盏，畅怀痛饮，随意闲聊着修仙界的各种趣闻。

    可能是放下了心头重担，孤夜灌了不少酒，也没用法力压制，不多久便喝得醉醺醺的，说起过往伤心事，竟是大哭大笑不止。

    柳清欢不由侧目，压下尴尬的情绪，少不得劝慰一番。

    看得出来，对方已把他当做知交好友，可惜他多有保留，只能罔顾了这份情谊。

    酒至沉酣，他醉眼朦胧地道：“说起来我见过的美貌女修也不少了，却没一位有你那位表姐红裳那样，风华绝代、大气华贵，只可惜竟没缘份结识，实乃憾事！”

    孤夜将手中的酒坛往桌上重重一放，脸上愤恨与痛苦交织，道：“那不巧了，你若想见她，恐怕得去冥山战域找才行。”

    柳清欢心下一沉：“冥山战域？”

    “是啊。”孤夜忍不住讥讽道：“我这位表姐可了不得，罗荼嫌她碍事，一百多年前就将之丢进战域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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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七章 冥山战域

    柳清欢没想到红裳竟去了冥山战域，心下已沉了几分。

    “不是说冥山战域是两大神域——九幽与青冥的战场吗？进去后，活命的机会怕就……”

    那样他倒能一了百了，直接回转云梦泽算了。

    孤夜直接拎着酒坛灌下一大口酒，闻言冷哼一声，道：“我那表姐本事大得很，以前她便已去过一次了，还不是完好无损的回来了！”

    “咦，红裳道友曾去过战域？”

    “是啊。”孤夜一双醉眼清明了几分，歪头想了想：“我记得那时我还未结丹，但表姐就已经元婴了，在战域内呆了三百多年才出来。”

    柳清欢算了算时间，那时太南仙剑就已落到红裳手中，而太南仙剑会被污秽成那般模样，怕是跟红裳在冥山战域的经历脱不开干系。

    “你不知道，我这表姐从小志向高远，为人却最是冷情。”孤夜开始大吐苦水：“圣公常年闭关不出，森罗城内派系林立，嫡支只剩下表妹和她两人，结果她整天只知修炼，连表妹被人欺负都不管，只知道责怪表妹不好好修炼。小时候的事便不说了，后来她问都不问，直接就定下了与幽都联姻之事。那时纵使我拼命抗争，全被族里压了下来，最后只能破釜沉舟地去闯大典……”

    柳清欢只沉默地听他诉说，也没法插嘴。

    这世上的事很难说清对与错，不过是立场的问题。

    红裳明显是以家族为重的人，并一心往更高的修为之境攀爬。对于他们修仙者来说，这样的人意志坚定且目标明确，迟早会站到巅峰，但另一方面而言，也过于冷情冷性，所有东西在她眼里只剩下利用的价值。

    这就是为何她身边的人无法跟她亲近的原因，就他目前所见的，其亲姐妹素罗显然已与之离心，表弟也心存暗恨，那个守门的神秘七公也不喜其为人，就连罗荼鬼帝也对其没有一丝怜惜之意，直接将之丢进了冥山战域。

    只是如今他要怎么做，难道也追去战域不成？

    想了想，他便问道：“孤夜兄，我对冥山战域不甚了解，不知你可否为我解解惑。”

    却不想孤夜也不知道多少，说的跟他以前听到的差不多，总归就是两大神域每天打来打去争地盘罢了。

    “不过里面的奖励实在是不错，据说杀一个敌对方的人便能得不少战功，再以战功换东西。”孤夜道：“所以你没来之时，我实在没办法了，就动了去那里找药的想法，现在好了，我能留下来陪表妹了。”

    柳清欢眉头紧皱，道：“那冥山战域的入口是在不灭山域里吗？”

    孤夜晃了晃头，勉强保持住清醒：“就在那里，每一界都有一个入口，我幽冥界的便在不灭山域。”

    又突然一惊，看着他道：“青木兄，你问这个做甚，莫非你……”

    柳清欢苦笑一声：“或许吧……你说每界都有一个入口？”

    “这、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孤夜惊得酒都醒了大半，又回答他后一个问题：“是啊，每一界都有。”

    “我是从其他界面过来的，但我的界面好像没有通往冥山战域的通道。”

    不仅云梦泽没有，他到过的阴月血界好像也没有。

    “没有？”孤夜反倒诧异，想了想恍然大悟：“你原来的界面应该是小世界吧，小世界是没有的，只有中世界和大世界有。而且，前往战域的入口防守严密，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

    “怎么说？”

    孤夜愣住，显然从来没仔细想过这个问题：“哦……大概是防范青冥那方从我们这边的界面潜进去，来个里外夹击？”

    柳清欢想了想，便不再纠结这事，而是道：“这么说，我要想进去，还进不去啊。”

    孤夜迟疑片刻，道：“其实要进也简单，正好这次战域又一次强征，向各大势力要人。你要真想去，就跟我森罗城的队伍一起出发好了。不过，青木兄，冥山战域是个吃人的地方，据说连大乘期的修士都有，我们这样的元婴在里面什么都不是，大概跟个练气士也差不了多少，你可要想清楚啊。”

    柳清欢点了点头，道：“其实小人物也有小人物的生存之道，谁不是从练气一步步走过来的，再说既然红裳道友当年能全身而退，我相信我也能。”

    他又慎重地拱手道：“不过还是要多谢你的提醒，我会考虑清楚再决定。”

    孤夜欲言又止，最终只叹了一声：“那好吧，森罗城前往冥山战域的队伍半月后就出发，这几天青木兄可以好好想想，若是不嫌弃，便住在我这里可好？”

    柳清欢自然是应了，满心纠结地灌了一杯酒。

    若是求稳，他大可等在外面，说不定红裳自己在战域里面就丢了命。

    但这种方法也太被动了，对方已经有一次全身而退的经历，指不定这次也会无恙。而且冥山战域虽然凶险，但机遇也多，说不准对方就一发冲天、晋阶化神，那他当初的誓言可完不成了，几时才能回去云梦泽！

    渐渐地，他的眼神坚定起来。不就是个冥山战域吗，他这些年到过的险地还少了？

    于是第二日，他便找到孤夜，表明要跟去的意思。

    有孤夜的帮忙，加上他刚刚拿出摄元修命虫草救了素罗一命，所以过程没什么波折，只等过半月后出发。

    于是接下来几日，他便由孤夜陪着在森罗城内逛了逛，又隔着帘子见了素罗一面。对方倒是极为感激他，只是太过虚弱，没说几句话就跟喘不上气似的，引得所有人一阵大乱。

    闲话少提，到了出发那一日，他就跟着森罗城派出的乌泱泱的鬼卒、鬼将队伍，以及另外三位元婴鬼修一起，前往不灭山域。

    不灭山域位于幽冥界极北，疆域广阔，十万大山中原本藏了无数鬼物，如今都已尽数被赶进了冥山战域，只剩下鬼气森茫的空山，等时日久了，自有鬼物再次孕育而出。

    冥山战域的入口就在其中一座大山的地底，整座大山几乎都被挖空了，最中间便是一道数十丈高数十丈宽的黑色石门，地上更是画了一圈圈繁复无比的血色阵纹，不时便有一股煞气极重的黑红色雾气冒出来。

    一排排如石头一般一动不动的守卫站在鬼门前面，这些守卫全部裹在厚重斑驳的血甲之中，只露出两点黑焰一般的鬼眼，冰冷又残酷，肃杀之意四溢。

    柳清欢暗暗心惊，这阵势，看得人后背生寒。

    森罗城一位带队的元婴鬼修上前，与一个头盔上有长长翎羽的守卫头子交涉，对方竟是一句话也没说，大手一挥便放了行。

    柳清欢不由与身边的鬼修低声说道：“不用检查一下就放行？”

    不是说防守很是严密吗？

    那人撇了撇嘴：“有什么好检查的，那些小鬼连我都不知道有多少，真要一个个检查，还不要查到天荒地老？管它呢，被派到那鬼地方就够倒霉了，爱查不查！”

    柳清欢这一路已经发现，幽冥界的鬼修们似乎对冥山战域也不比他了解多少，也不知是何原因。

    那些守卫很快从石门前让开，随后那巨大的黑色石门从中间裂了开来，无数低阶鬼物便被驱赶着涌了进去。

    柳清欢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低不可闻地叹息一声，迈步跨进石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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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八章 你来自哪个界面

    白光亮起，柳清欢还未睁开眼，便觉身体一重，整个人几乎是以砸的方式落下地。

    他向前走了两步，才稳住了身体，就听身后传来一声惊呼，却是跟在他身后的一个森罗城元婴鬼修也跌了出来。

    柳清欢往旁侧开，免得被撞到，立刻试着运转了下灵力，却发现灵力如凝固了般巍然不动，脸瞬间沉了下来。

    身后那人惊惶地喊道：“我被人下禁制了！法力不动了！”

    “闭嘴！”先进来的一位鬼修低喝道：“这里有禁法禁制，我们的法力都被禁了！”

    跌倒的鬼修爬起来，一抬头见不远处经过几个陌生修士，因为他之前的惊叫都面带鄙夷地看过来，不由颇觉丢脸，勉强镇静下心神，低声恼怒道：“这里怎么设有禁法阵，要是有青冥的人打进来，我们岂不是没有一点还手之力！”

    他的同伴隐隐有些不耐烦地回道：“既然都有禁法阵了，青冥的人难道就骨骼清奇，能逃过法力被禁不成？大家都是一样，你就别咋呼了。”

    “是啊，我曾经跟人打听过，据说我们幽冥界传送到冥山战域时，到的是一个叫罪气宫的地方，这里大概就是罪气宫里面了。”

    柳清欢没加入他们三人的谈话，而是迅速将所在的地方扫了一圈。

    此时他们身处一座即阴森又辉煌的大殿内，高高的穹顶透着一缕昏暗的天光，照射在下方一颗浮在空中缓缓转动的黑色圆珠上，能看到透明的圆珠内有浑浊的烟雾不断翻滚。

    四壁上还有不少突出的台子、石阶等，地上依然刻满了血色阵纹，而他们身后则是一个只一人多高的黑门。

    这样的黑门在整个大殿还林立着十几道，每个门上都用九幽之域通用的古语写着所在界面的名字，比如他们身后这道，上面便写着幽冥二字。

    此时殿内人来人往，那些黑门时不时亮起，便有装扮各异的修士来来往往，神色多是冷漠阴沉，显得很是忙碌。

    而那些数之不清的与他们一同进入石门的低阶鬼物却一个没见，身边只剩下三个森罗城鬼修。

    他们一行四人都是元婴期修士，这样的修为在一界之中也算是站在修仙界顶峰的人了，平日里被人敬仰奉承惯了，但现在放眼望去，这里出入的修士，恐怕修为最低的都是元婴期，说不定其中还有化神期。

    至于境界更高的，他有点不敢想。

    因着法力被禁，柳清欢连感知别人修为都做不到，只觉得身体前所未有的沉重，储物空间、纳戒什么的更是打不开。

    这种身不由己的感觉，让他很是不爽，他垂下眼帘，看向手指上的一枚青玉灵戒，又撇到腰间的灵兽袋。

    青玉灵戒是樱娘的暂时容身之所，樱娘在松溪洞天图里呆烦了，便请求要出来看看。他便寻了一枚灵戒，让她呆在里面，却能看到外面的一切。

    只是现在他的法力被禁，不知樱娘是不是也被禁在了灵戒中。

    而他腰间的灵兽袋并没有扎紧，留着一道缝隙。

    灰驴很不喜欢呆在灵兽袋里，但柳清欢有时不方便让它跟在身边，这次进入冥山战域前，因想到或许会有需要它帮忙的时候，他许了好些好处才让它愿意委屈一时，暂时呆在灵兽袋里，却不准他封闭袋口，为的就是它想出来时就能出来。

    柳清欢正低头思索，听到一个鬼修低声问道：“我们那些鬼卒呢？”

    “应该是传送到其他地方去了吧，这大殿虽然大，但显然容不下那么多鬼物，而我们四个修为都到了元婴，才被传到这里。”

    几人都已不动声色地将周围打量了一番，又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大家进的是同一道门，结果还能根据修为境界不同，传送到两个地点。

    说起来幽冥界虽然是九幽十界中的一界，但却是最上层最普通的一界，这几人也就比还没进入幽冥界前的柳清欢见识广一些。

    “这是直接剥夺了我们的辖制权了？这也太霸道了吧！”

    “算了，不过是些低阶鬼物罢了，也没太大用处。别忘了这里是冥山战域，连大乘期都有，我们从现在开始就要夹着尾巴做人了。”

    几人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也没人过来管。他们身后的黑门也没动静，想来是森罗城的那些低阶鬼物还没传送完。

    柳清欢又看到大殿出口处开了数道门，而每道门旁都站了两三个身着一模一样的玄黑色服饰的人，对来往的人一个个检查，且在不远处一座高台上还坐着一个闭目打坐的老者。

    门外是一条黑乎乎的宽大通道，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站满了与那些守石门的守卫一样的鬼军。

    他不由摸了摸下巴，之前还在诧异在不灭山域时进来得容易，却没想到是外松内紧，这里面的确是防卫森严。

    “长老们让我们到了战域后，可以去找对此境熟悉的红裳大小姐，所以我们出去再说吧。”

    有人说道，带头朝门口走去。

    柳清欢并不是森罗城的人，与这三人也没什么交情，便只默默跟在他们身后。

    等到了其中一道小门处，负责检查的修士扫了四人一眼，道：“拿出你们的九幽铭牌。”

    九幽铭牌？

    几人面面相觑，一位心思活络的鬼修上前一步，拱手笑道：“我们是初次进入冥山战域，很多规矩不甚明了，所以要请问道友，那九幽铭牌是何物？”

    那人面无表情地道：“新来的往左走，先去登记，领取身份铭牌。”

    柳清欢转头，便见大殿左侧的角落里摆着一张桌子。

    几人无法，道了声谢，又向那边走去。

    桌后坐着的两位，一位是神情恹恹、没精打采的老者，另一位中年修士却有大半张脸似被烧过一般，留下火吻后暗红的皮肉，看上去很是可怖。

    还是之前那位鬼修上前说道：“两位道友，我等从幽冥界来，初次进入冥山战域，听说是在此登记领取铭牌？”

    毁了面的中年修士也不看他，下巴朝旁一点，道：“站上去。”

    柳清欢低头，就见角落里有一个略略高于地面的方台。

    那位鬼修迟疑了下，站上方台，便见方台四角射出四道光柱，穿梭交织成一张网，不少光丝更是从他身上穿过，将他完全罩在了里面。

    其他几人都被惊得退了一步，那位鬼修也惊慌了一下，大概没察觉到危险，好歹镇定下来。

    中年修士道：“名字？”

    “哦……幽忧。”

    中年修士抬起头，拧起一边还算完好的眉毛，语气森冷地道：“谁问你道号了，名字！真名！被天地规则和大道认可的真名！”

    语气颇不耐烦，显得极不客气。

    那位森罗城的鬼修眼中快速闪过怒意，亦冷声道：“史大通。”

    随着他每吐出一个字，其中一些黑色的光丝亮了起来。

    中年修士继续问道：“修为境界？”

    “元婴后期。”

    “来自哪个界面？”

    “九幽之域、幽冥界。”

    “因何到冥山战域？”

    “应战域征调，前来与青冥之域作战。”

    在这中间，每当鬼修答一句，便有光丝变得明亮，慢慢融成一片。

    很快，中年修士便问完了，只见他伸手一挥，方台上的光网往中间一收，凝成一块巴掌大小的铭牌，落到鬼修的手中。

    “下一个。”

    三位鬼修没多久都得了自己的铭牌，脸上的神情都轻松了不少，站在一旁等着柳清欢。

    柳清欢虽然不是森罗城，但也是跟他们一起进来的，而今几人初至冥山战域，心内多有不安，便起了抱团心理。

    柳清欢看了这一会儿，知道这只是一道手续，便没多想地站上方台。

    光网升起，依然是那中年修士问话：“名字？”

    “柳清欢。”

    “修为境界？”

    “元婴中期。”

    “来自哪个界面？”

    “九幽之域、幽冥界。”

    这时，就见那些光丝突然爆闪了一下，微微有些变色！

    柳清欢惊疑不已，下意识便抬手一挡，就见桌后两人都转过头来。

    站在旁边的三位鬼修也满面诧异，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那中年修士一张鬼脸抽动了几下，又问了一遍：“来自哪个界面？”

    柳清欢想了想，隐约知道自己哪里出错了，便说道：“我是从幽冥界传到战域的，但我出生是在一个叫云梦泽的界面。”

    却没想，那些光丝再一次爆闪，这一次直接变成了血红色！

    “这是什么意思？”柳清欢黑沉着脸说道：“我说的句句属实，先前说错也只是因为不知道你们这检测到底是什么意思。”

    之前一直没说话的老者终于开口了：“云梦泽？这是哪个界面，我好像没有印象。”

    他伸手一点，一面立着的光幕出现在两人面前，只见他微屈手指，光幕上便闪过一行行文字。

    中年修士不耐烦地说道：“有什么可查的，他明显没说实话，不然法阵不会有这样的反应。”

    “话不能这么说，也许是个新生的小界面呢？因为没有录入天地谱，所以法阵才会叛定他说谎。”

    “那就更不对了，小界面的修士怎么可能跑到冥山战域来。你别忘了，当初我们和青冥那边谈判，为了不让世界崩溃，那些小界面被保护了起来，让他们繁衍生息，根本不参与九天之战。”

    “他刚刚不是说了吗，他是从幽冥界过来的，应该是不小心通过空间通道流落到了幽冥界，巧合之下才会传到这里的。”

    柳清欢努力压下怒意，一边听着两人的对话，一边心念电转。

    他很清楚，云梦泽并不是新生的界面，而是……

    心中一动，他说道：“如果这样的话，可能是因为云梦泽是从其他界面脱离出去的，以前曾经属于万斛界。”

    随着他话音落下，就见那些笼罩着柳清欢的光丝突然卷曲起来，转眼间便缠绕上他的四肢，将他整个人牢牢捆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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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九章 骂死丫的！

    事情的发展出乎柳清欢的意料，也让那三位跟他一起进来的森罗城鬼修摸不着头脑。不过这并不妨碍他们判断形势，眼见柳清欢被囚，三人对视一眼，生怕牵扯到自己，不约而同地退出老远。

    而原本秩序井然的大殿也因为这一角落的情形突然安静了下来，无数修士停下脚步，窃窃私语声嗡嗡传来。

    “抓到了个青冥那边的奸细？”

    “这奸细也太大胆了吧，竟然敢大摇大摆地出现在罪气宫。”

    “我看是蠢才对，明明身份有问题，还不自量力地站上检台，他莫不是以为自己能逃得过天地谱的检查吧？”

    与此同时，从大殿后跑进来一队守卫，气势汹汹地冲向这边。

    柳清欢被纤细的光丝捆缚得动弹不得，若是平时或许还有一拼之力，但此时他连一丝灵力都用不了，竟是挣扎都做不到。

    心下颇觉不妙，看来问题多半出在来自哪个界面这事上，面上却不露分毫，而是既困惑又惊慌地怒声喊道：“这是什么意思！本人穿越千山万水，不畏艰险地前来贡献一份力，凭什么说我是奸细？”

    那毁了容的中年修士狞笑道：“你一个万斛界的道修，不是奸细又是什么。”

    挥挥手，就准备让那些守卫上来抓他。

    柳清欢大喊道：“我不知道万斛界为什么就是奸细，不过我知道我所来自的界面云梦泽，在数十万年前便已从万斛界脱离了开来，中间从没有联系，只是一个普通的小界面而已，奸细一说实属荒谬！”

    “慢。”那位老者抬起手，止住了守卫抓人的行径，上前一步，细细打量他一番，向中年修士说道：“我看他不像是说谎，万斛界的情况我们都知道有些特殊，数十万年前的确有过一次极大的空间震荡，以至不少彊域都分裂了出去，形成一些小界面，据说到现在都还没有全部找回去。”

    中年修士颇为不耐地冷哼道：“不管怎么说，万斛界都是隶属青冥那边的大界面。而且你别忘了，万斛界那些家伙不是一直声称就算是那些小界面流落在外，依然属于他们的领土，不允许别的界面侵占吗？”

    柳清欢眼睛一亮，道：“所以，这不正好证明我不是什么奸细吗？两界之间失去联系已数十万年，本人更是从来没到过那个界面，连云梦泽属于万斛界这件事，我也是直到幽冥界后才知道的。”

    中年修士一时语塞，阴厉地盯着他。

    他满怀期待地望向老者，虽然这人或许只是想查清事实，才会帮他说话，但总比那一心想将他抓起来的中年修士要好。

    老者沉吟了下，不负期望地再次开口：“他也不过是元婴中期，要真是心怀叵测地从幽冥界潜到我九幽后方，以他的修为又能干什么。我看不如就将之丢回界门，赶出去就是了。”

    柳清欢不由一喜，却听那中年修士阴笑一声，用唯一完好的那只眼邪狞无比地打量他，手中拿出一面法镜，向他一照！

    一束黄光从镜中射出，正正打在他身上，便见一棵参天大树的虚影浮现在他头顶，清灵的木灵气犹如一股清新的风，在附近区域缓缓吹拂。

    柳清欢脸色微微一变，双目微眯，将面前这人的样子气息牢牢记住！

    那中年修士恶意地笑道：“呵呵，陈兄还真是慈悲啊，依我看，宁可错杀一万也不可放过一个！你看他，一身纯净浑厚无比的法力，修的必定是最中正平和的道家心法，这样的人，是绝不可能隶属我九幽的，以后飞升必定也是飞升到青冥那边。所以，趁他现在修为还低，灭一个，以后我们便少一个敌人，不是很划算吗？”

    老者沉默了，整个大殿听到这话的人都跟着沉默了。

    柳清欢冷冷一笑，嘲讽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这位道友好大的威风，照你这么说，又何必将三千小世界保护起来？你何不去将那些未长成的道修全部灭杀，说不定整个九幽都会感谢你呢！”

    之前那老者则提过一句，青冥与九幽之间有协定，小界面都是被保护了起来的，不参与九天之战，目的是让他们繁衍生息。

    柳清欢在察觉不妙时，凭借直觉察觉到这句话的关键之处，再结合以前知道的一星半点的信息，便大胆推测冥山战域的存在并不是因为什么正邪之争，多半还是为了利益分配，这才有这样的协定，以保证后继有人。

    那中年修士满心恶意、杀心极重，这不是单单针对他一人，之前对森罗城的鬼修也不见其态度多好，所以更像是心性扭曲、仇世恨俗。

    今日之事眼见是不能善了了，他自也不再隐忍，而是对其大喝道：“尔不过是个看门的杀才！莫不是曾在战场上被对手扒了底裤，才至连脸都不敢要，自个儿撕了去！哧，你看你那鬼样！丑得惨绝人寰，连恶鬼都比你好看千倍，所以只敢缩在城里对自己人吆五喝六！”

    柳清欢一边说，一边观察殿中各人的反应，果见不少人都对中年修士隐隐有几分不屑不忿之意，连旁边的老者看他都有了几分微妙，想是自己料对了，这人平日得罪的人怕是不少。

    “你……”那中年修士气得狠了，一张被毁了大半的脸已扭曲得不成样子。

    柳清欢哪会让他开口，啐出一口：“呸！竖子敢尔！我既已证明我不是青冥派来的奸细，只是一个来自小界面而误入冥山战域的修士，兀那刁徒却依然不依不饶，杀我一个不值什么，却不知你又置两域协定为何物？！”

    柳清欢今日也是豁出去了，实则他也是被逼无奈，全身法力被禁，又身处敌营，他插翅也逃不出去，只能强争如辩，或许还能争得一线生机。

    这边厢热闹非凡，柳清欢虽全身被制，却穷尽了三寸不烂之舌大骂不休，骂得那中年修士面色酱紫，气得倒仰，差点没噎死过去。

    这里的纷争终于让那位高坐在高台上的修士睁开眼，只见其紫衣束冠，飘然而下，其所过之处，围观的人群都自觉让开了道。

    柳清欢眼观六路，之前便注意着他，所以在其睁眼之时，立马就收了声，只作气愤之态。

    紫衣修士扫视一圈，目光平淡地在柳清欢身上滑过，问道：“怎么回事？吵吵闹闹的成形体统。”

    他的声音不大，却自带威严，一时间整个大殿落针可闻。

    生死就在一线之间，柳清欢心内十分紧张，恳切地望着之前那位帮他说话的老者。

    好在那中年修士这会儿只顾着喘气，老者便上前一步，恭敬地将之前的事一一说了，内容不偏不倚，让柳清欢不由松了口气。

    紫衣修士负手听着，脸上却无甚表情，让他的心又悬了起来。

    “晚辈的建议是将其遣返回界门，而钟离道友说宁可杀错不可放过……”

    中年修士急步上前：“晚辈……”

    紫衣修士皱了皱眉，抬起一只手，未再听他辩说，而是看了柳清欢一眼，道：“既如此，便将他暂时关进空牢中，回头由执法殿判处。就这么点事，值得吵闹不休？”

    柳清欢心里一沉，但想到不用立刻就死，以后可以再寻脱身的机会，就并未分辨。

    老者连连躬身：“是是是，我等该死，打扰您清修了。”

    在众人恭送下，紫衣修士一拂衣袍，飞身而起，进了大殿高处的一间屋子。

    老者挥挥手，缚住柳清欢的光丝散去，几个守卫上前。

    “我自己走。”柳清欢说道。

    在经过那两人时，他向老者拱了拱手，又朝旁边的中年修士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便跟在守卫身后，在众目睽睽之下离开了这处大殿。

    走到外面的通道，柳清欢往两边看了眼，却只看到左右仿佛没有尽头的通道，以及一队队来回巡视的守卫。

    他暗叹一声，收起心思，乖乖地跟着守卫走，进了一个小门，之后就一路往下，没多久就到了地底极深处，停在又一扇门前，将他往里一推。

    柳清欢踉跄出去，眼前一片黑暗，身形急速下落，只是不等他反应便已到了底，只听咔嚓一声，再抬眼时已身处于一间牢笼之中。

    柳清欢脚下一点，稳稳立住，神识快速扫过，只见这间牢笼犹如一个铁笼，散发着淡淡的黄色光芒，上下左右全无依靠，四面八方都是无尽的黑暗虚空。

    远处隐隐有同样的黄光，不知是不是另一个牢笼，数量还不少。

    他一回身，发现自己竟然还有同伴，两个蓬头垢面的修士就坐在牢笼另一头，此时都懒懒地看着他。

    其中一人虽然发如稻草，却生得剑眉星目，痞痞地说道：“新来的，首先报上名来，然后将你身上所有东西交出来。”

    柳清欢目光一厉，却见那人旁边的修士责怪地拍了他一下：“又吓唬人。”

    他站起身拱手笑道：“道友有礼，我朋友跟你开玩笑呢。本人姓温，道号宁和，元婴后期，乃万斛界人士，敢问道友尊姓大名，又是来自哪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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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章 牢中说古

    听完宁和的话，柳清欢讶然之色一闪：“你来自万斛界？”

    “不只是他，还有我。”那剑眉星目的男修哈哈笑了两声，也站了起来，松松散散地拱了拱手：“庚元。”

    又道：“看你这反应，不会也是我界之人吧？我好像没见过你。”

    柳清欢复杂地打量了下两人，那些守卫大概是直接将他算成万斛界的，才丢进了这间牢笼里。

    “鄙姓柳，道号青木，来自云梦泽……”

    “云梦泽？”

    两人疑惑地对视一眼，显然没听说过。

    柳清欢想了想，说道：“云梦泽，是从万斛界分离出去的一个小界面。”

    他初到这诡异的牢狱中，两眼一抹黑，若能跟这两人拉近些关系，也能得到更多的信息。而且他对万斛界颇有些好奇，也可趁机向两人打听打听。

    庚元和宁和都不由惊讶，就见宁和似在努力回想，突然睁大眼：“云梦泽！古之仙地！”

    庚元一脸茫然：“啥，古之仙地？”

    宁和激动地道：“我曾在《界域志》上看到过，云梦泽，缙云鼎湖、穹然独起，雁宕龙湫、奇势伟峻，据说上面洞天福地遍布，光大洞天大福地就不下五六处，可谓是云蒸霞蔚、灵气馥郁，是极其难得的修仙圣地。”

    他脸上露出可惜之色，叹道：“但在数十万年前的那次界面大变之中，云梦泽却分裂了出去，我界大修士直到现在都还未放弃寻找，却是杳无踪影。”

    又双眼放光地看着柳清欢：“你真来自云梦泽？那里是不是真的到处都是洞天福地？”

    柳清欢被他灼灼目光看得退了一步：“这、这……”

    “不不不！”宁和道：“道友你大概不知道能被称为仙地是件多难的事，而一个大界面，这样的仙地也最多不过两三个！”

    柳清欢想到多灾多难的云梦泽，不由有了个猜测：难道就是因为云梦泽是块人人眼红的地方，所以才会引来两次封界战争？

    庚元一拍掌，大笑道：“嘿，这下好了！只要我们出去将这事报上去，定能得到能把我们埋了的巨大奖励！青木兄，到时我们不会忘了你的。”

    柳清欢心中猛地一跳，让云梦泽回归万斛界？这可是他从来没想过的事！

    他没料到云梦泽在万斛界曾经那么重要，有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做了件蠢事。

    要是回归，到时云梦泽上现有门派怎么办？万斛界的大势力肯定不会眼看着肥肉不去啃，而就凭云梦泽现在最高修为不过是化神，如何抵挡得住？到时恐怕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修仙界实际上就是一个弱肉强食的地方，他可没忘了文始派可有一个上清幽虚大洞天！

    不过，若是有万斛界插手，阴月血界便不足为惧，封界战争也能结束。

    即使打开了鬼门，放出万千妖鬼牵制阴月血界，云梦泽要想获得封界战争的胜利也是极难的，毕竟双方的实力差距不小，即使赢了也是惨胜。

    柳清欢看了眼庚元，决定此事需得仔细斟酌，此时他万不可透露界面位置。

    于是他叹息一声，摇头道：“你们大概不了解，云梦泽在经过两次封界战争后，早已不复当年的盛景，如今已是山河破碎、千疮百孔矣。”

    庚元惊呼道：“两次封界战争？”

    宁和也去了喜色，面色凝肃起来。

    “对，而且现在这一次还未结束。”

    柳清欢不再多说，转头四顾：“你们二位被关在这里多久了？”又敲了敲铁铸一般的黑色牢笼：“能逃得出去吗？”

    庚元扯了扯自己稻草般的头发，重新懒懒地坐下：“要能逃得出去还会在这儿？这空牢不仅禁了我们的法力，就算有办法出去，也会掉进无尽虚空，还是别想了。”

    宁和苦笑道：“不瞒道友，我们在这牢里已经关了十数年了。要不是元婴已辟谷，怕是饿都饿死了。”

    柳清欢惊讶道：“关了这么久？”

    庚元嗤笑一声：“十几年算什么久？就我知道的，这里关了几百上千年的都有。”

    他突然大声冲左边喊道：“方大头，你说是不是？”

    柳清欢不解地转头看去，就见左后方亦有个牢笼，朦胧的黄光遮住了笼内的情形，却有一个洪亮的声音传出：“是你奶奶个攥儿！老子才进来五十年！”

    “哈哈哈，去年你也说五十年，前年也说五十年，你的五十年可真长啊。”

    就听那方传来砰的一声大响，像是有人大力捶了下地：“大孙子，信不信爷爷过去捶扁你！”

    下方又传来狂笑声：“捶！今天就捶！大孙子那卵蛋反正现在也没用了，捶一捶还能听个响儿！”

    庚元跟打了鸡血似的一跃而起：“来啊，有本事就从你那小笼笼出来，我孙逸辰等着你。姓卫的，就知道你一直在肖想我，快过来让爷爷疼你。”

    柳清欢不由侧目，宁和笑道：“这里无聊得很，又不能修炼，所以他们只能这样打发打发时间。”

    柳清欢点了点头：“难道九幽就把你们关起来，然后就不管了？”

    “那倒不是。”宁和道：“等交换战俘的时候，或许我们就能出去了。”

    这个答案有些出乎柳清欢预料：“不杀？”

    “要杀的一般不关在这里。”宁和示意他看周围：“你也看到了，这里主要是将人禁制起来。罪气宫就是九幽的大牢狱，一共有两处监牢，空牢和死牢，空牢里关的主要是些还有利用价值的人，另外还有些有名气的，或是有背景的，死牢就不用说了。”

    难怪这里的人虽然外表有些蓬头垢面，但并不显得颓废，原来是没有性命之忧。

    听着庚元隔空与周围的牢笼嘻笑怒骂，柳清欢又问道：“真的有关了几百年的？”

    宁和伸出手，冲下一指：“据说空牢最底下，关着一些合体以上的大修士，别说几百年，据说几千年的都有。那些人修为太高，九幽是轻易不会将其放出去的，而我们是处在最上层，周围都是元婴期，再往下，依次是化神、阴虚阳实境等等。”

    柳清欢颇觉惊奇，透过铁栏往下望去，果然看到不少浮在虚空中的黄光，但离得远了，却只看到无尽的黑暗。

    “青冥那边也有这样的监牢吗？”

    “有啊，就在刑天城。”

    “那一般什么时候交换战俘？”

    “很难说，要看前方战事了。”

    柳清欢思忖着道：“看来九天之战打得还算理智啊，我怎么听说，进入冥山战域后很难再活着出去呢？另外，外界对战域内的情势也了解甚少，我进来时，连万斛界属于青冥都不知道。”

    “这话也没错，战场上的确生死难料、血流成河。我们这些人不过是幸运，才会被关在这里。”宁和道，又好奇地看着他：“对了，你是为什么被抓进来的？”

    想到自己因何沦落到如今这地步，柳清欢就有一种被坑了的感觉：“我是从九幽的幽冥界传送进来的。”

    “赫，你胆子够大啊！”庚元凑过来道：“啧啧，就跟自己送上门一样啊。”

    柳清欢摊摊手：“所以就被当做奸细抓到这里了。”

    庚元乐得哈哈大笑，没正行地半倚着牢笼抖着腿。

    宁和亦掩不住笑意，耐心地为他解惑：“冥山战域是一处极特殊的界面，这里有天道的约束。当初会建立此界面，就是因为两大神域征伐太过狠烈，造成很多小世界分崩离析，连大、中世界也灭了不少，很多界面的空间都变得不稳，以至生灵涂炭，人间界几乎毁于一旦。”

    柳清欢不解：“人间界？”

    “是啊，我们这九千世界不过是人间界罢了，别看青冥和九幽被称为神域，也不过是人间界的叫法罢了。真正的神域还在仙域以上，哪里是我们这些人修能窥探的。”

    柳清欢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就跟凡人称他们这些修仙者为仙人一样，实际上他们哪里算得上是仙人，不过是修仙路上的人罢了。

    宁和继续说道：“后来天道降下天罚，很多大能修士在度劫时都因承受不了天劫之力殒落，即使度过后也无法进入仙域。冥天战域便因此诞生，大规模的征伐被限定在此界，后来又慢慢成为了双方争夺资源、界面的战场。”

    “原来如此。那现在两边哪一方更占优势？我进来时，听说长恨关被青冥攻占了。”

    “咦！”庚元跳了起来，大叫道：“我们夺到了长恨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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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一章 九天之战

    庚元跳了起来，大叫道：“我们夺到了长恨关？”

    “长恨关？”

    “大孙子，你在嚷啥？”

    之前跟庚元玩笑的另外两个牢笼中的修士都听到了这声大叫，同样反应很大的高声问道。

    庚元冲外吼道：“别打岔！”又目光炯炯地看向柳清欢：“你说的可是真的？”

    面前两人既紧张又期待的样子，让柳清欢也不由跟着肃然起来：“我听到的消息的确是这样。就是因为此事，九幽开始又一次强征，把不灭山域内的万万妖鬼都赶了进来，且要求幽冥界的几方鬼帝送鬼军进入战域，我便是跟着那些队伍进了来。”

    “哈哈哈！”庚元抚掌大笑，卯足了劲儿大喊道：“我们夺得了长恨关！”

    这下，附近的牢笼都有了动静，几个之前没出现的声音也加入了询问，然后一个牢笼传一个，以极快的速度往空牢深处传去，让这片空寂黑暗的虚空陡然添了许多喧闹。

    柳清欢愕然，问一直微笑地坐在一旁的宁和：“长恨关这么重要？”

    宁和干脆以指代笔，在坚硬的黑色地面上虚划着地图，耐心地解说。

    青冥和九幽在冥山战域内已经互相征伐了不知多少年月，两边各占据了一方，以十万年为一个战季，争夺战域内的大片领土和资源，再以争得的领土多少来化分各大世界和中世界的归属和小世界的飞升通道。

    而长恨关所在的位置极为关键，长恨关两边，是易攻难守的大片平原，只要攻下长恨关，便可势如破竹地连下数城。

    柳清欢听得云山雾罩：“什么叫战季？”

    宁和道：“这就要说说冥山战域的特殊之处了。每过十万年，战域内的山形地势便会天翻地覆地变换一次，而两大神域便会一起回到初始点，重新开始争夺彊域，这便是一个战季。”

    柳清欢震憾得张大嘴，好半晌才结结巴巴地道：“怎么听着……就跟下棋一样呢？”

    “是，只不过做棋子的是我们这些修士。”宁和手指在空中虚点着：“最开始双方只拥有一小块地方，通过排兵布阵、绞杀争夺，占领领土。”

    柳清欢喃喃道：“九天之战竟然是这样……那我们岂不是跟棋子一样可悲？”

    庚元回头嗤笑一声，插嘴道：“有什么可悲的？只要有欲望，就会有纷争！就算没有冥山战域，也会有死山战域什么的，而你所来界面的修仙界难道就一片祥和？就连凡人的城池还天天打来打去，都是为了利益罢了。”

    柳清欢想了想，不得不认同对方说得很对。连传说中的仙人、神灵还动不动就打来打去呢，更何况人。而把范围限定在冥山战域内，至少不会让战火漫延到外面去。

    “更何况每次冥山战域换天换地时，便会生出新的宝物和资源，且其中肯定会有一件仙宝，大家便争得更加起劲了。”

    柳清欢惊呼道：“仙宝！”

    “是啊，先天灵宝之上，另外还有天材、地宝等等，再往上才是连大乘期修士都要争抢的仙宝。”庚元一脸神往地道：“据说仙宝之后，另还有混沌至宝等等品阶的宝物，可惜这就不是我们这些人间界的修士能肖想的了。”

    “那这个战季的仙宝可已有归属？”

    庚元眨了眨眼睛：“没有，现在这个战季已经过了大半，但到目前为止，还没人发现那件仙宝的踪迹，而且在哪里都不知道。”

    “啊，难道连那些大乘期也没找到？”

    “可不是吗？据说两边的大修士都快把冥山战域翻得底朝天了，仙宝还没发现呢。不过想要得宝也要看个人的机缘，而且过往战季还出现过战季结束时也没人找到仙宝的事情，也不足为奇。”

    柳清欢不由道：“会不会，已经有人悄悄得到了却没说出来？”

    “不会！”庚元斩钉截铁地道：“仙宝出现后若是被人拿到，天地谱上便会立刻出现记载，更是会指明大至方向，根本不可能被藏起来！”

    “这、这……这不是会引得无数人争抢不休？”

    “是啊，到时肯定是一片腥风血海。”庚元感慨着说道，又耸耸肩：“想那么多干啥，反正没我们元婴什么事，最多眼馋一下。”

    宁和亦道：“是啊，就算我等有机缘捡到仙宝，也没有保住的实力，所以还不如不要那个机缘。”

    柳清欢突然想到一点，问道：“如果一个战季结束，冥山战域内会天翻地覆，那里面的人会怎样？”

    “嗯……或许是全部传送出去？”宁和歪头想了下，笑道：“我也没经历过，但据记载各次结束时的方式都会略有不同，现在离战季结束只有几千年而已，我们的修为要是能更近一步，到时或许能亲见呢。之前两方一直相持不下，而现在长恨关落入我们这边，或许突破之机已经来了。”

    “那，赢了会怎样，输了又会怎样，你之前说的，界面归属我能理解，是指各个大、中世界是属于哪一边，而飞升通道又是什么意思？”

    柳清欢惊疑不已：“九天之战的结果竟然能决定修士飞升到哪个界面？”

    庚元嘻笑出声，看他的目光就像看一个土包子：“看来你还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啊。”

    柳清欢微微一笑，道：“云梦泽只是个偏居一隅的小界面，更何况我离开云梦泽时修为只不过是金丹，还没到能接触这些东西的时候。”

    宁和责怪地看了庚元一眼，一脸抱歉地说道：“道友勿怪，庚元说话向来不过脑子。”

    柳清欢不以为然地摆摆手，宁和便继续说道：“九天之战的结果是由天道直接清算的，自然能决定小世界的飞升通道。而所谓的三千世界只是虚指，实际何止万万千千，所以小世界虽然不参加九天之战，但其庞大的人数却是两大神域极其重要的修士来源。”

    至此，柳清欢对九天之战总算有了些了解，拱手道：“多谢两位道友耐心为我解惑。”

    宁和温和地笑道：“青木道友不用放在心上，这些事你只要在战域里多呆些时间，便能知道得一清二楚。我等被关在这里，法力又被禁，也只有说话闲聊这一件事可干了。”

    的确，在这空牢内什么都无法做，要不是他们都是心志极其坚韧的修士，平日里一闭关就是数十年，说不定早就被关疯了。

    说了半天话，大家都觉得有些累，宁和走到一边闭目打坐，而庚元颇为不羁的就地一躺，呼呼睡起大觉。

    柳清欢头靠着牢笼，虚眯着眼望着笼外的虚空，陷入沉思。

    宁和等人被关在这里十几年都没逃出去，空牢底下还有那么多修为比他高的修士，显然想要从此逃出去基本是不可能的。

    那么，他便只能乖乖呆在这里，被一关数十年，等待遥遥无期的双方交换战俘的机会？

    若只是被关着还算好，他却有另一层隐忧。

    宁和与庚元几次想要跟他探听云梦泽的事，都被他三言两语带过了，两人见他不想多说，终于识趣的不再问。

    可是他能这般打发宁和二人，要是对上那些九幽的人呢？

    要是早知道云梦泽被称为古之仙地，他绝不会冒冒然地，在被检查时说出自己来自云梦泽，直接承认自己是万斛界的人也比现在好。

    不！要是早知道冥山战域内是这般情况，他根本不会进来，至少不会从罪气宫这个界门进来。

    柳清欢十分懊悔，只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实际上，如今回头想想，很多事早就有迹可寻。比如云梦泽这边与啸风大陆极其明显的灵气浓厚的差异程度，想来云梦泽包括曾经的东荒大陆，是当初从万斛界分离出来的一部分，而啸风大陆大概是后来才生出来的。

    这还是经过一次封界战争后的云梦泽，而曾经的两大修仙圣地：曲殇沼泽和千页山要是没被毁，云梦泽的灵气恐怕会更加浓厚。

    如果这还不能说明问题，那他后来到达阴月血界后也该发现些蛛丝马迹的，因为阴月血界明明界面等阶还要高上好几阶，灵气却也比不上云梦泽。

    另外，他曾经还奇怪为何云梦泽那么多洞天福地，只是当时想不明白便丢在了一边。要不是有洞天福地的支撑，云梦泽也不可能赢得第一次封界战争，更不可能在这一次封界战争中坚持这么久。

    要是他能多想想……

    柳清欢暗叹一声，多想也没用。以他当时的见识，想破天也不可能猜到真实情况会是这样。

    如今，云梦泽这么大一块肥肉，毫无抵抗力地摆在那儿，会不会就因为他的一时疏忽，而将恶狼引过去呢？

    万斛界还好说，若是九幽这边也有人心动呢？

    虽然从目前得到的信息来看，小世界被分列在保护的范围内，但云梦泽的情况却很是特殊，在那不知是什么东西的天地谱上并没被界定成小世界，又没回归万斛界，现在等于是一块毫无保护的无主之地。

    即使云梦泽在经过两次封界战争后已不复曾经的仙地模样，但那么多的洞天福地却完全能引得人垂延三尺。

    如今，他只能寄望于罪气宫的人没人了解云梦泽的历史，毕竟就连宁和也是后来才想起，这个可能还是极大的。

    但他又不能不把最坏的情形考虑到，若是罪气宫就是有人知道呢？那么等着他的，极可能就是各种审讯逼问，甚至直接搜魂也说不定。

    若是搜魂，即使他不知道云梦泽的界面位置，但他怎么来的却一目了然，对方完全可以通过幽冥界的鬼门到达阴月血界，然后再到达云梦泽。

    不过……柳清欢目光闪过一道冷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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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二章 受辱

    空牢里的日子寡淡无味，每日里除了睡觉就只有坐着发呆。就连性情最活跃的庚元，也是常常一动不动地半躺着，像那日和附近几个牢笼“吵架”的盛况，也只是因为多了一个人后一时的新鲜。

    在这种时候，宁和和庚元还是很好说话的，但凡柳清欢想问的，他们也不嫌麻烦的一一告知。就像他们自己说的，实在是闲得快长毛了，再不动动嘴，怕嘴长久不用会自己长上。

    所以柳清欢没多久便知道了不少以往不知道的事，关于冥山战域、万斛界，甚至是青冥之域的种种地域、历史等等。

    与九幽同等等阶的青冥之域，共分为三重天，越往上，彊域越大，最上一层据说已经十分接近仙域。

    九幽与青冥，虽然并不是完全以正邪分势力，但彼此间的差异还是很大的。就如当初那脸毁了大半的中年修士所言，像柳清欢这样修正统道法的，飞升后大多都归为青冥一方，而九幽的修士，则大半都是魔修和鬼修。

    相比起来，魔修与鬼修修行的功法威力大、进展快，心性或阴沉或狂傲或放纵，平日里行事手段也十分不拘，残酷且恣意随心，随手灭杀一城一池都不在话下。而相应的，他们度劫时承受的劫雷也要重得多，一着不慎便会被劈得神魂俱灭。

    道修的心性则要中正平和一些，修的正统道家功法讲究厚重与沉稳，所以进阶虽然要慢上一些，但基础扎实，不易走火入魔。又因道法讲究天道自然，对妄为、杀戮之心有压制作用，所以道修行事便要收敛得多，至少不会凭一时喜怒便肆意打杀。

    但人之多面，切不可单单以正邪论。这世上完全纯善的大好人、极端邪恶的大恶人，都属凤毛麟角，大多数人都处在中间的灰色区域。

    一个道修，杀的人可能多得尸骨积山；一个魔修，却未必就会杀戮满身。大道疏途，到最后终是同归一处，所以青冥与九幽两者即使差异甚大，但在本质上实则相差无几。

    柳清欢姿态松散地靠着牢笼闭目养神，手指轻轻拔弄着掩在内袍里面的灵兽袋。

    灵兽袋并没扎紧，灰驴若想要进出应无阻碍，但那头驴子精乖又狡猾，自他进入冥山战域后便再无一点动静，这些天一直乖乖地呆在里面。

    柳清欢拿它没办法，而且现在情况不明，也的确不好让它出来。

    时间一晃便是大半个月，期间没人来提审他，仿佛他的存在已经被罪气宫的人遗忘，让他不由生出更多的侥幸之心。

    然而事与愿违，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头顶上突然传来一阵轰隆声响，柳清欢从闭目沉思中抬起头，就仿佛在遥远的天际有人打开了一道门，门内的光芒在这一片黑暗的虚空中十分显眼。

    庚元懒洋洋地说道：“赫，这是又有人进来了啊。”

    话未说完，就见牢笼那头的柳清欢脚下浮现出一圈阵纹，转瞬消失在两人面前。

    “咦，那小子出去了？”

    宁和目光闪了闪，没有说话。

    庚元挪到他身边，低声道：“这些天那人在，我们说话都不方便。温兄，你觉得他说的话可是真的？”

    “你是说他来自云梦泽的事？”宁和垂着眼帘道：“也许吧。”

    “那家伙遮遮掩掩的，不是个老实人。”

    宁和摇了摇头：“我想，可能是我们的态度让他感觉到了不安。如果我当初不那么直接就把云梦泽是古之仙地一事说出来，你也不表现得急切地想要将此事报上去，也不会引起他的警觉。”

    庚元愤然道：“云梦泽本就是属于我们万斛界，回来不是应当的吗！”

    宁和笑了下：“有什么应当不应当的，不过是弱肉强食罢了，你别告诉我你没想到这其中的关键。所以他不相信我们也情有可原，即使我们并没有恶意。”

    “那怎么办，这事我们要报回去吗？”

    宁和啧了一声，一掌拍开他：“就凭我二人现在的处境？还是先想想什么时候能从这鬼地方出去吧。”

    另一头，柳清欢跟随着一队守卫到了一间阴暗的石室，身上突然一轻，全身的法力瞬间回来。

    未等他反应过来，就被按到一张椅子上，只听啪啪几声，一条极细的黑色铁链窜起，顺着脚面就爬到身上，将他整个人牢牢束缚在椅子。

    柳清欢低头一看，心神恍了一下，觉得那铁链十分奇特，好像在哪见过。

    挣了两下，只觉被捆得更紧，便不再动了。

    法力重新被禁了起来，不过这次要好一点，至少神识还能用。

    不等他细想，便有两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看到来人，柳清欢不由笑了，来人中的一个正是那位被毁了大半张脸的中年修士，道号似乎是叫钟离。

    钟离几步走到他面前，阴恻恻地狞笑道：“没想到吧，你最后还是落到了我手里！”

    因着神识未被禁，柳清欢终于知道了对方的修为高低，不过是跟他一样的元婴中期。而另一位紫膛面皮的男修，修为则在元婴后期。

    他实在懒得与对方虚与委蛇，抬了抬眼：“你待如何。”

    钟离冷笑一声，转头看了看守在门边的守卫，抬手就甩来一记耳光！

    这一下，柳清欢避无可避，头被打得偏向一侧。

    紫膛脸犹如没看见一般，抱着手站在一旁。

    嘴里有些腥甜，柳清欢正回来，一口血沫正正吐到钟离脸上，不屑道：“原来你不止丑，还蠢！这么低级的侮辱人的法子，也亏你想得出来，也不怕有失身份。”

    那钟离气得又一连甩出几个耳光：“还嘴硬！今日我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柳清欢吐出几颗断齿，忍了又忍，看了看屋里的紫膛脸，以及门外的守卫，终究没有发动。

    这时，钟离又拔出一把短刃，用刃尖从他脸上慢慢划下，一脸享受地看着殷红的血流下，道：“桀桀！是不是很爽？我这把魔刃也没其他作用，只是划过之后会带给你热火灼伤的剧痛，而且伤口不会愈合，会让你的脸慢慢烂掉，哈哈哈！”

    柳清欢不为所动，他曾受过的痛比这残酷的多的是，这么一点痛连让他皱眉都做不到，脸上满是嘲讽：“我知道你是嫉妒我长得英俊，但放心，我跟你不一样。哧！又不是女人，不过是脸上多几条疤而已。”

    钟离神色阴狠，疯狂地在他脸上又划了几刀，逼近道：“你说，我先挖了你这双眼珠怎么样？或者，直接将你的丹田毁掉？”

    他的手缓缓下移，刃尖带着血痕划过柳清欢的脖颈、胸膛，一点一点贴近丹田。

    柳清欢手指动了下，冷冷地看着对方。

    那位一直旁观的紫膛脸修士咳了一声，终于开口唤道：“钟离兄，时间不早了，不如我们先做正事吧。”

    钟离犹如没听到一般，将短刃噗的一声插进他的腰侧，只剩下刀柄还留在外面，还恶意地搅了搅！

    紫膛脸修士又咳了两声，钟离手上一顿，脸上不甘心之色一闪，一把抽出短刃。

    顷刻间，柳清欢腰间的青衣便被鲜血沽湿。

    这样的手段对一个元婴修士，造成的伤害实在有限，侮辱的成色更重。

    柳清欢形象凄惨，实际却未受大伤，心下更是冷静无比。

    对方恨他入骨，照理说手段应该更狠才是，但从始至终却未使一个法术。这间石屋并没禁了他们的法力，那么这是为什么？

    他垂目看向身上捆缚着的如细线一般的黑色铁链，总觉得这链子看着有些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紫膛脸问道：“是你来还是我来？”

    钟离看着柳清欢阴笑道：“哪里敢劳烦谢兄，还是不要脏了你的手，我来就是。”

    紫膛脸不确定地道：“他跟你修为差不多，你确定你的神识能压住对方？”

    钟离有些不爽地道：“谢兄，你忘了我修习的是摄魂功了吗，神识并不过一般的元婴后期差多少。”

    他坚持，紫膛脸也不便再多说，往后退了一步。

    柳清欢目光低垂，嘴角微不可察地往上勾了一下。

    随后，他便做出一脸惊恐，一边奋力挣扎一边喊道：“你们竟然要搜魂！不，你们要问什么，我直接告诉你们，绝无半句虚言……”

    钟离一步一步走过来，兴奋地打断他：“不用那么麻烦，谁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直接搜魂要快得多。你放心，我会轻点，不会把你弄成痴人的！”

    说着，右手往他头上一按，一道蛮横的神识肆无忌惮地冲进他的头顶百汇穴！

    柳清欢重重往后一挺，双眼不受控制地往上翻白，全身颤抖不已。

    然而，没过多久，钟离脸上便现出迷惑，随即又被惊疑之色取代。

    任他如何翻搅，就只看到一片浓浓的白雾，即使偶尔闪过一些画面，也极其零碎，完全看不出任何东西！

    紫膛脸察觉不对，上前一步：“钟离兄？”

    突然，就听钟离惨叫一声，整个人如筛糠一般剧烈颤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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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三章 灵台大战

    突然，就听钟离惨叫一声，整个人剧烈颤抖起来，竟是跟柳清欢呈现出一样的状态！

    反而是柳清欢，这时眼睛不再翻白，而是清明得仿佛被搜魂的不是他。

    这话也没错，现在被搜魂的，的确已经不是他！

    柳清欢从筑基期时便开始修炼《九天分神术》，此术一共有九层，修炼难度很大，且随着层级越来越艰深。当初他从文始派两仪殿选择此术时，守殿的老者就差点没给他换，并警告他以前修炼的人到最后大都落得疯癫的下场。

    不过他天生神识就较一般人强，分神又多，所以修炼到现在还算顺遂，又经过多年的层层叠加，他的神识已强大得堪比一位元婴后期大圆满的修士！

    只不过在到达九天分神术的第六层时，就连他也终于遇到了瓶颈。

    九天分神术每隔两层便带有一个神识类术法，之前两层都是攻击类的惊神刺和神识之鞭，而第六层却极为不同，因为这一层的术法叫做掩神术。

    所以当钟离满怀恶意地搜魂时，看到的却是一片迷雾，盖因掩神术就是一种保护神魂的术法，让人无法用搜魂术窥探自身的秘密。

    而掩神术还不是最终极的术法，就像惊神刺是在为修炼神识之鞭做准备一样，掩神术也是为第八层的术法——灵台闭封术做准备！

    从名字就能看出，灵台闭封术是一种抵御外界神识渗透与攻击的法术，只要炼成，便能将灵台封闭起来，即使是遇到神识高于自己的人，也能进行有效的抵御，甚至可以捏造虚假的记忆而欺骗敌人，避免自我暴露。

    光一个灵台闭封术，便可见《九天分神术》之不凡！只要修为，便再不怕别人搜魂，神魂坚固得犹如铜强铁壁！

    此乃后话暂不提，柳清欢虽然还未将九天分神术的第六层炼成，掩神术也还在修炼之中，远远还不到大成之时，但对付钟离已经足够了。

    钟离败就败在自身的自大上，他的神识或许比一般元婴修士要强一些，却哪里又强得过柳清欢，自然便被他反过来搜魂了。

    就像钟离之前恶毒地不顾后果强行搜他的魂一样，柳清欢也没有留手，庞大的神识眨眼间就将对方微弱的抵抗撕碎，摧枯拉朽一般横扫而过！

    他快速翻卷着对方的记忆，寻找自己用得着的东西。两大神域如今的形势、冥天战域内的具体情况……

    钟离在罪气宫内做着给新来之人登记的差事，接触的人多，各个界面的都有，所以知道的着实不少。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既然选择悍然出手，自然就不会有半点留情，加上神识之速如光如电，种种对他有用的信息蜂涌而来。

    说来话长，实际从他动手到现在不过几息而已，钟离的手如被牢牢黏在他头顶一般，双眼往上猛翻个不停，整个人更是如被雷电击中一般狂颤！

    那位紫膛脸的修士察觉不对后大惊失色，嘴里呼喊着钟离的名字，几步到了两人跟前。

    可是，若是在别人搜魂时将之强行打断，不管是主动出手的一方，还是被搜的一方，都极可能会造成神魂大伤。

    所以紫膛脸修士不由踌躇了一下，但当看到钟离竟开始喷出白沫，便来不及多想，抬手就是一扇，就见一只半凝实的血红手掌拍向柳清欢！

    却不想那掌印还未印到他身上，便在接触到黑色细铁链时突然一散，化作一道血光，被链子吸了个干净。

    紫膛脸也是一时情急，竟忘了那铁链是何物，赶紧换手去拉钟离。

    却不想钟离那只放在柳清欢头上的手黏附得极其牢实，拉了一下竟纹丝不动！

    紫膛脸神色一凛，正欲招出法器强行将两人分开，但柳清欢一直分神注意着他的动作，神识如潮水般往回一收。

    头上的手一松，软软滑落，钟离的身体往后一倒！

    紫膛脸一把托住他，焦急喊道：“钟离兄，钟离，醒醒，你怎么样？”

    然而不久前还在耀武扬威的人，此时像得了羊癫疯一般不受控制地抽搐，两眼上视、口吐涎沫，无知无觉如痴儿，只一眼便能看出这人算是废了。

    柳清欢依然被那细铁链束缚着，只神色冷淡地看着这一幕。

    此时窄小的屋内已被冲进来的守卫挤满，紫膛脸抬头望向他，眼中含着满满的惊惧和忌惮：“你对他做了什么！”

    柳清欢嘲讽一笑：“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好！好！”

    紫膛脸怒极地连说两声好，又低头看向竟然失禁了的钟离，嫌弃地将之一扔，转头对守卫吼道：“还站着干什么，将这废物拖走！另外找个人，去请……”

    顿了下，他既戒备又阴狠地看了眼柳清欢，抬脚就往外走：“给我把人看紧了，不准任何人出入，也不要接近他！”

    柳清欢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离开，石室内很快安静下来。微微挣动了下，知道自己不可能逃得了，便也不再做无用功。

    他并不后悔刚才的行事，那钟离明显是条死咬住就不放的恶狗，留着他，很难说还会使出什么妖蛾子，不如干脆将之废了。

    他敢这么做，是因为钟离之前搜他的魂时，十分明确地想找出关于云梦泽的事情，让他断定罪气宫的确是发现了云梦泽的不同之处。

    既如此，他便还有利用价值，对方想要得到相关的信息，便不会一下杀了他。

    正低头思索接下来的行事，门外有了响动，紫膛脸的声音传来：“……情况便是如此。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事情要是办砸了，恐怕就要吃挂落。所以只好麻烦道友你伸一伸手，回头定备下美酒佳……”

    一个冷冷淡淡的声音回道：“酒什么的就算了，你只要把你承诺的东西送过来就行。”

    “是是。唉，没想到钟离道友那么不中用，平日里还到处唏嘘自己神识多么强，结果连个同阶的小界修士都比不上。”

    两人的谈话声由远及近，很快到了门前，柳清欢偏头看去，就见紫膛脸身后跟着一位黑衣男修。

    他暗暗松了一口气，元婴后期，还好。

    “就是他？”

    黑衣男修给人一种极阴沉的感觉，进门后便微低着头睨视着他，一双眼如淬毒的刀刃般上下打量他，缓缓走过来。

    紫膛脸一惊：“小心！这人应是修炼了什么锻炼神识的功法，说不定还有攻击类的神识之术……”

    黑衣男修一抬手：“不过是个中期修士罢了，凭他随便修炼什么神识功法，也不可能顶得住我的摄念破魂。钟离就是个废物，不要拿他跟我比！”

    紫膛脸眉头微皱了下，又笑道：“那是，那便请常兄出手吧。”

    黑衣男修站到柳清欢身前，阴冷地一笑：“你若是聪明，便不要抵抗，不然可别怪我事先没警告你。”

    柳清欢也配合地笑道：“可以。你们想知道什么，尽管搜便就是了，我这人也没什么秘密，并无什么不可告人之处。之前会那样行事，全是因那家伙跟疯狗一样针对我，不然我也不想惹麻烦。”

    面前两人都一愣，显然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番话，不由惊讶地对视了一眼。

    紫膛脸想了想，也笑道：“如此甚好，我们也只是按命令行事，也并不想为难你。”

    不管双方真实心思如何，至少屋内的氛围放松了不少。

    柳清欢又道：“其实，你们要知道什么，大可直接问就是，根本用不着这么麻烦。”

    但很显然的，对方不相信他，所以不接这茬儿。

    黑衣男修扫了他一眼，将手放到他头顶。

    柳清欢闭上眼，在对方神识冲进来时，心下大定。

    此人的神识虽然又比钟离强很多，却依然还比不上他。

    这一次，他并没用迷雾将记忆都遮起来，而是任由对方翻看，好像真的十分配合一样。

    无数画面开始在他眼前闪现，荒芜的大地、肆虐的罡风，以及惨烈的战场，数不清的异界修士从天空中的空间裂缝冲进来。

    是的，他虽然没再用迷雾，并不表示他就真的会让对方得到真实的信息！

    掩神术虽然还达不到灵台闭封术那般神奇，他也还未真正大成，但却已经能让他在一定程度上控制自己的神魂，把真正的秘密隐藏起来，而用其他的记忆替代。

    他竭力不去想云梦泽原大陆，而是把啸风大陆和东荒之地推到前面。这并不算多难，因为他没欺骗对方，啸风大陆和东荒之地也的确属于云梦泽啊！

    很快，对方开始查找他是如何进入冥山战域的，幽冥界的画面跟着闪现而出。

    柳清欢开始挣扎，不愿让对方知道鬼门的位置，于是各种杂乱的记忆开始乱闪。

    突然，他只觉脑中一痛！

    柳清欢一声闷哼，对方竟然在此时发动神识攻击，从神魂上传来的剧烈疼痛让他全身都缩了起来。

    趁此时机，对方势如破门，于是鬼门、阴月血界、浮月仙城、黑爪山脉、指骨峰上的空间通道……

    不！

    那个空间通道后面是……！

    但有时就是这样，你越不让自己去想，却越忍不住去想！

    大片的白雾重新漫延开来，刚刚闪现出一角的画面掩于雾中，柳清欢竭尽全力，抵挡着对方的进攻。

    这位黑衣男修倒的确有两下子，也不知他使了什么手段，竟然能像剥壳一般，将浓浓白雾拨开！

    眼看兵败如山倒，柳清欢万分焦急，狠狠咬着牙。

    若实在不行，那就只好再次反击回去，他绝对不能暴露……的任何东西！

    可是，若是此时功亏一篑，对方肯定不会就此放弃，要是找来位化神……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柳清欢识海中的逆生竹突然动了，黑白两色的竹叶光芒大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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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四章 逆生竹异变

    一场虽然不见血却更加惊心动魄的大战在柳清欢的神魂中展开，柳清欢并不是惧那黑衣修士，他只要想，完全可以像对付钟离那样对付此人。

    但为绝后患，自然还是打消那些人对云梦泽的觊觎更好，所以他放开了一部分神魂，想用其他记忆糊弄过去。

    只是黑衣修士竟也不是吴下阿蒙，亦修过神识之术，他又不能放开手脚，掩魂术也未修到大成，竟是一时被逼入绝境。

    眼看对方气势汹汹地想要揭开重重迷雾的遮挡，看到真实的云梦泽，他已准备不惜暴露自己，再次反攻过去之际！

    一直种在他识海之中的逆生竹突然动了，大放光芒的黑白两色竹叶沙沙作响，一股温温凉凉之气从竹根处流淌而出，让柳清欢犹如大热天灌下一杯凉白开一般，瞬间精神大振。

    ……

    那黑衣修士此时也只是在强撑而已，这场看不见的神识之战，激烈程度已远远超过他的想象，剥离那些看似轻薄的迷雾也让他的神识消耗速度极快，耗损过巨后引得头越来越胀痛。

    此时他十分后悔答应帮这个忙，一边咬牙切齿，一边打算着等此事一完，定要狠敲紫膛脸一笔！

    黑衣修士心中已生了退意，他可不想因为别人的事而让自己的神魂受伤，但就在这时，那些顽固不去的迷雾终于有了溃散的痕迹。

    黑衣修士又惊又喜，不由暗暗得意：看吧，还想跟我斗！最终还不是敌不过我的摄念破魂术！

    迷雾很快散去，一片大陆之景浮现出来，只见山河破碎、灵气匮乏，无数像是宗门的破败遗址内，两个界面的修士争斗不休，他甚至还看到了一个被消耗殆尽的大洞天，里面赤地千里，看上去凄楚又悲凉……

    “常兄，如何？”

    黑衣修士收回手，神色略复杂地看了似乎已经昏迷过去的柳清欢一眼，有气无力地挥了下手。

    紫膛脸立刻招来一把坐椅让他坐下，黑衣修士喘了好一会儿，惨白的脸色才好了些。

    “常兄，难道以你这么强的神识，也奈何不了他？”紫膛脸惊道，转头骇然地看着柳清欢：“这人……”

    黑衣修士黑着脸道：“谁说我奈何不了他！你想要的，我已在对方神魂中尽数搜出来了！”

    紫膛脸转忧为喜：“真的？那个云梦泽真的是万斛界那些人传的那样，是什么古之仙地吗？”

    “哼，仙地我没看出来，死地还差不多！”

    “什……此话怎讲？”

    黑衣修士冷哼道：“难道你们竟不知那界正在被其他界面攻打吗？而且还处在劣势，离灭界都不远了。”

    紫膛脸张大了嘴：“怎、怎么会这样……”

    黑衣修士便将自己所见一一告知，他根本没怀疑过自己搜魂看到的东西是假的，因为想要在神魂记忆中作假是件极难的事，以元婴修为基本做不到。

    但他不知是作何心思，并未将自己差点就不敌的事说出来，只是强调过程之艰难，讨要双倍报酬。

    “你自己也看到了，这家伙的神识之强，一般的元婴后期都不是他的对手，也就是我！”黑衣修士指着自己这么半天还没恢复过来的脸色：“你要是不信，那就只能去请化神修士出手了，所以要你两颗蚀化丹还是我亏了！”

    紫膛脸暗生恼怒，但看对方的确是耗损甚巨的样子，也不好说什么：“你确定那云梦泽真的被毁了？上面可是下了命令，一定要查出来。另外，那界面的位置可找到？”

    “呵呵，道友真爱说笑，这人不过是元婴而已。”黑衣修士站起身，有些不耐烦地说道：“界面位置这种绝对机密的事他怎么可能知道！”

    紫膛脸皱眉道：“那他是怎么到达冥山战域的？”

    “我不是说了吗，那界面正在进行封界战争，这人是通过空间裂缝先到了那个攻打他们的界面，然后又通过一道鬼门到了九幽残破的边界，再经由幽冥界传送到战域。”

    紫膛脸扫了眼一直低垂着头的柳清欢：“竟然这般复杂。”

    黑衣修士一边说一边往外走：“至于幽冥界那个空间裂缝，因为极其不稳，在他进入后已经湮灭了。”

    “这么说，去往云梦泽的路已经断了？”

    “想来是如此……”

    两人的交谈越来越远，渐渐消失在门后。

    柳清欢终于抬起头，思忖着这一关终于被他度过了？

    几个手持兵刃的守卫冲进来，将他从那把椅子上放下来，然后押回了空牢。

    “青木道友，你没事吧？”

    宁和关心地问道，见他神色萎靡，微微有些担心。

    柳清欢摇了下头，装作虚弱无比地道：“没事，歇歇就好了。”

    他都这么说了，别人自然也不好再问。宁和朝一脸好奇的庚元使了个眼色：“那好，你先休息一下吧。”

    柳清欢也实在没精力再去搭理两人，靠着牢笼闭上眼。

    今日竟也算因祸得福，竟然让他一举突破了九天分神术的第六层，连掩神术也更近了一步。而这一切，大概都要归功于逆生竹的突然异动。

    之前搜魂结束后，他趁那两人交谈之际，悄然进入识海看了一眼。

    逆生竹从他进入文始派时便已生根于识海之中，经过几百年的生长，如今已是十分粗大。但柳清欢也有些弄不明白，现在这棵黑白两色的竹子到底属于何物。

    《竹心种剑术》是竹林山每一个新入门弟子都要修习的功法，但除了在选择适合自己的竹种时，基本没人再将注意力放在竹子上，而是专注于种出来的剑。

    对于竹林山弟子来说，竹种只是种剑的一个容器，虽然也很重要，但就跟放置宝珠的盒子差不多而已。

    柳清欢当年在与稽越交流修炼心得时，也从没听他说过竹种竟然还有精炼神识、壮大神魂之效。

    不错，要不是逆生竹突然异动，一边放出大量精粹过的神识补充他的消耗，一边还让那些他极力隐藏的秘密沉入识海深处，他的九天分神术不会再一次突破。

    而且，捏造虚假的记忆和经历并不是掩神术能做到的，只有在修炼灵台闭封术后才可能做到，但他当时却如醍醐灌顶一般，很是自然轻易地就造出了一个惨遭蹂躏后的云梦泽，连进入的鬼门的经历也被他换成了一个脆弱的空间裂缝。

    柳清欢能很清晰地感觉到，要不是有逆生竹的帮助，他不可能做得到这事，但他却不明白逆生竹为何会如此。

    难道是因为他对《竹心种剑术》的参悟不够透彻，竹种本就会有这种变化？

    还是因为他修炼了《九天分神术》和掩神术，这才引发了逆生竹的异变？

    毕竟两者都与识海有关，一个是以神养竹、以竹种剑，一个是修炼神识、化神为术。

    说起来，逆生竹的竹种还是那年他经过大衍太尊指点后，在大须弥乾坤塔内找到的。竹林山的《罕异竹种集》中有很简略的几行记载，此竹生于混沌、生死互藏。

    大须弥乾坤塔内第一层是一块初生的大陆，内里环境光怪陆离，许多地方还残留有混沌之气，所以这样算起来，逆生竹竟不是云梦泽的产物。

    那么，会不会仅仅是因为逆生竹原本就很特异，才会有今日异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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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五章 鼓声

    柳清欢一时理不清逆生竹的变化，也只能按下心思慢慢思索。让他松了一口气的是，此后一个多月，他未再被带出牢笼，看来云梦泽的事暂时糊弄过去了。

    牢内着实无聊得很，虽然没人来折磨他们，但冷寂的虚空、巴掌大的牢笼、百无聊赖的日复一日，这些便够磋磨人的了。而且幸亏关在这儿的人都不是低阶修士，个个都能辟谷，不用为肠肚的饥饿担忧。

    因为无法修炼，柳清欢有了多年来难得的空闲，先万事不管，睡了个昏天暗地！

    他平日里休息时也是打坐入定，所以已经很久没有单纯的睡觉，此时倒是正好给补上。当然，九分睡一分醒，旁边还有庚元和宁和在，该有的防备还是要有的。

    不睡的时候，便与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宁和温和内敛还好些，但性情比较张扬的庚元就毫不掩饰对他过往经历的兴趣了，总是拉着他说话。

    柳清欢也不好拒人于千里之外，把最重要的事隐了，胡扯些曾经经历的秘境、见过的奇景等等，倒也相谈甚欢。

    没过多久，连周围几个相邻的牢笼内的修士也差不多熟悉了。

    这些牢笼全被朦胧黄光笼罩着，所以看不清里面人的模样，但一间里少则一二人，多则三五人，有喜欢大说大笑的，也有安静无声的，更有那被关得不耐烦咆哮叫骂的，不一而足。

    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从这鬼地方出去，即使是一闭关就动辄上百年的元婴修士，也难免有那心浮气躁的时候。

    所以大家最爱说的还是冥山战域内的战事，光是青冥占了长恨关一事就说了大半个月，分析前因、猜想后来的发展，谁带兵、谁掌权，说得那叫一个花团锦簇，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些人亲见了。

    另外，时而还有新人被丢进来，带来新的消息，所以牢内并不是外界想象的那么闭塞。

    “罪气宫离长恨关中间有好几道屏障，越过秋叶原，往东，翻金蛇山，再过黑岩城，要想打过来实在是太难啦。”

    “做什么春秋大梦呢！你莫非还以为会有人来救咱们不成？要打，自然是要先占了孤月沟，再攻打九幽这边喜、怒、哀、乐四殿之一的欢喜殿。”

    “管他打哪里，我们这次肯定抓到不少九幽修士，赶快交换一波人吧。这暗无天日的鬼地方，老子真是呆够了！”

    “是啊是啊……”

    附和的人不少，大家的精神都振作了些，心中燃起希望。

    柳清欢听了一耳朵，不解地低声问道：“近期会交换被抓的修士？”

    宁和道：“一般来说，一场大战之后，的确有可能会有一次双方交换战俘的谈判。”

    “那……这里的人都能被换走？”

    宁和沉吟半晌，摇了摇头：“这里面变数很多，比如有些人是双方宁愿关着也不肯放的，有些只要花一笔灵石就能放，还有些则要交换跟其差不多身份、地位、实力的人……等等。每次交换的人数也不定，据说两边交换前会各自列出名单，能不能上这个名单就要看各人的运气和背景之类的了。”

    他有些隐晦地说道：“这牢里人多得很……”

    柳清欢明白了，他这样根本就从没在青冥那边挂上号的，自然不可能上那名单，大概也只有在大规模互换时才能出去了。

    柳清欢不由发愁，自己难道就只能干等着，日复一日地在此处蹉跎过漫长的时光吗？

    可是这么多人都被关着，下面比他修为高的化神、合体一类的大修士就不知有多少，这些人都逃不出去，他又凭什么逃得出去？

    就在牢中的青冥方修士们期盼着能出去，有人喜、有人忧的时候，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料到的事即将发生。

    这一日，柳清欢正靠着笼子闭目养神，庚元继续呼呼大睡，连宁和都低垂着头打着瞌睡，整个空牢安静得没有一丝人声，他突然听到咚的一声轻响。

    柳清欢开始时并没在意，因为说不定是哪个无聊的家伙正在以头撞地，或是一个笼子里的人突然打了起来，这样的事以前就时有发生。

    咚！咚！咚！

    接连的、有规律的咚咚声，终于拉回他一丝清醒的神智，睁开眼睛，仔细听了听。

    四野静寂，整个空牢犹如睡着了一般。

    听错了？

    柳清欢伸了个懒腰，想着是不是干脆躺下再睡一觉，就听到咚咚声又响起，且从之前的轻响变得更明显了些，也更急促些，像是有人在极远处擂着战鼓。

    他伸出头，透过笼栏往下看。

    一个个牢笼发出昏黄色的光芒，仿佛一盏盏浮在虚空中的灯笼。

    “谁在打鼓？”

    庚元先惊醒了过来，从地上一跃而起，这下又吵醒了宁和：“什么声音？”

    “从地底传上来的。”柳清欢头也不回地说道：“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就这么一会儿，那鼓声又大了不少。其他牢笼的人也都被吵醒了，只是所有人都一头雾水，叫着嚷着询问其他人。

    “底下不会是有一只凶兽醒了吧？不然听着怎么像是心跳声呢。”

    “哪来的凶兽？我倒觉得肯定是下面关着的哪位合体期大修士不知在做什么，才弄出这样大的动静。”

    “啧啧，我被关在这里两百多年了，今天倒遇到新鲜事了。”

    吵闹声渐渐低了下去，所有人都专注地看着深不可测的深渊。

    柳清欢扒在笼上，脸上现出迷茫之色，只听那鼓声一声急过一声，渐渐有了震耳欲聋之势！

    他脸色突然一变，整个人猛地清醒过来，往后连退几步，一手按在胸膛上，只觉整个心合了那鼓声越跳越快，简直都快要跳出来！

    再看另两人，也跟他之前的姿势一样，一脸迷茫地扒在笼上，整个心神都被鼓声吸引了过去。

    柳清欢伸手将两人扯下来，一边摇晃一边在他们耳边大喊道：“醒醒，这声音有古怪，不要听！”

    庚元和宁和浑身一抖，先是茫然地看着他，然后脸上露出骇怕，却顾不上再说话，只拼命用手按着自己的双耳。

    他们被禁了法力，此时连关闭五觉都做不到，血液在身体内乱窜，身体表面渐渐承受不了巨大的冲击力，一道道血箭飙射而出。

    就连他们所在的牢笼，也随着巨大的鼓声开始抖颤、跳动，笼罩在外的黄色光芒闪烁起来，如呼吸一般明明灭灭。

    这时，柳清欢只觉脚下一颠簸，整个人往上掀飞了出去，大力砸在笼顶上！

    “啊！”

    一连两声大叫，庚元和宁和二人也砸了过来，三个人东倒西歪地摔成一团，随后便是一连串的天旋地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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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六章 惊变、难逃

    惊叫声四起，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整个空牢都动荡了起来，飘在虚空中的牢笼犹如被丢进了飓风中飞速旋转。

    哗啦啦的锁链声突然响起，一条条原本无形的长链浮现出来。

    柳清欢死死扒在笼栏上，透过快速闪烁的黄色灵光，只见每一个牢笼都连着那些黑色的锁链，锁链再纵横相交，密密麻麻得犹如一张将整个虚空罩住的大网。

    “呀呀呀，要撞上了！”

    扒在另一边的庚元在他耳边疯了似地大叫着，额角都磕破了，血流了一脸，眼中却满是兴奋。

    柳清欢回头看去，他们这个笼子与另一只笼子的铁链缠搅在了一起，两者在剧烈的翻滚中砰砰撞上！

    在一阵令人牙酸的碾压声中，笼中三人都被震得脱了手，再次滚作一堆。好在这会儿震动减轻了不少，笼子总算不再翻滚。

    “疼疼疼！”

    “啊，老子腰断了！”

    对面的牢笼传来呼喊声，因为紧贴在一起，里面的人也能看清了，一共三个人，跟麻花似的扭成一团。

    其中一个生了满脸疯长的大胡子，几乎连面目都被埋了，从人堆里挣了出来大叫道：“他娘的，脑子都要撞散了！谁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柳清欢也被撞得不轻，推开压在身上的庚元，龇牙咧嘴了半天。

    庚元随手一抹脸，抹得满脸血，满不在乎地道：“被关在这鬼地方十几年，今天总算遇到件新鲜事，嘿嘿嘿。”

    “姓孙的，你们没事吧？”

    “哈哈，你都没事，我们怎会有事。”

    宁和用左手托着右肩，一用力，只听咯的一声骨响，痛得脸都扭曲了下，喘了口气才道：“不会真是什么凶兽醒了吧？”

    大家都从地上爬起来，晃晃悠悠地挪到笼边往下看去。

    刚才的变故发生得极其突然，但破坏力却不小，不少牢笼都移了位，撞到一起的也有好几个。不过这会深渊又恢复了安静，连那种如急鼓敲击的砰砰声都消失了。

    柳清欢抬起头，眼睛猛地一亮，紧盯着一个角落：“各位，笼子破了！”

    其他人立刻停下了交谈，全都抬起头。

    之前的相撞让两个牢笼都有些变形，柳清欢他们这个有一边更是瘪了一角，一根栏杆翘起错开了，出现大约一掌长的裂缝。也因此，那层将牢笼笼罩住的黄光在那里有了破绽。

    三人互看一眼，眼中都浮出惊喜之色，庚元如猴子一般窜了上去，将手伸了出去：“我的法力回……”

    这时，头顶突然传来一声大响，便见高空处打开一道透出光亮的门，种种嘈杂的呼喝声立刻从门内传来，似乎还夹杂着法术的爆鸣声。

    一位身着蓝色道袍的修士飞奔而入，他一眼便扫见空牢内的一团乱相，脸色铁青地冲身后一挥手，身形一闪，化作一道电光往虚空深处落去。

    他身后还跟着两人，看也不看那些东倒四歪的牢笼，往下疾奔，走的时候还没忘了一把关闭大门。

    大胡子咒骂了一声，贴着牢笼低声问道：“这些人反应也够慢的，现在才进来。喂，你们能看出他们的修为吗？”

    其他人都摇头，宁和悄声道：“那个蓝衣人我曾见过，是一个度劫期的老怪，后面两个就不知道了，修为应该也不会低到哪去。”

    几人齐齐倒抽了一口气，面面相觑之下，都感到今日之事非同寻常。

    “你们听，上面好像乱了？”

    大胡子难掩兴奋地道：“嘿，会不会是我们的人打到罪气宫了？”

    “不能吧，罪气宫离长恨关远得很，哪那么快就打到这儿了。”

    “不对，如果从秋叶原斜插入忧思崖，可以绕过欢喜殿，直达罪气宫……”

    柳清欢三两下攀到庚元身边，与他对视一眼，问道：“法力恢复了？”

    其他人都看了过来，全都期待地看着他。

    庚元一只手伸在外面，尽力不挨着两旁的栏杆，朝那大胡子得意一笑：“方大头，爷爷要出去了，不能再陪你玩了。”

    大胡子又羡又嫉：“那么巴掌长一道裂缝，你挤得出去吗？要走快走，别在这儿碍眼！”

    “啧！”

    庚元咂了咂嘴，脸上倒现出几分不好意思，带着歉意看了他一眼，露在外的指尖一掐，整个人突然瘪了下去，像一匹柔软的布一般顺着裂缝便滑了出去。

    柳清欢就紧跟其后，当手臂伸出黄光的缝隙之后，禁法禁制便不再起作用，他身形一缩，转眼已到了笼外。

    宁和也如法炮制逃了出来，但出来后他们才发现，即使离了牢笼，这个虚空还设制了禁空禁制。

    柳清欢抬头望向遥不可及的高空，那里才有通往外界的通道，但他们现在却飞不上去，使尽全力也只能勉强浮在牢笼半尺之上，不至接触到那黄色光罩。

    这么看来，想要出去竟是有登天之难。

    先出来的庚元已经拿出一把剑，法力一贯，便去切大胡子他们的笼子。

    大胡子摇头道：“别浪费力气了，这是禁灵陨铁打造的，一般的法器碰到它便会被吸走灵气，除非先天以上级别的……你们还是快点想办法走吧。”

    柳清欢心内动了动，又抬眼四顾了下，终是没吭声。

    定海珠虽然属于先天灵宝，但明显不适合用来切割，要是用砸的，他可不保证会不会把里面的人连带着一起砸死。

    而且定海珠他还没有炼化，要是不小心失手掉入深渊，他上哪儿找去？

    “小看我？”庚元不信邪地切着，只见他双手放出一缕缕锐利的金芒，切了半天也只在上面留下浅浅的划痕。

    他叹了口气：“几位兄弟，对不住了。”

    大胡子虽然早已料到结果，难免还是有几分失望，恶声恶气地道：“这笔账老子给你记着，等我出去后再讨回来。”

    他们这里的动静虽然小，但却瞒不过周围的牢笼，只是此时竟然没人出声叫喊，都保持着缄默。

    柳清欢抬眼四顾，发现目之所及，像他们这样意外破开的牢笼还有几个，只是所有人都一筹莫展，蹲伏在笼子上面窃窃私语。

    柳清欢摸着那些黑色的铁栏杆，问宁和：“这是禁灵陨铁？我之前受审时，见到一种跟这个一样颜色的铁链，但比它细很多，其上还隐见丝丝血纹，又是什么材质？”

    宁和想了想，道：“你说的应该是在天魔火中煅烧数万年，再经过九九八十一次炼制，精炼过后的禁灵陨铁吧，那种又叫天魔禁神铁，据说连大乘都能锁。”

    他愣了下，突然反应了过来，惊道：“什么！你受审时竟然用到了天魔禁神铁？”

    柳清欢想起那日钟离与紫膛脸的对话：“好像是审问的人擅自动用了什么甲字刑房……”

    说到这里，他脑中突然划过一道灵光，终于想起自己曾在哪儿见过那种铁链了！

    当年他在不归墟内下到魂池，然后闯入了一间破屋中，遇到了一个自称归不归的家伙，其脚上就锁着天魔禁神铁！

    他猛地一扭头，望向脚下的虚空深渊，心中砰砰直跳。

    仔细想想，当年那间破屋，四处漏风、破旧不堪，屋外也是一片黑暗的虚空。

    但他又不由疑惑，如果归不归真的是被天魔禁神铁锁住的话，那他又是怎么拿出跨界传送符的呢，又是怎么打开了一个通往不归墟魂池的界门的呢？

    当年他见识有限，还以为那道光幕是防护法阵，现在想来，那明明就是一个跨越界面的传送界门！

    柳清欢还记得清清楚楚，归不归当时不仅悠哉游哉的有酒喝，桌上还摆着一碟花生米呢。

    难道……

    “道友，青木道友？”

    柳清欢骤然回神，就见庚元和宁和都一脸莫名地看着他：“嗯，怎么？”

    “我们在说，有道友传话过来，让我们到他们那里去，然后再一起想办法，你觉得怎样？”

    “哦，好啊，我没意见。”柳清欢暂时压下某个让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想法，打起精神正色道：“只是，怎么过去？”

    宁和望了他两眼，道：“我们可以顺着铁链，走到他们那边去。”

    柳清欢看向那些将所有牢笼联结在一起的长链：只半个脚掌宽，还晃晃悠悠个不停。

    “这……你们确定？这不小心就会摔下去吧。我们现在虽然法力恢复了，但别忘了此地禁空，摔下去可不得了。”

    庚元嗤笑一声，道：“说的是，再说聚在一起就能想出办法了？得了吧！凭什么让我们过去，他们怎么不过来？”

    他双眼射出锐利的金芒，足下一跃，踩上一根几乎竖直的铁链，道：“他娘的这个破地方防守也太严密了，想逃出去怎么这么难！与其在这里想来想去，我看还不如直接往上爬。”

    “不妥。”宁和忙道：“那些铁链离最顶上还远得……”

    这时，一声巨响突然从虚空深处传来，灼目的白光乍然翻腾而起，庞大的威压如飓风过境，震得所有铁链都哗哗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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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七章 逃出生天

    搅缠在一起的铁链荡来荡去，刚刚踏上去的庚元吓得怪叫一声，反应极快地脚下一点，又窜了回来。

    宁和大呼一声小心，也迅速伸手，一把抓住他。

    庚元惊魂未定地紧抓着牢笼：“吓死老子了！”

    下面的大胡子等人哈哈大笑：“姓孙的，你行不行啊，不行换我们上去。”

    庚元恼羞成怒地吼道：“闭嘴，你们老实呆在笼子里吧。”

    柳清欢往下看，从虚空深处传上来的威压隐隐压在众人头上，而且不是一股，好像有好几股，让人从心底生出颤栗之感。黑暗中爆发出烟花般绚烂的颜色，因为隔着远，只能看到一团团模糊的光晕，又有砰砰砰的闷响响彻整个空牢。

    “下面是不是打起来了？”

    “有可能。”宁和趴在他旁边：“之前不是下去了三个九幽这边的老怪吗，不会是哪个前辈从牢里逃脱出来了吧？”

    “或许吧，空牢有多深？”

    “那就不知道了，看样子不浅。”

    庚元嚷道：“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有心情说闲，我真是受不了你们这些慢性子的人！我们现在怎么办，好不容易逃出来，难道就等在这里再被抓吗？”

    柳清欢抬头，语气坚定的道：“上去！庚元道友说得对，只有先爬到顶上，才能再谈其他。”

    他拿出一件普通的旧衣，撕下布条将裸露的手包了起来，也不等另两人的回应，一个纵身便上了晃荡不已的铁链，双手牢牢抓住，顺着链子飞速攀爬。

    在一片惊呼声中，柳清欢这时候也顾不得什么形象风仪了，没用多久就爬到了上面一个牢笼，身形矫健地一翻，便跃上了牢笼顶部。

    身后传来庚元的桀桀怪笑：“青木道友，让个位置。”

    柳清欢往旁侧出几步，对方翻身而上：“痛快！想那么多干甚，做了再说！”

    宁和不久也跟了上来，无奈地笑了笑。

    柳清欢已在错综复杂在铁链中寻出了一条路，拿出一颗回复灵力的丹药含在嘴里，再次猱身而上。

    即使隔了一层布，那铁链也在极其快速地抽取他的灵力。

    接下来一段时间，三人在摇晃不停的铁链上惊险万分的往上攀爬，时不时还要承受虚空深处爆发的法力震荡。每当这个时候，便只能紧抱着铁链不动，体内的灵力如潮水一般被吸走。

    没过多久，柳清欢便已汗流浃背，气喘吁吁不止，体力消耗十分巨大。

    光是攀爬还好说，最可怕的是持续不断加诸于身的威压，不仅让身体比平常时候沉重数倍，那从灵魂深处泛起的恐惧更是要费尽全力才能勉强压下去。

    庚元与宁和二人也喘个不停，三人都沉默不语地往上爬，只每次在到达一个牢笼暂歇时才交谈两句。

    “你们不会是从下面上来的吧？”身下的牢笼有人问道，热切地看着他们。

    “道友，能说一下下面是什么情况吗？”

    “你们怎么逃出牢笼的，能不能帮我们也逃出去？”

    三人中只有宁和的性情最为和善，会不厌其烦地回答那些人的问题，至于柳清欢和庚元只会在回复灵力的间隙说两句。

    这一路上也遇到过其他逃出牢笼的人，有的人一筹莫展地等在原地，也有人见了他们的行径，跟着爬了起来。

    爬到一半，只听下方传来惊惶的尖叫声，柳清欢往下一看，只见黑暗中一朵蘑菇升腾而起！

    “啊啊，快跑啊！”

    也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声，就见所有在铁笼外的修士不由自主加快了动作，而在靠近更下方的地方，更是如见了鬼似的恨不得生了翅膀往上飞。

    柳清欢心中一凛，将身体往铁链上一缠，在剧烈无比的天旋地转中，就见宁和被甩得飞起，只剩下一只脚还勾着铁链。

    庚元大吼一声，回身扑过去抱住他的腿，整个人眼看也要跟着滑下虚空。

    柳清欢想也没想，忍着灵力被狂抽的剧痛，甩手丢出星辰兜！

    银光闪闪的水雾飞撒而出，化作一条银色匹练，在庚元腰间一缠。

    这星辰兜还是那年在虚危山与鬼蟾等人一役后，他得到倾山壶后顺便拣回来的一些水液，没想到祭炼后竟也是件灵宝，此时被他拿来暂时当绳子使。

    手上一重，拉得柳清欢往后一仰，险些脱手：“你们暂时不要挣扎，宁和道友，你还有法力没有？”

    最下面的宁和面白如纸，明显是体力和法力都消耗过甚的样子，他往袖内一探，甩出一节鞭子缠上铁链，将自己拉回去。

    “孙兄，你可以放手了。”

    庚元也在星辰兜的帮助下攀回铁链，不放心地道：“还行吗，要不我负着你爬？”

    “还没到那种地步。”宁和笑了笑，抬头对柳清欢点头道：“多谢青木道友出手相救！”

    柳清欢回了一笑，他没说的是，就算他不出手，这两人也未必就会身死。也许两人会从这根铁链坠落下去，但只要反应过来，他们完全可以在下落的过程中再攀住一根。

    而他感激宁和之前不藏私地将冥山战域、九天之战等事告诉他，才会没多想便甩出星辰兜。

    往上看了看，柳清欢道：“我们继续吧，停留在这里越久，法力便会被吸得越多，离下一个牢笼不远，再坚持一下。你们身上还是还有回灵的丹药，最好吃一颗。”

    他们想得还是有些简单，空牢作为一处专门关押高阶修士的监牢，想要逃出去本就是件很难的事，再加上此时虚空深处的情况不明，便更难了。

    经过这一次意外，三人都绷紧了神经，好在他们原本就处在空牢上层，在经过漫长艰难的行程后，总算到了顶。

    庚元四仰八叉地倒下，一边大喘一边呻吟：“累死爷爷了！”

    身下的牢笼中只有一人，冲他喊道：“把你那只臭脚丫子拿开！滚！”

    庚元翻过身，奇道：“道友，你咋这么大火气，我们应该没惹到你吧？”

    那人瞪着眼，气冲冲地吼道：“你们在外面就惹到我了，老子也想出去！”

    “那我也没办法了。”庚元敲了敲铁笼：“这东西我们也打不开。”

    宁和歇了下后，脸色终于好了些，隐晦地瞄了瞄柳清欢，心中重新评估着对方的实力。其修为还比他低一阶，法力却比自己还要深厚，在经过禁灵陨铁的狂吸后，此时竟是还犹有余力似的，让他不由得有些忌惮。

    柳清欢即使察觉宁和在打量自己，也没有在意，更懒得掩饰。

    《坐忘长生经》心法的不凡他早已深知，凭借双婴之力，他的法力深厚得不比元婴后期差，而这样的差距只会随着修为的提高越拉越大。

    柳清欢一边握着灵石回复法力，一边仰起头。到这里，铁链已经尽了，但距离头顶的石壁却还有段不短的距离，而周围还有几个牢笼上稀稀落落的也有爬上来的修士，此时正用法器、法术对着那处有一道石门的石壁狂轰乱炸。

    只那石壁也不知什么材质做的，竟是纹丝不动。

    宁和二人的灵力都消耗得差不多了，但也顾不上打坐恢复，只各往嘴里塞了几颗丹药，稍稍休息后便也跟着动手。

    “我现在真的服了！”庚元操使着一把锐气纵横的金色长剑斩击石壁，怨气十足地抱怨道：“下次我宁愿死，也不想再被抓到这鬼地方，逃出去忒难了！”

    宁和则发出一道道法术，偏头问道：“青木道友，我看你面色凝重，怎么啦？”

    柳清欢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想了想道：“事情有些奇怪。为何直到现在，除了之前那三人外，就再没人到空牢中来查探情况呢？我们这里的声势可不小。”

    说着，他丢出倾山壶，也没使其他法术，只将壶变大了些，便砸了上去。

    那石壁发出一声巨响，被砸得抖了一抖，崩落下不少碎石。

    庚元吹了声口哨：“道友你这壶倒有趣，小小一只，威力却出乎意料的大啊，再砸！”

    柳清欢还算满意地一笑，倾山壶内收有一座大山，就算没放出来，威力也不可小觑。

    宁和注意力却不在这些上，沉吟片刻后道：“对，之前那三个老怪进来时，我听着门外声音颇为嘈杂，肯定是有其他大事发生，所以才牵扯住了那些守卫的鬼军，所以这时还没人再进来这里。”

    “哈，那正好啊！”庚元性情洒脱，这会儿又恢复了精神，笑道：“等我们出去，或许便能趁乱逃出罪气宫呢。”

    柳清欢却没那么乐观，但他自也不好在此时说些丧气的话，只闷头狂砸。

    就在顶上众人齐心协力破石门之时，沉寂了一段时间的虚空深处再次有了大动静，且这一次比以前都要强烈，让他们不得不停下手，死死抓着身下的牢笼，以免被甩出去。

    一片混乱中，便见一道灵光迅疾而来，几个闪动便到了众人头顶上。

    柳清欢心中一惊，却见灵光之中，竟是之前进来的那位据说是度劫期的老怪。只是此时他却显得有些狼狈，满身的血迹犹如刚从血河中爬出来的一般。

    其他人也都认出了他，都吓得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这样的大修士，随便动一根手指就能捏死他们！

    哪知这人却像是没看到他们一般，在石壁前停了一瞬，一巴掌拍上去，轰出一个大洞后便飞奔而出，背影竟然透出了几分仓皇之意！

    柳清欢不由大异，这是什么意思？

    庚元激动地叫道：“好，不用我们破门了，直接就能出去……啊！”

    他的话未说完，便被又出现的两道人影打断，尾音惊吓得直往上扬。

    那两人都回首看了过来，柳清欢睁大了眼，在两人脸上、身上扫了又扫，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一位神情冷冽的女修。

    从他们发皱的衣服、凌乱的头发等可以看出，两人极有可能也在空牢中被关了不少年月，但是柳清欢却十分失望，因为这两人都不是归不归。

    难道他之前的推算都错了，归不归并不是被关在空牢里？

    “灵老，这些小家伙怎么办？”那女修开口问道：“要把他们带出去吗？”

    老者随意扫了一眼，往炸开的石门飞去：“不用，后面还有人，自然有人会来放他们，我们继续追！”

    两人没多做停留，很快便消失在门外。

    整个空牢在这一刻突然静寂了下来，随后不可置信的惊呼声四起。

    “啊啊啊，我没听错吧，有人会来放我们？”

    “他说的是真的？是真的吗？”

    “我怎么知道，应该是真的吧……”

    还有人冲着早已消失的两人喊道：“前辈、前辈，别走啊，快放我们出去啊。”

    宁和拍了下凝视着虚空深处，不知在想什么的柳清欢：“青木道友，我们出去吧？”

    柳清欢收回视线，伸手招回倾山壶，又拿出太南仙剑：“好。”

    他往前踏出一步，脚下现出一圈波纹，下一刻已经到了上方的石门内。

    这么短的距离，对一个元婴修士来说自然不在话下，宁和与庚元都遁了上来。

    “等一下。”柳清欢拉了拉两人，站到一边，又有其他修士上来。

    宁和不住点头道：“好，大家一起往外冲，也更安全些。这外面的禁法禁制还在，你们小心。”

    地上还有一些散落的甲胄，很像是那种全身都裹得极严的鬼军的穿着，大概是被前面过去的那两人顺手杀了。

    不一会儿便集中了十几个人，有人问道：“你们有人熟悉这里的地形吗？”

    “跟着我。”庚元喊道，顺着通道就往前奔，遇到岔道时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也不知是不是他走的路比较偏，一连上了两层，他们才遇到了零星的守卫，立刻战到了一起。

    柳清欢手持太南仙剑，身形一侧，躲开刺来的长枪，随后手中一挽，朵朵剑花绽放中，回身一刺，那守卫便被锋利的太南仙剑削成两半！

    众人气势汹汹地往外杀，没过多久，庚元指着前面道：“再过去就是地堡的出口，到那里便没有了禁法禁制，各位准备好。”

    一行人拐过一道拐角，眼前豁然开朗，终于看到了明亮的天光，也听到了震天的喊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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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八章 杀出一条血路

    一走出通道，柳清欢就觉得身上一轻，首先感到的就是犹如乱流一般的灵力波动，从四面八方扑来，紊乱得仿佛下一刻就要出现灵力暴动。

    他们出来的地方似乎是一座山半腰处隐秘的拐角，前方一片乱石，以及一些低矮的野草。透过石缝，能看到不远处几座似山非山的圆包，而天空光霞绚烂、人影闪动，只看上去便知极其可怕的法术漫天飞舞！

    柳清欢往身上一拍，一层薄薄的青色光罩浮现出来，左手握着太南仙剑，右手扣着倾山壶，神识十分小心地放开。

    “趴下！”

    不知谁喊了声，柳清欢只觉全身的寒毛在那一刻都炸了起来，强烈的危机之感让他脚下一踏，瞬间闪到一块大石下。

    刚趴下，就听头顶“嗖嗖嗖”响成一片，抬起头，只见密密麻麻如雨一般的光箭擦着乱石堆的上方飞射而过，奔向西北方向，随后便是一声连着一连的爆炸声。

    宁和正好与他躲在一块大石下，“噗噗”往外吐着进到嘴里的土，面带惊色地道：“罪气宫的人都疯了不成，竟然在乱战的时候发射炫光箭！”

    庚元几步窜到他们这边，闻言撇嘴道：“九幽的人不是老干这种事吗，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反正他们邪修修炼起来比我们正修快得多，才不在乎死几个人。”

    正修和邪修的说法柳清欢之前就听他们说过，正修是形容青冥一方的修士，而邪修则是指九幽这边的人。

    他探出头，提醒道：“其他人都散开了。”

    “走就走吧。”庚元无所谓地挥挥手：“反正也不熟，人多了还麻烦。现在外面正打得凶，这里还算安全，我们先躲一下。”

    “那我们接下来如何行事？”柳清欢缩在石后，一边警惕地观察外面的战况，一边问道：“是乘机逃出城，还是……参战？”

    宁和打量了一下他的神情，道：“青木道友，你的想法呢？”

    柳清欢笑了笑，道：“你们也知我的情况，说起来我现在既不是九幽的人，也不算青冥的人，所以自然是想能先逃离罪气宫。”

    “你当然是我们青冥这方的人！”庚元一拍他的肩膀，对宁和说道：“我看行，反正打架的人多的是，也不缺我们这两三个。再说被关在空牢里那么久，我可不想一出来就送了命，或是再被抓住，那样我要疯！”

    宁和无语地看着他，沉吟道：“那我们就先逃出罪气宫范围，然后再找到我青冥一方的战营。至于青木道友你的身份问题，到时有我们担保，补上就行了。”

    柳清欢感激地拱了拱手，他在冥山战域内人生地不熟，能跟着宁和二人行事自然会方便很多，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确定了方向，三人又商量了几句，便从藏身的大石下走出，摸出乱石林，往山下望去。

    罪气宫，范围并不大，只相当于一个普通的修仙城。但与一般的修仙城不同的是，大概是因为身处在战事不断的冥山战域内的关系，其城内的建制完全是战堡的模样，几座圆山拱卫着中间最大的一座山峰，围绕山峰的工事一层又一层，零星的建筑很少，即使有，也是看上去极为坚固的石殿。

    可是这样的石殿，此时也已被毁了大半，因为数只形状各异的巨兽正在其中打架，一边打还一边朝天怒嚎，淋漓的兽血跟下雨似的泼洒得到处都是。

    柳清欢只一眼望去，便看到不下五种巨兽，有的高达数丈、头似牛身似虎，吼声如雷；有的矫健灵活、来去如风，周身缠着一层电光。

    这些巨兽身形都颇为庞大，破坏力极强，因此没人敢靠近他们，那些打在一起的修士只能躲在边上。而天空则是高阶修士的战场，越往上，修为越高。

    只是柳清欢这时也没心情去观摩这些战斗，寻找着离开的路径。

    庚元看得热血沸腾，差点将之前商量好要先逃出去的事抛诸脑后，直接冲上去干架。

    宁和一把拉住他：“要打架什么时候不能打，出去的路上有的是机会！”

    庚元这才罢休，三人绕开战火最激烈的地方，往东南方向奔去。

    出发之前，宁和说道：“之前几波炫光箭都是射向西北方向，所以我们青冥的战冥大概就在那边，我们最好暂时避开，等出去后再迂回过去，这样也能安全些。要是一会儿我们失散了，道友记得到那边汇合。”

    出了乱石林没多久，他们就遇到了一队不知从何处跑出来的鬼军，足足有数十之众。

    这些鬼军可不是那些杂兵，他们排列着整齐的队伍，身上衣甲黑亮，周身鬼气森森，一双鬼眼如熊熊燃烧的火焰，气息最弱的也有金丹以上修为，其中还有数个元婴级别的鬼王。

    看到三人，鬼军中传出一声啸叫，便见他们齐刷刷地抬起手，将手中光滑如石制的黑色长矛投掷而来。

    “快闪！”

    宁和大喝一声，与庚元默契的往左侧飞奔，庚元双手变成赤金色，扬手便是数道金芒，与疾射而来的长矛撞在一起。

    柳清欢神情冷肃，太南仙剑锵地一声出鞘，斩落数支矛尖，迅速闪进右边一片坍塌的石殿废墟之中。

    那队鬼军立刻一分为二，大部分去追宁和二人，而小部分则直奔柳清欢而来，其中至少有三四个鬼王。

    柳清欢刚刚闪到一面还立着的石墙后面，那石墙便轰然破碎，一只全身黑气缭绕的鬼王率先一步赶到，手中由鬼气重新凝结而成的黑矛高高扬起！

    只是不等黑矛刺下，犀利的剑光一闪，鬼王的头颅便咕碌碌旋转着，飞上了天空！

    然而，让人没想到的是，这家伙没了脑袋，手上的动作却不见丝毫凝滞，黑矛带着破空的尖啸，依然如常刺向柳清欢。

    再看飞在空中的头颅，一双死寂的眼睛冷漠地盯着他，自己又飞了回来。

    其他鬼军这时也已经赶到，转眼间就把他围在了中间，堵死了逃跑的后路。

    柳清欢心中一凛，这些鬼军竟是如此训练有素，显然平常没少在一起配合。

    他右手一掐诀，太南仙剑划出一道金光，奔着那头颅就斩去，而左手一掷，倾山壶脱手而出，狠狠砸向围过来的鬼军，直砸得那群家伙人仰马翻，修为低的更是直接被砸死。

    同时身形往后一仰，伸手将已袭到面门的那只黑矛一把抓住！

    手上传来巨力，柳清欢顺势一带，整个人已转到无头鬼王身后，手掌覆着一层莹莹青光，一掌拍在其背心处，充满生机的青光大盛，竟是瞬间将其周身的黑气拍得四散而开。

    而那颗飞回来的头颅也在太南仙剑一斩之下，劈成两半，再一搅，碎成数块。

    这时，无头的鬼王身躯内残留的黑气突然猛烈喷发，直冲得数尺高后，竟然又有凝形的迹象！

    没想到这些东西这般难缠，怎么死都死不透！

    柳清欢眉头一皱，张嘴吐出一团浓郁的青色光团，在黑气中横冲直撞一番，从光团中又长出一根根犹如嫩枝一般的绿芽，缠搅着、切割着，直把所有黑气搅得七零八落，如雪一般湮灭消散。

    这是柳清欢第一次试着把青木之气这般运用，是从以前使用生之剑域时得到的启发。剑域虽然威力大，但展开的速度还是慢了些，他便想了这简化的一招。

    目前来看效果还不错，因其纯净与充满勃勃生机，正是鬼物一类的东西的克星，但对付之外的敌人，可能就没这般好使了。

    解决掉一只鬼王，柳清欢手下更快，太南仙剑发出缕缕金光，一斩便是横扫一片，那些低阶的鬼军已被倾山壶砸得没剩下几只，这下更是一只不剩。

    而剩下的三只鬼王，没用多久也被他一一斩杀，所有鬼气也被一扫而空。

    不过鬼军刚清完，柳清欢又遇到了两位元婴鬼修，只好继续打。至于宁和与庚元两人，自然就与他走散了。

    凭借着一身深厚无比的法力，以及定身术、让人防不甚防的神识之鞭等等，柳清欢在同阶中都可一战，只不过随时要注意不要被天空中漏下来的法术扫到，或是撞到巨兽的怀里。

    想要在混战中突围而出，也只有杀出一条血路，不过好在东南这一方的战况的确不像西北方那般激烈，偶尔还能借助零星的树木使一下木遁术，总算让他挪到了罪气宫的边缘。

    不过到这里，他的运气似乎终于用尽了，遇到了最后一道难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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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九章 委屈的太南仙剑

    罪气宫东南方向有一片陡峭的断崖，带着寒意的风从崖底呜呜吹过，柳清欢便在此处突然停下脚步，背后强烈的目光让他骤然回过头去！

    一个身形削瘦的黄衣修士从阴暗中鬼魅般飘出，身上的宽袍在寒风中空荡荡地飞舞，显得身形十分的孱弱单薄，其脸色透出死人一般浓重的灰白之色，却用一双邪狞与挑剔的眼紧盯着柳清欢。

    柳清欢面色一冷，这人看他的目光就像在看着可口的食物，几乎都要垂涎三尺了。而他的修为也颇为古怪，竟是在元婴初期与大圆满之间游移不动，有时泄出的一缕气息又让人生出畏惧惶恐之心。

    两人隔着一段不知的距离遥遥对望，一时间远处和天空嘈杂的声响似乎都远去了，柳清欢手心攥着冷汗，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有种一旦妄动就会被毒蛇咬一口的惊悚感。

    那人突然捂着嘴咳了起来，咳得撕心裂肺的，眼睛却不离柳清欢丝毫，半晌缓缓放下手，自语一般低声说道：“难得，难得！没想到今日还有意外之获，好久没遇到这样纯正的木灵之体了，如此浓郁的生机，啊！”

    柳清欢目光微垂，不动声色地看着对方又鬼魅般的飘近了一些。

    黄衣修士一脸陶醉地吸了口气，舔了舔唇，露出一抹噬血的笑：“这一身血肉与精气要是炼成丸药，必是大补啊，正是本尊现在最需要的，桀桀桀！”

    说到这里，他神色一厉，高仰着头倨傲地道：“现在，本尊给你一个选择，要么乖乖束手就擒，本尊要是高兴了，兴许还能留你一条性命，不然……哼哼！”

    口吻十分狂妄，仿佛施舍一般的语气，说完后又有一丝远远强于元婴的威压逼迫而来，让柳清欢不由嘲讽地冷笑出声！

    “强弩之末，将死之人，还敢口出狂言！想吃我的肉，你有那本事咬得动吗？”

    太南仙剑在他身侧发出嗡嗡的剑鸣，像是一只被激怒了的凶兽般，随着他一指，滔滔剑气轰然展开，如狂风巨浪般翻涌而出，撕开那人刻意营造的威压！

    太南仙剑在这一刻气势全开，一道道金光大放，俨然又有了当年柳清欢初见到时的赫赫威势。

    黄衣修士脸色变了一变，见太南仙剑已向自己杀奔过来，身形往后飘出数丈，手指捻动了一下，从袖中抖出一物。

    一瞬间，腐臭之气从其手中迎风飘出三百里，柳清欢猝不及防地被臭气一熏，胃里立刻翻滚起来，他强忍着作呕的冲动，身周青光浓厚了好几层，并封闭了嗅觉。

    再一看，黄衣修士手中的，像是一团灰色的如污泥一样的东西。他发出嘎嘎嘎的怪笑，手腕一扬……

    只是还未等他掷出，已然斩到其头顶的太南仙剑突然一停，万钧的气势转眼消散，然后便跟见了鬼似的，掉转剑身便朝柳清欢奔来。

    “啊？”

    柳清欢大异，就见太南仙剑冲回来，跟受到欺负的小孩似的躲到了他身后，还想要往他衣服里钻！

    黄衣修士也有片刻怔忡，随后狂笑道：“哈哈哈，你这剑倒乖觉，竟然也知我手中这物是专秽灵剑宝刃的怨泥，躲得倒快。”

    柳清欢额上青筋直冒，一把抓住太南仙剑：“你……！”

    太南仙剑在他手中颤动，显得既沮丧，又委屈。

    这时，那黄衣修士骤然收了笑，神色阴冷地道：“猴戏也看过了，该办正事了，你既不愿归顺于本尊，那本尊便亲自来取你的血肉！”

    说完，他大口一张，吐出一只三足小鼎，四周温度立刻直线下降，一缕缕寒光冰线飞溅炸开，落到哪里，哪里便立刻凝结出一层又一层幽黑色的厚厚冰霜。

    柳清欢心中一凛，那小鼎不只是一般的灵宝，品质更在灵宝之上！

    他不敢硬抗，干脆用九曲红尘谱将身一裹，往前跨出一步，落脚时已到了数里之外。

    “想跑！”黄衣修士大喝道，身形诡异地扭动，下一刻也从他身后不远处的虚空中挤了出来，直直伸出手，迅如疾电般抓了过来！

    却没想柳清欢一晃，脚下再次一跨，又遁到了数里之外。

    气急败坏的怒吼响彻云霄，他身后的空间再次泛起波纹。

    柳清欢面露讥嘲之色，这人要追更好！

    别人或许难以看出，但修炼生死剑意的柳清欢却能清晰地察觉到，他身上无形无质的死意都快冲体而出了。

    而他看似猜不透、实则飘忽不定的修为更是有极大的问题，即使拿出那只不凡的小鼎，也根本没发挥出其真正威力。

    另外，两人交手这么半天，黄衣修士一直没腿似的飘来飘去，虽然他极力掩饰，尽量减少动作，但却遮掩不住其身体僵硬的真相。

    这让柳清欢不由有了个猜测，所以他也不跟他硬拼，一边使出缩地术逃离罪气宫范围，一边拖时间。

    两人竟这般追了起来，而那黄衣修士死盯着他，觅着空间留下的波动一直撵在他身后，不过缩地术方向不定、距离不定，凭他这般追，如何追得上。

    而且，在经过几次遁术之后，那人身上的气息变得更加不稳起来，动作也越来越僵硬迟缓，身体竟似有要崩溃的迹象。

    “啊啊啊！”黄衣修士几乎要气疯了，柳清欢就如滑溜的泥鳅一般，让他连片衣角都没摸到过。

    他不由开始犹豫，再跟下去，恐怕先败下阵的人会是自己，但放手，他又极端不舍。只要将对方吞吃下肚，吸收其旺盛浓厚的生机，自己便能伤势大好，这具身体也能稳定下来。

    只是没等他想好，再又一次缩地术后，柳清欢眼中闪过一道刀锋一般的厉芒，猛然一转身，倾山壶飞到高空，壶口冲下一倒！

    当黄衣修士跟着跨出虚空时，只觉天色突然阴暗下来，地上有一片巨大的阴影，而那阴影还在飞速变大。

    他心中一颤，慌忙抬头，瞳孔剧烈一缩！

    只见一座大山以灭顶之势，倾倒而下！

    这一刻，黄衣修士怕了，眼中惊惧之色满溢。

    他再也忍不住，猛地往胸口一拍，只听一声玉块碎裂的轻响，其周身的气息开始急速攀升，转眼就突破了元婴后期，到达大圆满，然后继续攀升，直抵化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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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章 倾山壶之威

    柳清欢在倾山壶翻倒之时已飞遁到高空，眼见着大山砸下，一时山崩石裂、大地急跳，被激起的尘土扑腾得半天高，将那让他越来越心悸的气息彻底掩埋！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他一时之间也被眼前的恐怖声势所摄，再看手中小小的倾山壶，不由得咋舌不已。

    难怪得当年鬼蟾等人不惜撕破脸皮，也要争抢倾山壶，概因此壶的威力实在太可怕了。他自问要是被一座大山从天而降砸到头顶，就算身体再强悍，恐怕也会被压成肉饼。

    这一方惊天动地的巨响，因为两人追逃之间已离罪气宫有了一段距离，加之现如今罪气宫内混乱不堪，并未引起多余的关注。

    柳清欢注视着下方安静的大山，拿不准那黄衣修士是否已经被砸死，对方最后的气息已急剧攀升到了化神以上，或许有手段不惧大山倾倒之威？

    柳清欢有些可惜地看着巍峨高耸的大山，这座大山是原本就存在倾山壶中的，或许以前被使用过，所以山体已经开裂，再经过这次砸落，就裂得更加厉害，表层的土石也崩落了一地，已是不能用了。

    看来他回头需再寻一座结实的大山收进壶中，没有山的倾山壶，威力便去掉了一大半。

    之前炼化此壶时，壶内壁上就刻有一套收山诀，颇为复杂难炼，他虽已修炼得差不多了，但还未真正使用过。

    又等了片刻，下方依然声息全无。

    真砸死了？

    柳清欢有些不敢相信，心中依然没放松戒备，不过他可不想抬起大山去确认，要是没死再被放出来，他可打不过一个化神修士。

    此地也不是久留之地，指不定什么时候便有九幽的人经过，要是再来一个高阶修士就遭了。

    柳清欢收起倾山壶，抬头看向罪气宫西北方向，决定先绕到那边，远远探查一下战况。如果没什么异常，他希望能在青冥一方得到一个身份，然后再寻找返回云梦泽的路。

    至于答应太南仙剑杀红裳一事……

    柳清欢心内叹息，他当初把冥山战域想得太简单了，以为进来后便能寻到那女人的行踪，然后明杀或是暗算，伺机动手就是。

    如果他们身处一方，这一点还是较容易做到的，凭借着与孤夜的一点交情，至少能与森罗城的修士相交，也能与幽冥界各大势力接触，从那些人口中探知红裳的下落。

    但处在敌对的两边，反倒不好行事了。除了在战场上偶遇，他想不出还有什么机会能找得到红裳，要是她龟缩在九幽的城池里，在拥有合体、大乘的冥山战域内，他一个小小的元婴修士要想潜进去谈何容易。

    所以，他决定能杀则杀，杀不到，那么只能等以后再找机会。

    柳清欢瞄了一眼手中的太南仙剑，低语道：“不是我不遵承诺，实在是无处下手啊。而云梦泽还有那么多事，还有人等着我，我实在是耗不起时间了……”

    太南仙剑在他手中轻轻晃了晃，大概是没听清，不然不会这么安静。

    他将其暂时收进纳戒，又看了下方一眼，转过身。

    没走多远，身形突然一顿，回身便是几道乾坤指！

    一声凄厉的尖啸响起，便见一团黑雾从剑锋下溜走，在数丈外凝成一个模糊的身形，很是不稳定地时而胀大时而缩小，既粗哑又尖利的咆哮从中传出：“杀……杀……杀了你！”

    柳清欢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一边警惕地往后退，轻蔑地哧了一声：“就凭你现在这样？肉身崩溃，连神魂都快破碎了，受伤着实不轻啊。纵使你以前有化神修为，现在又能奈我何？”

    黑雾鼓胀翻腾着，中心处透出一抹血红，嘶声尖叫道：“我杀了你！毁我好不容易寻到的一具还算契合的肉身，那就用你的肉身来补偿吧！”

    说着便尖啸一声，滚滚扑了过来。

    “你不惹我，我能毁你肉身？”柳清欢飞身闪躲，身上腾起一片青色火焰，逼得那黑雾有些畏惧地不敢太过靠近。

    “再说你那具夺来的肉身，就算我不出手，也支撑不了多少时间了。而且，你不久前才刚刚夺过一次舍了吧，修士一生只能夺舍别人一次，你现在要是敢钻进我的灵台，恐怕马上就会自己湮灭。”

    黑雾一边不放弃地追着他跑，一边厉声喝道：“放屁！信不信本尊现在就再夺一次舍，别以为你有青莲业火，就以为能逃得掉，看我浇灭了你！”

    一片血雾从雾团中喷薄而出，漫向洒向柳清欢！

    柳清欢心中一凛，只见那些血雾一碰到青莲业火，两者滋滋作响，血雾虽然也被焚掉，但青莲业火亦相应湮灭了。

    再这样下去，说不定真会被对方夺舍，柳清欢目光一厉，手中流泻出一股股青色的灵力，催得青莲业火如浇了油一般轰然腾得半天高，神识凝成一条无形的长鞭，对着黑雾便抽了过去！

    就听那团黑雾尖声厉叫着，被神识之鞭抽个正着，外层的黑雾散去一些，露出一个肌肤血红、怀抱一只小鼎的血婴！

    血婴就像被什么咬了一口，身体残缺了一大块，其他地方也破破烂烂，小小的脸上神情奄奄一息，显得既凄惨无比，又极外狞狰。

    柳清欢暗自心惊，这人的元婴破损成这样，竟然还能活！

    见神识之鞭有效，他便一鞭鞭连连抽出，抽得对方哇哇大叫，凝形的神魂也跟着越发散乱。

    “哈哈哈。”柳清欢畅怀大笑：“你要还是化神之身，我自不敢把你怎么样，但你现在神魂都已在崩溃边缘，还当我真怕你？！”

    黑雾这下似乎是真的怕了，他的伤是真的极重，换作一般修士早就死了。本打算吃了柳清欢进补一下，却没想到对方这么硬，反倒让他偷鸡不成蚀把米，搞得比先前还要凄惨。

    对方身上火焰熊熊，一时近不得身，又能用神识之术直接攻击他的神魂，手段着实不少……今日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只能暂时退却。

    如此想着，他立刻反身遁逃，还不忘放狠话：“你给本尊等着，待本尊稍稍恢复，天涯海角也要杀掉你！”

    都到这种地步了，柳清欢自不愿任他逃走，但元婴一遁千里，即使那人受伤颇重，一遁达不到千里，也转眼就到了天边。

    柳清欢神色阴霾，知道是赶不上了，心里很是不甘。

    却不想就在这时，天边突然传来一声鹰唳，一只翅膀大得仿佛扑天盖地一般的大鸟从云层之中探下头来，对着那团黑雾就是一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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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一章 身份可疑

    柳清欢看得目瞪口呆，那只大鸟如啄虫子一般吞下那团黑雾，双翅掀起飓风，天空中的云层随之驱散，露出碧洗晴空，也让其庞大的身形显露出来。

    他心中一紧，只见鸟背上还坐着一个人，不等他看清，大鸟已一拍翅膀掠过头顶，往罪气宫方向落去了。

    至始至终，那人都没往地上看一眼。

    看来又有修为不得了的修士赶来了，就是不知是哪一方的。

    “啧，跟我费半天劲，结果落得这样下场。”

    柳清欢摇了摇头，那黄衣修士也实在是太倒霉了，吃他不成，拖着半残之躯遁逃还被鸟一口吞掉，这下是真正的神魂俱灭了。

    简单感叹了一句，他便将之丢到脑后，也朝罪气宫飞去。

    罪气宫内的混乱似乎平复了不少，至少四处迸射的法术减少了许多，一个金红色的光罩浮在半空中，其内人影绰绰，似乎正在交谈。

    柳清欢一边绕向城的西北方，一边远远地朝城内望。那些圆形的战堡有一座已经被毁了，被掀开的豁口处能看到里面的建筑，城西北已被青冥方占了下来，双方在一条峡谷两侧剑拔弩张地对峙着，看上去黑压压的到处都是人。

    柳清欢寻找半晌，终于在城外飞来奔往的人群中找到庚元和宁和两人。他们站在一个小山坡上，一边低声交谈，一边四处张望。

    他目光闪了闪，现出身形飞了过去。

    “青木道友，你总算出来了！”

    一看到他，宁和便迎了上来，关切地问道：“我俩好不容易摆脱了那队鬼军的纠缠，回头再找你时便找不到了，你出来得可还顺利？”

    柳清欢淡笑着拱手：“遇到点小麻烦，不过没大碍，倒劳烦两位道友久等了。”

    庚元大大咧咧地过来揽着他的肩：“我们说好了的嘛，自然要等你。走吧，我们去山那边的战营。”

    三人随着人群往远处的山峦飞去，柳清欢抬头回望了一眼，问道：“这就打完了？”

    “还早呢。”宁和也抬头看向空中的金红色光罩：“现在是在谈判。”

    柳清欢诧异：“打到一半谈判？”

    “嗯，拖延时间。”

    庚元眉飞色舞地说道：“嘿嘿，我之前跟人打听了一下，据说攻打罪气宫只是为了牵制这边九幽的人手，让他们无法支援离此地不远的欢喜殿。”

    “欢喜殿？九幽最大的四殿之一的欢喜殿？”

    “是啊。”宁和道：“唉，罪气宫实际上是很难攻打下来的，别看我们现在好像有些优势，但看到那些战堡没有，每一个都极难啃，里面都有禁法禁制，更别说它们之间四通八达、互相支援了，所以毁掉一座根本无济于事。”

    “所以我们这边一开始的目的就是牵制，另外再打开空牢，放出被抓的我方修士。”

    “原来如此。”柳清欢想了想，压低声音问道：“空牢里的人都救出来了？我看那座被毁掉的战堡，就是我们出来的那个。”

    “没有。”庚元咬了咬牙，阴沉着脸道：“我们能出来，据说是因为空牢底部关着的一个老怪，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挣脱了天魔禁神铁链，然后再放出了其他的老怪，里应外合之下，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柳清欢啊了一声：“老怪？知道是哪位前辈吗？”

    “这就不知道了。”庚元耸耸肩，继续说道：“但现在九幽那边已经反应过来了，而整个空牢被埋下了诛灭大阵，所以他们就用空牢里的人威胁我们退兵呢。”

    柳清欢没想到这两人只用这么短的时间，就打听到了这么多消息，又心有余悸地道：“这么说，幸亏我们几个出来得快了？”

    宁和点点头，想到还困在里面的大胡子等人，又露出忧色。

    三人一边交谈，一边往远处的山峦飞去。

    离得近了，便见一座高山上停了几艘巨大的法船，源源不断的修士飞进飞出，一些受重伤的人被带进一些临时建造的屋子里。山前的平原上，又有一队队神色肃然的修士列阵而立，一些柳清欢从来没见过的大型器械被围在中间，身披战甲的巨兽温驯地跟着驱使的修士走。

    气氛肃然，战意凝沉，所有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忙而不乱。

    不等他们靠近，一位身着甲胄的高大男修飞出阵列，扫了三人一眼：“你等是何人？”

    宁和与庚元各拿出一枚青色玉简：“道友，我等是不久前才从空牢中逃出来的，特来报到。”

    高大男修神情冷肃，先接过一枚，手中灵光一闪，玉简发出一道青光，射到宁和的身上。

    大约是没发现什么问题，便将玉简又还给宁和，又检查了庚元的身份玉简。

    高大男修转向柳清欢：“你的呢？”

    柳清欢拱手道：“我是个小界的修士，流落到了幽冥界，当初因不知冥山战域内的规矩，贸然通过界门传送进了罪气宫，就被关进了空牢，这次是与他们一起逃出来的。”

    宁和也在旁边附和，证明他所说的为真。

    高大男修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挥手便招来两个身背长剑的修士，围住柳清欢。

    柳清欢皱眉道：“这是何意？”

    “你既无身份玉简，身份便可疑。这里也没有检测法阵，你说的或许是真的，但也得先被看守起来。”

    高大男修说着，眼瞳放出异光，上下打量他，又道：“不过你放心，我看你周身青气如云、神光澄静，自然是我青冥修士。等回了浑天城，照过天地谱，办好身份玉简就行了，但这些天你暂时就不要乱跑了。”

    柳清欢无奈地朝还要说话的宁和摆了摆手：“好吧。”

    高大男修面色温和不少，又朝另两人点了下头，便走开了。

    那两个背剑修士也听到上面一席话，所以倒没为难柳清欢，只让他跟上。这地方到处都是他们的人，他们自然也不怕柳清欢跑了。

    宁和追上来，道：“青木道友，实在是对不住，没想到……”

    柳清欢笑着打断他：“道友不必自责，我都懂的。这毕竟是两军对战，谨慎些也是自然。”

    宁和更加不好意思：“我会再去与人说说，证明你说的都是真的，必不会让你被当成九幽的奸细抓起来。”

    柳清欢叹了一声：“那就多谢了。”

    庚元正自来熟的与那两位背剑修士边走边攀谈，也不知说了什么，三人一起笑了起来，没一会儿便熟络得仿佛多年老友。

    庚元与人交际的本事实在了得，让柳清欢不得不叹服。

    快走到其中一艘法船时，宁和看了看前面有说有笑的三人，传音道：“青木道友，有一事我一直想与你商谈。”

    柳清欢脚下微微一顿，也传音回了一声：“哦？”

    “道友如今也应该很清楚了，关于我们万斛界与你来自的云梦泽之间的关系。如今咱们也算是共过患难，所以不知能否得道友几句真话，你是否愿意让我们把云梦泽一事报回我万斛界？”

    柳清欢不动声色地回道：“愿意又如何，不愿意又如何？”

    “愿意，我等自然欢喜，云梦泽原本就是我万斛界的一部分，能回来当然很好。”宁和道：“不愿意，我们也绝不会勉强你。我和孙兄虽不是多么风光霁月的人，但也不是眼里只能看到利益的人，你不愿意自然是有你的考量。”

    柳清欢沉默半晌，十分诚恳地看着宁和，说道：“兹事体大，关乎整个界面的大事，实在不是我一个小小的元婴修士能做得了主的，所以，希望你二位也能理解，我暂时不希望你们把我来自云梦泽的事说出去。不过，等我回到云梦泽，自会把此事告知我界的修仙联盟。”

    宁和不禁露出失望：“其实，道友你担心什么，我大概还是能猜到的。但其实这是完全没有必要的，我界对找回来的小界有十分严格的规定，和极大的优待。本界宗门或势力在一千年内不允许插手小界一切事宜，更不允许强行占领、争夺其资源，而小界的一切都不变，上面的宗门势力不用担心被欺压，还可以自由出入主界面。”

    柳清欢惊讶无比：“还有这种规定？”

    宁和严肃地道：“道友要是不信，我回头便拿一份相关的条陈给你，你看了就知道了。”

    柳清欢略一沉吟，颔首道：“如此甚好，越详细越好，这样我回云梦泽后，也能更好的与那些大修士解说这事。”

    见他同意，宁和不由高兴起来：“那就这么说定了，等回到浑天城，我就联系门派的师兄，将相关的东西都整理一份出来给你。”

    柳清欢神情一肃：“宁和道友，我还是希望，暂时不要暴露我来自云梦泽这件事！”

    “好的好的。”宁和点头如捣蒜，温和地笑道：“我不会跟师兄说具体事宜的，只说我好奇。另外，我也可以发下心誓，绝不在你不同意的情况下将你的身份泄露出去。当然，孙兄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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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二章 仙宝出世

    柳清欢被带到法船后面一间临时搭建的屋子里，外围有守卫看守，但并不算是很严，看着并不像关战俘的地方。

    “我给那俩哥们儿说了说，你就先在这儿住着。”庚元对他眨了眨眼，低声道：“地方虽然简陋了些，不过这边应该也打不了几天，到时开拨回去就好了。”

    柳清欢笑着拱手道：“有劳道友帮忙。”

    “小事。”庚元随意挥了下手，便与宁和告辞离开了。

    柳清欢看着他们走远，掩下思量，回身进了屋。

    此后几日，两方人马在罪气宫僵持下来，两方的高阶修士在半空中那个光罩里呆了许久，也不知在谈判些什么，回头就又打了起来，且战火有越烧越大的趋势。

    战营内的氛围也随之紧张，来来回回的人都绷着一张脸，那几艘法船如连着一个无限大的空间一般，数不清的修士如洪水一般涌出，战意染红了半边天，罪气宫方向的震天炸响就没一刻停过。

    不过这些都与柳清欢关系不大，他一个被限制了活动范围的半囚之人，只能在一边观摩冥山战域内的战争是如何打的。

    他曾眼睁睁地看到一片磨盘大的雷电之球飞到战营上空，呼啸的声音犹如冥幽之中恶鬼的咆哮，一瞬间天地都为之变色。只是还未等它们爆开，那处的空间便跟蹂躏的纸张一样扭曲起来，从下手飞出一个虚无的大手，抓着所有雷球狠狠一握，整片空间都随之破碎。

    近在咫尺爆发出大片大片的绚丽流光，那是空间湮灭时所释放出的特殊光芒，让柳清欢不由得大惊失色，要不是周围的人都还算镇定，他都想拔腿就逃。

    而面对着雪崩一般的空间坍塌，那只大手轻轻一拂，所有破碎都归于平静，就如拂平衣服上的褶皱一般，一瞬间天清气朗。

    与此相比，云梦泽与阴月血界之间的战争就跟凡人打架一样，完全是用血肉填出来的。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是，云梦泽与阴月血界都是小界面，根本承受不起这般恐怖的大威力法术，连化神修士都要收着，不然就可能导致界面崩溃。

    等宁和跑来窜门他才知道，原来那日他们逃出来后，空牢中又有一批修士逃出来，且大多都是阴虚阳实境以上的大修士。

    因此罪气宫方向恼了，双方的谈判自然便进行不下去，只剩下打！

    柳清欢一直有个想法，在考虑了两天后，终于在宁和再一次来探他时请他帮忙打听，那些逃出来的人中有没有一位叫归不归的人。

    “归不归？”宁和疑惑道：“他是什么境界？”

    柳清欢哑然：“嗯，他的修为肯定不止元婴，化神、阴虚阳实……或许更高也说不准。”

    在被天魔禁神铁锁住的情况下，还能打开界门，他越想越觉得归不归的修为低不了。

    宁和侧目而视：“这位道……前辈，是你的？”

    “曾有一面之缘。”柳清欢道：“当年我修为比现在还低，所以看不出他的修为境界。至于他是不是被囚在空牢中，我也只是猜测而已，所以道友也不必太花心思，随便帮我打听一二就行。”

    宁和目中闪过一丝沉思，道：“这次从空牢中出来的人大概不下二十位，但他们修为大多都很高，不是我们能接触得到的，我尽力吧。”

    只是，不等宁和打听到消息，这天突然传来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让所有人都无心再恋战。

    “仙宝出世？”柳清欢豁然起身，震惊道：“真的是仙宝？”

    庚元激动得来回走动，简直一刻也停不下来：“那还有假！哈哈，刚刚传来的消息，说是就在欢喜殿后面的月刹林海，突然一夜之间，满山满谷的树木全部枯萎成灰，然后那仙宝便出现了，拖着一条长长的如彗星一般的青色尾巴，转眼就不见了。”

    “啊！不见了？”

    “听说往北边去了，好多大修士都追去了呢。”

    宁和在一边摇着头道：“我现在才知道，打罪气宫、打欢喜殿什么的，完全都是幌子！其实是因为有人发现仙宝就在月刹林海，但林海就在欢喜殿后面，这才有今日之战。”

    不过另外两人此时的注意力都在仙宝上，柳清欢问道：“仙宝被人得到了吗？”

    “没有！”庚元大笑道：“跑了，那家伙！跑得飞快，据说都没人看清它是什么东西。”

    “不是说仙宝出世后，天地谱上会自动记载其行踪吗，看一看天地谱不就行了。”

    庚元忙说道：“不不不，你想错了。仙宝出世后，要被人抓到手后，才会在天地谱上显现出来，现在没人得手，自然就不会显现。”

    “原来如此。”柳清欢道：“那是不是说，仙宝虽然现身了，也很可能再次失去踪影？”

    “对。”庚元跳起来，兴奋地道：“你们觉得那是件什么样的东西，竟然让方圆千里在一瞬间就赤地千里，感觉很是凶残啊！”

    宁和好笑地说道：“管它是什么，也没我等的份儿。”

    庚元“嘁”了一声：“那可是仙宝啊，还不许我过过嘴瘾吗。要是我得到，就想办法马上传出冥山战域，哈哈哈！”

    柳清欢眼睛一亮：“还能这样？”

    庚元挤眉弄眼，将一张俊脸挤得都变形了：“当然不能！要那么容易，那些能在虚空中自由穿梭的大乘、度劫期修士还用那么辛苦去抢吗？在战季结束前，仙宝都不能被带出冥山战域的。”

    柳清欢一脸不信：“就没可能将其藏起来，让天地谱显现不出来的办法吗？”

    庚元斩钉截铁地道：“没有！每次仙宝出世，便预示着一轮又一轮的腥风血雨。只要战季没结束，得到仙宝的人的位置、姓名、来历等等，都会在天地谱上一一呈现出来。”

    “那还有谁能真正得到啊，一到手便立马会引来无数人的追杀。”

    “当然有啊，那些一界之尊、大势力的宗主，到手后自然会调集人手拱卫自己。另外还有些实力强悍得碾压所有人的大修，也是能保得住的。”

    “这、这不是将战局变得更加复杂吗？”柳清欢皱眉道，转头看到宁和一脸的若有所思，他已经沉默了好一会儿。

    “宁和道友？”

    庚元也看向他：“温兄，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宁和轻轻敲了敲手指，缓缓说道：“其实，历史上曾有在得到仙宝后便从此不知所踪，再没人找到的事发生过。”

    “啊？”

    “还真有啊。”

    宁和只是淡淡点了下头：“不过是很多个战季以前的事了，史籍上也未详细记载，只略略提了句而已。”

    庚元扭着追问，不过宁和似乎也只知道这些，也没再说出什么。

    末了，他转向柳清欢：“仙宝出世，我们这里的战事大概也进行不下去了，想来不几日便会拔营返回浑天城。青木道友，到时我会将我界收复小界面相关的东西准备好的，这两日我会尽量去打听，看能不能找到那位归不归前辈的消息。”

    柳清欢拱手道：“那就多谢了。”

    宁和话锋一转：“不过，如果那位归前辈修为真的那么高的话，他大概早就离开去追仙宝了，所以如果找不到……”

    柳清欢微微一笑：“找不到也没关系。我与归前辈当年不过是偶遇罢了，能再遇是缘，遇不到自然也没什么可强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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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三章 密仙文

    柳清欢往外看，一刻钟前他们通过了一道云锁雾绕的防护法阵，窗外的景色豁然开朗，数座山峰如利剑般直指苍穹，中间屹立着一座巍峨的高山，层层叠叠的殿宇宫室绕山而建，颇有些仙家气派。

    不过，那些在山间经过的修士神情坚毅沉凝，有的还穿着全套的甲胄，一看就是常年出入于血腥的战场。

    倒是下方那一条条街道十分繁荣，将这份沉重冲淡了些。

    浑天城，距离长恨关最近的一座属于青冥的仙城，也是青冥一方五大重城之一。

    仙宝的出世，让罪气宫一战草草了事，没过几天，几艘载满了青冥一方修士的法船便掉转船头，回返了浑天城。

    法船绕过前面几座繁华街市，不久后便飞抵最西边一处显得僻静的山峰，落到了群树环绕的一块巨大平坝上。

    柳清欢又等了会儿，便有兵士敲门进来。他跟在那人身后下了船，直接被带到一座大殿中，然后便是跟那日在罪气宫差不多的情形。

    再次站在一个小方台上，被网一般的光丝罩住时，他很想翻个白眼。

    站在桌后的灰衣老者态度还算温和，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柳清欢。”

    “目前处在什么修为境界？”

    “元婴中期。”

    “来自哪个界面？”

    柳清欢看了眼那些光丝，也不知这东西是怎么判断他所属界面的，语气平淡地说道：“万斛界。”

    这一次，终于没再有什么异相，光丝凝结成一枚青色玉简，落于他手中。

    灰衣老者看这情形，倒也没有寻根问底，只是说道：“你初次进入战域，我有几点建议你可愿意一听？”

    柳清欢从方台上走下来，闻言有些诧异，道：“请说。”

    “第一，尽量不要透露你的真名。真名与每个人的神魂绑在一起，与可以改变的法号、尊号等不同，是被天道所承认的，天地谱上落下的也是你的真名，具有莫大的法力。而且，很多收人摄人的法器，也是通过呼唤真名，所以你可明白了？”

    柳清欢拱手道谢：“受教，多谢道友提醒。”

    灰衣老者点点头：“第二，进了战域，你可以选择进入任意一城的军队，当然对方愿不愿意要你是另一回事，一般想要进入军中都要通过考验，这些考验一般都很难，不过通过后就有俸禄可领。你也可以选择自行组建战队，或者不加入任何势力，不过相应的，有些权利你便不能享受。”

    “哦，都有哪些权利？”

    “比如每座仙城都有一些区域，只允许参加军队且有一定战功的人才能进，大的拍卖会、商铺等等也是如此，另外，麒麟阁的各种珍稀资源也是分等级的，想要换取的话除了战功点数，还需要相应的阶品。”

    这不就是变相逼人参战么？不过，大多数进入冥山战域的人，大概也不介意这点。

    柳清欢进来的目的却不在此，原本还准备好好见识一下各个大界的奇物，没想到还没进去就先被高高的门槛给拦住了。

    “大概就这些吧，你去吧。”灰衣老者最后道：“你万斛界在城东有一处留邸，其他事你便去那儿问吧。”

    又简单说了几句，柳清欢告别了老者，走出殿门。

    那个陪他到此地的兵士见他出来，看了看他手中的身份玉简，眼中多了几分善意，抱拳道：“既这边事了，那我就告辞了，道友请自便。”

    这人倒是爽快，见他身份没有问题，转眼就放开手了。

    柳清欢喊住对方：“道友请暂且留步，我想打听一下，浑天城的界门都设在何处？”

    兵士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转身指了方向，又问道：“你刚进来，就要出去？”

    “那倒不是，我只是好奇浑天城有通往哪些界面的界门而已。如果我想去其他界面，是不是都可以进去呢？”

    “进是可以进，不过要先去那一界的留邸办通行令牌，不然即使你过去了，对方也会将你扔回来，一个不好还可能直接格杀。”

    “原来如此，多谢道友指点。”

    看着那人走远，柳清欢左右张望了一下，一边沉思，一边顺着山间小道往下走。

    他现在终于恢复了自由之身，却并不感到高兴。如今看来，他竟是被阻在冥山战域内了，找不到返回云梦泽的路。

    云梦泽没有通往其他界面的界门，唯一连通的两界，阴月血界也是个小界，至于幽冥界，他不认为自己有去闯九幽一方仙城的实力。

    如此进退不得，让他颇有些郁卒。

    其实也不是没办法，如果他去寻万斛界，推动云梦泽回归一事，想来对方会很愿意找个大修士送他回去。但在没得到云梦泽与师门的同意，不到万不得已，他是绝不会这么做的。

    所以，只有另寻他法了……

    收拾好心绪，柳清欢并未去寻找万斛界的留邸，而是前往之前在法船上就看到的一条繁华的长街。

    至于宁和说的，让他办好身份玉简便去与之会合一事，暂时被他抛诸脑后。

    还没走完山间小道，腰间的灵兽袋一动，多天没动静的灰驴伸出一颗脑袋，贼溜溜地四顾后一跃而出。

    柳清欢无语地看着它摆头摇屁股地抖动着一身灰色：“终于舍得出来了？”

    灰驴“昂昂”叫了两声，撒欢一般在山间跑来跑去，一副憋得太久快疯了的模样。

    这精乖的贼驴，趋利避害的本事那是相当大的！之前他被关入空牢，又在罪气宫里连番厮杀，这家伙躲得牢实得很。现在刚刚安全了，它就跑出来了，让柳清欢又好气又好笑。

    “你说你，一不帮着杀敌，二还不让我骑，你说我要你何用？”柳清欢数落道，又用商量的口吻唤它过来：“乖乖的让我骑一骑，我就不计较你之前的躲懒之罪……啊！”

    他揉着疼痛的小腿，大喊道：“一言不知就撅人，非好驴也！”

    灰驴踢完人又得得得跑开，还得意地连连叫唤。

    “你给我等着！”柳清欢拿它没办法，只好象征性地又威胁了两句，继续往山下走。

    一人一驴顺着长街漫步，时而进旁边的店铺转一圈，果然有不少他以前没见过的灵材、灵药等，让他低落的心情好了不少。

    他自觉生性无趣，除了修炼外，平时也没有太多爱好，最喜欢的闲暇就是研究丹道，观察各种灵材、灵药的性状，琢磨新的丹方，所以遇到这么多没见过的新物，不由得见猎心喜，一时看住了。

    于是不多久，他已花出去不少灵石，纳戒中却只多了几本薄薄的有关丹道、介绍灵物之类的书籍。

    灰驴貌不惊人，街上人多后便乖巧地跟在他身边，所以并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

    等长街走完，他们到了一处极为宽阔的广场，只见一块高达数丈的巨大石碑立在正中，其上灵光闪烁，一个个蚂蚁大小的文字爬满了碑体。

    柳清欢好奇地走过去，谁知他刚刚靠近，那石碑突然光芒大放，一片灿烂的金色光点高高浮起。随后，宏大的钟声从那座最高的山峰传来！

    “当！当！当！”

    柳清欢一时惊住，抬起的脚不知该放下还是该收回来，就见周围原本各行其事的修士全部停下，一片哗然！

    “快看啊，天地谱显灵啦！”

    “上面说的是什么，啊啊啊！谁认识密仙文啊？”

    “谁去请个懂真仙文的大修？”

    柳清欢抬头看去，只见那片金色光点弯弯曲曲、十分杂乱，完全不像是文字，却让他莫名地感到熟悉。

    他微微一怔，猛地睁大双眼：这不是与他手中的黄布、玉符上一样的纹路吗？

    侧身看向之前说话的人：“道友，你说这是密仙文？”

    那人随便扫了他一眼，见他修为不过元婴，便不感兴趣的撇过头去，敷衍地回道：“是啊是啊。”

    “密仙文是哪里的文字？”

    那人走远几步：“你这人烦不烦！想知道自己买书去。”

    柳清欢皱了皱眉，身后传来一声轻笑：“密仙文是真仙文的一种体现，因真仙文乃仙界的文字，在下界无法显现，体现出来的便是这样，所以才叫密仙文。”

    转身看去，就见一位眉清目朗的男修含笑看着他：“道友是刚刚进入冥山战域吧？”

    只这么一会的功夫，整个浑天城的修士都往这边赶来了，宽敞的广场转眼便满眼都是人。

    “多谢道友帮忙解惑。”柳清欢拱了拱手：“我的确是……”

    话未说完，便被一片喊声打断。

    “见过丹真前辈！”

    “丹真前辈，您来了。”

    “前辈，请您帮忙看看，天地谱刚刚突然显现，上面写的是什么？”

    人群自动往两边分开，一位长眉老者负手走到石碑前，只见他张开一只手掌，朝那行金字轻轻一抹。

    所有金点随着他的手移动，变化成所有人都能看得懂的文字。

    柳清欢从上往下看去：万木峥嵘甘露瓶、王守音。

    下面还有数列小字，以及一个简略却清晰的地形图，一个绿色的光点正在图中微微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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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四章 看不见的激烈争夺

    柳清欢低喃道：“万木峥嵘甘露瓶？”

    与此同时，所有围着石碑周围的人也在大声议论，偌大的广场一时炸开了锅。

    “这就是那件仙宝？哈哈哈，总算等到仙宝出世了！”

    “仙宝啊，唉，好想要……”

    “你可拉倒吧！啧啧，不过是化神境，就肖想仙宝，你是嫌命太长了吧？”

    “你们看，地图上所示地点，是不是黄泉谷？”

    “咦，果然是！不过那个绿点移动得好快，啊，进入孤月沟了！”

    柳清欢也看向那张小地图，仿佛亲见携着仙宝的人在山岭间飞速穿越，说不定他身后还跟着数个追逐的身影。而且如此明确清晰的显示，就如带着满身血腥味出现在危机四伏的荒野，相信不用多久就会吸引大批贪婪的猎食者扑过去。

    这时，那位曾开口为他解疑的男修似自言自语地说道：“听着像是件木系法宝，万木峥嵘？甘露……”

    柳清欢好奇地道：“这是件什么样的仙宝，道友似乎有了些头绪？”

    男修淡淡一笑：“并没有，只不过是从名字上猜一猜罢了。”

    柳清欢不由大感兴趣，他也有些想法，正想与之探讨一番，就听到有人说道：“王守音？就是这人得了仙宝么。”

    “王守音是谁？”

    之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横空出世的仙宝上，现在终于有人注意到“万木峥嵘甘露瓶”这几个字旁边还有三个字。

    不过，想来这些人进入冥山战域，也如柳清欢一样被人提醒过不要透露真名，一时竟没人知道这人是谁。

    终于，有人恭敬地问那长眉老者道：“丹真前辈，您可知这位王守音是哪位前辈？”

    丹真目光闪了闪，只是微微摇了摇头，仰望着天空中的金色大字沉默不语。

    其他人只好乱猜，一人说这个，一人说那个，把那些声名赫赫的大修士都猜了个遍。

    柳清欢混在人群中看热闹，眼看天色渐晚，整个广场人山人海，更多的人赶了来。

    他被越来越大的声浪所扰，渐渐感到无趣，就见一直浮在半空的金字突然泛起波纹。

    而原来的“王守音”三字，被新出现的“凰兮”二字取代。

    “啊，仙宝异主了！”

    “这么快……”

    然而这位凰兮在榜单上也没呆多久，又被一位叫卢定的人顶了下去。由此开始，一个个大多数人都没听说过的真名如走马灯一般掠过，可见仙宝争夺之激烈！

    而每次金字变换，一开始还能引起一片惊呼，渐渐地也没人在意了。仙宝虽好，他们也只能看个热闹而已，与他们没有丝毫干系。

    柳清欢将不情愿的灰驴赶回灵兽袋，朝那位一直站在他不远处的男修拱手道：“还未请教道友尊号？”

    男修回了一礼：“不敢称尊，在下道号静一。”

    双方各自报了名号，柳清欢便道：“方道友说到从仙宝的名字猜测其属性，某便是木系灵根，所以也有些想法，想与道友探讨一二呢。”

    静一略微思索了片刻，笑道：“也好，长夜未央，我回去也静不下来，不如去茶楼等地听听别人怎么说。”

    两人离了广场，因仙宝出世，整个浑天城都为之沸腾，所以大多数茶楼都坐满了人。

    好不容易找到一间还有空坐的，柳清欢刚一坐下，就听到临坐之人的高谈阔论：“这个战季已过了大半，整个战域都不知被翻了多少遍，就拿欢喜殿后面那片月刹林海来说，那处也算不上偏僻，过去定也有人进去寻过，从来就没发现仙宝的踪迹，哪想这次就是从那里出现的呢！”

    同桌之人纷纷附和，其中一个一拍桌子站起来：“说到这个，我前几个月潜入九幽那边，途中就经过了月刹林海，早知道仙宝在哪儿，我就挖地三尺了！”

    他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引得楼内众人都哄笑起来，有人打趣道：“挖出来又如何？就算挖到，你也保不住啊，说不定还会被寻去的老怪一根手指头就摁死了。”

    那人不服气地又拍了下桌子，豪气万千地高声道：“话可不是这么说的！也许我走了狗屎运呢？嘿嘿，我先不取宝，就让它藏着，等战季结束前一刻再取……”

    “哈哈，还以为你是个金刚钻，哪知原来真是个蜡枪头！仙宝天生便具有灵性的好吗，你还藏？不等你藏，它早就跑不见了。”

    “你们说，有没有真的能藏起仙宝的方法？”

    满楼的人立刻七嘴八舌地说起来，不过连柳清欢这样对仙宝不了解的人，也知他们所说大多都是胡扯。

    静一亦道：“如果真有，仙宝也不会每一次都引得整个战域都混乱了。”

    柳清欢道：“我曾听一位道友说，历史上似乎曾有人的确做到过此事啊。”

    静一笑道：“也许吧，但做到的人也不会说出来啊，我敢肯定在座之人没一个是真知道的。”

    周围桌子的人听到这话，都笑了起来。

    柳清欢感叹道：“没想到我刚进战域，便遇到仙宝出世，注定我要开这眼界呢。静一道友，你在战域呆了很久了吗？”

    “算起来约莫也有一两百年了。”静一顺口问道：“你来自哪个界面？”

    “万斛界。”

    “万斛？”静一上下打量他一眼，摇头：“万斛界也算是我们青冥这方数一数二的大界了，我也接触过不少那界修士，但从你连密仙文都不知，看上去可不太像啊。”

    柳清欢不紧不慢地说道：“一样米养百样人，不知道也不稀奇。再说密仙文又不是随便什么路边货，我倒是曾见过，只是不知它叫密仙文而已。”

    静一显然没相信他说的话，淡淡道：“原来如此。”

    柳清欢也懒得解释，接着道：“以前我就对这种文字很感兴趣，正准备去找相关的典籍来看看呢。”

    静一不由笑了：“密仙文作为仙域的文字，字内蕴含着天地法则，落字自成符，出口便成杀。像我们这样的修为是根本接触不到的，相关的典籍更不可能让你我得到，我迄今为止也只在天地谱显现时见过。所以你看刚才广场上那边多人，除了那位合体期的丹真前辈，谁也不认得。”

    “落字自成符，出口便成杀？”柳清欢沉吟道：“如果在天地谱显现时，记下上面的字，不就行了？”

    静一想了想，道：“不是没人像你这样打天地谱的主意，不过，我好像没见人成功过。或许是因为字不同吧，那些繁复无比的点线，不知头尾、不知其意……”

    说着，他又摇了摇头，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柳清欢想到自己制布符和剑符的过程，有了些明了，而他手上那半张兽皮就是因为不完整，完全发挥不了作用。

    而他想要识得密仙文的想法，显然不是那么好实现的。

    两人就仙宝又交流了些想法，便各自散了，柳清欢找了间客栈，暂时住下。

    仔细检查过房内无异常后，他没用房间自带的法阵，而是自己重新布下一套，转身进了松溪洞天图。

    从进入冥山战域后一直紧绷的心神，直到此时才稍稍放松下来，在行了几个大周天后，柳清欢从入定中出来，进入自己的识海。

    逆生竹笔直矗立在云海中心，黑白参半的竹叶如金石一般，闪着烁烁光芒。此竹在他识海内已生长了几百年，如今长得足有几人环抱粗，在竹中已属异类。

    柳清欢上上下下察看一番，又飞进竹节里，找到一直温养着的灰色小剑。

    剑身上的裂缝在这么多年过去后，并没有如他预料那样全部弥合，而是变成了如枝蔓一般的纹路，看上去古朴又神秘，气息也更加厚重，其表面的灰气如烟似雾，已是积了厚厚一层。

    生死剑意与他心意相连，欢快地绕着他来回游动，表达着欣悦之情。

    柳清欢笑笑，如今他在识海中不再只是一个小小的光团，而是凝成五官清晰的小人儿，伸出手抚了抚剑身。

    从识海中退出后，他便拿出《九天分神术》和《竹心种剑术》，以期能找到两者之间的关联。

    柳清欢便暂时在浑天城里住下，一边修炼自己的法术，一边吸收许多以前从未接触过的信息。

    冥山战域作为整个人间界所有大、中界面的交汇处，不仅仅体现在各种新奇的灵材、宝物上，还有各种道场、聚会、拍卖会等等，简直令人目不暇接，流连忘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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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五章 故土情怀

    “嘭”的一声爆响，三焚玉丹炉内冒起一股浓烟，一锅药又毁了。

    挥手散去烟雾，柳清欢仔细端详炉中残渣，转回头拿起笔，边想边写下这次炼丹的心得。

    “唉哟，又废了！”身后传来樱娘的声音，她一边清理三焚玉丹炉，一边心疼地数落道：“你这哪是炼丹，根本就是烧灵石啊。这才多久，你说你炼废了多少灵药，再大的家也经不起这么败啊！”

    柳清欢分出一分心神，头也不抬地道：“这不是一时心痒嘛，最近收到不少以前没有的灵材，随便熟悉一下药性。”

    “你就仗着你是青木圣体，还有个取之不竭的小洞天是吧？”樱娘没好气地道：“也不想想我们平时帮你管理药田多辛苦，你这甩手掌柜当得倒好！”

    柳清欢嘿嘿一笑，也不回嘴，埋头写自己的。

    樱娘抱怨了一会儿，清理好药炉，踱到他旁边拿起摆在一旁的册子翻了翻，嫌弃地道：“费了那么多灵石，唯一的收获就是你这本《水丹经注》越来越厚了。啊，你不会是想著书立传吧？”

    柳清欢闻言，偏头想了想：“嗯，也未尝不可。”

    越想越妙，他伸手接过那本册子，怀念地摸着已泛黄的封面：“这本水方王的《水丹经注》，还是我练气时得到的，当年里面只有几十个水丹方，基本都是练气期能用的丹药，筑基期的也有一些。经过我这么多年的积累和补充，却是比那时厚了不止一倍。”

    一页一页往后翻，清瘦峻逸的字体是他的手迹，每到一个新地方，他就有收集丹方的习惯，及到后来，他还开始趁闲暇时自己琢磨和改良丹方，于是这书便越来越厚。

    《水丹经注》上如今不仅仅有丹方，还有各种备注、灵材的药理、炼制的要决等等，一笔一划，都凝结着他对丹道的理解。

    “等我回去门派，就将此书放入传功楼。”柳清欢笑道：“说不定还能得不少门派贡献点呢。”

    樱娘翻了个白眼：“你这些天灵石花得哗哗的，跟流水一样。娃娃可跟我说了，你要是打它的灵脉的主意，它就跟你拼命。”

    柳清欢啧了一声，那只脉魂还是跟以前一样嚣张，也不想想自己现在根本就打不过他。

    “那条灵脉我没打算动，一方面能增加图内的灵气浓厚，另外药田也需要灵气，我还不至于做这种饮鸠止渴的事。你放心吧，灵石我还有不少，除了之前闭关时用了一些，剩下的尽够花用了。要知道，当年在蓼莪灵园里，我反劫了好几个元婴，得了他们的全部身家，再加上以前积累的，少说也有数十万上品灵石。”

    樱娘一挥衣袖，转身往外走：“谁要听你闲扯这些东西，我又不是你的管家！”

    “且等等。”柳清欢唤道，落下最后一笔，从怀中摸出又一本书：“樱娘你看看，这本功法你可用得上。”

    “咦？”樱娘返身而回，好奇地接过那书：“化神炼魂法？”

    柳清欢说道：“这是本魂修功法，修至大成，可凝魂结晶，塑出肉身，真灵蜕变再无束缚。前日我去了场小拍卖会，见此法可能适合你，便顺手拍到了手。”

    樱娘神色变了变，低头认真翻阅了一会儿，脸上乍喜乍悲，道：“你是认真的？”

    柳清欢整理着药案，随意颔首道：“这功法你可用得着？”

    樱娘抚摸着手上的书，怔怔失神了半晌，深深看了他一眼，眼中渐渐坚定：“可以。”

    “那就好。”柳清欢走过去将三焚玉丹炉收回，道：“你且练着，什么时候需要解除器灵的契约，跟我说一声就行。”

    樱娘轻笑了两声：“行吧，我就不说谢了。不过我粗略看了下，练到塑出肉身的境界少说也要数百年，那时再解不迟。”

    柳清欢亦笑道：“那好，这几百年就要麻烦你继续给我当管家了。”

    “想得美！”樱娘笑骂了一句，在柳清欢看不到的地方，却又失神了许久。

    两人相处多年，情似姐弟，多余的话也不用诉之于口。若能让樱娘重得肉身，柳清欢也不愿生生拘着对方做一个器灵。

    柳清欢租住的客院很小，左右不过两三间屋子，这边刚收拾好临时布置的炼丹房，就听外面响起敲门声。

    他擦了擦手，解开法阵开了门，见是一脸高兴的宁和，一边往里让一边道：“庚元道友今日没来？”

    “孙兄有事出门了，我也好几日没见到他了。”

    “看道友神色，莫非遇到什么喜事？”

    宁和先递出厚厚一叠纸页，笑道：“只是师门中出了件喜事，不足道也。这大概是相关的所有文书了，你可先看一看。”

    “呵呵，道友果然神速。”

    “还好，这是大事，所以我就将相关的东西全部整理了出来。”

    柳清欢不动声色地接过，先是粗略翻了翻，才一页一页看下去。

    宁和也不打扰他，自己倒了茶，坐在一边慢慢喝着。

    屋内安静下来，只余纸页翻动的声音，阳光从窗口射进来，一寸一寸移动。

    良久，柳清欢伸指在桌边敲了敲，抬起头来。

    宁和放下茶杯：“青木道友，怎么样？我就说我界对回归的小界面十分优待吧，你看这些纸页，每一张上都落有我界仙盟的图章，所有都是真的，绝无半分虚假。”

    柳清欢沉吟道：“我可以假设，道友你并没有将我的来历透露给第三个人？”

    他笑笑：“还望道友能谅解我的谨慎，毕竟此事重大，而我人微力轻，不想有被人强迫的经历。”

    宁和温和地说道：“你只管放心，我和孙兄都不会违背之前发下的心誓的。”

    柳清欢点点头，站起身踱到窗前，问道：“我能问一下，道友为何会如此力促此事吗？”

    宁和笑容淡下去，神情慢慢变得严肃：“青木道友，你应该也了解过万斛界的历史。我界的界面在以前很不稳定，导致失落了不少地域，虽然我们是修士，不像凡人对国土、家园那般执着，但是，谁不想自己的故土稳定完整呢？”

    柳清欢想到云梦泽，以及正在经历的封界战争，无数云梦泽的修士抛头颅洒热血，除了生存之争，何尝不是因为心中的一份故土情怀呢。

    就如他无论走了多少地方，看了多少风景，魂牵梦萦的还是云梦泽，只有那里，才是他真正的根之所在。他的家，也永远都只在文始派竹林山上一间小小的竹屋。

    宁和说话的神态不似作违，如果今天是庚元说这番话，他还会有几分怀疑，但宁和这人性格温润真挚，又说了这么一番话，让他不由生起一种感同身受的戚戚。

    他垂下眼帘，看上摊在桌上的那堆纸，斟酌了下才道：“就如我当日所说，我做不了整个云梦泽的主，这些东西只有等我回去后，再上交给长辈决策。所以我无法给你任何保证，只能做个中间传话的人而已。”

    “我理解，道友只需传话就行了，至于后续事宜，可以再行商谈，上面的种种条款，到时也是可以议的。”宁和道：“那道友什么时候回去？”

    柳清欢自不会说暂时找不到回云梦泽的路径，只是道：“我在这里还有点事，对了，今日却要与道友告辞，我准备过几日便出门游历一番。”

    “啊，你要离开浑天城？”

    “好不容易来了冥山战域，自然出去逛一逛，才能不虚此行啊。”柳清欢笑道：“能接触到传说中的青冥之境，以及来自其他界面的道友，这样的机会可不多。”

    宁和也跟着笑起来：“也是，我当年初进战域时，也是好奇地四处闲逛了好几年。虽我们青冥这边的后方还算安定，但如今战事越发紧张，又有仙宝在外乱窜引发混乱，道友路上要小心些了。”

    他从怀中摸出一张符箓：“这是一张跨界传送符，道友以后若回到云梦泽，你界修仙联盟商议好，便可通过此符联系到我。”

    柳清欢看了看那符，与当年归不归给他的那张差不多，但符纸却是一种沉凝的紫色。

    他收起符：“好，这事便暂时到此了，后续再议。”

    宁和也不再多说，突然一拍脑袋，露出一丝赧意：“实在是不好意思，我未曾打听到关于那位归不归前辈的任何事，归不归这名字应该是真名吧，道友可知这位前辈的道号？”

    柳清欢早有预料，只是无所谓地道：“这事本就是我的私事，反劳道友费心了，找不到便找不到吧。对了，今日我还未去看仙宝的消息，你可要一起过去？”

    宁和跟着站起来，却说道：“道友还不知道吗，仙宝如今又失踪了。”

    柳清欢讶然停步：“又失踪了？”

    “是啊，我之前经过天地谱石碑处，就见浮于广场上空的金字都消失了，现在满城都在议论这事呢。”

    柳清欢不解：“为何会失踪？”

    “应该是仙宝自己从人手中跑了吧。”宁和摊手道：“据说最后一位得到仙宝的，是一个叫曦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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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六章 收山

    仙宝的再次失踪，引发了所有人的热议，穿过浑天城的大街大巷，随处可见三三两两聚作一堆的修士热切地猜测、讨论着，更有不少人没事就守在石碑处，寄望于天地谱再次显现。

    没过两天，又有一则流言甚嚣尘上，据说那位叫曦和的人是九幽那边一位大乘期的妖修，妖修不像人修平时是以道号相称，他们平时使用的便是真名。因仙宝就是在他手中不见的，不少人都疑心是他藏了起来，任他如何解释都没用。

    于是无数大修都奔他而去，于是一场混战便不可避免地发生了，撕天裂地的法术引发天地巨变，好好一处平原沦为死地，而那附近的一座九幽仙城也在倾刻间毁于一旦。城中的人疯狂往外逃，到最后也没几个逃出来，丧命的修士不知凡几。

    消息传出来后，整个冥山战域一片哗然，所有人都第一次极其深刻地认识到，因为一件仙宝而即将刮起的飓风会多么猛烈。

    柳清欢便是在这样氛围下离开了浑天城，开始了短暂的游历。

    青冥一方大大小小的修仙城无数，因汇聚了大千世界的人情风物，每一城、每一个小镇都有不同的风景，让柳清欢一路行来收获甚多。

    不过，广袤的大地上，不只有繁华喧闹的一面，也有青山悠悠、空寂高远。抛开那些激越高昂的战事，冥山战域也有闲适静谧的一面，只看你心静不静。

    一条蜿蜒曲折的小河从连绵的群山间流过，伴随着悠扬的流水声，山路拐角处传来“哒哒哒”的蹄响。

    柳清欢在经过多日来连番的纠缠与讨价还价，终于如愿地骑上了驴，此时神态舒懒，眼睛半闭不闭，惬意得都快要睡过去。

    灰驴背上驼了一人，跟全无感觉一般，有时快走几步，有时又停下来啃几口青草、喝口山溪水。

    柳清欢也不管它，只要大方向不错，就任由它乱走。以灰驴趋利避害的本事，他完全不用担心会跑到某个厉害的妖兽地盘范围内，甚至偶尔还能跟着捡点漏。

    心有所感，他睁开一只眼睛，果见灰驴保持着平常的步子，离了河边，往不远处一片树林走去。

    这家伙，贼精贼精的！在它第一次发现灵草冲过去却被柳清欢抢走一半之后，再找到灵物时，就开始先佯装无事，步伐平稳的不让柳清欢察觉，等到近前便猛地冲上前一口吞吃。

    柳清欢哭笑不得之余，干脆将计就计，眯缝着眼看它行事，神识却已悄悄放出去寻找。若是寻常东西，他便放它一马任它嚼吃。但要是他的药田里也没有的珍稀的灵药，自然就要不客气地动手抢之。

    等进了山林，灰驴就装得更加无辜，仿佛漫无目的的在林间绕来绕去，半天也不见行动。

    柳清欢已将神识凝成一束探过一遍，却并没有什么发现，便继续不动声色。

    这片林子颇为广阔，一棵棵大树的树冠遮天蔽日，因此地上的矮木杂草不多，掉落的落叶铺了厚厚一层。

    耳边只有轻微的沙沙声，仿佛助眠的乐曲一般，让人心神都为之松驰。一人一驴就这样暗暗的较劲，比着看谁更有耐心。

    却不想那贼驴绕了半天，直到出了林子也不见它有任何动作。就在柳清欢疑心自己料错，对方就是在胡乱走并无其他目的时，身下的皮毛突然一紧，灰驴如脱缰的野马一般冲了出去！

    柳清欢眼疾手书地一把抱住它的脑袋，哈哈大笑：“好你个奸顽的驴头！”

    灰驴暴躁地颠起了屁股，啊呃啊呃大叫，想将背上之人甩出去，但柳清欢就如附骨之蛆般紧紧巴着它，怎么甩都甩不掉。

    山间响起飞扬的笑声，在一片飞速后退的残影中，柳清欢已看到了目标所在，双眼一亮，身形瞬间跃起，脚下一踏，转眼就遁到了几十丈外。

    伸手一弹，星辰兜如盛放的烟花般炸开，在树杈间一裹一抄，便将一个足有房子那么大的蜂巢带上了高空。

    这下是真的捅了马蜂窝了，肃杀的嗡嗡声骤然响起，一大群斓背巨灵蜂乍然而起，在空中盘旋了一周，发现攻击星辰兜没用后，立刻发现下方的柳清欢，铺天盖地地杀将下来！

    灰驴见势不妙，亦知今日这一遭是输了，精乖地转身就逃。

    斓背巨灵蜂色彩艳丽、剧毒无比，一旦被招惹便不死不休，且不像一般蜜蜂射出螫针即死，它们的螫针用之不竭。但它们酿出的灵蜜却是蜜中极品，除了有补虚润肺的功效，还是一味不可多得的辅助灵材。

    面对密密麻麻射来的螫针，柳清欢不慌不忙地挥动衣袖，青色的灵力飞洒而出，霎时平地卷起狂猛的旋风，将所有斓背巨灵蜂吹得东倒西歪。

    他趁机收回星辰兜，抖了几抖，也不管那蜂巢里还有没有灵蜂，全部塞入纳戒中，随后立刻望风而逃。

    既已然收了人家的房子，他就不打算再下手将其屠戮一空，这样的杀劫能少造一桩是一桩。

    一人一驴速度飞快，没多久就甩掉了穷追不舍的蜂群，然后欢欢喜喜的分赃。

    舔完分给自己的一碗灵蜜，灰驴冲他呃呃大叫，表示还要。

    “吃点就得了！”柳清欢嫌弃地道：“这次你又没出什么力，没有了！”

    不过在灰驴纠缠不休下，只能再拿出一碗堵它的嘴。

    总算清静后，柳清欢抬起头：“嗯，我们这是跑到哪儿了？”

    只见前方依然密林重布，地势却骤然下陷，形成一个巨大的碗状凹坑。而在中心处，有一个光秃秃的山包，不高，山上寸草不生，残留着陈旧的烧灼痕迹。

    绕着山包飞了一圈，又削开覆盖在山体表面不过几尺厚的泥土，露出下面黑色的石层，石质坚硬异常，也比一般的石头要重不少。

    蹲下来，手中灵力凝成刀锋插下去，虽然在黑石表面留下一道切痕，却不深，越往里越难进。

    柳清欢对灵矿不甚了解，一时也辨不出这是什么矿。

    心中一动，他遁入土中，再出来时已是满意至极：“不错，这应该是块天外来石，上面看着不大，实际上有一大半是深陷在地下，正好可以收进倾山壶中。不过，这石头有些古怪……”

    连发了好几个法术，又拿出太南仙剑试着斩了几下，柳清欢越发满意：“管它的，先收了再说！”

    灰驴懒洋洋地卧在一边，看着他跑来跑去的忙活，不感兴趣地扭过头。

    “去，先离开这儿，最好离远点，顺便帮我警戒一下。”

    柳清欢赶开灰驴，跃入空中，拿出倾山壶。

    因一直没有合适的大山，所以倾山壶一直空着，不过收山可比倾山要难不少，特别是这座山还深陷地下。

    柳清欢又默了一遍收山诀，让倾山壶倒挂在空中，指尖先送出一道灵力，壶口洒落一片浓郁的黄光，土灵气瞬间大盛，随后一道接一道法诀飞向下方的山林。

    不久，就见整个山林摇晃了起来，如地震一般泥石翻起土浪，轰隆隆之声大作，中心处的山包一点一点被提出地面，

    随着越来越剧烈的震动，表面的泥土都抖落了下去，露出了纯黑色的山体，雄浑厚重的气势渐渐显露无遗。

    柳清欢越发心喜，额上却冒出豆大的汗珠，即使他如今修为已至元婴，又有收山的秘诀，但要拔起一座大山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这一方往日里杳无人烟的山野被打破了寂静，滚雷般的轰隆声响彻天际，地面也跳动不已，惊得山中的鸟兽慌忙避走，吼叫声此起彼伏。

    但也有胆大的妖兽偷偷摸了过来，柳清欢不能分心，只将威压全部放出，瞬间方圆数十里都为之一静。

    至于还有不走的，那便不客气了，太南仙剑早已在旁等着，伺机就斩出去，灰驴也撅了撅蹄子。

    等整个山体全部提出地面，柳清欢之前虽然潜入地下摸索过，此时也不由有些惊奇。

    只见这通体黑色的大山竟如一颗巨大的铁球，比倾山壶中原来那座大山还要大上一圈，山体表面更是严丝合缝，只有底部是平的，大约是曾经受猛烈撞击的结果。

    只要将之拔出来就容易多了，柳清欢一道法诀打在倾山壶上，笼罩着整座大山的黄色光芒乍然大放，便见下方的黑色大山越缩越小，最后变得只豆点大，随着黄光收进了壶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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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七章 仗着人多？

    满意的收起倾山壶，柳清欢看了看下方留下的巨大的坑洞，相信没了那让草木不生的黑色石头后，这里用不了多久便会被绿意覆盖。

    正准备招呼灰驴重新上路，不想那胆小怕事的家伙一头扎过来，窜到了他的身后。

    柳清欢一怔，脸色微变地抬起头，就见天边出现了一艘云舟的影子，风驰电掣，没过几息便靠近了。

    柳清欢不动声色地往下落了落，让开道，敏感地察觉到四道神识隐晦地从他身上拂过去。

    招回太南仙剑悬在身侧，又顺手拍了拍灰驴，这样的路遇他之前便经过几次，一般而言大家各行其事，只要不刻意招惹，都相安无事。

    所以他也没太在意，只是用神识注意着，准备继续上路。

    而那舟原本都已过去了，突然一转弯，又绕了回来。

    柳清欢脚下一顿，十分不悦地看过去。

    从舟上飞出两人，一下来就对着下方那个黑幽幽的坑洞指指点点，其中一副风流侠士打扮的白衣修士道：“痕迹都是新的，以前这里并没有这么大的洞。”

    另一人接口道：“看上去东西不小，残留的土灵气很浓厚，还夹杂着纯净的木灵气。”

    “至少也是件上品灵宝。”

    “我看也是。”

    “你看这范围，是不是太大了点……”

    柳清欢几乎气笑了，这两人的修为也就跟他差不多而已，却如此目中无人，失礼至此，莫非依仗的就是他们人多？

    而在对方从云舟出来时，他的神识便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了云舟内部，里面还有两个人，一个元婴后期，一个大约是元婴期大圆满。

    不过那两人既然做出无视他，他自然也懒得搭理，低头看向灰驴。

    灰驴无辜地眨巴了下眼，瞅着他腰间的灵兽袋，明显感觉到了一丝隐晦的暗流，想要躲懒。

    柳清欢挑了下眉，竖起一根指头。

    灰驴耳朵一竖，不为所动。

    柳清欢磨了磨牙，又加了一根，并且坚决地摇了摇。

    灰驴朝他喷了下鼻息。

    一人一驴正在这儿打官司，就听那边唧唧歪歪了半天的声音终于消失了，白衣修士喊道：“喂，跟你说话呢，聋了不成？”

    柳清欢回过头去，慢悠悠地开口道：“见过无礼的，但没见过这么无礼的，我有何义务要答你的话。”

    “你！”白衣修士啪的一合手中的扇子，脸阴沉下来。

    他的同伴拉了拉他，扯出一抹笑拱手道：“道友莫怪，我俩只是震惊这里竟会出现这么大个洞，所以一时看住了。我等追踪仙宝到此，一时失了踪迹，所以便停下来打听一下，道友可曾看到什么异常？”

    柳清欢有些意外：“仙宝跑到这方来了？不是说仙宝又失踪了吗？”

    白衣修士发出一声嗤笑：“那都多久前的事了，后来仙宝又出现了几次，最新消息是有人在擎苍仙城外的山域内发现了仙宝的踪迹。”

    柳清欢打量着这一行人，摇着头道：“我如今才知道，原来连元婴修士都在肖想……不过我却并没有看到什么异常。”

    说着，他就准备转身离去。

    白衣修士身形一闪，挡住他的去路，黑着脸道：“元婴怎么了！仙宝又没刻谁的名字，自然是有缘者得之。至于你，还想走？把从下面那坑中得到的宝物交出来！”

    柳清欢笑了，道：“这是准备强抢了？”又看向另一人：“仗得人多？”

    那人故作姿态地耸耸肩，从腰间摘下一只发出幽幽灵光的短箫：“这怎么能算强抢呢，最多能算是弱肉强食罢了。我看道友也是聪明人，打打杀杀的多不好，所以不如你自己将储物空间打开来，我们随便选两样东西就行了。”

    柳清欢望了一眼不远处的云舟，那里面的两人没出来，大概是认为两个打一个十拿九妥吧。而外面的两人则分站两方，堵了他的去路。

    “打开储物空间让你们选，两样就够了？”他慢条斯理地说道，竖起三根手指，朝灰驴摇了摇，又朝太南仙剑点了点：“上次你临阵脱逃一事我还没找你算账，最近你可越来越懒怠，一点儿找不到当年的威势了，话说剑也能老不成？”

    太南仙剑蓦地竖得笔直，转了转剑身。

    那两人见他对一把剑说话，神色都为之一凛，白衣修士怒喝道：“废话什么！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先打得你服了，再强开打开你的储物空间！”

    说着，身形一跃，手中折扇从蛟龙出海，霎时打将过来。

    而另一人也同时发动，短箫往嘴边一横，吹出一声尖利的啸音，直刺人心魂！

    柳清欢冷漠的一笑，又有人想与他拼神识，真是不自量力！

    他站在原地一动未动，也不管转眼就到了身侧的白衣修士，伸手一拍，打散那声啸音，随后神识之鞭无声无息的甩了出去。

    那人只觉气息一窒，头痛如裂，竟差点抓不稳短箫，又见眼前灰影一闪，快得他都躲闪不开，面上便挨了重重一脚，一时红黄白黑炸开了锅！

    与此同时，一声惨叫戛然而止，脸上犹带着一丝狠厉的白衣修士在滔天的剑威中身形凝固，从头到脚出现一道血线，随后身体分成两半，坠落向下方的山岭。

    太南仙剑怒气冲冲地一抖，一剑斩杀一人后，便又冲向跌飞出去的另一人，带出一串犹带着热度的血滴。

    不远处的云舟一阵摇晃，两个一直没露面的修士冲出来，脸上震惊无比，正好看到柳清欢伸出手，捏碎白衣修士元婴的场景！

    转眼间，前一刻还不可一世的两人便纷纷惨死，太南仙剑被柳清欢指着说了一顿，所以很是不服气地连斩两人。

    “住手！”

    可惜这一声还是喊迟了，太南仙剑一搅，便将另一人想要遁逃的元婴搅碎，犹不解气地又砍了破碎的尸体几下。

    “叶师弟！”

    新出现的两人中有一位女修，此时目眦欲裂地喊了一声，就想冲过去，被身边的老者一把拉住，忌惮地看着沾染一身血光的太南仙剑。

    更让他俩忌惮的是，一直如无事人站在一旁的柳清欢。他们虽然呆在云舟里面没露面，但也一直留意着外面的情形，这人竟有如此雷霆手段，杀元婴修士就如杀鸡一样，快得让他们都没来得及救人！

    老者心中升起一种可怕的预感，他们不会是看走了眼，对方难道是隐藏了修为的化神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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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八章 追追追

    老者一脸忌惮地看着柳清欢，对方的修为明明比他俩都低，却能在极短时间内一举杀掉两位元婴，这样的事他们要办到也不是不行，但绝不可能如此干脆利落。

    他可看得十分分明，刚刚这人根本就没怎么出手，谁知道还藏着什么雷霆手段。

    柳清欢震慑人的目的达到，对方四人，除掉两人后，他应付起来压力就小了很多。不慌不忙地招回跃跃欲试的太南仙剑，抬了抬眉，神情轻松地道：“还要打吗？”

    女修满脸怒容，要不是老者拉着他，早就在第一时间出来时动手了。不过等稍微冷静后，怒容中便夹杂了一丝微妙的惊意。能修至元婴的人，无不是心智坚韧深沉之辈，即使冲动也是一时之事。

    她双目中隐有雷光绽放，元婴后期大圆满的威压如潮水般倾泻而出，喝道：“我等是青冥六卫的人，奉令外出办事，你又是何人，竟敢无故戕害两名仙卫！此事我定要上报回去，除了你的战籍，再将你打入刑天城监牢！”

    “无故？”柳清欢冷笑道：“还真是恶人先告状啊，到底是谁先动手，难道你们自己心理没数？许你们行劫杀之事，还不准人反手么。”

    他不耐烦地抬了抬手，手中出现一块拳头大小的表面满带年轮般纹路的石头：“你，雷修是吧，正好我有一物专克雷修，之前还没用过，今日正好试试威力。”

    又淡淡一笑，拍了下回到他身侧的灰驴的脑袋：“你俩是一个个上呢，还是像之前那两人一样仗势欺人一起上呢？要动手我奉陪到底！”

    他表现得越淡定从容，对面两人的忌惮越深，那女修看到他手中的黑石时更是瞳孔一缩，倒抽一口凉气：“辟雷极磁！”

    老者脸上贪婪之色一闪，只是目光在柳清欢脸上转了一圈，又扫到一旁的灰驴与那把犹带血气的剑上后，贪婪便减淡了几分。

    之前他的注意力大多集中在那气势汹汹的剑上，此时仿佛突然看到了灰驴一般，心下又是一惊，这驴……

    灰驴外表灰不拉叽，十分不起眼，加上它刻意收敛，这么半天下来，竟是在众人眼皮子底下如同隐形了一般。就连之前那两人即使看到了它，也有意无意地忽视了其存在，所以才会那么嚣张的出手。

    大概这也是灰驴的又一项天赋异禀吧。

    所以老者此时惊得脸色都变了一变，若是放到平时，他使出浑身解数也要夺到辟雷极磁石，但现在，先前的忌惮之意还没散，又发现灰驴不简单，以及心中隐约的猜测，越发地不敢轻举妄动。

    宝物虽好，也要有命去享。

    柳清欢随意地抛了抛手上的黑色石块：“原来你也知道这是辟雷极磁啊，听说此物连天劫都能挡，不知能不能挡你的小小法术呢？”

    女修神色一窒，身上的怒意早已像潮水一般退得一干二净。

    这时，老者突然哈哈笑了两声，朝柳清欢拱手道：“道友莫要动怒，我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啊。之前得罪了，其实都是误会，误会！我等是为追踪仙宝的下落路经此地而已，据说不少九幽的人都潜入了我青冥这边，敌人都还没杀，哪能自己先打起来，道友你说是也不是？”

    柳清欢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这么说不打了？你俩不为那两人报仇？”

    老者神色一肃：“那是他们咎由自取！身为青冥六卫，对自己一方的人无故出手，这就是明知故犯……”

    女修拧眉打断他：“陈老你是什么意思，我师弟就这么白死了？他不过元婴中期而已，就算有辟雷极磁在手，又如何强得过你？我的手段也不光只有雷光，还是拿得出几件其他灵宝的，对付一头蠢炉还是可以的。我俩联手，还惧他一个小小的中期修士不成！难道你不想要辟雷极磁吗？”

    刚刚有所缓和的气氛又变得剑拔弩张，柳清欢冷下脸，他虽不惧两人，但要真打起来，少不得也要大动干戈。

    老者也有些拿不定主意，他虽然怀疑柳清欢不止元婴中期修为，但也许对方只是外强中干呢？而且他的确想要辟雷极磁，那可是能避天劫的奇物！

    两人嘴唇无声而动，显然正用传音商量。

    柳清欢叹了一声，所以说他不喜欢在打斗时废话，口水说干了，最后还不是要打！

    就在双方眼看就要动手，突然同时抬头！

    只见一抹浅淡的绿意如惊鸿掠影般划过清朗的天空，一闪便不见了，随后又有好几道身影突然出现，紧随绿意而去。

    三人全都为之呆滞，再看惟有白云悠悠的天空，方才一幕犹如幻觉一般稍纵即逝，快得让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过，当天边又出现一大群人后，他们终于反应了过来。那些人全都盯着之前绿意消失的方向，其中什么人都有，坐着各式各样的飞行法器，从衣着、气息等方面来看不只有青冥这边的修士，应该也有九幽那边的人。

    至于修为嘛，反正柳清欢是一个也没看出来。

    这群人少说也有二三十个，也迅疾划过天空，对于呆立的三人，从头到尾没有一人低头看过一眼。

    等这群人再消失，女修不敢置信地大叫一声：“仙宝！”

    她转身就冲向一直悬停在一旁的云舟，那老者动作也不慢，紧跟其后。

    两人转眼就从柳清欢面前消失，云舟嗡地一声，如流矢一般疾飞出去。

    柳清欢都看呆了，无声地张了张嘴，很想说一句：哇，这两人跑得比兔子还快！

    他看向众人消失的方向，目光深幽：“仙宝……那就是仙宝？你说我要不要也追上去看看？”

    低头，果见灰驴在那些人出现之时又躲到自己身后去了，不由又好气又好笑：“喂！驴兄，你看到了吧，刚刚可是仙宝从咱头顶跑过去呢，你不是喜欢好东西吗，难道就不想去争一争？”

    这话与其是说给灰驴听，不如说是他在自问。追，还是不追，都是问题！

    仙宝，人人梦寐以求，他当然也很心动，不过他还没被贪婪冲昏头，认为自己能在那么多大修的争夺下得手。

    但有万分之一的机会得手呢？

    柳清欢自问，面对如此天大般的诱惑，哪怕只有极其微小的机会能得到，他能忍住不去争吗？

    就像那老者和女修一样，难道他们就不知希望渺茫？那一大群追在仙宝后面的人，难道都不知道？不过是抱着“万一”而已。

    好比一个赌徒，明知最后多半是输得裤子都没了，却只眼睛通红地盯着那一丝赢的机率。

    柳清欢心念电转，实际不过才过了几息，他收起辟雷极磁和太南仙剑，一侧身坐上驴背，往前一指：“追！”

    想那么多做甚，反正目前他也没什么确切的目的地，跟上前看看热闹也好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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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九章 踏破铁鞋无觅处

    风在耳边呼啸着，身下的山林全化为模糊的流光，因为速度太快难以看清。柳清欢骑着灰驴，不远不近地缀在老者与女修所在的云舟后面。

    他们已这样追了大半天，早已远离最初的那片山域，身下一片陌生的草原。要不是因为那仙宝并不是径直往前逃，中间时不时就拐个弯什么的，以他们的修为本该早就追丢了。

    柳清欢手撑着下巴，最初的新鲜与兴奋过去后，渐渐感觉到无聊：“热闹果然不是那么好看的，这样追可要追到什么时候去啊。”

    他往身后瞄了一眼，后面跟的人也越来越多，不过基本上都是元婴修士，修为更高的早就跑前面去了。

    更奇异的是，这些修士中九幽与青冥的人都有，但所有人都很克制，各占据一半天空。

    柳清欢只想了想，便明白过来。仙宝满世界乱跑，一会儿跑到青冥的地界，一会儿又跑到九幽的地界，如果一见面就打，那就什么事都别想干，只剩下干架了。

    所以便形成了这种难得一见的默契，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一径狂追不已。

    灰驴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柳清欢也不催，他已有了放弃的念头。

    前方早已没有仙宝和那些高阶修士的踪影，虽然可以觅着那一丝越来越微弱的灵气波动继续追，却由不得人生出意兴阑珊之感。

    显然这样想的不只他一人，这样慢下来的有好几个，大家互望一眼，不约而同地凑到了一起。

    “各位，你们也不准备继续追了？”

    有人叹气道：“唉，还追什么追，都是没影的事。”

    “是啊，我也是昏了头了，看那么多人追，便也跟着追，凭白浪费了大半天的时间。”

    “仙宝实在太会跑了，我都怀疑它是不是在戏耍我们这些修士，引得这么多跟着到处乱跑。”

    几个人感叹了半天，柳清欢转头四顾：“我们这是到哪儿啦？”

    “过了这片草原，再往前去那片是九幽的地界，左边是一片铄金荒原，而另边就是静灭虚境。”

    柳清欢不由乍舌：“静灭虚境？冥山战域的边界地带？”

    “嗯，那里是禁区，无人敢进。”

    “哈哈，你们说仙宝会不会跑到静灭虚境里去？那就有意思了，大概除了几个大乘能继续追，其他人都彻底没戏了。”

    这时，有一人拿出了一只圆钵，将一束灵光打进去，钵内浮起一幅快速变化的画面。

    他“嘿”地叫了一声：“仙宝没进静灭虚境，被那些大修赶到左边的荒原中去了。”

    其他人纷纷围拢过来，都看向他手中的圆钵，钵内显示的是一片荒芜大地，立着无数斑驳的矿柱。在离得极远的天际处，几个看不清面貌的大修从四面堵截，而那一抹淡淡的绿意正在包围圈中左冲右突。

    不过，那几人显然也不是真心合作，都想抓到仙宝，而在别人快要得手时更是果断扯后腿，于是反倒让那抹绿意逮到一处空隙，迅疾无比地飞出圆钵所展现的画面范围。

    “还真是！”

    “赫赫，又让它逃了，这么多大修竟然都没抓住它。”

    “万木峥嵘甘露瓶据说是一件木属性仙宝，进了荒芜的铄金荒原，恐怕就不是那么好逃不了呢。”

    “道友你这是什么法宝，竟然能追踪仙宝的踪迹。”

    那人略带炫耀地笑道：“纵横阁你们知道吧，他们在整个战域里洒下了大量人手，就为寻找仙宝的行踪。这法宝就是他们练出来的，要不是我在纵横阁内有一位至交朋友，也不可能拿到，可花了大价钱呢，还欠下一份人情。”

    有人又羡又嫉：“道友门路真广，纵横阁的东西都能弄到，不知道友可愿割爱，我愿出……”

    “我也想要……”

    柳清欢不感兴趣地摇了摇头，随意地又扫了一眼圆钵内的画面，依然是一片高耸的石柱，大概是对面持着法器的人也在奋力追踪，画面一直在摇晃，偶尔会带到身侧，可以看到不少修士的身影。

    他目光突然一定，猛地上前一步，凑到圆钵面前。

    圆钵的主人被他吓了一跳：“你想干什么？！”

    “别动！”柳清欢低声喝道：“放心，我没想抢你的，只是突然在里面看到一个……朋友。”

    确切地说，是一个他找了很久的人！

    “咦？”其他人都停下争论，再次看向圆钵。

    柳清欢目不转晴地盯着，当画面中再次扫到一个红衣女修时，他抬起头，目光深幽地望向左前方。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柳暗花明又一村。他想找时全无途径，没想找时却自己送上门来。

    将灰驴收进灵兽袋，柳清欢拱手道：“各位道友，在下先走一步！”

    其他人都有些不明所以，但大家萍水相逢，自然不好多问什么，都纷纷拱了拱手：“道友好走。”

    “道友，你是不是要赶去铄金荒原，我也有意跟过去看看，不如一起？”

    柳清欢淡淡一笑：“行，那你跟上来吧。”

    说着，他抬起脚，脚下的空间突然现出微微的褶皱，落下时已到近百里之外，然后身形又是一个闪动，再次出现时已变成天边的一个小黑点。

    出口说要同行的人目瞪口呆：“这、这……这也太快了吧！”引得其他人哄然大笑。

    柳清欢拿出自己最快的速度，风驰电掣地赶往铄金荒原，中间毫不停留。

    他的运气还算好，刚进入荒原就遇到一些同样目的的人，确定其中没有他要找的人后，便不再使出缩地术，而是跟着那些人一起深入荒原。

    又大半日后，只听得远处传来震天的巨响，一群人不由精神大振，纷纷加快速度。

    再近时，就见更多的人停在高大的石柱上，遥望着远方的天际。那里狂风暴雨、大地震颤，厚重的云层仿佛要倾颓下来一般，时不时便有惊雷炸裂，法术的光芒映得整片天空都跟着变色。

    新到的众人都啧啧称奇，见这情形也不再靠近，各找石柱落下，并询问先来的人。

    “仙宝落在谁手上了？”

    “那边打起来了？”

    “都有哪些大修？”

    柳清欢快速扫过下方的石柱，每个石柱基本上都有人，少则一二人，多则三五人。青冥与九幽的修士依然是各占一方，不过因为地形的限制，津渭并不是那么分明。

    而修为越高的，则越靠近那片天际，所以这一片基本上都是元婴修士。

    很快，他便在一堆九幽修士中找到了一身红衣的女修，对方气度高华、神色冷漠，仰着头遥望远方，偶尔侧身与身边的人交谈一两句。

    柳清欢暗自皱了皱眉，现在这场合，容不得他轻举妄动。

    在对方察觉到之前，他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在两方交汇的界线找了找，选了个一眼就能看到对方的石柱落下去，客气地道：“道友，叨扰了。”

    这根石柱上只有一位面相清朗的年轻男修，转头打量了他一眼，微微往边上让了让。

    “多谢。”柳清欢落到他旁边，顺口打听道：“道友可知那边的战况如何了？”

    男修想了想，摊开手，便见无数光点凭空浮现，汇聚成一本打开的大书。他看了看，道：“目前仙宝在一位叫林长亭的大修手里。”

    柳清欢是第二次看来施展这法术，不由好奇地道：“这是天地谱？”

    男修笑笑：“算是吧，只是天地谱的一个投影，能查看一些粗略的信息。”

    柳清欢略微走近了些，就见摊开的书页上浮着两列文字，与浑天城那个石碑显现的差不多，但并没有那个能实时变化的地图。

    “这倒是方便。”他点了点头，又道：“可惜我们只能在这里等着结果，要是能走得更近些看就好了，我还从没见过大乘修士斗法呢。对了，道友知道那边有几位大修吗？”

    男修已在这里呆了半天，倒不介意有人说说话：“我来时那边已打了起来，听周围人说应该有三四个，后面又赶来了一个，大概整个冥山战域的大修都赶到这里了吧。再近可不行，他们一出手便能毁天灭地，我们这里已经算是很近了，都有被波及的危险。”

    柳清欢感慨道：“是啊，也不知仙宝最后会落到谁手里。”

    男修赞同地道：“很难说，就算现在争到手也不是最终结果，战季还有一两千年才结束呢，以后还有得争！”

    他低头看了一眼：“咦，得到仙宝的人又变了，这次这人位大修的名字有些意思，叫归不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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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无更

晚上有应酬，码不了字了，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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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章 剑是我的

    柳清欢凑过去，果见半透明的书页上显示着“归不归”三个字。一连找到两个正在找的人，他不由愣了一下，心想今天的黄历上莫非写着亦寻人不成。

    抬头望向遥远的天际，因为离得太远，只能隐约看到一些模糊的影子。难怪随手就能开界门，归不归竟是大乘期以上的修士！想起当年自己在他面前颇为放肆……

    柳清欢暗自抹了把汗，果然是无知者无畏啊。

    不过对方的修为那么高，他也就不必再凑上去相认了。实力差距太大，即使相交也是不平等的。

    收回目光，与那位男修有一句没一句闲聊，一边又用眼角余光留意着红裳那边的动静。机不可失，这次要是不抓住机会，再想找到对方的行踪就难了，所以他得好好想想接下来的行事。

    正有些出神，耳边突然响起一片惊呼声，有人大叫道：“快跑啊！大修们打过来啦！”

    柳清欢一惊，就见远方的战场正在往这边移动，速度极快！

    大修之间的战斗就算是挨上一点，就够他们死上几百次的，不少人都吓得面无人色，慌不择路的四散奔逃，场面瞬间大乱。

    这时也没人管阵营之别了，逃命要紧，都恨不得再多生几条腿。

    柳清欢面沉如水，快速在人群中穿梭，神识悄然锁定那抹红色的身影，趁机靠了过去。但对方身侧有不少九幽的修士，让他一时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下一瞬间，恐怖的威压从上方传来，柳清欢身形一滞，从心底升起一股抵抗不了的恐惧，整个人立刻僵得如一块石头，不受控制地轰然砸向地面！

    其他人也不比他好多少，哇哇大叫着往下掉，一时天空如下饺子般，砸到地上的还好，有的人不幸砸到石柱，弄得不少石柱也跟着断裂倒塌，激起了漫天的尘土。

    柳清欢呕了一口血，只觉胸臆间憋闷不已，勉强招出九曲红尘谱，以春之境将自己裹进去，这才感觉好受了些，这才从坑底往上看。

    惊鸿一瞥间，便见几个身影正好从他们上方越过，当先一人可不就是归不归么。

    这些大修早已打得红了眼，哪会任归不归遁逃，彼此纠缠着滚滚而过。好在其中有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低头看了一眼，怜悯地挥手洒出一片青光，将整片石林隔绝了起来，这才没让下方成十上百的修士惨死于激烈的灵力暴动中。

    等那些大修离开，幸免于难的人们终于爬起来，一个个灰头土脸地相视苦笑，满怀劫后余生的惊悸。

    “太可怕了，光是威压就差点让我爆体而忙！”

    “看个热闹看出了人命，真是倒霉。”

    “你们还追吗？”

    “不追了不追了，又不是真的嫌命太长。”

    “啧！我却还想看后续……”

    九曲红尘谱的春之境有疗伤作用，所以柳清欢的伤还算好，他迅速转头寻找红裳，就见那女修就站在不远处，嘴角还残留着一丝血迹。

    他不打算再拖下去，但就这样出手却不行，这里九幽的人不少，他要杀红裳，那些人恐怕不会袖手旁观，所以得想个由头才行。

    心中一转，手一翻拿出太南仙剑，“噌”的一声从剑鞘中拔了出来。

    这一声颇为响亮，引得周围的不少修士都转头看过来，在瞥到红裳的目光也过来后，他做出一副准备御剑而行的样子。

    “等等！”

    一声清冷的女声如他所料的响起，柳清欢顿了顿，面露疑惑地转过身去：“道友是叫我？”

    红裳盯着他手里的剑，走近几步：“不错，你这把剑我看着有些眼熟，可否拿来让我一观？”

    话语虽是询问，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太南仙剑认出了红裳，在柳清欢手中剧烈地震动，依然残留着斑斑血污的剑身发出耀眼的金光，满带怒意的剑意流泻而出！

    周围还未离开的人极有眼色地退开，转瞬间就让出了一大块空地，形成了一个看热闹的圆圈，将柳清欢和红裳围在了中间。

    “红裳仙子，怎么了？”

    一位圆头圆脑的男修并未离开，靠近红裳，一边问着一边觊觎着柳清欢。

    柳清欢手下多用了几分力，死死抓着太南仙剑，不悦道：“道友这是何意，我的灵剑你看着眼熟？”

    他上下打量红裳：“我看你头上那枝剑形法簪也很眼熟，是否也可拿来一观？”

    这话引得围观的人一阵哄笑，那胖头男修瞬间大怒，拿出一把比人还高的大锤：“小子，你是不是找死？竟对红裳仙子不敬，爷爷我今天就锤扁你！”

    柳清欢斜睨了他一眼，吐出两个字：“有病！”

    眼看胖头男修就要跳脚，红裳不耐地轻喝了一声，道：“卢道友，请你暂时退开可以吗？”

    胖头男修被喝止，却不恼不怒，反而惊喜地道：“仙子，你终于愿意跟我说话了！你是不是想要那把剑，我现在就帮你……好好好，我马上退下，你别生气！”

    红裳这才收起迫人的气场，又看向柳清欢，蹙眉道：“你的剑，是从何处得来的？”

    柳清欢淡然一笑，道：“这貌似不关道友的事，若是无他事，在下这就告辞了！”

    说着，转身就走。没走出两步，身后果然传来灵力波动！

    柳清欢眼中划过一道厉芒，身形一闪，回身便是一剑。

    金色的剑气轰然爆开，将卷缠而来的红绸搅得漫天碎片，他高声怒道：“究根到底，不过是想抢夺灵宝罢了，还那么多借口！在场各位都看到了，这可是她先出手的。”

    他几步浮到半空，扫视周围一圈，又对红裳冷笑道：“我不愿惹事，但有事惹上门，自也不怕事！这位姑娘莫非当我青冥无人，可任你打杀？！”

    红裳脸色一变，果见不少青冥方的修士被挑起怒意，顿觉不妙。

    不等她说话，有青冥一方的修士附和道：“道友说的是，我们都看到了，九幽的人果然嚣张，光天化日之下就想夺宝。道友，我等都支持打回去！”

    “对，打他丫的！”

    “嚯嚯嚯，打不过我帮你！”

    九幽一方的人见这情景，自不肯再沉默。

    “打谁？你们他娘的要打谁！”

    “我九幽之人就是这么嚣张，爱抢谁就抢谁！”

    “红衣仙子，我支持你，抢了那小白脸的剑。”

    一时群情激愤，双方的人竟然吵将起来。

    他们追寻仙宝而来，仙宝却没他们的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宝物旁落。这时纷纷撸起袖子加入骂战，宣泄心中的憋屈。

    这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啊！

    柳清欢暗自感叹，对围观的青冥修士感激地拱了拱手：“各位，请暂时别动怒，切不可冲动。”又转头看向红裳：“这位道友，你这是打定主意要抢我的剑了？”

    红裳双眸黑沉，绝美的脸上露出一丝嘲意，道：“不用耍那些魑魅魍魉，剑是我的，使得也还算顺手，只是多年前不慎让它跑了，自然要拿回来！”

    “很好。”柳清欢面无表情地道：“你说是你的，我说是我的，吵来吵去也争不明白，那就只能手下见真章了。不过我不愿因一己之事，让其他道友也陷入纷争。”

    他举起太南仙剑，高声对所有人道：“接下来的事还请在场各位做个见证：祸福无门、惟人自召，你我生死相争，谁活下来剑便是谁的！在场无论是哪方的道友，还望在接下来的争夺中莫要插手，有结果后也莫要再起冲突。”

    此话引来一片叫好声：“有血性，不愧我青冥的铮铮男儿！”

    “我等都给你见证，谁要是贸然插手，在场之人一起灭了他！”

    当然也有嘲讽的声音：“一位元婴中期修士，对上大圆满修士，简直不自量力。”

    “就是，大话谁不会说，我今天就要看你怎么死。”

    众人一边说着，一边退得更远，兴致勃勃地准备看热闹。

    这里留下的基本都是元婴修士，大概有二三十位。仙宝早已跑得无影无踪，又被吓了一回后不敢再追，反正无事，正好看个乐。

    红裳心中有些疑虑，莫名有一种对方故意要跟她打一场的感觉。不过，管他有什么目的，剑她是一定要收回的！

    两人对面而立，柳清欢抚着激动得快要跳起来的太南仙剑，轻笑道：“好好一把仙剑，被道友污得失去宝光，威力大不如前。做为一位剑修，难道你就不觉得羞愧吗？”

    红裳神色一厉：“你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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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一章 红裳

    算起来，柳清欢真正与红裳面对面只有两次，一次在昭阳鬼帝那场形同闹剧的纳妃大典上，不过那日他和众人朝贺的修士站在一起，红裳没看到也很正常。而另一次却是面对面，就在啸风之海太南仙宗旧地，放置太南仙剑的那座大殿里。

    只是，当时柳清欢不过是一个筑基期的小修士，如何会被红裳看在眼里，所以即使是面对面，她也没认出他来。

    对于她的喝问，柳清欢懒得回答，只是淡淡道：“闲话少说，开始吧。”

    红裳不怒反笑：“你既那么想寻死，我就成全你好了。”

    她从头上拔下那枝剑型发簪，手上一挽，不过掌长的发簪拉长成一把血红欲滴的灵剑，风从上方倒灌而来，配上她一身猎猎飞舞的艳红华裳，显得张扬又让人惊艳。

    可惜神色太过冷漠了。

    柳清欢暗忖，手下一松，一直被他强行压制着的太南仙剑发出一声尖锐的剑鸣，骤然飞上高空，无形的剑意如怒海惊涛般汹涌而出。

    前一刻还晴空万里的天空被浓云覆盖，中间一点金光越来越亮，就听咔嚓一声巨响，一道蜿蜒如龙的紫色雷电撕开云层，轰然劈下！

    红裳站在原地，在女子中显得有些过于英气的飞扬长眉变得凌厉：“我好不容易才将之炼成修罗血剑，却被你毁了！”

    她仰起头，又冷哼道：“能引来天雷又如何？威力却比当年小了近一半有余。而且我能抓一次，现在就能再抓一次！”

    说着，袍袖一扬，手中的长剑化作一道血色长龙尖啸着迎击而上，与劈下的紫色雷电正正撞上，随着一声震天的炸响，无数电光如烟花一般绽开，落在地上和石柱上，又爆发出一波剧烈的炸裂声。

    太南仙剑身具被毁之痛，要不是遇到柳清欢，恐怕再不复仙剑本色。又压抑了这么久，岂是一下就能完事的，所以接下来一道道紫色雷电相继劈下，劈得天崩地裂、山河变色！

    柳清欢有些惊讶，由此可知过去太南仙剑根本没拿出全部本事，而因为污秽还未完全清除，现在的威力也不是它真正的实力。

    红裳这时也保持不了高高在上的蔑视之态了，一身红衣红得如浸过血一般，她快速打出数道法诀，头顶撑起了一个半圆形的光罩，抵挡着频繁落下的雷电。

    柳清欢身上带有一块辟雷极磁，所有临近身的雷电都自动拐了个弯劈歪。对于杀掉红裳，实际上他心中也没有十成把握。

    他或许有斩杀元婴后期的实力，但大圆满修士又比元婴后期更强一些，红裳也与那日那位雷系女修不同，而且其本身是剑修，只会更加强大。

    他可还没忘了那年孤夜与之一战，几无还手之力的一幕。

    所以今日，他不敢大意，也不敢保证能全身而退，只能拼尽全力。

    指尖灵光闪烁，数道乾坤指咻地飞出，奔向被牵制在原地无法动弹的红裳。

    对方厉目骤然转向他，全身黑气一涌，缠搅成一条黑色的锁链，如风轮一般飞速旋转成一面圆盾，砰砰砰数响，碾碎了所有指光。

    柳清欢也没想到一击得手，依然连连点出乾坤指，神识却凝成一条无形的长鞭甩出！

    却没想以往无往不利的神识之鞭终于遇到铁板，就见红裳只是皱了皱眉：“没想到你还修有神识之术，只你一个中期修士，就妄想神识强过我？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柳清欢暗惊，身形疾退的同时拿出一张布符往身上一拍，数层光罩立刻将他掩没。下一刻，便觉脑中微微一痛，有了一瞬间的恍惚。

    他心下一松：还好，看来自己的神识与对方在伯仲之间，倒不怕被对方压制。

    猛地一晃头，眼中恢复清明，那条黑色锁链已近在眼前，带着犀利的风声抽到光罩上，便见光罩一连碎了好几层，才堪堪挡住了这一击之威。

    柳清欢又放出一道剑符，将再次抽来的黑色锁链拦腰斩碎，重新化为一团黑气消散。

    红裳脸上冷漠更甚，全身黑气狂涌，将一张艳丽的脸庞称得犹如修罗鬼面，更多锁链凝成，如触手一般张开。

    她本欲先将这无名修士解决，这时天空却传来一声激越的剑鸣，却是太南仙剑见雷电无法近红裳的身，终于忍不住了，绽放出数道金光，浩然正大的剑气大盛，将厚厚的云层撕开驱散！

    红裳面色一变，哗哗声四起，所有锁链如蛇一般缠搅在一起，在其头顶形成一面厚实无比的黑盾。

    下一瞬，太南仙剑便以比雷电更快的速度斩下！

    那黑盾抵挡了几息，便轰然破碎，如渊如海的灿烂金光猛烈爆发开来，犹如一颗太阳一般耀得人睁不开眼。

    柳清欢闪到一边，等金光散开一些后再看，就见红裳嘴角带着血痕，用左手紧紧捂着受伤的右肩，殷红的鲜血浸透了衣衫，滴滴洒落地面。

    而太南仙剑则与那把血剑纠缠在一起，两者交击之间，如狂风一般的纵横剑气激烈得无人能靠近。

    柳清欢目中一闪，拿出九曲红尘谱一掷，卷起的画卷一到空中便立刻打开，将避之不及的红衣女修卷入进去。

    红裳抬起头，便发现景物已经完全不一样，秋草枯杨、一地黄意，好一派瑟瑟之景。

    她不由冷笑一声：“幻境……不对！”

    一根断裂的草叶落下她身上，却无声无息地化作一把小剑，在她手臂上又添一道伤痕。这时，一阵秋风吹来，吹得草屑漫天飞舞，却化作如雨般的剑雨，簌簌簌地冲刷而来。

    红裳猛地拍出一掌，蓬勃的真元透体而出，将近身的剑雨纷纷震碎，却没想那些碎片并未消息，又像星沙似的飞扬起来，卷土重来！

    柳清欢的九曲红尘谱自然不只是幻境那般简单，里面的攻击都是真实存在的。他站在隐蔽处，看着红裳一边震碎剑雨，一边在道境中飞遁，寻找着破绽。

    他抬头看了看外面，太南仙剑已将那把血剑斩成两段，便让它在外守着，不让外人靠近。

    太南仙剑要是红裳的对手，当年就不会儿被对方擒住了，所以后面还是要靠他才行，他手中法诀一变，一指天空！

    萧瑟的秋雨淅淅沥沥地落下，唰唰声之间，细密的雨丝在天地间织起一张灰蒙蒙的幔帐，带来无边的离愁。

    眼见红裳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他轻吐出两个字，道境开始悄然变化。

    柳清欢知道光是一道秋之境不可能奈何得了对方，所以干脆没动杀招，只是凭借着此境的忧思之境引出下面的一招。

    红裳赤着一双雪足漫步在雨中，神色依然冷漠，她先前已然窥视到了一丝破绽，没等动手，那丝破绽竟然转眼便消失了。

    这倒有趣了，她倒要看看这东西还有什么本事！

    天地朦胧之间，前方突然出现一座熟悉的山峦，红裳脚下一顿，便看到了自己的族人对她拜服，口称恭喜她晋升化神。

    “结果还是幻境。”她不屑地轻扬了下嘴角，看也不看地从人群中间走过，到了大山之前，就见一个娇小的身影冲了出来，扑到她脚边。

    她那位耽于情爱的妹妹哭得梨花带雨：“姐姐，求求你放过表哥吧，他都快要死了，你怎么这么心狠啊！”

    红裳自不会回应一个幻物，只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脚下一转，手中蓦地出现一把黑色灵剑，对着山壁一角狠斩而下！

    眼前的森罗城消失了，她骤然出现在一条长长的石阶之下，抬头便见昭阳鬼帝站在顶端俯视着她。

    而素罗再一次出现，脸上满是憔悴之意地争吵不休，目中是恨她欲死的仇恨目光。

    接下来的一幕幕幻境，一会儿是七公满带指责地数落她，一会儿是孤夜跳出来与她大战，一会儿又是素罗神魂被伤后最终香消玉陨……

    可惜，这些都不能撼动她一丝一毫的心神，反倒让她嘲意更甚：“七情吗？呵呵，真是可笑之极！每一个经历过心魔关的元婴修士，早就绝情绝欲了，又岂会被幻境所迷！”

    柳清欢面无表情地看着九曲红尘谱内的一切，听到这话，暗道：只要还是人，就不可能真正的绝情绝欲，就连仙，也做不到！

    不过接下来的一幕，还是让他怎么也没想到。

    当幻境中出现红裳被罗荼鬼帝撕碎衣衫、粗暴对待时，当那么尊贵大气、强势高傲的女修在更强大的男修面前屈辱脆下服侍时，红裳心绪终于开始波动，眼中终于浮起了一丝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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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二章 异火相争

    随着迷境开始渐渐加深，将更多的不堪呈现出来，红裳眼中的怒意几乎喷薄而出。

    柳清欢心中升起一丝不忍，他并不享受掀起一个女人伤疤的过程。当然，他也不会因此就心软，且知道这些远远还不够。

    于是当红裳终于发狂地在幻像中杀了罗荼时，他毫不犹豫地一变法诀：“六欲！”

    一个清俊的男修身影渐渐出现，洒落窗前的白月光映出其绝世的风姿，眉心一点朱砂痣红得就像一滴血珠，神色温柔地伸出手，嘴里轻唤着什么。

    红裳恍惚抬起头……

    红尘中打滚，惹得一身骚，人生于世，最逃不过的还是一个情字。无论平日行事如何绝情绝欲，每个人心底总会残留下一丝执望，这执望便是心境的破绽。

    强势如红裳，最终还是在情爱中迷失。

    柳清欢又等了片刻，眉心飞出一点灰光，已将养好的生死剑意落在手中。

    他无声无息地落在依偎在一起的两人身后，因为九曲红尘谱的屏蔽，对方看不到他，也没表现出任何异样。

    所以这一剑斩下却被挡住时，柳清欢心中不由咯噔了一声，身形疾退。

    “你先前都是装的！”

    红裳清明的眼中哪有一丝迷茫，欺身而上，闻言露出一丝蔑笑：“不装，如何能将你引出来？你的道境的确还算精妙，要破开需花费一番力气，不如暂时如你的意，刚刚看得还舒服吗？”

    她神色狠厉，将一张绝美的脸扭曲得不像样子，两人不过几息已交手了数剑，激荡的剑气撕裂迷雾，前一刻还恬静美好的幻境破碎成漫天浑浊。

    对方的剑意凌冽霸道，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应付起来颇有些吃力。他不得不承认，在剑的修炼上，他终究比不上真正的剑修。

    生死剑意一连数斩，剑身上蒙蒙灰气一刷，那灰气沾之即蚀，终于将红裳逼得退开了些。

    “连自己的心都骗。”柳清欢身形一闪，拉开彼此的距离：“你确是如你自己说的绝情绝欲，在下佩服至极。”

    他背上冷汗涔涔，手下迅速一掐诀，借助九曲红尘谱在两人之间设出一道屏障，却听得身后砰的一声巨响，屏障轰然破碎！

    灰黑色的火焰张牙舞爪地窜出，明明是火，所过之处却发出“滋滋滋”的声音，地上转眼间便结出一层厚厚的冰霜，冰霜中又如渗进了黑灰一般污浊不堪，浓郁的阴气铺天盖地涌来。

    他不由失声叫道：“森罗阴焱！”

    只存在于极阴极暗之地的森罗阴焱，至邪至秽、吞噬万物，是一种极其可怕的厉火。

    眼见那灰黑污秽的火焰已扑至身前，他往丹田处一拍，张口喷出一道青色火焰。

    青莲业火至纯至净，森罗阴焱至邪至秽，且都是异火中排在前列的火焰之一。两火一遇，便像泼了油似的猛然大涨，开始了凶狠的厮杀！

    “咦！”

    隔着熊熊燃烧的大火，红裳侧目道：“你竟然拥有青莲业火，倒是我小看了你。”

    柳清欢阴沉着手，双手齐发，一道道青色灵力如流水一般打出，助青莲业火一臂之力。

    对方自然也不会任由他施为，于是两色火焰纠缠在一起互相吞噬，火势更形高涨，几成燎原之势。

    柳清欢耳边响起一声裂帛之音，心中不由一沉！九曲红尘谱在两种威力极大的火焰焚烧之下终于顶不住了，离被毁只是时间问题！

    红裳一身火红之裳在风中狂舞，神色却恢复了冷然，再看不到之前的怒火，只剩下杀意。

    她已等不久两种火焰分出胜负，飞上半空，赤裸着雪足一步步走来，其身后的天空也跟着一片片黑暗！

    柳清欢心中一凛：剑域？对方也修有领域神通！

    这时，就见红裳突然高举起手中黑色的灵剑：“你既找死，本尊便成全你！困了我这么久，是不是很得意？那也进本尊的修罗血狱中玩玩吧。”

    柳清欢身形疾闪，却哪里快得过神通，转眼便被拉进一片漆黑天地之中。

    抬头只看到一轮黯淡的黑日，大地上血流成河，累累白骨堆积成山，怎一副修罗之景！

    只听风中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啸，柳清欢低头一看，便见一只只全身皮肤像被剥了似的血鬼从骨山、血河中爬出，密密麻麻，转眼间便充斥了整个天地。

    他面色一冷，这么多血鬼，每一个生前便代表着一个生灵！

    手中生死剑意一转，八字剑诀之分字诀横扫而出，近处的血鬼纷纷爆裂成一团血沫，血沫一阵蠕动，没多久便又重新凝在一起成为血鬼。至于那些少胳膊少腿的，倒在地上被血一浸便恢复了。

    如此无穷无尽、无休无止之势，等他法力耗尽，便是身死之时！

    柳清欢再次将方圆数丈范围内的鬼物斩杀，猛地将生死剑意往地上一插，上面枝蔓一样的绿丝立刻变得鲜亮无比！

    浓浓的生气迸发而出，如清晨清新的晨雾，又如雨后朦胧的山岚，将周围的血气死意一扫而空。

    下一瞬间，无数草芽从血地里冒出，以疯狂之势生长变粗，转眼便将他的身形淹没了，且以浩然之势往外迅速漫延！

    于是那些血鬼再次围拢过来时，一根根粗壮的藤蔓从脚底钻出，钻进它们的血肉之中，再从其全身各处钻出，缠绕而上，将之如钉子一般钉在原地。

    血鬼嚎叫、挣扎，手中的骨剑不断挥砍，都改变不了其血肉最终变成藤蔓的养料，再也无法重新凝聚！

    而在最中心处，一棵擎天巨树正在快速生长，树冠越来越庞大，仿佛要撑破这天！撕开这地！

    眼看血海变绿原，红裳出现在远处，望着那大树阴晴不定，第一次拿正眼看柳清欢。

    “本尊从未见过你这样的木灵根修士，很好，我现在开始认真了。只可惜现在的剑不中用，你的功法又正与我相克……要是那把金剑，你要想破开修罗血狱便不可能这般容易！”

    柳清欢站在大树之上，大怒道：“所以你为施展此域，就把好好一把正气浩然之剑污成那样！”

    红裳理所当然地点点头：“能为本尊所用，是它的荣幸。”

    她看向手中的黑色灵剑皱了皱眉，一挥手，天空的黑暗又如潮水一般退开。随后升上半空，口中念念有辞，身上的威势猛地提升至极至，出人意料地将那剑往胸口一插！

    柳清欢心头一跳，见过狠的人，没见过对自己这么狠的人！

    只听对方闷哼了一声，将剑又缓缓从胸口拔出，原本黑色的剑已完全变成了血红，嘴角还带着一丝诡异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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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三章 三重杀机

    如果说以往时候的红裳是端庄大气，此时的她就显得妖异而又鬼魅。

    星云湮灭，无尽的黑暗中，惟剩下一把血红的剑邪气冲天。红裳抬起头，直直望着他的方向，脸上诡异的笑越发明显：“本尊想起你是谁了。”

    柳清欢依然立于剑域生成的擎天巨树上，闻言手中的法诀顿了一下，只是淡淡道：“是吗？”

    “是啊，没想到当年畏缩于剑台下的小子，修为竟快要赶上本尊了。”红裳手持长剑一步步走来：“呵呵，看来我在元婴境真的停留太久了，久到一个小辈都敢在我面前放肆！”

    话音未落，但见亿万细碎的剑气呼啸而出，丝丝缕缕黑红，锋锐无端，割得空间都为之动荡。

    天地若被分成了两半，一半血腥如鬼域，一半却绿意盎然如春日。

    红裳的身影如梦幻泡影一般与手中的剑化为了一体，身剑合一，须臾之间，毁天灭地之剑威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柳清欢蓦然沉静了下来，整个人好像沉浸入冰川暗涌之中，在一片冰寒中明澈清醒。

    拼剑，他或许拼不过，但如今九曲红尘谱还未崩溃，他们也还处在他的道境中。

    眼看那血红之剑瞬突已在近前，山川大地突然扭曲，对方被他转移到九曲无尽之红尘的另一处。

    “砰！”

    似有惊天巨响从极远处传来，柳清欢脸上一白，他知那是红裳一举破开了一层壁垒。而九曲红尘谱做为他的道器，此谱受损，他也会受伤。

    不过今日他已做好了道器被废的准备，手中没有片刻停顿。

    接着，又是一连几声大响，对方破开的速度比他预料的还快，而他的准备却还没弄好。

    除了有疗伤之效的春之境外，夏、秋、冬、寂、灭都为杀境，而七情、六欲、红尘万象则为迷境。体内的灵力要一下支撑起整个道境很有些吃力，只能全力催动灵海内的双婴，又一连塞了好几颗补灵丹入口。

    他不知道还能挡对方多久，只希望能多挡对方一刻是一刻。

    拿出倾山壶，忙活了一阵，又将之倒悬于天空之上，且拉来一朵白云将之掩盖住，这才低头看向正下方。

    青莲业火与森罗阴焱已互相吞噬得分不出彼此，两火熔得犹如一体，变成了一种苍青色的火焰。

    此火安静地燃烧着，却像蛰伏的凶兽一般，只看一眼便觉神魂一紧，莫名的全身发寒。

    觉得一切差不多了，他一连打了数道法诀，便见前方的空间又开始扭曲，随后便如一张纸一样被撕碎，那道可怕的血红剑光从中一斩而出！

    红裳现出身形，凤目如电地锁住他，阴狠一笑：“怎么，不躲了？”

    柳清欢神色肃然，不想再与之废话，只是抬手一指：“定！”

    定身术虽然不能定住比修为高的人，但让对方短暂的停顿一下还是可以的，而他要的就只是这一顿。

    红裳头顶突然出现一座黑色的圆形大山，霎时间，漫天星光都其庞大的身影盖住，仿佛须臾之间日落月隐。

    红裳一挣，便挣脱了身上的定身术，一双凤目骤然大睁，只看到一片黑色以巍然厚重不可破之势垂直下落，带着山崩地陷般的毁灭威压！

    她脸上瞬间浮现出一丝惊惧，眼中厉色狂闪，手中之剑悍然斩出！

    柳清欢一愣，他都已准备使出浑身解数也要将其留在原地，根本人家根本不屑逃走，竟然想将山斩成两半。

    当然，以红裳的实力也并不是就一定做不到，可是她运气不太好，这一斩的位置正斩在大山中心处，血剑在上面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剑痕，然后便是一声犹如金石交击的声音！

    红裳面色骤变，只觉自己斩到一个极坚硬的东西，五色毫光在裂缝处乍然出现，随后猛地大亮！

    “啊！”她惨叫一声捂住双眼，再想跑已是不及。

    黑色大山已挟着天地之威倾压而下，带着红裳最后的绝望尖叫，轰然砸落于下方的苍青色火海之中！

    于此同时，九曲红尘谱也在这一砸下再也支撑不住，整个道境如雪崩一般破碎，露出外面晴朗澄静的天空。

    柳清欢眨了眨刺痛的眼睛，他之前也猝不及防地被定海珠骤然大放的强光炫得睁开眼，用了好几息才适应了外面的天色。

    不等他看清周围，便见金光一闪，太南仙剑如乳燕投林一般飞到面前。

    伸手握住剑柄，他轻叹道：“幸不辱命，你的愿望我已经帮你完成了。”

    太南仙剑呆了一呆，突然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在他手中微微颤动。

    柳清欢安抚了它一番，又将几枚疗伤丹药塞入口中，这才招回倾山壶，低头查看黑石大山。

    虽断定红裳在大山、定海珠、苍青色火焰的三重杀机下不可能生还，但万事也会有意外不是？

    他使出收山诀，黑石大山摇动了一下，越缩越小，最后被收回倾山壶中。

    因周围耳目众多，他便没有将定海珠从大山腹部取出，心中却有些疑惑。

    定海珠自带有五色毫光，具有炫目之效，但之前一直都缩在珠内，这还是第一次被激发。

    想来想去，也只能猜想，或许是红裳那一剑正好斩到其上，让定海珠自动开启了防御。

    而黑石大山被收走后，原地只剩下一缕细细的苍青色火焰。没有人，也没有元婴，甚至连点骨灰都没留下。

    看来红裳是真的形神俱灭了，柳清欢暗暗感慨不已。

    从她选择不躲而硬抗时，便已注定了现在的结局。可惜她的性格太强硬了，连一时的退却都不允许自己做……

    他落到地面，走到那缕火焰边，不由心中一动。

    却有一声惊呼从远处传来，他顿了顿，放弃立刻研究这丝异火的冲动。不过，怎么收取它又是个问题，显然它暂时已不宜再收回丹田内。

    看了眼手中的倾山壶，他干脆将之收了进去，这才起身看向四周。

    只见不远处的地面上躺着一具被斩成两半的尸体，柳清欢一想便明白了，恐怕是有人觊觎落单的太南仙剑，或是想要靠近过来，就被太南仙剑反杀了。

    再看远处，之前围观的修士还留下不少，此时都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望着他。

    “哇，怎么会是他出来？”

    “不会是……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但是，要不是他赢了，那位红衣女修呢？”

    还有一些人贪婪地盯着他手中的倾山壶，更有目光闪烁之辈跃跃欲试。

    这不，就有人迫不及待地想上来找死？

    那位曾想帮红裳出头胖头男修当先跳出来，指着柳清欢大喝道：“红裳道友呢，你把她怎么了？”

    柳清欢冷冷一笑，嘴角噙着一丝轻蔑看过去：“杀了！”

    “不可能！你不过是元婴中期，怎么可能杀得了后期大圆满之境的红裳道友！”胖头男修大叫大嚷，贼溜溜的目光却时不时瞥一眼他手中的倾山壶。

    柳清欢拍了拍腰间的灵兽袋，将灰驴放出来，不紧不慢地道：“那好吧，我没杀。”

    所以关注着这里的人都不由瞠目，哪里想到他如此轻意就改了口。胖头男修更是被噎得倒抽一口气，又拍了一下自己肥大的胸膛，好像要将被噎在喉咙的话重新吞下。

    他顷刻间大怒，抡起手中大锤飞身而起：“我杀了你，正好为红裳道友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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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四章 杀鸡儆猴

    说胖头男修是真心想为红裳报仇，在场围观的众人恐怕没人会信，不过是宝物动人心罢了。

    面对对方明显的强词夺理，柳清欢知道只要自己软一点，接下来要面对的就可能不是一个人了，而是不断扑上来的饿狼。

    他眼中如含了冰渣，伸手一指：“定！”

    便见举锤而至的胖头男修以极其滑稽的形象被定在了半空，前一刻的横眉怒目都被定格在了那张扁平宽大的脸上！

    修有定身术的柳清欢，就算没有其他东西的辅助，在同阶中也是无敌。定身术不仅能定人的身，那是连神魂都能束缚住的。

    直到被定得头发丝都动不了一根，胖头男修才幡然醒悟自己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也明白过来，为何只有他着急忙慌地跳出来。

    能击杀掉后期大圆满修士的人，又岂会是软杮子？

    可惜他明白这一点时已太晚了，所以他只感到眼前金光一闪，便觉自己飞上了天空，而下方一具熟悉的无头身体狂涌的鲜血直喷得有数尺高！

    柳清欢本就存着杀鸡警猴的心，一出手自然毫不留情，所以连对方元婴惊惶失措地跑出来时，又是一指定身术点出！

    一时间，整个荒原惟余风声呼啸，所有人都被他的雷霆手段震得失语，一些人眼中闪烁的贪婪被硬生生地压了回去。

    柳清欢冷冷一笑，嫌恶地看着一地鲜血，伸手一招，将那把掉落一旁的大锤收了起来。

    而灰炉屁颠屁颠地跑过去，从尸首袖中咬出一方光彩夺目的锦帕，献宝一般献给他。

    柳清欢不由有了几分兴味，接过看了看，发现这是一件上品的防御灵宝，但样式怎么看都是女修惯用之物，也不知胖头男修从何处得来的。

    这时，那些窃窃私语才传到他耳边。

    “这人真是元婴中期？好厉害！”

    “何止是厉害！你看到他刚才使的那什么术法了吗，竟然能定得元婴！”

    “惹不得，惹不得啊。”

    又有几个青冥的修士一脸堆笑的靠近过来，远远便拱起手：“道友有礼！方才见道出手不凡，实在是让我等心喜啊。”

    “哈哈哈，那些九幽的家伙整天叫嚣不已，以后看他们还有什么脸叫！”

    其中有一位是先前跟他身处同一根石柱上的男修，态度又要和善些：“道友可还好？若是需要疗伤丹药，我这还有两颗。”

    伸手不打笑脸人，柳清欢也全当之前的事没发生过，先回了那男修的礼，又拱手向众人笑道：“诸位谬赞了，某还要多谢诸位之前在九幽那些人面前的维护和见证，我才得以解决一桩麻烦事。”

    这话说得漂亮，来人的态度就越发热络了些。双方一阵寒暄，倒也显得一团和气，便又有几位青冥修士围过来一起说笑。

    至于其他围观的人，见无机可寻，自然便渐渐地散了。

    柳清欢弹出一颗火星到尸首上，听人说道：“唉，仙宝也跑没影了，接下来我们去哪儿啊。”

    “还能去哪儿？各回各家吧，要是想继续追踪的，也可以继续追。”

    “算了吧，我们也就看个热闹罢了，要是再遇到今日这情景，要不是太清前辈当时打出一道护罩，说不定我等还会遭池鱼之殃。我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可不敢再跟。”

    一群人纷纷赞同地点头。

    柳清欢心中一动，道号中有些字是不能随便取的，比如太、皇、仙等字，只有德高望重、实力强大的大修才能用。

    他想了想，问道：“原来那就是太清道人？我听人说这位前辈是青冥之境直接下派到冥山战境的。”

    “对，太清前辈最是悲悯我们这些低阶修士，每月都会在擎苍仙城开一场道场，可惜仙宝出世后，道场便暂停了……”

    众人又闲聊了会儿，便也分开各行其事了，柳清欢也与众人告辞，回了最近的一座修仙城。

    租了一个院落，设下防护阵，他一转身就进了松溪洞天图。

    选了个开阔地，拿出倾山壶，一连打出几道法诀，壶口便喷出一个迷你的黑色小山。

    他神色肃然地仔细检查了一遍，虽然布下了数道杀机，红裳断不可能逃过，但万事小心，在没十分确定对方死亡时，他不会放松一丝一毫的警惕。

    将定海珠从黑山内部取出，同时掉出来的还有一把剑。

    上面殷红的血液已经凝固成黑色，表面厚厚的污秽一如当年的太南仙剑，正是红裳那把剑。

    柳清欢漠然地看了半晌，才伸手摄至手中，青色的火焰立刻将剑包围了起来。

    一个人身死，他留在法器上的神识烙印也会随之散去，所以要确定红裳是否真的死亡，只要检查这剑就行。

    柳清欢看了眼太南仙剑，面露思索道：“说起来，你曾经也落于红裳之手，为何你身上没有她的神识烙印呢？”

    太南仙剑飞来在他手中的剑上砍了两下，然后傲然无比地一竖剑身。

    柳清欢笑骂道：“得意甚？有个强大的器灵了不起啊，这么久了也不出来见见我，回头再收拾你。”

    好在，他很顺利就将自己的神识烙印在了那把黑剑上，暗自松了口气，又不由有些怅然。

    红裳与他并无真正的血海深仇，最后却做生死之争，不过是各自立场不同而已。

    只是，就是因为立场不同，这世上许多素未谋面的人便能打得你死我活，比如云梦泽与阴月血界之间的界位之战，比如冥山战域内的九天之战，归根到底就是立场的问题。

    将这些杂乱的思绪抛开，他将黑色小山收回倾山壶，看向那缕苍青色的火焰。

    仔细看，焰身一共分为三层，最中心处的青色最重，一朵细小的青莲在焰芯中慢慢转动。再往外颜色就越淡，渐渐染成苍灰。

    而从其一出现，刚刚还好奇呆在一旁的灰驴便撒蹄就跑，仿佛身后有鬼在追似的。

    柳清欢摸着下巴，自语道：“这是什么火？”

    此火乃两种属性完全相反的异火融合而成，威力却比两者还要厉害一些，翻遍异火录，他也没认出这到底是什么火。

    虽然不知道，但也不妨碍他先将之炼化，收为己用。

    等一切杂事处理完，柳清欢又在城中居住了几日，便继续他的游历。

    如今，他终于完成了自进入幽冥界后便一直要办的事，只觉身上都轻了几分，而想要回云梦泽的心也更加迫切。

    然而又无法可想，便也只能忍着，寻找着那一丝回去的契机。

    如此一晃，便又是一年半载。青冥与九幽之争依然还在继续，仙宝也数次易手，甚至中间还消失过几个月。

    这一日，柳清欢夜宿于一条静静流淌的溪流边，枕着手正望着漫天繁星出神，却见天际突然泛起波澜，一道满带碎芒的流光从虚空中闪现而出，奔着他就冲了下来！

    柳清欢微微一怔，惊讶地一跃而起，身形已闪到数里之外。

    没想到那流光跟盯上了他一样，追着就过来了，比他遁走的速度还要快上数倍！

    柳清欢突然惊疑地咦了一声，想起这一幕似乎曾经见过，便见那转瞬即至的流光在身周绕了一圈，随后所有碎芒尽数落于他手中，化成一张符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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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五章 师尊大限，速归！

    所有碎芒化作一张符箓，柳清欢的震惊无以言表：“跨界传讯符！”

    而且可以肯定的是，此符就是传给他的，但谁会动用跨界传讯符找他呢？

    猜也是猜不出来的，他将灵力输入符中，在见到一个云梦泽的正仙体跳出来时，脸色陡然一变！

    一共六个字：师尊大限，速归。

    柳清欢怔怔地看着这几个字，只觉胸口被猛地擂了一拳，直到符箓燃烧得灰烬从指缝中飘散才回过神来。

    他面色大变，抬头望向深邃的夜空。

    师尊大限？

    明阳子的寿元到尽头了？

    他算了算，自己的师父虽然在初见时便已是一副仙风道骨的老者形象，现年不过一千三百多岁，怎么也应该还有两百余年寿元，怎么会突然到达大限？

    不过，寿元并不是定数，会受到各方面的影响，若是服用了寿元丹，寿命就会增加，但要是受到重伤，寿命也会减少。

    难道师父受了伤？所以才想要见他，所以才会急召他回去？

    想到自己这么多年飘泊在外，竟没有一天在明阳子面前尽一个弟子的职责，他心中便自责不已。

    可是，怎么回去呢？

    他不是不想回云梦泽，实在是找不到回去的路！

    柳清欢犹如困兽一般在原地团团转圈，心中思绪纷乱。灰驴跟在一边，好奇地歪头瞅着他。

    又来回走了几圈，一拍灰驴的头：“走，我们马上回城！”

    他拿出地图，离此最近的一座大型修仙城是扪天城，城中界门、各界的留邸都有。

    抬手一指：“往东南方向，扪天城！”

    灰驴最是审时度势，一向沉稳的柳清欢此时却显得有些六神无主，焦虑都忍不住显在了脸上，显然是出大事了。

    所以等他一坐好，灰驴便拿出了最快的速度，冲了出去。

    迅猛的疾风如刀锋一般割人，也将一团乱麻般的思绪吹散了，柳清欢终于冷静下来，打出一道防风罩，再次将思虑过无数遍的法子拿出来。

    办法也不是没有，但要么极为困难，要么牵扯甚大。

    比如潜进九幽的大修仙城，通过界门回到幽冥界，然后从鬼门到达阴月血界，再从两界的空间通道返回云梦泽。

    且不说此法行不行得通，光是这漫长的路途就很难说要花费多少时间。明阳子的大限也不知在何时，如果不能赶回去见到师父最后一面，他以后会抱憾众生！

    而且光是潜进九幽的修仙城这一项，他就不可能做到。界门都是被严密守护起来的，以他的修为在冥山战域内只是最低层的一阶，恐怕还没靠近便被抓住了。

    另外一个办法就是，他去与万斛界的人接触，或许也可求得对方帮忙。但是，这意味的东西就多了，若是他们从他身上挖出云梦泽的具体位置，那他的罪过就大了。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他绝不肯走这一步。

    “可是，现在是不是已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了？”

    柳清欢头痛万分，一面是关乎整个界面的安危，一面是师尊的恩情重如山，让他进退两难！

    用了大半天，一人一驴终于赶到了扪天城。

    心事重重地进了城，就在柳清欢下定决心要去往万斛界的留邸时，一抬头就看到了远处高高浮于半空的金光闪闪。

    身边的修士都在往城东飞奔，有人还边跑还边招朋唤友：“仙宝又易主啦，走走走，我们快去看看！”

    “又易了？这次又是谁，是不是王守音？”

    “什么王守音，那是太清前辈的名讳，是你能叫的吗？”

    “哧！行吧，我倒觉得肯定是归不归。”

    “难说啊，九幽那边的魔尊、鬼尊也不容小觑……”

    柳清欢停下脚步，听到“归不归”三个字时脑中灵光一闪！

    他怎么忘了，归不归在被关在空牢里时曾打开通往啸风大陆的界门！

    而且对方是大乘修士，打开界门不过是随手的事吧？他怎么说也曾帮过他一个忙，要是恳求对方，或许比潜进九幽修仙城、求万斛界的人要容易一些。

    最重要的是，归不归不会觊觎云梦泽，就算不同意帮他开界门，他也还有退路。

    难以抑止的吼了一声，柳清欢跟着人流就奔向城东，果见一个宽阔的广场上立着一块熟悉的石碑。

    “哇，又是归前辈！”

    “哈哈哈，归前辈太厉害了，大概是得到仙宝次数最多的人了吧。”

    柳清欢听着别人的议论，仔细查看下面那张地图，对比后得出归不归如今的位置离此极为遥远，已深入到了九幽所辖地域的大后方。

    他默默在脑中画了条长长的线，不由皱起眉头。即使是现在往那边赶，也不一定追得上他们，更可能的是等他赶到那处，仙宝早又跑远了。

    唯一算得上好消息的是，地图上绿点移动的方向是往青冥一方而来，且速度不慢。

    念如电转，柳清欢没多久便确定了下一步的行事，心中的焦虑总算减轻了些。

    这时，旁边两个修士的议论传入他耳中。

    “……不觉得奇怪？这么多大修数次抢得了仙宝，怎么就没一个能烙下自己的神识印记呢？”

    “这有何奇怪的！你翻翻以往的战季就知道，每次仙宝出世，哪一次不是要抢夺很长时间，而且就算烙下神识印记，也可以强行抹去啊。”

    “也不是每一次吧，为这我可专门研究过！”说话的人略带得意地拿出一本册子：“你看，第九战季，仙宝于战季一开始就出现了，没多久就被我青冥的天玄子得到，带回擎苍仙城之后再无易主；第十七战季，那一季九幽出了个极可怕的魔皇，据说无人能敌，仙宝出现三个月就……”

    “你也知道那是位无人能敌的魔皇！而且第九战季那次，天玄子前辈也是靠了他背后强大的界面才能保住仙宝。”

    “那你看第十一战季！据说最后得到仙宝的广微大修士，虽然后来晋阶到了大乘，但一开始竟然只是合体巅峰修为，那他是怎么保住仙宝的？”

    “这……你问我，我哪知道！我要是知道，我也去抢仙宝了。你这么爱钻研，不过也只是纸上谈兵罢了！”

    “嘁！纸上谈兵怎么了，我听说还有一帮人组成了个什么闲人楼，专门追着仙宝的屁股后面跑呢。”

    “闲人楼？搞什么的。”

    “就是一群没实力参与夺宝又不肯放弃，或者干脆就是喜欢看热闹的家伙，臭味相同便凑在了一起。大家一起交流关于仙宝的种种，还会互通前方的各种消息。”

    “吃饱了撑的吧……”

    听到这里，柳清欢暗道瞌睡来了有人递枕头，转身拱手道：“两位道友有礼！你说的闲人楼我倒觉得挺有点儿意思，敢问要如何加入其中呢？”

    那位喜好钻研的修士脸上一喜：“你也想加入？我也正有此意呢，不如你和我一道去？”

    “那自然是好！”柳清欢欣然道：“在下万斛界青木，还没请教道友尊号？”

    “好说好说，你叫我守中就行。”

    两人互通了姓名，柳清欢又问道：“只不知加入那闲人楼，可有什么条件？”

    “倒没有什么条件。”守中道：“那就是一帮闲散之人组成的一个闲散的团体，为的不过是大家一起探讨历次战季以来仙宝的事迹。”

    “原来如此，那互通有无、即时共享前方仙宝的踪迹这些有吗？”

    守中不由笑了：“原来青木道友是为这个，那肯定的啊。”

    他压低声音道：“实话告诉道友吧，我听说闲人楼背后有纵横阁的影子。纵横阁你知道吧，那是个专职情报买卖的组织。”

    柳清欢了然地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守中与自己那位不感兴趣的朋友道了别：“走走走，我认识好几个在闲人楼的家伙，我们这就去找人，只要帮忙介绍一下就行了。”

    不久，两人到了城中一处酒楼，守中熟门熟路地上了二楼，敲开一间包厢。

    包厢内被布置得像个书房，长长的条案上凌乱摆着一些书册、纸张、笔砚等物，从一旁几上的茶水来看，屋中的几人之前显然在谈话。

    守中与其中一位打了招呼，说了来意，对方听了也没诧异，把他们引见给坐在上首的一位虬髯大汉：“无相道友，你看？”

    虬髯大汉打量了两人几眼，豪气地笑道：“好啊，今日我们闲人楼又多了两个闲人了，楼里也没什么要求，聚在一起也算是志同道合。嗯，都是对仙宝感兴趣的志同道合，哈哈哈！”

    其他人也跟着笑，虬髯大汉又拿出两块精致的玉牌，现用灵力刻上“闲人楼”三个字，然后递给他们：“嘿嘿，虽然闲散，但总要有个相认的信物。”

    有人捂着胸做惊诧状：“连个信物都要现刻！闲人楼也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吧。”

    此话又引得一阵哄笑，气氛显得十分轻松。

    一番打趣后，大家便又各行其事，有的拿起书看，有的在案前写写画画，有的干脆聚在一起闲聊，连守中也兴致勃勃地和人讨论去了。

    柳清欢在与人寒暄过后便坐到虬髯大汉旁边，随口问道：“你们都不去追仙宝吗？”

    虬髯大汉闲适地嗑了一口茶，才道：“留在这里的，基本都是喜好瞎研究而懒得参与的家伙，道友要是想去追仙宝，我们前方也有人，直接找去就行了。”

    他像是突然想起似的，拿出一只圆钵，一脸神秘地道：“道友可需要这个？这可是我好不容易从纵横阁一位朋友手中买来的，能即时看到前方仙宝争夺的画面，实在是太方便了。不过我现在也懒得跟着仙宝跑了，今日觉得道友甚是合我眼缘，就便宜卖予你吧，只需十万中品灵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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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六章 追啊追赶啊赶

    圆钵就跟当年翠虚炼制的水镜一样，单卖的话自然不值十万中品灵石，但此物背后连着一个人数众多的庞大系统，却是柳清欢现在需要的。

    他现在也明白了，这闲人楼十之**就是纵横阁弄的，目的自然是为了借助广大的闲散修士得到更多的消息，而且这些人还免费为他们做事。

    虬髯大汉还在不遗余力的吹嘘，柳清欢故作迟疑，对方果然没多久便又主动地将价格降了一些，他懒得与之纠缠，就开口买下了。

    与一群闲人道别后，柳清欢便马不停蹄地赶往九幽的地域，并时不时通过圆钵查看其他人从前方传来的消息。

    仙宝行进的方向十分不定，时不时还会从那些大修手中逃掉，再加上其速度远不是元婴修士能追上的，于是传出的消息也十分零散。

    好在他们人多，几乎遍布了整个冥山战域，于是这一处丢失了仙宝的行踪，另一处不久后便能接上。

    而因为仙宝的出世，九天之战也陷入了暂时停歇的状态，各方目光都集中在仙宝的归属上。

    柳清欢因心中焦虑，几乎是日夜不息地追赶仙宝争夺的队伍，然而事情却没有如他想象的那般顺利。

    第一，即使他赶到仙宝所在地，那些大修士大战之时风雷涌动，他根本靠近不了，更没机会接触到归不归。

    再一个，即使他靠近了，归不归现在一心只在争夺仙宝之上，又如何肯停下来听他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小小元婴修士的请求？

    知易行难，眼看时间一天天过去，他心中的急切也几乎满溢。

    这一日，他与几个闲人楼的修士一同赶到一处荒古丛林时，只看到山翻地倒、树摧木折，一副大战后残留的惨烈景象。

    “啊，又没赶上！”一位男修懊恼地大叫道：“我们来得已经够快了，怎么就没赶上呢？”

    “看样子他们没走多久，我们继续追？”

    “追什么啊，便是再生两条腿，也追不上那些大修的速度啊。”

    柳清欢一脸凝重，深吸了一口气，道：“这里木灵气好浓！”

    一位叫玉玑的女修笑着接口道：“此地名为苍澜林海，自然木灵气浓厚。对了，青木道友，还请你拿出墨映钵，看看有没有其他道友寻到仙宝的踪迹。”

    柳清欢点了点头，拿出圆钵打出一道法诀，就见钵内出现一副不断晃动的画面，一个声音在大喊道：“急求仙宝的下落，急求仙宝的下落！”

    其他人不由一怔，玉玑道：“这人真是不知所谓，不知道就听其他道友怎么说，还跑出来喊。”

    “是啊是啊，还占用我们的时间，换换换！”

    柳清欢从善如流地又打出一道法诀，钵内画面一换，一个修士正站在钵前兴高采烈地大笑：“可喜可贺！仙宝又一次逃掉了，又一次从大修们的指缝中跑了，哈哈哈！大家快来下注啊，赌这一次仙宝会消失多久。”

    “哟，又跑了？”

    “好极好极，又跑了，又可以赌了！”

    在场的几人不忧反喜，反倒喜笑颜开，纷纷围到柳清欢身边，叫嚣着要下注。

    他们这些人反正没有参与争抢的实力，仙宝消不消失与他们并无太大关系，所以不嫌事大只嫌不够热闹，一个个都惟恐天下不乱。而且只要想到那些大修满山遍野翻找，心中还会生出一种“看吧，任你修为再高又怎样？我得不到，你不也得不到”的暗喜。

    “我赌仙宝这次能消失半个月，押一百上品灵石！”

    “我赌十天！”

    “啧啧，你们胆子也太小了，我有预感，这一次仙宝肯定会消失很长时间，我就赌一年吧！”

    “一年？太久了吧，之前最久的记录也不过才七个月，太冒险了。”

    柳清欢一脸无语地操纵着圆钵，让这些人一个个说出自己的赌注。无意中一抬头，却见不远处一棵树下无声无息地站着一个老者，正笑吟吟地看着他们。

    柳清欢心中一惊，手中圆钵差点掉到地上。这人什么时候到的，他竟完全没有感知到，即使用神识扫过去，传回来的也是那里空无一人。

    不过在认出对方的身份后，又觉得理所当然了，顾不得其他人，他躬身行礼道：“拜见太清前辈！”

    其他人此时才反应过来，全都大惊地转过头。

    “太清前辈！”

    “拜见太清前辈！”

    太清慈祥地笑了笑：“一群有趣的小家伙，都起来吧。”

    一个个年龄都几百岁了的“小家伙”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大多数人都是第一次直接面对这样的大修士，局促得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

    太清边转身边挥手道：“都散了吧，现在苍澜林海不安全，你们最好快点离开。”

    柳清欢脑子一冲动，出声喊道：“前辈请留步，晚辈想向您打听一人。”

    “嗯？”太清停下脚步回头，好脾气地道：“小子想打听谁，且说来老朽听听？”

    柳清欢上前几步，又恭敬地施了一礼：“前辈，您可知归不归前辈现在在何方……哦，也在苍澜林海里吗？”

    太清似乎抬头望了天上一眼，着长须道：“你要找妙观兄？老朽也不知他如今在哪儿，他最是神出鬼没、踪迹难寻，不过应是还在这片林海中。”

    柳清欢不由大喜：“多谢，多谢前辈！”

    “嗯，还有要打听的吗？没了老朽可走了。”

    柳清欢忙躬身道：“恭送前辈！”

    等太清消失在重重林木深处，一群人才回过神来，纷纷喘大气。

    “娘啊，吓死我了！”

    “我也是！”

    “你们说太清前辈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他刚刚是不是叫我们离开？”

    玉玑一脸佩服地对柳清欢说道：“你的胆子真大，竟然敢向大乘修士打听事儿！”

    “是啊，你打听那位归前辈做什么？”

    “青木道友，你认识那位妙观前辈？”

    柳清欢看了众人一眼，沉吟道：“如果我猜得不错，仙宝极可能就是消失在这片苍澜林海里。”

    “什么？”

    其他人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玉玑反应激烈地跳了起来，惊叫道：“真的？仙宝就在这里？”

    其实只要仔细一想，他们都明白了过来。难怪太清让他们离开，又说如今的林海不安全，因为那些大修此时大概都在林中找仙宝，随时都可能再打起来。

    而且他们要是遇到青冥一方的大修那还好，要是遇到九幽的……

    不过也有人两眼放光，表情如梦似幻地说道：“仙宝……我离仙宝竟然这么近，要是能找到……”

    “别做梦了！也不想想自己的修为，就算找到也不可能保得住，我们还是快离开吧。”

    柳清欢即知归不归此时就在此地，这样的机会更是千载难逢，自然不可能走。

    他向几人拱手道：“众位，我接下来还有点私事要去办，便不与你们一道了。”

    “啊？”其他人面面相觑。

    又有一个男修眼珠子一转，干笑道：“哈、哈哈，我也突然想起有点事，也要暂时离开了。”

    其他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互相看了看，都各自揣上了心思。

    柳清欢也不解释，拱手道别后便与众人分开，在棵棵高耸入云的古木间快速遁走。

    但愿上天佑护，让他找到归不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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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七章 种子

    苍澜林海地域十分广阔，林中大都是几人合抱粗的参天大树，高冠华盖、绿意铺陈。所以要在这么大的地方找到归不归，无疑是件难事。

    然而柳清欢也没有其他办法，既不能大声高呼，也不敢张扬行事，以免招惹来哪位脾气不好的九幽魔尊。

    所以他只能在林中乱走，期盼瞎猫碰上死耗子。当然，归不归肯定不是一只死耗子……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他刚刚翻过一座山，便听几山之外突然传来一声惊天巨响，从林中飞出两个人，在半空中大打出手！

    柳清欢吓了一跳，赶紧遁入旁边一棵大树内，确定那两人都不是归不归后，便不敢久留地施展移花接木术快速遁走，以免遭受池鱼之殃。

    直到远离那片区域，他才停下来喘口气，心中后怕不已。

    虽然知道即使他藏得再好，也能被那些大修一眼看穿，但被树木包围着，他才感觉到了一点点安心。

    这时，他突然面露古怪，低头看向自己丹田的部位。

    只见沉寂了许久的三桑木伸出了一条半透明的根须，小心翼翼地左右摇晃。

    柳清欢不由得心中大惊，忙用意念与其进行沟通：“你这时候出来添什么乱？快回去，现在不安全！外面有好多大修，若被他们发现，你我都将命不保！”

    哪知三桑木根本不理他，反而有更多根须探了出来，在大树中游来游去。

    柳清欢拿它没办法，只能心惊胆颤地放出神识，确定周围暂时没有人。好在三桑木还算有数，并没把根须伸出他所栖身的这棵树。

    “别看你是神木，但你现在弱得就跟小树苗似的，在那些大修眼里连盘菜都算不上，竟然还敢出来晃，不要命了！”

    柳清欢心内着急，苦口婆心地劝说，却没得到半点回应。

    突然，所有根须全部往下，他也身不由己地被拉入了地下，速度快得让人措手不及！

    这片林海都是些参天大树，它们的树根亦显得极为粗壮，深深地扎入难以置信的深处，恣意地纠缠在一起往四面八方生长，犹如一张交错纵横的巨网。

    此时柳清欢被三桑木带着，就在这张巨网中飞速穿梭，方向还不定，时而往左、时而往右，快得能将人转晕！

    冷静下来，柳清欢也算是看明白了，三桑木似乎是在找什么东西。

    若非这里又有它需要的东西？

    过去也曾发生过这样的事，比如那年在洗宝池中，将他硬生生拉入寒彻入骨的池底，差点没让他被冻死。

    所以他这样的猜测并不是没有来由，心中不由得兴奋起来。毕竟三桑木得到好处时，他一般也能跟着喝口汤。

    至于会不会被发现，他就算想考虑，此时也做不了主，便只能听天由命了。

    柳清欢干脆放松了身体，任由三桑木带着他在地底树根网中转为转去，心中的好奇和期待犹如雨后春笋般蹭蹭地往外冒。

    “你追的东西是不是也能跑？到底是什么，告诉我，我也可以帮你留意。”

    此话自然还是没得到任何回应，柳清欢便只能自己胡乱猜测，当他突发奇想的想到某种可能时，只觉心都要从胸腔中跳出来！

    “不会是仙宝吧！！！”

    “仙宝据说就是在苍澜林海消失的，而其又叫万木峥嵘甘露瓶，明显就是木属性宝物，的确容易在木灵气旺盛之地逃掉……”

    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极大，柳清欢激动之余又添惊惧：那么多大修翻天翻地都在寻找仙宝，要是三桑木追的真的就是它……

    “我的祖宗啊，那东西可碰不得！”他拼命与三桑木用理念沟通：“我们实力低微，就算得到也保不住，还会惹祸上身，你可消停下……唉哟！”

    被三桑木狠抽了一下，柳清欢苦着脸继续道：“我当然也想要，谁会不想要仙宝啊？可人贵有自知之明，不该妄想的就不要妄想……停停停，别抽了！你爱怎样就怎样，迟早我这条小命要被你玩掉！”

    柳清欢挣又挣不开，气得闭上了嘴。

    在地底转了半天后，他又忍不住说道：“仙宝的速度能与大乘修士比肩，你一棵小树苗或许能感应到它的位置，但不可能追上它的，所以我们最好还是趁没被人发现时放弃为好。”

    回应他的，依然是一条根须打来，柳清欢无奈得想仰头长啸，只能再次闭嘴。

    事情进展果然如他预料的很不顺利，一天、两天……好几天过去了，他们依然在地底如见不得光的老鼠一样到处乱窜。

    他现在已经完全不知身处于何方，头上的土层太厚，他也不敢贸然将神识探出去，以免反而暴露了自身。

    手中握着灵石，还一边往嘴里塞丹药，依然挡不住灵力越来越少。

    “这样下去不行啊，我不间断地维持法术也是很耗灵力的，等我灵力耗尽，就会被困死在地底的！嘿，我说话你听到没？”

    伸手扯腰间的根须——手直接穿了过去，柳清欢为之气结：“半天！我必须得留下一些灵力应付突发状况，所以最多还能坚持半天。你要还追不上，至少也要放我上去回复下灵力才行！”

    正说着，就发现速度突然减慢，只见一条条根须疯狂舞动。

    柳清欢只觉心头狂跳，在一片黑暗中用神识扫过去，终于在密集的根须之中看到……一颗木球？

    难道他猜错了，三桑木追的并不是仙宝？毕竟仙宝叫什么什么瓶，应该是个瓶子形状吧，这颗圆圆的木球是什么鬼东西？

    不过……他好像也没看清过仙宝到底长什么样，有过的几次目睹，也只看到一抹绿光一闪而过。

    柳清欢仔细端详，才发现那木球并不是真的像个球。只见其表面有着一条条竖直的纹路，一头呈圆滚滚的形状，却慢慢往内收，另一头则成扁圆形，所以细看下更像是一枚种子，表面还泛着莹莹的绿光。

    此时它安静地悬停在那里，任由三桑木的根须将之缠住，等全身缠遍，它轻轻一抖，所有根须便“啪啪啪”纷纷断裂！

    柳清欢看得大为惊异，又有些心疼。三桑木的根须断了无数，却一直锲而不舍地缠上去，拼命将种子往回拉，可对方却纹丝不动。

    更让他吃惊的是，那些断了的根须很快便化为一股浓郁的绿气，重又回到他体内，迅速补充着他消耗甚多的灵力。

    没多久，柳清欢便觉自己的丹田快要被撑爆了，乱窜的灵力在经脉中横空直撞，他的修为也开始跟着急窜！

    “停停停！”

    柳清欢忍受着灵力爆体的痛苦，却不愿以这样的方式提升修为：“你拉不动它，再继续下去，只会让你的根都断掉！”

    然而三桑木却不肯放弃，柳清欢无法，只能挪动着终于恢复自由的身体靠近过去，试探地向那枚种子伸出手。

    触感温润，种子摸上去就如玉石一般光滑。纯净无比的木灵气经由手指流入他身体，让他立刻生起一股暖洋洋之意，舒服得连灵魂都在颤栗！

    他没注意到的是，这一刻他的修为提升得越来越快，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直逼元婴后期！

    突然，那种子猛地一动，化为一道绿光瞬间钻入他的丹田！

    柳清欢手里一空，蓦然从那奇妙的感觉中回过神来，惊讶无比地看向自己的丹田，就见三桑木的根须争先恐后地跟着往内收。

    这、这、这……

    他立刻内视丹田，哪里还找得到那枚种子的踪影，只看到灵海中心处的灵根之树好像更加绿了，也更加大了。

    因九曲红尘谱在与红裳一战中被毁，青莲业火变成苍青色后暂时被收在倾山壶内，太南仙剑的污秽还未清除不适宜收进丹田，所以此时他的两只元婴合为一体盘坐着在定海珠之上，在灵根之树下随着灵海的起伏轻轻摇晃。

    柳清欢对自己的灵海自然十分熟悉，却依然有一种做梦一般的恍惚之感，觉得一切都那般的不真实。

    又在整个灵海、以及灵根之树内部找了一圈，依然不见那枚种子的影子，也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不等他仔细搜寻，地动山摇的感觉突然袭来，柳清欢忙将意识从灵海中退出来，便见四周的土层犹如被一只手疯狂地搓揉搅动！

    再顾不得其他，他拿出一张布符往身上一拍，便听得头顶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炫目的天光乍然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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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八章 搜身

    在天光乍放之时，被剧烈的地动巅得七倒八歪的柳清欢也明白了，如果那颗种子就是仙宝的话，它为什么会主动停下来，又为什么会突然钻进他的丹田。

    这一刻，柳清欢也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哀叹，所以当被掐着脖子从地底深处抓出去时，他竟没有一丝惊讶，也预料到了接下来他的生死只在一线之间！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他对上一双没有一丝眼白的、阴冷如毒蛇的黑眸，其中蕴含着的切骨杀机让他心胆俱寒！

    “呵呵，看本尊抓到了什么，一只小虫子？”

    不用装，对方泄出的一丝威压已让柳清欢瑟瑟发抖，被扼着的脖子发出“咯咯咯”的声音：“唔、唔唔！”

    对方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大，眼神冷漠得毫无波动，显然对于对方来说，杀一个小小的元婴修士就跟捏死一只虫子一样简单。

    而面对一个极可能修为高到大乘的大修，柳清欢自然毫无还手之力，全身都被禁锢得动弹不了分毫，连自爆都做不到。

    就在他以为吾命休矣时，嗡嗡耳鸣之中突然听到一声模糊的“住手！”

    又过了大约几个世纪，在经过一段犹如破布般被甩来甩去后，喉间的手终于松开了，他被扔了出去！

    “咳咳咳！”

    柳清欢痛苦地呼吸着，终于重新感觉到体内灵力再次流动，纯净的青木之气快速修复着受伤的部位。

    有人将他提起来，问道：“还好吗？”

    柳清欢捂着脖子抬起头，瞬间大睁双眼：“归、归……”

    归不归的容貌与当年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般不修边幅，明明是料子极好的法衣也被他穿出一股落魄的味道，一头乱发被扎了起来，显得更加的狂放不羁。

    他将柳清欢放开，玩味地笑道：“小子，你怎么在这里？”

    柳清欢这才发现他们此时处在一座山顶上，旁边还有那位将他从地底抓出来的男修，气息阴冷又无比强大。

    柳清欢瞳孔一缩，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向归不归方向挪动了几步，高兴地行礼道：“前辈还记得我？”

    归不归哈哈大笑，拍着他的肩膀道：“当然记得，我还得感谢你这小子呢。没有你帮忙传出那封信，我现在还蹲在九幽的空牢最深处发霉呢。”

    他转头对那阴冷男修摊了摊手，道：“所以鸤鸠你看，这小辈与我颇有些前缘，他我是定要救的！”

    被叫做鸤鸠的男修漠然道：“我说你怎么能逃出来，原来坏事的根由竟是因为一只小虫子！”

    他冰冷的目光重新落在柳清欢身上，柳清欢有一种被凶兽盯住的感觉，只觉遍体生寒。

    “姓归的，我九幽能囚你一次，就能囚你二次，莫以为之前对上时稍稍占了点上风，便狂到没边了！别那么多废话，把仙宝给我交出来！”

    归不归一撩道袍，一只脚踩上一块石头，一脸不屑地道：“你说交就交，那老子多没面子！”

    他把玩着一把带鞘的短匕，转动间隐隐有丝丝血线将空间割裂出一条条裂缝，又快速弥合，显得极为神异。

    “再说你那双罩子瞎了？这小辈身上哪有什么仙宝！”

    鸤鸠似对归不归手上那把短匕十分忌惮，隐忍地道：“我只知最后感应到仙宝的气息所在处，就在这小子被挖出来的地方！”

    柳清欢望向山下，心有余悸地看见一个巨大的坑洞敞在那儿。

    “而他身上的木灵气浓郁得太过，仙宝不在他身上又在哪儿？”鸤鸠阴狠地道：“妙观，本尊已经给你面子先放开他了，莫要得寸进尺！”

    归不归摸了摸下巴，瞅了一眼紧张的柳清欢，做出一副商量的样子：“要不，你给他搜一搜以证清白？”

    柳清欢情知是逃不过这遭的，干巴巴地道：“前辈有言，晚辈不敢不从，只是，却不知要怎么搜？”

    “是啊，要怎么搜呢？”归不归状似苦恼地道：“你这小身板，要是直接搜魂，怕是要被那死鸟没轻没重地搞成痴傻。再说就凭你，想藏起仙宝也不可能，最多不过是藏在丹田罢了。”

    他一拍掌，突然乐道：“鸤鸠，听说你那双眼睛最是尖利，直接就能看穿阴阳两界，将一个小小的元婴修士看透应该不成问题吧，不如就看一看吧。嘿，正好我还没见识过，今日也跟着见识一下。”

    被当面叫做死鸟的鸤鸠默然片刻，面无表情地道：“也好。”

    柳清欢暗暗叫苦，但愿那枚种子不是仙宝，就算是也能藏好，不然被搜出来，他的命也将不保！

    但他也知这一劫终究是免不了，而且归不归也是为了让他撇清嫌疑才会让对方搜他，至于若是真的搜到还会不会帮他……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柳清欢纵有千般不愿，也没实力反抗。

    强抑下逃跑的冲动，他僵硬地站在原地不敢动弹，就见对面的鸤鸠那双诡异得没有一丝眼白的黑眸泛起一圈圈银色，如风轮一般旋转起来，随后射出一道光芒！

    柳清欢只觉身上一冷，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将他五脏六腹都翻了个遍。很快，他的丹田部位便如被打开的盒子，清晰地出现在了三人面前！

    两位大修的目光都如刀子一般一寸一寸扫过灵海、灵根之树，以及树下闭目而坐的元婴，看得十分的仔细，只差伸手进去搅一搅了。

    柳清欢不自觉地屏息以待，攥着的手心紧张得狂冒汗。

    好一会儿，才见鸤鸠颇不甘心地阴沉着脸，缓缓说道：“三……桑……木？”

    归不归“哟喝”了一声，赞赏地拍了下柳清欢：“你这小子机缘不浅，只元婴修为竟然就有了一件先天灵宝，不错不错！啧啧，还是难得一见的青木圣体、单木天灵根，这修仙资质可谓上上佳了，难怪你能这么快修到元婴，我果然没看错你！”

    柳清欢被拍得一咧嘴，忙道：“前辈谬赞了。”

    他按下砰砰直跳的心脏，既惊异于两位大修竟然真的没找到那枚种子，又暗自庆幸这一关总算过了！

    他能看出归不归似乎也松了口气，大概他一开始也在怀疑吧，至于此时是不是完全放下怀疑，就很难说清了。

    归不归才不管他说什么，敷衍地点了下头，转头对鸤鸠道：“我就说仙宝没在他身上吧，至于他身上那么浓的木灵气，明显就是因为其是青木圣体，这世上的东西啊，只要冠个‘圣’字，那可不一般啊！而且，他还被三桑木在丹田里做了个窝。啧啧，这样的资质和福缘，老夫真是几千年没见到了！”

    鸤鸠扯了扯嘴角，将柳清欢的丹田上上下下又看了个遍，还是没发现仙宝的踪迹，只能皮笑肉不笑地道：“别扯那些没用的，仙宝我是暂时没找到，但这三桑木、定海珠……”

    归不归瞪起眼，高声道：“怎地？你一个大乘修士还要不要脸了，莫非还贪图一个晚辈的东西！不过是株神木没长成的幼苗，一件先天灵宝罢了，你身上这样的东西还少了？”

    哪知，鸤鸠淡淡一抬眼：“若我说，真就少了一件呢？”

    柳清欢心上一紧，归不归也被对方的话噎了一下，他揪了下头上的乱发，无语地道：“他娘的，俺以为俺就很不要脸了，没想到今天遇到个比老子还不要脸的人！无耻都无耻得这般光明磊落，死鸟俺服你了成不？”

    鸤鸠的神色显见地缓和了不少，竟就这样轻轻放过了，在又盯了柳清欢的丹田几眼后，眼中的银光才慢慢散去。

    “那么，现在把你的储物空间打开！”

    柳清欢倍感屈辱，没想到对方竟然连这都要查，不由看向归不归。

    归不归嗤笑一声：“仙宝要是能收进储物空间或空间类法宝内，你说你们这些人谁能抢过我？还能跟我抢这么久？简直是笑话！”

    他不耐烦地驱赶道：“行了行了，一个小辈的那点东西你也贪，别让老子看不起你！你看也看了，查也查了，我就不留你过夜了。那仙宝这会不知跑哪个旮旯里躲着呢，你还是快找去吧，不然又要被太清、冥日那群老家伙得手了！哦，对了，我看你不错，回头请你喝酒啊。”

    鸤鸠转身就走，声音从天际飘来：“谁跟你不错！本尊不想再看到你那张让人恼火的脸，给老子滚远点！”

    柳清欢有些目瞪口呆，这么干脆就走了？该说归不归太会忽悠，还是说他实力强大得连同阶都不敢轻易得罪呢？

    且暂不管这些，柳清欢诚心诚意地躬身鞠礼道：“多谢前辈相护，若没有前辈，晚辈今日恐怕性命就交待了。”

    归不归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片刻后才说道：“小子，我可还记得当年让你送出那张跨界传送符，你还表现得不甘不愿的，现在知道结善缘的好处了吧。”

    柳清欢讪笑一声，苦着脸连连哈腰：“晚辈当年见识浅薄，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前辈原谅一回吧。说起来前辈有所不知，那日罪气宫空牢大乱，晚辈当时也在场呢。”

    归不归扬了扬眉：“哦？怎么说。”

    柳清欢便将自己误入冥山战域、又被抓进空牢、再趁乱逃出来的经过说了一遍。见归不归听得认真，他便更加地眉飞色舞，将过程说得生动异常。

    最后又颇为遗憾地道：“当时晚辈见了空牢那环境，想起那年见前辈的情景，便猜想着前辈是不是也在那里，还着人打听了一番，因不知前辈尊号，所以最后也没打听出来，还以为晚辈猜错了，没想到竟是真的！”

    “嗯，倒是有始有终……要不是借你之手送出跨界符，我也不能与人里应外合脱困而出。”归不归点了点头，又笑骂道：“什么前辈晚辈一大堆的，行了，就别跟我在这假客气了。我问你，你在此地做甚？”

    柳清欢忙不迭道：“我是特地来此找前辈的！”

    归不归有些意外：“找我？”

    柳清欢连连点头：“是，晚辈不慎流落到冥山战域，一直想要回到自己界面，前些天又收到家师大限将至的消息，却苦无回去的办法。因想到前辈曾经打开过通往云梦泽的界门，才壮起胆子寻了过来。”

    他拱手深躹到底：“晚辈这些天一直心焦如焚，就怕回去晚了见不到尊师最后一面……还望您看在晚辈一腔拳拳之心的份上，能答应这不情之请！”

    就听归不归轻叹一声：“起来吧。”

    柳清欢既期待又怕失望地抬起头，心里的紧张都快满溢出来，比之前被鸤鸠掐着脖子时更甚。

    归不归探究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去，缓缓道：“你可知，若是仙宝真在你身上，你是不可能通过界门，离开冥山战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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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九章 回来了，云梦泽！

    柳清欢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他张大了嘴，惊讶无比地道：“可是晚辈身上的确没有仙宝，连仙宝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啊。”

    归不归也不再说什么，转手收起那把散放着恐怖气息的短匕，掐指打出了几个法诀，几缕光丝一闪而逝，便见一道金光从天而降，金光中是一幅不断展开的长卷，迤逦垂落而下。

    柳清欢张大了嘴：“这是什么？”

    归不归意味深长地撇了他一眼：“这就是天地谱。”

    “原来天地谱长这样。”柳清欢惊奇地说道，随后他就意识到，归不归此时打开天地谱，恐怕是要查看仙宝的下落……

    看来，对方其实还是不相信他！

    他算是看出来了，归不归比闻道可要难应付得多了，这大概就是人老成精吧。这些年纪动辄几千几万年的大修，又岂是那么容易骗过的。

    而且，从归不归一直在争夺仙宝来看，显然对仙宝势在必得，而一个小修士机缘巧合下帮的一个小忙，自然就显得无足轻重了！

    然而柳清欢也很无奈，且没有选择。

    那枚种子连声招呼也不打就钻进了他的丹田里，连两位大修都找不到，他又能奈对方如何！不管它是不是仙宝，如果防碍了他回云梦泽的路，他是宁愿不要的！

    仙宝又如何，又怎么比不上师父明阳子在他心中的地位。

    柳清欢也不是没想过要不要干脆向归不归坦露种子的存在，但若真是仙宝，他必定就要因此耽误回云梦泽的时间，所以他选择了不说。

    于是就造成此时骑虎难下的局面，如果天地谱上显示有他的名字……

    这一刻，柳清欢无比地想把丹田里那祸害一般的种子扣出来丢掉！

    不知他以不知道仙宝长什么样的理由，能糊弄过去吗？

    暂且不提柳清欢翻腾的心思，那长卷已快速垂落至两人面前，上面一行行的全是看不懂的金色密仙文。

    归不归伸指点在其中一行上，那行密仙文便从长卷上浮起来。

    柳清欢小心窥视着归不归的神情，稳了稳心神，将忐忑强压下：“前辈，上面写的是什么？”

    归不归皱着眉沉默了半晌，才挥了挥手，所有金光就如泡沫一般消失。

    “没有，上面没列出仙宝在谁手中，依然杳无踪迹。”他沉吟着说道，又看向柳清欢：“看来，仙宝还真没在你身上。”

    柳清欢心内大松，又有些奇怪：难道那枚种子真不是仙宝？

    他委屈地道：“我一开始就说过不在我身上啊。”

    想了想，又忍不住好奇地问道：“前辈，仙宝到底长什么样儿？它的名字叫万木峥嵘甘露瓶，是不是就是个瓶子模样？”

    “仙宝啊……”归不归一脸高深莫测，停顿了下后话锋突然一转：“行了，都耽搁我大半天的时间了，你不是想我帮你开个界门吗，也不是不可以，不过这样我俩就算两清了啊。”

    柳清欢一喜，哪还顾得上再问其他，忙道：“多谢前辈！”

    突然想起当年那道界门是在啸风大陆的不归墟内，挠了挠头，又厚颜说道：“前辈，能不能把界门的位置往东方挪一下，我家在另一块大陆上……”

    归不归伸手敲了他一记，大概是确定了他与仙宝没关系，态度放松了很多：“无知小辈，你以为界门是什么！方位差之毫厘便会谬之千里，难道你想掉入虚空不成。”

    柳清欢苦恼地道：“可是，您当年开的那道界门是在一处秘境中，也没有关系吗？”

    “哦，原来如此。”归不归无所谓地道：“空间点是固定的，若是那秘境此时没在开放的时间，便不会占住原来的空间点，你过去后自然就会落在秘境之外。你站远些，一会儿界门打开之时，会有极强烈的空间波动。”

    说着，他双手掐诀，低声念起冗长的法咒。

    柳清欢飞到远处，心中的激动难以言表，想到离开云梦泽那么多年，今日总算能回去了！

    他的师门，他的朋友，他的穆音音，全部在那块让他魂牵梦萦的土地上。

    但愿还来得及，一定要在师父大限之前赶回去！

    这些日子，他只留下了几块极品木灵石，其他的灵石花得一干二净，全部换成了只在冥山战域才能见到的各种昂贵的灵材、灵药等，几乎将储物空间都撑爆了。

    渐渐地，前方的山顶之上闪烁出璀璨的星光，剧烈的空间波动引发了一场风暴，让他只能退得更远些。

    好一会儿，空间才慢慢稳定下来，一面只一人多高的光幕出现在原来所在的地方，归不归也重新露出身形。

    柳清欢飞过去，落在这扇与一般界门很是不同的界门前，向归不归再次躬身道谢。

    不管对方是不是曾因仙宝之事猜疑他，但能愿意为他耗费法力开一道通往云梦泽的界门，便足够他满怀感激之情。

    归不归不耐烦地挥手道：“行了行了，这扇界门只能维持很短的时间，你快走吧。”

    “是，前辈，那我走了。”

    柳清欢转身面向界门，突然升起一股近乡情怯之情。

    另外，即使天地谱与两位大修都没发现仙宝就在他身上，但他却有一种预感，那枚种子绝对不是一般之物，极有可能就是仙宝，所以心中又难免忧虑。

    深吸一口气，他抬起一只脚，伸入光幕内。

    确定自己没被弹开，他心中不由得大喜，转头看了最后一眼：归不归就站在不远处看着他，风吹过，带来一片树叶摇动的沙沙声。

    别了，冥山战域！有朝一日，或许他还会有回来的一天。

    柳清欢收回视线，坚定地跨进光幕中！

    下一瞬，便觉身形猛地往下一落，只听扑通一声，咸咸的海水溅到嘴里。

    柳清欢呸呸吐了两下，身形一转，便从水中飞上了半空。

    放眼望去，广阔的苍澜林海已变成一望无际的大海，夕阳西下，残留的红霞映染得天边一片瑰丽之景，而在云海之间，浮现着一幅壮观无比的海市蜃楼。

    柳清欢露出笑容，他只在一个地方见过如此壮观的海市蜃楼，那就是啸风大陆出云州白石城外那片乱云海，也就是当年不归墟所在的地方。

    回来了，他终于回到阔别已久的云梦泽界面了！

    这时，那扇立于海面上的界门发出一声轻响，随后便化作一片闪烁的星光泯灭。

    柳清欢啧了一声，直到最后一丝星光消失，才看向自己丹田部位，自语道：“管你是不是仙宝，反正是被我从冥山战域里带出来了，以后就是我的了！”

    腰间的储物袋打开，灰驴从中跳出来，好奇地东瞧西望一番，又哒哒哒地跑去追逐浪花。

    柳清欢又抬头看了眼天边的海市蜃楼，心中升起一种怪异之感。

    那一座座又高又直的，不少窗户还亮着灯的，莫非是楼房？方方正正的，连个檐角都没有，建得好生难看！还有那些路上跑来跑去的盒子又是什么东西，难道是某种虫子？

    不过海市蜃楼呈现出来的场景向来都很光怪陆离，当年他在白石城时便见过不少，所以这种怪异之感很快便被他抛到脑后。

    从储物空间深处翻找出啸风大陆的地图，确定了方向，柳清欢望着灰驴想了一下，取出可以隐匿的浮游舟。

    他离开云梦泽太久，此时也不知啸风大陆是否还处在阴月血界的占领下，所以还是低调些行事比较好。

    柳清欢朝欢脱的灰驴打了个响指：“走了。”

    飞入浮游舟内部，又将隐匿的法阵开启，一人一驴便朝白石城方向行去。

    曾经要飞几天的路程，如今没用多久就到了，往下望去，却只见到一片残破不堪的废墟，曾经繁华的街道上荒草长得有半人多高，城中大半建筑都已被毁，连城门都塌成了一堆瓦砾。不少地方，依然残留着激战过后留下的痕迹。

    柳清欢皱了皱眉，神识扫过整个废墟，连个人影都没寻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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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章 遥遥回程路

    站在白石城的废墟上，柳清欢仿佛听到了海风送来的喊杀声和各种惨叫。当年那座在阳光下人声鼎沸的修仙城已经在残酷的战争中被抹去了，繁华和热闹都已不在，留下的，只剩下斑驳的残垣断壁，以及亘古的岁月。

    就连地处边远地带的白石城都遭受了如此毁灭性的打击，由此可知整个啸风大陆在这场战争中损失有多么惨重。

    柳清欢心中涌起苍凉之意，轻叹道：“唉，不是自己的家园就这么糟蹋。阴月血界……”

    身边的灰驴叫了一声，似乎在询问他接下来去哪儿。

    转头望向无尽的大海，他不由得陷入沉思。

    跨过无数界面的距离，即使已经身处于啸风大陆，想要凭一己之力赶回云梦泽，那也是不可能的。两块大陆间隔着极其广阔的海洋，遥远至极。

    当然，他可以选择先飞到东涯遗岛，相信到了那边就好回去多了。但这中间需要的漫长时间，却是他现在耗费不起的。

    另一个选择就是，找到当年云铮参与建立的跨大陆传送法阵。

    云铮曾有一次提起过，啸风大陆当年一共建立了三座跨大陆传送法阵，其中最大的一个位于出云州最大的修仙城困春城，最为世人得知，但在啸风大陆修仙界被迫撤走时已经毁了。

    另外两座就要小一些了，一座在当时的宗门之首忘尘宗内部，另一座则是经营大陆之间生意、财力雄厚的四风门，花了大价钱暗下里请云铮帮忙建立的。

    困春城那座自然没必要再去看了，忘尘宗的那座也有很大的可能已经被毁，但四风门那座却鲜为人知，位置也很隐敝，还在的可能性很大。

    柳清欢在地图上找到那处于大沫川偏僻一角的地方，便招呼灰驴重新上路。

    浮游舟全力启动下速度极快，舟身在隐匿法阵之下近乎无形地从白石城废墟上空滑过，转眼便消失在天边。

    此去山河破碎、大地苍凉，怎一个惨字可形容。

    柳清欢坐在窗前往下看，默然无语，再一次深刻体会到封界战争的可怕与残酷。

    只是奇怪的是，一路过处竟是杳无人烟，别说啸风大陆的修士，就连阴月血界的人都没见到一个。

    他正奇怪着，就见下方的荒山中出现一队人，约摸有十好几个，全都风尘仆仆的，为首一位是个金丹后期的修士。

    柳清欢只略想了下，便解除了浮游舟的隐匿状态。

    于是一队低阶修士突然发现天空上多了一艘淡青色的流线型飞舟，一转眼便到了面前，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是敌是友分不清，为首的金丹修士紧张地大喝道：“列阵！防御！”

    其他人还有些搞不清状况，但常年的战争生涯让他们的身体已经习惯了听令行事，反应迅速的跑动了起来，组成一个防御阵型。

    柳清欢走出飞舟时，迎接他的就是如临大敌的一队人。他扫了一眼，点出那名金丹修士，淡淡道：“你们可是啸风大陆的修士？”

    金丹修士见他的面貌不是阴月血界之人，心里微微松了口气，却依然没放下戒备，虽然他也知道对上高阶修士，他们再如何戒备也是无用。

    迟疑了片刻，金丹修士果断地挥了下手，令其他人都放下法器，才恭敬地拱手道：“回禀前辈，晚辈张权，身后是我同门的师弟师侄等。我们都是出云州西城山的门人，惊了前辈的尊驾，还请您恕罪！”

    “西城山？”柳清欢没想起这个门派的来历，大概是哪个建立不久的小门派吧，便又问道：“你们这是要去往何处？”

    张权见对方气息清朗、态度温和，不似嗜杀之人，眼中的畏惧又退了一点，含糊地道：“晚辈等人要赶往困春城，与那边的师门长辈会合。”

    他抬起头，小心翼翼地问道：“前、前辈，您从哪、哪里来？”

    问得结结巴巴的，生怕一个不慎便触怒对方。

    柳清欢淡淡一笑，知道若不去除这些人的怀疑，他光靠问是问不出来什么的，便拿出文始派的身份令牌，一步步从浮游舟上走下来。

    “本尊乃云梦泽文始派修士，你们不必害怕，我只是想要问你们一些问题。”

    低阶修士们听到这话，隐隐都躁动了起来，伸长了脖子想要看清他手上的令牌。

    “啊，好像是真的！”

    “真的是文始派的前辈，太好了！”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阴月血界的人呢。”

    “呸！那些异界猴子都被我们赶到罡风州去了……”

    张权瞪向身后的人，终于让他们都闭上了嘴：“小弟子们无状，还请前辈见谅！”

    他的心神在看过那块令牌后终于松懈下来，文始派乃云梦泽四大宗门之一，在对抗阴月血界的战争中一直站在最前面，声名早已传遍整个界面。

    “前辈想问什么，只要晚辈知晓的，定当知无不言！”

    柳清欢点了点头：“那你就说最近这些年的局势吧，阴月血界被你们打退至罡风州了？啸风大陆其他地方都收回了吗？”

    张权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但也不敢多问，想了想后回道：“是的，那阴月血界如今深受妖鬼肆虐之祸，局势已经大利于我们界面。因为啸风大陆的空间通道连接的正是对方鬼门所在的黯月境，我啸风修仙界便趁势收回失地，在闻道道尊的带领下终于将对方赶到了万妖谷。”

    柳清欢眼中一闪：“闻道……”

    “是啊是啊。”张权脸上出现明显的尊崇之意：“闻道道尊法力通天，曾经一出手就击杀了对方一个化神，打得另一个化神落荒而逃！那可是大修士啊，竟然连元神都没逃走就被杀了，哈哈哈！”

    他越说越兴奋，连那些低阶修士也忍不住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将闻道的辉煌战绩一一道出。

    柳清欢既有些惊讶，又觉得理所当然。大概这世上没有第二人比他还了解闻道的真正实力，因为他们修的都是《坐忘长生经》。

    “我知道了。”他止住众人的滔滔不绝：“现在说说东荒之地、云梦泽那边现今又是怎样个状况。”

    还是张权回答道：“晚辈前些日子接到战报，听说阴月血界把主力放在了东荒之地上，所以那边现在打得很厉害。至于云梦泽，似乎是反攻到对方界面去了，具体事情，晚辈也不甚清楚。”

    柳清欢沉思，东荒之地连通的是朔月境，那是阴月血界唯一一块独立于海外的大陆，大概也是受鬼祸最轻的地方。

    而张权等人修为不高，又处在云梦泽大势力之外，大概知道的也就这些了。

    他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道：“你可知要从啸风这边前往云梦泽，可有什么最快的方法没？”

    张权眼中闪过疑惑，却又不敢多问：“前辈是要回云梦泽吗？您可以去清秋谷啊，那里新建了一座跨大陆传送法阵，直接就能到达离文始派很近的九宵城了。”

    “清秋谷？”柳清欢搜寻记忆，道：“我记得那里好像是鹏华真君的住处？”

    “是啊。”张权道：“鹏华真君的清秋谷地处僻静，易守难攻。当年要反攻回啸风大陆时，那些大修便将跨大陆法阵建在了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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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一章 清秋华美，苦难人生

    听到从清秋谷就能传回云梦泽，柳清欢心中大喜，这下就不用他再到处去找跨大陆传送法阵了。

    “不过……”那金丹修士突然停下话头，他身后那些小弟子也跟着沉默下来。

    柳清欢脸色一沉：“怎么？”

    金丹修士回过神，忙道：“晚辈在战报上看到一则消息，在数月前万妖谷的一场与阴月血界的大战中，有好几位元婴前辈不幸战死，鹏华真君就是其中一个。”

    柳清欢不由一惊！

    鹏华真君，就是乐乐乐的父亲！而父亲身死，乐乐该会怎生的伤心？

    ……

    与一队小修士告别后，柳清欢驱使着浮游舟全速赶路，于数日后终于到达清秋谷。

    顺利进谷后，他问明传送法阵的位置后，却并没有立刻赶过去，而是寻到山谷深处一片人迹罕至的屋舍。

    清秋谷漫山遍野种满了华美的清枫，其内隐着飞泉瀑布、小桥精阁，几乎一布一景，处处可见此地的原主人是多么精心打理此地。

    可能是心境的关系，柳清欢总觉得那华美背后却带着一丝清冷，那飘荡在风中的落叶也满是寂寥之意。

    守卫的修士将他引到一处偏殿后便进去禀告了，柳清欢坐在窗前端起茶杯，微微有些失神。

    一盏茶后，门外传来脚步声，他回过头，正好看到乐乐推门而入。

    看到来人，柳清欢脸上扬起的笑容全被惊讶取代：“你怎么……”

    乐乐的容貌依然如当年一般精致美丽，只是那满头的如云青丝竟全成了华发，仅仅只用了一根素净的玉簪将之挽在脑后，其他发饰一律皆无。

    再一看，当年那个调皮娇俏，喜欢艳丽衣裳的小姑娘，却身着一身再朴素不过的布衣，且做着妇人的打扮，眉宇间更是带着一丝散不去的忧愁和疲惫。

    乐乐任他打量了片刻，落落大方地笑道：“柳清欢，没想到能在这里看到你，真是好久不见了。”

    这称呼人全名的习惯倒是没变，也让柳清欢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精灵一样的女孩，上前几步：“你的头发是怎么……咦？”

    他讶异地发现乐乐身后竟然还跟个形容瘦弱的女孩，女孩脸色腊黄、病气满身，气息微弱却又急促。

    乐乐将那怯生生的孩子拉到面前，温柔地说道：“笑笑，这位是娘亲的朋友，你叫他柳叔就行了。”

    小女孩圆圆的大眼睛飞快地看了柳清欢一眼，又飞快地垂落下去，声如蚊蚋地叫了声“柳叔”，便转身扑入了乐乐的怀里。

    “唉，这孩子……”乐乐怜爱地摸了摸她的头，对柳清欢笑道：“这是我的女儿严笑笑，因为身性禀弱，平日里很少见人，所以有些怕生。听说你来了，又马上要离开，我才带她出来见一见你。”

    她略带埋怨地说道：“什么事要赶那么急？我们多年不见，你该当多住几日才是啊。”

    柳清欢暂时压下心中的疑问，道：“我师父大限将至，我必须立刻赶回去，所以见你一面后就得走。”

    想了想又道：“我这次回来后暂时不会再离开了，如今两块大陆来往也方便了，你要有事找我，直接到文始派就行。”

    “那好吧，我暂时就不留你了。”乐乐牵着孩子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关切地问道：“明阳子前辈可还好？”

    柳清欢摇了摇头：“我也是不久前才接到消息，刚从外界赶回来……不说我了，你、你还好吗？严兄呢？”

    乐乐眼中快速滑过一丝伤痛，神色黯淡地道：“师兄他几年前就已经在与异界之战中陨落了。”

    柳清欢张了几次嘴，都找不到安慰的话语，只能干巴巴地说一句节哀顺变。

    他看向乖巧又安静的小女孩：“笑笑是严兄的孩子？”

    “是啊。”乐乐笑道：“我和师兄在我们结婴时便成亲了，你也知道的，那木头以前天天天天地跟着我烦死了，还把其他的男修全都赶跑了，不嫁他又能如何？正好那时阴月血界败退，啸风大陆也被夺回来了大半，便干脆举办双修大典庆祝一下，哪想到……”

    她笑着笑着便淡了，抱着孩子出了会儿神：“哪想到眼看日子又要好起来了，他却……这些年啊，尸山血海都走过了，身边的人却越来越少了……”

    柳清欢满是心疼地看着她，那坚强的笑容背后，是满溢的苦涩和伤痛。

    封界战争之中，生死就如那片片翩飞的落叶，不知会被风带往何处。而啸风大陆这边比之云梦泽更加惨烈，他们曾经被逼迫着失去了自己的家园，又用无数的血与泪才将之夺回来。

    “娘亲。”

    稚气的孩子声音突然响起，笑笑摸着乐乐的脸，小手又瘦又细，像个大人一样哄道：“娘不哭哦，笑笑会一直陪着你的！”

    乐乐一下子笑了起来，亲昵地拧了下她的小鼻子：“娘才没哭！有笑笑天天陪着娘，娘天天都很开心的笑呢。”

    柳清欢也露出笑容，细细打量小丫头，越看越奇怪，沉吟了下后问道：“笑笑……是凡人？”

    乐乐沉默了下才说道：“我那时候不知有了身孕，在对战异界的第一线，后来又受了很重的伤，又赶上异界反攻，整天东躲西藏的。这倒还好，但不知是不是因为我受伤的缘故，笑笑生下来身体就很弱，明明有灵根，却无法聚气……”

    柳清欢想了想：“让我看看？”

    乐乐眼睛亮了下：“对，我记得你修了丹道的，如今修为……呀！你都快元婴后期了啊，我元婴初期好多年没动静了！”

    她气鼓鼓的样子让柳清欢失笑，又不由感慨不已。

    即使遭受了那么多苦难，乐乐依然保持着一份纯净与乐观，在褪去了年少时的稚嫩、收敛了锋芒后，剩下的，就是如清秋谷漫山的清枫一般的坚韧。

    柳清欢轻轻握住笑笑的手，将一丝温和的灵力送入她体内，经奇经八脉游走全身，再到丹田。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他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乐乐紧张地看着他，见他收回手后才忙问道：“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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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二章 灵根之说、回山

    乐乐紧张地看着他，见他收回手后才忙问道：“怎么样？”

    柳清欢对睁着一双大眼睛的小姑娘安抚地摸了摸头，沉思了半晌才开口道：“笑笑是不是每次一修炼就会大病一场？”

    乐乐噫了一声：“你怎么知道？”

    “是不是越在灵气浓郁之地，身体就越差？”

    乐乐惊讶地张大了嘴，这让柳清欢知道自己猜对了。

    “令嫒阴络阳络通畅，上下相随如泉之流，阴阳相贯如环无端，正经犹夫沟渠，奇经犹夫湖泽，无一丝阻塞之处，本应是天生灵体才是。但当灵气过经脉入丹田后，却如跌入深渊，散而不见，无着存也。所以她的经脉并没有问题，应是……”

    乐乐早不知探过多少次女儿的身体，比柳清欢所说的还要清楚，却一直找不到症结所在，急道：“应是什么？”

    柳清欢语气温缓地道：“问题应是就出在她的灵根上。”

    “灵根？”乐乐道：“笑笑的灵根虽是金、土、火三灵根，算不上资质多好，但也不至于聚不起气啊。难道……是因为灵根分布得太杂的原因？”

    柳清欢打了个法诀，笑笑浅显的丹田便浮现在两人面前，就仿佛一块干涸皲裂的土地，其上金土火三种灵根彼此揉和掺杂在一起，又像是一张被涂花了的画纸。

    “就像你说的，即使灵根分布得很杂，也不到不能聚气的地步。很多四灵根、五灵根的人比这还要杂，只要耐心修炼，练气还是能达到的。”

    “那是怎么回事？”

    柳清欢把手伸入储物空间，在里面放置着众多典籍、玉简的角落翻出一个破烂的卷轴，递给乐乐：“这是我流落异界时无意中发现的一本古籍，里面记载了一些奇特又稀少的灵根。灵根的变化实则无穷，除了我们常见的五行灵根和各种变异灵根外，这世上还有很多不为人知、特性不同的灵根。”

    乐乐打开那卷轴，看了半晌不好意思地说道：“这、这上面是什么文字……”

    柳清欢这才意会过来，那卷轴得自冥山战域，是从某个界面流传出来的，用的也是那界的文字。乐乐从没离开过云梦泽，自然是看不懂的。

    他只好再接回来，直接说出自己的发现：“这上面论述了灵根的各种变化，其中很多都只是猜想，未得到过证实，但我觉得笑笑的灵根可能符合其中两种猜想。”

    乐乐既惊讶又不解：“两种？”

    “对。”柳清欢指着笑笑显露出来的灵根异相：“你看，火、土相杂，火生土，光明初显；而土金层叠，土生金，暗影渐露。光与影、明与暗，却是相克的两种极端，所以笑笑虽然是金、土、火三灵根，却极其罕见地变成了如同水火一般不相容的异根，这大概就是她明明是天生灵体，却无法聚气的根本。”

    “啊！”乐乐惊得呆住了。

    “而且……”柳清欢迟疑了下，有些不忍地看了一眼孱弱的小姑娘，用传音说道：“灵根自克至此种地步，吸收的灵气越多，越会破坏她的身体，到最后……恐与寿元有碍。”

    乐乐狠狠闭上眼，将眼中的痛苦都强压了下去后，才微微颤抖着手抱住笑笑：“那、那可有解决之法？”

    “要么，找一处灵气匮乏之地，一辈子不要接触灵物。”柳清欢道：“笑笑是天生灵体，自动就会吸收周围游离的灵气，所以她现在即使没有修炼，身体却越来越差。要么……”

    “要么怎样？”

    柳清欢沉思道：“要么，找一种适合这种灵根的功法。这世上奇人异士很多，修仙功法也数之不清，我记得曾经有人创出过水、火相克灵根修炼的功法，说不定就能找到一种适合笑笑修炼的。”

    虽然这种可能性极低，但如果不给乐乐一点希望，他怕她会承受不起打击深陷绝望。

    乐乐沉默了半晌，勉强笑道：“我知道了。柳清欢，谢谢你！”

    柳清欢暗叹一声，找了半天竟然找不出一件能做为礼貌送给小姑娘的东西。做为一个修士，最重要的是灵气，所有之物自然都带有灵气。而灵气现在对于笑笑来说，就如那饮鸠止渴的毒药。

    最后，他拿出一只玉瓶：“这里面是一种有暂时封住经脉作用的灵草汁液，药性温和无害，原本只是炼丹中的一味辅药，你先拿着吧，或可用在紧急时刻。”

    又嘱咐道：“经脉不可常封，否则气血难行，反而有损，所以要少用。每次只需一丁点，不可太多，不然笑笑承受不住。”

    乐乐接了，拉着笑笑要向他行礼。

    柳清欢忙扶起她：“你我少年相识，不必这样。你要节哀，我想……鹏华前辈和严兄都希望一生都是快快乐乐的。以后但有难处，就去文始派找我，我也会帮忙留意，看能不能找到合适的功法。”

    乐乐眼中隐含泪光地点了点头，笑道：“我自不与你客气，谢字我就不再说了，免得说多了生分。”

    她有些怅然地转头望向窗外漫山的枫叶：“年老始知少年贵，少年不识愁滋味。鲜衣怒马春风急，烈焰繁花看不尽。我偶尔回想起那年与你、与师兄一起，去栖云寺探寻古迹，是何等的恣意张扬，哪里想到后来还要经历这么多的苦难、战争、离别，还不如凡人几十载来得快活。”

    柳清欢也想过那段刚刚流落到啸风大陆的日子，心中感慨，安慰道：“修者一生漫漫求索，数百上千年都是磨炼，本就要比凡人经历得更多，你切不可因此灰心。再说凡人虽生命短暂，但也要经历诸般悲欢离苦、生老病死，最后还得不到自在，至少我们还有大道之望。”

    乐乐回过头，脸上露出明妍的笑容：“好吧，你说得对，我总是辩不过你们这些修炼狂人的。耽误了这么久，你还是快回去去看明阳子前辈吧。”

    柳清欢站起身，又有些担心地道：“鹏华前辈归真了，你现在的处境……”

    乐乐翻了个白眼：“再怎么说我也是个元婴修士，还会有人来欺负我们娘俩儿不成？而且我还有一个师兄、师姐在，另外我父亲也有不少好友呢。”

    柳清欢笑道：“是我多想了，还当你是当年那个到处惹事生非的混世大魔王呢。”

    乐乐佯怒地瞪了一眼，抱着女儿一直将他送到传送法阵所在地方：“我已经吩咐了人，你到时直接传送就行。等我将这边的事安排好，就去拜访明阳子前辈。”

    柳清欢点头表示知道了，向她摆了摆手：“回去吧，法阵启动时灵气波动大，对笑笑不好。”

    乐乐又看了一眼，向他郑重地福了一礼，才带着女儿离开了。

    柳清欢站了片刻，又望了一眼清秋谷如诗如画的美景，转身走进大殿，看到了那座连接着云梦泽的跨大陆传送法阵。

    心中不由得泛起波澜，他定了定神，一步一步踏入法阵。

    炽亮的白光闪过，再睁开眼时已到了九宵城，看到满眼熟悉的服饰，柳清欢眼中有了几不可察的一点湿意。

    思之念之的云梦泽，他终于再次踏上这片土地！

    未作半点停留地出了城，一路风驰电掣地飞向文始山脉，等他再回过神时，文始派前山的奇峰异景一如他当年走时的模样，高耸入云的九座山峰也亘古不变地屹立在那里。

    “这位师、师叔，您、您是……”

    柳清欢低下头，就见两个守山弟子一脸迟疑地看着他：“嗯？”

    其中一个眼睛灵活的小弟子忙躬身行礼，小心翼翼地道：“师叔，晚辈二人从来没见过你，还请你出示门派令牌。”

    柳清欢也不为难他们，递出自己的身份玉简，又暗叹自己离开太久，新弟子都不认识他了。

    “你们是哪一年入门的？”

    “回禀师叔，我二十年前就入门了，现在是莫邪峰的弟子。”

    另一个也回道：“我要晚一点，是十六年前入门的，分在了竹林山。”

    他难掩好奇地道：“师叔，您是出门游历，这才回来吗？”

    柳清欢随意点了点头，问道：“现在是谁做山主？”

    小弟子说了个名字，他没想起是谁，接过对方恭敬送回来的身份玉简，问道：“明阳子长老的伤势怎么样了？”

    “不好呢。”小弟子皱起了眉：“我听师兄们说，明阳子长老大限快到了，所以不想住在后山，又搬回我们竹林山了。”

    柳清欢脚下一顿，方向一转，便往竹林山快速飞去。

    等落在竹林山山顶一个掩映在翠竹中的院落门前时，他手指轻颤地叩响门扉。

    不久，门便开了，稽越探出头来。

    “二师兄！”

    “师弟！”稽越双眼大睁，呆了下后几步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又放开来认真看几眼：“师弟，你总算赶回来了！”

    柳清欢急切地道：“师父呢，师父现……”

    这时，门内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越儿，是不是清欢回来了？清欢？”

    柳清欢忙进门去，就看到明阳子正颤巍巍地想从放在檐下的坐椅上站起来，也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无力，起了几次都没能成功。

    看到这样的明阳子，柳清欢心中酸涩难当，冲过去握住那双老态龙钟的手，双膝点地：“师父，不肖徒儿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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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三章 明阳子之伤

    明阳子以往虽然也是一位老者形象，但满面红光、精神矍铄，此时却身形佝偻，气色灰暗萎靡，脸上的皱纹更是重重叠叠。

    更让柳清欢心惊的是，他身上弥漫着极其浓厚的死意，仿佛大限随时都会到来的样子。

    不过，明阳子似对自己的状况不太在意，只是满脸欣慰地拉着柳清欢：“可算回来了，为师终于可以放下心了。快起来吧，都快要比师父还厉害了，还跪着干嘛。”

    “师父永远是师父！”柳清欢压下焦虑，十分郑重地道：“不管清欢修为多高，也永远是师父的弟子，跪师父是天经地义的事。”

    这世上能让柳清欢跪拜的，除了天地之外，就只有明阳子一个人。即使他已晋修元婴，即使他现在已与明阳子是同阶修士。

    放开明阳子的手，柳清欢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越儿，快把你师弟拉起来。”明阳子连声道：“快过来，让为师好好看看你！”

    “师父，日头偏西了，一会儿就得起风了，也到吃药的时辰了。”稽越走过来扶住明阳子，笑道：“师弟又不会立刻就走，您进屋再慢慢看就是。”

    柳清欢有些赧然，也过去扶住明阳子另一只手：“师父放心，弟子接下来哪里也不去，就陪着您。”

    明阳子像个小孩一个笑得合不拢嘴，连声说好。

    柳清欢心里一酸，更加愧疚不已。自己这个做徒弟的，这么久没尽过一分孝心，却还要师父为他担心，实在是不该！

    刚刚扶着明阳子走进屋子，就见里屋的竹帘突然揭了起来，一个人走了出来。

    “音音？”柳清欢惊道：“音音，你怎么在这里？”

    穆音音手上拿着一只瓷瓶，抬眼看到他，也愣住了：“柳大哥……”

    稽越在一边笑起来：“我刚才忘了说了，师弟你虽然没在，还是有人帮你来尽孝心的。”

    这话说得柳、穆二人都不由脸上一红，柳清欢忍不住多瞅了穆音音几眼，只见她虽未着脂粉，却依然清丽婉约，一身素净的月白色长裙更衬得她明雅大方。

    穆音音清澈的眼眸晶亮无比，竟是比以往大胆得多地一直看着他，仿佛要看清他是不是真的就站在面前。

    这时，一阵笑声打断两人长久的对视，稽越促狭地道：“师父，我看还是让我扶您进去吧，让他俩就在这里看到天荒地老吧。”

    明阳子也打趣道：“好好好，我们快走。”

    柳清欢不好意思地收回视线，就听穆音音柔声道：“明阳子前辈受伤时我就在旁边，那时情势危急，我便送前辈回了文始派，后来……”

    她微微蹙起眉，没往下说下去，而是担忧地看向明阳子。

    柳清欢心一沉，稳了下心神才道：“音音，辛苦你了。”

    穆音音眼中光华流转：“你回来了就好。”

    柳清欢点了点头：“嗯，我回来了。”

    两人进了里屋，稽越已将明阳子安置在靠窗的软塌上，穆音音将瓷瓶端过去，服侍着明阳子吃了丹药。

    柳清欢通过丹药散放出来的香气，判断那是药效极好的疗伤类丹药。

    稽越又拿来薄毯盖在明阳子腿上，动作熟练，显是平时做惯了。

    他看得心生感慨，感激地看了一眼穆音音，又对稽越躬身鞠礼道：“这些年有劳二师兄代我在师父面前侍奉，请受师弟一拜！”

    稽越不在意地一笑：“我们师兄弟之间，以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我刚刚已经给大师兄和你的弟子发了传讯符，他们大概没多久就会赶回来。你虽没在，穆道友不是在吗，而且你的两个徒弟也常常过来代你在师尊身边敬孝，回头可要好好夸夸他们。”

    明阳子笑呵呵地道：“念恩和柔儿都是好孩子。”

    “念恩今日离山办事去了，你要早回来一个时辰，大概就能见着他了。”稽越又说道：“如今前线战事紧张，你那位女弟子接过了她父亲从前的差事，所以一时走不开，不过前两天她传回了消息，过两天也会赶回来。”

    柳清欢心中一抖，看来明阳子的大限真的不远了，不然帝柔不会丢下战事回来。她那个位置，是轻易离不开人的！

    他现在庆幸自己一接到跨界传讯符就往回赶，不然……

    他坐到明阳子膝边：“师父，您的身体现在怎么样，发生了什么事？”

    明阳子却显得十分豁达：“没事，人总是要死的，不过是早一些晚一些罢……”

    稽越在一边沏茶，闻言头也不回地发出一声冷哼。

    明阳子捂住嘴，朝柳清欢和穆音音眨着眼使眼色，小声抱怨道：“你师兄现在脾气可大呢，都听不得一个死字了。平时还这不让那一不让的，老夫又不是小孩……”

    柳清欢忍着没笑，以前明阳子就有些老小孩性格，现在似乎更加重了。

    穆音音安静地坐在一边，看着他们师徒说话。

    稽越端着茶过来，轻飘飘地看了自己师父一眼，这才正色道：“自鬼门开后，阴月血界便被万千妖鬼逼得不断后退，很长一段时间无力再与我界相争，如今我们已经牢牢占据了浮云境北部。数月前，他们突然派了多名元婴以上修士突袭黑爪堡，师父便是在那一战中受的重伤。”

    他皱起眉：“你也知道，阴月血界的修士有不少是以血脉传承的修仙家族，与师父对上的那人血脉十分奇怪，变身后是一头四不像的尖嘴大鸟，竟然能强夺别人的寿元，最后又突然自爆而亡。”

    “强夺寿元？”柳清欢神色凝重：“盗天鬼面鹞！”

    难怪明阳子会突然大限将至，竟是被人盗走了寿元！

    “盗天鬼面鹞？”稽越疑惑道：“那是什么东西？”

    “传闻盗天鬼面鹞是一种神兽与鬼物**后，机缘巧合下产生的怪鸟，能盗取天命、强夺他人的寿元。但又因天道不容，所以一旦真的发动天赋，很快就会被天道抹杀。据说这种鬼鸟只在九幽鬼界才有，阴月血界怎么会有其血脉流传。”

    柳清欢百思不得奇解，难道是从幽冥界那边跑过去的？

    “竟然是这样！要是能不断强夺他人的寿元为己所用，岂不是能与天同寿了？难怪被天道不容。”

    稽越啧啧称奇，惊奇地看过来：“师弟这些年去哪里了，竟然连我们都不知道的事都知道，真是让师兄我刮目相看啊。”

    柳清欢笑道：“我的事回头再详说，那可要说上几天几夜呢。”

    稽越也不再追问，眼中流露出一丝压抑不住的哀伤：“可是，师父的伤一直好不了，直到现在还在不断流失寿元，又是怎么回事？”

    柳清欢大惊：“师父！”

    明阳子平静地拍了拍他的手：“不用担心，现在流失的速度已经很慢了，大概支撑个一年半载不成问题。老夫活的时间已经够长了，徒弟也都在身边，就算现在……哦！好好的，不说了！”

    见两个徒弟的脸色都变得难看，明阳子只好停下，转头去找穆音音寻求安慰了。

    稽越艰难地道：“之前门派已经送来过两颗寿元丹，却依然顶不住寿元的流逝……”

    柳清欢大概了解了状况，说道：“自接到那封跨界传讯符起，我便做了些准备。师父，你的伤让我看看吧？”

    明阳子叹气道：“何必再折腾你们，还浪费那么多宝贵的丹药……”

    结果又惹来两个徒弟一起瞪眼，穆音音道：“前辈，你就让柳大哥看看吧，柳大哥乃青木圣体，又精习丹道，肯定有办法的！”

    她的语气十分笃定，显然很是相信柳清欢会有办法。

    柳清欢轻轻捏了一下她的手，看着她起身暂时避了出去。

    明阳子无法，只好在两个弟子的帮助下掀起衣服，却见后腰上碗大一个伤口，一缕缕灰色的死气驱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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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卡文了！

四五个小时只写了一千多字，作者都要绝望了！所以只能跟书友们说声抱歉了，今日看来是更不上了，明日一定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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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四章 以法身为战场

    柳清欢见到那碗大的伤口后不由露出疑惑，明阳子乃元婴后期修士，修炼了千多年的法体可谓是千锤百炼，一点点死气，怎么会让伤口一直无法愈合？

    这时，他目光一凛，就见一根黑光发亮的细丝突然露出头，犹如虫子一般在皮肉之间钻来钻去，显见的伤口上的死气更加浓郁了，其转眼又钻进了皮肉中消失不见。

    他不由惊道：“那是什么？！”

    稽越咬牙切齿地道：“就是那东西，让师父的伤一直好不了！先前门派送来了不少丹药，天工峰的素问师叔也来看过，将那些死气拔除了不少，那细丝就又生出许多，如何也逼不出来。师弟，你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柳清欢莫名感到一丝熟悉之感，其深重的阴邪气息让他心底升起的恶寒，想了想后还是不确定地摇了摇头。

    他虽然见识要比以前高了不少，但九千世界浩瀚无穷，知道的越多，不知道的则更多。更何况这样黑丝形状的东西实在太多了，虫豸、鬼物都有可能。

    稽越目光明显黯淡了下去，将明阳子的衣服整理好：“如果拔不出那东西……”

    一双手落到他背上，像小时候一样轻轻拍抚着。

    稽越抬头含悲叫道：“师父！”

    三个弟子中，稽越跟在明阳子身边的时间最长，感情如父子一般，此时便愈发难掩悲痛。

    明阳子淡然地道：“越儿，不要忘了我们是修士。”

    修士虽追求长生，但在追求的同时更该将生死看淡，才让能道心自然，修炼的路走得更顺。

    柳清欢想了想，道：“师父，弟子想仔细探查一下您体内的情况，可好？青木圣体于疗伤上颇有成效，而且其蕴含的浓厚生机也克制死气。弟子虽不知那细丝是什么，但总归脱不离死气的范畴，或许就能克制呢？就让弟子试试吧。”

    明阳子一直表现得十分淡然，似乎是对自己的伤势并不上心。他卡在元婴后期的境界上已有很长的时间，深知总有大限到来的那一天，所以之前他甚少开口，由得两个徒弟讨论他的伤势。

    但看到两人这般锲而不舍，他暗叹一声，不愿再伤了他们的心，轻咳了一声后才道：“那黑亮细丝名为玄**丝，乃玄阴死气沉滞凝积后结成的一缕精气，会不断侵蚀修士的法力，污秽肉身气血。其又叫勾亡丝，意喻一旦沾染上便极难拔除，要一直缠到死亡为止。”

    明阳子捊了捊长须：“那日，为师与那异界修士大战，对方不敌之下突然变身为盗天鬼面鹞，想要吸净老夫的寿元同归于尽，被我中途逃脱了。却没想到对方不知从哪里惹上了这一缕勾亡丝，等我发现时，已是被缠上。”

    柳、稽二人此时才知道，原来他们的师父很清楚自己的状况，只是不想说出来让他们更加忧心而已。

    柳清欢也才明白过来，明阳子的伤势竟是如此复杂，不仅寿元将尽，体内还有玄**丝。两者叠加之下威力更甚，不断蚕食着他的性命。

    “玄阴死气……”

    柳清欢心中一动，突然想起当年自己种出生死剑意时，就是在玄阳生气与玄阴死气的冲击之下悟出来的。

    原来那紫黑发亮的细丝是玄阴死气凝结而成的，而玄阴死气并不是一般的死气，其比死气更加精纯，也更加霸道！

    柳清欢不由得既震惊又佩服：“师父，您竟然能顶住玄**丝的侵蚀！”

    他当年没葬身于玄阴死气之中，完全是因为另一半身体被玄阳生气支撑着。

    想到师父现在时时刻刻都在承受着侵蚀带来的剧痛，身体已孱弱至此，却还表现得如此云淡风轻，他便觉很是难受。

    明阳子略带疲惫地笑道：“为师修的是门中一位化神前辈留下的《天心明阳正经》，乃正大光明之道，修到大成时本应是神魂、法身都邪祟不侵，但玄**丝实在是……如此才勉强支撑到了现在。”

    稽越眼睛一亮：“既有玄**丝，就该有玄阳精丝，是不是？”

    明阳子无奈地道：“所以你们大师兄这些时日才东奔西走，一刻不肯安生。”

    稽越啊了一声，窘迫道：“这么说我错怪大师兄了，还曾抱怨过他不好好陪着师父……不对，合着你们就瞒了我一个人啊！”

    “枝山是自己看出来的。为师就叫你平日多出去转转，不要老是懒散的抱着个酒壶。”

    明阳子将稽越取笑了一番，又道：“清欢，你还想试吗？”

    柳清欢坚定地一点头：“玄阳精丝恐怕没有那么容易找到，让弟子试一试吧。”

    明阳子叹了一口气，也不再多说。

    事不宜迟，柳清欢出去与穆音音说了一声后，师徒二人移到另一边的矮塌上。

    稽越开启了屋子的防护法阵，然后便静静守护在一旁。

    深吸一口气，他将双掌贴上明阳子的后背，先将一缕青木之气送了进去。

    随着青木之气的流走，柳清欢心中的惊骇与震憾也越来越盛。

    但见明阳子的五脏六腹都已被死气侵蚀，蒙上了一层灰色。那根两寸来长的玄**丝如头发丝一般在经络血肉之中窜来窜去，所过之处犹如荒芜的死地在不断吞噬青山绿水。

    好在，灰色之下还有一层皓然清正之光，顽强地抵挡着玄**丝的侵蚀与破坏，心脉、丹田与几处关健处的大穴，更是犹如筑起了铜墙铁壁。

    然而，攻破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柳清欢试着让青木之气靠近过去，却见那细丝十分警觉，像毒蛇一般猛地抬起一端，恶狠狠地扑了过来，缠着那缕青木之气吞噬！

    片刻后，绿意盈盈的青木之气便生机全无，化为一股灰色的死气，立刻钻入明阳子的肺腹之中。

    那玄**丝果然能化生气为死气，这让他不由得联想到自己的剑域。

    以生死剑意为基，他能使出生之域，也能使出死之域，而生死剑意本身也能在生剑与死剑间轮换变化。

    柳清欢从筑基时便开始修生死之道，不敢说有多精深，但对生气与死气这两种东西却十分之了解。

    今天若换成其他东西他或许束手无策，但由玄阴死气凝结而成的玄**丝……说不定还真能让他找到办法。

    心念电转间，他低声道：“师父，接下来您集中守住几处重要之地，放开其他地方，弟子会将灵力大量引入您体内，您不要抵挡。”

    顿了下，他又道：“弟子接下来的行事可能会十分大胆，也没十成把握，您要是觉得不对，可随时阻止弟子继续下去。”

    明阳子只平静地说了一句：“来吧。”

    柳清欢又在心中想了一遍，事关恩师性命，他不敢不慎重。

    丹田内，顶天立地的灵根之树下，一股澄澈又浓郁的青木之气源源不断地流溢而出，经经络一直送到掌心劳宫穴，漫涌进明阳子体内。所过之处，浓浓的生机滋润着干涸枯损的五脏六腹，那些缠绕得不散的灰黑的死气被驱赶、被淹没，雪融一般泯灭消失。

    守护在一旁的稽越明显发现，自己师父的脸上露出轻松缓和的笑容，仿佛身处于暖洋洋的温水之中，苍老的脸上所有皱纹都舒展了开来。

    他暗中称奇，虽然一直知道自己的小师弟是难得一见的青木圣体，但这却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看到青木圣体的施展。只单单泄出的那一丝蓬勃的生气已是让人身心都为之舒畅，就如一股和煦又清新的春风般，很快就充满了整个法阵。

    但没过多久，猛然爆发的死意便如旋风一般扫过，打碎了这短暂又虚妄的宁和！

    那玄**丝见到潮水一般涌来的青木之气，自不会任其驱除死气，前者破坏、后者修复，前者毁灭，后者重建，双方以明阳子的法身为战场，展开了一场殊死之争！

    这势必伴随着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稍有不慎，便极可能让肉身承受不住负荷后崩溃成一滩肉泥。而这一切，明阳子却一声不吭地咬牙承受了下来。

    他身上的轻松之意已然全部消失，眉心时而紧皱时而舒展，细密的冷汗一层层往外涌，身体更是在痛苦下止不住地轻颤。

    柳清欢亦是满头大汗，神情极其专注。他动用的是自己最凝炼、最精粹的青木之气，其中甚至蕴含了他的真元，即使如此，在与玄**丝的交锋中还是渐渐落入下风。

    玄**丝乃玄阴死气之精华，虽然只有小小一丝，却霸道无比地钻来钻去，将青木之气修复好的地方重新搅得一团混乱。

    这时，柳清欢眼中突然闪过一道厉光，眉心突然飞出一点剑芒，玄妙又凛冽的剑气猛然大放，又迅速回收，消弭于无形！

    守在旁边的稽越心头猛地一跳，就见那点剑芒中的小剑一展，其上弯曲盘绕的绿蔓转眼便爬满了整个剑身，随后便以实化虚、化剑为意，转眼便没入了明阳子体内。

    稽越暗暗赞叹了一声，看来师弟的《竹心种剑术》已修炼到了十分精深的境界，种出来的剑已能不再拘泥于剑种形态。

    只是将剑意引入别人体内，那可是极其危险之事，师弟想干什么？

    对柳清欢的信任让稽越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紧张地关注着局势的发展。

    柳清欢用层层青木之气将剑意紧紧裹着，收敛了所有锋芒，不让剑气外泄伤到明阳子。

    生死剑意化剑为意后，就如一枚浅淡菲薄的叶影，在绿意森森的青木之气的掩盖下毫不起眼，迅速靠近了那根玄**丝。

    一瞬间，生死剑意的生之意爆发到了极致，凝成一缕极细的锋刃，突然斩了过去！

    玄**丝大约是所向披靡惯了，见此只微微缩了下，便被斩了个正着。

    让人惊讶的一幕出现了，只见那两寸来长的细丝从三分之一处断成了两截，短的那截散离而开，突然化为一滩如浓墨一般的黑液！

    黑液滚滚，落到何处，何处便凋零枯萎，且有渐渐散开的趋势！

    柳清欢心中一凛，低吼一声，生死剑意涌出一股股浓稠的白雾，翻腾着将黑液迅速包裹住。

    没想到那黑液一沾到生死剑意，竟然毫无阻碍地流到了剑意之中！

    柳清欢大惊，就见似虚似实的叶影中出现了豆大一个黑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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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五章 回家的感觉

    稽越看柳清欢面色有异，紧张地走了过去：“师弟，怎么样？”

    柳清欢回过神：“没事。”

    仔细想了想，便觉得事情发展虽然有些意外，但又在情理之中。生死剑意本就是在玄阴死气与玄阳生气中诞生，与两者都颇有牵扯。也是因为如此，他才会冒险将之带进明阳子体内，用来对付勾亡丝。

    而生死剑意自上回碎过一次后，养好之后剑身上便出现了枝蔓一般的绿纹，也因此打破了两者之间的平衡，让生之意压过了死之意。

    而之所以会这样，柳清欢料想极可能是因为他的青木圣体日趋臻于完善，也因此引得剑意起了变化。说到底，剑意的根本，还是对他所修所悟的道的一种体现。

    如今那黑液跑到了生死剑意里面，不知又会给其带来什么要的变化？

    柳清欢心底泛起隐隐的期待与兴奋，手上却没停。那缕勾亡丝在被斩断一截后，似乎终于知道了厉害，扭动着飞速逃走。

    柳清欢也不着急去追，而是趁机让青木之气修补那些受到损害的经脉，滋润被侵蚀的内腑，驱逐死气、重建生机。

    与此同时，明阳子也缓了过来，皓然清光卷土重来，配合着柳清欢一步步收复着失地。

    修士的法身自成天地，内怀金华，血脉经胳便是那山川大地，五脏六腹化为田土，精气流转、周天循环，生生不息！

    勾亡丝渐渐被逼得无路可退，开始了凶猛的反扑，大量的玄阴死气滚滚而出，转头就迎上生四面八方包围而来的浓稠白雾，两者开始了激烈的厮杀！

    一柱香过去了，一个时辰过去了，盘坐的两人依然纹丝不动，守护在一旁的稽越虽心中焦急忧虑，也只能耐着性子静静等候。

    直到太阳再次高悬于不死峰上空，柳清欢突然睁开眼，做了个收功的动作，收回一直放置在明阳子背上的双手。

    稽越立刻上前几步，关切地问道：“师弟，你还好吧？”

    柳清欢脸色惨白、眼下青黑，那是精气神都消耗过巨的表现。

    他先喘了几下，又拿出一颗丹药吞了，这才缓了气来，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手中闪过一道剑光。

    低下头，柳清欢打量自己的生死剑意，只见原本灰色的小剑就像被墨染了一般漆黑发亮，如万载玄冰一样森冷的剑意，只看一眼便觉得背脊生寒，凛冽而又凶诡。

    与之相反的是，剑身上绿枝缠绕，那鲜活如在流动的绿意是那般的灵动又生机勃勃，仿佛随时就要从黑暗贫瘠的土壤中抽枝生长、漫延出来一般。

    他不由觉得有些新奇，翻转着小剑多看了几眼，这才收了起来，就听到稽越有些不确定又难以置信地问道：“师父的伤已好了？”

    柳清欢从矮塌上起身，转头看向明阳子。

    与他刚回来时见到的相比，明阳子此时面色红润、神情舒展，虽然闭着眼盘腿而坐，但挺直的身躯不再因痛苦而佝偻着，又恢复了曾经仙风道骨的世外高人形象。

    “是的，我已将那勾亡丝拔除，死气也都已驱除干净，师父的伤势差不多算是尽复了。”柳清欢往门口走：“我们出去说吧，让师父安静地调息下。”

    稽越大大松了口气，一边打开法阵，一边激动地擂了他一下：“师弟，果然还是要看你的！幸亏你这么快就赶回来了，好，太好了！”

    柳清欢也跟着笑了，刚刚迈出内间，便见眼前人影一闪，向他扑了过来。

    他目光一扫，正欲躲闪的双脚停留在了原地，身前已经多了一个人。

    “师父，您回来了！”

    柳清欢哭笑不得地看着扑在他脚上的姜念恩：“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似的，快起来。”

    姜念恩红着眼眶抬起头，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委屈地控诉道：“师父，您一走就是几百年，弟子见到您实在太激动了……”

    “好了好了。”柳清欢无奈道：“你师伯们都看着呢，也不怕他们笑话你，快起来吧。”

    此时，外间除了一直等候着的穆音音，左枝山也不知何时已经赶回来了。

    左枝山大步过来给了他一个熊抱，大笑道：“小师弟，这可怪不着念恩，谁叫你这个当师父离开得太久，却把两个徒弟丢给我和二师弟，你当甩手掌柜倒当得舒服！”

    柳清欢才高兴地唤了声大师兄，便听稽越在旁取笑道：“还说念恩呢，你自己刚回来见到师父还不是一个样儿，哈哈哈！”

    姜念恩恭敬地磕了三个头后终于站起来，傻笑着跑去接过穆音音彻好的茶水。

    穆音音脸上是恬静地微笑，也不去插入那师兄弟三人多年不见后亲热的场面，只有些担心地看着柳清欢。

    柳清欢好不容易从左枝山的铁臂下挣脱出来，朝她安抚地笑了笑，总算能坐下来喝口茶。

    左枝山探头看向内室：“师父怎么样了？我听穆道友说小师弟一回来就为师父疗伤，进行得可还顺利？”

    稽越开怀地笑道：“啧啧，我们这个师弟啊，本事可大了……”

    知道明阳子体内那根顽固不去的勾亡丝已被拔除，在场几人都不由露出放松的喜悦之情。

    很快，左枝山又皱眉道：“可是，师父的伤虽然好了，但寿元也已所剩无几，大限……”

    “不用担心。”柳清欢放下茶杯：“我接到跨界符后便做了些准备，几乎花光了灵石，收了不少在我界无法找到的珍稀灵物，其中就有一份堪比地母神乳的灵液。等我修整两天，便开炉炼制一味增寿丹。”

    左枝山抚掌大喜道：“如此甚好！”

    柳清欢想了想，又问道：“师父之前没用过增寿丹吧？”

    “没有！”稽越立刻答道：“门里倒是送来过，但师父说他用了也是浪费，便又强硬地退回去了，只留下了一些补气调虚、延年益寿的丹药。”

    “那就行。”柳清欢道：“增加寿元的丹药每个修士能用的次数极其有限，且效果一次比一次差，三次后便无用了。”

    左枝山目光一转，隔着茶几一把揽住他脖子：“师弟，你出去了那么久，都跑到哪个地界逍遥了？当初穆道友和你那位姓云的朋友带回消息，说你进入了鬼门，可把我们都吓了一跳。”

    穆音音也想起那日的事，当时他们刚刚从鬼海之中脱身，就接下柳清欢的传讯符，说要去鬼界走一趟。要不是云铮拉着，她差点又冲回度朔山内！

    于是，她也不解地问道：“是啊，那日你怎么突然又回头进鬼门了？”

    柳清欢看着几双紧盯着他的眼睛，知道今日说不清楚是走不了人了，于是便将这些年的经历拣紧要的说了一些。

    不过他还有些暂时没有说出来，比如万斛界一事。这事他准备和明阳子商量后，再看下一步怎么走。

    幽冥界、九幽、冥山战域、青冥，这些是被拘于一界的修士一生都难以接触的事，便在他的叙述中如同一幅恢弘无比的画卷般展了开来，听得几人都如痴如醉。

    当听到蓼莪灵园里灵药遍地，所有人都发出了艳羡的叹息；当知道他因不懂冥山战域的规矩被抓进空牢时，又全都紧张地看着他……

    柳清欢暗自好笑，便故意把过程说得惊险万分，引得他的小徒弟一改平日的沉稳，表情一惊一乍的变化个不停，引得其他人都不由失笑。

    这种闲适又温馨的氛围柳清欢已经很久没感受过了，直到此刻，他才有了切切实实回到家的真实感。

    “原来世界这么大！”姜念恩一脸神往地呢喃道：“鬼帝、九天之战、大乘期修士、仙宝……”

    稽越拍了拍他：“以后你有的是机会像你师父一样，去那些地方！嗯，看来我是要放下杯中之物，多出去走走才行。”

    左枝山也大叹道：“我今日才知自己竟是井底之蛙，以为文始派就已经是天底下最大最好的门派了！”

    柳清欢却点头道：“我们文始派，自然是天底下最大最好的门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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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六章 门中来人

    柳清欢正与稽越等人说得热闹，就感觉到外面的法阵有了波动。

    “这是有谁又上门了？”

    稽越往外看了一眼，在场辈份最小的姜念恩立刻站起来出去应门，不一会儿就领着两个人回来了。

    前面一人是位貌似中年的元婴修士，刚进门一眼就看到了柳清欢：“这便是久未回门的柳师兄吧，尽日里听张师兄念叨你，今日总算见着面了！”

    柳清欢带着笑站起来，见这人面生的很，他身后还跟着个捧着一个盒子的金丹弟子，身上的门派衣服一角有内事殿的标志。

    左枝山见柳清欢不认识对方，便为他介绍道：“这是天星峰的蒋忠义蒋师弟，现在在门中管着内事殿。”

    蒋忠义大笑着拱手道：“看我，见到柳师兄实在是太高兴了，竟然忘了介绍自己。说起来，我与柳师兄还是同年入门的呢，只是以往我们各在一峰，平时很少能见面而已。”

    柳清欢客气与对方见了礼，心中却暗自诧异。同年？他可清楚地记得那年同批入门的人中并没有这位蒋师弟。

    后来他才知道，这位蒋忠义的确与他同年，不过对方是一个依附于文始派的小修仙家族的子弟，在他入门好几个月后才通过家族选入门派，所以那年的入门仪式上并没有见到他。

    而对方一直以来不显山不露水，自然便湮灭在文始派众多的低阶弟子之中的。

    谁又能想到修仙资质只能算做一般的蒋忠义竟然能晋升至元婴呢，反倒是曾经在低阶弟子时大放光彩的不少人后来止步于筑基、金丹，比如王星宇、贾周、玉执等人。

    这让柳清欢不由得感慨万分，修仙之路艰难重重，真正能凭惊人的修仙资质就一路顺风顺水的少之又少，这样的人他迄今为止也只见过闻道一个而已。

    就如穆音音，单火灵根、祝融炎体，算是资质极好了吧，修炼路上付出的汗水和艰苦定不比资质一般的蒋忠义少上半分，如今也只是和对方一样是元婴初期而已。

    所以，修仙资质好并不代表就一定能修到高阶，差也不代表就没有一飞冲天的机会。修仙之路无定数，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谁能爬上巅峰。

    蒋忠义意气风发地与柳清欢坐下寒暄，溢美之辞跟不要钱一般送出，就是热情得太过了些。

    左枝山好容易插进嘴，问道：“蒋师弟，别光顾着说话，来，喝茶！却不知今天是什么风，竟然把你这平日看不到人影的大忙人吹来我竹林山了？”

    蒋忠义一双眼总算从柳清欢移开，笑道：“这不是掌门听说柳师兄回来了，便遣我来看看，并问问师兄什么时候有空去两仪殿一趟。”

    他挥了下手，那位一直等在旁边的金丹弟子终于捧着盒子上前来，恭敬地承给柳清欢。

    打开来，里面是一块青光澹澹的令牌，并一枚储物戒。

    柳清欢拿起那令牌：“这是？”

    蒋忠义笑眯眯地道：“师兄如今已是元婴修士，自动便升为门中的长老，这便是长老身份令牌，凭此令牌可申请进入上清幽虚大洞天修炼。另外这枚储物戒，是门派为贺师兄晋阶之喜给补上的奖励。”

    柳清欢没想到他才回门不久，门中这么快便送来了这些东西。他站起来向不死峰方向致了一礼，又感谢蒋忠义辛苦跑这一趟。

    “不辛苦，听说是要来看柳师兄，其他人都跟我抢要来呢。”蒋忠义摇了摇手，又面露羡慕地道：“你们竹林山如今在八峰中可谓是独占鳌头，只张师兄与你师兄弟三人就是一脉四元婴，啧啧！真是羡煞旁人啊！”

    听到一脉四元婴这样的说法，柳清欢三人面上都淡淡的没什么表示，只定力差些的姜念恩不由自主地挺了挺胸膛。

    至于穆音音，在刚才蒋忠义要说门派之事前就借口避出去了。

    算起来，还真是一脉四元婴。

    明阳子受伤前便已是元婴后期修士，距离大圆满已不远矣。

    稽越虽然曾经毁损过一次法身，但令柳清欢感到意外的事，对方的修为虽然比他低一些，但也到了元婴中期。

    倒是大师兄左枝山的修为似乎是遇到瓶颈了，停留在元婴初期。

    蒋忠义大概此时才发觉自己的热情有些过了，脸上的笑不由僵了僵。他左右看看，似乎才发现明阳子不在，脸上露出担忧之色地问道：“张师兄呢？张师兄怎么不在，他的伤？”

    柳清欢微微皱了下眉，听蒋忠义称呼明阳子为张师兄，让他有些不舒服的感觉。

    虽然同阶以师兄弟相称在修仙界各大门派中十分普遍，但明阳子在他们练气时就已是元婴修士，成名比他们早上好几百年。

    而且，他们乃同门同宗，完全可以遵循辈份相称，这位蒋姓修士这样叫即使无错，也未免有些自大狂妄。

    柳清欢与稽越都低下头喝茶，只左枝山笑了笑，带着喜色回道：“我师弟一回来就帮师父疗伤，如今他老人家的伤势已经好了许多，想来用不了多久便能大好了！”

    蒋忠义怔愣了下，难掩诧异地看向柳清欢。

    明阳子的伤势门中的人自是十分清楚，因明阳子一直是有实权的长老，这些年负责与其他门派的交涉联络上尽了很大的心力，所以这些时日各种珍稀的疗伤类丹药如不要钱般送到了竹林山，天工峰精于医治的门人也来看过数回，却听说都无甚大作用。

    所以明阳子后来提出想要召回徒弟的未了心愿，门派念其功劳便打开了重宝阁，拿出了一张宝贵的跨界传讯符。

    据他所知，这样的跨界符，门中也只存有几张而已。据说是留着在门派遭逢大难时，联系那些已然飞升的文始派修士的。

    但奈何明阳子人缘极好，长老阁中不少有实权有背景的人都为他说话，最后由空无太尊亲自同意拿出了那张跨界符。

    而柳清欢会这么快赶回来已经出乎很多人的意料，还一回门就治好了明阳子的伤，这人……

    蒋忠义探究地打量了柳清欢几眼，见对方没有解说的意思，便识趣地没有追问，而是拍掌说道：“那实在是太好了！那柳师兄你看，什么时候有空去一趟两仪殿，门中要就你晋阶元婴一事是否要举行庆祝大典，以及以后的职责等事与你沟通一下。”

    柳清欢沉吟了下：“大典就不必了吧，如今战争还未结束，不益操办典礼。至于其他，可能要再等些时日。如今我师父的伤虽然好了，但寿元却依然所剩无几。此事事关恩师大限，比他事都要重大，所以我准备这两日便闭门炼制寿元丹。”

    “寿元丹！”蒋忠义惊叫一声站起来，目中放出奇光，呼吸都跟着粗重了几分：“柳师兄，你、你竟然会炼寿元丹？！”

    柳清欢淡淡笑了笑：“倒是会炼，只是成功率极低。”

    他站起来，拱手道：“劳烦蒋师弟辛苦走这一趟了，闭门炼丹之前，明日我会去面见掌门，将此事与掌门分说。”

    好容易送走依依不舍的蒋忠义，柳清欢总算能歇息了。

    他先前为明阳子疗伤已消耗不少精力和法力，后来又与稽越等人说这些年的经历，自回门后还未有一刻停歇下来。

    左枝山和稽越也不再抓着他闲聊，又遣走黏着不放的小徒弟姜念恩，也终于有了与穆音音独处的机会。

    一路飞到竹林山的半山腰，柳清欢回到少年时住过的紫竹小院，一进门就见穆音音正含笑站在院中等着他。

    这一刻，战争的硝烟似乎都远去了，所有流落于异界时的不安与动荡都远去了。时光仿佛落在了女修恬淡的笑容上，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将穆音音拥入怀中，闭上眼，闻着佳人如兰的发香，柳清欢低声道：“你在这里，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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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七章 诉离情

    穆音音虽是火系灵根，性情在大多时候却清冷如雪，且与柳清欢一样，都是苦修之士，对名利等身外之物很是淡泊。

    所谓求缺能圆、不争即争，修仙者追求道法自然，之于情爱便不会像凡人那样声嘶力竭般的浓烈，更多的是两者间心灵上的契合，以及对万事万物的理解。

    所以柳清欢与穆音音之间的情爱大抵便是如此，他要的是一个志同道合的双修伴侣，是能陪他走过漫长而又寂寞的修炼岁月的人。

    两人静静地相拥了好一会儿，穆音音从他怀里抬起头，难得的带一丝娇意笑道：“你没怪我自作主张吧？当时明阳子前辈那种危在旦夕的情形，我也是怕你回来后痛悔，才厚着脸皮赖在了你们门派。”

    柳清欢与她额头抵头额头，清晰看到对方眼中流转着的点点情愫，亲昵地说道：“怎么会呢，我只会感激你在我不在的时候，帮我侍奉师父。方才师兄们都在不方便，但一回来就看到你，我十分欣喜！”

    穆音音眨了眨眼睛，露出粲笑：“如今前辈好转了，我是不是也该离开了？”

    柳清欢挑了下眉，又将对方抱紧，大笑道：“我在这里，你要去哪儿？你我好不容易才再相见，以后自然是要不离左右才行。”

    穆音音捶了他一下：“还说呢！那日你怎地又回头进鬼门了？不知道我会有多担心吗，差点就又冲回去找你了。”

    柳清欢心中温情似水，只满面笑意地抱着佳人任她抱怨着，便听得她长长喟叹了一声：“总算是回来了！”

    是啊，总算是回来了。世界再大，他界再是繁花似锦，也比不上踏上云梦泽那一刻心底的安心与踏实。

    两人携着手进了屋，述说起分别后各自的经历，以及云梦泽这些年的局势。

    柳清欢也才知道，原来当年穆音音与云铮从度朔山逃出去后，因鬼域扩张得太快，也是历经了九死一生，才在妖鬼与异界修士的双重追杀下回到云梦泽的。

    之后，阴月血界耽于鬼祸之乱，云梦泽总算能在激烈的战争中喘一口气，战势因此平稳了数十年。不过，近百年来，两界之争又开始变得紧张起来，因为云梦泽这边开始加强攻势。

    柳清欢握着她的手问道：“那你是什么时候结婴的，结婴时可还顺利？”

    “我在两百多年前开始闭关冲击元婴，中间失败了一次，好在第二次时总算成功了。”

    穆音音一边回忆一边说道：“从度朔山回来后，我在黑爪山脉呆了一段时日，便又回到了门派处理事情。我星月宫在之前的战争中受创不清，因之前的宫主楚月卿个人之私，门中更是人心涣散。不少女弟子为求庇护，仓促地与大门派的男修结成双修，以至整个门派的境地尽至分崩离析之态，所以需要重新修整。”

    见柳清欢面露惊讶，穆音音有些悲哀地道：“这还算好的，星月宫怎么说也算个中等规模的门派，很多小门派都已在战火纷飞中散了、灭了。而像你们文始派这样的大派，因为一直挡在前面，低阶弟子的折损率比小门派又要高一些，且金丹以上修士战死的人数更是极为惊人。如今四大宗门中，紫微剑阁就因此比以往没落了很多……”

    柳清欢不由默然：这便是封界战争的代价吧，无数修士抛头颅洒热血、前仆后继，以生命守护自己的界面。

    “剑修大多执着又悍不畏死，紫微剑阁……”他感慨不已地叹息一声：“对了，云铮现在怎样？”

    穆音音想了想：“从那次回来后，我与云道友便没再见过，后来倒是通过几次讯息。云道友当年一回到云梦泽便开始冲击元婴，所以比我要早上许多便已结婴成功。我与他约好有你的消息后便互通信息，所以从山丁上来后就给他发出了一道传讯符。”

    柳清欢点了点头，突然想起来：“咦，初一呢，怎么不见？莫非它这些年一直跟着云铮？”

    穆音音突然露出一丝奇怪的神色：“不是，它一直跟在我身边。但在大概五十年前，有一日它突然焦躁不已，没说一声就飞走了。我发现不对追出去时，它已经跑得不见踪影，后来几经寻找，也是毫无头绪。”

    她愧疚地看着他：“是我没看好它，你要怪就怪我吧。”

    柳清欢温声安慰道：“怎么能怪你呢，脚长在它身上，它要跑谁又能拦得住。而且以初一的速度和天赋，想要走，也没人能留得下它。”

    穆音音道：“我后来让人特别留意，初一好像是往阴月血界南边去了，最后一次被人看到时，据说距离鬼门不远。它会不会是找你去了？”

    “我并未在阴月血界见到它。”

    柳清欢摇了摇头，五十年前他在虚危山的雷域内闭关，一出来便去了森罗城，然后进了冥山战域。

    说起来，小黑也还滞留在幽冥界中，也不知道如今怎么样了。

    他沉吟道：“或许它感应到什么事吧，初一有重明鸟的血脉，天生便对魑魅魍魉有威慑之能，暂时不用担心它。嗯，它应该升上四阶了吧？”

    “这中间它也曾离开过一次，大概有十年左右，回来后便已是四阶，不过我看它似乎没选择化成人身。”

    “嗯……灵兽升上四阶后，灵智便已全开，已经是与你我同等存在的妖修，可以选择要不要继续留在主人身边，灵兽契约的约束也会降至最低。我也不好再强行拘着它，随它去吧。”

    柳清欢很是想得开，这也是他后来没有去找小黑的原因。

    穆音音却有些不同意：“我看初一并不是想离你而去的样子，不然在升上四阶后就不会再回来……”

    柳清欢只点了下头，不再就此多说。

    两人分离了太长时间，自然有很多话要说，不过穆音音知道他从回来后还没歇过，不久后便催着他去休息。

    可惜佳人在侧，柳清欢自不肯就这么休息，少不得闭起门来耳鬓厮磨痴缠一番，个中之事不可详说。

    第二日，柳清欢没吵醒沉梦正酣的穆音音，收拾得神清气爽后便出了门，往不死峰去了。

    及至掌门居处，迎出来的却已不是李遥清。

    李遥清只有金丹期修为，自坐上文始派掌门之位后，经历了文始派最鼎盛的年代，也迎来了残酷的封界战争，殚精竭虑上三百余载，于一百多年前便已逝世。

    据说李掌门最后是累死在桌案前的，死前手上还拿着一份文始派弟子战亡名单，眼睛一直闭不上。

    看着门中弟子战死，看着门派衰弱，也看着整个修仙界满目疮痍，大概是一位门派之首最不愿意看到，也最难以释怀的事吧。

    接替李遥清的，是出身自思远楼的一位金丹修士，姓萧名毅，号明远。据说他性情刚正坚毅，且好谋善断，行事雷厉风行，在风雨飘摇的年月顶着巨大的压力成为了文始派新一任掌门。

    柳清欢见到这位萧掌门，虽他的修为比对方高，但掌门乃一派之首不可不尊，便当先拱手见礼：“拜见掌门！”

    萧掌门亦肃然回了礼，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柳长老，还请入内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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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八章 面见掌门

    两人进到内殿落坐，便有小弟子奉上清茶。

    柳清欢还是第一次到掌门的住处，这处宫殿位于不死峰上半部分，离此不远还有长老阁、各个外事殿的总持事住处等。

    两人寒暄了几句，萧毅先问了问明阳子的身体状况，很快就开门见山地说起今天召请柳清欢的目的，将元婴长老每年在门中的供奉有多少，以及该承担的义务和职责一一道来。

    “我听蒋长老说，柳长老不准备办晋升大典？”

    “是。”柳清欢回道：“如今多事之秋，门中很多人都还在前线与异界作战，办典礼有些不太合适，而且麻烦费事，便算了吧。”

    萧毅也不多劝，只点头道：“也好，那柳长老可愿接管一方之事？如今门中不少地方都有人手空缺，柳长老可有中意的？”

    “这……”柳清欢考虑了下，还是婉拒道：“接下来我要闭关炼制丹药，恐怕要耽搁大半年的时间。而且，柳某性子疏淡、不耐人事，还是不担职责了。”

    这么多年下来，柳清欢习惯了清净的修炼岁月，对名利之类的东西看得极淡，更是不好权势，所以并不想管理门中之事。

    萧毅面露可惜之色，又劝了几句，见他意已决，也只好作罢。

    实际上，做为文始派的掌门，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要是放在一个小修仙门派，掌门的权力可能在门中是最大的，门中一切事物都要听掌门的。

    但像文始派这样传承已久的大派，掌门历来都是选择那些于修为上进境空间已不大的金丹期修士。而掌门之上还有数位元婴长老，长老之上还有化神太尊，大事论不到掌门做主，小事有各个执事殿的管事，掌门的职责和权力便被限制了很多，更多是进行调派和总理门中之事。

    所以文始派掌门之位虽然尊贵，但事务繁杂，是件十分辛苦的差事。

    而柳清欢知道，门中的元婴修士平日里大多是不管事的，只是少数几个担了职责，所以他的推辞并不算突兀。

    萧毅行事果然干脆，很快又拿出一份后山的简图：“柳长老，以你现在的身份，可在后山选一座山峰做为洞府。你看看，可有中意的。”

    “哦？”柳清欢不由起了兴致，后山因有上清幽虚大洞天的存在，灵气比外面又要浓郁得多，正是修炼的极好之地！

    而且他马上就要炼寿元丹，若是能在灵气馥郁之地，成丹率也会有所提升。

    他一边在图上寻找无主的山峰，一边道：“可有离我师父的山峰左近的？”

    萧毅在图中一处点了点：“明阳子长老的洞府后面，的确还有一座空山，不过这座山太矮了些，做洞府不免有些不合适。再近的，就都在三五座山之外了。”

    柳清欢感到有些可惜，因这处洞府以后可能要住上成百上千年，所以他还是不愿将就的。

    “我的两个师兄的洞府在哪里呢？”

    萧毅将稽越和左枝山的山峰指给他看，又笑道：“其实柳长老多虑了，后山总共只那么大个地域，就算不挨在一处，也只几步路而已。”

    “倒是我着相了。”柳清欢也跟着笑了，点在图上一处：“那么，就这座吧。”

    萧毅看了看，赞了一声：“清涧峰？这处不错，离大洞天入口不远，灵气比外围的山峰又要浓郁些。而且此峰景色极美，瀑布挂壁、蜿蜒而下，又有好几处清泉、碧潭，山上殿宇楼阁都修缮得十分美观，正是一处极好的洞府。”

    柳清欢愣了下，他只是看这山离大洞天近，才选了这处，想了想问道：“这么好的地方，怎么没人住？”

    萧毅手上一顿，沉默了片刻才道：“这原是一叶观刘玉清师叔的洞府，刘师叔于一百多年前在东荒之地雁宕堡陷落一战中陨落，这山便一直空置在那里。”

    柳清欢面色一黯：“那，我还是另……”

    萧毅抬头打断他：“柳长老不用因此另选，后山所有山峰哪一座不是我文始派先辈曾经住过的，然后一代一代传承下去。我相信刘师叔知道柳长老选了清涧峰，让此峰不再空山寂寞下去，也会很高兴的。”

    又拿出一支令牌：“这是清涧峰护山法阵的通行令牌，请柳长老收好。”

    柳清欢心中感叹不已，便不再推辞。

    正事办完，萧毅神情放松了不少，执起茶以闲聊的口吻说道：“听说你当年打开鬼门后，便去了鬼界一趟，我常年呆在门派里，案牍劳形，不知柳长老可愿与我说说那鬼界风光？”

    柳清欢笑道：“掌门想听，柳某自不能辞。那鬼界隶属九幽一域，名为幽冥界……”

    如此这般，娓娓道来。不过与昨日和师兄弟们说的不同，这次他没把重点放在自己的经历上，而是不遗余力地详细道出幽冥界的彊域、各大势力分布等，后面说到冥山战域也是如此。

    萧毅乃一派之掌，他需要知道的是九千世界的大势、可能影响界位的大事。而一个眼界开阔、胸襟广大的掌门，才能在乱相中找到真实，并引领文始派走向新的辉煌。

    更何况，等一段时日后，他会将万斛界一事报上门派，这也是让门中之人能先做好些心理准备。

    萧毅能坐上掌门之位，自然是通明聪敏之辈，没多久便察觉到了柳清欢的用意。他目中闪过思索，但并没有抵触之意，反而听得越发仔细，时不时还会问出不解之处。

    柳清欢暗下点头，看来此人并不是那等心性狭窄之人，便解说得越发仔细。

    “果然是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萧毅感叹道：“多谢柳师叔将这些告诉我，不然明远却要做一只井底之蛙，请受弟子一拜！”

    柳清欢忙扶住他的手臂：“你乃本派掌门，切不可如此！身为文始派门人，这本是我该做的。”

    萧毅顺着他的力道直起腰，笑道：“那也是因为师叔不藏私，不然大可以不说。”

    经过这么半天的闲聊，之前两人间的陌生与疏离消失了很多，气氛更加融洽。

    萧毅整了整表情，正色道：“师叔刚才提到，幽冥界有五大鬼帝，其中一位叫做阴天宫玄姬娘娘？”

    “是啊，她是鬼帝中唯一一位女修。”柳清欢见他面上有异，不由问道：“怎么？”

    萧毅道：“在两百多年前，阴月血界的妖鬼攻势突然加强了很多，而且不再如一盘散沙般胡乱冲杀。后来我界多方探查，才知妖鬼中出现了一个领袖，就是被称为玄姬娘娘。”

    “咦！”

    柳清欢不由有些意外，想了想，突然忆起后来他去森罗城找孤夜时，在城外那个破茶寮里听几个鬼界修士议论，其中一人曾提过一句，说玄姬带领部下去某个小界劫掠去了。

    这么算来，玄姬在从蓼莪灵园出来后，竟是跑到阴月血界了。

    但她为何会去阴月血界呢？

    柳清欢脑中灵光一闪，呼地一下站起身来：“闻道！肯定是闻道在中间牵针引线，玄姬才会去阴月血界！”

    而闻道会这么做，明显是引祸至阴月血界，然后趁机收复啸风大陆！

    萧毅愕然地看着他，眼中疑惑了一瞬，却十分迅速地抓住了他说的话：“闻道？啸风大陆的闻道道尊？”

    柳清欢回过神来，啧啧赞叹了一声，沉吟片刻后便将自己的猜测如实道出。

    萧毅却面带忧虑地道：“这不是与虎谋皮吗？非我族类，其心叵测！要是那些鬼物占据阴月血界后，又攻来我云梦泽怎么办？”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柳清欢笑道：“不过我相信，闻道必不会容忍这种可能出现。你要知道，那位、那位道尊本事大得很，玄姬虽是幽冥界一方鬼帝，恐怕也不敢与之为敌。”

    萧毅讶道：“此作何解？”

    ……

    从掌门处出来，柳清欢回了趟竹林山。

    明阳子终于结束了调息，精神比一天前好得多了。听说他的洞府分在了景色极美的清涧峰，且准备就在那里炼制寿元丹，并没多说什么，只挥手让他自去。

    倒是左枝山和稽越都兴致勃勃地表示要跟去游览一番，他的小弟子姜念恩更是难掩兴奋之色。

    柳清欢又叫上穆音音，几人浩浩荡荡地往后山飞去。

    清涧峰的景色自不必说，山势险峻奇秀，树木葱笼繁茂，一挂白练般的瀑布如银河落九天，升腾的水气如云似雾，更有那精雕细琢的飞檐从悬崖峭壁间展翅而出，好似仙山妙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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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九章 清涧峰的晨曦

    晨曦。

    柔和的阳光洒落于文始派后山，起伏的山岚中一座座高大的峰峦若隐若现，仿佛那飘浮在海上的仙山一般。一挂飞瀑从清涧峰一侧垂直而下，流泻入下方的云海，溅起的水雾闪烁着点点碎芒。

    姜念恩候在山路尽头，崇敬的目光落在前方一块如飞鹰展翅突出于悬崖的岩石上。那里盘坐着一个身影，其青袍裹身、木簪锁发，神情沉静清越。徐徐山风轻拂而来，身下起伏的云海卷起微小的浪花，仿若谪仙飘然而至。

    姜念恩不止一次庆幸自己祖辈的好运气，要不是他外祖父在师父刚刚踏上修仙之路便与之结识的话，他也不会有今日。

    这段过往，他小时候常常听外祖父吴天用与母亲念叨，也知道要不是因为师父施救，母亲在六七岁时便夭折了。而后来再与师父相遇，竟有幸成为师父的弟子，这份感激与敬意更是深深扎根于他的心底，一日不敢忘却。

    他只有更加刻苦的修炼，努力做个合格的弟子，并在师父外出时侍奉好师祖明阳子，才能勉强偿还他吴家祖孙三代欠下的恩情。

    这时，就见一直闭目盘坐的柳清欢慢慢睁开眼，双手在身前画了个半圆后落于膝上，结束了晨间的吐息。

    姜念恩将自柳清欢回来后便激动不已的思绪暂且放到一边，上前躬身道：“师父，炼丹室已照师父的吩咐收拾好了，您需要的一些辅助的灵材也已备好，弟子去门派丹房寻了一些，又找其他师兄弟帮忙收到了剩下的部分。”

    柳清欢接过他递上来的储物袋看了一眼，他身上珍贵的灵药不缺，但一些比较常见的普通灵材却不足，前两日便吩咐弟子姜念恩去找，没想到这么快就收齐了。

    他赞许道：“很好，你做事很是稳妥！嗯，花用了多少灵石？”

    姜念恩忙摇手道：“没有多少，门派丹房知道是师父要的，连门派贡献点都不肯收我的，剩下的也没花多少。这些都是弟子该做的，不敢向师父讨要灵石。”

    柳清欢心中算了算，知道的确不多，便道：“那你自去储宝室选样东西吧，里面有不少为师从异界收到的功法典籍、各种法器等，种类繁多，应该有适用你的。”

    自分到了清涧峰，柳清欢选了靠近山顶的一处殿群做为洞府，其中配置的炼丹房、炼器房等各种用途的房室十分齐备，只稍微收拾一下便能用。他便整理了下储物空间，将这些年收集的、或从别处得到的东西分门别类放进了储宝室。

    那些东西虽然他已用不上，但能被他一直留在储物空间的，无一不是精品，随便拿出一件在外界都是能引起人争夺的好东西。

    姜念恩听了大喜：“谢谢师父！”

    师徒二人也不腾云驾雾，只顺着陡峭难行的山间小路慢悠悠地往回走。柳清欢回来后便忙碌到现在，还一直没功夫和姜念恩好好说话，便趁此询问他这些年修炼的情况，并解答他一些疑问。

    过一道小桥时，突听到不远的山石背后传来哒哒哒的蹄响，一只体态修长健美、毛色顺滑光亮的灵鹿慌不择路地冲了出来，看到两人，身形一转，带出一条流溢的白光踏空绕行。

    柳清欢无语之极，不由道：“驴兄，你这兴致也太高了，竟然开始祸害我山上的灵鹿了！”

    那头灰驴紧紧追在灵鹿身后，闻言转头看他，一张大嘴往两边咧开，仿佛人一样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还朝他欢欣地叫了好几声。

    柳清欢几乎被气笑了：“看你那无耻的样儿！”

    灰驴哪里理他，撵得那灵鹿到处奔逃，偶尔还会扑上去吓唬逗弄一番，跟个无赖流氓似的。

    自到了清涧峰，可把这头驴乐坏了，每天满山撒欢，欺负得山上那些温驯的灵兽惶乱不堪，整日里鸡飞狗跳。

    “不要闯出山去啊！不然被人捉去烤了吃，我可不会去救你！”

    柳清欢高声喊了一句，却只得到一声长长的呃声叫唤。

    “这头贱驴！念恩，平时看着点，若它捣乱，便去请你大师伯收拾它。”

    姜念恩忍笑应了一声，转过一丛修竹，一片依山势而建的宫殿出现在眼前。

    穆音音正站于殿前一棵盘曲古松下眺望云海，见到师徒二人转过山角，笑道：“回来了。”

    姜念恩躬身行礼，偷看了眼自己师父的脸色，叫道：“师娘早。”

    穆音音不由愣了下，转头去看柳清欢，却见那人用赞许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弟子，只好偏开头微微点了下。

    三人走到殿内，柳清欢道：“如今余事已料理得差不多，我师父虽然伤势大好，但寿元也已所剩不多。所以我今日便准备闭门炼丹，但寿元丹炼制难度甚高，大概需要大半年的时间。音音，你便暂且在此住下可好？”

    穆音音想了想，道：“过两日我需得回鹰巢城处理一些琐事，你安心炼丹吧，等你出关时我就回来找你。”

    柳清欢思索了一下，他虽不想穆音音离开，但也不能拘着她什么事都不干。穆音音是一位独立且与他一般强大的元婴修士，之前能为了他留下照顾明阳子已是极难得了。

    “也好，那你注意安全。”

    他翻手拿出一只木盒：“之前忙乱，忘了将给你带的礼物拿出来，你看看。”

    女人都是喜欢礼物的，穆音音也不例外，脸上不由露出欢喜的笑，柔情似水地瞥了他一眼，好奇道：“是什么？”

    等看到盒中是一块黑不溜秋的石头时，她不由有些失望：果然是根木头！送她的第一份礼物竟然送块石头……

    不过，她很快想到以柳清欢务实的性情，定不会随便拿块石头来逗弄她，再一看，果见黑石上有一圈一圈仿若年轮一般的纹路。

    “这是……辟雷极磁！”

    穆音音震惊得呆立当场，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难以置信地看向柳清欢。

    姜念恩在一旁不解道：“师父，辟雷极磁是什么？”

    柳清欢笑了笑，解说了几句，然后姜念恩也呆了：“竟然能辟雷劫！”

    他在盒上轻轻按了下，盒子上层掀起，下面一层露出来，上面摆着一把半月形优美流畅的木梳。

    他拿起木梳插到她的发髻上，满意地笑道：“这是我自己雕的，用的是一种玄阶灵木的主根部分，能安神宁气，梳理灵气，修炼时用极佳。”

    穆音音摸了摸头上的梳子，却将那盒子推了回来，红着脸道：“梳子我很喜欢，多谢你费心，但这块辟雷极磁实在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柳清欢将盒子又推回她手中：“收着吧，我机缘巧合得了一大块，分作了数份。不只你，连师父师兄我都给他们准备了。”

    果然又拿出几只盒子，吩咐姜念恩：“你自己留下一块，以后晋阶元婴时到万不得已才能用，要知道被雷劈一劈，是有好处的。另外的你送去给你师祖和两位师伯，留一块给你师姐。对了，我还得了一些天启茶叶，你也一并交给师祖。”

    看姜念恩收好后，又嘱咐道：“为师闭门炼丹时，你要好好侍候师祖，若有紧急之事或变故，便立刻来报。”

    “是，师父。”

    柳清欢站起身，执着穆音音的手道：“那我进炼丹室了。”

    穆音音柔顺地点了点头：“我等你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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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章 名传八方

    三焚玉丹炉已经架在了火上，清涧峰有一口品质极好的地火脉，此时火口只留了极小的一个小孔，放出一丝细细的火苗，慢慢舔舐着炉底。

    身形有些飘渺的樱娘一边将等下要用的灵材分先后顺序放好，一边担心地问道：“把握大吗？那寿元丹的丹方可是你自己创出来的，前段时日还在调整灵药的用量啊。”

    柳清欢一脸思索地翻着《水方经注》，闻言抬了抬眼：“嗯，丹方我已经琢磨了好几百年，之前还凭此炼出过一颗神乳青气丹，所以问题不大。”

    “但你不是已把原来丹方中很多材料换了吗？连最重要的地母神乳都换成了玉清真灵液。”

    柳清欢放下书，拿出一支玉瓶，从晶莹剔透的瓶身可见里面是一种十分清亮的水液。

    “神乳青气丹毕竟是金丹期所用丹药，那时用的灵药现在看来品阶就低了些，自然要换一换。不过这都是这些年一点一点试炼出来的，如今已经都调整好了。”

    看樱娘还是凝着眉，他笑道：“不是还有你吗，有你在，总不至于炸膛吧？而且……”

    他走到三焚玉丹炉边，往里看了看：“实在不行，我身上还有一份能让丹药起死回生的活丹液，不会失败的。”

    “你说行就行吧，对了，这次你想给丹药取个什么名字？”

    柳清欢想了想：“之前那颗叫神乳青气丹，这次就叫做、叫做……干脆就叫玉清青气丹好了。”

    “你还真是图省事啊。”樱娘翻了个白眼：“太拗口了，还不如就叫玉清丹呢。”

    “玉清丹？也可以嘛。”他无所谓地道，就听樱娘哧笑一声，身形一晃便回丹炉中去了。

    室内恢复了安静，柳清欢又将所有东西检查了一遍，才走到一旁布置好的水生木气阵中坐下，开始调整自身状态。

    两日后，他一跃而起，伸指一点！

    炉盖轻轻飞落到一边，三焚玉丹炉在细火中温了这么长的时间，炉身已滚荡不已，发出淡薄却炫丽的紫芒。

    柳清欢在炉鼎上方画出一个玄妙的图纹，图纹缓缓下落，印到了此时还空无一物的炉底。随后他伸出一指，右手指间溢出一点青色微芒，越来越亮，渐渐凝成一滴光华绽放的水滴落下。

    只听轻微的“滋”的一声，一时满室清芳，浓浓的生机荡漾开来。

    左手打出一道法诀，将那些流溢出来的生气又全部压回炉内，一滴一滴浓郁得犹如翡翠一般的青液如断线的珠子般滑落。

    凝气为液，柳清欢没有选择另外配置底水，而是直接用了青木之气。等到体内灵力枯竭，他便回到水生木气阵中闭目打坐，等回复好灵力，又继续凝聚青液。

    如此这般，用了好几天总算让三焚玉丹炉被灌满了一半，他神色肃然，手上一拨，一直细弱的火苗猛然窜起，转瞬便将炉身整个包裹了进去。

    柳清欢面上分毫未动，抬指轻点，放置在一旁的一只玉盒打开，一棵玲珑秀丽的灵草飞了过来，被灵力凝成的刀锋刷刷切成均匀大小的数段，在下落入丹炉之前便已化为了一团灵液。

    接下来，一份份灵材被柳清欢有条不紊地投入炉中，等到三焚玉丹炉第一焚过后，他的神情才放松了一些。

    时间就在他专心致志的炼丹过程中慢慢滑过，清涧峰的炼丹室紧闭不开，护山法阵全部开启，除了姜念恩时常出入外，没人再去打扰他。

    而在清涧峰外，却有不少人正暗中关注着这里的进展。

    柳清欢回门的消息早已传开了，兼之其一回来就治好了明阳子复杂难治的伤势，不少人又在那位蒋姓元婴修士处听闻其要闭关炼制寿元丹，这消息更如石破天惊般席卷了整个文始派。

    炼制寿元丹一事，柳清欢一开始就知道隐瞒不了，不说过后明阳子明明大限将至却突然又好了，就是到时吸灵环节巨大的动静，也是藏不住的，所以他干脆大大方方地摆在了明面上。

    如今他回了云梦泽，不再是处处需要藏拙、谨慎的异界，在云梦泽他背后有师门撑腰，就算没有师门，凭他如今的修为，那也是站在了修仙界的顶峰位置了，除了化神，他不惧任何人。

    而文始派中，虽然不是人人都正直可亲，像蒋忠义那样心中打着小九九的也不少，但文始派历来风气还算好，还没人敢明目张胆地上门强取豪夺。

    至于暗地里的诡谲手段，若有人敢使，他自然便会毫不留情的还回去。今时不同往日，实力与身份地位决定了他行事不必再像以往那般低调。

    不过这些日子，左枝山和稽越两人却有些烦不甚烦，每日里都有人以探病为由找上了竹林山，话里话外充满了试探。一开始是集中在寿元丹一事上，后来却被关于九幽、青冥等消息震撼了，一个个询问不休。

    “师弟，你说清欢让我们传出冥山战域的消息到底有什么目的？”

    总算送走了又一个上门的人，左枝山一回来就郁闷无比地叫道：“这一天天的，我口水都说干了，连丝空闲都寻不到！你看看，今天连少阳派那些家伙都得到消息了，派人过来询问。”

    稽越不焦不躁地摇了摇头：“清欢怎么说，咱们就怎么做就是了，他总有他的用意。”

    “嘿嘿！”左枝山突然又高兴起来：“你看到今天那少阳派修士又羡慕又嫉妒的眼神没？哈哈哈，我文始派出了个能炼寿元丹的炼丹大师，可把他们眼红得不行了！”

    稽越摸了摸下巴，憋着坏笑道：“唔，这名声传出去，以后师弟可就没清静日子过了，找上门的人肯定如那过江之，络绎不绝！”

    “我不知道师弟以后有没有清静日子过，反正我的清静日子已经被毁了！我现在都快要被烦死了！”左枝山在屋里转了一圈，大声抱怨道：“干脆我也跟师父一样，搬回后山躲懒算了。”

    稽越笑道：“大师兄，你可收了师弟的重礼，可不能撂挑子啊。”

    左枝山一转眼，看到走进来的姜念恩：“念恩，过来！”

    姜念恩听话地走了过去：“大师伯。”

    “你师父这些天可有什么动静？”

    “回大师伯，师父的炼丹室被重重法阵隔绝，连丝灵气都没泄出来过呢。”

    左枝山笑得一脸和蔼：“好，那你应该没什么事干吧，这两天便留在竹林山吧。”

    “啊？可是我要守在丹室外面，等待师父随时可能传出来的吩咐，还要天天去师祖身边侍候。”

    稽越看不下去了，站出来解围：“师兄就别为难他了，再说念恩修为不够，心机跟那些来打探的老狐狸比起来又浅薄得多，别一不小心被套出话去。”

    左枝山啧啧可惜了几分，也只好作罢。

    日子转眼就过去了大半年，眼看就到了柳清欢说过的炼制时间，炼丹室却依然紧闭着大门，没有丁点动静。

    穆音音回来了，颜柔也从阴月血界赶回来了，甚至连云铮都到了文始派，柳清欢却还没从丹室中走出。

    一个月、两个月，转眼一年的时间就到了，所有暗中关注这场炼丹的人都不免心思起伏，暗中风凉的声音也渐渐多了起来。

    寿元丹，且不说需要的灵药有多珍贵，要是那么好炼，也不会让每一次面世就引得四方云动。

    然而最急的却是稽越等人，要知道明阳子的时日所剩不多，能拖过一年已是快到极限了。

    左枝山又开始东奔西跑，且数次上求门派。

    文始派内肯定存有寿元丹，但门派也有难处，直接增加寿元的丹药非同小可，若是今日因为明阳子开了这个口，明日其他人大限将至时，是不是也该拿出来？

    文始派再家大业大，也破不起这个例。

    不管外界如何风云变幻，此时柳清欢却神情凝重地站在三焚玉丹炉前。

    所有灵材都已全数投入了进去，一阵阵的隆隆闷响在丹室中回荡了五个月，他面前的这炉丹进入蕴丹后也已过了五个月。

    蕴丹环节如此之长，让柳清欢既兴奋又紧张，兴奋的是蕴丹时间越长，丹药的品质就越高，紧张则是因为最近炉中的情况出现了些让他始料未及的变化，一个不慎便极可能让好不容易已结成的丹药毁于一旦。

    他正心焦着，连活丹的瓶子都为以防万一拿在了手中，就见樱娘突然从炉盖中冒出头来，急声喊道：“开启第三焚，快！”

    第三焚？

    柳清欢一激灵，很快反应过来，手中法诀应声打出，同时惊疑地道：“三焚玉丹炉的第三焚被激活了？！”

    从得到三焚玉丹炉起，他已经能够熟练地开启此炉的前两焚，第一焚能帮助凝丹，第二焚能帮助蕴丹，在这次炼制中都已出现过，而这第三焚，由于开启的条件十分苛刻，这么多年来他却还从来没见过！

    柳清欢激动不已，第三焚应是与开丹环节有关。看来，这炉玉清丹终于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了，成败在此一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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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一章 丹动四海

    随着法诀一道道打出，三焚玉丹炉的紫芒也越来越盛，一收一放如在呼吸一般，引得地火也跟着忽高忽低，涨涨落落个不停，渐成澎湃之势！

    整个炼丹室都被越来越浓郁的紫色流光充溢了，清馥的异香丝丝缕缕从紧闭的丹炉内传了出来，吸一口便觉精神大振。

    虽声势浩大，但细察之后似乎并无不妥之处，柳清欢便稍稍退开了些，就听得炼丹室的法阵在紫芒潮汐一般的一呼一吸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

    他脸色变了变，略一思索：这阵势，怕是吸灵时的动静会更加可怕。与其让法阵在那时被暴涨的灵压强行冲破、毁了他的炼丹室，还不如他自己解开的好。

    当法阵打开那一刻，他分出一缕神识往门外一扫，看到一直守在外面的姜念恩愕然回头，也看到了穆音音等人飞奔而来的身影。

    他微微一愣，会见到云铮他并不觉得意外，但云铮身后那人是真真让他意外至极！

    “师父！”姜念恩在门外喊道：“师父，这、这些紫气是什么，您没事吧？”

    此时不是发呆的时候，柳清欢吩咐道：“念恩，你退到山外去，也让其他人暂时不要靠近过来！”

    说完，便不再管门外。穿透越来越浓厚的缭绕雾气，他注视着被紫芒和火焰淹没的三焚玉丹炉，静静等待开丹的最佳时机到来。

    未几，他目中一凛，突然一弹指！

    紧闭的鼎盖如翩飞的蝶翅一般飞到一边，所有翻腾的紫色流光如潮水一般往回退却，一丝不剩地全部卷入炉内，整个丹室瞬间为之一清。

    一颗圆滚滚的青色丹药在炉中昙花一现，便被漫涌而回的紫雾重新掩盖，随后，那小小的炉口犹如贪婪的巨兽张开的嘴，庞大的吸力猛然传出！

    这一刻，整个文始派的后山都被惊动了，无数人从洞府中匆忙飞去，惊疑无比地看向天空。

    原本清朗的碧空突然风起云动，浓郁的灵气卷曲如龙，形成了几股骇人的飓风，一头伸展向无尽的天穹，一头却连着清涧峰方向！

    “哗！这便是水系炼丹术成丹时的吸灵异象？这声势好生巨大！”

    “莫非是寿元丹要出世了？不得了、不得了！还真让那位柳师弟炼出来了？”

    “走走走，这等热闹怎能错过，我们快赶去看看！”

    此时清涧峰外，已经汇聚了十几位文始派的元婴修士，这些人正好在这时留在门派里，赶上了这场盛事。

    人群中，明阳子笑咪咪地站在那儿，接受着其他人接连不断的恭喜。

    “哈哈，看把张师兄美得！胡子都要翘上天了。”

    “张师兄，你这弟子收得可太值了！”有人竖起大姆指：“还专门为你炼制寿元丹，这福气，真是羡煞人也！”

    也有人羡慕得眼都红了，酸溜溜地道：“可不是？人比人气死人，我那徒弟别说为师炼寿元丹，连颗培元丹都不会炼，也就会干点端茶倒水的粗活。”

    明阳子高兴得很，也不把这话放在心上，而是招来姜念恩询问。

    今天这一遭他师徒几人早有预料，吸灵阶段的浩大声势是遮掩不下的，就算能遮住，明明大限将至的他突然增加的寿元依然会引来无数关注。

    人的心理有时很是奇怪，你越是不让人看，别人越想看，但若是干脆敞开来让人看，反倒兴味索然了，最多也不过热闹一阵。

    所以与其做那藏头露尾、引人猜疑的事，还不如光明正大的摆在台面上。至于那些暗中觊觎的目光，也要掂量掂量他们师徒四人的份量。

    更何况，他这小弟子所交的朋友似乎都很不凡啊。

    明阳子转头看了看站在身后的三人，目中闪过一丝思索。其中穆音音和云铮他都见过，只最后那位还是第一次见。

    就在这时，九九烟锁迷仙阵打了开来，一群人飞往这边，显然都是刚刚得到了消息，匆匆从前山赶来的。

    当头一人乃文始派的掌门萧毅，其身后跟着的，却是几个身着别派衣饰的元婴修士。

    有人低声道：“怎么把这么多外派的人都带了进来？”

    “是啊，其他三宗的人好像都派人来了。”

    “据说是因为柳师弟带回来的其他大界的消息太过惊人，这些人便寻了来，想当面问一问柳师弟，哪知正好赶上他闭门炼丹，所以他们就一直留在了门中等着……”

    说话间，那群人已到了近前，众人停了话头，先向掌门萧毅见礼，又各自与相熟的人打招呼。

    萧毅问道：“如今情况如何了？”

    所有人都望向清涧峰，只见几道连天接地的灵气飓风壮观无比，整座山峰都被浓稠的白雾遮掩了起来。吸灵阶段已经持续了半刻钟，似乎一时半会儿还不会结束。

    突然，满山的雾气突然翻滚起来，众人都闻到了一股沁人心脾的馨香，仿佛那雨后的清晨，山林中刮过的一道清新又舒爽的凉风。眼前千树万树繁花盛开，云霞一般绚丽的色彩铺满了天空，无数灵光幻化的蝴蝶、雀鸟翩翩起舞！

    “哇！”

    惊叹声此起彼伏，有人兴奋地叫了起来：“定是丹成了！”

    也有人惊异无比：“这是什么丹，竟然能引出此等异相？”

    “哈哈哈，我文始派又出一位炼丹大师，真是可喜可贺！”

    “快看，柳师弟出来了！”

    柳清欢从炼丹室出来，立刻被各种热烈又期待的目光闪得差点掉头而回。

    他不动声色地扫过人群，看到云铮在人后朝他挥了挥手，无声地张了张嘴，穆音音也抿唇而笑，只是因为这里人多，并未急着靠近过来。

    他眼带笑意地向那边微微点了下头，便走向明阳子，只是还未开口就被人先喊住了：“青木道友，寿元丹可炼成了？”

    柳清欢停下脚步，打量那人一眼，疑惑道：“你是？”

    萧毅走上前，介绍道：“这位是少阳派的长松子长老。”

    长松子拱了拱手，哈哈笑道：“道友莫怪，我是个急性人，刚刚那等异相已是勾得我心痒难耐，还望你能满足一下小老儿的好奇心，将那灵丹拿出来给我等观赏一下可否？”

    此话立刻让附和者众，其他人也纷纷出声。

    柳清欢看向明阳子，见他极轻地点了下头，便笑道：“好说好说。”

    他手上一翻，已是多出了一只贴了好几道封符的玉瓶，在众人恨不得刺穿瓶身的目光中，捏出一颗如玉珠一般清透晶莹、翠绿欲滴的丹丸，其表面又有紫气氤氲，细长叶片一样的丹纹仿佛随时都会飘飞而起，随风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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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二章 造势已成

    “上上上了阶的丹药？我没看错吧！”

    “看那些丹纹，肯定是上阶了的。”

    “上阶寿元丹？我的天！”

    丹药一出，惊呼声四起，所有人都目光灼灼地盯着散发着强大生气的小小丹丸。

    人群中有一文始派女修，出身天工峰，道号素问，钻研丹道，也是一位在整个修仙界都颇有声名的炼丹大师，此时她一脸震惊地喊道：“玄阶，这丹是一颗玄阶丹药！”

    此话又引来一片激动的惊叫：“玄阶寿元丹？！”

    “我不是在做梦吧……”

    别看在场大多都是元婴修士，且都是出身大门派见多识广的，但也不是人人都见过上阶丹药，再看柳清欢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长松子一脸复杂难辨的神色：“原来柳道友竟是玄阶炼丹大师，失敬失敬！”

    一位明显是紫微剑阁的背剑男修，转头飞快地看了眼站在人堆外的云铮，拱手道：“萧掌门，你文始派出了位炼丹大师，实乃我云梦泽修仙界的一大幸事也！”

    “是啊，玄阶寿元丹！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玄阶的寿元丹！这传出去恐怕会轰动整个修仙界。柳道友，恭喜恭喜！”

    其他人自然也不甘人后，纷纷上前围住柳清欢恭维不已。这可是讨好一个玄阶炼丹大师的绝好机会，要是能结到些交情那就更好了。

    柳清欢只好客气地一一回应，那枚寿元丹自然已被他重新收回玉瓶，并贴了好几道封符。

    虽然外人激动不已，但实际上他自己是有些失望的。原本以为这次连三焚玉丹炉的第三焚都激发了出来，终于能炼出一颗地阶丹药，谁知出丹时竟然还是玄阶。

    只一阶之差，却犹如一道天堑般难以突破。看来下次炼丹时他得试试加入那份活丹液，不知能不能达到地阶。

    素问突然开口道：“柳师弟，请问这丹可有名字？”

    柳清欢把之前自己随便取的名字说出来：“玉清丹。”

    “玉清丹……”素问一脸茫然，开始在记忆里翻找丹方，自然毫无印象。

    有人终于问出了关键问题：“那么，此颗玉清丹，能增加多少寿元呢？”

    柳清欢走到明阳子旁边，将玉瓶双手奉上，然后才不急不缓地说道：“大概能加三百余载吧。”

    这还是保守估计，光是玉清真灵液便能增加寿元一百年。再经他炼制，耗费了大量的青木之气，又添加了不少珍贵的灵药，最重要的是，这枚玉清丹上了玄阶。

    天、地、玄、黄，丹药每上一阶，药效便会倍增！

    明阳子拿着玉瓶的手微微一抖，面上露出迟疑：“清欢，要不……”

    其他人的心也跟着一抖，不过今天他们受到的震憾已经不少，此时都有些麻木了。

    柳清欢握住明阳子的手，打断他的话：“师父，此丹就是为了您才炼的，是弟子的一片心意。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弟子从小无父无母，是拜在师父门下才感觉自己终于有了一个家。别说只是一颗丹药，便是倾尽弟子所有，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您大限到来，所以还望师父一定要收下。”

    “好……”明阳子苍老的脸上满是动容，慈爱地看着他：“好孩子！师徒之缘乃天定，为师很高兴今生有你这个弟子。”

    随后他豁达一笑，抬头对所有人说道：“各位可都听到了，这玉清丹乃我的弟子孝敬我这个做师父的心意，之前传音想要重金买下的道友们，恕我不能割爱！”

    明阳子都这样说了，其他人自然只能遗憾地不再多说什么，但也不是所有人就肯这样放弃。

    长松子笑道：“张道友所言极是！谁要是再打你这颗玉清丹的主意，在场的人都不能容下。不过，我却有个不情之请。”

    他转向柳清欢，拱手道：“柳道友这样的玄阶炼丹大师，在整个云梦泽都找不出几个来。今日既然有幸遇到，我把这张老脸不要，也要为我少阳派向你求一枚玉清丹。当然，相关的灵材什么的我派可自行准备，也不会让道友你白辛苦一场，价钱你随便开！”

    柳清欢脸上依然带着浅浅的微笑，在众人齐刷刷的盯视中淡然道：“可惜了，却是炼不了了。并不是柳某不肯帮这个忙，实在是因为此丹所需灵药很多都来自其他界面，在云梦泽根本寻不到。而我也是好不容易才收齐了一份，都已都用了。”

    “啊？”

    柳清欢去往幽冥界和冥山战域之事，早就在云梦泽元婴以上修士中传开来，在场之人今日会在这里，也是为了向他询问他界具体的情形。

    所以他这么一说，立刻把所有人的嘴给堵住了，还没找补的！不信？不信也给我憋着，不然就自己去异界找材料吧。

    好不容易送走了一众外人，柳清欢关闭了清涧峰的护山大阵，对明阳子道：“师父，您最好尽快服用玉清丹，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有一件事需要跟您商量，所以请您在徒弟这儿再多留一下，我先去跟朋友打个招呼。”

    明阳子也不多问，只是找个了位置坐下：“好。”

    柳清欢一转身，便见云铮大笑着走上前，一把揽住他的肩膀：“好家伙，真有你的！一回来就出这么大的风头，哈哈哈，我这些天听人说起你，都快听得耳朵起茧了。”

    柳清欢高兴地与他抱了一下，却把目光转向另一人，惊喜地道：“净觉，你几时回来的？”

    多年不见，当年那个小和尚没有太大的变化，一身洗得发白的僧衣显然不知穿了多少年，却并不显落魄邋遢，而是有一种返璞归真的纯粹。目光依然清澈明亮，只是添了一份深邃，蕴藏着大智慧，笑容也依然干净如初，带着慈悲之意。

    岁月悠悠，一晃眼竟是数百年光阴，让柳清欢成了一位元婴修士，也让那个懵懂的小和尚净觉变成了一个真正的佛家般若境高僧。

    净觉单手立在胸前，行了一个佛礼后才扬起大大的笑容：“柳大哥，我回来好久了，只是你不在云梦泽而已。”

    “哦，也是。”柳清欢点头道，突然反应过来，惊讶地道：“咦，你能说话了？”

    净觉更加开心：“是啊是啊，我说会了怎么控制，现在想说什么就能说什么，再不用受言术的限制。”

    此话一落，柳清欢和云铮还好，但不知晓内情的穆音音和明阳子却都露出了意外之色。

    “言术……？”穆音音愕然道：“佛家的言灵之术？”

    净觉眨了眨眼：“是的。”

    云铮敲了他一记，笑道：“你还不如跟以前一样当哑巴呢！幸亏这里没有外人，明阳子前辈和穆道友都是能信任的人。言术能是随口就往外说的事吗？我都怀疑你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前辈和穆施主都是好人，当然可以说的嘛。”净觉委屈地摸头：“而且我在大头老和尚那儿呆了好久，就算说了也没人听。”

    云铮无语地抚额，一副懒得再说他的样子。

    柳清欢不由好奇：“大头老和尚？”

    净觉的眼睛立刻变得大亮，兴高采烈地道：“大头老和尚是我二师父，他已经死了，还有些坏，非要我学他那些很不好的佛法，不学就不许离开……”

    大概是不常说话的原因，净觉的话有些颠三倒四，不甚清楚。

    不过柳清欢到最后还是大致听明白了，当年净觉会突然失踪，是因为在出门游历时去探访一处据说是某位大法师圆寂之地的秘境，结果进去就出不来了，被那位实则是妖僧的大法师的残魂给拘在了秘境中。

    净觉说的是对方想传他衣钵，但柳清欢整理了他的话后得出结论，对方恐怕一开始不怀好意，后来经历了不少阴错阳差，也不知怎么，竟然真心了起来，还让净觉叫他师父。

    哪知净觉觉得自己已经有了师父了，反倒不肯认他，最多只承认他是二师父。如此这般，一直到一百多年前，净觉才被放了出来。

    柳清欢心里感慨，这憋得久了的人突然能说话了，那真是滔滔不绝连绵不断，仿佛恨不得要把过去没说的话一气说完，哑巴一下子变成话痨了！

    好不突然等他稍稍停顿了下，云铮忙把一杯茶塞进他手里：“快歇歇嘴！你说得不累，我们都听得累的慌！”

    净觉呆呆地哦了一声，端着茶喝了一口。

    柳清欢忍笑道：“这些话我们以后有时间再继续说，不过我现在有一件要紧的事，要跟你们商量。”

    “我们？”穆音音已经半站起身，不由疑惑道：“你不是有事要跟前辈说吗？”

    “是，不过你们也可以听听，出出主意。”

    云铮扬了扬眉，示意他快说。

    柳清欢斟酌了一番词句，从储物空间拿出一叠厚厚的纸页，都是有关万斛界的相关资料，有他自己整理收集的，也有宁和当初交给他的。

    他将之递给明阳子：“师父，因为此事事关重大，所以我才选在您闭关之前赶着说出来，您先看看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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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快乐

没两天就到除夕了，作者欠了一年的饭局、聚会、Party最近都找上了门，另外还要去买年货，去亲戚家团年，所以只能提前进入过年吃吃喝喝买买买的节奏了。

    本书过年期间将不能保持更新，大概在初十左右会恢复。不过，中间我可能会写一两篇番外，其中一篇已经定了的，就是柳清欢现代游记，会在除夕之夜放出来。

    你们还想看什么样的番外内容，告诉我，我将选择一个点赞数最高的写。可以是书中其他人物的小传，也可以是主角的。

    嘿，机会难得，不要错过哦！

    不过，想看黄暴内容的读者请收起你的手指和猥琐的笑容！作者还不想被人举报，还想再写五百年……

    在这里提前祝《坐忘长生》的所有读者新春快乐，过年吃好、喝好、玩好，红包多多滴、大大滴！爱情美美滴、浪浪滴！家族和睦，万事如意！在新的一年里平安健康、事事顺心，实现心中最大的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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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柳某人地球游记

    已是夜里十点，繁忙了一天的城市终于安静了一些，却依然有来往的车声从紧闭的窗户外传入这座小小的屋子。

    客厅里一片昏暗，被静了音的电视独自唱着独角戏，晃得人眼花的晚会现场，预示着春节的即将来临。

    而在另一个角落，电脑屏幕发出的白光惨淡无比，映得南山一张脸跟鬼一样。

    他忍着心头窜起的烦躁投入在没完没了的工作中，渐渐忘记了时间，安静的客厅只剩下噼噼啪啪敲打键盘的声音。

    突然！似有所感般，南山从电脑后面抬起头来。

    ！

    他瞬间瞪大了眼，就见客厅中间、沙发上方，空间扭曲了一下，然后便有水波一样的波纹一圈圈漾开！

    “啊！”短促的惊呼还未出口，便见一道强光闪过，南山被闪得眼睛一疼，随后便感觉脚下的地板在晃！

    “草，什么鬼！”

    地震了？

    电视炸了？

    外星人入侵地球了？

    南山猛地一窜而起，脑中纷纷乱乱地挤进各种地震应急措施，但在眼睛花得什么都看不清的情况下，他慌乱无措地也不知叫没叫，一矮身又钻进了电脑桌下面，紧紧抱住桌子腿！

    好一会儿，地板不抖了，视野也恢复了，南山心有余悸地又等了片刻，就听见窗外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有人大叫着“地震来了快跑了”，也有人在呼叫自己的亲人。

    南山这才想起得赶紧撤离，从电脑桌下爬出来，就想往门口冲！

    结果一抬眼就傻了：只见他家客厅正中站了一个人，一个男人，一个穿着一身古装的男人！

    那人正在打量他的屋子，目光转到还在尽职尽责的电视上，脸上一瞬间浮现出一丝若有所思的表情。

    “你你你谁啊！”

    南山吓了一跳，第一反应是家里进贼了，可这贼不会是哪个古装剧拍摄现场跑出来的吧？啧啧，看那看长衫古袍，还有那用一根簪子挽在头顶的发髻。

    他觉得眼睛又被晃了下，发现那看似普通的木簪竟然发着丝丝流光溢彩的绿色光芒，在昏暗的客厅里十分显眼。

    那人听到他的问话，回过头来，笑得温雅有礼，拱手道：“道……小友有礼！吾姓柳名清欢，在一处秘境中不留心跌入了一片海市蜃楼里，才会传送至此。敢问小友，这里是何处？”

    南山又被对方这副派头震了一下，这人的态度也太理所当然了吧，还拱手？

    现在他觉得对方肯定不是小偷，而是一个神经病！

    他一把抄起桌上的一本书当武器，又觉得没什么威慑力，在电脑桌上一扫，上面除了纸笔，就剩下键盘和显示器了，都没什么用。

    看到一边的手机，他一把抓起：“柳什么来着，你谁啊你？这里是我家，你有事没事？没事就赶紧走，不然我要报警了！”

    对方目光沉静，笑了笑：“小友莫怕，本人只是路过……”

    “啪！”

    屋里的灯被南山按亮了，那人抬起头，看了头上的吊灯一会儿，摸着下巴，一脸兴味之色：“看来我太久没接触凡俗界了，凡人都不用油灯了，这灯是什么做的？你刚刚按的是什么？”

    南山嘴角抽了抽，嘀咕道：“哪里来的土包子，连电灯都不知道……看你这身穿着，也不像穷得连电也用不起啊。”

    此时客厅大亮，他才发现对方身上的古代衣服看似低调，实则十分奢华讲究，仿佛在闪着亮光的黑色上好衣料上有一些看上去就很高大上的暗纹，袖口领口等位置更是缀有淡金色的刺绣，右手上还戴着一枚古朴大方的玉戒。

    而且这人长相不说多帅，但清隽俊逸，看上去十分舒服，气质更是好得不了，一举一动都带着一种飘逸出尘的味道，站在那儿仿佛自带了特效似的。

    更重要的，对方虽然擅自闯入了他家中，却让他不知为何感觉不到一点威胁性，反而有一种想要亲近的冲动。

    所以南山渐渐冷静了下来，又想起刚才发生了地震，几步走到窗前打开窗帘。

    只见楼下的街道上聚集了一群人，都是刚刚从楼里跑出去的。

    他租的这所房子在三楼，下面的人说话大声点都能听清，所以正好听到有个大妈跟另一个大妈喊呢。

    “哈，你刚刚没感到地震？不对啊，我们这楼都摇得快倒了，吓得我从被窝里嗞溜一下爬起来，连衣服都没穿就跑下来了，可冻死我了都！”

    大家一阵嚷嚷，附近几个楼的人都被这热闹吸引了出来，一对质，发现除了他们这楼，其他楼都没摇。

    “不会是你们这楼有问题吧？我上次看到个新闻，说建筑商偷工减料……”

    “不可能吧，都住了好几年，也没见谁家有裂缝啊。”

    南山此时越想越不对，从他看到客厅中间出现那种古怪的波纹，到强光，再是地震，然后他家突然多了一个古里古怪的穿古装的陌生人……

    他心里咯噔一声，一转头，就发现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跟他一样正望着窗外。

    “赫！你走路都没声音吗？吓死我了！”

    对方朝他歉意地一笑，又转回头去：“那……那些跑来跑去的盒子是什么，有人被吞进它们肚子里去了，不要紧吗？”

    南山一愣，随后意识到对方说得是街上来来往往的车辆，不由狂笑：“那是车啊，你从哪个犄角旮旯里钻出来的，连车都不知道？不会真是神经病吧，一直被关着，从来没出来过？”

    这时，对方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笑声嘎然而止，南山只觉菊花一紧、两股战战，腿上更是软得跟面条似的，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力才没跪下去！

    刚才的亲和转眼消失了，对方便如那高高在上的神祗，脸上不怒不喜，俯视着他这个渺小的凡人。

    然后，南山便看到了让他目瞪口呆的一幕，只见对方轻轻一挥手，一把古色古香的雕花木椅凭空浮现而出，然后飘然而起，落坐于椅上。

    “凡人，本尊没闲暇跟你罗嗦，现在问你什么答什么。”

    南山张大了嘴，瞪着那四脚不着地的浮在半空中的木椅发呆，怀疑和惊讶如同一群脱缰的草泥马从脑海里轰隆隆跑过！

    不过作为一个阅遍起点、浸淫网文十几年的单身狗，一时间各种穿越、鬼神、奇遇的情节浮上心头。

    南山一激灵，且不管心中多少脑补，嘴里已经顺从地答道：“好的！”

    柳清欢满意地点了点头，收回放出的一丝威压，问道：“这里是何地？”

    “XXX省XX市……呃，中国。”

    “中国？”柳清欢凝眉：“你们这处界面叫什么名字？”

    南山张了张嘴：“……地球。”

    “地球？”柳清欢拿出一本书册，开始翻找起来：“这个界面好像从未听说过。”

    南山看着对方手一翻就凭空变出一本书，眼睛不由大亮，突然有了一种中了彩票头奖的兴奋，他有个大胆的想法！

    “柳、柳……”他想了想武侠剧里的称呼，小心翼翼地道：“柳前辈，您为什么叫我凡人？”

    柳清欢抬头扫了他一眼，手中的书一合便不见了：“你身无灵根、肉眼凡胎……嗯，脉细如丝、阴虚火旺，加之眼下青黑、目中无神，你平日里怕是睡眠极少，以至五脏虚损、气机不展，不是长寿之相。”

    南山呆了，没想到对方只看了一眼，就断出这么大一堆，且用词比较简单，所以他也听懂了。

    做为一个现代人，繁重的工作、精彩纷呈的夜生活、通宵达旦的打网游，身体自然是放在最后面的，哪一个不是处在亚健康状态。

    “那、那您是……”

    柳清欢淡淡道：“我是修士。你们这个……地球，游离的灵气稀少得几乎寻不到。我问你，你可知你界的修仙界要如何接触，在哪里可找到修仙者，或者哪里有修仙城。”

    “啊，这个……”

    南山心想地球都被卫星扫遍了，有个屁的修仙城，现在可是末法时代，公园里练气功的老头儿算不算修仙者？

    他有心想让对方施展几个法术来看看，又怕会惹怒他，只好摇了摇头。

    柳清欢有些意外，目光落到电视上：“没有？那你怎么会有一件法器？倒是跟冥山战域纵横阁弄的圆钵有些想像，莫非也是传送讯息的？”

    这一刻，南山一直被压制的自尊心冒了起来，嘿嘿笑道：“这不是什么法器，这是科技！”

    “科技？”柳清欢从椅子上飘到电视旁，眼中放出微芒：“里面构造好像挺复杂……”

    柳清欢研究电视，南山则对那把椅子大感兴趣，好奇地摸了上去，确定椅子是真的浮在空中，而不是什么魔术骗术之类的。

    “砰！”

    一声炸响，南山吓得回过头，就发现自家的电视已经黑了，还在冒烟！

    “啊，大哥！”他连忙跑过去：“我的电视啊，花了五千软妹币买的55英寸18核4K超高清智能电视啊！老大你干了什么？”

    柳清欢无辜地站在旁边：“我只是把灵力导了一丝进去，想察看一下……呃，抱歉！五千软妹币是多少银子，要不我赔你吧。”

    他在储物空间和纳戒中找了找，不好意思地拿出一块灵石：“我离开凡俗界太久了，身上没有银子，你看这一块灵石够吗？”

    南山一看，对方手里拿的，那根本是一块晶莹剔透、形似翡翠的玉石！

    “这就是灵石？！”他只觉得目眩神迷：“奶奶的，我可算见着传说中的灵石了！够，绝对够，还有些多了。”

    他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就这么一块成色的玉石，至少几万得有吧？都可以买好几台电视了。

    “行了，给你就拿着吧，一块下品灵石而已。”

    南山终于喜滋滋地收了那块灵石，就见柳清欢又摸向他的笔记本电脑，不由大叫道：“住手！柳大大，柳大爷，那是小的的吃饭家伙，不要碰！”

    扑过去一把抱住电脑，心有余悸地道：“妈呀吓死我了。”

    想了想又解释道：“倒不是怕您碰坏了，主要是这东西里面有我辛苦了大半个月的工作成果，明天就要交上去的。要是交不上，过年都别想放假！”

    柳清欢也没多说，只是又仰头看头顶的吊灯。

    接触了这么一会儿，南山算是看出来了，这位不知从哪个层面穿越而来的大爷虽然高大上得像个神仙，但脾气倒是还好，并不太计较他的失礼。

    他想了想，要给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古人解释现代科技，实在是太麻烦了，干脆把笔记本方向一转，搜索出相关的东西。

    于是一场关于现代文明与历史的讲课开始了，直讲得南山口吐白沫，还要时不时回答对方提出的问题。

    为此，他趁机提出让对方施展法术的请求，然后他便看到放在窗台上的花盆里那棵被养得要死不活的栀子花，在大冬天里开花了！

    “哇！”

    一朵朵洁白的花朵眼见着一一盛开，不一会儿便满室馨香，让人不由得沉醉其中。

    南山捧着花盆，眼放奇光地道：“柳大大，还有其他法术吗？”

    柳清欢道：“有是有，不过很多法术威力其大，你这里根本施展不开，而且有些带有攻击性，更是无法施展。”

    “那您能招来雷电吗？能飞天遁地吗？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吗？”

    柳清欢瞥着他淡淡一笑：“后面两个倒是能做到，不过我是木系灵根，招引雷电却是要借助法器才行。”

    南山又惊叹了一声，一看时间，竟然凌晨三点了！

    “啊，这么晚了，我要睡觉了，不然明天上班起不来。柳大大，我这里只有一张床，要不……你睡床我睡沙发？”

    柳清欢跟着他走到不足十平方的卧室看了一眼：“不用，你自就寝吧，我找个地方打坐就行。”

    说着，他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选定了靠窗的位置，拿出一只蒲团。

    “呃……”南山搔了搔头，还想客气两句，却见对方已经闭上了眼。

    这一晚，南山翻来覆去了很久才睡着，总觉得刚才的经历很是不真实，怕不是他在做梦吧？而这种感觉在天亮后看到空无一人的客厅后，更加强烈了！

    不过当他看到摆在窗上盛开的栀子花、坏了的电视，以及乖乖躺在手心的那块灵石后，都证明了昨晚的事并不是他的臆想，于是不真实感变成了无边无际的失落。

    走了吗？走了啊！

    我的奇遇呢？我的修仙梦呢？我的迎娶白富美踏上人生巅峰呢？

    啊啊啊！

    接下来两日，他过得很是恍惚，还在网上查了不少修仙者的资料，结果出来的要么是神话，要么是！

    他要是把那晚的经历说出来，怕是没人会相信吧，恐怕还会怀疑他有病吧。

    无数次将那块灵石拿出来看，叹气都叹了一箩筐。

    可惜人家要走，他也留不住不是。唉，罢了罢了！他一个凡夫俗子，能有这一段奇遇够吹牛一辈子了，还是知足常乐吧。

    好不容易熬到要放年假了，可惜他家离得太远，他们这破公司今年年假只有一个礼拜，都不够他来回倒车的，反正是回不去了。

    “现在播报一则奇闻逸事：一架飞往阿联酋的A380客机在飞行途中突然发动机故障，从12000米的高空往下坠落。就在所有人以为无生还机会的时候，飞机下降的速度却突然变缓，最后如一片云一样安全着陆……”

    已经修好的电视继续唱着它的独角戏，南山握着手机正与家里通话：“妈，我真是公司有事，实在是回不来。”

    “好好好，我知道了。”

    “您和爸在家好好过，让奶别惦记着，夏天有时间我就回去一趟……”

    安抚好自己老妈，南山挂断了电话，难免有些情绪低落：啧！一个人过年，怎么想都有点惨啊。

    一回身，就被出现在眼前的人吓得大退了一步！

    “我草！”南山吓得大叫一声，定睛一看，竟然是那位消失了好几天的柳清欢！

    “柳大大！”

    南山喜之不胜：“你回来啦，我还以为你走了不再回来了呢，啊啊，实在是太好了！这些天你去哪儿了，我担心了好久……”

    柳清欢走到一边的沙发上坐下，打断他的喋喋不休：“去外面转了转，看看你们这地方是个什么样的所在，另外也是去找寻回到云梦泽的方法。”

    南山也跟过去：“你找到了吗？”

    柳清欢若有所思地道：“暂时还没有，不过也不是没办法，或许最后只好动用……”

    见对方话只说了一半就停了，南山好奇地想追问，却在对方淡然的目光下闭上嘴，只好又问道：“那你有其他发现吗？”

    “你们这地界……”柳清欢皱起眉：“山脉被截断了本源，树不成林；大江大洋污浊严重，鱼虾焉附？大地被人族贪婪地侵占了几乎所有地界，以至兽类繁衍困难，灵气被秽气所冲，难怪会成为无法之地啊。”

    南山……

    他神色复杂地找不到反驳的话：“其实还是有原始森……好吧，那您去了哪些地方？”

    就见柳清欢突然变出一份世界地图，还是最详尽的那种：“嗯，我从这里出发，一直往东走，经过一片战乱区，到达了叫做欧洲的地方，然后又从这个洋飞到对岸去看了看，好多蓝眼睛白肤的异人，也有些人是黑肤，说的话极难懂。”

    他叹道：“难怪你们这里叫地球，整个界面原来是个圆的。”

    南山再一次目瞪口呆：“悟空，出来看上帝！只用几天，就整个世界跑了个来回，那不是比飞机还要快……”

    “飞机？”柳清欢大感兴趣地道：“你说的是你们凡人造的那种可以飞的大鸟？我在路上看到不少，有一架还差点掉下去。我看里面有不少人，摔下去怕是要遭，就用法力托了一下，找个地儿放下了。”

    南山都不知道说啥了，这位果然是个有通天本领的主儿！

    “那些人没有发现你？”他突然想起之前听到的新闻，倒吸一口气：“我的爷！要是被人发现，你会被抓起来切成片片的！”

    柳清欢笑了笑：“我若不想被人发现，这里还没人能看得到我。”

    说着，他往身上一点，整个身形便突然消失了。

    “我草，隐身术！”南山兴奋地叫道，突然想到一种可能，只觉心都要跳出来。

    “柳大大，我我我有个请求，您您您……能不能送我回家？”

    见对方沉默不语，他着急地跳了起来：“我知道这个请求有点强人所难，您也没有义务帮我，只是我一年没见到父母和家人了，我奶刚刚在电话里都哭了……”

    “好吧，你家在哪儿？”

    南山还在嘀嘀咕咕：“今年公司只给我们放一周的假，从除夕到初六，飞机票没抢着，坐飞车要坐两天，来回就是……啊，您同意了！”

    柳清欢无奈道：“对，看在你是我在这个界面遇到的第一个凡人的份上，快说你家在哪儿。”

    南山兴奋得手都抖了，翻到中国地图那一页，在最北边找到自己的家。

    不仅如此，他还拿出手机，将地图放到最大，直到能看到自己家的房顶为止！

    柳清欢拿过他的手机：“这个东西不错……嗯，你家是挺远，这就走？”

    “等一下，我收拾收拾东西！呃，可不可以先去趟超市，我好给家里人买点东西？”

    得到首肯后，南山兴冲冲就往外冲，在门口又刹住脚：“您要不要也跟去看看？”

    实际上他是怕对方在这段时间又走了……

    柳清欢也没什么事做，便颔首同意，又看了下他身上的衣服一眼，抬手往身上一点。

    便见那身低调奢华的古装一瞬间就变成了现代衣服，上身是白色卫衣，下身是牛仔裤。同时头上的道髻也变成毛寸，配着那一张只二十三四岁的脸，看上去就像一个青春无敌的酷帅大学生。

    南山眼都直了：“哇，看着比我还小……您真实年龄有多少岁？”

    柳清欢算了算：“六百零六岁。”

    六百零六！

    南山绝倒！

    竟然是个几百岁的老怪物，顶着一张二十出头的脸……难道他们修仙的都是青春长驻吗？

    附近就有一家大型的超市，因着年关将近，里面简直是人山人海，挤得水泄不通。

    不过南山很快就发现，只要他们走过的地方，那里的人群就如摩西分海一般空出一条道来，无数人的目光都落在柳清欢的身上。

    现代社会浮躁而又快节奏，缺钱的、缺爱的、缺德的，各种欲望都写在脸上，突然看到那么一个人气质飘渺出尘，行如清风拂柳，目如晨星璀璨，都会不由自主地被吸引着看过去。

    南山暗暗吐槽：而且柳大大身高接近一米九，通身气派比明星还要足，真正是鹤立鸡群，想让人不注意都难。

    柳清欢也很快发现了周围人或明或暗的注视，他目光一转，手中一掐诀。

    南山诧异地道：“咦，怎么那些人不看了？”

    “我使了个法术，让他们注意不到我。”

    柳清欢对摆在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商品十分感兴趣，抓起一包做成各种形状的糖果，学着南山丢到了他的购物车里。

    南山默：没看出来啊，这位大大竟然爱吃小孩子喜欢的甜食……

    后来他发现，其实并不是他爱吃，而是他看到一样新奇的就丢进购物车！

    于是，没一会儿，购物车便被装满了，南山眼角直抽，捂着脸道：“你手上的是胸罩……”

    “胸罩是什么？”

    “胸罩就是女人穿的……就跟古代的肚兜差不多。”

    柳清欢手一僵，不动声色地放下那件花花绿绿的，呃，胸罩，然后挥一挥衣袖，云淡风轻地走开了。

    等走出超市，南山默默为自己瘪了一大半的钱包哭泣了一番，又暗自庆幸自己拼死阻止了对方买电视、洗衣机、空调、按摩椅等大件物品，但还是装了足足十几个大塑料袋的东西！

    他的东西只有两袋而已，剩余的全是柳清欢的！不过他也没吃亏就是了，因为对方又给了他一块灵石，这一次还是金光灿灿的！

    “这可怎么拿回去啊？”

    柳清欢拿着新买的手机正在鼓捣，听到这话又走回来，一挥手，地上的所有袋子都消失了！

    南山吓了一跳，赶紧看向周围，发现没人注意他们这里的异状才松了一口气：“爷，您下次施法时能不能通知一声，被人看到就槽了！不好，我们头顶肯定有摄像头！”

    柳清欢依然气定神闲：“我收东西时放了个障眼法，没人会看见。”

    “可是摄像头是机器，也能被障眼法迷惑？”

    “你说的是那个？”柳清欢指向路边一根电线杆：“你忘记你那电视的遭遇了吗，你们那些古怪的机器无法拍到灵力的波动。”

    南山这才放心，回到租的房子，迅速收拾好行李箱，便期待无比地道：“我们怎么走？”

    柳清欢看了看他，将箱子收进纳戒中，随后在他身上一点。

    南山只觉被一瓢冰水浇过，从头凉到脚！再一低头，却看不到自己的脚，而脚下已变成万丈深渊，城市的灯光、街道都离得极远！

    “啊啊啊！”

    头上被拍了一下：“闭嘴，再叫就把你丢下去。”

    南山差点没被吓尿，好一会儿才镇定下来，才发现已经远离了他工作的城市，黑夜中的大地飞速往身后掠去。

    他战战兢兢了一会儿，感觉到提着自己的手沉稳有力，心跳终于平稳下来，然后兴奋与激动便浮上水面。

    这便是飞的感觉？

    虽然感觉上速度不比飞机慢，但他却感到扑面而来的微风，也并不觉得冷，显然是身后那位大大做的手脚。

    南山不由自主地伸开了双臂，然后兴奋地大喊了一声：“吆喝！”

    大地那么远，天空那么近，点点繁星闪烁在头顶，自由自在的感觉让人沉醉。

    “柳大大，你收不收徒弟，收我为徒好不好？”

    身后清冷的声音打破他的美梦：“不行。”

    “呃，是因为我没有你说的那什么灵根，无法修炼的原因？”

    身后的人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是，也不是。”

    “啊？”

    “你心中杂念太多，无法静下心来，便是修道也耐不住寂寞。我只问你，让你放弃所有玩乐，十年如一日地在一间狭窄的洞室里打坐修炼，你可能做到？”

    南山犹豫了，他虽然不是那种喜欢去酒吧之类的地方寻欢作乐的人，但工作之余也有不少爱好，也有现代人的通病，那就是一刻也离不开手机和网络。

    想到远离精彩的城市生活，在深山老林里日复一日的修炼，参悟那些玄之又玄的道法，想想都觉得枯燥与无趣！

    而且，他的家乡便是一个远离喧嚣的小村庄，而他会离开那里，不正是贪慕大城市的繁华吗？

    不由得苦笑，生活果然不是啊！

    里只看到主角飞天遁地、牛逼轰轰，动不动就大杀四方，那些辛苦的修炼、无尽的寂寞岁月，却只被一笔带过，一翻页就是几十几百年。

    实际上，要是放到现实中，最艰难的地方便是那带过的一笔啊，这中间要经过多少的诱惑、多少的心魔，真是一言难以述尽。

    真正能耐得住寂寞，而执着于一件事的人，是极少极少的。

    就在南山还在思考中，一声“到了”叫醒了他。

    一抬眼，透过纷飞的大雪，看到自家的房子就在眼前，昏黄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

    南山眼睛一红，瞬间有一种泪目的感觉，抬脚就往前奔了两步，又想起柳清欢。

    “太感谢了，要不是你，我今年就回不来了，谢谢谢谢柳大大！走走走，我们快进屋吧，我妈这时候肯定炖好了牛肉，掀锅就能吃！”

    柳清欢已将几袋东西和一只行李箱取了出来，放到地上，抬头看了眼泛着光的窗户：“我就不进了，你去吧。”

    “啊？”

    不等南山反应过来，对方已走向远处寒冷的黑色山脉：“我感觉到了一丝灵气，要去探查一番，以后有缘再见吧。”

    说话声越来越远，南山怔怔地看着对方的背影，突然想起来，大声喊道：“柳前辈，新年快乐！”

    声音在山谷中飘散出去，只得到对方随意地扬了扬手。

    “山子？是山子吗？我好像听到山子的声音……”

    “你想儿子想疯了吧，山子今天下午还说在XX市。”

    “不对，肯定是山子，我出去看看……山子！”

    “爸、妈、爷、奶，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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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三章 秘库之谈

    室内气氛渐渐安静下来，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明阳子等人神色也越来越凝重，一边传阅柳清欢带回的关于万斛界的资料，一边听他叙说与宁和商谈的细节。

    “因此事太过重大，所以除了宁和与庚元两人外，弟子并未贸然接触万斛界的人。从后来的情况来看，这两人也守住了承诺，没有将我的事情说出去，但时间久了就说不定了。此事也怪弟子不小心，暴露了自己来自云梦泽一事。”

    “这也怪不得你。”穆音音安慰道：“你初入冥山战域，不知道里面的规则，而且事关界面数十万年前的密事，原本就不是金丹期便离开了云梦泽的你知道的。”

    云铮笑道：“是啊，就连我也是后来晋阶到元婴，翻看了我紫微剑阁最隐秘的一些记载，才知道云梦泽出自万斛界，没想到那界到如今还在寻找失落的小界。数年不见，你倒是越发艺高人胆大了，竟能从那处空牢中逃出。”

    他啧啧感叹道：“早知道，当初我就该跟你一起进鬼门，说不定也能到那冥山战域内见识下他界风情。”

    净觉在一旁连连点头：“我也想去！”

    柳清欢不由笑了：“以后定有机会的。”又转向一脸沉吟之色的明阳子：“师父，您怎么看？对了，今日师兄们怎么都没来？”

    “你两个师兄都出门了，大概几天后就会回来。”明阳子慢慢合上手中的资料，站起身来：“此事已不是我们能做主的了，我这就进大洞天一趟，清欢跟我一起去。”

    “进大洞天？”

    “嗯，云逸太尊这些日子回门派了，这事得上报给太尊知道，然后由太尊定夺。”

    柳清欢应了一声，一边跟着明阳子往外走，一边吩咐姜念恩先去收拾炼丹房，又让云铮等人在清涧峰等他回来。

    说起来文始派三位化神修士，柳清欢与已飞升的大衍太尊最相熟，其次是空无太尊，而云逸太尊因常年云游四海、行踪不定，所以此前倒是很少有接触。

    师徒二人先是到了上清幽虚大洞天入口处，由守在此地的一位元婴长老发了讯息进去询问，得到允许后才被放行。一路穿过珠树琼林、瑶池翠沼，终于到达了一座灵气逼人的高大山峰，便见山间灵禽珍兽信步来回，见了人也全无躲避之意。

    山脚下开辟了一片药园，一身蓑衣短褐的云逸正挽着裤脚蹲在田埂上，活像个刚下完地的老农。

    柳清欢目光扫过那些药田，发现其中珍稀灵药着实不少，很多年份都已成百上千年。

    “老夫种得还不错吧？”云逸笑咪咪地看了他一眼，抬手道：“这里好多灵药都是从天南海北收集而来的珍品，外界可是不多见。”

    神情颇像个孩子急于炫耀自己的宝贝一样，末了才想起来：“诶，你们两个说有急事寻我，什么事来着？小张，你身后的是不是你那近日里大出风头的徒弟？”

    明阳子躬身行礼道：“正是，我这小子去异界走了一趟，今日是有要事来禀报太尊。”

    “弟子柳清欢拜见太尊。”柳清欢先见了礼，再将之前已经传阅过一遍的纸页双手呈上：“弟子在异界时偶遇到万斛界之人……”

    他简略地说着经过，云逸随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泥，接过纸页便翻看起来，等翻到宁和当初给他的那份关于失落界面回归万斛界的相关资料时，之前的笑意已经收得不见踪影，眼中流露出郑重与思索。

    “你是说除了那两个元婴小辈，你便没再接触过万斛界的其他人？”

    “是的，太尊。”柳清欢道：“弟子怕暴露了身份，所以并不敢贸然接触其他人。”

    云逸突然抬手点了点他，吹胡子瞪眼地道：“你这小辈，未免太过谨慎！要是换作老夫，定是要想法去那万斛界一探究竟，这样才能真正确定对方的虚实。你呀，真真是浪费了大好机会啊！”

    柳清欢张了张嘴，发现一时竟找不到反驳的话。他的性格有时候确实是谨慎多过冲劲，做一件事时思虑得未免多了些。如果说年少时还会时不时冲动行事，到了如今这个年岁，他已习惯了三思而后行。

    不过，若不是接到了师父的跨界传讯符，他大概也不会冒险去找归不归，或许还真会去万斛界走一趟。毕竟，连天地谱都承认他是那界的人，通过界门基本是万无一失的。

    这时，明阳子笑道：“太尊却是误会了，弟子一年多前感到大限将至，这才将他紧急召回来了，实是怪不得他。我这徒儿虽然谨慎了些，却不是那等胆小之辈，不然也不会在那等大界游历了一遭。”

    云逸不以为然地拍了拍裤腿，从田埂上站起来：“寿元不多的人就不要到处乱跑！听说你徒弟给你炼制了一枚寿元丹，那就别浪费。山后有一口极品灵泉，今天便宜你了。”

    明阳子一听不由大喜，要知道大洞天内灵气极为浓郁，在此服食丹药效果自然更好，忙躬身道谢。

    “去去去！”云逸挥手道：“看你那一脸褶子，都快比老夫还多了。快走快走，别在这儿碍老夫的眼。”

    明阳子无奈，想了想自己留下也无大用，便应了。离去之前，他朝柳清欢使了个眼色，小声道：“机灵点儿，太尊喜欢嘴甜的后辈……”

    “诶，老夫还没老到耳背！”

    “太尊自是耳聪目明！”

    明阳子说完这话，便自往山后飞去了。

    这厢柳清欢摊手道：“唉，可惜晚辈最是笨嘴拙舌，师父的嘱咐却是白嘱咐了。”

    他脸上笑着，心中却十分讶异。没想到云逸太尊消息这般灵通，他今日才炼出丹来，而居于大洞天深处的太尊却已知晓了。

    云逸一眼便看出他心中所想，背着手往山上走：“你小子是不知道自己闹得有多大吧，恐怕我文始派出了个玄阶炼丹大师的消息，这会儿已经传遍整个云梦泽了。别以为本尊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

    他扬了扬手中的东西：“滑头的小儿，还不快跟上！说起来，大衍还曾跟我念叨过你，说你以前经常去打扰他清修，还动不动就喜欢做吃食，不知道修士都是辟谷的吗。”

    柳清欢讪笑一声：“那时年纪小，弟子还不能完全辟谷，幸亏大衍太尊宽容，由得弟子折腾，并且还肯赏脸品尝一下。”

    “哈哈！”云逸大笑道：“那是他实在闲得快长毛了，棋盘都快被他摸得光滑了。不过你献的那副能自己打架的战棋很是不错，不仅会使不少厉害的招术，还会发法术，打起来甚是热闹。”

    柳清欢想了想，才记起那年他再次进入大须弥乾坤塔看望大衍太尊时，曾为其带去一副打发时间的象棋，不由摸了摸头嘿嘿笑道：“那棋子原本没那么厉害，是太尊改造过后才威力倍增。”

    “原来如此，大衍那家伙后来还以那副棋子为模子，炼制了一套很是霸道的法器。”

    云逸突然气呼呼地道：“大衍那个乌鸦嘴！外人都道他衍术无双，老夫看纯是乌鸦嘴！自己倒是潇洒的跑了，留下这一大堆担子……唉唉唉，咱这一代人艰难啊，肩负的责任太大了……”

    柳清欢不由得眼观鼻鼻观心，装作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心中却一动：云逸太尊为何会在此时突然提起大衍太尊，莫非云梦泽回归万斛界之事太尊当年也曾算过？

    两人说着话走到了半山腰，进入一处院落，拐过几道弯后到了一间布有一座传送法阵的屋子里。

    柳清欢疑惑道：“这是？”

    云逸当先走入法阵中，一边安放灵石一边道：“这是传往我文始派秘库的法阵，那处宝库位置极为隐秘，只有通过传送法阵才能安全到达。你小子今日算是来着了，门中绝大多数人一生都没机会进入宝库。”

    柳清欢不由一震，站到法阵里，问道：“太尊，我们去秘库做甚？”

    “到了你就知道了。”

    云逸从袖中掏出一枚古朴的墨色方石，往传送法阵一角按下，便见那些复杂无比的阵纹突然一亮，白色光芒流溢。

    再睁开眼时，两人已到了一处昏暗的地下石道。

    “跟紧了！”云逸随手拿出一颗夜明珠，抬脚就往前走：“这里面禁制颇多，陷进去不死也会脱层皮。”

    柳清欢忙跟上，一边好奇地打量这处地道。两人拐了几个弯，中间两侧石壁上出现过好几道石门，但都大门紧闭，门楣上也没任何标注，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直到又一扇石门出现，云逸伸出两指顺着门上雕刻的玄妙纹路划动，那些纹路便如活了一般游动起来，伴随着地面微微的震动，厚重的石门无声地缓缓滑向一侧。

    柳清欢心中期待无比，走进门后才发现里面是一个宽敞的石厅，林立的木架上摆放着各种书册、玉简、兽皮等等。

    云逸带着他在木架中穿行，说道：“这里收藏着我文始派最珍贵的一些典籍，是无数先辈耗尽心血、花费数万年才收集到的，其中不仅有上上品的功法、心法等，还有各种重要的资料。”

    柳清欢睁大了眼，一眼便看到前方出现一个高台，台上的光罩中立着一本蓝色封皮的古书。

    “文始真经！”

    云逸笑道：“不错，这便是祖师爷文始真人所创的《文始真经》正本。我文始派所有弟子进门后，应都在门派开设的讲堂中学过里面的道论篇，不过此经的心法修炼部分对心性、资质要求极高，门中能修习的苗子太少了。”

    他又指向其他木架：“另外，你竹林山的《竹心种剑术》正本也保存在这里，还有天星峰的《星辰宝典》，莫邪峰的《沧海罗生剑典》……”

    柳清欢只觉自己来到了一处宝藏，恨不得一本本翻阅架上的典籍。

    云逸已走到一个木架前，喃喃道：“嗯，我记得关于界面的资料都在这个架子上……没错，就是这里。”

    说着他在高达屋顶的木架上挑捡了一块龟壳、两本书册、几枚玉简，每一样虽然保存得还算完好，但都可看出年代十分久远。

    “这是我派收藏的关于万斛界的信息，有些是从古时留传下来的，也有后来飞升的先辈费尽心思跨界传回来的。”

    柳清欢接过东西，沉吟道：“您的意思是，我们门派一直在收集万斛界的消息？”

    “不只我文始派，整个云梦泽修仙界大宗门都是这样。”

    云逸示意他跟上：“虽然时光流转，我界出自万斛界一事渐渐湮灭在漫长的更迭之中，相关的记载也越来越少，但只要云梦泽不灭，这段历史就会被一代一代传承下去。”

    柳清欢暗忖：看来云梦泽与万斛界的关系在普通修士中没几人知道，那只是因为他们修为太低，能接触的层面也太低。但修为至化神一阶，站在云梦泽修仙界的顶峰，这些大约就不算秘事了。

    两人进入石厅旁边一间小石室中，里面布置得犹如一间书房，因有法阵保护所以并无落尘。只是大约是久未来人，显得十分冷清。

    “秘库的典籍不允许带出去，你就在此看吧。”

    柳清欢应了一声，低头翻看带进来的那些玉简书册，心中既惊奇，又有一种理所当然之感。

    是啊，他虽机缘巧合在他界走了一圈，见识增长不少，但哪里又能达到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地步。

    不说这世上奇人异士只多不少，便是这数十万年来云梦泽飞升的修士也有不少。这些靠真正的实力飞升至上一层界面的化神先辈，自然有人也有机会进入冥山战域，甚至有可能直接飞升到万斛界。

    手上的资料虽不如他亲历那般详尽，但涵盖的范围却更广，显然是经过精心收集挑选后，才会被存入门派秘库中。

    看到一半，他心中跳出个疑问：“太尊，既然我界先辈也曾与万斛界接触过，那这么多万年下来，中间难道没人提出过让云梦泽回归万斛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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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四章 秘库之谈（二）

    看到一半，柳清欢心中跳出个疑问：“太尊，既然我界先辈也曾与万斛界接触过，那这么多万年下来，中间难道没人提出过让云梦泽回归万斛界吗？”

    云逸笑了笑，只是道：“继续往下看。”

    柳清欢不由加快了翻看的速度，很快，他便恍然大悟。

    “这便是老夫问你有没有去万斛界一探虚实的原由。因为，从以前传回来的消息来看，可与你带回来的完全不同啊。”

    云逸将柳清欢交给他的那份资料摆在两人中间：“你看，这上面罗列出的，万斛界对收回去的界面十分优待，本界宗门或势力在一千年内不允许插手小界一切事宜，更不允许强行占领、争夺其资源。若是杀害小界修士，更是会受到严惩。”

    他往后翻了一页：“这里又列出，小界的一切则保持不变，不仅不用担心被欺压，还可以自由出入主界面，享有一切主界面修士都享有的权利。小界的宗门则可以一回去就加入对方的修仙联盟，并受到一定保护，且能得到一部分修炼资源的倾斜。”

    “啧啧，这么好的条件，说得我都动心了。”云逸感叹道：“可是，却与我们之前得到的消息完全背道而驰啊。”

    柳清欢沉默无语地拿着一枚玉简，再次从头至尾看了一遍。

    难道这一切都是宁和心怀叵测的欺骗？因为据秘库中收藏的资料显示，万斛界在对待过去回归的小界时，完全是采取了劫掠剥削的手段！

    若真论起来，这才符合修仙界一贯的常态。修仙界并不是一片净土，修士是走在路上的人，夹在凡人与仙人之间，还未修到真正的仙人模样。更何况就算是仙人，怕也不都是清心寡欲、心性和善之辈。

    那枚玉简中记载的就是如此，流落在外又被收回去的小界，在对抗万斛界这样拥有无数空阶大修的大界时，自然毫无还手之力。宗门被侵占、被血洗，资源被抢被掠夺，低阶修士做鸟兽散，小界很快便分崩离析，成为了万斛界的养料。

    这或许便是那些飞升的修士没有暴露云梦泽的原因吧。

    石室内落针可闻，柳清欢只觉面上犹如火烧，羞愧浮上心头。

    所有显示出来的东西似乎都在印证他当初的顾虑，因这顾虑，他不敢去万斛界在冥山战域的留邸，也没有答应宁和和庚元的请求。

    难道，那两人真的都是在耍弄他？他脑中浮现出宁和真诚的神情，眼中无一丝作违。

    柳清欢皱起眉：不对！他自认还有几分识人之能，一个人真心与否还是看得出来的。而且，一个人的道号就说明了很多问题，庚元的道号应是得自他修炼的功法，但宁和的性情是真如他的道号一样。

    更何况，如果宁和是想要欺骗他，完全可以把他出卖给万斛界的空阶大修，直接将他抓起来严刑逼问。以他的修为，是不可能逃脱得了的，就算他修有掩盖、伪装神识的《九天分神术》，也绝对抵挡不了一个化神修士的搜魂！

    柳清欢猛地抬起头，见对面的云逸静静地等着他思索出结果。

    “不对，一定有哪里错了！”

    云逸挑了挑眉：“你是说先辈费尽了千辛万苦，传回来的信息错了？”

    “不是。”柳清欢抚摩着一本书册古旧的封皮，脑中灵光一闪，拿起那枚玉简：“太尊，这份资料是什么时候传回来的？”

    云逸手上一顿，显然也很快想到了症结所在：“你是说……这枚玉简是本派华仪太尊飞升之后辗转传回，时间嘛，大概已有一万多年了吧。”

    “一万多年……”

    柳清欢迅速翻出自己收集的那份关于万斛界的信息，又回忆当初向人打听的情形，神情突然一滞！

    云逸抬眼：“你想到了什么？”

    柳清欢敲了敲桌子：“当年弟子向人打听万斛界的消息时，对方曾提起过一事。据说一万多年前，万斛界曾发生过一场血案，一对修为通天的夫妇横空出世，男的被称为鬼圣，女的叫做魔姝，两人以残酷至极的手段血洗了一个叫玄光宗的大门派，还杀掉了对方坐镇的大乘修士，等外界的人发现的时候却已是销声敛迹，再无踪影。”

    云逸肃然问道：“嗯，这与我界有甚关系？”

    柳清欢目中闪过一道光芒：“鬼圣魔姝覆灭玄光宗后，万斛仙盟追查两人行踪，查到了两人的真实姓名，原来鬼圣原名白轻云，他的妻子叶夕歌，都曾是一个收回去的小界的修士，其原来的宗门就是在回到万斛界之后被玄光宗灭掉的，所以两人此番行事实乃报仇。”

    “你是说，这便是那个契机，万斛界因此事改变了对收回去的小界的态度？”

    “时间对得上，不排除这种可能。”柳清欢又翻了翻那叠资料：“而且，太尊您看，这上面落有万斛仙盟的图章，作假的机率并不大。”

    云逸在屋内来回走动，思索着他说的话。狭窄的石室内只听到他的脚步声，每一声都仿佛蕴藏着千斤之重。

    柳清欢也沉默下来，在心中来来回回的推敲。

    好一会儿，云逸终于停下脚步：“以上你说的，都只是你的猜测。此事牵一发而动全身，事关整个界面，却不可凭猜测行事。如果没有确切的消息，哪敢冒险行事。”

    柳清欢自然也知道这一点，拿出宁和给他的那张跨界传讯符：“当时对方留了一道符给我，但若是贸然联系对方……如今想要返回冥山战域的路不通，阴月血界那道鬼门连接的是幽冥界，从幽冥界进入冥山战域是在九幽一方，进去就会被抓住……”

    却听云逸突然一笑，道：“倒也不是没有其他办法证实万斛界的情况，你不是说在中世界和大世界都有通往冥山战域的路吗，门中也存有几道跨界符，大衍既飞升到上一层界面去了，如今还不知几多逍遥，正好给他找点事！”

    柳清欢也跟着笑了：“能联系得上大衍太尊吗？”

    云逸沉吟着点点头，又看他两眼：“哈哈，柳小子，老夫看你很想我界回到万斛界？”

    柳清欢神色一肃，道：“不，弟子并无此想法，回与不回是一个选择。回去，若万斛界这些条陈都是真的，自是对我云梦泽大有好处，我界修士也能接触到更广阔的天地，起点也要比现在高得多。”

    “不回，别看云梦泽只是小世界中的六品界面，那是因为有啸风大陆等地的综合评价，实际上云梦泽这边资源丰富、灵气浓厚，还拥有不少洞天福地，完全足够我界修士的修炼了，而且不用承担可能被万斛界掠夺的风险。”

    他歪头想了一下：“我只是……不想放弃一个可能对整个界面来说是希望的机会，另外也相信朋友的为人，不会拿此欺骗我。”

    一起被禁锢在空牢，一起逃出去，又一起到达浑天城。虽然不太愿意承认，他是拿宁和与庚元二人当朋友看的。

    “你说漏了一点。”云逸叹道：“回到万斛界，或许就能解决如今我界与阴月血界胶着的战势了。唉，多灾多难的云梦泽就是块肥肉，谁知道了都想啃两口。两次封界战争啊！再好的界面也被拖得支离破碎了。”

    他目中渐渐坚定，一掌拍在桌上：“你说得对，我们不能放弃这个希望，如果封界战争输了，被人抢总比被灭界好！我这就去联络其他老怪物，先看看他们怎么个想法！”

    柳清欢道：“太尊，除开我带回来的，我们门派收集的消息最早也是在一万多年前了，或许其他大宗门中有比这时间更近的呢。”

    “这也是办法，不过此事你暂且不要往外说，以免引起骚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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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五章 山风佐酒

    柳清欢与云逸太尊一番交流，大致定下了接下来的行事。

    “你这些日子暂且不要离开门派。”云逸吩咐道：“此事一经传出，那些老家伙定有人耐不住找上门来，到时你与我一起去见。”

    “弟子晓得了。”

    柳清欢应了，两人回到外面大厅，将带出来的典籍放回原位后，便准备离去。

    他扫过满室珍贵的书架，心中一动：“太尊，我有一事不明，想向您请教一下。”

    云逸停下脚步，看向他。

    他斟酌了下后开口问道：“我派众多典籍中可有专给那种自生相克的灵根修炼的心法？”

    “自克灵根？”

    柳清欢站在门口处一个木架前：“是，就像水火灵根一样。”

    云逸回身环顾整个石厅，道：“应是有的，这种自克灵根虽然稀少，但从来没有断绝过。所以有那喜欢钻研偏门的人特地研究这个，而正好我文始派历史上这样的怪人着实不少，传功楼里古怪的典籍简直数不甚数。你问这个做甚？”

    柳清欢叹了一声，道：“我有一友人的孩子便是自克灵根，如今已是命在旦夕。”

    他将乐乐女儿的情况叙述了一遍：“我这朋友的父亲乃是鹏华真君，鹏华真君带领着啸风大陆的修士于两界之战中顽强抵抗多年，不久前却战死沙场，可歌可泣！而我这友人的夫群亦是陨落在战场上，弟子不忍见友人再经受一次伤心欲绝，想要尽力帮一帮。”

    “原来如此。”云逸道：“但是，自克灵根因人而异，每个人都不同，自然适合的心法也不尽相同。那孩子的灵根我听着很是奇异，我派也未必能找到她能修炼的。”

    柳清欢颔首道：“弟子也知晓这一点，自克灵根者大都得靠自创心法才能修炼，但自创一门毫无缺陷的心法又岂是那么容易，若没有家族、门派支持，其中大多数人都活不到成年，唉！”

    云逸沉吟半晌，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这样吧，你这次带回了不少他界的消息也算大功一件，加上之前打开鬼门的功劳，也念在你那朋友其父其夫为封界战争做出的贡献，老夫赐你一道手令，允许其进入我文始派，并可在传功楼借阅关于自克灵根的典籍。”

    柳清欢不由惊喜，他原本只是请求能将门中典籍抄录给乐乐，却没想到云逸太尊直接允许乐乐进入文始派。

    乐乐的天资与他比只高不低，年少时就研究出过一堆让人望风而逃的毒丹，而且只有她最了解自己女儿的身体，相信在文始派众多典籍的加持下，创出一门心法的机率会因此大增。

    他郑重行礼道：“弟子代友人多谢太尊！”

    云逸拍了拍他的肩，笑道：“老夫也有要求，你跟你那朋友说，若是真的自创出功法，需得留下一份在门中。至于其他诸如不能擅自将我文始派典籍外传等禁忌，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是，弟子会安排好此事的。”

    出了大洞天，柳清欢便立刻发了一道远距离传讯符。而乐乐不久后便带着女儿来到文始派、住在了前山一座客峰之事乃是后续，此时暂且不表。

    这些日子来一事接着一事，如今明阳子的寿元丹炼好了，万斛界之事也上报了，紧急的事项都安排得差不多，他也终于能松缓一口气。

    等他回到清涧峰，就看到在邻着悬崖的草亭中，云铮正在撩拨灰驴，手中拿着红艳艳的灵果往崖下的瀑布里扔，那头蠢驴便屁颠屁颠地冲出去接，让一旁看戏的净觉和姜念恩乐得前仰后合。

    奇山秀水、友人的笑声，都让他心神为之舒畅。驻足看了一会儿，才信步走了过去，啪啪拍手道：“你们倒是好兴致，在山外都能听到你们的大笑声了。”

    “师父。”姜念恩见了他，忙收敛了笑跑过来。

    “那也要怪你这主人招待不周。这山上连个作耍的玩意儿都没有，我等可不是只能自找乐趣。”云铮随意将手里的果子一抛，回头看他：“你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柳清欢在他旁边捡了一只石凳坐下，接过姜念恩奉上的茶，嗅着茶香将之前的谈话结果简略说了说。

    云铮摸了摸下巴：“这么说，不日后便有一堆化神大修士齐聚文始派了？”

    “或许吧。”柳清欢道，将灰驴轰走，又左右看了下：“音音呢？”

    姜念恩忙回道：“师娘在闭门修炼，说等师父回来后就让弟子去禀告。”

    “如此，不用去扰她了，且让她静心修炼吧。”

    云铮脸上满是揶揄之色，笑道：“怎么着？这是定了啊，那什么时候办双修大典啊，我也好讨吃一顿喜酒。和尚，我们这趟可来着了！”

    净觉一脸纯善：“好啊，柳大哥和穆施主很是相配。”

    云铮大笑出声，又揶揄了几句，惹得柳清欢笑骂道：“做甚怪相！”

    他正色道：“如今两界之战方兴未艾，又遇万斛一事，却不是举办典礼的好时机啊。我与音音已商量过，待得局势平缓些再办，不然朋友亲故耽于前方争杀，典礼也无几人参加，岂不圆满。”

    “也是。”云铮懒洋洋地斜靠着木栏，衣袂被山风带起，面如冠玉、眉间藏锋，一派洒然不羁之意。

    “我前几个月还在阴月血界黯月境，要不是听说你回来了，恐怕现在还在那边奔劳，回途通知和尚一起赶到你这里。”

    “哦？”柳清欢看向净觉：“你们两个之前不在一处？”

    “他啊，比我还忙呢。”云铮哧笑道：“自那什么破秘境出关后，也只与我见过两面，每次都行色匆匆，也不知哪那么多事！听说你日日流连在凡俗界，今日且说说，你在忙些什么？”

    净觉先宣了一句佛号，道：“修者战争，凡人亦受难。小僧行走于世间，每至一处，便见着不少流离失所、病痛无依的凡人，而修者尚有法力自保，这些人却只能惶恐度日。我佛普度众生，小僧自该尽一分力。”

    柳云二人先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逗得忍笑，听他后面说的都不由沉默了。

    是啊，修士之间的战争不仅仅局限在修仙界，凡人也受到了极大波及。就比如当初啸风大陆的大沫川，多少凡人国度毫无反抗力的毁于一旦。

    然而，修士们尚且自顾不暇，又哪里还有余力去照管那些凡人，还不是任其自生自灭罢了！

    云铮啧啧叹道：“你这小和尚，果然是修成高僧了，小修佩服佩服！”

    他装模作样地拱手行大礼，又大喝道：“好，当浮一大白！念恩，去把你师父藏的好酒偷一坛出来！”

    净觉一听，高僧的架子立刻散了，慌忙摇手：“不不不，我不能饮酒！”

    云铮哪里管他，只连连叫嚷着让姜念恩去取酒。

    柳清欢哭笑不得地唤住他那傻徒弟：“你这孩子也太实诚，他让你去取就去取？你且去吧，这里不用管了。”

    说着，他掏出一坛酒：“喝这个吧。”

    云铮一把抢过去，拍开封泥就灌了一大口，豪气大生：“好酒！咱仨儿已好多年没聚在一起，今日定要不醉不归！”

    净觉只顾着捂住自己的茶杯，云铮却拍开他的手，硬是给他倒了一盏。

    “和尚不要扫兴啊，今日高兴得很，所谓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偶尔放一放你那些戒律，佛祖不会怪罪的。”

    “那那那……”净觉急得脸都红了，努力争辩道：“那只能喝一杯，不能再多了！”

    柳清欢笑道：“你就饶了他吧，要想喝得尽兴，有我陪你还不够？酒，多得是！”

    手一挥，几只半人高的酒坛呯然落地！

    云铮丢了手中的小坛，欢喜地捞了一只大的抱住：“好兄弟！”

    之前三人只匆匆说了几句话，柳清欢便去了大洞天，此时总算有了闲谈的空隙，自是以酒作伴，将积压多年的话一气说个痛快。

    他们相识于年少，难得志性相投，即使分别多年不见，那一丝生疏与陌生也都尽数化在了酒里。时光流转，将少年情谊酿得更添醇香。

    崖边草亭内不断传出大说大笑之声，随着清润的山风飘满整个清涧峰。

    穆音音远远望了一眼，就见着两个在外面要么沉稳淡定、要么气势迫人的大修士，正荒腔走板地击碗而歌呢，另一个满身慈悲的高僧脸颊被酒意熏得通红，也只余下傻笑连连，不由只掩唇而笑。

    吩咐姜念恩守在附近，她便自去准备几样下酒的小菜。

    等到酒足饭饱，柳清欢忽然想起一事，推了推云铮：“对了，我记得黄尔尧不是在你手下制符吗，如今制得怎么样了？”

    “黄尔尧。”云铮迷糊着一双醉眼重复道：“黄黄黄……哦，你说黄二腰子啊。”

    “就是他。”

    云铮挥了挥手：“别提了！那家伙也不知花了我多少灵石，耗费了多少资源，竟然到现在还制不出封天丹符，简直气煞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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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六章 封天丹符

    云铮道：“别提了！那家伙也不知花了我多少灵石，耗费了多少资源，竟然到现在还制不出封天丹符，简直气煞我也！”

    柳清欢诧异：“怎么说，他所费灵石不是由修仙联盟承担？”

    云铮摆手道：“这其中又有一段公案，联盟内部看似团结，其实也是派系林立，需要用灵石的地方也多……这中间的事我也懒怠说了，总之他现在挂靠在我云城世家名下，算是我家一个客卿吧。”

    柳清欢想一想便明白了，想养出一个符箓大师谈何容易，更何况黄尔尧当时不过是筑基期。而封天丹符要到元婴期才能炼制，中间变数何其多，修仙联盟又不是慈善堂，看不到收益的事自是不肯长久支持。

    “好吧，那他如今修为几何了，可有结婴？”

    云铮没好气地喷了下鼻息，竖起三根手指：“三次！那家伙冲击了三次，结果都失败了，最后实在没办法了，我只好去寻人炼了副婴胚胆，让他结了个假婴。”

    柳清欢一口酒差点没喷出来：“假婴？”

    所谓假婴，是指修为过了金丹期巅峰，但又没结成真正的元婴，而是以其他手段生造的一个。

    这种假婴自然比不上修士凭自身修成的元婴，但实力要比金丹大圆满要强不少，也能发挥出一部分元婴期的实力。

    “要不是封天丹符炼制太难，非得元婴以上修为不可，哪里需要这么麻烦。”云铮嘀咕道：“黄二腰子制符上的天份倒是不低，但资质太差了，不然不会冲击了三次都以失败告终。”

    柳清欢有些忧虑：“他也同意这么做？结了假婴，就等于自断了修仙路，从此修为再不能进一步。”

    “他能有什么不同意的！”云铮竖起眉毛，凶神恶煞地道：“三次的结婴准备，一般的修士倾家荡产都不可能拿得出来，我已经算是人至义尽了，给了他整整三次机会！”

    柳清欢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胳膊：“我这不是怕他心生怨恨吗，毕竟结了假婴便断了前路，不是一般人能接受得了的。我与他接触得少，不了解其为人，宁愿先小人之心，为你防范于未然。有的人斗米恩升米仇，可不能你尽心尽力了，最后却还落得埋怨。”

    云铮顺势往他身上一倒，疲惫地道：“我知道，你不用担心。黄二腰子虽然臭毛病不少，但还算是有良心。他一心符道，原本冲击了一次元婴就不肯再继续了，说是浪费灵石，是我强逼着又冲击了两次。”

    他喃喃道：“我还记得当年还是你把他带来见我的，没想到一晃就这么多年过去了。不过只要能制出一张封天丹符，我们所做的一切也算是值得的。”

    柳清欢低头看了看他：“若是缺灵石，便跟我说。你……你家现在还好吧？”

    云铮翘起二郎腿，没骨头似的靠着他，懒懒地道：“有什么好不好的，这年头，又哪里有好的。你回来后该听说过我紫微剑阁的情况吧，门人于战场上死伤无数，以至门派也没落了许多。我师父前些年也受了重伤，已是归真了，我父亲寿元也早在数年前尽了，如此的云城世家即使有我支撑，也是大不如前。”

    他眼中快速闪出一丝黯然之色，拎着酒壶灌了一口，扬声道：“喝酒喝酒！说这些做甚，没什么意思。”

    柳清欢拿杯和他碰了下，他不想说，他也就不问了。

    相比起来，云铮身上担着的责任和压力要比他大得多，他无父无母无家族，统共一个师门，师门还很强大，无需他操心太多。

    而云铮从小便背负着家族的期望，没有一刻轻松过，也躲不开那些勾心斗角和利益纠葛。他的性情又矜傲，这一路走来恐是受了不少折难。

    柳清欢又仰头喝了一口，只觉酒意上涌，远山也跟着朦胧起来。

    三人喝酒，谁都没有用修为压制酒意，此时都已是醉得不轻。净觉虽然只饮了一杯酒，却变得比平常还要呆，晃着头傻笑着坐了半天，突然问了一句：“封天丹符是什么？”

    云铮也不知道想到什么，哈哈笑了一声，摇头晃脑地道：“封天丹符啊，全名叫做太上正一都章封天箓，哈哈九个字，厉害吧？它不只名字厉害，作用也很厉害，那可是能封住天缝的符箓！”

    净觉傻傻的“哇”了一声，怔怔地又坐了一会儿，才突然跳了起来，眼中变得清明：“这么厉害！那那那我们快去把曲殇沼泽的空间裂缝封住吧。”

    云铮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合着我们刚才说了半天，你都没听啊。”

    “啊，听、听什么？”

    “封天丹符炼制太难，到现在都还没成功炼出一张呢。”

    净觉张大了嘴，随后失望地又坐了回去，呐呐地哦了一声，抬头却见柳清欢目露奇光地盯着他！

    “怎怎怎么了，柳大哥？”

    柳清欢一巴掌拍在云铮肩上，将他推坐起来：“云铮，黄尔尧炼制丹符时失败在何处？”

    云铮迷糊道：“失败之处？哦，我想想……他这些年制了无数次，开始时画不了几笔便后续无力，经过不断的反复练习，如今已攻克了很多难关，只是使终跨不过最后一步。每次要到符成之时，符箓便会突然自毁。”

    “具体原因呢，是因为他灵力不够，还是笔力不精，抑或者是因为所用灵材不符？”

    “你问这些干嘛？”云铮不解，但还是回答道：“不是你说的这些，黄尔尧于符箓一道的境界，大约是这世上数一数二的了。但像封天丹符这种非同小可的符箓，却讲究个天时地利，也需要一些机缘，就跟你炼出上阶丹药一样，是人为很难控制的。”

    柳清欢一转头，又盯住净觉：“若是用上言术呢？”

    云铮瞬间睁大了眼，猛地跳了起来，带倒了桌上的酒壶也不管了：“言术！”

    他大喜地扑向被吓得往后缩的净觉：“对啊，我们有言术！只要净觉说一个‘成’字，还怕丹符不成，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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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七章 三桑木的变化

    云铮显而易见的激动，吓得老实的净觉直往后缩，他结结巴巴地道：“用我的言术吗？我、我……”

    柳清欢笑着把云铮拉回来：“看你急的！先坐下，好好说话。”

    “怎么能不急！”云铮调整了下气息，苦着脸道：“为炼封天丹符，我都快把家底都赔上了。和尚，你倒是给句话，到底行不行！”

    柳清欢也期待地看过去，只见净觉歪头想了下，无辜地道：“我、我也没试过，不知道行不行。”

    “那好办！”云铮一把拖起他就往外走：“我们现在就去试。”

    “啊，啊！”

    “啊什么啊，我的阵法与符箓有一些相通之处，便选取一种难炼的借你言术一试，不就知道了吗。”

    云铮回头道：“清欢，把你的洞府借一间来。”

    柳清欢无奈地跟上去：“这酒不喝了？”

    “还喝什么酒，当然是干正事重要！”

    穆音音纳闷地看着三人风风火火地从外面进来，讶道：“怎么了这是？”

    柳清欢摊了摊手：“我等下与你细说。”

    他招来姜念恩，吩咐他去收拾出一间阵法室来。

    清涧峰因以前住过文始派其他的元婴修士，而这些人每一个修习的功法五花八门，所以各种功能的屋室很是齐备，只是需要稍稍修整一下。

    云铮和净觉关起门研究去了，没个十天半个月是不会出结果的。

    柳清欢本也想在一旁看看，但没等他跟过去，山外便有人来报掌门有请。

    原来是之前那些等在前山的其他门派修士，他们来文始派，本就是来询问柳清欢关于他界的消息的，但之前他在闭门炼丹不能打扰。好不容易炼完，柳清欢又以要侍奉明阳子服丹为由推脱了几天。

    亲眼见证了玄阶寿元丹出炉的一幕，这些人自然更不肯就这般离去了，每天都要去纠缠萧毅萧掌门一番，打定主意见不到柳清欢就赖着不走了。

    于是等柳清欢到达不死峰，立刻被一群人围在中间，一个个扬着热情的笑容，恭维与赞誉之语跟不要钱似地全部砸了过来。

    柳清欢微笑着一一回礼，一番寒暄后，便主动说起幽冥界与冥山战域，并回答他们的问题。

    不过有的人明显有些心不在焉，等他好不容易说完一个段落，便迫不及待地道：“青木道友，他界之事我等已从萧掌门口中知道了大概，你不必再多说了。现在我最想知道的是，道友要如何才肯再炼玉清丹？”

    柳清欢早料到了这种状况，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道：“我想那日我便说清楚了，玉清丹所需灵材很多取自他界，云梦泽没有，所以无法再炼制。”

    这人一开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丹药上，自然不肯就这样放弃，开始反复纠缠。

    “道友，我等也知道玉清丹弥足珍贵，但想来你也知道，我界很多元婴修士被两界之战所累，根本没有时间修炼，因此修为停滞不前，寿元虚耗。所以还望道友看在同道的份上，能不吝出手啊。”

    “是啊，像明阳子真君这样在战场上受伤的道友不知有多少，都极需要玉清丹。你忍心看他们就此含恨而逝吗？”

    柳清欢几乎被气笑了，似笑非笑地看了说话的人一眼，只见他身着褚红色的道袍，似是某个中等门派的修士。

    “这么说，我不出手倒成了罪人了？简直岂有此理！”

    众人看他露出恼意，又连忙陪笑，软下语气。

    “道友哪里能是罪人，你带回异界的信息，于我云梦泽乃是大功一件，自是功臣！哈哈，他二人不会说话，你大人有大量，还请原谅则个。”

    柳清欢冷笑一声，这些人心里打的什么主意他岂会不知道，不过是好话歹话都要说尽，看能不能挤出一点好处。

    这种情形他早有预料，拿出一张纸拍在桌上：“你等既不信我说的话，那便看看玉清丹的丹方吧。今日我便把话放在这里：只要谁找齐了上面的灵材，让我出手一次又何妨！”

    众人神色一喜，都双目大亮地看向那张薄薄的纸，只是没人好意思先伸手去拿。

    少阳派的长松子淡笑一声，捻起丹方：“道友果然是高风亮节之人，连这么珍贵的丹方都不藏私，那老夫便不跟道友不客气了。”

    这老匹夫脸皮果然要比旁人厚不少，低头扫过纸上的内容，看完叹息一声，顺手传给其他人。

    “唉，果然有很多灵药老夫连听都没听说过，九千世界之大，我等各种孤陋寡闻啊！真是羡慕道友能出往那么多界面。”

    柳清欢淡淡地道：“是啊，当然修仙联盟派人潜入阴月血界的大蜃海，历尽九死一生，才打开了鬼门。柳某当时不过金丹期，还以为会就此丢掉性命，哪里还想到后来还有褔去其他界面逛一逛。”

    长松子老脸一红，他话里自然藏着机锋，暗指柳清欢避战躲到异界，却没想到被毫不留情地反击回来，只好住口。

    在场之人这才想起柳清欢还是打开鬼门的大功臣，不少人都露出不自在的神色，再想到刚才那些话，更觉打脸了，一个个再不好意思争抢丹方。

    当年绝秘的任务在鬼门打开之后，自然早已传遍了整个云梦泽。那趟大蜃海一行，可谓是孤注一掷。不说要深入到人生地不熟、遍地敌人的阴月血界，就单单找到度朔山、打开鬼门，便已是困难重重、危险至极。

    而接受任务的修士，最终十之七八都命丧异界，连尸骨都找不回来一根，才换来了封界战争的转机，让云梦泽得到喘息，有了今日的局势。

    之后的谈话便顺利了很多，没人再好意思纠缠丹药一事，气氛也好了很多。

    柳清欢不动声色地喝了口茶，找了借口便告辞了，回到清涧峰。

    与穆音音将万斛界和之前的事说了说，让她不必担心，便回了静室，先进了一趟松溪洞天图。

    他直奔药田，掐决打开繁复的法阵，立刻便有酷寒之气扑面而来。

    先给自己上了好几层防护罩，柳清欢这才踩着满地的冰霜，蹲下身查看那株被烟霞般的雾气隐没起来的灵药。

    太一霜凌骨，他手中唯一一株地阶灵药，得自蓼莪灵园，千年长一寸，十寸之后才算成株，其枝有斩破虚空之神通。

    只见如冰雕玉琢一般的灵草通体洁白，枝叶纤长、婀娜多姿，簇拥着中间一根如畸骨一般的主枝，在经过他多年用青木之气催生后，这主枝已有九寸来长。

    柳清欢并未靠得太近，太一霜凌骨的威势渐成，散发出的寒意犹如刀锋一般，连看似娇嫩的枝叶都能伤人于无形。

    主枝并不是笔直的，中间微微有几处弯曲，而枝干顶端却尖锐如剑，直指苍天。

    他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空给太一霜凌骨浇灌青木之气了，从离开虚危山，大多时候他都处于颠沛流离之中，如陀螺一般连轴转，只偶尔会进图来查看一下其生长情况。

    细细浇灌一番后，柳清欢又在其他药田转了一圈。那只傀儡人偶把药田照顾得很好，给他省了很多事。

    如今的松溪洞天图内十分安静，初一和小黑跑得不见影子，灰驴不耐烦在一个地儿呆着，樱娘也开始修炼，只剩下人偶了。好在人偶并无真正的神智，自然也不会感到寂寞。

    从图里出来后，柳清欢盘膝坐下，内视丹田，惯例先找了找那颗绿色的种子。

    种子自钻进灵根之树后，便再无踪影。时至今日，他都没搞清楚它到底是不是仙宝。

    若是，仙宝不能离开冥山战域，那他却毫无异样的就通过界门离开了。虽然历史上曾有仙宝在九天之战未结束前就失踪的记录，但也仅仅只有一次。

    若不是，那也实在是太巧了些。仙宝就是消失在那片古老的丛林，而三桑木当时猴急的样子也历历在目，即使被挣断了无数条根须，也要死死抓住对方。

    “万木峥嵘甘露瓶……”

    柳清欢低喃了一句，皱眉凝思了片刻，还是想不出所以然。

    让他郁闷的就是，一直不知道那万木峥嵘甘露瓶长得什么样。那日倒是问了归不归，可对方根本没回答，而是直接转移了话题。

    要是能知道万木峥嵘甘露瓶什么样子，他也就能确认种子倒底是不是仙宝。只能说归不归人老成精，疑心不是一般的重！

    仔细在丹田内搜寻了一番，依然是毫无着落。

    不过他并没有太过担心，至少这一年多以来，那颗种子并未给他带来什么困扰，反倒很有好处。

    之前炼丹时他便察觉到，自己灵力回复的速度比以前至少提高了三成，而且体内犹如生了一棵能自行产生灵气的大树，修炼起来也事半功倍，效率提升得不是一星半点。相信只要再修炼些时日，他便能突破到元婴后期。

    这一切，都肯定是那颗种子带来的变化，他还清晰地记得，那日只是种子表皮散发出来的一些木灵气，便让他的修为急速窜升，直逼元婴后期！

    而且，就连三桑木这些日子都显而易见的，比以往粗壮了不少。

    小小的元婴扯了扯身边长长的半透明根须，恨恨地咬了一口！

    从回来后，三桑木就变成了这副鬼样子，所有根须都从灵根之树根部钻了出来，盘根错节的漫延得整个灵海都是！

    明明之前断了无数条，差点没变成一根光秃秃的木棍，现在却都已恢复了。

    “好像比前些天又粗了些啊……”

    柳清欢顺手捞起一条稍微细些的，利落地打了个结，总觉得三桑木捞到的好处比他要多得多的样子！

    “你说你，鸠占鹊巢了这么多年，是不是应该客气点，别跟我抢灵气了？”

    对于他的抱怨，三桑木一如即往的，装死！

    嘴里虽如此说着，但实际上柳清欢并不想要三桑木离开他的丹田。有这么一株神木在体内，能帮着提纯灵力，遇到生死危机时还能主动跑出来救命，实在是居家游历杀人越货的不二法宝啊！

    不过他却有感觉，三桑木离成木已不远矣。而神木从幼苗成长到成木后，便会离开宿主，落地生根，傲立天地。

    到那时，又会是怎样的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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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八章 九宵城之会

    九宵城，是距离文始山脉最近的一座修仙城，因东荒之地重现于世而崛起，因封界战争而兴盛，如今已成为东华州最大的修仙城。

    城中建有通往东荒之地、东崖遗岛，以及啸风大陆的跨大陆传送法阵，于是来往的修士络绎不绝，不比鹰巢城少。

    只是这一日，城中的气氛很是异常，既显得紧张，又隐隐透着几分兴奋和躁动。

    这一切全都是因为天空中时不时便有无视禁空法阵、飞速掠过的化神大修士所致。而这些大修士因性格迥异，有的人大张旗鼓、从者云集，有的人却极低调，悄无声息就进了城。

    “几位了，几位了？”

    大街小巷的茶楼酒肆中，此时人声攒动，所有人都挤在窗口，支着脖子往天上看。

    “五位了！”有人答话，脸上满是震惊之色：“我刚刚看到啸风大陆的闻道道尊了！”

    其他人也是一模一样的表情，显得既震惊又兴奋。

    “哗！就是那位横空出世、所向睥睨的闻道道尊？竟然连他也现身了！”

    “不得了了，加上之前赶到的，少阳派的五炁道尊、隐仙派的天河道尊，还有紫微剑阁的凌云剑尊，至于文始派，他们离的这么近，虽然没见到人也应该早就到了吧。”

    因为封界战争的原因，以往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化神修士现身人前的机率大为增多，以至连很多低阶修士都认得了他们的面孔。

    “咝，这些化神大修士齐聚九宵城，是要做什么？！”

    “莫非有什么大事发生了吗？为何我总有种不妙的感觉呢……”

    整个九宵城都因为众多化神修士的造访而为之轰动，市井上流言沸腾，各种各样的猜测争相出炉。

    城北有一座山，山不高，却已经全部戒严，不允许闲杂人等进出。就在此时山顶的大殿内，此时气氛微妙，围坐了一圈的化神修士神情各异，互相打着招呼，目光却时不时扫过上位的方向。

    殿内只有一个元婴修士，那就是柳清欢，他神色自若地立在云逸的身后，仿佛感觉不到其他人的打量，也没有身处一堆修为都比他高的人中间的那种紧张或局促。

    连大乘修士都见过好几个了，这种场面自是撼动不了他的心神，反倒有闲暇想想他事，比如已经离开文始派的云铮和净觉，不知道封天丹符制得怎么样了。

    直到看见又有两位被引进这个殿堂，他的神色才有了些许变化，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当先一人目光扫过他时虚眯了下双眼，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便面无表情地转开了视线。

    云逸站起身，拍手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各位，闻道与苍筤两位道友到了，人算是齐了，还没来的都是有事脱不开身的了。我们这便开始？”

    来者自然便是闻道，他旁侧跟着啸风大陆另一位化神苍筤，两人同时步入大殿。

    至此，殿内聚集了整个界面各块大陆修为最高的几个人。其中云梦泽这边五人，四大宗门各到了一位，第五人是一位散修化神。

    另外，东崖遗岛也来了一人，这是位女修，道号清遐，据说出身东崖三大势力之一的海月宫，只见其云鬓高耸、眉目冷淡，并不太参与其他人的谈话。

    一番寒暄过场之后，云逸拍了拍手，封闭了大殿的防护法阵，随后便干脆地说起了主题。

    “相信各位都已看过了我两月前的传讯，这中间咱们又互通了数次信息，各位应是都心里有数了吧？”

    少阳派的五炁道尊语气平和地道：“宁兄说的极是，只是我等还是想听柳小友现场说一说，光是书信上的那些怕是会有遗漏之处。”

    他朝柳清欢笑了笑：“毕竟事关整个界面，需慎之又慎。”

    “也好，那清欢你就说说吧。”

    柳清欢整了整衣冠，从云逸身后走到当中，不卑不亢地行了一个礼，便开始解说关于万斛界的一切。

    与此同时，那份他从冥山战域带回来的带有万斛仙盟印章的原稿，在化神修士间也传阅了一圈。

    少顷，他说完了，众人又开始追问细节。

    “你说你从幽冥界进入冥山战域，然后就被抓进了九幽的空牢，才因此结识了宁和与庚元二人。”一直没说话的闻道突然开口：“那么，你有没有在九幽一方暴露过自己的真实身份？”

    柳清欢心中一凛，果然不愧是曾在幽冥界呆过多年的人，闻道一下就抓到了别人看不到的问题。

    略微停顿了一下，他选择了如实回答：“有。”

    有字一落，殿内的气氛立刻紧绷，其他人看他的目光都隐隐带上了不善。

    柳清欢视若不见，神色沉稳：“闻道前辈也曾去过幽冥界，您可进入过冥山战域？”

    闻道淡淡地道：“并无。那地方被传得又凶又险，本道吃饱了撑着才会去。”

    柳清欢一讪，压下心里的腹诽，道：“晚辈也是为追踪一仇家，才不得不踏入战域。各位前辈或许不甚了解……”

    他侧身面向其他人：“冥山战域对其他界位进行了信息封锁，战域内的很多事情和规矩外界都无从得知，这其中也包括万斛界是属于青冥一方一事。那时晚辈并不知此事，便贸然进入了战域。”

    他将如何被天地谱查出身份有异，如何稀里糊涂的自报家门，又如何被投入空牢的情形详细道出，就连后来被人审问一事都说了。

    “好在晚辈修有一门我文始派的神识之术，可篡改记忆，抵挡搜魂之术。对方的神识弱于我，于是在对方使出搜魂术时，我便伪造了一个被两次封界战争毁得七零八落的云梦泽，以此逃脱了追查。”

    云逸在听他说这一段时，眼中闪过意外之色：“你修有九天分神术？”

    “是的，太尊。”柳清欢躬身道：“这一段经历弟子觉得无关大局，所以之前并未与太尊说，并不是有意隐瞒。”

    这时，却听旁侧传来一声冷哼传出，隐仙派的天河道尊一脸不豫地道：“无知小辈，你就怎知你糊弄过了这一关，或许对方只是按而不发呢？你敢说没有这种可能！若因你一时之误，将云梦泽暴露给强大的九幽一方的话，你就是界面的大罪人！”

    柳清欢脸色一沉，知道此时万不是沉默忍耐，于是立刻高声反驳道：“晚辈可不敢当天河前辈这样的重话！晚辈不过是一个小小元婴修士，在大乘、合体这些空阶大修遍地走的冥山战域处于最底层，强大的九幽为何要在毫无反抗能力的我身上按而不发？只需派个化神来搜魂，就算我修了九十九天分神术，也是无济于事！”

    天河显然没想到一个小小元婴也敢跟他高声，脸上交织出怒意：“你这……”

    就听云逸突然咳了一声，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天河道友何必着急，我门下这弟子说得很有道理嘛，要是真发现他作假，完全没有必要让对方放长线吊大鱼，他也不可能平安从冥山战域返回，这一段想来的确无碍。”

    天河还要再争，就听闻道倨傲地看着柳清欢：“嗯，这点本道倒是同意。鬼门连接的就是九幽的幽冥界，他们想打云梦泽何其方便，要打早就来了，还有那阴月血界什么事！很好，本道没有其他疑问了。”

    天河看向其他人，目光在五炁和紫微剑阁的凌云脸上扫过。然而这两人神色平淡，并无开口的意思。

    “哼，你们既觉得没问题，那我还多嘴什么，只是话说到前头，以后要真有事可别后悔！”

    五炁好脾气地笑道：“有就有吧，我们不正在讨论云界泽回归万斛界一事吗，最多不过是让回去的理由多了一条而已。”

    在场除了东涯遗岛的清遐，还有一位女修，就是那位出身散修、却将大多数门派修士甩在了身后，一路修到了化神的华鄢。只见她掩唇一笑，开口道：“是啊，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有何可忧虑的。”

    “听着你们两位的意思，怎么像是赞成我界回到万斛界啊？我却觉得不妥……”

    一群人开始就回与不回展开争论，很快便吵作了一团。

    场上已经没有柳清欢什么事，他无声无息地退到云逸身后，不再多插一言。

    在场的八位化神修士，几乎代表了整个云梦泽。有实力最强的四大顶级宗门，有雄踞一方大陆的闻道、苍筤和清遐，也有代表散修势力的华鄢，可以说这些人的决定能改变界面的未来。

    听了半天，柳清欢也慢慢听出了症结所在。

    总结下来，他们最担心的还是万斛界关于收回去的小界的真实态度。因为在座之人除了柳清欢，或许还要加上闻道，其他人都没有接触过万斛界。信息太少，自然就没有信任的基础，自然就疑虑重重。

    所以大半人的态度都很模糊，回与不回的好处与坏处都列了出来，即使封界战争的阴云和重压还横在头顶，依然无法打消这份担心。

    于是有人表示最好是能找到途径，直接去万斛界看看。然而这条路明显不通，云梦泽与万斛界也不知相隔着多少个界面。

    知道柳清欢是被一位大乘修士开界门送回云梦泽后，众人看他的目光简直是又羡又妒，无不感慨身处的地域对修士的见识起到了多大的限制作用。

    他们这些化神自以为一界之尊，实际上若是放到其他大界面，完全不值一提。

    “唉，修仙之路无止境啊。”云逸感慨道：“云梦泽还是太小了，我等局限在这里，斗志只会被消磨得越来越多。所以各位道友，摆在我等面前的，或许是个陷阱，但也可能是天大的机遇啊，我们一定要想清楚！”

    这话让在座的化神修士都大为意动。是啊，谁不想修为更近一步，更丰富的修炼资源，更广阔的空间，而这些万斛界都能提供。

    要说在场之人谁最为赞同回归万斛界，就要数那位散修出身的华鄢了，她从一开始就十分明确表现出了这个意愿。

    柳清欢稍一思量，便明了对方的想法。

    相比起其他人，华鄢身后没有师门要看顾，不必考虑那么多，自然是在场最没有后顾之忧的人。就算万斛界真的还像一万多年前那样侵吞回归小界的资源又如何，她大可潇洒地甩手走人。

    “诸位！”一个冷冽的声音响起，却是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凌云剑尊：“还是想想现在吧，莫让那些如今还是虚无飘渺的美梦迷了心神。”

    云逸赞同地道：“是啊，我们还是来说说如何联系飞升修士吧。”

    “对，首当击冲的，还是要弄清万斛界的虚实，这也是我们现在最有必要最迫切要做的事。”

    然而众人很快就发现，想要联系云梦泽以前飞升的修士也是件很不容易的事，更不可能一蹴而就。

    且不说那些飞升修士还活没活着的问题，就算用跨界传讯符联系上了，也要看对方有没有帮忙的意愿。毕竟，对方已经飞升到其他界面，于云梦泽已是干系不大。

    五炁道：“飞升时间越久的，现状越难以预料，所以我们不如从离现在最近飞升的修士着手。”

    天河回忆道：“离得最近的，自然就是文始派的大衍道友了。嗯，再往前数，就要上推到两三千年前了，我记得好像是位女修，叫……”

    “叶夕歌！”华鄢双目闪闪发光地道：“道号贞机，这位前辈据说也是出身散修，直到晋升元婴后才进了少阳派。”

    云逸点了点头，看向闻道、清遐等人：“云梦泽最近飞升的就是这两位了，不知啸风大陆和东崖遗岛那边情况如何？”

    闻道没有接话，于是便由啸风另一位化神修士苍筤开口：“我们大陆最近飞升的修士也是在四千多年前了，恐怕联系上的机率不大。”

    化神修士想要突破到阴虚阳实，是从人境跨入空境，中间的门槛比山还要高，所以几千年飞升一个也不稀奇。

    东崖遗岛的清遐摇了摇头，言简意赅地吐出两个字：“一样。”

    “好吧。”云逸道：“那么伍兄，你便负责联系你们门派的贞机道友，我来联系大衍。先等下他俩的回复，若是石沉大海，便往前推。”

    会议开到这里，已经耗时数个时辰，外面的天黑了又亮，亮了又黑。在座之人虽然都是修为精深之辈，也难免说得口干。

    好在勉强也算是答成了一些共识，有了下一步的计划。

    约定了后续再议，化神修士们纷纷准备离去，柳清欢突然开口问道：“太尊，此事要让其他人知晓吗？再怎么说，也是事关整个界面的大事，那些低阶修士也应该有置言的权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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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九章 闻道这老贼！

    柳清欢的问题，让一众化神修士都停下了脚步。

    华鄢眼珠子一转，粲齿一笑：“这话不错，只要是云梦泽的人，自然也有选择的权利才对。”

    “胡闹！”天河斥道：“这等大事，自然是由我等抉择，那些低阶修士懂什么！凡人也算是云梦泽的人，是不是也要去问一问凡人的意见？”

    华鄢嘴角勾起一抹讥嘲：“有何不可？凡人就不是人了么？”

    眼看两人间的氛围剑拔弩张起来，云逸清了清嗓子，道：“现在还不到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等联系上大衍和贞机再定夺吧。”

    天河和华鄢互相冷哼了一声，掉头就走。其他人见此，便也不再多作停留。

    五炁道：“宁兄，我们合计一下跨界传迅符的事。”

    “是要合计下，看如何写这道关键的跨界符。”云逸颔首，一转头就看到闻道竟也没走：“咦，闻道道友，你可还有事？”

    闻道站在门边，瞥了眼柳清欢：“我有话问他。”

    见云逸不解，柳清欢道：“太尊，弟子与闻道前辈是旧识，想来前辈有事找我，弟子先暂时离开？”

    “不用了，你去吧。”云逸挥手道：“我暂时不回门派，接下来你不用跟着我了。”

    “是。”柳清欢躬身行了一礼，这才追上闻道。

    两人并未走得太远，闻道找人重新要了一间空置的殿室，随手便布下了禁制。

    柳清欢看他如此行事，心内疑惑，问道：“前辈这是？”

    闻道缓缓坐下，随手往旁边的椅子一指，便垂头不语，脸上神色莫测。

    柳清欢越发觉得古怪：什么样的事，竟然能让闻道考虑这么久？而且看样子还会牵扯上他，他可不认为自己的修为能帮上对方什么。

    半晌，闻道抬起头：“听说你会炼丹？”

    柳清欢停顿了下，点头道：“是，前辈可是需要晚辈效劳？不过，寿元丹是的确无法炼了，晚辈手上灵药不够。”

    “啧，本尊眼皮子还没那般浅，贪图那什么寿元丹。”闻道瞥了他一眼，一挥衣袖，一道墨光飞出袖口。

    柳清欢微微侧了侧身，伸手一抓，却是一枚墨色玉简。

    “你既精通丹道，那便帮我看看这副丹方。”

    “哦……”

    他将玉简贴到眉心，一看之下，眼中的惊讶掩都掩不住，一抹兴奋的红潮爬上脸颊，到最后突然凝住！

    “觉得怎么样？”闻道平淡地问道，但蜷收的手指却暴露出了他一丝难言的情绪。

    柳清欢将丹方缓缓拿下，略有些复杂地看了对方一眼，斟酌了下词句才说道：“涅槃丹……简直闻所未闻！世上真有这样的丹药，能让溃散的残魂重新聚合、涅槃重生？有起死回生之能，让人拥有第二条性命？！”

    闻道没有回答他，而是淡淡地道：“我问你，你可有把握将此丹方补全？”

    不错，玉简中记载的丹方乃是一副残方，末尾处缺少了最关键的几个步骤。

    “这……”柳清欢道：“前辈怕是高看我了，此方如此逆天，所列灵药有些我连听都没听过，又哪里有能力将之补全呢。”

    “如果，我可以给你提供灵药……的种子呢？”闻道笑了笑，目光在他身上绕了一圈：“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是修仙界数千年难得一见的青木圣体吧？”

    柳清欢神色微变，关于他的体质只有最亲近的几个人知道，但从头到尾，他却从未确切与人说过自己是青木圣体，就连明阳子等人会猜出，也是因为他没有在他们面前刻意设防而已。

    青木圣体与很多木系灵根体质很像，灵力都为绿色，都具有一定的自我疗伤能力，唯有在使用青木之气时才会显出极大的差别。

    柳清欢想破了脑袋，也无法想出闻道是如何得知的。他们真正的见面也就是蓼莪灵园那一次而已，过程中好像并没有会暴露的地方。

    心念电转，柳清欢镇定下来，道：“前辈的猜测恐怕真错了，我不是……”

    闻道左手微抬，打断他的话：“你不必着急反驳，本尊并不会对你做什么有损害的事，不过是想请你帮个忙。”

    “青木圣体能催生灵药，只要有种子，便有无穷无尽的灵药可用，自然便能反复试炼，所以你是补全丹方的最好人选。”

    他在袖中摸了摸，掏出一只储物袋放在两人中间的茶几上：“这袋中便是涅槃丹所需灵药的种子，其中地阶以上品级的就有五种，是我寻找了无数年，好不容易才收集全的，就权当你帮忙补全丹方的报酬吧。”

    又倾身过来，目光紧盯着他，一字一顿地道：“我只需要的是，有朝一日你炼出涅槃丹后，需得给我两颗。”

    说完，闻道拍了拍他的肩，笑得极为和蔼：“当然啦，这需要你再发一个道心誓。”

    柳清欢脸色变了又变，对方已笃定他就是青木圣体，完全不给他反驳的机会。

    突然，他脑中灵光一闪：“张显妙！”

    张显妙乃草木妖修，对木气最为敏锐，与他曾有过近距离的接触，后来又大打出手，大概也只有他能察觉出异样。

    而且张显妙就是被闻道收走的，现在应该就跟在他身边。

    “是不是张显妙告诉你的？”

    闻道轻笑一声，也没说是与不是，而是道：“好了，现在说说你的选择。嗯，你自己选，我不强迫。”

    柳清欢皮笑肉不笑地道：“呵呵，那真是多谢前辈宽宏大度啊！”

    闻道仿佛没听出他的嘲讽，施施然笑道：“哈，说得没错，本尊一向很是大度。”

    柳清欢终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嘀咕道：“也不知道当年是谁给我下了一道强制誓约……”

    看了看面前安静躺着的玉简和储物袋，不得不说闻道抓住了他的死穴，世所难见、有逆天之效的一份丹方，五种地阶以上的灵药种子，的确对他有莫大的吸引力。

    而且，闻道又哪里真的给了他选择的余地！

    柳清欢也懒得跟他客气了，往椅子上一靠，直接道：“要我炼制涅槃丹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晚辈先把丑话说在前头。此方如此逆天，原本炼制就已经很难了，却还缺少了一部分，想要补全简直难如上青天，所以我并不能保证一定就能做得到。”

    闻道脸黑了些，好半天才勉为其难地点点头：“嗯，你只需尽全力去做就行。”

    “因此，我也不能保证要用多长时间。晚辈平日里并无太多闲暇，特别是近期，有许多事要去办，所以不可能把精力全部放在研究丹方上。当然，晚辈保证只要时间允许，便定会尽心尽力。”

    面对他的得寸进尺，闻道很有咬牙切齿的冲动：“小子说完了？”

    柳清欢果真又想了想，道：“前辈要我放道心誓，那前辈你自己也要发誓才行。承诺不会将我的体质以任何形式再透露给他人；承诺在我为您研究丹方、炼制涅槃丹这期间，不可主动以武力威胁、伤害于我，这样我才能放心。”

    闻道语气森然地道：“你怎么不干脆说此后一生本尊便不能杀你呢？”

    柳清欢故作惊讶地道：“原来您对我这么没有信心！认为我此后一生都不可能补全丹方吗？那何必还找我帮忙呢？”

    闻道阴沉着脸盯着他，身上气势渐升，仿佛下一刻就要伸手将他掐死！

    柳清欢心内忐忑，嘴上却依然是混不吝的架式：“前辈，我门太尊就在隔壁呢！您要是不答应我这些条件，那咱就没法继续了。”

    又马上换上一副苦瓜样，道：“您还记得上次吗，可把我坑得好惨！那时我才筑基期，却要在两百年内杀一位元婴修士，差一点就被誓约强行抹杀啊……”

    他一边大倒苦水，一边暗暗注意着闻道的神色，见对方脸上慢慢地有了一丝松动，紧张得狂跳的心终于落了回去。

    “五百年，本尊给你五百年时间。”最后，闻道开口说道：“五百年后，双方的誓约一笔勾销。”

    柳清欢将冲到嗓子的抗议咽了回去，嘿嘿笑了：“成交！”

    两人达成协议，便各自发了道心誓。闻道大概是不想再看到他，事情一完掉头就走，转眼就消失在柳清欢眼前。

    柳清欢心中得意非凡，恨不得跳起来欢呼：总算在这老妖身上扳回一城，简直太痛快了！

    他找去隔壁，却发现云逸已经离开，便也不着急了，干脆一路晃悠下山，在城内闲逛了半天，添置了一些需要的普通灵材和杂七杂八之物。

    之后又找了间酒楼，要了一壶酒两样吃食，权当庆祝之前来之不易的胜利。

    酒楼里很是热闹，很多人依然在谈论化神修士齐聚九宵城一事，各种或离奇或惊悚的猜测逗得柳清欢大感好笑，却没有一个真正猜到点子上。

    想到这些人要是知道了万斛界之事后，又会是怎样的光景，柳清欢便一叹，高昂的兴致也平复了很多。

    正不紧不慢地品着小酒，目光无意中扫过对面，准备往口里送的杯子突然停了。

    只见与他隔着好几张桌子的拐角处，侧身坐着一位男修。他看上去二十来岁的样子，露出来的侧脸是那种扔进人堆就找不着的平凡长相，正与坐在对面的女子低声交谈。

    两人周围有一层淡淡的光芒，那是隔音罩发出的微光。

    而引起柳清欢注意的，是那位男修垂在身侧的手，那只手上绕着两根短短的草茎。

    这人显然极擅玩耍草茎，手指灵活，只微微一动，柔软的草茎便在指缝间如穿花蝴蝶一般来回翻飞，时分时合、时停时走，让人有眼花缭乱之感。

    柳清欢目光越来越凝重，缓缓放下酒杯。

    他生平只见过一个人能把草茎玩得这么顺溜，连手法和习惯都一模一样，那就是阴月血界龟策城卜家的卜溭！

    然而，卜溭为什么会在这里？

    抑或是一切只是巧合？

    将视线暂时收回，柳清欢微垂着眼帘，却放出了一缕极其微弱的神识，稍触即回！

    果然，完全探不出对方的真实修为，有什么东西将他的神识挡了回来。

    不过这小小的试探显然惊动了对方，那人回过头来，不动声色地扫过几乎满坐的酒楼。在经过柳清欢时，微不可察地停了一下。

    柳清欢此时没有用任何改变容貌的法器，他低着头，伸筷夹了一粒花生米。

    眼角余光中，男修垂在身侧的手收了起来，回身不知和女子说了些什么，两人片刻后站了起来，往外走去。

    柳清欢皱了皱眉，在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前也站起身，等走出酒楼时已是换了副模样，变成一个头发灰白、满面风霜的中年男子。

    循着踪迹跟了上去，就见那两人直接往城门去了，很快便出了城。

    出城反倒更方便柳清欢跟踪，东华州山清水秀、草木茂盛，正是施展木遁的好地方。

    他分辨了下方向，发现对方在往东而行，且速度越来越快，不久便提升至元婴以上修士才可能达到的速度。

    柳清欢的心直往下沉，一切迹象都表明这两人行事极为可疑，可能是卜溭的机率越来越高。

    难道卜溭也与他当年一样，蓄意潜入云梦泽，那他的目的是什么，又为什么会如此巧合地出现在文始派附近？

    想到过往，柳清欢不由生出许多感慨。

    如果他和卜溭不是身处于两个敌对的界面的话，或许还有可能成为朋友，只是当年度朔山鬼门一开，就将这种可能彻底打得粉碎了。

    想到这里，柳清欢心中陡然一震，身形骤停！

    等发现前面一直飞速前进的人也跟着停下时，一丝不妙的阴影浮上心头，他返身便往回遁。

    却见一道灼白的光束从头而降，如月光一般阴冷的气息笼罩了方圆数十里，让正午的太阳光都带上几分凉意。

    柳清欢飞旋而出，几步踏上高空，便听着下方他刚刚藏身的草丛被白光击中，一时泥水飞溅、草屑飞扬。无数歇在滩涂上的飞鸟被惊得飞起，却还没飞上半空，但身体僵硬地又摔入泥水中。

    “哈哈哈，张清风、张道友！你我多年不见，还未叙一叙旧，又何必这么着急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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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章 预谋与陷阱

    “哈哈哈，张清风、张道友！你我多年不见，还未叙一叙旧，又何必这么着急走呢？”

    那位男修返身而回，说出“张清风”三字时，充满了嘲讽与恨意。

    柳清欢沉默了几息，才犹如叹息一般道：“卜道友，别来无恙。”

    男修并未否认他的称呼，只是冷着脸道：“恙不恙的，柳道友难道会不知？何必明知故问。”

    柳清欢抬眼看向四周，这是一片荒芜的滩涂，平日应是极少有人经过，倒是杀人抛尸的好地方。加上今日天色灰暗，就更显出了几分苍凉。

    而在遥远的天边，有一条平直的白线，那便是广袤无际的东荒之海了。

    三人速度极快，追赶之间早已远离九宵城，方向偏向东南，而文始派还在九宵城以北，一切的一切都表明这是一场早有预谋的引诱。

    脑中快速思索着，柳清欢轻笑一声：“卜道友，还未请教你身后的女子又是哪位道友，可也是柳某旧识？”

    那女修抬头看了卜溭一眼，还是答道：“太阴幽荧，常曦。”

    “原来是常道友。”柳清欢有些诧异，拱了拱手：“那么，两位道友故意在我面前露出破绽，又引我至此，又是有何目的呢？”

    “自然是特地来杀你。”卜溭面无表情地道：“可惜柳道友一回到云梦泽就呆在门派再不出来，让我们好一场等。”

    柳清欢不由意外地挑了下眉，沉吟道：“那真是抱歉了，事务繁多，不知道你们在我文始派外等着。不过，你们确定要在这里杀我？在离文始派这么近的地方？而且就凭你们两人？”

    在酒楼里他不想打草惊蛇，但现在都挑明了，他自然直接用神识横扫，探出了两人的真实修为。

    卜道友也不知是因为遇到瓶颈，还是心思太重，这么多年过去了还耽于元婴初期。而常曦要好些，修为到了元婴中期。

    对面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抬头望向天空。

    “自然不只是我两人。”卜溭道：“我等再莽撞，也知道虎口拔牙需万分谨慎。”

    此时正值正午，骄阳似火，明晃晃的日光突然爆发出耀眼的光晕。光晕散开，一个模糊的身影渐渐清晰。

    柳清欢心中一凛，以他的神识之强，之前竟然一点都未察觉到附近还有第四个人！

    “卜兄，你的废话太多了。”

    来人踏空而下，落到常曦身侧，却是一位看上去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修，修为却已到元婴后期。

    也不知是胆大包天，还是实力过人，男修在外貌上并未做伪装，保持着阴月血界之人明显的特征，其单薄的身形被裹在厚重的大红色披风下，神色倨傲、眼神阴冷。

    常曦见到他，神色立刻有了些不自然，但还是迎了过去。

    卜溭道：“姚九哥，事情办得如何了？”

    年轻男修冷哼一声：“我布下的曜光域，可不是一般的阿猫阿狗能够看破的。放心吧，这片地域已经被封锁了起来，无人能靠近。”

    听到对方已在附近布下那劳什子曜光域，柳清欢不由一惊，神识立刻全部放出。

    让他更为吃惊的事发生了，扫过整片滩涂，竟然没有找到一点阵法存在的痕迹！

    曜光域？难道他现在已经陷入了某个领域神通之内？

    姚九

    那年轻男修突然一转头，阴沉的目光锁住他，露出一丝乖张的狞笑：“呵，又一个不自量力的家伙，竟想以普通的探查手段搜索曜光域！”

    “太阳烛照……”

    柳清欢突然想起曾在何处见过此人了，那年在浮月仙城，他跟随卜溭、常曦等人去山海商行看三界拍卖会的名录，路上偶遇的就是这位。

    只不过当时双方的氛围很是不友好，什么时候竟然能站在一起了？

    柳清欢目光闪了闪，常曦与姚九站得极近，虽然两人神色都有些疏离，但这个距离却已经超过了正常人彼此间会保持的距离，无意中漏出了几分亲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烛照与幽荧家应该是世仇吧？”

    卜溭冷笑道：“这还不是拜你所赐！要不是你引鬼祸离乱我阴月血界，我界的修仙世家又如何能放开仇恨、齐心协力呢。”

    “是吗？”柳清欢抬头看了下天空中的太阳，伸指一划，缓缓将太南仙剑从储物空间抽出来。

    “看来你等果是有备而来啊。承蒙卜道友看得起，竟然合同烛照、幽荧两大世家的传人来阻杀我，实在荣幸之至。”

    阴月血界以血脉传承世家，而比起真龙神凤一类的血脉，太阳烛照、太阴幽荧的地位还要更尊贵些。而从刚才来看，那位姚九的实力恐怕不容小觑。

    见他拿出剑，对面三人的气势也随之一变，气氛立刻变得剑拔弩张！

    卜溭手腕一晃，一串外圆内方的青钱从袖中滑出，?叫人诧异的是，一枚枚青钱之间并无丝线串连，却似有一股无形的吸力让它们不致散落。

    柳清欢突然话锋一转：“对了卜道友，以你卜家盛名，不知后来又占出什么谶语没有？”

    话音刚落，就见卜溭脸色突然变了，双颊的肉不自然地抽动，手指柳清欢大笑三声，厉声尽显！

    “柳清欢！怪只怪我当初瞎了眼，误把仇敌当朋友，还与你推心置腹相交，才造成今天惨烈的局面。我阴月血界万千修士今日流的血泪，都是我卜溭背在身上的罪！早知如此，我当初在见到你的第一刻就该杀了你！”

    风呼呼地从这片荒芜的滩涂上刮过，将对方满腔的自责与愤恨送到柳清欢面前，当年那个热情又不失真诚的卜溭已经消失在了岁月的长河中。

    柳清欢皱了皱眉，脸色也冷了下去。

    “这话我却听不懂了！卜道友似乎搞错了一件事，别忘了封界战争是哪一界先发起的！你阴月血界修士的血就是血，我云梦泽修士的血难道就不是血了？难道就许你们侵夺掠杀我们，却不许我们还手？真是可笑至极！”

    他持剑往前一指，神情冷漠而又坚毅：“既然大家各有各有立场，还有什么好说的！”

    话已至此，半句也多。风中突然传来清脆的落钱声，卜溭手上一抛：“九哥、曦姐姐，你们暂且不要插手，让我先和他了一了恩怨！”

    常曦眼中闪过犹豫，姚九嘴角却露出一丝讥诮，咳了一声才道：“卜兄不要意气用事，你并不擅长斗法……”就被常曦拉了一下衣袖，还是依言退到了一边。

    那串青钱被抛上半空，霎时间化作万千残影，扑天盖地直奔柳清欢而来。

    这一式风驰电掣，当真是杀气扑面！

    柳清欢反手一抽，太南仙剑铿然飞弹出鞘，随着一声铮鸣，金色的剑气划过长空。

    剑锋如浮光掠影，所过之处，只听得叮叮之声响成一片，青钱纷纷碎裂！

    卜溭冷笑一声，手中法诀变换，青钱便如那无穷无尽的浪潮，卷起滔天怒意，誓要将柳清欢磋磨成灰。

    柳清欢摇了摇头，身与剑一合，剑气纵横上九霄，乘风破浪、势如破竹，从漫天青影中一冲而出，转眼便欺到了对方身前数丈。

    卜溭被这浩然剑势一逼，立刻慌乱地后退了几步，手中急招，便见一枚枚青钱飞落而来，转眼间便化做一把三尺落钱剑，风从剑身中间的方孔灌入，放出一声尖锐的厉啸！

    两剑“当”的一声交击在一处，落钱剑又哪里是太南仙剑的对手，只一接触便立刻分崩离析，无数铜钱飞迸，零落开来。

    “卜道友，你是不可能胜过我的，看在过去的情面上，今日我就当没见过你，你还是走吧。”

    柳清欢真真是手下留情了，卜溭却气得全身发抖，怒声道：“今日若取不下你的性命，我卜溭就誓不为人！”

    他一边飞身而退，手上法诀随之一变，便见空中散落的青钱间突然出现一条条若隐若现的线，仔细一看，却是一根根柔软纤细的草茎，散放着锋利的毫光！

    柳清欢神色彻底冷硬，往身上拍了张布符，挥剑连斩。

    却不想那些草茎竟然极为柔韧，斩上去犹如斩在棉花上。而青钱便串在这些线上，一时间叮叮当当之声不绝，如魔音贯耳、好不嘈杂。

    卜溭不由露出得意之色，万千草茎就如天罗地网，封住了柳清欢全部退路。

    他手底暗扣上一枚暗红血珠，正准备飞掷而去，就见网中突然一空，人影尽消，不知去向。

    下一瞬，柳清欢的身形从姚九身后现出，抬指一点，先定住了常曦，便一剑斩向姚九！

    这一剑风疾雷动、势若万钧，绽开的金光映出柳清欢淡漠的眉眼，一片肃杀！

    那姚九却一惊反笑，大喝道：“来得好！”

    就见他浑身轰地爆开一片灼白的火浪，炙如天上的太阳，蓦然光华大放、咄咄逼人！

    柳清欢心中一凛，恐怖的热浪扑面而来，连空间似乎都燃烧了起来，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嚓咯嚓之声。双目亦被耀得不由自主一闭，抽身避让。

    姚九尖声狂笑，火焰狂涌进他手中，霎时凝成一把气势惊人的长剑，紧追而上。

    而被定住的常曦原本一动不能动，却被姚九放出的滚滚灼浪一卷，反倒破了身上的定身术。

    只见她不慌不忙地双手微举，曼妙的身姿在白色火焰中化作一抹浅淡的银影，就像那水中的月影，虚无飘渺，却没受到一点伤害。

    与姚九缠斗在一起的柳清欢看到这一幕，原本的轻视之心已然全部消失。

    难怪得太阳烛照与太阴幽冥会成为阴月血界的世家之首，这两家的血脉果然非同凡响。

    姚九明明气质阴冷，却举手投足便能招来至刚至阳的太阳真火，所过之处焦痕遍地，水流四溢的滩涂也变成了干涸裂口的荒漠。

    而常曦明显拥有太阴之身，普通的法术根本伤不到其分毫。

    这下难办了！

    这一方天地犹如末日袭临，天空中不断落下大团大团的流火，阳光变得比正常时候烈了无数倍，地上的草木迅速干枯，不点自燃。

    姚九极是疯狂，脸上的兴奋之色几近狞狰，仿佛饥饿了几百年的秃鹫一般紧缠住柳清欢猛打。两人间剑气纵横，从天上打到地上，一时难解难分。

    柳清欢心中叫苦不迭，太阳真火十分霸道，便是元婴修士也不敢轻接。而他的青莲业火与森罗阴焱融合成更加可怕的异火后，还未来得及将之炼化，此时只能一边凭着布符强悍的防御罩躲避，一边连连剑斩。

    好在因着姚九完全不管不顾地招来大片太阳真火，卜溭和常曦也被逼得暂时退到远处。常曦虽然是太阴之身，但化身极耗法力，不可能长期维持。

    卜溭有些担心地道：“曦姐姐，九哥弄出这般大的声势，若是引来云梦泽其他修士就不好，你能不能提醒他一下？”

    常曦咬了咬唇，无奈道：“他又怎么可能听我的，你也知道他那性子，虽然我们两家因局势不得不放下过往的仇怨，达成联姻。但你也知我们……”

    她顿了顿，又道：“不过也不用太过担心，烛照家的曜光域是利用太阳的光照所布下，虽然没有什么攻击力，却是防止无关之人接近、发现的不二手段。”

    卜溭沉默了一下，又道：“最好还是小心些，我们好不容易堵到姓柳的，若这次让他逃了，再找机会就难了。”

    常曦将目光从远处的战局挪到他身上，迟疑了下才问道：“卜六弟，你占出的那道谶语真的说那柳姓修士是……”

    卜溭眼中闪过一抹厉色，抬手阻止道：“曦姐姐！”

    见常曦闭口不言了，他才放缓了语气道：“你应该知道我卜家之前的谶语已经落在了那人身上，所以现在这道肯定也是指的是他。”

    “可是……”常曦犹豫道：“我并不是说你卜术不精，但毕竟现在这道谶语只是你自己算出来的，并未经过你们家其他人再次确认，会不会出现误差呢？或者谶语中说的并不是那柳姓修士，你只是被过去的仇恨蒙蔽了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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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一章 血脉神通

    面对常曦的疑问，卜溭却并不做辩解，目光紧紧跟随着柳清欢的身影，好一会儿才道：“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这边两人低声交谈，那边柳清欢还在与姚九鏖战。

    布符的防御力顶不住太阳真火的焚烧，柳清欢便将太南仙剑紧握在手中，以浑厚浩然的剑气护住周身，与对方一次次硬拼剑意！

    姚九紧抿着唇，原本张狂的神色随着时间的过去已收敛得所剩无几，脸色越来越凝重。

    又一次两剑交锋，姚九执剑的手明显地颤抖了一下，那由火焰凝成的长剑也跟着一荡，剑身上蛛纹密布，眼看就要崩溃。

    他连忙挥动衣袖，高涨的烈焰猛地一冲，暂时逼退了柳清欢，他也顺势往后一倒，拉开距离。而手中的长剑重新吸收了更多的太阳真火，裂纹平复，又变得光亮如新。

    姚九却嫌弃地看了一眼剑，随手一扔：“不来了！你是剑修，我是脑子抽了才想要跟你比剑，我们还是来比法术吧。”

    说着，手臂一振，宽大的披风倏忽飞起，一条火蛇从其脚下生出，绕着他的身躯环绕而上，等到头顶时已化作一条雪色火龙，又在火海中一滚，身形便更加庞大狞狰，几乎凝实的龙身上甚至布满了一枚枚细致密集的龙鳞，如真龙临世，神威赫赫、不可一世。

    它张开大口，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便摆着尾迅疾游向柳清欢。

    柳清欢冷峻地一笑：“你说不比就不比？是把这里误当作你家的擂台了吧。”

    非他是剑修，才在与对方交战中占尽上风，不过他修剑已久，手中太南仙剑又非同一般，自然不是姚九这样硬仗着修为、半调子用剑的人可比。

    他左手一点，右手一扬，太南仙剑怒啸而出，剑气披靡、大开大阖，在火海之中斩出一条道，迎向那雪色火龙。

    一瞬间，数道金光从斑驳的剑身中绽开，只听着天空一声惊雷炸响，一层层如渊如海的剑意冲散了漫天火光，从四面八方卷涌而来。

    剑锋急斩直下，那身形庞大、活灵活现的雪色长龙难避其锋，将坚硬的背脊高高拱起，意欲凶蛮地横冲直撞。

    看来姚九对自己招出的火龙信心十足，只是没等他得意，就见剑光过处，龙身中间突然一分为二，断成两截，足足有一丈来长的身躯被太南仙剑硬生生斩得灰飞烟灭！

    姚九刚刚翘起的嘴角猛地往下一拉，乖张地立起一双阴鸷的眼睛，双臂大幅度飞舞。

    就见断裂的两截龙身喷出数丈高的炙炎，快速变化形状，转眼便化作两只光彩夺目的火凤，一只缠住太南仙剑，一只扑向柳清欢。

    “你的剑厉害又有何用？我太阳烛照可化生四象，而四象诞生又出世间所有神兽，我看你能斩得几只！”

    果然，其他地方的火焰也都开始变形，一只只奇形怪状的火兽纷纷跑出，张牙舞爪地扑向柳清欢。

    这些火兽与一般的化形术很是不同，都带着一些妖兽真身的本事，又数量众多，简直斩之不尽，端是难缠。

    不过自柳清欢杀了红裳之后，太南仙剑如此已彻底归服于他，使起来比以往要顺畅得多。八字剑诀之冲云破雾、月移星换、排山倒海……一式式剑诀气象万千、目不暇接，沛然浩荡的剑气形成一股狂卷的罡风呼啸来去，无物可冲破剑幕靠近他的身周。

    远处围观的卜溭与常曦看得既胆颤心惊，又心驰神往，要不是场合不对、双方敌对，都想喝几声彩。

    “他的实力竟然如此强悍……”卜溭喃喃道，神色突然一凛：“不好，柳清欢法力深不可测，使了那么多剑招竟不见一丝疲态，九哥不该选择化生这一招极耗法力的法术的。不行，我要去帮九哥，提醒他速战速决！”

    说着就要往前冲，却被常曦拉住：“卜六弟，你不是他们的对手，还是我去吧。”

    她抬头望了眼天上的太阳：“更何况我与姚九能合击，最是适合速战速决。”

    说完也不等卜溭回话，从头到脚像是流过一道银色的水光，变得虚幻飘渺。

    身形一闪，到了两人鏖战的上空，常曦双手高举，神色肃穆而又圣洁，仿佛月下无尘的仙子般飘飘欲飞，低声开始念起长长的法咒。

    便看见天上风起云涌，凉凉的冷风吹散了大地的炙热，大片大片的黑云翻卷着、奔涌着，越聚越多，不一会儿便在她头顶聚成一小片阴影。

    上方的动静如此巨大，自然引起下面两人的注意。

    姚九抬起头来，神色立刻变得不悦，不耐烦地喝斥道：“你过来干什么，快走开！我一个人就能解决他，你们都别过来碍手碍脚。还有，把你那些云给散了，太阳都被你遮住了！”

    常曦强忍着没皱起秀眉，直到法咒念完才低头看去，朝他轻柔一笑：“夫君，时辰不早了，这里也不是安全之地，还是早早结束战斗吧，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说着也不管姚九再叫嚷什么，便见一片片如飘絮一般的白光从云层中翩翩落下，看似轻灵若无物，但当偶尔有化生的火兽不小心接触到这白光时，竟是如被锋利至极的刀锋划过，一拉便是好大的伤口。

    常曦一指，所有白光突然化作利箭，向柳清欢疾射而去！

    柳清欢自是早就关注着头顶的状况，见她发招，身形突然旋转如风，冲入不远处密集的火兽群中。

    那些火兽见猎物突然送到嘴边，犹如天上掉下馅饼一样兴高采烈，只是还没等它们都张嘴去咬，人影又不见了。

    柳清欢从火海中冲出，纵剑而起，几步便踏上了高空。

    “蠢货！”姚九恼怒地冲常曦大喊，也跟着冲了出来，手中再次凝成一把大剑，正正挡住柳清欢的浩然剑势。

    这蠢娘们以为她是谁！就连他与姓柳的交手这么久，都没占到什么便宜，连一向无往不利的太阳真火都被对方以磅礴剑气隔绝在身周三尺之外，伤不了其分毫。

    然而这一次，柳清欢却不再留手，先是一个神识之鞭狠狠甩过去，让猝不及防的姚九一个趔趄，随后眉心剑芒一闪，生死剑意甫一出体便一招幻字诀遁入虚空，再出现时已到了常曦眉心处。

    常曦瞳孔骤缩，即使剑身还未刺到，眉心却已被剑气刺出一个微小的红点，嫣红的血犹如一颗鲜艳的朱砂痣点在眉心。

    好在她也是久经战斗的人，知道生死一刻更不能慌乱，柔韧的身体顺势往后仰，宽大的衣袖挥起。

    从眉心开始，一缕银芒闪现，常曦迅速进入太阴之体的状态，

    生死剑意一击落空，犹如入水捞月，波光粼粼，一圈又一圈涟漪荡漾而开，但水中的银月在破碎之后却很快恢复圆满。

    柳清欢暗道可惜，太阴之体果然神异，看来想杀常曦并不容易。

    姚九捧着被神识之鞭抽了一记的脑袋暴跳如雷，全身各处都喷涌出炽白的火焰，眉心更是出现了一个似圆形又似眼睛的纹记。

    “姓柳的，你卑鄙！无耻！下流！竟然偷袭女人！不是男人！”

    姚九平时被人捧惯了，性情跋扈、行事阴毒，却很少跟人对骂。此时气急攻心，越发骂不出什么新鲜话，颇有些口不择言。

    柳清欢右手太南仙剑，左手一招，生死剑意倏忽飞来，听到这样的评价，感到又好气又好笑。

    “道友过奖了。”他故意上下打量了下姚九，故作为难道：“至于我是不是男人，我想道友恐怕是没机会体验了，本人不好这一口。”

    “你！”

    姚九脸色迅速涨成紫红，直气得一佛出世、二佛生天，恨不得上去徒手撕碎了他。

    他额头上的纹记越发明显，双手在胸前抱圆，四面八方的太阳真火呼呼窜得半天高，如惊涛骇浪一般狂涌入两只手掌之间，至刚至阳的气势霸道得让人退避三舍。

    这时，就见卜溭从远处飞奔而来，高喊道：“九哥、曦姐姐，外面似乎有人在闯曜光域，我们得加快动作！”

    常曦心中一惊，去看姚九，却见对方神色冷肃，仿佛没听到卜溭的话一般完全不为所在，只顾聚集太阳真火。

    这时，高挂于天上的太阳突然投下一束辉煌的阳光，直直落在姚九的身上，他手中已隐隐现出一个黑色的圆轮！

    柳清欢心里咯噔一声，颇感不妙。

    他被恐怖的热力逼得直往后退，再一次使出神识之鞭，却发现那道阳光犹如一道屏障，神识之鞭根本打不到对方，被挡在了外面。而其他使用法力的法术也一样，只是刚刚靠近，便有崩散溃败之象。

    这是什么功法！

    柳清欢心中骇然，连神识和法术都全无效用，难道这才是太阳烛照真正的血脉神通吗？

    他眼中厉色一闪，手中赫然出现倾山壶。

    只是没等他掷出倾山壶，不知从何处钻出的卜溭飞掠出现，一言不发地扔出一颗暗红血珠！

    柳清欢冷漠地看他一眼，脚下荡出一圈波纹，右脚落下，人已到了数十丈之外，就听得身后传来轰然大响。

    紊乱的灵气四处乱窜，激荡的风声响彻耳畔，他回过头寻找，卜溭背着一只大龟壳跑得飞快。

    与此同时，他也为了另外两人争取到了时间，刚刚躲过一劫的常曦大张双臂，头颅仰望天空，衣袂飘荡、青丝飞扬。

    她头顶是之前聚集而来的厚厚云层，此时已扩大到遮挡住了半边天。不知从何处突来一阵清凉的风，便见云层突然裂开，露出一轮明月。

    一道银白色光芒洒落而下，无声无息、清灵澄澈，仿佛那夏夜里温柔的月光盈满常曦如天女般的身姿，一个中空的银色圆环在其身前凝现！

    这方天地现出一副稀世奇景，日月同辉、光华璀璨。姚九与常曦一前一后，身形隐没于一黑一白之中，绝对至阳与先天至阴犹如太极图上的阴阳一般，首尾相连、呼吸流转，交相辉映。

    一切说来话长，可实际上却是在极短的时间内发生。柳清欢避开了威力巨大的血珠爆裂，再回头时，那一圆轮一圆环已然成形。

    柳清欢从心底升起一股敬畏的颤栗之感，失声叫道：“这是什么！”

    卜溭一边往远处飞逃一边仰天狂笑：“柳清欢，这便是太阳烛照与太阴幽荧的真身，没有多少人有那个运气能够亲眼见到，见到的也大多都死了，你也乖乖受死吧！”

    柳清欢抬手遥遥一指，太南仙剑尖啸着飞出！

    “不！”

    卜溭大叫，一只比人还高的龟壳骤然出现，但又怎么可能挡得住盛怒的太南仙剑！

    柳清欢回过头，不再去看那边。

    是生是死都与他无关，之前他因一分愧疚不忍下狠手，但这分愧疚已经在他放过对方一次时用掉，他们之间只剩下界面之隔、侵界之仇。

    而在这时，半空中那更加硕大的黑色圆轮，已然与中空的银白圆环严丝合缝地融为了一体。

    霎时间，天地变色、日月无光，所有光亮都集中在了那硕大的圆物之上。只是圆轮在内，如最纯粹的黑夜，散发着恐怖的热力；圆环在外，皎洁柔和、风轻月白。

    柳清欢自是不肯乖乖受死的，眼看那物向他飞来，速度越来越快，他将手中的倾山壶一倒！

    一座圆形的大山轰然落下，大地为之震颤，四野为之静默，也正好截住了圆轮飞临之势。

    只听得一声崩鸣，直上云霄，接着便是一连串的炸响。

    柳清欢惊骇地飞身后退，就见他从冥山战域带回来的那座坚硬超乎一般的陨石之山，中间被轰开了一个大洞，那圆轮摧枯拉朽一般笔直穿过，威势惊人至极！

    眼见圆轮从石山冲出，绕了一个弯直奔柳清欢而来，张狂的笑声从里面传出，姚九的声音模糊不清地响起。

    “哈哈哈，跑呀，再跑啊！”

    柳清欢突然停下，风姿绰然、神色平静。

    他怀中抱着一颗大圆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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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戚家办满月酒，今日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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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二章 新的谶语

    柳清欢拿出了定海珠，身形不可避免地往下坠了坠。不过他算好了时机，眼见着那声势惊人的圆轮冲过倾山壶的阻挡，呼啸着自己送上门来了。

    突然，一声突兀的尖叫从圆轮中传出，只听常曦的声音既惊讶又恐惧地大喊道：“不好，快退退退！他手里拿着的是定海珠！”

    “什么？”姚九恼怒地叫道：“你又发什么疯！”

    这两人不过是因利益而结合在一起，但彼此间的关系并不算融洽，之前更是互相仇视，见面要么视而不见要么分外眼红。

    奈何烛照和幽荧一个至阳、一个太阴，世上再找不出比这两家更相配的血脉了，两人被硬生生地凑作了一堆，但妄想他们突然变成情深意重、生死相随的伉俪，那也是不可能的事。

    若在平常时候便罢了，常曦总是顾全着大局能忍就自己忍下了，但现在这种生死关头，她实在没那耐心与对方慢慢扯皮。

    就见圆轮猛地摇晃起来，速度骤降，套在外面的银色圆环首尾分开，如一道迅疾的闪电激射往相反的方向。

    柳清欢：“……”

    他怀里抱着定海珠，就如抱着一座大山，只能勉强维持着停留在空中，想追是不可能的了。

    柳清欢亲见了一幕大难临头各自飞，他瞅了瞅原地剩下的黑色圆轮，它仿佛因突来变故而惊呆了，一动也不动，不由跃跃欲试地往前挪了两步。

    可惜的是对方很快回过神来，在空中暴怒地跳了两下，就跟着圆环一起跑了。

    柳清欢遗憾地咂了咂舌，干脆地收起定海珠，伸手一招，便有一道金色剑光掠过天空，落到他身侧。

    见太南仙剑剑身上残留有殷红的血迹，他问道：“人杀了？”

    太南仙剑摇晃了一下剑身，柳清欢眼中闪过若有所思。

    远处，那两人重新化作原身，姚九边追边暴跳如雷地怒吼：“好你个毒妇，你是不是想害死本尊！竟敢置本尊安危不顾，临阵脱逃！好啊，很好！我就知道你们幽荧家的人不安好心，必是故意引我来云梦泽，想借别人的手杀掉我……”

    常曦此时满心焦急，四处寻找着卜溭的身影，任由他跟在身后谩骂。只是听到姚九攀扯到幽荧家，眼中已是一片冰色。

    她身形一停，冷冷地道：“那人手里的珠子散放着五色毫光，乃是传说中的先天灵宝，定海珠！威力巨大、有四海之力，便是不炼化，砸你我一下，也能让我们神魂俱灭！就算我们现在能引动血脉传承之力，勉强合成一体，也绝不可能顶得住定海珠一砸！你拿什么去跟人家拼？想送死我绝不拦着！”

    姚九气得快要炸了，全然听不进去，扭曲着脸吼道：“那又如何！都是狡辩！这完全不能抵消你丢下本尊逃跑……”

    常曦冷淡地打断他：“此珠共有二十四颗，据说散落在各个界面，我们界面也曾出现过一颗，而我曾有幸见过其发威的场面……”

    这时，地面几块残破的龟壳映入眼帘，她立刻丢下姚九冲下去，心中又焦急又担心。

    “有血迹，但没有尸体……太好了，卜六弟应该没事的！”她在周围寻找，安慰自己般喃喃道：“卜家有保命秘法，他应该是逃走了……”

    姚九黑沉着脸，回过头，就见柳清欢已仗剑追来，却停在了远处并未靠近。

    柳清欢正听他们吵架听得津津有味，倒不是他闲得无聊，主要是他想从对方的只言片语中，弄清这三人为何会特地寻到云梦泽来追杀他。

    卜家曾经卜出的那道谶语，他到现在还记忆犹新，简直惊人的准确！而卜溭天份极高，当初竟然能在全无线索的情况下，一路寻到度朔山阻止他们开鬼门。

    所以他不得不在意卜溭此行的目的。比起杀掉这三人，他更想从他们口中探出是不是又有了新的谶语出现。

    当然，如果没有探出，他不介意继续开打。

    所以当姚九回头望来，柳清欢极尽友善地扯出一个笑容，挥手示意他们继续。

    姚九只觉一口血哽在喉咙，差点没噎死自己！

    他眼中阴毒与忌惮之色交相出现，之前滔天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些，理智回笼，忌惮就更深了些。

    姚九虽然有些纨绔，又因被捧惯了养成了自大的性格，有些事便懒得费脑子去想，但不代表他就没脑子。

    回想起来，这人从一开始似乎就没尽全力，一副令人恶心的胸有成竹之态！

    他不明白对方明明修为比他还低一点，为何就像是有背后有依仗似的，难道就凭他手中的先天灵宝？或者是因为身处文始派不远，找救兵快？

    不管怎么说，他现在的兴致都已败坏得彻底，一点都不想再继续！

    管它什么谶语，干他屁事！阴月血界败了又如何，他烛照世家早就布好了退路，不高兴走了就是！

    至于常曦那毒妇！

    要不是他当初因血脉之力太盛，身体离崩溃不远，也不会答应幽荧家的联姻。

    太阳烛照乃是神兽中的神兽，尊贵无比、至高无上，而他姚燮有着整个家族有史以来最强盛的血脉，强到他的身体都承受不住，极需要有至阴之物阴阳调和，这才娶了常曦。

    因此，她当初放下身段来求他帮忙，卜溭又极力游说，加上他也想到云梦泽看看，不然也不会答应走这一趟。

    原本他还念着那一点微薄的夫妻情份，不过现在嘛……

    见常曦还在扒拉地上的龟壳，姚九眼中闪过厌恶之色，凉凉地道：“卜溭死了最好！老子今天算是认清你了，从今往后你我一拍两散，回去我就写休书！”

    说完，戒备地又看了一眼柳清欢，转身就走。

    常曦猛地抬头，脸上闪过讥讽和怨愤，追上去喊道：“你这是要撂挑子走人？卜六弟说了，柳清欢必须杀掉！”

    “简直可笑之极！”姚九头也不回地道：“刚刚有机会杀了那姓柳的，你自己跑了，现在竟然来跟我说这个？你爱他娘的干嘛干嘛，九爷我不奉陪了！”

    常曦忍了又忍，却并不觉得之前自己做得有任何不对之处。这人不觉得她救了他一命，反倒如此蛮横，简直可恨！

    她曾亲眼见过一次定海珠发威的场面，畏惧早早埋在了心里，所以当她一见到柳清欢手中的定海珠，第一反应便是避逃。

    但想到卜溭的话，她咬碎了后槽牙，不得不放低姿势：“夫君，我错了，回头你想怎么罚我都行。但谶语你也听过，该知那姓柳的绝对不能留……”

    光明正大听壁角的柳清欢精神为之一振，可算来了！

    却哪想常曦立刻发觉失言，猛然住口，回头看来。

    姚九也回过头，嘴角噙着一丝恶意的狞笑：“那道谶语怎么了？”

    他瞥了一眼柳清欢，故意慢悠悠地念道：“云暗暗，雾蒙蒙，飒飒寒霜愁对愁。妖霾贯日，鬼哭苍穹，月下无……毒妇你滚开！”

    常曦想要阻止，但越阻止姚九越要说：“月下无主水空流。春雷炸，甘霖下，苍生不必苦烦忧。东出一木，三七十斗，万里青山楼外楼。”

    柳清欢微微阖眼，掩住眼中的精光，迅速将全诗牢记下来。

    “说起这个谶语，本尊倒有不同的见解。”姚九抬首傲然道：“云暗暗，雾蒙蒙，明显就是指云梦泽前景暗淡，到最后水空流。既然前面两句说的是云梦泽，那后两句说的肯定就是我阴月血界了，哈哈哈！姓柳的，你说呢？”

    柳清欢正自思索，突然被问，便顺口答道：“嗯，说得有理。东出一木，三七十斗，嗯，三七十斗……”

    姚九一下来了兴致，道：“三七十斗怎么了？你知道指的是甚？”

    柳清欢惊讶地道：“怎么可能？这道谶语如此晦涩，柳某却没本事猜得透其中真意。”

    真意或许猜不透，但他却大概知道十斗是啥。

    凡间称物，十合等于一升，十升等于一斗，十斗等于一斛！

    不过柳清欢能这么快联想到斛字，却是因为他最近说这字的时候着实不少。

    而且斗、斛等乃俗世的计量之数，姚九和常曦出生于修仙世家，又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公子小姐，却很难将斗与斛连接到一起。

    姚九还疑惑地喃喃道：“三七十斗莫非说的是紫微斗数，十四主星、三会、六合……”

    常曦看着他无语之极，明明他们不久前还打得要生要死，为何这两人会突然平和地讨论起来了呢？

    她中间几次出口阻止，却还是被姚九完整地说出了谶语，心中的恼怒几乎要冲出天灵盖！

    姚九此人，刻毒自私、傲慢自大，杀敌八百、自损一千，还洋洋得意。现在更是一门心思存心要和她对着干，简直幼稚可笑、不知所谓！

    她知道卜家对谶语有诸多忌讳，曾被卜溭叮嘱过此乃泄天之机，最好三缄其口。更何况，柳清欢是敌非友，怎能让他知道谶语的内容！

    冰冷地看了姚九一眼，常曦的所有耐性全部告终，懒得再与之虚以委蛇，而且从此以后再也不想看到这蠢货！

    有些事，她要好好想想了。

    常曦静悄悄地往后退了几步，正准备无声无息地遁走，突然转头看向天边！

    姚九也转过头去，脸色变了变，讥诮地道：“看来有人真的在闯我的曜光域，简直不自量力！”

    常曦隐忍地抿了抿唇，终是说道：“夫君，此地不可久留，我们还是撤走吧。”

    “哼！”姚九斜了她一眼：“还要你说！”

    说着，警惕地瞥了瞥柳清欢，身形陡然飞起，如一道惊鸿般掠向高空。

    灿烂的阳光忽然如惊雷一般爆闪了一下，耀得人睁不开眼，再看去却只剩下青天白日，哪里还有他的踪迹。

    见姚九招呼都不打一声说走就走，常曦美丽的脸庞有一刹那的狠厉，随后也冷哼一声，身形便如镜中水月一般渐渐隐没。

    而在他们身后，柳清欢轻轻一抬眼，握剑的手指微微动了下，最终没有阻止他们的离去。

    经过今天这事，此二人怕是已夫妻离心，大约离不了劳燕分飞的结局吧。

    这时，就见远处的光线有了些微的扭曲，几道人影仿佛突然出现，迅速朝柳清欢飞过来。

    还未靠近，其中一人就惊讶地喊道：“前方可是文始派的柳道友？”

    柳清欢打量了对方几眼，想了下才记起对方的身份，曾经在不同场合见过几面，但并不熟悉。

    他笑着迎上去，一番见礼后，问道：“你们这是要往何处去？”

    对方左右张望，眼含疑惑，试探道：“我三人本结伴前往东荒之海，路经此地时发现有异，便特来探查一番。柳道友是在做甚，怎将这一大片无用的滩涂给围了起来？”

    另一人提醒他：“此地遍布法术留下的痕迹，应该刚刚发生过激烈的战斗。”

    柳清欢点头道：“是，柳某遇到了两个仇家，对方布下法阵，引我至此，很是大动干戈了一场。”

    “那……道友可有受伤？”

    柳清欢摊摊手：“多谢关心，万幸没有受伤，可惜却让那两人给跑了。如今事了，我要回门派复命，就不耽误各位行程了！”

    见他不想多说，对方也不好再问，又客套地寒暄了几句，带着满腹的猜疑走了。

    柳清欢又在原地站了片刻，随后便往回飞。等到了九宵城，他直接去了趟修仙联盟设置在此地的分事处，半天之后才出来。

    没过两日，关于卜溭三人的通辑令被发往了各个修仙城、各大门派，上面除了有三人原本的面貌，还有关于他们的行事作风、擅使法术等一些细节。

    等回到文始派，他铺上纸张，提笔将之前所得的谶语写上。

    云暗暗，雾蒙蒙，飒飒寒霜愁对愁。

    妖霾贯日，鬼哭苍穹，月下无主水空流。

    春雷炸，甘霖下，苍生不必苦烦忧。

    东出一木，三七十斗，万里青山楼外楼。

    穆音音掀帘进来时，就看到柳清欢站在书案敛眉沉思。

    “清欢，在做什么？咦，这几句诗是……”

    柳清欢回过神来，见她身上拿着一张传讯符，问道：“谁来的信？”

    “云道友的，让你有空的话前往紫微剑阁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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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三章 镜花楼的消息

    柳清欢接过穆音音递过来的传讯符，一目十行地看完了。

    “云道友信中说的什么？”

    “是关于炼制封天丹符的事，云铮将最新的进展告诉我，并让我有空去紫微剑阁找他。”柳清欢沉吟道：“事情并不如我们先前预料的那么顺利，封天丹符成符时竟然会引动雷劫。”

    “此符竟是如此神异！”穆音音惊奇地道：“是了，大凡神物出世，必要经受天劫的洗礼。不仅仅是符箓这一种，像炼丹若炼出神丹，炼器若炼出神器，都得过这一关。”

    想了想又问道：“那你要去紫微剑阁吗？云道友让你去，应该是有事吧。”

    柳清欢放下传讯符，道：“目前恐怕不行，我暂时不能离开门派，要等万斛界一事的后续进展。我会传讯先问问，看云铮那儿的事紧不紧急。”

    他叹了一声：“其实我们早该想到这一点的，封天丹符号称封天，其效惊人，原本就不是一般的符箓。也是我们之前疏忽了，想着黄尔尧元婴期便能炼制，应该还不到神符的地步，但我和云铮都忘了此符出自黄谷丹书的符道至高密典《太上正一大洞经箓》，只有配合黄家独有的炼符手法和心法才炼制得出，外人想在元婴时炼，那是绝无可能。”

    穆音音婉惜地道：“也就是说，想要看到封天丹符出世，短期内是不可能的了？”

    “应该是的，净觉的言术虽然能让丹符炼制出来，之后的雷劫乃是天劫，却是他也爱莫能助了。且炼制丹符之人也要跟着历劫，黄尔尧那修为……”

    他不看好地摇了摇头。

    “嗯？”穆音音眼睛灵动地一转：“要不，把你给我的那块辟雷极磁石给云道友送去？”

    柳清欢笑道：“不用，我已经给了他一块。”

    “那……”

    “恐怕不行，用辟雷极磁终究是取了巧。就像元婴之劫，虽然被劈痛苦又危险，但同时也是天道的馈赠。雷霆洗身后，肉身会从内至外被淬炼一遍，也会让修为更加稳固，让我等修士更加强大。而封天丹符更是如此，过不了雷劫这一关，符的效力肯定会大打折扣。”

    他握住穆音音的手：“我将辟雷极磁给你们，是为以防万一，在以后历劫时若是出现意外，或是实在承受不住，用作保命之用。就像我跟念恩说的，被雷劈一劈，好处多过坏处。”

    穆音音看向他，眼里闪着调皮的笑意：“我知道了，有付出才有回报，一味取巧就如空中阁楼，说不定哪天就塌了。柳大师尊，妾身说得可对？”

    “哈哈哈。”柳清欢不由大笑，亲昵地点了点怀中人的鼻尖，惹得佳人嗔了他一眼。

    穆音音在外人面前依然清冷，但在他面前却越来越活泼，露出了小女人娇美可爱的一面。

    屋内的气氛也为之转变，变得如春风一般情意绵绵。

    一番耳鬓厮磨后，穆音音扫到摊在书案上的诗句，抿唇笑道：“柳大哥现在越发有闲情意致了呢，都做起诗来了。”

    柳清欢脸色微妙地变了变，沉声道：“那不是诗，而是一道谶语。”

    他站起身走到书案前，将之前被埋伏的事告诉她，并着重介绍了卜溭以及卜氏家族的血脉能力。

    穆音音安静地听完，神色也变得严肃：“也就是说这几句诗一语成谶的可能性极大了……你是怎么解读的？”

    柳清欢之前已思索了半天，缓缓说道：“看不透。谶语在未应验之前极难解透，粗看一目了然，细看却处处机锋。”

    他手指点在桌上：“比如这‘云暗暗’，有可能指的是云梦泽，也可能只是形容局势。再如‘妖霾贯日’，‘鬼哭苍穹’比较好理解，但‘妖霾’是什么？妖气？妖兽？而后面的‘春雷’、‘甘霖’这些有没有什么暗藏的玄机呢？另外，我最在意的还是最后一段。”

    穆音音念道：“东出一木，三七十斗，五湖风扰几时休？”

    “对。”柳清欢道，负着手来回踱步：“卜溭大概就是‘东出一木’几个字怀疑到我身上，但我觉得，这几个字却不太可能说的是我，最大的问题就在‘出’这个字上！”

    “生出、长出、出现？”穆音音猜测道：“或者说的是一位木姓修士？”

    两人就谶语细细讨论了番，只是也没讨论出什么结果。

    见柳清欢还在苦思冥想，她安慰道：“不用那么着急，想不出也没什么。该来的躲不过，躲得过的便不是天机了，我们安然受之便罢。”

    柳清欢也知道不能强求，便将桌上的纸捏成一团，丢进角落的焚香炉中。

    一回头，就见穆音音有些出神，不由笑道：“你叫我不要想了，怎么自己倒想起来了？”

    “我哪里是在想谶语的事。”穆音音道：“不久前我刚刚接到联盟那边传来的调令，大概近日就要启程再次前往阴月血界了。”

    柳清欢皱眉道：“你才回来多久，怎么这么快又要去？”

    穆音音抬起手，轻轻将他的眉心抚开，脸上露出几分不舍：“是啊，好不容易等到你回来，还没厮守几天就又要分开，我也很是不想呢。只是这次的情况似乎十分紧急……”

    她突然停下，柳清欢注意到了她神色间的迟疑，抬手摩挲她的头发。

    “是不是事情需要保密？若是不能说，你就不用告诉我了。不过，听闻阴月血界最近强势反扑，前方的形势有些严峻，所以你去了千万要小心行事。”

    穆音音在他手上蹭了蹭，眼中满是依恋，笑道：“机密确是机密，不过以你的身份，要想知道也很容易。”

    她拉着柳清欢站起来，走向书房外清悠的竹林，慢慢说起自己这次的任务。

    “阴月血界有一个小门派，名为镜花楼，表面上经营的是情报买卖，与阴月血界其他门派并没有什么区别，招收的门人也都是那界的人。但实际上这个门派却是在我云梦泽的控制下，专门刺探对面的情报。这一次似乎是他们在某处发现了一件蹊跷的事，差人手，所以向联盟请求增派元婴以上修士去接手调查。”

    “镜花楼……”柳清欢啧啧称赞：“这主意不错，联盟竟会想到去对面安插上这样一枚钉子，倒是颇为高瞻远瞩。”

    穆音音笑了笑，道：“据说所知，镜花楼却不是联盟建的呢，据说最开始是一群流落到阴月血界的女修，为求自保才建了镜花楼，并慢慢将一些比较重要的情报秘密传回，才引起了修仙联盟的重视。后来镜花楼便在联盟暗中的支持下越来越壮大，经过这么多年已经完全融入了阴月血界。”

    “竟是这样！”

    柳清欢很有些吃惊，心中一动：“一群流落到阴月血界的女修……”

    一桩陈年旧事突然浮上心头，他神色变得有些古怪，问道：“那镜花楼的楼主……是不是姓岳？”

    穆音音睁大眼睛：“咦，柳大哥认识灵徽道友？她本名确是姓岳，岳未央，原是啸风大陆散修。”

    “呃……”

    这一刻，柳清欢又是惊讶又是佩服：“竟然真让她们成功了……不可思议！”

    穆音音面露不解：“咦，柳大哥认识岳道友？”

    “如果对方确是叫岳未央的话，当年我接了大蜃海的任务潜伏入阴月血界，因偶然得知有一群云梦泽女修被抓去当炉鼎拍卖，机缘巧合将岳未央与其他人救了出来。那时局势紧张，她们无法返回云梦泽，的确说过要自己建个门派，只是我有任务在身不能久待，后续便不知道了。”

    想起往事，柳清欢感慨不已：“没想到她们还真成功了……一群女子，在人生地不熟的异界，凭着一口气闯出一片天，其中几多艰难几多凶险，只想想便知道了。”

    穆音音大感意外，未料想镜花楼建立的背后还有这样一段前事。而且要不是柳清欢救下岳未央等人，今天恐怕就没有什么镜花楼了，那些被抓去的女修也极可能早就沦为玩物，无声无息地惨死于异界。

    柳清欢问道：“镜花楼的行事，难道从来没被阴月血界的人发现过吗？”

    穆音音想了想，道：“这大概是因为镜花楼内部的结构与一般门派很是不同，极其严密又等级分明，命令自上而下传递，下面的门人极难越级接触到上层。而且它没有真正的门派驻地，只在各大修仙城建立了为数不少的外门，说是门派倒更像是商会。”

    柳清欢点了点头，饶有兴致地问起细节。然而穆音音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还是因为她接了修仙联盟下派的任务才被告知的。

    镜花楼因涉及窃取情报，危险性极高，所以行事作风都刻意保持神秘，不仅仅是对阴月血界，对云梦泽这边也是一样。

    既然如此，柳清欢便也不再说那些扰人的正事了，两人牵着手漫步于清涧峰的绝美景致中，享受珍贵的相处时光。

    而后两日，穆音音便离开了文始派，前往阴月血界。

    柳清欢等待着万斛界一事的后续，跨界传讯符已经发出，但不管是大衍太尊，还是少阳派那位贞机道尊，暂时都还没有回话。

    难得有了几分闲暇，他也不出门，一方面是防着再有人像卜溭那样在外面埋伏着，另一方面也是有些迫不及待地研究涅槃丹的丹方。

    闻道算是找对人了，以柳清欢对炼丹术的喜好和热忱态度，便是没人摧，他自己就会一有时间便扑进去研究。

    涅槃丹的丹方被记在玉简里，但很明显能看出是从纸页或兽皮上原封不动誊录下来的，也让人一眼就看到了下半部分的残缺，仿佛是被人撕去了一般。

    一般而言，一张丹方包括两个部分，一是灵药灵材，二是炼制方法，从右至左竖行书写。而很不幸的是，这张丹方缺失了的那一截，连带着不仅所需灵药不全，连炼制的步骤也断得七零八落。

    后者柳清欢凭着浸淫丹道多年的经验还能推出来，但前者却不是那么好补全的。

    一张丹方要经过无数次的试验和改进后，才能算是完整的成方，其所需的每一样灵药都是不可或缺的，便是差一样，都可能导致炼制失败。

    柳清欢根据推算，得出此方至少缺失了四种以上灵药，简直是要了卿命！

    “这可如何补得全……”

    他大感头疼，恨不得将丹方再拍回闻道那老贼脸上。

    唯一的安慰是他们做的约定十分宽松，就算最后补不全，闻道也不能拿他怎样。

    “反正我也不亏。”柳清欢拿出装种子的储物袋，双目放光地自语道：“五种地阶以上的灵药种子，哈哈哈！嗯，先种上再说。”

    转身就进了松溪洞天图。

    此后数月，便在他一边照料灵药，一边研究丹方中度过。另外，乐乐也携着女儿到了文始派，他有时也会去帮忙。

    创一门新的修炼心法，显然要比补全丹方要难得多，更何况留给乐乐的时间并不多。

    “柳叔叔，柳叔叔！”

    柳清欢才刚走进门，就有一个小家伙扑了过来，脸上绽放着略微有些羞怯的天真笑颜。

    他蹲下身抱起笑笑，逗她道：“哟，笑笑今天是不是吃了两碗饭，比前几天重了好多啊。”

    小女孩细声细气地道：“娘亲说要吃得多才能长得高，我吃了好大一碗饭，还吃了好大一条鱼，还有白白的豆腐……”

    她开始掰着手指数，嘀嘀咕咕地将这些日子的吃食一一报出来。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笑笑已经与柳清欢颇为熟悉，在他面前也活泼了不少。

    而她住的地方被布置上了绝灵阵，平日吃穿用度也用的是最普通的食材，慢慢调养后，身体比以前好了不少，还长高了些。

    “严笑笑，大老远就听到你的大叫了。”乐乐拿着一本书从里间走出来：“是不是你柳叔叔来了？还不快从叔叔身上下来，你这个野丫头！”

    笑笑平日都被关在屋里，此时扭股糖似的抱着柳清欢的脖子不放：“不要！”

    柳清欢笑道：“我好些天没来看她了，你就让她跟我玩会儿吧。”

    乐乐拗不过女儿的意愿，只好妥协，便坐在一边继续看书。

    笑笑便拉着他一会玩玩九连环，一边又要讲故事，又带他去看自己新作的绣品：“柳叔叔，娘亲说我是大女孩了，要学刺绣，您看我绣得好吗？”

    柳清欢看了看绣布上七彩斑斓一团线，诚心实意地夸奖道：“呃，这鸭子绣得真好，跟真的一样。”

    小女孩嘟起嘴：“柳叔，我绣的是花！”

    柳清欢只觉背上汗都下来了，做出惊喜的样子：“是柳叔看花了眼，果然是朵花，真好看！”

    旁观到这一幕的乐乐噗嗤一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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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四章 谈蝶色变

    好不容易哄着小女孩去午睡了，柳清欢只觉比上战场还累，灌了两杯茶水才觉得终于逃出生天。

    他瞅了眼乐乐手上的书，问道：“可有头绪了？”

    “没有，哪有那么快呢，不过，这事也急不来。”

    乐乐摇了摇头，又道：“还要多谢你为我出言，我这才有机会进入你们文始派，并看到那么多外人万金难求的如渊海一般的典籍。”

    柳清欢扶住她的手臂：“这么多礼可不像你。”

    “这个谢是必须要谢的！”

    乐乐却固执地执意深鞠了下去：“我父亲生前号称啸风大陆元婴第一人，但究根到底不过是一位散修，虽然也收藏了一些典籍，如何比得上文始派这样底蕴深厚、传承广远的名门大派的积累。这些时日，我大开眼界，以前很多不明之处也恍然大悟，连修为都略略有些长进。”

    柳清欢有些惊喜，他早知乐乐聪慧非常，却没想到她聪慧至此，只看了些典籍就会大悟。

    “啧，真是人比人气死人！每当我遇到你这种天资卓绝之辈，就越发觉得自己愚笨不堪！”

    乐乐被他逗笑了，时常紧蹙的眉头都舒展开了一些，随后自嘲笑道：“说什么天资卓绝，要真是那样，也不会到现在还半点头绪都无。”

    柳清欢安慰道：“从头创一门心法就够难了，更何况笑笑的灵根又是那般特殊，你也不要太过逼自己。”

    乐乐掩着疲惫，好一会儿开口道：“如果……如果我到最后还是没能创出适合笑儿修炼的心法怎么办，那……”

    她的话说得有些艰难，透露出一丝难得的脆弱，以及作为母亲对孩子的愧疚。

    “那就让笑笑像个凡人好好走过这一生吧！”

    柳清欢望了望左侧的一扇门，那是笑笑午睡的房间，斩钉截铁地道：“只要康健喜乐，便不辜负来这世上走一趟！凡人也只是寿命比我们修士短暂而已，依然能活得精彩活得快乐。”

    他劝道：“最重要的，是你陪在她身边，看着她长大，我想就算是没法踏上修仙之路，笑笑也不会怪你的。”

    乐乐嘴唇轻颤，连眼眶都红了，好一会儿才平复情绪，喃喃道：“谢谢你，柳清欢，我会好好想想的。”

    柳清欢不会安慰人，此时反倒词穷了。他掩饰般地拿起桌上的书，看了下封页，不由轻讶了一声。

    “你不会是打算……”

    乐乐的目光也落在书封上，点头道：“是，从头创一套心法既艰难又要花很多时间，但笑笑却等不起，我就打算寻找两套比较契合她灵根的心法，再将之揉合改进，说不定这样能快些。”

    柳清欢拍了下大腿，赞道：“这法子不错！万事开头难，这样就可以大大减少琢磨的时间了。不过……将两种完全相逆的心法揉成一本，恐怕难度也不低。”

    这一刻，乐乐脸上绽放出自信的光彩：“难，也得去做！嘿，你今日既然来了，便帮我看看这套心法，觉得怎么样？”

    柳清欢果真认真看起来，一边看一边给出自己的意见。等笑笑醒来，又陪着她玩耍，还一起吃了一顿平常的饭菜，才被小丫头恩准放了行。

    等他从客峰出来，便接到了云逸太尊的召唤，让他赶去三才殿。

    三才殿位于不死峰两仪殿之上，是平时文始派元老议事的地方，不过今日在的，却只有寥寥几个还在门派的元婴修士。

    云逸太尊还没到，他进门就看到了左枝山：“大师兄，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受伤了！”

    左枝山脸色不太好，只是笑道：“伤得不重，路上遇到了两个潜入我界的异界修士，他们也没讨到好处，被我杀得一死一逃。”

    柳清欢还是不能放心，拉起他一只手仔细探查一番才罢。

    “怎么回事，最近潜到云梦泽的异界修士是不是增多了？”

    左枝山无奈地任由他检查，回道：“好像也没比往常多，我大概是运气不好才遇上的吧。”

    “左师兄受伤了？”

    一位神色恬静的女修走过来，柳清欢看过去，来人是天工峰的素问，她关切地问道：“可有大碍？”

    左枝山嘿嘿笑道：“没事没事，我师弟瞎紧张而已。”

    又有一人围过来：“左师弟外出与异界修士交手了？这些人也太锲而不舍了，曲殇沼泽的空间通道过不来，竟然万里迢迢跨越东荒之海跑过来，这中间的数道防线怎么都没逮住他们！”

    屋内众人由此打开了话题，便有人叹气道：“唉，有防线又如何？云梦泽这么大，东荒之海又没加盖，哪里防得过来啊。”

    “我听说东荒之地都快要全部沦陷在对方手中了，啸风大陆的人从那里撤走大半后，靠东崖遗岛那么点人根本守不过来。而我们这边不仅要守曲殇沼泽的空间通道，还要派人增援那里，人手不够啊。”

    “是啊，人越打越少，如何才是个头。”

    “说起这个，弟子大多都派出去了，留下我们这几个老家伙守着门派，每天看到空荡荡的不死峰就觉得堵心……”

    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云逸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掌门萧毅。

    殿中众人便不再继续议论，纷纷行礼。

    云逸随和地挥了挥手，在上位坐下，对萧毅道：“你来说吧。”

    萧毅上前几步，神色肃然道：“刚刚接到战报，东荒之地出现了驭使妖虫的异界修士，突袭蓝沙岛，以至蓝沙岛陷落，逃出来的人不足三成。我派在岛上的弟子恐怕也……至少直到现在，还没有弟子传回讯息。”

    话音落下，整个三才殿陷入了短暂的静寂，难以置信的惊呼声随后响成一片。

    “什么！蓝沙岛防守那般严密，怎么会突然陷落？”

    “我们好像没收到遇袭的消息啊，连紧急求救都没……”

    “不好！蓝沙岛上有不少传送法阵，其中就有直接传往各大门派内部的！”

    蓝沙岛乃是云梦泽这边下辖的一座大岛，它的位置距离东荒之地最近，是联结两边的枢纽。岛上防御大阵不亚于一座大修仙城，驻扎着不少门派的修士和散修。

    但竟然会在一夜之间就陷落，逃出来的人竟然不足三成！

    萧毅抬了抬手：“守岛修士见妖虫和敌人来势汹汹，撤退已是来不及，便第一时间启动了传送大殿外的自毁法阵。不过以防万一，我刚刚过来之前，已经切断了我派与蓝沙岛之间的传送法阵。”

    “妖虫……什么妖虫这么厉害？”

    萧毅沉声道：“梦魇蝶。”

    众人噤声，整个大殿陷入诡异的寂静！

    梦魇蝶，身上色彩可随周围环境而改变，拥有六对宽大如刃的翅膀。让梦魇蝶凶名赫赫的是，这种妖虫靠吸食人的梦魇为生，挥洒的蝶粉无孔不入，能让人在不知不觉中沉入梦境之中，然后它们会在人的耳朵里产卵，迅速强占这个人的身体。

    一旦被其控制住，意识会沉浮在无尽的酣梦中难以醒转，而身体就会变成没有知觉的傀儡。

    据说一只梦魇蝶就能让一座小城陷入沉睡，更可怕的是，这种妖虫一般是群居，一出现就是一大群，还极难被普通的法术杀死，且它们繁殖极快，一不注意就会成灾。

    因此修仙界只要发觉这种妖虫的踪影，便会立刻前往扑灭。

    柳清欢神色凛然：难怪蓝沙岛会连向外求救都做不到！

    梦魇蝶挥洒的蝶粉细腻如无形，除非岛上的防护大阵一直紧闭，只要一打开，蝶粉便会趋势而入，叫人防不甚防。

    这时，天工峰的素问白着脸道：“不是说梦魇蝶这种妖虫早就被斩尽杀绝了吗，那些阴月血界之人……”

    “那些阴月血界的渣滓！”有人忿然道：“竟敢将梦魇蝶带过来，祸害我云梦泽！”

    一时群情激愤，只要一想到妖蝶成灾，众人便遍体生凉。

    左枝山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他低声急速道：“你二师兄前段时日去了东荒之地！”

    柳清欢心中一紧，忙道：“不会……二师兄虽然去了那边，但不一定那么凑巧就在蓝沙岛的。再说以二师兄的本事，不可能察觉不到梦魇蝶的侵袭。”

    “万一呢？”左枝山依然忧虑不已：“如果梦魇蝶数量够多，元婴修士也很难逃过的！”

    “寂静！”上面的萧毅大声喊道，压下其他人议论的声音：“大家都应该明白了事态的严峻，面对梦魇蝶，人多是没用的。目前还不知梦魇蝶有没有到达我们这边大陆，但联盟已经发出紧急通告，让各大门派与散修联盟接下来要提高警戒：一旦发现梦魇蝶的踪迹，立刻上报，不可贸然接近。”

    接下来便开始商量安排守卫、加强巡逻一事，约束低阶弟子如果没有任务，就尽量不要出门。

    柳清欢低声对左枝山道：“大师兄，你先不要担心，我们先联系一下二师兄，应该没事的。现在梦魇蝶只是刚刚出现，或许数量并不多……”

    然而这话他自己也不太相信，能一夜之间毁掉一座防护极强的大岛，数量绝对不可能少。

    会议开完，一群人心事重重地往外走，云逸突然叫住柳清欢。

    “太尊？”

    等其他人都走完了，云逸才开口道：“大衍还未回话，不过少阳派那位飞升修士叶夕歌有了回应，承诺会在近期想办法去万斛界走一趟，探查虚实。”

    柳清欢不由大喜：“那真是太好了！”

    他突然想到：“不过……那位道尊飞升到他界，就不属于我们云梦泽了，要怎么去万斛界呢？如果是通过冥山战域，没有万斛界的通行令也过不了界门。”

    “这个我们就没法知道了。”云逸道：“我们唯一能做的，就只有等而已。”

    柳清欢感觉无奈：是啊，他们除了等待，什么也做不了。

    抬头就见云逸脸上有一丝忧虑：“太尊，怎么了？”

    “没什么。”云逸道：“我就是有点担心大衍那家伙，以他的性子，知道了这事不可能不回复。”

    柳清欢想到大衍太尊为了云梦泽，浪费了三千年的寿元自封于大须弥乾坤塔，的确不太可能会置云梦泽不顾。

    他想了想道：“可能是有事绊住脚了，太尊他才飞升没多久，需要处理的事可能很多。”

    “唉，大概吧。”

    云逸也没办法，隔着界面之遥，想联系都不方便。

    接下来的事态发展越来越不好，每隔几天就能关于梦魇蝶在东荒之地出没的消息传来，云梦泽这边风声鹤唳，从那边逃回来的人谈蝶色变，各种令人不安的消息传得纷纷扬扬。

    文始派是距离东荒之海最近的大门派，自然要负责起整个东部的防线。如果梦魇蝶跨海而来，守当其冲的就是他们。

    然而门中大多数人都已派往前线，留下的人仅仅只够守护门派而已，人手十分不足。

    然而萧毅还是下了决定，将门中为数不多的高阶修士抽调出去了一部分，在各处巡视监察。

    门中则由云逸太尊坐镇，依凭着护山大阵，便是遇到攻击，也能支撑到救援的到来。

    更让柳清欢担心的是，这些天发了数道传讯符，稽越却一直没有回消息。

    “还是我去吧。”柳清欢拉住左枝山：“大师兄你受了伤，师父又还在闭关，反正我也有事要去东荒之地一趟，正好去找一下二师兄。”

    左枝山却不让：“不行，你好好给我在门里呆着，我是大师兄，理应照顾好你们，再说我自己的伤自己清楚，还不到不能出门的地步。”

    柳清欢只好又劝道：“这次联盟抽调人手前往东荒之地，是为扑灭妖蝶，而梦魇蝶一般法术不能对付，我修有神识攻击之术，却是那些妖虫的克星，正是最合适的人选。”

    两人争执来争执去，左枝山最后还是被他缠得只能点头，临行前千叮万嘱。

    “自己千万要小心，二师弟现在下落不明，要是再把你丢了，师父师父出关还不得抽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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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五章 噩梦中的微笑

    从深埋在山腹中的传送法阵走出来，最先听到的就是海浪拍击岩石的声音，海风扑面而来，带来咸咸的味道。

    这是一个隐蔽的山洞，高高悬在险峻的山崖上，往下便是汪洋大海。柳清欢神识全部展开，确定周围除了他们这一群外再无其他人。

    身后传来两声拍掌声，一人道：“各位道友，我们先来商量下接下来的行事吧。”

    柳清欢回过头去，记得那人之前自我介绍叫江羡仙，是修仙联盟派来总领这次任务的修士。

    众人依言聚集过去，江羡仙已随手捡了块石头，就在山洞的地上画简易地图，同时语气简练地开始安排。

    “我们现在在这里，而这里，便是最后一次有人看到梦魇蝶出没的地方象眠山。我们一共有十二人，便两两分队，分头前往象眠山。”

    “干嘛要分队？”有人不同意：“直接一起杀过去，快点找到那些梦魇蝶一举灭掉就是。”

    “是啊，这里距离象眠山还挺远的，分队会不会不安全？而且，梦魇蝶出现在象眠山已经是前天晚上的事了，我们现在赶过去，对方恐怕跑得毛都不见一根了。”

    江羡仙没说两句便被人打断也不恼，淡笑着往身后看了眼：“如今很多通往东荒之地的传送法阵都已经关闭了，而我们现在所在的这处是联盟为以防万一绝密建造的法阵之一，也是距离象眠山最近的一处了。”

    有人附和道：“江道友说得没错，如今多事之秋，能有这处传送法阵给我们用就算不错了。”

    江羡仙又道：“另外，联盟也不仅仅是派我们这些人来灭杀梦魇蝶，还联络了就近的修士。只不过大家都知道那妖虫极为难杀，普通法术伤不到它，只有神识攻击之术有些效用。而各位之所以会被选来执行这次任务，应该都修过神识，或者有一些比较特殊的攻击手段吧？”

    众人互相看了看，没人说话，都默认了。

    “所以，不怕那梦魇蝶跑，前面还有人也在追踪，并会将消息传过来。我们自然也不能等在原地，先去象眠山了解下情况，若再出现新的情况，赶过去也能快些。至于为何要分头……”

    他在地上又画了几道：“往前去，要经过一处阴月血界的大据点，我们这么多人很容易引起注意……”

    最开始说话那人又开口道：“嘿，那不正好？我们这么多人，干脆顺手将那据点拔掉！”

    江羡仙笑骂着朝那人踢出一脚：“薛呆子，你的病又犯了是吗？再胡乱出主意，信不信我拿针把你嘴缝上。”

    那人一闪躲过去，嘿嘿笑道：“行行行，你说你说！我不插嘴了还不行。”

    江羡仙便恢复正经继续说：“我们此行的重点是灭杀妖蝶，所以最好还是不要节外生枝。而两个人一起，彼此也有个照应，若是遇上梦魇蝶，一人中招，另一人也能提醒一下。”

    见没人再有意见，他便又在地上画了条线：“梦魇蝶昼伏夜出，能将自己完全融入周围的环境，不到一定数量，轻易不会分群。联盟内部分析过梦魇蝶的前进路线，虽然隐蔽，但总体是绕着这条线走。所以我们分散开来，也能更快找到它们，记住，找到后不要贸然动手，先通知其他人赶过去。最好是能一举奸灭梦魇蝶，将蝶灾掐灭于萌芽之中！”

    之后便是各自结队，柳清欢久未在云梦泽，在场之人一个也不认识，却收到为数不少的热情邀请。

    先是有关幽冥界和冥山战域的消息传遍了整个修仙界，后来又炼出了玄阶寿元丹，所以柳清欢如今在云梦泽，也算是有了赫赫声名。

    只是他行事低调非常，回来后几乎像大家闺秀一样足不出户，让人想结交都没法。现在大好机会就在眼前，这些人自然不肯放过，便是混个脸熟也好啊。

    柳清欢脸上笑着，心中却极无语，看来自己还是低估了一个玄阶炼丹大师受欢迎的程度。

    “喂喂喂！”江羡仙扒开围着他的人：“你们一个个的，好歹也是元婴真君，风度呢？修养呢？谁也别争了，柳道友跟我一路！”

    其他人还想抗议，但柳清欢却已经点了头，只好作罢。不过这些人要么之前就熟识，即使不熟也见过面，三言两语就敲定了同行。

    一段插曲过后，众人纷纷起行，不一会儿就没了踪影。

    柳清欢唤出灰驴，拍拍它的脑袋，用一把灵豆换了接下来的骑乘许可。

    等江羡仙将这处传送法阵再次妥善的隐蔽起来后，回头见到他骑在一头驴上，立刻忍俊不禁。

    “噗！柳道友的灵兽好生别致。不错不错，修仙界骑鹤、骑马的不稀奇，却没几人骑驴的。这驴好生神骏，倒称得柳道友你越发仙风道骨！”

    说着还竖起了大姆指。

    柳清欢干笑道：“哪里哪里，不过是拿它代步，少费些力气罢了。”

    灰驴听了这话，立刻喷了口鼻息表达抗议，好在它正忙着嚼那嚼也嚼不动的灵豆，没空搭理他。

    江羡仙这才注意到它口中之物，有些骇然地笑道：“金刚豆！它的吃食竟然是这等灵药吗……这这这！金贵至此，果然是头神驴……”

    柳清欢道：“道友想多了，也就偶尔犒劳它一下，不然哪里养不起。”

    他脸上笑着，心里却在流泪，忍不住暗暗用力拍了下驴臀：蠢驴！吃我的灵药都能用筐装了，再不给我好好当坐骑就杀了吃肉！

    “江道友，闲话以后有时间再说，我们这便启程吧。”

    江羡仙应了声好，招出一把飞剑，两人便风驰电掣地往象眠山赶去。

    很快，柳清欢便发现了东荒之地已经大变样，当年荒无人烟的大地上，如今却已是遍地人迹。

    东荒之地上的资源不比云梦泽少，因为两者原本就是一块大陆。在曲殇沼泽的空间裂缝未出现前，云梦泽对这片大地采取的是坚壁清野的策略。等后来顾不上了，就慢慢放开了控制，只把一些大型灵矿脉和秘境遗地牢牢握在手中。

    所以原本东涯遗岛的势力和修士，现在几乎都已搬到了东荒之地上，凭借着稳扎稳打，将东部一大片区域牢牢占据住。

    后来啸风大陆被占领时，那边的修士也迁移到东荒之地，用血与汗建起了一个个门派驻地或者战堡，联合三块大陆，曾经一度将阴月血界重新压回到千页山中。

    等到闻道回界，带着人打回啸风大陆，这边的地盘也没有全部放弃。

    而阴月血界则占据着以千页山脉和雁宕山脉为中心的南部一片地域，至于曾经仿佛坚若磐石的雁宕堡，在一场惨烈的战役中启动了自毁法阵，彻彻底底变成了一堆废墟。

    柳清欢看着这一系列变化，不由生出沧海桑田之感。

    他有一搭没一搭和江羡仙闲聊着，突然说道：“这里距北芒山脉有多远？”

    “北芒山脉？那在最北边了，挺遥远的。柳道友有事要去那里？”

    柳清欢点点头：“是有点事，不过不急，等将妖蝶灭杀后再说吧。”

    去北芒山脉，自然是为了再进一次洗宝池。

    太南仙剑上最后一层污秽顽固不去，以至宝剑失辉、明珠蒙尘，也只有洗宝池才能洗掉了。

    这时，江羡仙突然惊咦一声，身形骤然停下。

    “柳道友，你看下面那地方是不是有些不对劲？”

    柳清欢跟着一停，往下看去。

    透过云层，只见下方的大地上有一片人类建筑，看范围有一个小镇子大小。让人觉得异常的是，这晴天白日的，镇上纵横几条街道上却看不到一个人影走动，犹如死域。

    两人对视一眼，在对方眼中都看到了凝重，想到了某种可能。

    柳清欢道：“既然遇到了，我们便下去看看，这里距离象眠山好像不远了。”

    江羡仙掐了个诀，一层皓洁剑气将全身护得周全：“不知道那镇上会不会有梦魇蝶，柳道友也做些防护吧。”

    柳清欢想了想，便将灰驴收回灵兽袋，身上也跟着浮起青色光华。

    两人落到下方空落落的街道上，保持着戒备往前走。只见两边门窗洞开，人去屋空，不见一个活人。

    柜台上打开的盒子，里面摆放着一件普通的灵器，仿佛前一刻店主就站在后面，正在跟顾客谈交易；角落的几上摆着茶，杯中茶水只剩下半盏，似乎是等着主人回来再喝。

    一连走了几家店铺，情况都是如此。

    江羡仙摸了摸杯壁，又看了看茶水：“看这残茶的颜色，应是泡好后又放置了大半天了，水都绛了。”

    一转头，就见柳清欢正在翻桌斗，然后从里面摸出几块灵石和一个储物袋。

    “呃……”

    江羡仙无语，这位不会在这种时候还想着收刮财物吧……

    柳清欢好笑地看了他一眼，打开储物袋检查了下里面的东西，说道：“都是些低阶灵器和普通灵物，由些可知这个小镇子平日里呆的应该是些练气、筑基修士，可能金丹也一两位。”

    他顺手将储物袋丢在柜台上，又走到一旁，拿起架子上一件精心摆放的灵器：“人不见了，财物却分毫未动。这小镇若是真的被梦魇蝶造访过，那只能说明控制梦魇蝶的人要么是压根看不上这点东西，要么就是他的目的不在求财。”

    江羡仙思索了下：“唔，有点不同寻常。那些异界修士来我界，本就存着劫掠的目的，历来都是恨不得刮地三尺，不放过一点东西的。”

    他眠了眠唇，又道：“柳道友为何会认为梦魇蝶是被人控制的？我记得这种妖虫并不能驯服成灵虫啊。更大的可能不应该是阴月血界的人不知从何处找来梦魇蝶，然后故意丢到东荒之地吗？”

    柳清欢诧异地看向他：“你，或者其他人是这样认为的？蓝沙岛的陷落，不明晃晃摆着是一场有人控制的袭击吗？”

    “也有可能是那些人在蓝沙岛附近将梦魇蝶放出便走了啊。”江羡仙道：“如果有人能驱使梦魇蝶，那也太可怕了！”

    柳清欢道：“阴月血界世家盛行，传承着各种稀奇古怪的妖兽的血脉，其中若是有那传承梦魇蝶血脉的世家也不足为奇。”

    江羡仙下巴掉在了地上：“不是吧！连虫子也下得去嘴……我的想象力果然太贫瘠了！”

    柳清欢不由笑了，抬脚走到店外，将话题拉回正道：“更不同寻常的是，这个镇子不仅人不见一个，连尸体也没见到一具。”

    小镇不大，两人很快便搜索了一大半，江羡仙脸色越来越沉重，也越来越疑惑。

    “为什么？如果是梦魇蝶袭击，至少会留下尸体吧？没听说过那种妖虫吃尸体的……但如果不是梦魇蝶，镇上的防护法阵并没有强行攻破的痕迹，尸体都到哪去了？难道是控制妖虫的人收走了？”

    他突然想到一种可能，从头到脚都感到不好了，随后便是强烈的愤怒冲上心头！

    “梦魇蝶能控制沉入梦境的人，他们不会是把那些人都收走，以后再用来对待我们自己吧！”

    柳清欢脸色也不太好，只摇了摇头并未回答，又进了一个小院。

    “进来，里面有具尸体。”

    江羡仙压抑下满腔的怒火，果然看见一具僵硬的尸体维持着爬行的姿势跌在离床不远的地方。

    两人只是看了一眼，便知为何这具尸体没跟着其他人一起消失了，因为尸体双腿齐断，身上更有数处深可见骨的伤，伤口经过包扎和照料，所以这人死前就已经重伤。

    然而就是这样，他还是被驱使着往外爬……

    柳清欢皱了皱眉，挥了挥衣袖，将尸体重新放回床上。

    这一平放，便将对方的脸完全露了出来。只是明明是一个粗糙大汉的外表，他露在外面的皮肤却不像一般的死尸那般青白暗淡，反而透着如婴儿般的粉嫩红色。而且，他的嘴角上弯，扯出一个笑的弧度，仿佛正沉浸在美梦中一般。

    柳、二人只看了一眼，即使以他们的阅历和胆色，依然觉得头皮发麻！

    尸体脸上的微笑，狡诡之极！邪异之极！仿佛在醒不来的噩梦中，出现在每个人背后的让人既恐惧又摆不脱逃不掉的恶灵，让人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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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六章 血祭

    江羡仙抖了抖：“书上曾说被梦魇蝶控制过的人死相都极诡异，以前我不明白是哪种诡异，现在算是知道了！唉，这个人也太惨了……柳道友？”

    柳清欢蹲着身，用指在屋里墙角处的地面划了一下。

    只见他的手指上有一层像灰尘一样的粉末，细腻轻薄，不过颜色是淡粉色的。

    江羡仙脸色变了变，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这是……蝶粉！”

    “嗯，其他地方都没有发现，这里却残留了浅浅一层，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江羡仙谨慎地道：“你还是先把手擦干净吧，据说梦魇蝶的蝶粉无孔不入，吸入就会陷入无尽的沉睡。”

    柳清欢却捏着粉末又捻了捻，一边感受自身的变化：“没事，这么一点儿还奈何不了我。”

    从屋里走出来，江羡仙黑沉着脸道：“梦魇蝶应该是昨晚从这里路过的，袭击这个小镇极可能只是顺手而为，因为这里的防御实在太低了，也都是些低阶修士。”

    又在小镇上搜索了一番，再无其他发现，等两人穿过镇子，到了后方一处山坳。

    两人同时一怔，满山谷到处都是一滩滩灰白色的灰烬，风一吹，扬起到处都是，迷了人的眼睛。

    “骨灰……”

    柳清欢叹息似地说了一声，虽然猜想过那些消失了的修士都去哪儿了，没想到他们已经化成了一把灰。

    江羡仙疑惑道：“梦魇蝶不是不吃尸体的吗？”

    “那些人应该是被血祭了。”柳清欢伸手在地上抹了一下：“这些骨灰中不含丁点血气，精血全部都被吸走了。”

    江羡仙沉默半晌，道：“那控制梦魇蝶的人到底想干什么……我还以为他们会驱赶着被控制的修士来跟我们这边自相残杀，为何又将人全部血祭了。”

    柳清欢猜测道：“也许他们觉得带着那么多人容易被发现行踪，也可能是在炼制某种阴邪的血器，可能性太多了。”

    江羡仙满脸憋屈，他用剑快速挖了个大坑，然后挥舞衣袖将所有骨灰卷进坑里，盖上土。随后拿出传讯符，开始联系其他人，一方面是将这里的发现传出去，同时询问其他地方有没有新的发现。

    柳清欢回望身后的小镇。

    若在平时，这个时候镇上或许正是热闹的时候，如今却只剩下空荡的长街，和四溢漫延的死寂。

    他心里充满了怀疑，如果说之前以为梦魇蝶是阴月血界之人故意投放到东荒之地，然而现在，他却觉得这一切反倒更像是个人所为。

    梦魇蝶这些天虽然袭击了不少地方，但除了最开始的蓝沙岛，后来就显得小打小闹了。这中间固然有云梦泽这边加强了防范的原因，但对方一改嚣张的行事作风而变得谨小慎微，就不得不让人深思了。

    或许，就连阴月血界的人，也对梦魇蝶极为恐惧？毕竟，如果妖蝶成灾，是不分敌我的。被妖虫毁灭一界的事，以往也并不是没有发生过。

    而控制妖蝶的人因为握有这种可怕的利器，只会引得别人深深戒备和防范，害怕其失控，害怕其敌我不分，不管他是哪界的人。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何对方没有一鼓作气，大肆袭击云梦泽其他大的据点了。要知道蓝沙岛附近，还有好几个大岛。

    他将自己的想法与江羡仙说了，对方思索片刻，恍然道：“难怪后来梦魇蝶会突然形踪诡谲，我之前认为是这种能隐匿的妖虫原本如此，现在想想，可能不只是我们这边想将之扑灭，对面的人也可能在暗中追杀。”

    柳清欢道：“不过这也只是我的猜测，具体如何，还是要联系一下联盟，让他们查查阴月血界对那些有妖虫血脉的世家的态度，一切便见分晓……”

    他话还未说完，就见柳清欢突然神色一变，身形一闪，便没入了一旁的山林！

    “什么人！给我出来！”

    林中石破天惊地一声大响，剑气爆发，一片繁茂的丛林被一瞬间被夷为平地，同时一道黑影飞窜到半空。

    来人全身都笼罩在黑袍之中，脸上犹如黑云弥漫，看不到真面目。

    江羡仙反应也不慢，转眼就堵住了另一方。

    他一转头，却看到柳清欢手中的剑，突然愣住！

    柳清欢手持太南仙剑，浩然剑气划破长空，与那黑袍人战在一处。

    而那人也不知修得什么功法，身姿柔软如蛇，滑溜得如在剑锋上跳舞，每每都能躲过去。只是她数次想要逃走，却依然被绵延的剑势逼了回来。

    对方见一时走不掉了，竟然跺了跺脚，开口发出女子的声音：“嘻嘻，妾身只是偶然路经此地，见两位朗君俊俏非凡，实在喜爱得紧，所以才停下来想亲近亲近，何必这么凶嘛！”

    她一边说，一边发出娇嗔的嘻嘻笑声，听得人不由眉头大皱。

    “连真面目都不敢露出来，还鬼鬼崇崇地躲在一边偷窥，谁知你有何居心！”

    江羡仙终于回过神来，用剑指着对方，大喝道：“说！你是不是阴月血界的人？”

    “唉呀喂，非是妾身不敢露出真面目，实在是容貌堪比无盐，怕吓着郎君你啊。”

    黑袍女说着，仿佛没看到江羡仙手中的剑，婀娜着身姿向他贴近。

    江羡仙哪会容她接近，手中长剑一挽：“既然敬酒不吃，要就打得你吃！”

    只是这一剑还未斩出，对方又忙不迭地后退，口中连连告饶：“啧啧，不让亲近就不亲嘛，又要动手动脚，真是一点不懂怜香惜玉的呆头鹅！”

    此女自开口后，便一直叽叽歪歪东拉西扯，一句都点不到正题上，终于把柳清欢的耐性耗尽了。

    他面无表情地朝江羡仙一点头，两人同时欺近！

    “慢！”黑袍女察言观色甚是了得，立刻大喊道：“你们不是想知道我界对豸族的态度吗？”

    柳清欢脚下一顿：“豸族？”

    “不错，驱使梦魇蝶那家伙就是豸族人。”黑袍女道，语气明显透出一丝蔑视：“那些躲在阴沟里肮脏的虫豸，每次一出世便要搅起轩然大波，怎么杀都杀不尽。呵呵，不过现在嘛，终于轮到你们头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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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七章 江羡仙的异状

    黑袍女的话，让柳清欢与江羡仙都有些意外，江羡仙觑着她，冷笑道：“你们阴月血界的人突然变得这么好心？如此痛快就把梦魇蝶的底细透露出来，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黑袍女怒道，挥舞着双手道：“你们爱信不信！豸族人人得而诛之，我界历史上曾因此族酿成虫灾引来滔天祸事，最后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压灭下去。你们云梦泽既那么想灭界，那我又何必再多事！”

    江羡仙道：“我们灭不灭界本就不关你们的事，再说，这原不就是你们希望的吗？”

    “哧！”黑袍女斥之以鼻：“你们人的死活自不关我们的事，不过云梦泽乃我阴月血界掌中之物，若是被妖虫占据，到最后还是要累我们再清理一遍，那多不划算。”

    “那还要感谢你们了？”江羡仙似笑非笑地道：“这么说，你们果然也在追踪那梦魇蝶？”

    黑袍女发出一连串让人恶寒的娇笑声，柳清欢忽然神色一肃：“她在拖延时间！”

    说着，太南仙剑一动，刚刚抬起剑身，就感到身后突然窜起一股阴冷之意！

    柳清欢回身便是一剑，金色的剑气犹如一束璀璨的阳光，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一道黑影轻飘飘地飞扬而起，在空中灵动地游走躲闪，诡异地避开了剑锋。

    与此同时，黑袍女仰天长笑，将身一裹，整个人如离弦之箭一般扑向江羡仙！

    柳清欢定晴一看，那可真正是实实在在像人的影子，全身一团漆黑，薄得像一层纸，仿佛随时会随风散去。

    就见它鬼魅般几个腾挪，就又飘到了近前，从影子里伸出一只鬼爪般的爪子，掏向柳清欢的面部。

    柳清欢身形向后一荡，手如灵蛇出动，顺势一抓！却感觉像是穿透了一道阴冷的水帘，空捞捞的什么也没抓到。

    他心中一凛，变抓为点，体内灵力如螺旋一般急升，从指点急速冲出。

    只听一声噗的空响，乾坤指正正从影子胸口部位穿过，在那里留下了一个大洞！

    原本还想继续扑来的黑影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弄得怔了一怔，大约是太过自信无物能伤得了自己，所以他连躲都没躲。此时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发出一声模糊地惊咦之声。

    柳清欢也很是讶异，没想到连太南仙剑的剑气都伤不了对方分毫，却被他顺手发出的乾坤指给穿了个大洞！

    不过那个洞正在快速收缩，片刻后就重新弥合，只是要比周围沉凝的黑色浅淡了一些。

    再看另一边，之前的黑袍女也化成了同样的影子，缠得江羡仙叫苦不迭，如浪潮一般的浩然剑气覆盖了半边天。

    柳清欢目光闪了闪，指尖光华闪动，一点灵光越来越亮，比先前威力更大的一道乾坤指瞬时飞出！

    然而吃了亏的黑影自不可能再停留在原地，他不知捏碎了什么，就听“砰”的一声，黑紫色的粉尘猛然爆了开来。

    刺鼻的气味随风而走，柳清欢不敢大意，身形飞速避开，同时袍袖一卷。

    等粉尘纷纷散去，那黑影哪里还有踪影。

    这时，远处传来江羡仙的大喝：“往哪里逃！”

    却是那黑袍女也趁乱逃走了，柳清欢叫住江羡仙：“不用追了，他们极可能是匿兽族，最是擅长隐匿行踪。”

    江羡仙这才不甘地收了剑，嘴里咕哝着秽气。

    不过修为到了元婴这一层级，若没有雷霆手段和绝对压制对方的实力，是很难一举取得胜负的。

    那两人功法诡异，行事诡谲，连真身都未露半点，想追也不容易。

    江羡仙并不觉得沮丧，反而笑道：“也好，至少我们知道那控制梦魇蝶的人是什么豸族，阴月血界怎么那么多古里古怪的世家血脉。柳道友，你之前是怎么发现那人的？”

    柳清欢望着下方死寂的小镇沉思，随口回道：“他们隐藏得很好，后面那人欺近我身侧才被发现。不过那黑袍女不该隐进旁侧的树木内，我对木气的感应十分敏锐，这才发现了一点异常。”

    “原来如此。”

    柳清欢一回头，就见江羡仙的目光定定地落在他手中的太南仙剑上，神情颇为难解。

    他眉头微微一皱，不动声色地将剑收到手中的纳戒里，拿出一份地图：“江道友，我们在这里已耽搁了不少时间，还是先确定下面要往哪一方继续追踪梦魇蝶吧。”

    江羡仙掩饰地笑了一下：“行！”

    两人商量了一番，便继续上路。

    此后数日，他们于东荒之地上东奔西走，只要哪里传出有梦魇蝶出没的消息，便会立刻赶去探查。

    而因梦魇蝶的横行，如今东荒之地颇有些风声鹤唳，连双方激烈的战事都平息了许多。不管是云梦泽这边，还是阴月血界一方修士，无数修士聚集地都加强的防护，除了白天开放进出，晚上都紧闭了法阵。

    也不知是因为他们防得太紧，还是对方更加警觉，惨遭梦魇蝶毒手的地方急剧下降，以至其行踪也更加扑朔迷离，难以寻觅。

    多日的追踪极耗精力，唯一让柳清欢稍稍安心的是，他终于收到了稽越的消息。

    稽越并未受到梦魇蝶的波及，早在数日前便进了一处海中秘境，在里面呆了一些时日，出来后才知晓外面的情况，连忙发了报平安的传讯符。

    而江羡仙自从离开那个小镇后，便显得心事重重，连话也少了很多，且偶尔会在与柳清欢交谈时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情。

    柳清欢心中划过各种揣测，面上却只当看不到。不过他再没用过太南仙剑，而是将乾坤指当作常用的攻击手段。

    说起来，乾坤指的威力不可谓不大，又是从闻道手中得来，但却一直不太得柳清欢的重视。

    这主要还是因为他向来不缺功法，八字剑诀、生死剑意，及到后来的定身术，哪一样都不比乾坤指差，而他也习惯了用剑，时常会忘了使用乾坤指这一顶法术。

    不过好在此术发动快，且常常出其不意，威力还会随着修为的提升跟着增大，所以倒没有被他置之阁楼。

    这一日，皓月当空，星辰隐没，大地一片静寂。

    两人沉默地在月光下赶路，谁也没有心思闲聊。

    如今还敢于夜晚在外晃荡的人极其稀少，所以一路行来他们没遇到半个人影。

    就在柳清欢半闭着眼，思绪不知飘到了何处时，身下的灰驴突然一停，然后回头冲他叫了一声，四只蹄子躁动地来回捣动，就是不往前走。

    柳清欢猛然醒过神来，心中蓦地一惊！

    “柳道友？”

    江羡仙回头见他没跟上，不由疑惑地出声询问。

    柳清欢立起身，只见大地上山影幢幢，万籁俱寂。

    “前方是何处？”

    江羡仙听出他语气中的肃然：“翻过前面的大山，再往前数里，便是阴月血界的一个大据点。你的驴怎么了？”

    “你闻到什么气味了没？”

    江羡仙嗅闻了两下：“没……咦！”

    一缕极淡的像是花粉的香味飘过来，但他们身处山中，周围树木花草繁盛，实分辨不出来自何方。

    柳清欢一掐诀，一层淡薄的青光紧贴着身体浮现而出，在明亮的月光下并不十分明显。

    “小心为妙！我们摸到那头去看看。”

    “你是说？”江羡仙身上也罩上一层微弱的剑光，兴奋地压低声音：“我们遇到了梦魇蝶出没？”

    “不知。”柳清欢安抚地拍了拍灰驴的脑袋，将之收回灵兽袋：“不过我这头灵兽灵识极强，它察觉前方有异，便肯定有异。”

    两人不再多说，速度同时加快，不一会儿就越过数个小山头。

    花粉的异香渐渐变得浓烈，他们都从对方的眼里都看到了凝重，将五感全部封闭。

    翻过大山，透过摇曳的树枝，一座雾气弥漫的城镇出现在前方的山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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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八章 圣主？圣女？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天空飘来了大朵大朵的黑云，皎洁的月亮在云层中穿梭，时而隐没、时而露出。大地一片死寂，没有人声，没有鸟叫，甚至连虫鸣都听不到。

    这是柳清欢第一次见到凶名赫赫的梦魇蝶，它们身形庞大，从头至尾有一人多高，身体飘渺虚幻，随着周围的环境变成了灰黑色，极其自然地融入在夜色之中。

    另外，梦魇蝶有一张绝美的美人面，可惜腰部却挺着一个硕大的肚子，如怀胎三十个月似的。六对巨大的翅膀在月光下轻轻扇动，每一下扇动便有散发着微光的星点洒落，散向下方被云雾大阵遮掩的修士城镇。

    柳清欢暗暗乍舌：传闻中一只梦魇蝶就能让一座城陷入昏睡，果然如此！而前方天空中一共有两只，各守着一左一右。

    两人隐匿在树影之中，江羡仙传音道：“连自己人都不放过，难怪连阴月血界的人也会对其斩尽杀绝！”

    柳清欢想了想，亦用传音回道：“可能是被逼急了吧。从梦魇蝶出现到现在，袭击的全是我云梦泽的地方，这里恐怕是第一座遇袭的异界地盘。”

    江羡仙嘿嘿一笑：“狗咬狗一嘴毛，干得好！不过……柳道友，你觉得那些梦魇蝶围在这里有多长时间了？”

    柳清欢看了看天色：“现在入夜不到两个时辰，从时间上来看应该还没多久。”

    “这座城镇快要赶上一座小型修仙城大了，我不信会没有元婴修士驻守。”江羡仙幸灾乐祸地道：“就是不知道他们发现了不对劲没有。”

    “如果梦蝶蝶数量够多，连我们元婴修士都可能会着了道。”柳清欢指了指那些起伏的云雾：“他们的防护法阵还没破，看不到城内的情况，或许里面现在已经乱了，但我们却不能袖手旁观！”

    他转身面向江羡仙：“梦魇蝶吸食的梦魇越多，便会越强大，也会加快繁殖。我们在外面虽只看到了两只，指不定里面还有。江道友，你联络一下其他道友，看有谁在附近的，都尽快赶过来。”

    “呀呀个呸！要不是要杀灭这些妖虫，还真不想管那些异界猴子的死活！”

    江羡仙低骂了两句，又摩拳擦掌道：“我马上就去联络其他人，劳烦柳道友在这儿先守着。要是有情况，立刻叫我。”

    柳清欢又嘱咐道：“叫他们一定要快，如果一个时辰后没赶来，我们就只能冒险动手了。”

    “我之前联络过，其他人离这里都不太远，一个时辰应该够赶过来了。”

    江羡仙应声道，悄无声息地后撤，去更远的地方发送传讯符。

    柳清欢在原地站了片刻，身形隐入树影里，开始绕着外围的山林探查。

    离着前方阴月血界的据点还有好几里，但依然能闻到阵阵花粉香气。夜风将星星点点的蝶粉送到远处，虽然对柳清欢造不成什么影响，却不是普通的鸟兽能抵挡的，附近的山林寂静无声，仿佛连虫子都陷入了沉睡。

    就在这样的死寂中，林中突然响起一声低呼！

    柳清欢心中一动，这声音明显是人发出来的。

    他停在树心中一动不动，原本散开的神识凝成一根细丝，向声音传来的地方扫去。

    原本极其模糊的低语渐渐清晰了一些，一个苍老的声音用阴月血界的语言低喝道：“……怎么到哪儿都改不了毛毛躁躁的性子！不要再乱动了。”

    觅着声音，柳清欢终于在前方密林的阴暗处，发现两团浅淡的黑影贴着一块大石站着，虽然对方也施展了隐匿之术，却还是被他捕捉到了方位。

    一个委委屈屈的女子声音再次响起：“二叔公，难道你就不担心吗？圣主从昨日就进城了，到现在还没传回消息，也不知道事情进展如何了。”

    “圣主法力高强，又有虫王随身保护，还需要你担心？”另一个苍老的声音回道：“你给我消停点，不要说话了，免得被人发现。”

    前者满不在乎地道：“您老也太小心了，附近被我放了好些只云翅虫，没人能躲得过它们敏锐的触须，只要有一点情况便会立刻拍翅鸣叫。再说被人发现了又怎么样？我们就装作刚好路过不就行了。”

    柳清欢仔细搜寻，果然在远处一棵树的枝梢上发现一只趴伏着的红色小虫。

    虫子隐藏得很好，被重重树叶遮挡着，要不是它头上足有三尺来长的触须不停地灵活转动，他还未必发现得了。

    听那两人语气，这什么云翅虫在探查警戒方面应该很擅长。虽然他是青木之身，施展移花接木术时能完全与周围的木气融为一体，但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这时，那苍老的声音又响起，训斥道：“你说路过，别人就信？这些年你在族里学的都是什么玩意，练功都练傻了！外面的危险不是你能想象的，圣主这次就不该心软带你出来！”

    “危险危险，老是说危险什么什么的，我没历过怎么知道！我都在族地里被关了几百年了，再关下去才真傻了。”

    “难道你忘了我豸族的苦难历史吗？你的身份特殊，容不得半点闪失。这次回去你就别再出来了，争取比其他人更早与虫灵融合，这样才能真正坐上圣女之位。”

    女子嘀咕道：“我才不想做那劳什子圣女，谁爱做谁做去。一想到要让自己的身子成为……”

    “你说什么！”

    女子轻哼了一声，终于不再说话。

    柳清欢目光闪了闪，什么圣主圣女的，感觉其中隐秘很多啊。

    他权衡了下与那边的距离，决定暂时不能打草惊蛇。江羡仙这会儿大概也要回来了，他还是先与对方会回再说。

    然而，意外总是在不经意间发现，当柳清欢从当前的位置退到身后一棵树时，尖锐的虫鸣突然响彻夜空！

    “什么人！”

    一声低喝立刻传来，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急速朝这边掠过来。

    柳清欢没想到自己运气这么好，竟然正好遁到一棵有红色小虫的树上。既然形踪已暴露，他干脆也不再隐藏了，身形一闪便从树中遁出，顺手还捏死了那只不断尖叫的虫子！

    那两人转眼已逼到近前，老者在前，见到他后神色狞狰，两只手臂一晃，变成犹如螳螂一般弯折的前肢，二话不说便凌空劈来。

    黑暗中爆出一片雪亮的锋芒，鼓荡得罡风厉啸，也照亮了夜空！

    柳清欢脸色冷峻，一剑贯出，气势如虹的剑气直迎其锋！

    “锵”的一声大响，以他二人为中心的地面战栗地晃动，四周树木承受不住这般磅礴无俦的气浪，铺天盖地的爆裂开来。

    柳清欢心中一凛，对方用臂承受了太南仙剑全力一击，竟然未退半步，看来修为还在他之上！

    老者狞笑一声，一臂抵着太南仙剑，另一只如刀锋一般的前肢带出一片残影，直削而下！

    狠厉绝决、杀气腾腾！

    柳清欢左手一点，两道乾坤指以不遑多让的速度同时飞出，一连两声崩响，狂猛的力道让斩下的刀锋顿了两顿。

    他身形急撤，却听得耳边突然响起一串咕咕如虫鸣之声。

    余光一扫，就见老者身后站着一个娇俏的黄衣少女，手中握着一个椭圆有孔的法器，凑在唇边吹奏。

    与此同时，四面八方都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仿佛有无数只虫子正在蜂涌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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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九章 刀光剑影

    越来越密集的窸窣之色响在耳边，柳清欢却被老者间不容息的刀锋逼得直退。

    对方两把螳螂似的手臂粗壮有力，泛着金属的光泽，从肘关节处便化作扁平的长刃，边缘还带着锯齿。每一次劈斩都势大力沉，罡风飒飒，挥舞间犹如朵朵雪亮莲花盛开，刚猛又霸道，颇有得理不饶人的架势。

    柳清欢眼中闪过一道厉芒，太南仙剑嗡嗡镝鸣迎风而上，与对方的弯曲前肢拼斗作一团，只见夜幕下锋芒四溅，“锵锵”的激烈碰撞声若鼓声铮铮，又似春雨连绵，让人气血沸腾之余，更觉酣畅淋漓。

    两人间声势巨大，反倒逼得那位黄衣少女根本无插手余地，周围召唤出来的虫子也在刀光剑影中无法靠近半点。

    那些虫子也不知是哪一种，只有指甲盖大小，身上的甲壳油黑发亮，两只豆点大的眼珠却泛着凶残的红光，在黑夜里十分明显，密密麻麻爬得到处都是。

    柳清欢剑光覆身，虽与老者斗得难解难分，却一直分神关注着黄衣少女的举动。

    他心下很快有了计较，眉心突然剑芒一闪，生死剑意便一冲而出，剑尖一荡，一圈圈涟漪浮现散开。

    只听“啵”的一声破空爆鸣，生死剑意化作一道迅如疾电的利光，叮叮连响间，层层刀芒犹如易碎的琉璃一般纷纷零落，就连周围的虚空仿佛被生死剑意击得粉碎！

    老者面色一变，惊呼道：“你修的是双剑！”又发现有异：“不对……”

    世上有修双剑的剑修，但剑意却会专注于只修一种。所谓贪多嚼不烂，剑意是修士性情与追求的体现，将一种剑意修到极致已是极难，更何况修两种。

    太南仙剑与生死剑意明显的相差甚大，一个浩然正气、大开大阖，一个清灵与厚重并存，复杂难解。

    不过，虽然对方误认为他是剑修，但他并不是纯粹的剑修。能同时驾驭双剑，不过是仗着分神强大无匹，太南仙剑的灵性也够高。

    老者一惊之余连忙稳住心神，匆忙收回一臂横在胸前，但太南仙剑华光乱舞、威势更甚，生死剑意破空而来、咄咄逼人，都不是好相与的。

    八字剑诀之破字诀，极破虚空，无物可挡！

    下一刻，老者如刀锋一般的左前臂便“咯嚓”一声断折，声音清脆且干脆利落！

    他惊怒地连退数步，黄衣少女慌忙出手相扶：“二叔公！”

    老者看了看自己的手，低叱道：“你到底是何人，竟敢毁我法身？！”

    “毁了又如何？我还要杀你！”

    终于将老者逼退，柳清欢身形凌风飘飞，凭虚御风诀被他运用得出神入化，几个闪动已出了虫群范围。

    他指着半空中的梦魇蝶：“你等将那等凶物带入我云梦泽，千杀万剐亦不为过！”

    老者横眉冷目，桀桀笑道：“那就看你有没有那本事了！”

    他左臂一抖，断折的虫肢自肩而断，伴随着痛苦的低嚎，一根新的虫肢快速从血肉中钻出，随后狂吼一声再次扑来！

    而他身后的黄衣少女重新将那古怪的法器凑至唇边，尖锐的啸声突然高扬。

    周围的虫群被这声音刺激得凶意大增，叫嚣着蜂涌向柳清欢。

    柳清欢却不想再陷入两人的夹攻，这两人都不是一般的修士，那老者修为又比他高，力拼的话很可能两败俱伤。

    而且江羡仙去了这么有一会儿了，这边动静这么大，不可能注意不到，随时都能赶过来支援。

    他飞身而退，但那老者怎么肯就此放过，一边桀桀狂笑，一边紧追不舍。

    柳清欢突然回头，太南仙剑迸发出一道道灼灼的金色剑气，飞斩而去，同时偏头朝黄衣少女微微一笑。

    一把寸长小剑突然从虚空中破出，那剑一面绿枝缠绕、生机盎然，一面却漆黑如墨、死气沉沉，近乎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黄衣少衣身后。

    老者心中咯噔一声，脸色随之大变，回身便扑向还一脸天真站在原地的女子！

    “快躲开！”

    黄衣少衣原本还在诧异柳清欢一笑是什么意思，虽然也听到了老者的大喊，一时却没反应过来。

    她常年足不出户地被保护在隐秘的家族族地内，就算平时与族人斗法，也是点到为止。即使这些天在云梦泽东奔西走，经历了一些战斗，即使头脑里意识到了要躲，身体却没那么快立刻执行。

    只有常年游走在刀锋上，历过无数个生死一刹那，才能让身体先意识一步形成条件反射，趋利避害。

    所以，战斗经验有时比修为更重要，因为很可能那迟疑的短短一息，就决定了生与死。

    黄衣少女终于发觉了身后有异，猛一回头，惊恐的双目中映照出剑意森森！

    好在老者及时赶到，虫肢横劈而去，想要阻挡生死剑意，耳边却突然听到一个字。

    “定！”

    他猛地一震，身躯突然僵硬如木头，虽然只有很短的一瞬便解脱出来，却又哪里快得过剑！

    生死剑意轻轻一绕，便从他身侧游过，随后一声轻呼传至老者的耳中！

    “啊！！！”

    生死剑意从其丹田处冲出，尽是一举将其元婴也搅碎了，然后飞射回柳清欢身边。

    老者目眦欲裂，接住黄衣少女的尸身，仿佛不相信似地喃喃道：“你杀了我豸族的圣女……我要杀了你！”

    柳清欢神色冷漠地一笑：“说得好像你之前没想杀我似的。圣女？我听你们不久前之语，好像她还没融合完那什么虫灵，算不上是圣女吧。”

    老者一怔，眼中的悲痛之意神奇地淡了不少，他放下女子尸身，缓缓站起身：“你果然一直在从旁偷窥。很好，那你就更该死了！”

    柳清欢此时却没空再理他，那黄衣少女一死，原本还在叫嚣的虫群突然一静，然后便失去控制地乱作一团，竟是转头就凶狠地咬向自己的同伴。

    让人意外又仿佛理所当然的是，那两只浮在阴月血界据点上空的梦魇蝶也突然停止了挥洒蝶粉，它们拍着六对巨大的翅膀，在原地转了两圈，竟是想要往其他方向逃离！

    柳清欢神色一凛，若让失去控制的梦魇蝶逃走，极可能会造成比今天更可怕的结果。

    他来不及多想，脚下一动，身形一闪，再出现时已到了据点上空，一道道神识之鞭仿若有形一般飒飒甩出！

    两只梦魇蝶骤然被击中，人面上现出痛苦之色，也不逃跑了，而是怨恨又狠毒地看向柳清欢。

    就在这时，只见下方围绕着整个城镇的浓雾突然开始剧烈翻滚，一声惊天动地的大响之后，几道人影从里面疾射向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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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章 圣主现身

    大阵突然打开，无数缕碎裂的灵光如烟花一般盛开，灿烂而又壮观。

    与灵光一起绽放开来的，还有一股浓郁得近乎恶臭的花粉香气，甜腥至极！荼蘼至极！就像挂在枝头已然熟透的鲜艳果实，引诱着人去吞食，只想沉醉在其中忘了今夕何夕。

    柳清欢却心中暗道不好，他猝不及防吸进了一口，顿觉一股舒爽之意涌上心头，身体仿佛立刻轻了几分，如在云端自由地飘浮，却没有一丝不安。又似徜徉在温暖的海水中，全身懒洋洋的只想就此睡过去，沉入美妙的梦境。

    就在这时，手上突然传来刺痛，柳清欢骤然惊醒！

    一瞬间，冷汗爬满整个脊背，低头一看，才发现大概是自己握得太紧了，生死剑意锐利的锋刃割破了身心，殷红的鲜血从指缝中滴落。

    顾不得管伤口，他身形疾退之余，立刻封闭了五感，同时数道华光争先恐后地升起，几乎将身形全部淹没。就这样他还不放心，直接调动起无形的神念在身体表面又结了一层看不到的防护罩。

    梦魇蝶果然名不虚传，连他一不注意都差点着了道，可想而知大阵之下的阴月血界据点，如今是怎生的醉生梦死的惨烈景象。

    难怪这种妖虫只要一被发现，就引起了轩然大波，人人为之恐慌，整个修仙界都因此风声鹤唳、如临大敌！

    他看着从大阵里飞出的四只梦魇蝶后怕不已，而之前被他用神识之鞭抽过的两只梦魇蝶，此时已将仇恨的目光移开，人面上露出虔诚而又狂热的崇拜之情，抬着脑袋望向上方。

    柳清欢抬起头，只见高空之上，四道身影缠斗在一处，时而分开、时而会合，打得难解难分。

    一蓬蓬法术的绚丽光芒耀得半边天亮如白昼，强烈的灵力波动形成恐怖的飓风，大片大片的厚云被震得消散一空。

    柳清欢仔细分辨，那四人三男一女，两两对峙。其中一男一女的那方看上去颇有些狼狈，随着时间的推移渐落下风。

    而另一边，情形就有些诡异了，特别是其中那位虬髯大汉，他手持两把开山大斧，东劈西砍，浑有鼻垩挥斤之能，气势如疯如魔，犹如翻江倒海一般，要把天劈开，把地砍裂。

    柳清欢心下一沉，那人完全是不要命地疯狂进攻，不见半点保护自己的举动。而且他脸上全程都带着那种如梦似幻的诡异微笑，即使已是半身染血，那笑也未变化半分！

    这人……怕是已被梦魇蝶控制了吧？

    那么，与虬髯大汉在一边的年轻男子，就极可能是豸族的那什么圣主了！

    只见对方丰神俊朗、气宇轩昂，修为极可能已到元婴后期巅峰，即使身处于混战之中，却依然显得如闲庭信步，举手投足间透露出其内心强大的自信。

    “圣主！”

    这时，一声大喊突然响起。

    柳清欢一转头，果见那位老者正欣喜若狂地望着那位年轻男修。

    那男修低头扫了他一眼，十分随意地称赞道：“古二，你做得不错。”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悠悠回荡在夜空中，竟盖过了身周叱吒的法术声响，让对面一男一女都不由一怔，手下的动作竟随之慢了下来。

    老者二话不说就临空跪下，神态恭敬至极。

    而对面的一男一女此时已是气喘吁吁，显然之前激烈的战斗已让两人疲于应付。见年轻男修突然停手，也跟着停手，还趁机拉开了一段距离。

    只是想要就此逃走却是不可能，只要他们稍有异动，那被控制的虬髯大汉便会冲上来疯狂拦截，围在周围的梦魇蝶也蠢蠢欲动。

    两人对视一眼，脸上露出苦笑，干脆利落地拿出灵石，抓紧时间恢复。

    年轻男修满意地看着整个局势被他牢牢掌握在手中，下方的大阵已完全破开，露出一座连着一座的房屋。而在房屋中间的街道上，一个个面露诡异笑容的阴月血界修士簇拥在一起，已是完全失去神智。

    亲见这样恐怖的场景，让柳清欢都不由得凝起眉。他突然耳朵一动，不动声色地微微侧下了身，看了一眼左前方的山林。

    头顶，年轻男修再次发问道：“对了，雪儿呢？”

    老者僵住，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起来：“求……求圣主责罚，我、我没有保护好雪儿小姐……”

    他怒指柳清欢：“雪儿小姐被这人杀了！就是他，他……”

    年轻男修脸上怒意一闪，突然一挥衣袖，只听“啪”地一声脆响，老者低垂的脸被扇得歪向一边，断齿和着血水一起飞出去。

    “闭嘴！不仅蠢笨，还为自己的蠢笨找借口！等这趟结束了，回族后自去虫窖领罚吧。”

    老者惶恐得连话都不敢说，只是连连磕头。

    年轻男修沉默了下：“竟然死了……死了也好，虫子养在甜水里，自然毫无斗性。无能之辈，死了就死了吧，反正族中能替补她的人不少。”

    这话之无情，实在出乎柳清欢的意料。前一刻还在关心的询问，后一刻却毫不在乎对方的死活，可见这位“圣主”性情是何等冷酷！

    而他似乎终于想起了柳清欢的存在，视线一转，看了过来。

    柳清欢面无表情地与之对视，对方的目光毫无温度，看人就像在看自己脚下的虫子，透出一种高高在上的漠然之意。

    突然，年轻男修深吸一口气，嘴角勾起一抹陶醉的笑：“我闻到了！好纯净的血肉气息，清新、干净、强大！充满了难以想象的生机！哈哈哈哈，简直是最极品的贡品之选！”

    他眼中闪过邪佞而又嗜血的兴奋之光，伸手往柳清欢一指，厉喝道：“古二，把他看好了！等我收拾了这边两个，要亲手去取他的性命！”

    柳清欢微咪起眼，不由冷笑一声。

    “是！”

    老者恭敬地应道，神色阴沉地逼近柳清欢。

    年轻男修掰了掰手指，回头看向对面的一男一女两位修士，一副准备大动干戈的样子。

    那两人神色一慌，被其气势所摄，都退了好几步。

    其中的女修突然朝下大喊道：“下面的云梦泽道友，豸族养虫为患，危害极大，人人得而诛之，这人更是豸族所谓的圣主古镜尘，也是唯一能控制梦魇蝶的人。还请道友暂时抛弃界面之争，与我等共除祸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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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一章 交锋

    柳清欢听到阴月血界女修的喊话，并不感到意外。

    那两人之前恐怕吸了不少蝶粉，虽然未被拉入梦魇之中，但也受了不小影响。更何况那位“圣主”的实力明显比他们强悍，打了这么半天两人已是强弩之末。

    而足足有六只梦魇蝶守在周围，他们想逃也逃不掉，几乎可以预见葬身虫腹的结局了。

    修行不易，谁也不想放过活命的机会。

    那男修也开口道：“是啊，你刚刚也听到了，古镜尘是不会放过你的！不如与我俩联手，只有杀了他，我们才都可能逃出生天！”

    他将杀字说得极重，色厉内荏地大喝道：“古镜尘，你豸族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将梦魇蝶这种妖虫重现于世，还不顾同界之情袭击我界据点，你该死！”

    这话却只引来了对面那位圣主一声嗤笑，他停下逼近的脚步，好整以暇地道：“要不是念在同属一界，之前我就不会只找上云梦泽的地方血祭。可惜啊，你们就是不肯放过我豸族，那就也别怪我出手无情了！”

    他一挥手，那位被控制了的虬髯大汉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挥舞着两把大斧就冲那两人扑去。

    女修双手结印，数道黑芒脱手飞出，一边飞退一边痛心疾首地道：“冉道友，你快醒醒啊！”

    “别费那个劲了，他已经被种下虫卵，醒不过来了。”

    男修冷静地道，他手中一晃，数面寒光闪闪的血轮脱手而出，滴溜溜旋向虬髯大汉，强硬地将之逼开。

    “姓古的，也别怪我们对你豸族赶尽杀绝。别忘了你们曾差点就让整个界面沦为虫巢，时至今日，朔月境的魔虫坑还摆在那儿呢，我们又岂敢放任你们坐大？你那一族占了云梦泽事小，事后再反扑向我界，到那时再想遏制你们，恐怕就晚了！”

    他转头冲下面喊道：“下面的道友，你考虑得如何了？豸族贪婪无餍，必须灭于微末之时。而古镜尘身为豸族的圣主，是除虫母外的最高权利者，只要杀了他，豸族必然会再次沦落。”

    柳清欢听了这半天，侧身看了看旁边虎视眈眈的老者，只淡淡道：“承蒙两位看得起，可惜我也是自身难保。不过，联手虽然不成，但暂时停战、共抗同敌还是可以的。至于最后谁生谁死，便看各自造化吧。”

    两人微微皱眉，不想这样还未能哄骗得对方一起对付古镜尘，但他们此时也无计可施了，只能安慰自己能少一个对手也好。

    古镜尘嘴角含着一丝戏谑的笑，不紧不慢地道：“说完了？若是商量好了，我可就动手了。”

    他手中一甩，一条黑色长鞭从袖中钻出，发出“啪”的一声爆鸣，随后便纵身欺上。

    长鞭带出片片光影，婉若游龙，无处不在，且威力巨大得似乎连元婴修士的肉身也受不了其一抽之力，那女修躲避不及沾了下鞭尾，整个人立刻如断线风筝一般飞了出去。

    要不是男修及时用飞轮相挡，女修极可能会被直接抽得肉身崩溃。

    反观古镜尘，一边还发出癫狂的大笑，一边犹如戏弄老鼠的猫一样一鞭一鞭甩出，似乎并不急着杀人，反而享受着凌虐对方的快感。

    柳清欢看得暗暗摇头，这人到底有多强大，到现在都还未露半点驭虫本事，而对面两人落败却已是时间早晚而已。

    他身形微动，一直盯着他的老者就闪身堵在了前方，阴恻恻地道：“你的对手是我！”

    柳清欢认真看了他一眼，道：“不，我还有其他事，让别人陪你玩吧。”

    说着，他轻轻一踏，整个人如虚渺的清风一般飘起。

    老者神色一厉，雪亮的刀锋力劈而来，竟是想要将之腰斩！

    柳清欢扭身用力一踢，无形的劲风在脚下突然生起，化作利箭肃杀飞出，与刀光撞在一起，而他则借这一踢之力又飘出一大段距离。

    老者怒吼一声，紧随而至，重重刀影仿佛从四面八方齐齐压下，誓要将他留下！

    圣主下的命令，他要是再完不成，等待他的只有死路一条。

    柳清欢手上一掐诀，生死剑意在周身一绕，将逼近的刀影一一斩碎。

    随后手中一扬，太南仙剑被他甩上高空，剑尖冲上，便见天地之间骤然一闪，一道粗大的紫色雷霆以万钧之势向纠缠在一起的两人轰下！

    老者低声咒骂，不敢硬接雷霆之力，慌忙往后闪躲。

    却见那雷霆落到柳清欢头上，就像有一圈看不到的罩子罩在他身体周围一般突然滑到一边，随后炸裂而开，无数细小的雷电蹦跳着溅向各个方向。

    柳清欢在一片紫光中飞速游走，犹如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疾奔向远处的山林。

    “废物！”

    眼看山林在即，头顶突然传来一声冷斥，两只梦魇蝶挡在了前路。

    柳清欢身形一顿，抬头看向天空，正好看到那位阴月血界的女修被鞭子卷住了颈项，一张脸紫胀得随时会爆开似的。

    古镜尘却没看她，而是低头望向柳清欢，手下一拽！

    剩下的男修悲愤地大叫一声，数道血轮合成一面大盾，突然将身一团，化作一道迅疾无比的血光，趁机往远处飞逃。

    古镜尘转头看去，冷冷地一笑，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在天边，正正挡在血光飞逝的路上，然后挥掌拍下！

    柳清欢收回目光，老者也再次追了上来，狂热地大笑道：“哈哈哈，再逃啊！等圣主杀了那人，就轮到你了！”

    “是吗？”柳清欢侧着头，抬手打了个晌指：“可惜，你是看不到那一幕了。”

    老者脸上的横肉因为怒意而狂抽，却突然察觉不对，赫然转身！

    四周响起几声口哨，江羡仙和另外几个人从四周的虚空中现出身形，人未到，法术和法器的光芒已经掠过长空。

    柳清欢没再去管身后的情形，他几个闪动已到了一只梦魇蝶身旁，神识之鞭悍然甩出，手下一送，生死剑意刺进对方那硕大无朋的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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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病了

好不容易有了个休息日，却全部消耗在了医院。

    胃疼起来真是要人命，输了液吃了药都还是痛，作者也是没辙了。

    前车之鉴，提醒书友们一定要注意身体啊，平时好好吃饭，作息正常，不然像我一样搞坏了胃，就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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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二章 不甘心

    战场上的局势瞬息万变，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柳清欢若是存心想逃，那古姓老者也未必能留下他。不过在这之前，他已经收到江羡仙的传音入秘，知道其他人已经赶到附近。

    于是他边打边退，一步步引诱着老者往已经埋伏好的陷阱靠近。

    正逢阴月血界的女修被杀，而古镜尘不满意老者拦不住他，调动了梦魇蝶来堵路，露出的空隙让已经穷途末路的男修逮住机会就逃，也把古镜尘引开去追杀了。

    时机如此大好，江羡仙等人立刻杀出，数人围攻之下，老者纵有千般手段也难以逃出生天。

    柳清欢一剑刺向梦魇蝶硕大无朋的肚子，却觉得如同刺进了一团胶泥，那肚子软绵绵地凹陷进去一个大坑，实际上毫发无伤！

    梦魇蝶之难杀由此可见一斑，它们看似美丽而又脆弱，实际上皮厚肉糙，防御力极其惊人。大多数法术都拿它们没办法，就连直接的物理攻击作用也不甚明显。

    不过，虽然肚子未被捅破，此时梦魇蝶那张精致的脸上却扭曲成一团，整个身躯都在颤抖，因为挨了柳清欢的神识之鞭而满是痛苦之色。

    它狂扇着六对巨大的翅膀，大量的蝶粉簌簌而落，又伸着几只细腿想挠柳清欢的脸。

    纷纷扬扬的粉末如烟雾一样篷散开，见风就走，见孔就钻，甜腥的气息引诱着人跌入绮丽的梦境。

    柳清欢一击不成，干脆收剑后撤。见蝶粉扑来，他早有防备地扇动衣袖，一股突生的旋风卷过去。

    与此同时，一根神识刺快速形成，因为太过凝聚，竟然由无形化为有形，虚空中浮现出一根细针的形状。

    柳清欢紧盯着梦魇蝶那对没有眼睑的大眼，细针如电光火石般一闪即逝，准备地钉入其眉心！

    一声仿佛从遥远梦境中传出的悠远哀嚎响起，便见梦魇蝶全身剧烈地一抖，身前的细腿猛地一缩，然后又无力地缓缓放开。

    只见它仰起头，一张嘴大大张开，如墨一般的黑气如井喷一般狂喷向天空！

    柳清欢忙退开一段距离，发现它的肚子随着喷吐的黑色越多，渐渐瘪了下去。

    远处的古镜尘听到哀嚎声面色一变，抬头正好看到一只肚子干瘪的梦魇蝶从天空跌落向地面。

    “哈哈哈！”那位顽强撑到现在的阴月血界男修也看到这一幕，畅快地仰天长笑：“干得好！那些云梦泽的家伙比我强，终于杀掉了一只该死的虫子！”

    古镜尘目中怒意一闪，长鞭一甩，将躲避不及的男修被卷到身前，一手狠狠掐住他的脖子！

    男修喉骨发出咯咯轻响，却“呸”地一声奋力喷出一口血沫，吐到对方脸上。

    到了这个地步，他也知今日已是逃不掉了，难掩悲哀地一笑：辛苦修炼几百年，一遭陨落，不甘心就死啊！

    可是古镜尘太强大了，修为又比他高，即使他拼尽了全力也打不过。之前那位女修连元婴都没逃掉的惨状，也历历在目。

    不甘心啊，不甘心！

    ……

    “咦！”

    身后传来几声惊叹声，柳清欢回过头，就见江羡仙伸出大姆指朝他晃了晃：“柳道友，你的神识之术竟然到了凝形的境界，还一举杀了一只梦魇蝶！”

    其他几人刚刚合力击杀了那位古姓老者，此时都看向他，神色间都带着惊讶。

    柳清欢一扫，赶来的元婴修士一共有五位，有四位是这次共同接受任务的，还有一位却没见过，大概是正好在附近，被江羡仙一起喊了过来。

    他一眼掠过，伸手一招，将那只掉落向地面的梦魇蝶尸身摄到手中，随后收进纳戒中，嘴里快速说道：“趁豸族那位圣主还没回来，我们抓紧时间，先杀梦魇蝶。”

    说话间，围在据点周围的其他五只梦魇蝶都齐齐往这边赶过来，粉红色的蝶粉如雪花一般到处弥漫。

    离得最近的那只已经扑到近前，柳清欢一记神识之鞭狠狠抽过去，将之逼退了些。

    江羡仙闻言，飞快地分了一下方位，又嘱咐道：“各位小心，千万不要吸入！”

    其他人也不多说，立刻散开，分别杀向剩余几只妖蝶。

    能被修仙联盟派来灭杀妖蝶，说明这些人都有些能对付妖蝶的特殊手段，一时之间纷纷施展。

    这时，头顶一声狂吼，却是那个被控制了的虬髯大汉单臂挥舞着一把开山大斧，斩向柳清欢。

    古镜尘去追那位阴月血界的男修，却把他留在了原地。他之前一直呆呆地站着，浑身血污，还失了一只手臂，此时被梦魇蝶控制着再次不要命地扑了过来。

    “柳道友，你杀蝶，我来对付他。”

    江羡仙喊了一声，手中剑光一闪，越过柳清欢迎击而上。

    柳清欢收回太南仙剑，盯着不远处的梦魇蝶，准备再次凝出神识刺，心头却突然猛地一跳！

    他蓦地望向远处，就见黑暗中有一点奇亮的白光，先是像星辰一般闪烁了两下，随后就以奇快的速度轰然爆开！

    “自爆！”

    柳清欢大惊失色，脚下一动！

    然而，强烈到混乱的灵气波动已排山倒海一般冲击而来，也让整个空间变得不稳。

    他当机立断地放弃了使用缩地术，脚下一变，整个人如风一般飘了出去。

    其他人反应也不慢，大家都是元婴修士，对灵气等变化十分敏锐，纷纷拔腿就跑，再顾不得什么梦魇蝶。

    众人一直跑到几个山头外，直到察觉到那股毁天灭地的波动过去后才停下脚步。

    再回头，就见那片白光闪过之处已空如一人，而下方的山林尽数被摧毁，留下了一个巨大无比的深坑！

    有人骇然道：“是谁，刚才是谁在自爆？这威力绝对是元婴修士！”

    “那什么豸族圣主和阴月血界那人，之前就是往那边去了。”

    众人面面相觑，只稍一细想便大概猜测到，那男修眼见逃不过被杀的命运，不甘心之下自爆元婴，要与对方同归于尽！

    江羡仙张口结舌：“这魄力……”

    一般而言，元婴修士很少会选择自爆，因为元婴可以脱掉躯壳瞬息遁走，所以多数人都会选择留得青山在，再图后来。

    是怎样的绝望境地，竟然让对方选择了自爆这样极端的方式呢？

    而且想要自爆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也要看对手给不给你机会。

    柳清欢厉目扫过那个深坑，道：“古镜尘没死！”

    江羡仙惊得差点跳起来，道：“不可能！这可是元婴修士的自爆啊，他不可能逃得过……”

    柳清欢皱着眉，指指那些梦魇蝶。

    还未说话，就听远处传来一声狂怒地尖啸，一个破破烂烂的人影提着半截虫尸，从深坑中爬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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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三章 元婴自爆

    看着那摇摇晃晃爬出来的人影，众人齐齐倒抽一口凉气。

    江羡仙骇然道：“他他他……”

    竟然有人能从元婴自爆中活下来！

    柳清欢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人倒提着在手中的半截虫尸，或许豸族有什么秘法，能以命换命？

    不管如何，对方虽然受伤不轻，总之是没死。

    其他人纷纷猜测古镜尘如何从自爆中逃过一劫，柳清欢却目光一转，落在身边的江羡仙身上。

    虽然之前忙着避开自爆的余波，但惊鸿一瞥，这位江道友手中的剑突然爆发出一片金芒，利落无比地将那位纠缠着他的虬髯大汉杀掉，然后才跟着逃。

    江羡仙是一位剑修，之前的剑意如撕开黑暗的皎皎雪光，皓洁清凌，并不带金色。那一瞬间爆发的金芒，却给他一种莫名熟悉的感觉，就像……就像太南仙剑所带的剑气！

    金色剑气并不少见，浩然正大的剑意也不少见，但结合之前此人在看到太南仙剑后露出的异状，却颇有些耐人寻味了。

    “柳道友？”江羡仙发现了他的目光，疑惑地看着他：“怎么？”

    柳清欢淡然收回目光，随口道：“你们可有受伤？”

    一回头，突然看到那几只梦魇蝶正往那个大坑飞去，眉头一皱，肃然道：“那人在召回梦魇蝶，恐怕是想走！”

    脚下一踏，人就已在数十丈之外。

    江羡仙心上一转，暂时放下疑惑，立刻跟上的同时高声呼道：“各位，趁他病要他命，截住妖蝶，不能让那人逃掉！”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虽有人面上带了几丝犹豫与惧色——那可是自爆都炸不死的狠角色啊！但这时也不好说了，只能跟上。

    柳清欢几个缩地术赶上梦魇蝶，一条已然成形的神识之鞭“啪”的一声甩出，将落在最后的那只妖蝶抽得骤然停下，吱吱叫着蜷缩起了翅膀。

    “江道友，接着！”

    江羡仙此时已收起剑，手中执着一根满是咒文的圆棍，大声应了声好，棍身一节节绽放出明黄光晕，带出一片残影砸了过去！

    那只妖蝶被一棍敲中，如被针刺了一般，痛苦地尖叫一声，凶悍地回身就扑。

    江羡仙一挑一抽，棍影一舞，力拔山兮般将之拨向身后，自有其他人跟着接手。

    但见前方鞭影嚯嚯，风声啸啸，一只只梦魇蝶因受到神识攻击而停了下来，大片大片的蝶粉再次飞扬起来。

    梦魇蝶能让人无知无觉地沉入梦魇，浑身皮糙肉厚，但其他本事却稀松平常。柳清欢等人都有防备，自不会着了它的道，虽然也有些束手束脚，但总算将所有妖蝶都截了下来。

    这边打得气势汹汹，自然引起另一头古镜尘的注意。

    他抬起头，露出一双被怒火烧红了的眼：“好好好，今日吃的大亏就在你等身上找回来！”

    将手中的虫尸随手一丢，他身躯微弯，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嚎叫，脸上崎骨起伏，四肢嶙峋地弯折，身上几乎破碎的衣服被撑开，一片片黑色的硬甲从肉里钻出，不多时就覆盖了全身。随后背上又是咔咔数响，数只宽大的虫翼“呼”地展开！

    柳清欢一直分出一分心神盯着他，见他变成这样一个似虫似人的怪物，眼角不由抽了抽。

    其他人虽然打着梦魇蝶，也拿眼觑着如同怪物一般的古镜尘，神色间既有惊惧，也有厌恶。

    一声厉啸，对方呼扇着翅膀冲向天空，去势如电、声势惊人。

    云层被冲散，冰凉的月光洒落下来，映着他一张鬼脸煞是骇人，随后便以更快的速度往这边疾射而来！

    江羡仙脸色难看地点了两个修为在元婴后期的修士，加上他自己，准备上前迎战，并对柳清欢道：“柳道友，梦魇蝶交给你了。”

    被点到的两人对视一眼，在场之人中他俩修为最高，却是推脱不得。

    柳清欢阖了下眼，点头道：“好，你们先撑住，我们这边解决了立刻去帮忙。”

    那位被人叫做薛呆子的修士大声道：“怕他个球！我们这边有七个人，一人砍一剑也能砍死他！”

    这话一说，果然气氛松了些，其他人一想确是这个道理。

    “那你就快点杀虫！”

    江羡仙三人头也不回地飞出去，只留下这句话。

    薛呆子“嘁”了一声，回身便将手中一方金砖似的法器砸向身边的梦魇蝶，砸得那妖虫跌飞出去，然后又无事一般晃晃脑袋，张牙舞爪地再次扑了回来。

    “他娘的，这妖蝶的皮也太厚了，我就不信砸不死你！”

    柳清欢暗自无语，好在剩下的两人应是会些神识之术，抽得梦魇蝶团团乱转，狂性大发。

    他连忙赶去帮忙，只是那些妖蝶都已见识了他的厉害，见他靠近就躲之不及，竟让神识刺好几次都落了空。

    柳清欢的心神一半在梦魇蝶身上，一半却关注着头顶的战斗。

    江羡仙三人没飞出多远，便与那似虫似人的古镜尘在半空中相遇，战势一触即发。

    江羡仙当先便是一剑斩出，浩然的金色剑气横扫大半个天空，犹如波涛翻滚，遮天蔽日。

    那古镜尘桀桀一笑，身上飞出无数黑点，却是无数细小的黑虫，迅速结成了一面圆盾。

    剑气涌动，一层层黑虫湮灭，却又有新的立刻补上去，仿佛无穷无尽、前仆后继。

    另外两人的法术从左右两方跟着到达，却不想黑虫如潮水般涌出，密密麻麻，振翅之声大作。

    那点法术的光芒仿佛泥牛入海，眨眼就看不到了。

    江羡仙三人神色一凛，便听到一声嗤笑响在耳边：“这就是你们的手段了？哈哈哈，不过尔尔！来而不往非礼也，现在该换我了吧！”

    江羡仙手中长剑挥舞，凛冽的剑气扫出，无数黑虫被碾压成泥，如下雨般往下掉，扫出一片清净天空。

    他身影乍闪，电射而出，没几下便冲破漫天汹涌翻滚的虫云，一剑斩向对方，还不忘反唇相讥道：“尔尔？却不知是谁先前如落水狗一般，被炸得肉都露出来了。”

    对方突然狂笑，如虫肢一般的手臂往前一划，雪亮的刀锋映出一双噬血冷酷、不似人眼的黑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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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四章 吞天虱

    古镜尘狂笑出声，眼中却冰冷噬血：“毁我虫王，杀我魇蝶，这笔账，就用尔等的血肉精魂来偿吧。”

    他双手如刀划过，数道刀锋击碎剑气，带着弯钩的爪子横空探来，一爪架住江羡仙的剑锋。

    却听“嘣”的几声闷响，江羡仙脸色为之一变。

    对方的虫肢竟是不逊色于他的剑，那看上去只是薄薄一层的虫甲黑光发亮，剑斩上去也只留下浅浅一道痕迹，剑锋随之一偏，顺着光滑的表面滑开。

    江羡仙暗道不好，胸前顿时门户大开。对方抓住这一个破绽，爪子神出鬼没般戳向他的心脉，快逾飞电！

    这一爪要是抓实了，最好的结果也是在胸口留下一个大洞，那爪尖锋利如刃，直接将他切成两半都有可能。

    就在这时，一道黄光从天而降，却是另一位修士见他遇险，飞掷出一只土盘似的法器，垂下凝厚如壁的黄色光芒将他护住，挡住了这致命一击。

    江羡仙在生死之间游走了一圈，心都差点从嗓子眼里冲出来。他稳住心神，手腕一转，剑锋顺势一带，身体趁机飞闪而退。

    其他两人也立刻接上攻势，阻碍古镜尘的追击，终于让江羡仙有了一口喘息之机。

    “于道友，多谢！”

    那位之前帮他挡了一击的于姓修士回道：“江道友，小心了，这人果然不好惹，那一身黑甲防御力极其惊人，还……”

    话尾高扬变成惊呼，便见一道黑影突然从虚空中出现，数道爪芒凌空挥下！

    他只来得及扭转了下身体，身前一面土盾还未凝结完成，便被硬生生抓碎。爪芒威势一减，如利刃般插入其左肩。

    血肉飞溅、痛呼顿起，那于姓修士眨眼间就被硬生生撕下了一条手臂！

    与此同时，漫天飞舞的虫群突然分成三队，嚣叫着冲向三个方向，劈头盖脸地将另外两人回救的路线堵住，而剩下的那队，却是冲向了下方。

    柳清欢一直在关注头顶的战况，提醒道：“虫群来了。”

    “哈哈哈，来得好！”

    薛姓修士大笑出声，他用金砖砸了半天梦魇蝶也没收到什么成效，此时早就不耐烦了。只是他不过元婴初期，自知不是那虫身怪物的对手，这才一直忍耐着。

    “小虫子，来来来，小爷我早就等不及了，快来尝尝我的剑！”

    他忙不迭地收起金砖法器，手中剑光一闪，一把赤红长剑脱手飞出，剑身上高高腾起火焰，一刷，便是漫天大火，俨然焚天之象。

    其他人见他迎上去，便继续淡定地杀梦魇蝶，还有心情他。

    “薛呆子，虫群就交给你了，关键时候可不能掉链子啊。”

    “是啊，又拿出你那烧火棍，别把自己先给燎了。”

    薛姓修士不满地哇哇叫道：“什么烧火棍，我的剑叫炙炎焚天剑！”

    调侃归调侃，但他们却并不担心。那些黑虫虽多，声势也颇为唬人，但之前被江羡仙一剑就斩杀了一大片，不足为惧也。

    果然，那些黑虫密密麻麻地聚成一团冲下来，正好冲入熊熊烈焰之中，立刻吱声大作，死伤无数。

    柳清欢没有参与对话，他与这些人都不熟，也习惯了战斗时沉默不言。

    只见他手中银光闪闪，轻软如无物的星辰兜飞出，缠住一只梦魇蝶的翅膀，手中再一拽，就将之拉了近前，神识刺一闪即没，钻到对方脑袋中一搅！

    将跌落的尸身收入纳戒，这些梦魇蝶都是四阶妖虫，身上的翅膀、虫皮等都可做为灵材，现在收起，等回头再与其他人一起分。

    打眼扫去，此时还剩下三只梦魇蝶，而另外三只都是柳清欢解决的。

    除了那薛姓修士，其他两人虽然也会些神识之术，却远远达不到能将梦魇蝶一击击杀的程度，只能慢慢磨，到最后还是要靠他出手。

    揉了揉眉心，连续不间断地使用神识，已让他消耗甚巨，眉心隐隐胀痛。

    抽空抬头看去，那薛姓修士连劈带烧，黑压压的虫群已比之前小了不少，因为紧紧抱成了一团，还是有一部分从火焰中冲出。但它们整齐的队型已散，乱糟糟地到处都是。

    柳清欢也没在意这些小玩意儿，任由其绕着自己乱飞，有的还落在他的防护法罩。

    几个闪身跃到一只梦魇蝶身后，他正准备凝出神识刺，突然感觉有些异样！

    一低头，就见自己胸前防护法罩上趴着两只黑虫，其中一只身体扁平如虱，其花瓣型的口器恶狠狠地啃咬着不停，只片刻功夫，竟将凝厚的法罩啃出了一个坑！

    他心中一沉，就见周围的虫子原来是两种，那种一烧就死的叫做噬血虫，见血就钻，素有凶名。而另一种，叫做吞天虱！

    两者个头都只有荔枝大，又长得极像，乍一看很难分辨。但吞天虱号称无物不吞，扒着什么吃什么，树木、石头、灵草，甚至法力、神识，没有它不吃的。而且这种虫身体坚如金石，比噬血虫厉害的多得多，凶名更是人人闻之色变，在奇虫榜上都能排进前十！

    只一想他便明白了，那狡诈如狐的古镜尘定是将吞天虱混入了噬血虫中，噬血虫被烈焰烧死无数，但吞天虱可不怕一般的灵火。

    要不是那只吞天虱正好落在他胸前让他看到，恐怕防护法罩被啃破了他都还没发觉。而防护法罩一破，梦魇蝶的蝶粉便能无孔不入，再加上无物不吞的吞天虱……那古镜尘好毒的心计！

    他脸色立刻变得极为难看，身形如风一般飞离虫群，大叫道：“快离开这里，有吞天虱！”

    “什么？不是噬血虫吗？”

    “啊啊啊，我身上落的这是什么鬼虫子？！”

    “全是吞天虱，快走！”

    一时惊叫声四起，几人立刻乱了，这才在防护法罩上发现了混在噬血虫中间的吞天虱，而且还有更多的落下来。

    柳清欢一边飞退，一边抬手对着身上那只吞天虱一指！

    过往犀利无比的乾坤指击飞了吞天虱旁边的那只噬血虫，却只打得它身体一歪，口器却死死地咬着青色的防护法罩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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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五章 乱相

    柳清欢一指乾坤指没将吞天虱打掉，反倒又有好几只落到了防护法罩上，而剩下的三只梦魇蝶一改之前毫无反手之力的局面，紧跟着虫群伺机而动。

    几个人的阵脚都乱了，手舞足蹈地想要打掉身上的吞天虱，一时剑光、法术齐出，却根本奈何不了这种奇虫。

    那薛姓修士一边乱舞着炙炎焚天剑，搞得到处都是火焰，一边哭爹喊娘：“啊啊啊，你们快想办法啊，吞天虱有什么弱点没？我不想被虫子吃掉啊。”

    “有什么办法！”一人又急又怒地回道：“吞天虱的身躯几乎坚不可催，逮住什么就不松口。那个姓古的出自那什么专门驭虫的豸族，梦魇蝶、噬血虫，现在又是吞天虱，谁知道后面还会放出什么凶虫……今日我们怕是要折在这里了。”

    薛姓修士哭丧着脸：“我不想死啊……我、我快顶不住了！”

    柳清欢已将破字诀、乾坤指什么的都试了一遍，最后还是太南仙剑争了气。此剑作为当年的太南仙宗的镇派之宝，品阶在灵宝之上、先天灵宝之下，连削几剑也能削死一只吞天虱。

    但死了一只还有一只，这些凶虫个头又小，灵活无比地躲避着剑锋，半天杀不死几只。

    时至今日，当他见识了江羡仙的剑意之后，忽然顿悟了一件事：恐怕太南仙剑在他手中并未发挥出全部实力，一直被他当成一把剑操使而已。

    就像他的生死剑意，若是放在其他人手里，怕是也只能发挥出一半作用，至于生之域、死之域等领域神通，更是只能他一人能使出。

    将飘走的思绪拉回来，柳清欢拿出一张布符拍在身上，层层金色剑气如莲花一般绽开，勉强阻挡住了虫群的冲击。

    黑着脸抬头，就见天空之上的战团中，江羡仙等人也陷入了不利局面。

    那古镜尘凭着一身虫甲变态的防御，以及狠辣的出手，在三大元婴修士的围攻之下来回瞬移攻击，打得几人顾此失彼，再加上吞天虱，反倒让其占据了上风。

    七人，对一人，却没有如预想中那般将对方一举击杀，反倒随着时间的推移个个陷入险境！

    柳清欢心惊不已，那古镜尘能当上一族圣主，果然非碌碌之辈。

    突然，一声惨叫响彻夜空，却是那薛姓修士终于被啃破了防护法罩！

    吞天虱蜂涌而上，一只只凶狠至极地三两口咬破他的法身，直往肉里钻。

    他惨叫连连地满地打滚，不断高呼“救我！救我！”

    而紧追不舍的梦魇蝶也有了用武之地，宽大的翅膀飞快扇动，粉红色的蝶粉如雾一般弥散，仿佛即将开始一场绮丽奢靡的盛宴。

    柳清欢几道神识刺怒而发出，将最前的一只梦魇蝶一击击杀，太南仙剑绽放出无数道刺目剑光，暂时冲散虫群。

    只是他想救薛姓修士也是束手无策，对方渐渐连惨叫也发不出了，咽喉处被咬出了一个洞，身上的血肉被吞天虱快速吞吃，没几下就见了森森白骨。

    他吸入了不少蝶粉，神志却还未尽失，反倒因蝶粉的酥麻作用感觉不到了疼痛，冷静了下来。

    感激地看了柳清欢一眼，薛姓修士蠕动了两下被啃得破破烂烂的嘴唇，传音道：“柳道友，我这肉身怕是要毁了，现在只余下识海和灵台还未被吞天虱攻破。柳道友，求你一件事，能否将我的元婴带走？”

    柳清欢眼角余光一闪，却是那位被江羡仙拉来的路过修士见此情形，终于顶不住死亡的压力，抛下众人怆惶而逃！

    “我、我、我……”

    剩下的另一人被薛姓修士的惨状骇得倒退数步，眼中闪过一丝歉意，却坚定地转身就逃。

    “柳道友？求求你，看在同道的份上，救一救我！只要我能逃出生天，日后必有重报！”

    柳清欢挥舞着太南仙剑，同时还发着神识刺，快速说道：“你要怎么做？你的元婴一出体，立刻会撞上吞天虱。”

    “你把手放到我丹田位置。”

    柳清欢踌躇不已，但对方绝望和乞求的眼神却让他没法见死不救。然而要救他，则必然会被吞天虱缠上，还可能要冒被夺舍的风险。

    暗叹一声，太南仙剑荡开虫群，生死剑意像浸入墨汁似的迅速变成通体黑色，浓重的黑暗如惊涛裂岸般展开！

    嘈杂的虫子嘶鸣声在这一刻仿佛被强行关掉了，静寂降临，凋零、枯萎、死亡的气息漫延。

    在薛姓修士惊恐的目光中，黑暗吞噬了他残破的肉身，随后腰腹处微微一暖，一只手掌贴上了其神阙穴下三寸。

    手心一痛，然后衣袖一鼓，柳清欢立刻将手收回，身形迅速隐没于无边的黑雾中。

    抬掌一看，就见两只吞天虱正撅着屁股往他掌心中钻，却没有一丝血液外流，全被其吞吃了。

    挥手召来太南仙剑，几道细细的在黑暗中耀眼之极的金色剑光闪过，柳清欢冷静地一划，一块血肉和着吞天虱一起被切了下来。随后青光涌动，伤口的边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原。

    他这才看了眼自己的衣袖，一只战战兢兢的元婴躲在里面，还算老实。

    柳清欢将袖口一扎，道：“薛道友，你暂且呆在里面，等到了安全地方再放你出来。”

    薛姓修士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语气沮丧地又道了一次谢。

    “吱吱吱！”

    忽然大作的虫叫声让柳清欢抬起头，却是那两只吞天虱已将那块血肉吃尽，竟然凶狠之极地开始吞吃周围的黑暗，只是没吃几口突然就尖声嘶鸣，在原地抽风一般团团乱转。

    柳清欢一怔，脸上猛然露出喜色！

    他怎么忘了，生死剑意之前又过一次变化，从绿纹弥漫到黑、绿参半，是吸收了明阳子体内那缕玄***丝！

    玄***丝又叫做勾亡丝，是由玄阴死气沉积凝结数千年，在极端岢刻的条件下才会诞生的一缕精力，凶厉程度连明阳子都只能坐等待死，连化神修士都束手无策。

    要不是他的生死剑意就是在玄阴死气中结出，也会拿它没办法，而在吸收了那一缕勾亡丝后，他的领域神通自然也跟着有了变化！

    那两只吞天虱在吞吃了周围的黑雾之后，发出凄厉的尖鸣，虫躯如风中残烛般狂颤不止，几只细细的虫足凌乱地挣扎，没过多久便从内部开始瓦解，留下一具空空的甲壳。

    柳清欢看得惊叹不已，看来吞天虱还是有弱点的，其身体内部远远比不上外面的甲壳那般无坚不催。虽然号称无物不吞，但有些东西吞下去可不好消化。

    “这就是贪吃的下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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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六章 野心

    豸族，前身并没有这个世家，而是一个个传承着魔虫血脉的小家族，在阴月血界众多的世家之中只能算是末等，曾经默默无闻，曾经也并不是如过街老鼠般人人喊打，直到族中出了个被称为刀祖的化神大修。

    刀祖将多个小家族收到座下，多年励精图治、发展壮大，才有了后来的豸族，整个族群也迎来了最辉煌的时刻，族中人才辈出，犹如那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终于跻身阴月血界大世家之列。

    这般暄赫的声名，也助长了族人的气焰，什么烛照幽荧，什么青龙神凤，凭什么就能压在家族头顶上？

    在刀祖飞升无望，魂归太虚之后，却没有新的化神修士撑起家族，于是地位跌落的失落感、大把资源被抢夺的危机感，让豸族逼上了一条孤注一掷的道路。

    他们以举族之力进行了浩大的祭祀，引来了上界虫灵降世，于是铺天盖地的虫子席卷整个阴月血界，赤地千里、泛滥成灾、骇人听闻，也让家族变成了众矢之的，辉煌与荣耀通通毁于一旦。

    一个家族，就算能操控万千凶虫，又如何顶得住倾界之压。族人死伤泰半，分崩离析，逃出来的从此也只能像见不得光的虫子一样东躲西藏，惶惶度日。

    古镜尘神色漠然，刀臂如乍然闪现的惊电，凌空插向对面之人头顶，砰然的防护罩爆裂声中，对方留下半边肩膀后亡命而逃，淋漓的鲜血喷洒在他乌黑的虫甲上。

    爆发的剑光堵住了他的追击，不过接下来已经不用他动手了，在对方连声“吞天虱”的惨叫声中，他仰天狂笑！

    家族破碎的辉煌由他来重振，迟早有一天，他要让豸族重临巅峰，将欺侮、追杀族人的所有人都踩在脚下！

    而他，只需要冲过化神的门槛，这一切都能实现。

    封界战争来的时机实在是太好了，两界交战时尸山血海，平时死几个人就能引起人怀疑，现在随便灭一个家族都没人发现。即使是发现了，只要做好伪装，也完全可以推到敌对界面头上。

    这么多年卧薪尝胆，利用两界之战的掩饰，他悄悄吞噬着大量修士的精血，修为如坐云梯般蹭蹭直上，就如那用血养起来的蛊虫，每天都比昨天更加强大。

    可是！

    就差那么一点点，他明明都已经看到了化神的门槛，却就是跨不过去！焦急、狂躁，过往偷偷摸摸的行径已满足不了他的需求，所以他不惜铤而走险向云梦泽一个大岛动手了。

    最开始，他特意只找云梦泽那边，摆出一副为界面而战的姿势，指望着阴月血界的人看在同界的份上能作壁上观，就算是打着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算计也好。

    只要给他一点点时间，他就能突破壁垒、晋阶化神，再打开上界通道，管他是阴月血界，还是云梦泽，从此都要改名叫虫界！

    可惜，那些家伙就是不肯放过豸族，即使他们这些年安分守己的躲在角落，活得连狗都不如。

    既然如此，他又何必再跟他们客气，所有人都去死好了。

    他享受地听着那人的惨叫，朝那名剑修勾了勾手指：“该你了。”

    江羡仙心里发苦，意态愤懑，只能束手无策地看着那位修士被啃成一具骨架，连元婴都没逃出来。

    那人简直是怪物，他们三人却一死一伤，他虽然好一点，但也已疲于应付。

    对方并不只是一个人，而是有庞大的虫群作为帮手，就连吞天虱这种凶虫都出现了。他们左支右绌、顾此失彼，不仅没讨到好，连命都快要填进去了。

    难怪阴月血界的人会放下界面之争，也要追杀豸族人，这族的人实在是太可怕了！

    江羡仙低头一看，却正好薛姓修士倒地，而另两人仓皇逃走的画面。

    难道……他们这些人都要折在这里了吗？

    不待他再想，那古镜尘已又瞬移而来，千百道刀光劈头盖脸地狂斩而下，杀气弥漫，罡风如注。

    江羡仙收敛心神，手中剑光一转，满天剑华将无数虫子涤荡为齑粉，毫不示弱地迎击而上。

    双方以快打快，眨眼间已过了上百手，剑气浩荡、刀影暄天，无人敢靠近。

    “咦？！”

    原本咄咄逼人的古镜尘突然往后一翻，撤走刀势，瞬间闪到数十丈外，惊疑地望向下方。

    他刚刚感觉到自己的吞天虱竟然一只接一只地失去联系！

    江羡仙喘息几声，不明白那人怎么会突然撤走，就听到于姓修士捂着已经止血的手臂道：“江道友，快看下面！”

    他连忙低头，就见浓稠的黑雾如瘴气一般在山林间扩散，所到之处树枯草死，让人不寒而栗的死寂沉甸甸地漫延四溢，将那一片天地整个封闭了起来。

    “这样的灵力波动……”江羡仙惊道：“领域神通！可是下面还有我们的人吗？”

    领域神通并不是人人都能领悟的，需要对某一领域极深刻的理解，同时也需要机缘。

    于姓修士脸色苍白，一边防备着古镜尘，一边道：“有，我之前一直在注意，柳道友没走。”

    “是他……”江羡仙道：“不对！他神目清明、气息纯正，怎么会有如此的领域神通？”

    于姓修士却突然笑道：“别管柳道友神通如何了，你发现没，那些妖虫扑进去后就再没有出来。”

    他瞥了一眼脸色难看的古镜尘，低声道：“走，我们下去！以我们两个，恐怕不是那人的对手，说不定柳道友有办法。”

    江羡仙神情略微有些复杂，点头道：“行，能拖一时就拖一时吧，我之前已经给其他离得比较远的道友发了讯息，可能没多久他们就能赶到了。”

    两人说动就动，立刻急速坠落。

    古镜尘冷笑连连，身形一闪，已瞬间移到了两人前路，抬臂就斩！

    方圆十数丈内刀芒充盈，再无半点闪躲空隙，摆明了就是要与两人硬撼，不准他们逃离。

    江羡仙大喝一声，身剑一合，化作一道烈阳般金光四射明的剑气。

    其势惶惶，恢弘浩瀚，霎时间划破那充满天地的戾气，撕开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缝。

    古镜尘被这浩大的气势一慑，手上就慢了一拍，让他二人硬生生冲了过去。

    于姓修士人未到声先至，高声呼道：“柳道友，柳道友！”

    便见那仿佛能漫漫黑雾突然裂开了一道缝，两人一喜，闪身便入，身后的入口却并没有封闭。

    行了一段路，耳边是死水一般的静寂，眼前是连神识都穿不透的黑暗，而在这样浓重的黑暗里，却还是能看到一些更黑更亮的细丝在游来游去，只看一眼便觉后背发凉。

    二人不敢再走，处在一个空空的圆圈里面，显然是特地为他们留下的空隙。

    江羡仙不安地唤道：“柳道友？”

    “你们呆在那里暂时不要动。”

    一个声音像是从左侧，又像是从右侧传来，让人分辨不出具体的位置。江、于二人却同时心神一松，那的确是柳清欢的声音。

    于姓修士高喊道：“柳道友，你可有法对待那怪物？”

    柳清欢此时正忙着收吞天虱的硬甲，还抽空将那两只剩下的梦魇蝶解决了。他抬眼望向两人的位置，实际上他们离得并不远，只是对方看不到他而已。

    “没有。”顿了顿，他目光转向另一边，笑道：“呵，请君入瓮，还真敢进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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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七章 你死我活

    柳清欢放江羡仙两人进入剑域时，并没有立即关闭入口。也不知是那位豸族圣主对自己太过自信以至到了狂妄的地步，还是因为不了解领域神通的厉害之处，竟是跟着江、于二人冲了进来。

    不过，结合他们数人对阵他一人却被打得二死二逃的情形，对方狂也狂得有些道理。

    而听到柳清欢的话，于姓修士心立刻提了起来，问道：“柳道友，姓古的可是追进来了？”

    身外三尺伸手不见五指，尽是翻涌的黑丝，死气浓重到让人触目惊心的地步，显然非同一般。但联想到柳清欢的元婴中期修为，而古镜尘连后期修士都没费多少力气就杀了一个，于姓修士如何放得下心。

    江羡仙低声道：“我二人还有一战之力，需要我们如何配合你？”又对于姓修士道：“轻声些，莫要被那人找到我们的方位。”

    四周一片死寂，稍有点声音就仿佛能听到一连串空响和回音，让人不由自主的小心翼翼起来。

    江羡仙的担心却是多余的。

    即使他们从典籍、传言等处看过一些关于此类神通的介绍，知道其威力奇大，但能练成的人却很是稀少，所以在世人眼中依然保持着一份神秘。

    而且，每个修士的功法、体质等不同，所修成的神通自然也因人而异。

    只要剑域不破，柳清欢就是绝对的主宰。所以只有他想，能随时神不知鬼不觉地改变两人的位置，也能将古镜尘隔绝在一个偏远的角落。

    就如此时，古镜尘一进入便再次祭出他那条长鞭，挥舞如轮般搅得周围的黑雾波涛翻滚，实际上连他一点边都没碰到。

    柳清欢在两人面前现了身，道：“自然要仰仗二位道友相助。你们的伤势也要紧？”

    见到他的人，江、于二人都暗暗松了口气。

    之前情势危急，两人没多想就冲进剑域以求庇护，等冷静了些后，又见识了剑域的诡异及可怕，才后知后觉地惊起一身冷汗。

    若柳清欢心存歹意，他们今日之举无异于自投罗网。即使他们是站在一边的，这种可能性很小，但人心隔肚皮，谁知道柳清欢会不会包藏祸心呢。

    所以他能出现在两人面前，着实让他们心安了不少。

    于姓修士捂着残臂道：“无事，我修了一门断肢重生的法门，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恢复。”

    柳清欢自然看出两人暗中的防备，并未点破，而是道：“嗯，你们暂在此处疗伤，我先去会一会那人。说不定等下还需两位出手，你们等我传音。”

    顿了顿又道：“当然，你们要是想先离开这里，也是可以的。古镜尘已经被暂时困在了剑域中，外面反倒比里面安全了。”

    他手中一掐诀，便见黑雾往两旁分开一条道，外面的天光穿透无边黑暗流泻下来。

    如此坦然的态度，倒让于姓修士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江羡仙笑道：“这里就很好。”

    柳清欢无可无不可的“嗯”了一声，转身欲走，衣袖却被拉了一下。

    江羡仙道：“柳道友，姓古的不好对付，你千万小心。我虽耗损了些法力，但并未受伤，若有用得上我的地方，道友只管吩咐。”

    对方神色清明，语气真诚，倒不似作违。

    柳清欢心中涌起一点暖意，只是点了点头，随后便悄然无声地退入黑暗中。

    他随意捻住一条细如毫毛的黑丝，放到眼前看了看。

    黑丝乖顺地任他捉住，摇头摆尾地缠着手指绕个了圈。这东西看似与勾亡丝很像，实际上却是有些差别的，其中还蕴含他对道的理解。

    身随意动，柳清欢眨眼间已到了古镜尘不远处。

    他暗自乍舌：近看之下，越发觉得这人现在的样子既狞狰又古怪。

    他的手脚如螳螂一样呈三节弯折，边缘带着锋利的锯齿和倒钩。一张脸也变形得厉害，呈倒三角形。一双眼向外鼓凸，针尖般的眼瞳放射出诡诈的寒光。

    更醒目的是他从头到脚裹得严实的黑甲，连脑袋上都覆盖满了，支楞着无数粗短的尖刺，却半点头发皆无，简直丑得惨绝人寰。

    而那黑甲看似菲薄，却连剑气和法术都能抵挡，柳清欢怀疑对方是不是把吞天虱的甲扒下来披身上了。再加上背上生的虫翅，这人的模样就是个四不像，将多种虫子的肢体安到了身上。

    此时那张扭曲的脸上涌动着冰冷的怒意，刀臂前端伸出几根细长的利爪，抓着长鞭泄愤般狂舞，不让黑雾近身。

    “阴沟里的小虫子，竟敢毁了我千辛万苦才培育出来的吞天虱！哼哼哼，千万要躲好了，不然被本圣主挖出后，就将你剁成肉糜！”

    突然，身后突然传来劲风厉啸声，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倒是本道招待不周，怠慢了贵客。”

    古镜尘猛地一回头，就见一只小壶破开重重迷雾，挟着雷霆万钧砸了过来！

    “哈哈哈！”

    他长声狞笑，长鞭“啪”地甩出，抽得空间为之一抖：“不躲了？把你那一身鲜嫩的血肉洗干净，本尊这就……嗯？”

    长鞭扬出一道凛冽的弧线，正正抽中小壶。小巧的壶身纹丝不动，依旧延着即定的方向破空而来，鞭子却被震得往回一弹，竟然断了！

    古镜尘神色一凛，爪下传来的反震力让他整只刀臂都为之一颤，而壶身上玄奥的山纹却已清晰如在眼前！

    怒如海啸，势若破竹，令人窒息的巨大无形压力泰山压顶般扑面而来！

    他面上一变，立刻知道不可硬接，脚弓微微一弯，便要瞬移走，却不想周围流动的雾气突然剧烈沸腾，惊涛裂岸地往中间一拍！

    “砰！”

    让人神魂俱颤的一声巨响，倾山壶以所向披靡之势砸下，壶身耀出浑厚的褐色光芒，一个巨大的空洞在原地出现。

    那古镜尘更是被砸得飞起，胸腔凹下去好大一块，跌入茫茫黑雾之中。

    他强行稳住颓势，口一张，呕出几口含着破碎肉脏的血液。

    那血却并不是红的，而是如虫子一般的黄中带绿。

    “竟然砸中了……”柳清欢喃喃道：“可惜了……不过这样都没被砸死，连黑甲都没破，啧啧！”

    对方的胸腔虽然凹陷，体表那一层黑甲却没被砸穿。

    让他惋惜的是，因为顾忌古镜尘能瞬移，他没把握能一击必杀，所以并没一开始就用出定海珠。

    定海珠威力太大，只要砸出就会让剑域承受不住随之破碎，而剑域一碎，他便会失去一层最佳的保护，那时很难躲开古镜尘的追砍。

    所以他选择了最稳妥的办法，进可攻退可守，准备利用剑域慢慢跟对方耗，拖到发现此地异状的修士赶来。

    “啊！”

    古镜尘恨之欲狂，完全没料到会突然吃如此大亏，佝偻的身体如弓一般弹起，迅如疾电地反扑而回。

    柳清欢冷笑一声，往后一退，浓稠的雾气一滚，身形立刻隐没。

    狂风怒号，一层层刀芒好似磅礴汹涌的大潮呼啸卷来，切开了浓雾，却切到了空处。

    古镜尘双目中射出两道厉芒，扫过无边的黑暗，寻找着不见踪影的柳清欢。同时重重哼了两声，凹陷的胸腔发出砰砰之声，重新鼓起。

    这人就像只丑陋的大吞天虱，皮厚得很。吞天虱灵智不高又贪婪，所以吞吃了黑丝把自己从内部搞死，而古镜尘显然不会蠢到这种地步。

    “我就不信了，你那身黑甲就没缝隙！”

    柳清欢一掐指，便见漫天的纤细黑丝如游鱼一般聚拢，浩浩荡荡地游向古镜尘，专找甲片接缝处或眼耳口鼻钻。

    古镜尘阴沉地看着那些让人头皮发麻的黑丝，暗自一咬牙，背上宽大的翅翼反身一包，将自己裹成一颗茧，剩下的翅翼则快速拍扇！

    “蠢货！你不会真以为我拿你这破剑域没办法吧，简直可笑。剥了你这层皮，我看你还怎么躲！”

    一时间风起云涌，如厉刃一般的灰芒嗖嗖飞旋而出，强烈的空间波动荡漾而开，竟生生将黑域切得支离破碎。

    柳清欢心下一沉，倾山壶再次挟山呼海啸之势狠狠砸出！

    “是吗，那我就继续砸好了。你虽硬得跟乌龟有得一拼，但内里还是包着一团脓水吧，我砸不死你震死你！”

    古镜尘之前被砸得有点狠，自然不肯再受一下，不得不停下扇翅，飞身躲避。

    两人你来我往，每当古镜尘动手撕裂剑域，柳清欢便祭出倾山壶，等古镜尘回身追击，他便又躲起来，竟是陷入僵持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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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八章 剑名太巍

    带壳的乌龟，披甲的刺猬，全都不好杀，就像古镜尘一样。

    柳清欢费尽心力与之周旋，却没收到多少成效。而对方也因为被当成沙包砸来砸去而火冒三丈，恨不得手撕了他。

    柳清欢也有些心浮气躁，两人虽然僵持，但再拖下去却会对己方越来越不利。

    想当年他与同样修为的红裳都能一战，这人却是属乌龟的，虽然在勾亡丝的侵蚀下，他的虫翅已是千疮百孔，但那一身黑甲实叫人奈何不得，反倒让其逮着机会就撕裂空间，让剑域的范围跟着不断缩小。

    实际上古镜尘也有苦难言，柳清欢滑得跟泥鳅似的，抓又抓不到，杀也杀不着。而且那些黑丝也十分古怪，浓烈的死意如蚀骨之毒，只要稍有接触就在他的战甲上烙下一条细痕，看似无有大碍，但架不住数量多啊。

    要知道，他的战甲非同一般，是他从祖宗密典中找到的一门秘法，以吞天虱无坚不催的甲壳以基，又用了无数珍稀的灵材，耗尽了心血才凝炼而成，世上独此一份。

    若是在外面，他还能放出万千虫子咬死他，但在这劳什子剑域中，连一向无往不利的吞天虱都被杀得一只不剩，他手上的凶虫虽多，却也不是能随便浪费的。

    柳清欢该庆幸自己没有贸然用出定海珠，因为不能用虫，古镜尘一身功夫就被废掉了一半，才让他能一直坚持到现在。

    “哈！”

    一声古怪的半截笑音突然响起又消失，古镜尘猛地闭上嘴，心中逾加恼怒！

    为防那些黑丝钻空子，他连嘴都闭得紧紧的。

    身为豸族圣主、元婴大圆满修士，古镜尘几时这般狼狈过！

    小虫子，抓到你了！

    在心中说了一句，他身形一卷，化作一道快如闪电的疾影，于汹涌流动的茫茫雾沼中捕捉到了柳清欢的位置，瞬间扑了过去！

    对方显然没料到会被找到，神色间现出了一丝慌乱，但反应倒是很快，又将那只小壶砸了过来。

    古镜尘讥讽地勾起嘴角：真当故技能不断施展吗？

    他身形往旁一侧，如镰刀一般的锋利前肢高高扬起，只要轻轻一划，对方立刻就会立刻肚破肠流！

    而就在这时，古镜尘突然觉得不对劲，便见左右两边的雾气翻滚，两道剑光切开浓郁的黑暗，忽如其来地封住了他闪躲的退路。

    却是已调息了一会儿的江羡仙和于姓修士重新加入战斗，两人掐准了时机同时出手，左边的剑势犀利浩荡，右边的剑势雄浑厚重，剑意怒卷、如潮似浪！

    刚刚还显得慌乱的柳清欢已恢复面无表情，配合着一掐指，便见漫天的黑色细丝狂舞，成绞杀之势，引得空间动荡，让对方无法顺利瞬移走。

    又是“砰”的一声巨响，古镜尘选择生生受了一剑，也要避开倾山壶。

    就像柳清欢说的，倾山壶虽不能破开对方的防御，但凭着排山倒海的重量也能震得其内伤。所以他宁愿受一剑，也不愿与之硬憾。

    三声失望的叹息同时响起，柳清欢不由苦笑：这人怎地这般难打！就算他祭出定海珠，以对方鬼魅般的速度也完全能躲得过去。

    古镜尘虽然没受太大伤，也被一连串的杀招逼得颇有些狼狈，怒发冲冠，暴跳如雷！

    “竖子尔敢！”

    可等他再想打回去，三个人都已溜进了黑雾中，不见了踪影。

    ……

    “唉！”

    “唉！”

    柳清欢三人此时聚在一起唉声叹气，一声接着一声，气氛十分低迷。

    于姓修士愁得把颌下的胡子都拔掉了好几根：“这可咋办啊？我们三个联手发的杀招都动不了那人分毫，憋屈死老子了！”

    他试探地道：“要不我们干脆也逃吧？”

    柳清欢摇头道：“哪里逃得了？对方速度比我们快，只要剑域一破，我们三个都不是他的对手。”

    “那怎么办？拖下去也不是办法啊。”于姓修士道：“对了，江道友，其他道友什么时候能到？”

    江羡仙低头抱着自己的灵剑，有些心不在焉，听到问话猛然回神：“啊……什么？”

    于姓修士诧异地看着他，将话又重复了一遍，又道：“江道友，你没事吧？想什么这么入神。”

    江羡仙敷衍地笑了一下：“没事……这个很难说，离得最近的就是我们之前赶来的这些人，而其他人距离此地都比较远了，有可能一会儿就到了，但若是路上耽搁了的话，也有可能一两个时辰才赶得来。”

    于姓修士失望地又叹了一声。

    几声闷响仿佛从极远处穿透黑暗而来，江、于二人都紧张地望向那边，神情忧虑。

    却见柳清欢闭着眼睛，正分神操控着剑域，好一会儿才又睁开来。

    于姓修士忙问道：“是不是姓古的在大肆攻击剑域？柳道友，放任他不管真的没事吗？”

    怎么可能没事？

    虽然明知不可能，他还是心存着一丝侥幸，盼望传说中的剑域神通能困住对方。

    柳清欢残酷无情地打碎他的幻想：“最多还能顶住他一刻钟。”

    于姓修士急得在原地团团乱转：“一刻钟！啊啊啊，想办法、快想办法……”

    无视他的慌乱，柳清欢转向江羡仙，若有所思地道：“江道友，你是不是有办法？”

    江羡仙的神情有一刹那的变化，只是还没等他看清便消失了。

    “柳道友为何如此问？”

    “什么！”于姓修士跳起来：“江道友你有对付那人的法子？都这种生死关头了，你就别藏私了，快说快说！”

    江羡仙嘴唇动了动，目光闪烁、欲言又止，似乎是难以启齿。

    柳清欢神色动了动，手腕一转，太南仙剑赫然出现！

    果然对方的目光一下子就集中在太南仙剑上，但马上察觉不妥，脸色立刻涨得通红，连忙移开了视线。

    如此明显的情形，连于姓修士都瞧出端倪，闭上嘴，疑惑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柳清欢指尖划过太南仙剑斑驳的剑身，缓缓说道：“你，是不是太南宗的门人？”

    江羡仙侧着头看着咫尺之外流动的黑雾，沉默好半晌，终于叹了口气：“是。”

    一个“是”字，似乎让他全身紧绷的弦突然就松了，回过头，神色平和而又坦然。

    “我是太南宗的门人。太南宗原名太南仙宗，在数万年前曾是东荒大陆的大宗门，传承至今日却只剩下我一个门人了。”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太南仙剑上：“你手上的剑，剑名太巍，曾是我宗传承之剑，于三万年前正魔大战之后，与我宗故地一起，随东荒大陆隐入虚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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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九章 太初无上，巍巍临世！

    “太巍，原来这才是你的名。”

    柳清欢拂着太南仙剑，厚重的剑身在他手里轻鸣了一声，好像是在回答他的话一般。

    “太南仙剑”这名不过是柳清欢因其出自太南仙宗旧地取的代称，今日总算得以正名。

    “太初之始，有山名巍，聚正气，引神雷，化而为剑，曰太巍。”

    江羡仙感慨万分地道：“此剑从我宗建派伊始便即传承，后随故地沉沦虚空后，门中无数代先辈都痛心愧责不已，多方寻找无果，最后只能抱憾而终。没想到如今太南宗没落得只剩我一人，还有幸能再见到它。”

    他神色火热地望着太巍剑，眼中流露出欣慰之色，以及强烈的渴望，不自觉就抬了手想摸剑。

    柳清欢往后一退，错身让开，沉默地看着他。

    江羡仙脸上一僵，尴尬至极地收回手，忙不迭地解释道：“道友别误会，我并无与你夺剑之意！”

    柳清欢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真没有还是假没有，实际上他都不惧。

    太巍剑虽是太南宗旧物，但那又如何？

    他自谕非那等急公好义的厚道人，耗尽千辛万苦才得到的好剑，怎么可能凭江羡仙三言两语就还给对方。

    江羡仙不由有些着急，又道：“柳道友，我要真有夺剑之意，在发现太巍剑在你手上之时，就动手了。但我们相处也有些时日了，你可曾发现我有过歹心？”

    柳清欢看他一眼，缓缓道：“这倒也是。”

    江羡仙松了一口气，那古镜尘还在外虎视眈眈，这时候他们自己人要是闹出反目成仇，无异于自寻死路。

    想了想，他又诚恳地道：“更何况，我门中典籍中有载，太巍立于剑台之上，只有被它认可的人才能拔出。此剑甚灵，自行择主，外人是强抢不走的。”

    “原来是这样。”

    柳清欢不由恍然，难怪红裳当然将剑污秽成那样，都没得到太巍的认可，还被它逮着空子逃跑了。而自己能收服它，是因为完成了与它的承诺。

    于姓修士左瞅瞅、右看看，见两人都不说话了，急得直拍大腿。

    “我说二位，有什么旧事以后再叙可好，还有个要命的魔星在等着我们呢！柳道友，你不是问江道友可有对付那人的法子吗？继续这个话题啊……唉呀可急死我了！”

    柳清欢抬目似在远望，虽然他一直在与江羡仙对话，却也在分神操控着剑域。而那古镜尘明明可以撕开剑域逃出去，却一点儿亏都不肯吃，一心只想把他们三人找出来杀死。

    “好吧，我们长话短说。”柳清欢道：“江道友，我有一事不明，你们太南宗是不是有特别的控剑心法，或者说操纵太巍剑有特殊的法门？”

    江羡仙讶然，道：“你的意思是？”

    柳清欢举起太巍剑仔细端详：“我感觉，我没有将太巍剑最大的威力发挥出来。如果……”

    他猛一抬眼：“如果我将剑借你，你有没有把握突破古镜尘的防御？”

    于姓修士惊得张大嘴：“咦，别人的剑还能借的吗？烙下神印后，法器不是只能自己驭使吗！”

    “别的剑或许不行，但太巍剑能。”柳清欢淡淡道：“此剑认主的方式与其他剑不同。”

    江羡仙微颤着声音，道：“我、我、我真能操控它一次吗？可以的，我修的是本宗最高剑典，原本就是契合太巍所创的！”

    柳清欢与太南仙剑以灵识交流了片刻，干脆地把剑往他手里一送：“你抓紧时间与它沟通一下，我只能再挡住古镜尘半刻钟。等剑域破碎之时，即刻动手！”

    江羡仙激动地抱着太巍：“好！”

    柳清欢笑道：“不过，别忘了事后把剑还给我。”

    江羡仙连连点头。

    时间紧迫，他也不再多说，退坐到一边，将太巍放置于膝头，然后便闭上了眼睛。

    一缕淡淡的金光从其眉心游出，浩然正气的剑意慢慢覆盖住剑身，就见原本还有些不甘愿的太南仙剑突然动了动，仿佛疑惑地抬了下头。

    ……

    古镜尘被怒火冲昏了的头脑渐渐冷静下来，他扭头看了看被黑丝钻出无数孔洞的翅翼，以及黑甲上越来越清晰的侵蚀痕迹，有了退却之意。

    只是，这口气叫他如何咽得下？

    先是两个族人被杀，又被自爆毁了辛苦培育多年的虫王，几只好不容易养成的梦魇蝶也尽数被杀，还有珍贵的吞天虱也死了一半。

    他从来没吃过这么大亏！

    这世上就是有人只看得到自己的损失，却看不到别人的苦痛，比如那些被他毁掉的修仙城镇，还有那些葬身梦魇的修士。

    而此时古镜尘犹豫了，眼看黑夜过半，时间拖得越久，只会对他越不利，那三只虫子此时又明显在拖延时间。

    青山不改绿水常流，或许他该先行退却，回头再找他们算账？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已然有些熟悉的呼啸声，古镜尘冷笑：回头算账多麻烦，既然你等自己又送上门，自然是直接解决了你们再走！

    他猛地一回身，果见一只小壶挟雷霆倾山之势砸来，左右两侧也有了异动，两道浑厚的剑光同时逼来。

    这些人莫非没长脑子，之前用这招突袭都奈何不了他，难道现在就能奏效了？

    他几乎不用权衡，便硬撞向左面犹如金丝的剑光，避开了右面的剑光，以及狂绞成团的黑雾。

    “！！！”

    不敢置信地转头，古镜尘在自己的肩膀上摸到一手湿润的黄绿，而那处的黑甲竟被割开了一条长长的裂口！

    “好！”

    于姓修士欣喜若狂的叫道：“江道友成功了！”

    柳清欢也为之一喜，手上一掐诀，便见无数纤细的黑丝如闻到血腥味了一般，疯涌着往那处伤口里钻。

    古镜尘即惊又怒，震天大吼一声，一片红点从其口中喷出，还未落地便迎风而长，数只七尺来长的紫红蜈蚣扭动着狞狰的身躯，快如闪电的游向四面八方！

    它们喷吐出一团团烈烈火液，声大作，竟将四周的死气都冲散了不少。

    柳清欢心念一动，黑雾立刻如波涛汹涌，往中间一绞，纤细的勾亡丝便如锋利的剑刃一般，直接将一只紫红蜈蚣绞成数节。

    他移到江羡仙身侧，将围住他的蜈蚣引过来，倾山壶在空中一绕，砸翻好几只。

    “做你的，下面就看你的了。”

    江羡仙应了一声，便听到远处传来于姓修士的破口大骂，剑气狂卷。

    趁几人被紫红蜈蚣缠住，心有余悸的古镜尘猛地一跺双足，轰然中拔地而起，整个人化作一道迅疾无比的刀锋，切开茫茫剑域，乍现天光！

    他终于不肯再在剑域内束手束脚的与众人打了。

    眼看他直冲九霄，却听天空咔嚓一声巨响，一道撕天裂地的金色雷霆从天而降！

    轰！

    古镜尘被劈了个正着，身体骤然停顿，连惨叫声都忘了发出来，脸上浮现出惊愕和茫然失措。

    一团团炙烈的光澜此起彼伏、激荡流转，将他的身躯围困其中，四肢五骇仿佛都在其中烧化了，而迟来的剧痛终于袭上心头，让他疯狂地挣扎起来，再也控制不住的像一块沉重的石头般往下栽倒！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在下方迎接他的，是浩然莫御的剑气。

    太初无上，巍巍临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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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章 剑灵初生

    如金色云涛般波澜壮阔的剑气，铺满了整个天空，跌宕起伏、气象万千，编织出一幅令人心驰神摇的震憾之景。

    柳清欢神色复杂，原来这才是太南仙剑真正的威力，他有一种以前自己就是把其当成烧火棍在使的感觉。

    一转头，便见江羡仙整个人笼罩在浩荡剑光中，衣发飘扬，仿佛剑仙临世。

    柳清欢愕然地盯着太巍的剑身，那些顽固不去的污秽竟在一块块剥离掉落，没多久就光洁一新。

    他眼角直抽，自己费了无数功夫和时间都除不去的血污，都打算将之带到洗宝池去洗一洗了，竟然在别人手中不到一刻钟就没了，真是气煞人也！

    暗叹一声，柳清欢阖下眼帘，神色变得莫明。这时，一声破碎的嘶吼从隆隆雷声中传出，响彻四野。

    目之所及只剩下辉煌夺目的灿金之海，跳跃的雷霆在身体里窜进窜出，磅礴的剑气一波又一波冲击而来，古镜尘感到了无边的绝望。

    他不甘心就这般受死！一双只剩下血洞的眼眶喷射出几欲实质的忿恨之意，各种各样的虫子疯涌而出，有赫赫有名的凶虫，也有如血噬虫这般普通的灵虫，挨挨挤挤、密密匝匝，让人头皮发麻。

    不过这些虫子大多刚一出现，就被剑气碾成齑粉，但架不住数量众多，死掉一层又迅速补上一层，很快便叠出一个圆茧，将古镜尘紧紧包裹在中央。

    站在一边看戏的于姓修士道：“啧啧，他还想逃呢。”柳清欢此时已收了剑域，生死剑意重新落回手中，抬头瞅了一眼。

    就见那圆茧艰难地往外挪，每挪一步，便有无数虫子化为乌有。于姓修士靠近过来，以一种打听秘密八卦的语气低声道：“柳道友，你是从何处得到太南宗的传承之剑的？这把剑这么厉害，你会还给太南宗吗？”柳清欢道：“还不还……于道友，你认为我是该还，还是不还？”

    “嘿嘿，这个嘛……”于姓修士转了转眼珠：“的确是个难题。要是我，还肯定是不甘心的。不管太巍以前是哪家的，既然机缘让它到了我手中，凭什么要还回去。但要是不还……道义又说不过去啊，那毕竟是太南宗的传承之剑，恐于声誉不利。”柳清欢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嗯，你说的极是。”

    “柳道友你要是无名之辈、或是散修还好说，天高地远，谁管得了谁啊。但你出身文始派，又是明阳子前辈的高徒，唉！”柳清欢心中涌起一阵不喜，沉下脸，道：“你这是要以道义来要挟我，必须还剑是吗？”于姓修士露出错愕的神色，大概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地说出来，尴尬地干笑道：“这、这……柳道友莫要怪罪，我就是信口胡说……”柳清欢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便不再理会，转头去看战况如何了。

    几句话的功夫，那个茧又艰难地移动了一段距离，然而江羡仙又怎么可能让他真的逃掉，大剑一舞，又是一道惊天雷霆劈下！

    轰！虫茧快速崩解碎裂，无数虫子崩飞向四面八方，有的甚至带着一身火花激射出剑气的范围。

    柳清欢目光一凛，被裹在中间的古镜尘不见了！

    “不好，那人肯定混入了那些虫子中间，不要放走一只！”他身形如狂风一般卷出，手起剑落，生死剑意划出一道道深刻入虚空的长痕，转瞬间就连斩数只虫豸！

    谁也没想到古镜尘还留有这手，好在逃出的虫子并不多，很快被三人合力击杀。

    江羡仙迟疑地道：“应该都杀干净了吧？”于姓修士自信地拍着胸膛道：“肯定杀光了，那家伙这样还能逃走，我就跟他姓！”柳清欢皱着眉头，想了想道：“没事，就算他逃了也兴不起什么风浪了。豸族早已是众矢之的，他们既然再次现世，必然会再将遭到围剿。阴月血界必然也会去找出他们的老巢，回头我会向联盟上报，继续追查豸族的下落。”

    “也只能这样了。”江羡仙道，递出太巍剑：“柳道友，今日还要多谢你，能胸襟广阔地将太巍剑借于我使，现在完璧归赵！”他的目光流连在光洁如新的剑身上，但递出的动作还算坚决。

    柳清欢扫了他一眼，伸手接过剑，玩味地笑道：“你不想为你太南宗收回太巍？”江羡仙一怔，随之狂喜，立刻意会到他话中的松动之意，激动得都有些结巴了。

    “柳、柳道友，你是说，你愿意……”

    “不，我不愿意。”柳清欢平淡地道：“所以你考虑清楚，太巍剑是何等份量，你就用同样份量的宝物来跟我换！”

    “好好好！”江羡仙连连点头：“我太南宗虽然已经快要散了，但还留有几件东西，定让道友满意……”柳清欢将太巍剑收进了纳戒，直接打断他：“那你什么时候准备好了再来找我。记住，这是你自愿的，别以后再来说是我逼你，也别用道义一类的东西来要挟。不然，呵呵！”他冷笑一声，毫不掩饰语气中的霸道与杀意。

    一旁的于姓修士神色不自然地转开头，默不作声。实际上，还不还剑，柳清欢一早就有了打算。

    太巍剑之于他，作用自然有，但也不是不可或缺。更何况，在见了江羡仙将其激发出真正的威力后，他便打定了主意。

    另外，松溪洞天图内的太一霜凌骨即将成熟，其主枝便是一把先天之剑，不仅能斩破虚空，还具有不可思议的神通。

    所以与之相比，太巍在他手中便显得有些鸡肋了，毕竟他不可能真的操使一大堆剑，而生死剑意与他心意相通，也是绝不可能放弃的。

    柳清欢一转手中的生死剑意，正待说话，就听江羡仙道：“柳道友，这是你的元神之剑吗？”

    “嗯？算是吧。”

    “真是羡慕道友啊，你这把剑的剑灵极为强大。”柳清欢手上一顿，将生死剑意举到眼前，惊道：“剑灵？”江羡仙奇怪地看着他：“是啊，虽然剑灵看上去有些虚弱，但是……”他猛地睁大眼：“你的剑的剑灵是自己产生的？”柳清欢正将生死剑意贴在眉心，果在剑身中段位置感觉到一个似有若无的虚影，又惊又喜的道：“竟然真的生出了剑灵！”于姓修士这时也过来凑热闹：“哇，剑灵自生！那是绝品的灵剑才有万分之一的机率生出自体剑灵啊。柳道友，你的剑以后不得了了！”柳清欢有种被天上掉下来的大饼砸到的晕乎之感，之前同意将太巍还回去的郁闷也一扫而空，只一再感应着那点初生的剑灵欣喜若狂。

    他忽然想起之前古镜尘等人从大阵飞出时，因蝶粉突然爆发，差点就着了道。

    要不是手上传来刺痛，生死剑意划破了手掌才将他惊醒。当时还以为是因为握得太紧了，现在想想，如果他陷入梦魇，怎么可能还握得住剑，那根本就是生死剑意自动护主！

    而他这些日子来忙这忙那，竟然都没发现生死剑意悄悄地产生了剑灵！

    江羡仙和于姓修士都连声道喜，柳清欢压了压，还是没忍住翘起了嘴角。

    “柳道友，你的剑叫什么名字。哈哈，世间又生一把名剑，以后我们也好与人吹嘘啊。”柳清欢脸上一僵，他突然想起，自己这么久以来竟然忘记给剑起名字了。

    “呵呵，这个回头再说。此间事了，大概不久后就会有人赶来，也有可能有阴月血界的人，我们找个安全的地方吧。”江羡仙点头称是，拿出传讯符：“对，那我通知其他道友不用赶来了。”三人不再多说，留下一地狼籍速速离开。

    下方那座阴月血界的据点已经在连番激烈的战斗中彻底毁灭，无数陷入梦魇的阴月血界修士因无人照管，也无声无息地化为了飞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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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一章 浮生

    一夜的激战与混乱过去，疲惫的三人赶到最近的一座修仙城时才刚刚天亮，如今梦魇蝶灭、古镜尘死，柳清欢一行人的任务也算是圆满完成了。

    “这里是东涯遗岛建立的一个小城，城中应设有我云梦泽修仙联盟的分事处，我们便在此暂时歇息，也顺便等等其他人吧。”

    晨曦中，江羡仙征询两人的意见，他是这次任务的主要负责人，还要去修仙联盟处理后续相关的事。

    于姓修士道：“好啊，我跟你一起去吧。”

    江羡仙又道：“那柳道友呢？”

    他们之间还有一笔重要的交易，怕柳清欢完事就想要离开。

    柳清欢向来不喜俗务：“你们去吧，我找处客栈等你们。”

    突然想起自己袖中还有一物，便将之放出来，立刻引来另两人的惊呼：“薛道友！”

    他们都以为薛姓修士已经陨落了，一问之下，才知道柳清欢在危难时刻冒着巨大的风险将之救下了。

    薛姓修士的元婴神情萎靡，怀里抱着一把剑和一方印，也知能活下一命已是大幸，对柳清欢感谢个不停，并表示等他恢复肉身，便会去文始派登门拜访。

    柳清欢懒得挟恩求报，不甚在意地道：“道友客气了，如今已到安全之地，你就跟江道友他们走吧。”

    几人又交谈了几句，便各行其事。

    柳清欢寻了间客栈，进门就布下防护阵法，转身进了松溪洞天图。

    先照例去药田走了一圈，重点查看了太一霜凌骨的生长情况。

    极寒冰霜之中，太一霜凌骨离成熟已然不远，其主枝略显弯曲，只需再经过一段时间的青木之气的浇灌便到瓜熟蒂落之时，天生一把威力奇大的先天之剑。

    满意地合上保护法阵，柳清欢招来人偶下达新的指令，就回到静室之中，拿出生死剑意。

    剑中的剑灵因为初生不久，还显得弱小稚嫩，只能模糊地传达出一些自己的意识。但柳清欢能感受到它强烈又浓厚的孺慕之情，对他的接触也表现得极是喜悦，像个爱娇的孩童般缠着他的灵识开心地转圈。

    柳清欢轻轻笑了，陪着它玩耍了一会儿。

    “嗯，是该给你取个名字了。”

    “小黑”一类的名字肯定是不行的，但太大的名字又会显得狂妄。这个太平凡，不能表达出生死剑意于他的特殊和重要；那个太难听，没有品味……

    搅尽脑汁想了半天，柳清欢提前感受了一把刚为人父母给孩子取名的苦恼。

    “合谷之山又北三十五里，曰蓬泽，多浮生之草，生则见方而不见形，死则见影不见光，枯荣不止，轮回不息。”

    他轻抚缠满绿枝的黑色剑身：“浮生草的生命力最是顽强，如那离离原上之野草，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修仙之途求长生，但愿也烧不尽、吹又生，你从此便叫浮生吧。”

    生死剑意似听懂了，剑身轻轻摆动。

    终于取了个名字，柳清欢呼出一口气，感觉自己完成了一件大事。

    一挥身，面前出现一大堆黑色的空壳，却是他之前在剑域里收集的吞天虱的甲壳。又取出一具梦魇蝶，东摸摸西摸摸，琢磨着怎么把这些灵材用上。

    见识了古镜尘那般厉害的战甲，他也有心想要炼一件。

    闲话少叙，几人暂时停留在这座修仙小城，不出几日，梦魇蝶被扑灭的消息便传遍了四海八荒，街头巷尾都在谈论这件事。

    虫灾的阴霾一扫而空，人们的恐慌也终于消散。还有人兴致勃勃地跑去那个被毁了的据点处查看，见到了元婴自爆后留下的大坑，回来后绘声绘色地描述战斗的激烈，好像当时他就在旁边观看似的。

    柳清欢去茶肆酒楼里坐了一回，便不耐烦这些吵闹，开始闭门自修。他在等江羡仙处理完后续事宜，却在这中间等到了一封云铮的紧急传讯符。

    “柳道友，你这就要走？”于姓修士诧异道：“江道友那边应该快忙完了，你不等他了吗？还有这次任务的奖励还未发放下来，听说联盟准备拿出不少好东西呢。”

    柳清欢一边往外走，一边道：“我有急事要回云梦泽，请你帮忙转告江道友，三月之后鹰巢城见。至于奖励，反正也是要到鹰巢城才能领取，到时我自去就行了。”

    于姓修士见他的确一副着急的样子，也不好再留：“好的，我一定把话带到。”

    柳清欢出了城，便赶往最近的传送法阵。好在因为梦魇蝶已灭，封闭的法阵又重新打开了。

    不过等他风驰电掣一般赶到远在南方的紫微剑阁时，也已是半月之后了。

    “封天丹符可炼出来了？”

    一见到云铮，他便问道：“我不会来迟了吧？”

    云铮拉住他就往山上走：“没有，快了快了。”

    紫微剑阁身处群山之巅，门派内剑峰林立，山峦浮锐光，丘壑流厉气，三步之内必能寻到一把宝剑。

    据说这些剑都是紫微剑阁的先辈所留，所有门中弟子都可取用，就看你有没有那本事。

    “那你发紧急传讯符……”

    柳清欢瞥了他一眼，见他嘴角憋着一丝坏笑，立刻明白过来，哭笑不得地道：“这是干嘛？我又不会炼符，把我骗来站在一旁看着也没用啊。”

    云铮故作风雅地摇着扇子，不满道：“哧，什么叫骗来？我可是因为这一次封天丹符成功的机率极高，才想让你这土包子来见识一下神符出世的奇景，你别不识好人心。”

    柳清欢无奈道：“那也不必这么着急将我叫来，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你可打断了我一宗大买卖啊。”

    云铮感兴趣地问道：“大买卖？”

    他便将这次的任务以及太巍剑一事简单说了一下，云铮也不置啄他的处理方法是否合适，只是认真地听完。

    两人一路闲谈，很快到了一座古朴大气的宫殿前。

    进门前，云铮正色道：“其实这次唤你来，一是封天丹符的确快要成功了，如今已到了最后关头，接下来便是降天雷以炼符。另外一件事，我们也是时候商量一下符成之后的事了。先封那处空间通道、怎么封，这些都是要仔细考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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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二章 丹符可封天？

    如今云梦泽与阴月血界一共有三处空间通道，分别位于鹰巢城外的曲殇沼泽、啸风大陆罡风州的万妖谷，以及东荒之地的千页山。

    作为主大陆这边的修士，柳清欢等人的第一想法当然是封曲殇沼泽那处空间通道。但是，因为当年大衍太尊的强横手段，所以三个地方唯有曲殇沼泽是守得最好的，不仅将敌修强压回了阴月血界，更是在对方的界面建立起了一块地图。

    而万妖谷那处如今还处在激烈的争夺中，千页山的空间通道则完全沦为敌手。虽然分属三块大陆，但云梦泽是属于一个整体，每一处都同等重要。

    显然云铮也考虑到这一点，他带着柳清欢绕过那座宫殿，从一侧的小道往后走：“那些家伙在东荒之地上不是很嚣张吗，还偷偷跨海跑到我们这边，封就先封那里！”

    柳清欢摸了摸下巴，道：“嗯，封了千页山的空间通道，对我云梦泽这边无疑是好处最多的，可以保证后方的安全。但你有没有想过，千页山如今被阴月血界守得滴水不漏，我们接近都是个问题。更何况封印之时，也不是一下就能封住吧？”

    云铮道：“应该是吧，具体情形就不知了，毕竟我们谁也没用过封天丹符。但想来，就算空间弥合也需要时间，到时肯定需要有人守护。”

    “选择先封啸风大陆那边的也可以，那里的空间通道连接的是阴月血界朔月境，而朔月境南方就是鬼门。”柳清欢道：“要是朔月境被鬼界占领，那处空间通道就危险了。”

    “嗯……”云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后憾然拍掌道：“要是能一下子炼出三张封天丹符就好了，真是麻烦！”

    柳清欢不由笑了，看了看前方：“现在说这些还是有点早了，而且最终还是要看联盟怎么决定。我说，你这是要带我去哪儿啊？”

    两人已穿过宫殿群，越走越偏，最后到了一个荒僻的山谷。

    谷口守着两个金丹弟子，见到云铮立刻行礼。

    云铮挥手让他们自去，才有些无奈地道：“封天丹符快要符成时的动静太大了，我的云氤阁被毁了一次后，就把黄尔尧移到了人迹罕至的这处山谷。”

    一走进山谷，柳清欢立刻感到一股异样的空间波动，诧异道：“还真是！”

    很快，两人到了一处石殿，石殿很是粗陋，一看便知是临时造的。

    云铮打了个手势，轻手轻脚地往侧殿走，低声道：“符已炼到关键时刻，成不成功就在这两天了，和尚也在里面。”

    柳清欢往门内望去，果见净觉盘坐在西侧的矮榻上，手捻佛珠闭目打坐。

    而宽敞的大殿中间，摆着一张巨大的石台，上面堆满了各种符纸、灵材、笔墨。

    多年不见的黄尔尧就站在石台前，已是一副中年模样，蓄了须，满头的乱发胡乱扎着个道髻，身上穿着一件皱皱巴巴的长衣，挽着袖子、赤着脚，跟个疯道人似的。

    但他眉目间波澜不惊，一双眼睛如黑玉般神光内敛，全神贯注地握着一把墨绿符刀。一手不断打出种种法诀，各色灵光不断闪现。另一手则不断颤动，符刀刀尖飞快又细微地移动，一缕缕奇异的空间波动就是从他刀下荡漾而开。

    而他身前的桌面上，摆着一张橙红温腻的玉板，上圆下方，长达两尺，宽约一尺，足有一指来厚，比寻常符箓要大了数倍。

    此时玉板上已经被刻满了无数玄奥的符纹，透过剔透的玉质，能看到连其内部都有一层层复杂而又流畅的线条。

    柳清欢压低声音问道：“那就是封天丹符？”

    “是。”云铮指着玉板附耳过来：“那东西，制一张可不得了，光是耗费的空晶石都能让人吓得哭都哭不出来，而其中最重要的一样灵材是五色补天玉！”

    “五色补天玉？天阶灵材！”

    柳清欢震惊地叫道，立刻发觉自己声音大了，连忙转头看去，却见黄尔尧丝毫未被打扰地专注于手下的活儿，才松了口气。

    云铮嘿嘿直笑：“没事，他听不到的，现在在他脚下放炮仗都吵不到他。因为炼符时空间波动太强烈，大多数法阵都基本无用，他早就炼成了物我两忘、神游天外的境界。”

    柳清欢无语：“那你为甚做出一副贼头贼恼的样子！云铮，你是越活越回去了啊，别人要再跟我说紫微剑阁的灵犀真君又冷又傲，我就把你的真面目抖出去。”

    门口两人的动静，虽然没吵到黄尔尧，却让入定中的净觉睁开了眼。看到柳清欢，他目光一亮，立刻起身走出来。

    “柳大哥，你来了。”

    柳清欢没忍住，摸了一把小和尚圆圆的光头：“刚到，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净觉露出干净的笑容：“不辛苦，能帮上忙我很开心。”

    云铮啧啧两声：“和尚也会说客气的套话了，唉！当年那个纯真的净觉已经不见了。”

    净觉拙口拙舌地张了张嘴，柳清欢一巴掌拍下：“别欺负老实和尚了，我们出去说。”

    虽然黄尔尧轻易不会被外物打扰，但还是小心为妙。于是三人移到殿外，走出一段距离才停下说话。

    云铮收起玩笑心，道：“如果顺利的话，封天丹符制成应该在这几日了，紧跟着就是雷劫降临。净觉，符成之日还有最后一关，你可准备好了？”

    净觉摸了摸脑袋，颔首道：“我觉得，这一次就算不用我的言术帮忙，丹符也能成的。”

    云铮沉吟道：“嗯，黄尔尧的状态这次出奇的好，从一开始就如有神助。不过，还是保险些稳妥，我手上的五色补天玉都用完了，再不成功便成仁了。”

    柳清欢刚才被震惊了下，好奇的道：“五色补天玉乃是天阶灵材，几乎绝迹，你从哪找到的？”

    云铮摊了摊手，道：“最开始那块是从我云家库房深处挖出来的，后来我多方寻找，哪里能找到。实在没辙了就找到门里，门里又拿了一块出来。后来听说少阳派的大福地里有这东西，我找上门去，死皮赖脸地要到三块。”

    柳清欢笑道：“没看出来啊，你越发能屈能伸了。”

    云铮得意地摇摇扇子，接着道：“还记得上次我去你文始派吗，实际上也是为五色补天玉去的，见你只是顺带而已，嘿嘿。总之，四大宗门都被我要了个遍，现在各派的掌门一见我就躲。”

    柳清欢可以想象，这些年为了炼制封天丹符，云铮不知付出了多少心血，又赔了多少笑脸。而等丹符真正派上用场，留传千古美名的却只会是黄尔尧，说不定连提他的名字都不会提一下。

    “我从异界带回不少灵材，回头你看看，缺什么自己拿。”

    “那感情好！”云铮笑道：“我就不跟你客气了。不过，我记了一笔帐，这些年为炼符花费了多少，一样样，清楚得很。就等丹符炼成，好去找修仙联盟给我补上。”

    柳清欢竖起大姆指：“好法子，就该这么干。”

    三人说笑一阵，又商量了下之后要面对的场面，便又回石殿外。净觉依然进入侧殿内守着，柳清欢和云铮则在外殿门口守着。

    这期间，黄尔尧几乎没从石台前挪动半步，不眠不休地挥动着符刀，虽面色腊黄、形容疯癫，却下刀如神，仿佛行云流水，眼中只有面前的玉板。

    三日后，殿内突然爆发出强烈的空间波动，那种只有在空间泯灭或破碎时才会出现的奇异流光从玉板之中溢出，顷刻间便充满了整座大殿。

    地面和墙壁剧烈地摇晃起来，最先垮塌的就是放置封天丹符的石台，而站在旁边的黄尔尧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精气神，一声不晌地向后软倒！

    柳清欢神色微变，一跃而起，就听净觉的声音如同当头棒喝一般砸下：“住！”

    眼看马上就要坍塌的空间狂抖了一下，仿佛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停止不动。

    身边光影一闪，云铮一把捞起已然昏迷的黄尔尧，转眼又冲了出来，整个过程连一息也没用到。

    净觉伸出一指，语速急快地念出一长串繁冗的密咒，空间在下一瞬间又重新流动，但坍塌已经停止，流溢的奇光异彩如狂潮一般灌入封天丹符中。

    “走！”

    云铮大吼一声，提着黄尔尧就冲出殿门，柳清欢和净觉随后跟上，几人以最快的速度奔到了山谷之外。

    再回头，就见封天丹符已经冲破了石殿的屋顶，半浮在空中，如凝脂红玉一般剔透的玉板时而隐没、时而浮现，其上的符纹快速闪现着光芒，更加迅猛的空间波动轰然爆开！

    而与此同时，天空之上风起云涌，乌云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不一会儿便覆盖了整片天穹，天劫开始酝酿。

    柳清欢看向远处，紫微剑阁的其他人已经被这处的大动静惊动了，不过大多数低阶弟子都离得远远的不敢靠近，只几道身影朝这边疾奔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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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三章 符劫

    来人自是紫微剑阁的元婴修士们，云铮将黄尔尧交给柳清欢，当先迎上去。

    柳清欢有些担心会有人为难他，不过见云铮从容淡定，显然炼符一事早就得到门中许可。

    收回目光，他伸手一探，黄尔尧体内经脉空空如也，脸色惨白、虚汗淋漓，形容枯槁得仿佛行将就木，精、气、神全都被过度消耗，以至昏迷不醒。

    心中一叹，这人根本就是拼着命在炼符，全然不顾自己的身体。不过也难怪了，封天丹符是用上天阶灵材的奇物，以黄尔尧的修为来炼终究是勉强了些。

    这也说明以制符传家的黄谷世家确有不凡之处，不然换做外人，恐怕要化神修为才炼得了封天丹符。

    将两颗丹药塞入黄尔尧口中，柳清欢握住其脉门，将温润的青木之气渡过去。

    眼见的，对方干柴一般的肌理重新变得滋润饱满，脸上的灰白也快速退去，呼吸变得平顺，挣扎着睁开了眼睛。

    开口第一句话就是：“符、符成了吗？”

    声音极是虚弱，气若游丝。

    话音刚落，便听头顶上方传来裂锦之音，原本已积得极厚的云层突然四分五裂，片刻后便烟消云散，露出一碧如洗的万里苍穹。

    然后，天空便从中间分为两半，撕开了一道缝！

    柳清欢倒抽一口凉气：这雷劫好生诡异，竟似要撕天裂地一般。

    再看其他人，也是一副震惊骇然的表情，仿佛第一次见到这种场景一样。

    柳清欢忙问身边的净觉：“你们之前炼符时应该也到过受劫阶段吧，怎地都如初见似的？”

    净觉茫然道：“是啊，就跟平常的天劫差不多啊……那些劫云怎么都散了，度劫失败了吗？”

    这时，还很虚弱的黄尔尧却突然激动得战栗，拱起身体大叫道：“三宝虚空劫！”

    一位精神矍铄、鹤发童颜的老者大步走过来，高声道：“三宝虚空劫？道友可否说得清楚些，这劫威力如何，可会对我紫微剑阁造成什么损害？”

    黄尔尧神情亢奋，脸色红润，跟回光返照似的。

    “不会，这是封天丹符特有的一种天劫，只要度过，便能极大提高丹符的威力！”

    其他人一听，不由精神一振，都露出期待的目光，远远地望向竖立于那个山谷上方的封天丹符。

    “不过……”黄尔尧艰难地道：“这种劫威力极大，我怕……”

    云铮走过来，淡定地道：“怕也没用，我们现在也没其他法子了，且等着结果吧。”

    说话间，他却向柳清欢使了个眼色，目光坚决。

    柳清欢扬了扬眉，注意到他手中一闪即没的辟雷极磁石，略一思索，先点头，后又轻微摇了下头。

    云铮这是下定决心了，就算是强行干涉，也要得到一张封天丹符！

    柳清欢能理解他的心切，他手中的五色补天石已用完，所以这张符必须成功。而摇头则是在提醒他，不到确定雷劫度不过去，便不要轻易不要出手。

    此时，天空那道缝已有数丈之长，里面雷光流动，轰隆隆的雷声越来越大，奇异的空间波动让大半个天穹像风过水面一样，吹拂出一圈圈的涟漪。

    一眨眼，便见一颗硕大如球的炽白雷团从裂缝中滚了出来，却轻飘飘如没有重量一般缓缓下降。

    只是它经过的地方，空间以极快的速度支离破碎，又弥合平整，威力如斯、恐怖至极！

    有人惊叹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劫雷！”

    立刻引来一片附和声，很快又屏住呼吸，因为那硕大雷团终于落到了封天丹符上。

    “砰”的一声巨响，四野震动、八荒惊颤，耀眼的白光轰然炸开，整张玉符完全淹没于爆闪的电芒之中！

    柳清欢心弦紧绷，眼中一瞬间覆上一层青光，将目力运到极致，才看清那片空间都被雷霆撕得支离破碎，而看上去十分脆弱的玉制符箓则浸在其中载浮载沉，不断闪烁着奇异的璀璨光辉，仿佛随时都会随着虚空一起破碎。

    好一会儿，雷光终于渐渐散去，更加光彩夺目的封天丹符重现出形状，引来一片欣喜的赞叹声。

    “第二道要降下来了。”

    说时迟，那时快！又是一个雷团从天缝中滚出，这次却是五彩斑斓的，刚一出现便轰然砸下！

    黄尔尧一抖，神色焦急得如看着自己的孩子在受刑一样，一抬手，指尖黄芒一闪，瞬间打出法诀！

    只是他刚刚恢复了一点，本就是强弩之末，一发完法术就如抽去了骨头似地仰面而倒，要不是柳清欢伸手支撑，就要萎顿于地了。

    云铮急得直骂：“黄二腰子，你不要命啦！”

    柳清欢手中青光闪现，飞快修复黄尔尧如树木一般迅速枯萎下去的身体：“别急，有我在，他死不了。”

    那道法诀大概又是黄谷世家的密传之术，一发出便遁入虚空，竟先劫雷一步落到了封天丹符上，形成了一个黄色的光罩。

    所以当斑斓雷团砸下时，最猛的那波冲击之力被光罩顶了，虽然只坚持了不到一息便即破碎，但也起到了缓冲之用。

    然而就在这时，那道天缝突然发出爆裂之声，猛地扩大成一个黑洞！

    不待众人反应过来，第三道劫雷已然降临，一道墨色闪电惊天劈下，仿佛要湮灭一切的可怕气息轰然炸开！

    以封天丹符所在的区域为中心，方圆数里内彻底沦为黑色的雷域，其间电光游走，剧烈的空间动荡无人敢靠近。

    围观的众人都惊愕无语，一个个目瞪口呆。

    “一张符箓的雷劫竟然这么恐怖，都能媲美我们修士的天劫了！”

    “也当是如此，那可是能封天的符箓，岂是寻常的符箓能比。”

    “唉，难啊……原来炼出一张封天丹符这般难！”

    净觉问道：“云大哥，丹符还在吗？会被雷霆轰碎吗？”

    云铮的脸色难看至极，第三道天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降下，让他根本没得及出手。

    他颓然道：“听天由命吧。”

    柳清欢安慰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不用这么快气馁，要对你们辛苦这么多天炼出的封天丹符有信心。”

    他突然露出一点微笑：“你看！”

    云铮抬起眼，就见那片黑域最中心处出现了一点宝光，光点越来越亮，所过之处破碎的空间平展如新，所有雷光渐渐散尽。

    天穹上的裂缝已然弥合，五彩的祥云从四面八方涌来，铺满整个天空，更有灿烂夺目的宝光出现在紫微剑阁各座剑峰。

    随着一声清凌悦耳的轻鸣，比方才大了足足一圈、也厚了好几寸的封天丹符重新出现在众人视线中，整张玉符变成了澄澈的天青色，散发着莹润祥和的光辉。

    距离第一次封界战争已过去十几万年，有封天之用的太上正一都章封天箓，终于重现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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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四章 一拍即合

    “恭喜恭喜！”

    封天丹符出世，在场之人都喜之不尽，纷纷围拢了过来，将云铮几人围在中间，恭喜之声不绝于耳。

    黄尔尧在柳清欢的救治下醒了过来，虽然身体虚弱得站都站不直，但丹符成功带来的巨大的喜悦让他反常的红光满面，笑得嘴都要咧到耳根了。

    他恋恋不舍地望了一眼依然竖立于半空的封天丹符，挣扎着站起，双拳重叠于胸前，郑重地道：“云兄，不，云前辈！若不是您多年来殚精力竭，助我提升修为，支持我修习符道，从来不计较付出与得失，让黄谷丹书得以继续传承下去，封天丹符才有重现人世的一日。”

    他的语气微带哽咽，话中的沧桑之意道尽一个家族由盛转败的心酸，也有如释重负的豁然，让热闹的说话声都停了下来，所有人目光都投射在他身上。

    云铮有些错愕，又有些不好意思，故作不屑地道：“谁说我不计较得失的！而且我做那些，也不是为你家那什么黄谷丹书传承下去，为的是封天丹符。”

    黄尔尧与云铮相识多年，自然清楚他又傲又别扭的性子，只是感激地一笑，又看向净觉。

    “多谢大师出手相助，封天丹符才能在最后的关头顺利完成！”

    净觉慌忙摆手：“啊、哦，我没、没做什么啊。就算没有我帮忙，你也能成功的。”

    黄尔尧又道了声谢，转身面向柳清欢。

    柳清欢怔了怔，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

    “柳前辈，多谢你当年的知遇之恩，不然我还不知流落在那个犄角旮旯混日子，说不定现在坟上的草都长满了。”

    柳清欢心生感慨，时光如刀，谁能晓得当年那个吊儿郎当、油滑轻浮的小小散修，也会变得如此稳重得体呢。

    他淡淡点头道：“知遇之恩算不上，我只是伸了一下手而已，能有今日靠的是你自己的努力。”

    黄尔尧洒然而笑：“封天丹符能炼成，却不是我一个人努力就能完成的。”

    说着，他躬身而下，面向云铮行了一个大礼：“黄谷丹书最后一代传人黄尔尧，叩谢前辈大恩大德！我总算没有辜负你的期望，请前辈收符！”

    云铮挑了挑眉，突然明白他搞出这么大场面是什么意思了。

    “你甘愿让出炼出封天丹符的名头？这可是能名载千古的功绩。”

    黄尔尧铿锵有力地道：“是的！”

    “真心如此？”

    “真心如此！”

    其他紫微剑阁的人都面露赞赏地看着他，也有人暗暗为之感到遗憾。

    可想而知，封天丹符出世的消息只要一经传开，炼符之人的声名便会名扬整个修仙界，而与声句相伴而来的，还有各种泼天的好处，说不定面临传承断绝的黄谷世家能由此再次兴盛，一跃成为赫赫有名的大世家。

    黄尔尧却如此干脆地将天大的荣誉拱手让人，也不知该说他豁达呢，还是傻呢。

    云铮沉默了一会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伸出右手一招。

    一直悬浮于半空的封天丹符徐徐飞来，落到他手中，清透澄澈的光辉如同雨后被洗过的干净晴空，让人目眩神迷，心神摇荡。

    各种赞叹惊呼之声再次响起，所有人都围扰过来，观看这传说中有补天之能的神符。

    那位精神矍铄、鹤发童颜的老者朗声笑道：“好好好，封天丹符能在我紫微剑阁出世，也是我门之大幸事也。以后史书上提到今日，说不定就是‘神符出世于紫微剑阁’几个字，该当大贺！”

    “该贺！走走走，我刚已命弟子安排了宴席，大家一起过去同乐？”

    说话之人看向云铮，云铮收起封天丹符，不好弗众人之意，笑道：“好啊。”

    于是所有人便簇拥着他和黄尔尧，一起朝远处一座剑峰移动，路上还不忘打趣：“云师弟，以后发达了可别忘记在场诸位师兄啊，特别是我，当年在门中市坊里你可抢了我先看中一件法器啊，哈哈哈。”

    当然也有人朝黄尔尧竖大姆指：“黄道友真大义也！”

    柳清欢慢悠悠地随在人后，也不去凑热闹，低声与净觉说话。身边突然走来一人，却是那位矍铄老者。

    对方拱手笑道：“道友可是文始派的玄丹大师柳清欢？果然闻名不如见面，久仰久仰！”

    柳清欢掩下心中的惊讶，倒不知自己什么时候得了个玄丹大师的名号。

    与之回了一礼，笑道：“过奖了！我久不在修仙界走动，寡见少闻的，还未请教道友怎么称呼？”

    云铮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介绍道：“这是我紫微剑阁的孔方平师兄，与你倒是同为大师之列，只不过孔师兄钻研的是炼器，铸剑之艺更是举世无双，素有‘巧夺天工’的赫赫声名。”

    柳清欢心中意动，忙道：“原来是同道，失敬失敬！”

    炼丹与炼器都属偏门，又有不少共通之处，所以也算得上半个同道。

    之后的宴席，他便与这位孔师兄坐在一处，交流各自的心得，相谈甚欢。

    紫微剑阁乃是完全的剑修门派，门中各个角落都能看到不少先辈留下的灵剑，供门中弟子挑选使用。但光靠传承是不够的，剑修手中的剑就相当于己身，有时一把剑甚至会相伴终生，至死不换。

    再好的神兵利器若是不适合自己，要来也无用。

    就如太巍剑基于柳清欢，柳清欢能驭使，却不能发挥出其最大的威力。而生死剑意虽然不像太南仙剑那么强，却是最适合他的，在他手中就仿佛拥有无穷的变化一般。

    总有一天，生死剑意会超过太南仙剑，因为它跟着柳清欢的成长而成长！

    剑修亦是如此，修仙路上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找到契合自己的剑，而又有什么，会比量身打造的剑更适合自己呢？

    所以紫微剑阁大多数门人都有一手炼器的本事，门中更有一口品质高得吓人的超品火脉，毕竟想要淬炼神剑，火力跟不上是不行的。

    柳清欢在心中打起了小九九，他手中有不少吞天虱的甲壳，打算炼一件战甲来穿。而吞天虱的壳是世所闻名的硬，一般的火焰和炼制手法根本拿它没办法。

    他原本打算自己胡乱炼一炼，但现在既然遇到一位炼器大师，他那点粗陋的炼器术就可以扔了，不如求这位孔师兄帮一帮忙？

    柳清欢正琢磨着怎么开口，却没想到对方先开口了。

    孔方平露出略带讨好的笑：“柳道友，在下有个不情之请。我前些时日机缘巧合得了一株清虚草，想要炼一枚能提升修为的清虚丹，但以我那点炼丹术却是糟塌这等好药，不知道友能否……”

    柳清欢暗自心喜，难怪这人会主动来与他攀谈，原来也是想要他帮忙炼丹。这倒是巧了，他们可以各取所需嘛。

    他故作沉吟道：“清虚丹？这种丹药我却没怎么炼过。不过您是云铮的师兄，既开口了，柳某岂有推辞之理。孔师兄要是不怕我给你炼废了，尽管拿来就是。”

    孔方平为之大喜，又不免有些得意。

    他早就听闻文始派这位玄丹大师基本不接外人的炼丹请求，平日里更是深居简出。所以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问询一下，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痛快答应，自然大喜过望。

    “哈哈，柳师弟果真爽快人也。”人老成精的孔方平从善如流的改了称呼，举杯道：“云师弟能有你这样的知交好友，却是连我们这些师兄也一起沾光了，哈哈哈！”

    他忙不迭地就想请柳清欢去自己的山峰，并豪爽地道：“柳师弟，你想要什么样的报酬，只管说！”

    柳清欢拉住这人，笑着与之碰了下杯：“孔师兄别急啊，我还要在你们门派呆一段时间，不急于这一时的。至于报酬嘛……说起来，我也有个不情之请呢。”

    孔方平疑惑地“哦”了一声，心上一转，已是明白过来：“柳师弟也想让老朽帮忙炼东西？”

    柳清欢摸出一枚吞天虱的甲壳，放在酒杯边：“前些天接了盟内的任务，去东荒之地剿灭梦魇蝶，遇到了个驭虫的异界修士，就正好得了些这东西……”

    他将自己拥有多少甲壳说了一遍，同时还道出自己手上还有梦魇蝶完整的身体和翅膀，也想将之利用起来，炼成一件战甲来穿。

    “你竟然有吞天虱的壳，还有四阶梦魇蝶的完整虫身！”

    孔方平震惊地拿着甲壳细看，脸上露出一位炼器大师遇到极品灵材时那种见猎心喜的表情，没多考虑便应道：“战甲啊，好说！嘿嘿，柳师弟，你把梦魇蝶也拿出来给老朽看看吧，我还没见过那种凶虫……”

    二人一拍即合，酒也没兴趣继续喝了，草草与其他人别过，便迫不及待地一起去研究怎么炼制战甲。

    孔方平不愧是炼器大师，很快便结合他的要求和给出的材料，做出了相应的方案，最后还拍着大腿承诺道：“三个月内，必能为你炼出一件坚不可摧的战甲！”

    柳清欢心中也很是兴奋，算了算时间，倒是正好可以赶上与江羡仙的约定。

    他便暂时在紫微剑阁住下，一边为孔方平炼制清虚丹，一边等待自己的战甲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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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五章 封天前事

    紫微剑阁内的气氛最近很是诡异，就像即将爆发的火山却又被强行按压下去，有一种山雨欲来的静默与喧嚣。

    所以经常能看到两个背着剑的门人对面走来，先是如打暗语一般眉飞眼动，不久后便凑在一处开始交头接耳，神色之间是掩都掩不住的兴奋。

    此时离云铮的座峰不远的一座剑峰山脚下，两个年轻的守山弟子便聚在一起叽叽喳喳。

    “师兄，你说为什么不让我们提封，咳！那什么的事？那天发生的事整个门派的人都看到了，干嘛还要封口呢。”

    “这你都想不出来吗，当然是怕传出去啊！我们云梦泽现在不知有多少阴月血界的探子潜伏着，要是被对方知道那什么，他们来破坏怎么办？就算破坏不到，让他们有了防备，我们还怎么出其不意的去封……咳咳！”

    “哦，原来是这样。师兄，你觉得就靠那么一张薄薄的符，真的能封住……吗？”

    “那天那么大动静难道你没看到？那么恐怖的天劫和空间波动，是普通的符箓能做得到的吗？”

    “那天我都快吓死了！天裂开那么大个口子，就跟空间裂缝似的，骇人得紧。”

    “啧啧！师弟，我说你这胆子……算了，这些话我们在门内悄悄说还可以，到外面可千万别提啊。这次掌门下了死命令的，谁传出去就逐出门派！”

    “嘿嘿，我知道了。”

    两人正说着闲话，就看到两个衣襟上有修仙联盟徽记的修士由门中一位元婴长老陪着，从山后绕了出来。

    两人连忙站直了，装作目不斜视地守着山门，一直等到那些人进了对面的云氤峰，才又放松了身体。

    “又是修仙联盟的人？”

    “肯定是了！”

    “这个月都来几次了。”

    “我听上面的师叔说，云长老正在跟联盟的人交涉呢，关于……你知道的。”

    “师兄，你说他们在谈什么？”

    “这我那儿猜得出来。”

    “哇，要是我们也能参与进去就好了，以后史书上……”

    “做什么大梦呢，以我们的修为，别说参与，连在旁边听听的资格也没有……”

    此时的云氤峰上，云铮一脸厌倦地对来人说道：“你们不用再来跟我磨，答应不了我的条件，一切免谈！”

    不待对方正要说话，他又斜睨着人道：“丑话说到前头，要再拿什么大义一类的东西来压我，那就恕我不客气直接送客了。”

    联盟派来的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云师弟，你还真是不留情面啊。”

    其中一位中年男修姓于名有道，也出身于紫微剑阁，后来又在修仙联盟担了一份差事，封天丹符一事秘密传回盟内后，便选派了他与云铮商谈。

    结果云铮根本不看同门的情面，说一不二，拿出之前列的清单直接索要培养一个符道大师的补偿，之前几轮便一直围绕着这份清单扯皮。

    联盟方想先拿到封天丹符，随便哭穷，说因为旷日持久的封界战争淘空了内库。

    云铮就对着哭穷，除了最开始那段时日，黄尔尧炼符所耗的灵石灵材等都是由他一力承担，到后期实在吃力时正好他接掌了云城世家，才把那个大洞补上。

    所以让他就这么拿出封天丹符自是不可能，他又不是大善人，天下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而云铮的身份，四大宗门之一紫微剑阁的元婴长老、云城世家的执掌人，又不是修仙联盟能用强硬手段逼迫的。

    更何况，修仙联盟虽然独立于所有门派自行运转，但四大宗门在其中无疑占有绝对地位，其中紫微剑阁的修士也不可能同意盟内用强逼的手段。

    所以云铮可以说是软硬不吃，封天丹符当然要给出去——不然他费了这么大劲炼出来干嘛，但该要的补偿他也不会眨一下眼。

    他闲闲地说道：“于师兄，这话却说错了。你是师兄，我当然要给你留情面，但你现在代表的是修仙联盟，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再说摸着良心讲，我要的还真不多，盟内随便拔根毛都比腿还粗，而我身后的家族却还跟着米下锅呢。”

    “师弟你向来牙尖嘴利，师兄我是甘败下风了！”

    于有道摇头苦笑了下，便正了正神色，将一枚纳戒放到桌上。

    “这是你要的补偿，都在里面了，连你要的一些稀有灵材也全了大半。盟内为了这批东西已是尽了最大的努力，又要保持隐秘，不能泄了封天丹符出世的消息，调派物资便得寻其他由头，可不好办呢。好了，你点一下吧。”

    室内安静了下来，云铮大至扫了下，暗自撇了下眉：“算了算了，懒得跟你们计较了。”

    见他终于松口，在座几人终于放松下来。

    于有道又掏出一枚纳戒：“另外，这里是两份灵材。盟内的意思是，一张封天丹符自然是不够的，还要请黄道友和净觉禅师继续炼制。”

    黄尔尧和净觉此时也在屋内，只是一直旁观云铮与人交涉而没说话。

    虽然那日黄尔尧自愿让出炼制神符的名头，但云铮根本不屑抢功。当然，他更不会做那等“身藏功与名”的傻事，所以上报联盟时直接报了三个名字，除了他自己和黄尔尧，连净觉的名字都没漏下。

    净觉虽然能开口说话了，但在不熟悉的人前却又变成了哑巴，更何况他心思纯净、能辨善恶，却对与人交往的弯弯道道不甚明了，所以只静坐旁听。

    经过多日的修养，黄尔尧的脸色已经好了许多，也把自己收拾得齐整了些。

    接住云铮丢来的纳戒，他平静地道：“虽然已经成功了一次，但我并不能保证之后的炼制每一次都能成功，所以……”

    于有道理解地道：“嗯，你先炼着吧。后续的灵材会继续收集，直到你炼出三张封天丹符为止。”

    云铮已干脆地将封天丹符拿出来，递了过去。

    虽然在座几人都已见过丹符，此时再见到不免又迷醉赞叹了一番，才由于有道小心翼翼地收起。

    处理完这些事，所有人的心神都松懈了下来，另一位联盟修士笑叹道：“唉！可算是结束了。可说说，就为这事浪费了两个多月的时间，啧！感觉有些不值当啊。”

    云铮收起纳戒，不为所动地道：“此话差矣，难道你们拿到封天丹符马上就能去封天？所以时间是无所谓浪费不浪费的，我不信盟内没有趁这段时间商量封天一事。说到这里，盟内可有决策了，要先封那里？”

    “哪有那么快。”于有道摇了摇头：“三处连接异界的空间通道，都是同等重要。不过，我看盟内的意向大概还是要先封东荒之地那处。”

    “哦？”云铮心中一动：“为何先封那处？”

    其他人都心中好奇，全部看向于有道。

    “盟内主要考虑到这是第一道封天丹符，要将其价值发挥到最大，同时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啸风大陆离我们太远，加上他们大陆曾全部失陷过，自己还是一个烂摊子。所以就算封了万妖谷那处空间通道，那边也派不出多少人手过来帮我们。”

    云铮想了想，将那日柳清欢的担心说出来：“但那处连接的是朔月境，如果鬼界冲破对方的防线，占领空间通道，那我们这边就跟着危险了。”

    于有道突然压低声音道：“我听说了一个小道消息，说是那位闻道道尊与鬼界那边有些联系，两边里应外回，所以啸风大陆才会那么顺利夺回自己的地盘。”

    “咦？”

    “真的？”

    “还有这事？”

    几道惊异的声音同时响起，于有道露出一个狡黠的笑：“谁知道真假呢，不过那位道尊手段通天，他们那边不用我们去担心就是了。而东荒之地那道空间通道虽然现在落于敌手，但只要将那处封住，我云梦泽后背就安全了，还能调派那边的人过来帮忙。”

    云铮皱眉道：“但那处却是三个中最难封的啊。”

    “早封晚封都得封，只要筹谋得当，再难也是有可能的。而首先对那儿动手，也能发挥出第一道封天丹符的出其不意。更何况……”

    于有道看了看在座之人：“听说这道封天丹符受天劫时很是不凡？那正好了，千页山上的那道空间裂缝又深又长，恐怕也只有这道能封得住。”

    另一位联盟修士插话道：“灵犀道友，你是除黄道友外对封天丹符最了解的人了，联盟想请你去鹰巢城，共同商议后续事宜。对了，文始派的青木道友是否也在紫微剑阁？”

    云铮转头看向那人：“要我参与可以，后面再炼符我也帮不上什么忙了，就交给黄兄和净觉吧。但你问青木是为何事？”

    对方笑道：“如今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封天丹符一事，联盟将之列为最高机密，但这也让人手有些紧张。那位青木道友既然知晓个中情由，便请他一起参与这事吧。”

    云铮哦了一声：“他正在闭关炼丹，这事我会跟他提，不过答不答应，却在于他自己。”

    “那是当然。”

    ……

    送走于有道等人，云铮又独自在屋内坐了会儿，便往后面去找柳清欢，正好看到他开门出来。

    “咦，炼好丹了？你出来得倒是正好。”

    柳清欢犹带着一身药香，手中握着一支玉瓶，点了点头。见他神色略有些疲惫，不由问道：“你这是干嘛去了？”

    云铮揉了揉眉心，将之前的事与他说了说。

    听到盟内有意先封千页山，柳清欢沉吟半晌：“也好，等我取了战甲，便跟你一起去鹰巢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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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六章 战袍到手

    “柳道友，请稍等一会儿。”

    柳清欢到达孔方平的座峰时，对方正好被其他事绊住了，便让他在客殿稍待。

    小弟子奉上茶时，悄悄用好奇的目光看他，柳清欢只作未见，一边把玩着茶杯，一边四处打量。

    殿内的摆设十分奢华富丽，不像是一个修士的清修之所，反倒跟凡间王爵的住所相差无几，由此也可窥出一丝主人的性情和喜好。

    所以当孔方平将一件塂称繁复华美的衣袍摆到他面前时，也有了一种意料之中的了然。

    柳清欢拾起一只衣袖，触手是出乎意料的柔软和轻盈，不由错愕道：“一整件衣袍？我虽然给孔师兄里不少吞天虱的甲壳，但甲壳细小，总量不足，最多只能勉强炼制一件短甲吧？”

    他将衣袍抖开，看上去极其稳重的墨色衣料泛起一抹深沉的蓝，一些若隐若现的纹路一闪即没，而在领边、袖边、大襟边这些位置，则饰有舒卷流畅的缠枝纹，可谓低调大方又透着奢华。

    不过柳清欢于衣物上的要求向来只要舒适得体就行，这些外在倒不是很在意。他摸了又摸，都没摸到一块硬甲，疑惑地看向孔方平。

    孔方平哈哈大笑：“柳师弟，你不会以为我就那么把甲壳全部缝在一起就完了吧？要是手法那般粗暴又毫无意境，我这炼器大师的名头就可以丢了！”

    柳清欢一开始还真是这么想的，毕竟吞天虱的甲壳之坚不可催，是举世闻名的。

    “孔师兄就不要卖关子了，还请快快说一说吧，你是如何将那般坚硬的甲壳炼得如此轻盈柔软的？”

    孔方平眉目之间露出一丝得意，施施然道：“那虫壳虽然坚硬，但毕竟不是金铁之物，本身的重量自然很轻。我想柳师弟你也不想整天穿得硬梆梆的，就跟马上要出征似的吧，所以还是做成软袍最好。”

    他轻拂过衣料，随后打出一道法诀，便见原本墨蓝色的衣料突然如流水一般泛起波纹，变成了素净的天青色，连衣襟上的缠枝纹也变成淡绿色。

    柳清欢再次惊讶了：“这是……梦魇蝶虫皮带来的变化？”

    “嗯，这件衣袍主要灵材还是梦魇蝶的虫皮，梦魇蝶能隐匿起自身的气息，完全融入周围的环境，其虫皮坚韧异常，能抵御大多数法术攻击，再加上其他一些灵材，作成法袍可谓是极品。而因为吞天虱的甲壳数量不够，所以我就将其用在了关键位置。你看！”

    孔方平将衣袍平铺在桌上，手腕一转，拿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小剑，手起剑落，猛地刺向战袍胸口位置。

    只见那处的衣料在剑光刺到之时突然绷紧，变成一块硬甲，呈现出吞天虱甲壳的质地。

    柳清欢眼睛一亮，仔细看了看，剑气未在衣料上留下半点痕迹。

    孔方平收起剑，笑道：“这样的变化你可自行控制，若是遇到强袭时，可以护住相应的身体部位。为了将两种虫甲完美融合在一起，我可是费尽了心力，整整被炙烈的地火烤了两个月，都快烤成人干了。”

    他捊着长须，目中流露出十分的满意和飨足：“老朽钻研炼器多年，虽大多时候是炼剑，但可以这么说，这件战袍穷尽我毕生于炼器一道上的所有心得和经验，也算是集大成者了。柳师弟，你可还满意？”

    柳清欢竖起大姆指，赞叹道：“孔师兄不愧是‘巧夺天工’的大师，竟能将丑陋粗糙的虫甲制成如此华美的衣袍，简直不可思议！在下佩服之至！”

    他拿出一支玉瓶：“幸不辱命，清虚丹我也炼好了，还请过目。”

    孔方平流露出一丝激动，立刻打开瓶塞，惊喜道：“两颗？”

    柳清欢轻咳一声：“我擅长水系炼丹术，凝丹率高，出炉时分出了两颗，便都给师兄拿来了。”

    孔方平不由大笑：“好好好，柳师弟果然也不愧是炼丹大师，老朽佩服！”

    两人各取所需，互为帮助，此时也算是皆大欢喜了。

    三日后，等云铮安排好相关事宜，柳清欢便与之一起离开紫微剑阁，前往鹰巢城。

    鹰巢城因临着曲殇沼泽的空间通道，地理位置极为重要，防备更是森严。

    柳清欢站在一座高峰上，脚下风起云涌，纵横交错的街道往外铺展，无数修士来往如梭，组成一幅波澜壮阔的画卷，仿佛亘古长存。

    他却生出物是人非之感。

    自多年前他接了任务，从此地出发前往阴月血界，一路走过大蜃海、开鬼门、幽冥界、冥山战域，其间经历一言难尽，一转眼已是数百年过去。

    而白驹过隙，沧海桑田，当他再次回到云梦泽，打听过去的友人下落时，发现很多人都已作古。

    有人因修为止步而最终寿元耗尽，比如林光、王星宇等人，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也有人于战场上丢失了性命，尸骨无存，比如莫千里、宣博等人，只在战功榜如海一般的名字中留下最后一点痕迹。

    更有人下落不明，像是陆恩明，已有多年杳无音讯。

    求长生的大道上满是荆棘，路上不断有人掉队，筑基、金丹、元婴，每一步都是坎，又有几人能有那个幸运和机缘修至元婴呢。

    “嘿，发什么呆？”

    云铮推了他一下：“别伤春悲秋了，联盟派来接我们的人已经到了，走吧。”

    说着便懒得再理他，去与对方接洽。

    柳清欢看着他的背影，不由笑了笑，跟了上去。

    还好，他最在乎的一些人都还活着。

    鹰巢城内的修仙联盟驻地乃是总部，占据了城内好几座山峰，分管各种职能的司局井井有条地分布在山峰各处。

    柳清欢和云铮被带到一处客院暂歇，准备第二日才与盟内其他知晓封天丹符一事的修士见面。

    他叫住那位准备离开的管事，客气地问道：“道友，我若是要查接了任务外出的人的近况，却是要找盟内哪处司局呢？”

    “这要看对方接的什么任务了。”那人回道：“如果是普通的任务，去外务司便可询问。但要是绝秘的任务，那就比较难了，要通过好多道审查。”

    柳清欢默了默，向对方道了谢。

    等那人离去，云铮狐疑道：“你要查谁？”

    柳清欢一边往门内走，一边道：“音音自接了任务去往阴月血界后，只在前几个月叫人带回了一则讯息，后面便再无消息，我有些……不太好的预感。”

    “穆道友？”云铮看他的目光带了一丝打趣，啧啧两声，捂着牙帮子道：“唉哟可酸腐死我了，受不了你！她离开还不到一年吧，想当年你一走就是几十年几百年的，你也想得太多了。”

    柳清欢被他调侃得已经习惯了，只是道：“她接的任务有些危险……”

    “能危险过你跑去开鬼门？”

    柳清欢挥了挥手，老神在在地道：“你不懂，没娘子的人是不会懂我这种担心的。”

    云铮不由气结，一点不优雅地将白眼翻上了天：“谁说我没老婆的！信不信我站在城门口大喊三声，一堆小娇娘站出来！”

    “真的？那你去喊一个看看。”

    “喊就喊！”

    两人斗着嘴进了门，柳清欢也暂时按下心中的忧虑，把精力放到封天丹符一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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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七章 大杀之器

    又是一个繁忙又热闹的早晨。

    和以往一样，鹰巢城又经历了一个不眠之夜，修士的生活无所谓白天或者黑夜，特别是现在又处于战时。

    柳清欢穿过大街小巷时，不时有过往之人的交谈声传入耳中。他们低声说着自己的见闻，谈论着最新的消息，或为某个问题在一大早便与人争论得面红耳赤。

    而最近最大的话题无疑是战局重心的转移。

    因为梦魇蝶的突然出现，虽然虫灾已被迅速掐灭于萌芽之间，但修仙联盟却表现得十分紧张，似乎突然意识到东荒之地对于云梦泽后方安全的重要性。

    于是，在曲殇沼泽局势稳定的情况下，联盟准备将一大批人开始调往东荒之地，誓要夺回千页山空间通道的控制权。

    这当然是修仙联盟放出的消息，在不知道封天丹符已然横空出世的人眼中，不过是正常的战势转移。

    只有盟内高层为数很少的几个人，以及各大化神修士才知道，这一切不过是为了第一个封住千页山上空那条又深又长的空间裂缝所做的前期准备。

    柳清欢想起过去半个月于盟内议事桌上那些近乎不眠不休的商讨与争论，以及之后为此需要进行的庞大的、波及范围极广、影响极大的调兵遣将，他只希望事情能进展得顺利些，不要让无数人的心血付之东流。

    也因为这事，这些天来他十分忙碌，直到现在才有空来见江羡仙。

    “柳道友，你来了！”

    江羡仙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连忙招呼他坐下，又亲自斟茶。

    那日他紧赶慢赶地处理完豸族的后续事宜，结果回到住处时，却听于道友说柳清欢有急事先行离开了。这三个多月来他一直忐忑不安，担心对方会反悔将太巍剑还回，等到约定时间对方又以忙碌将时间往后拖，他心中不是没有怨怒的。

    只是再怨再怒又如何，不说对方的身份，便是从那日与古镜尘的交锋中也能看出，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柳清欢战力绝不在他之下。

    江羡仙也只能把苦涩暗自吞下，不过此时终于见到人，他心中的大石总算落地了。

    当然，柳清欢是真忙，却不是故意吊人胃口。他拱了拱手，歉意道：“最近忙得没日没夜的，到现在才抽出时间来，实在是抱歉，劳驾道友久等了！”

    江羡仙笑着说没事，好奇地问道：“最近局势还算平稳啊，柳道友因何事这般忙碌？”

    封天丹符一事既列入机密，柳清欢自不好与他说，用话岔过去后，就取出了太巍剑。

    江羡仙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激动地搓了搓手：“竟然连剑鞘都在！太好了，这下圆满了！”

    柳清欢轻拂过黑中带银的剑鞘：“我最早获得的，就是剑鞘。那年我不过是一个筑基修士，流落到还未与云梦泽连通的啸风大陆，听说什么太南之地八百年才开放一次，便兴冲冲地跑去……”

    他回忆着过往，眼中满是怀念之意。

    虽然不过是把剑鞘，却相伴着他走过筑基、结丹、元婴，这么漫长的人生，今日却要将之交给别人，不是没有不舍的。

    他将剑往前一推：“行了，拿走吧。”

    江羡仙安静地听他说完，低声安慰道：“柳道友，你的义举我太南宗后人将永远铭记！我已经决定重开山门，招收弟子，将太南宗传承下去。”

    柳清欢讪笑一声：“什么义不义举，柳某可不敢当。”

    又玩笑似地道：“江道友，莫拿好话诓我，我才不上当。你是不是该……”

    “哈哈，这都被你发现了。”江羡仙大笑道，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巧的锦盒放在桌上。

    盒上贴着数道封符，他小心地一一撕下，掀开盖子，一股憾人心魂的气势立刻传开。

    柳清欢期待地探头看去，只见不大的盒子中间摆着一只青铜小钟，上圆下敞，形体古朴厚重。钟身上铭刻着玄奥的长纹，似盛放的净莲，又似流动的水波，一层又一层，将正面的两个古字围在中间。

    “忘川？”

    柳清欢认出那两个字，眼中闪过奇异的光芒：“此钟名为忘川？不会是我想到的那个吧？”

    “就是它。”江羡仙点头道：“三万多年前的正魔大战，此钟曾经声名大噪，钟声一响，天地皆寂，范围内的人兽妖鬼皆神魂俱荡，如魂飞天外，修为低微者更是直接爆体而亡。因此，无数正道修士命丧钟下，魔修门派一时间气焰大盛，更形猖狂。”

    柳清欢心中震动：“此钟竟然还在！史书上不是说这钟已经被毁了吗？”

    江羡仙道：“当年的事宜已经不可考，我也是后来翻门内秘库，无意中在一隔层内发现被封印的忘川钟的。”

    他指着钟上似莲非莲的长纹感叹道：“此钟杀伤力巨大，落到心性不正之人手中怕是又一场大祸。不过我却觉得器便是器，是正是魔，端看使的人是谁。”

    他看向柳清欢：“柳道友，如今我太南宗已没有将之保护好的实力，你心性清正、人品端方，只有交到你手中，或者交到文始派这样的大宗门手中，我才能放心其不会被滥用。”

    柳清欢淡淡地道：“滥不滥用，都改变不了其钟下怨魂无数的事实。江道友，你不老实啊。”

    江羡仙露出耍赖的笑意：“当初道友你的条件是要能与太巍剑媲美的宝物，忘川钟的品阶可还在太巍剑之上，威力也大得多，怎么能说我不老实呢。”

    柳清欢瞪视他一眼，将小钟小心翼翼地提起，用神识感应了下，将之翻转过来。

    钟内无摆，看来是直接以法力激发的。

    杀伤力巨大的大杀器，操之不当，便会成为众矢之的。

    皱眉沉思了好一会儿，柳清欢摇头叹息，连钟带盒一起收起：“行吧，算你狠。”

    又与江羡仙闲谈了一会儿，他便以忙碌为由告辞离去。

    只不过还没等他迈出门，被江羡仙一直拿在手中的太巍剑突然一挣，竟是朝他飞了过来。

    在场两人谁也没料到这种情况，同时傻了。

    柳清欢错愕地接住剑：“这、这……”

    太巍剑怒气冲冲地在他手中狂抖，其中还流露出一丝委屈。

    江羡仙的脸色立刻变得极为难看，站起身，一言不发地看着剑。

    柳清欢无法，只好好生安抚了一番，又指着江羡仙道其为太南仙宗正宗传人，以后好好跟着他云云。

    江羡仙也强忍下糟糕的心情，极其诚恳的加入劝说，还将自己的心法使出来。

    所以说剑的灵性太高也未必全是好事，这叫什么事？

    两个元婴修士对着把剑好说歹说半天，好容易才劝服了太巍剑，让它回到了江羡仙手上。

    柳清欢怀揣着更多的感慨和不舍，终于脱了身离去。

    此事处理完，与云铮说了一声后，他回了文始派在鹰巢城的驻地，开始短暂的闭关。

    封天一事先需时间酝酿，前期很多事他已插不上手，其他琐事又懒怠管，所以好不容易有了一点空闲时间，准备将修为一举提升到元婴后期。

    他原本便离后期已然不远，自那枚神秘的种子入体后，更是源源不断地送出纯净的木气，只需每日运转几个大周天，便能让修为缓步提升。

    云铮得知他即将迈入元婴后期，大叫道：“气死我也，又比我快一步！你是不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竟然升得这般快！”

    柳清欢身上还真有能直接提升修为的天婴果，之前为能尽快到达元婴中期吃了一颗，如今还剩下三颗，却是准备等到冲击化神时才用的。

    另外他身上还有一份“活丹”，也是为那时准备的。

    看云铮嫉妒得眼都红了，柳清欢哈哈大笑，却还要说刺激人的话。

    “等着吧，不出半年，我就是后期修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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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八章 前往朔月境

    如起伏的山岚一般的纯净木灵气萦绕在柳清欢身边，随着他的一呼一吸缓缓流动。

    狭小的静室内寂静无声，唯有墙上的松溪洞天图闪着淡淡的灵光，上面的山水之景便如真的一般，轻风吹拂过山间的树木，荡起一片绿波。而山下溪流边，一头灰驴和一个胖乎乎的娃娃正在追逐打闹。

    不知过了多久，柳清欢放在膝上的手微微一动，睁开眼来。

    他朝封闭的洞门看了一眼，伸手一招，一道火花凭空出现，化作一张纸笺。

    柳清欢展开看了看，脸上浮出一丝诧异，垂目思索片刻，便长身而起。

    转眼间，他已是闭关了一年之久，修为顺利达到元婴后期，还花费了些时间将之巩固稳定。

    不过现今这世道却不是清修的时候，能在百忙之中挤出这点空闲的时间已是极限。柳清欢走到墙边，抬头看了看，便将松溪洞天图收起。

    一走出门，就看到已等在外面的云铮，他扬了扬手中的纸笺：“联盟要派人前往黯月境？”

    云铮只是随意扫了他一眼，就像昨天刚见过面似的随意回道：“是，联盟这一年来对东荒之地持续用兵，收效远没有预想的那般好。有人提出主要原因就在于，我们这边一直被隔绝在黯月境之外。”

    一边往外走，云铮一边将最近的局势告诉他。

    “那块大陆孤悬于阴月血界的主大陆海外，虽然我们也曾有人过去过，但对方没有受到过任何强而有力的打击。他们安定平稳得太久了，所以盟内一致决定派一队人过去从其后方加以扰乱，配合着这边的攻势双管齐下。”

    “唔，这主意倒是不错。”柳清欢点了点头，迎面就见自己的小徒弟姜念恩端着茶盘走了过来。

    “念恩？你怎么在这儿。”

    “师父，你出关了？”姜念恩惊喜地迎上前：“弟子前几个月就到鹰巢城了，师祖派我来的。”

    柳清欢忙问道：“你师祖的身体可好全了？”

    姜念恩咧嘴笑道：“好了，师祖他老人家现在比以前看上去还年轻呢。哦，还有一封信函，是让弟子带给您。”

    柳清欢接过信，原本被秘法封印起来的纸卷一到他手中便自己打开。

    云铮好奇地问道：“谁的来信？”

    柳清欢一边看一边道：“我闭关前曾联络了一下我派的云逸太尊，询问万斛一事的进展，这是太尊给我的回函。”

    “哦？”云铮也知晓这事：“那位飞升的叶前辈传回万斛界的消息了？”

    柳清欢摇头道：“没有，可能对方要去万斛界不太顺利吧，不过太尊提到了封天丹符一事。”

    他一目十行地看完，捏了捏眉心，感到了一丝艰难。

    “哦，云逸前辈怎么说？”

    “人必自重而后人重之，人必自尊而人尊之。”柳清欢道：“不管最后我界回不回万斛界，封界战争都首先是我们自己的事。与其相当依靠他人的力量，不如自强不息。现在我们有了封天丹符，大可以自行解决封界战争，到时才有底气与对方谈判。”

    云铮击掌而笑：“正是如此！若是求上门，对方说不定还会拿捏着要我们签什么丧权辱国的条件。所以求人不如求己，反正我是决不可能跪着去求那些万斛界的人帮忙的。”

    他冷哼一声：“要求也要对方求我们回去！”

    柳清欢不由笑了：“这个难度就有点大了……不说这个了，你先前说到盟内要派人去黯月境，可决定了人选了，莫非是派你我去？”

    云铮放松了身体，懒洋洋地道：“是啊，说是让我俩先领一队人过去，从黯月境后方给他们捣捣乱。”

    “捣乱？”

    “捣乱的是你，而我，当然是去建立传送法阵的！”

    云铮得意地大笑两声，又道：“那块大陆隔着广阔的大洋，要过去可不容易，我们先过去打头阵。”

    “哦，其他人选可定了？”

    云铮豪气地一挥手：“上面说了，让我们自己选人！具体的事情也全权由我俩负责。”

    柳清欢思忖半晌：“打头阵的话，困难与危险也是最高的，所以随行之人修为不能低，全部为元婴修士不太可能，但至少也要在金丹中后期才行。”

    两人便开始商量要带多少人，过去后又如何行事等等，一商量就是大半天。

    让人意外的是，一直默默候在一旁的姜念恩突然开口想跟着去，柳清欢考虑了一番，点头同意了。

    说起来，柳清欢自觉并不是个好师父，他常年在外，能亲自进行教导徒弟的时候少之又少。

    他的两个弟子，大徒弟颜柔于修为上进境平平，但智计过人，接掌了她父亲颜景的指挥之责，所以他能教导的地方很少。

    而姜念恩就更惨了，入门不久柳清欢便接了鬼门任务，一离开就是两三百年，所以他基本是跟着明阳子长起来的，就连左枝山和稽越教导他的时间都比他这个正牌师父多。

    但是，虽然柳清欢常年不在身边，姜念恩却一直牢记着他对吴家连续三代的恩情，心中的孺慕之情没有半分减少。

    如今他已不声不响地修到了金丹后期，少见地提出了请求，柳清欢自然能满足的就尽量满足。

    此后几日，柳清欢便重新忙碌起来，制定计划、准备物资、招集人手等等紧锣密鼓地进行，并在半个月后正式起行。

    从空间通道出来，柳清欢看到的不是笔直竖立的指骨峰，而是一座又深又广的大殿，直到走出去，才又见到黑爪山脉的茫茫林海。

    云梦泽在这处经营多年，不说铜城铁壁，但对方若想要夺回去，难度也绝对不低。

    沐浴着由三轮月亮投下的明亮月光，柳清欢突然望向南方的天际，心中微微一动。

    没等仔细感应，云铮的呼唤从前头传来，他唇边浮起一丝浅浅的笑意，又望了南方一眼，转身跟上其他人。

    几日后，一行二十余人到达了浮月境最西边的一处荒芜海岸，放出法船，开始渡海。

    “你这几天一直在注意身后是怎么回事？”

    云铮在船尾处找到斜靠在船舷上的柳清欢，神色凝重地道：“我们后面跟了人？”

    柳清欢笑了笑：“不是。”

    云铮上下打量了他几眼：“我怎么看你好像很开心的样子？”

    他看了看跟着船跑的那头驴，顺便夸了一声：“速度还挺快，竟然能跟上法船……啧，你就故作神秘吧，我才懒得问！还有几日就到那座小岛了，但愿那里没人守着吧。”

    柳清欢也看向和海浪玩得很欢的灰驴，轻笑道：“只要联盟的情报没错，应该不会有问题的。那里既然是对方隐密的传送法阵，怎么会派人守着。”

    浮月境与黯月境就像云梦泽与啸风大陆一样，中间隔着无尽的大洋，纯靠法船飞过去是不可行的。不过多年前，有云梦泽修士机缘巧合发现了一处隐密的传送法阵，后来报到了修仙联盟。但那时盟内根本抽不出人手去黯月境，便将这一消息一直束之阁楼，直到今日才派上用场。

    柳清欢想了想：“云铮，这两日让船速降慢一些。”

    “嘿！”云铮双手抱胸，狐疑地道：“为何？”

    柳清欢凭着与灵宠之间的感应算了算距离，终于说道：“初一和小黑正从后面赶来，嗯，大概还有几天就能赶上。”

    云铮不由挑了挑眉：“你那两只失踪了很久的灵兽？我记得初一已经晋升四阶了，另外一只呢？”

    “不出所料的话，也上了四阶。”

    “哈哈，那我们不是又多了两个帮手，放慢一下速度还是可以的。”

    云铮笑了，指着灰驴道：“你这倒是好了，以后出门打架，一挥手放出三只灵兽就够了。”

    又咕哝道：“果然当年我也应该养只啊……唉，不好，养灵兽也太麻烦了……”

    不过，让柳清欢期待的初一和小黑还没赶到，那座有着通往黯月境传送法阵的小岛先到了，而且他们的运气好得不能再好，迎面就撞上一队正好传送过来的异界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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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九章 打劫！

    有着传送法阵的小岛不过方圆几里，岛上稀稀拉拉地生长着一些树木，一眼便能望到尽头。这样的岛屿在海上实在太过寻常了，很难引起人的注意。

    柳清欢这一群人刚刚到达，确定地方没错后，还没开始寻找法阵，便见一堆凌乱的礁石后面突然冒出几个异界修士。

    双方猝不及防地罩了面，都愣了愣，随后齐齐变了脸色。

    走在最后的一位异界修士眼眉细窄、脸型容长，着一身禇色裋褐。只见他猛地大喝一声，回身一退，身形转眼没入杂草丛中！

    柳清欢心中一凛，对方一共有四个人，都是元婴修为，会突然出现在这个小岛上，最大的可能便是刚刚通过传送法阵传过来的。而此时那位禇衣男修会突然退回去，恐怕也不只是躲避这一目的。

    只来得及喊了声云铮的名字，他脚下一动，缩地术悍然发动，下一刻便出现在了剩余几人身前，刚刚还是素净的淡青外袍变成了墨蓝之色。

    几乎是在一瞬间，色彩各异的法术同时砸向他，更有一道犀利的剑意杀气腾腾地搅了过来。

    柳清欢气势逼人之极，面对迎头暴风骤雨般的猛烈攻击毫无退让之意，手腕翻转间剑光一闪，已有了浮生之名的生死剑意朝身前一划，斩碎那道直逼面门的剑气！

    至于砸过来的法术，其中两道让他感觉有些危险的，都被他以鬼魅般的身法躲开了，而其他的则任由其落到了身上。

    无声无息的，墨蓝外袍浮起了几处黑色的硬甲，片刻后又恢复成了柔软的布料，上面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那几人大惊失色，只觉得眼前人影一闪，飞扬的衣袂带出让人眩目的光泽，柳清欢已经绕过他们，钻进了他们身后的礁石！

    那块礁石背后有一个只容一人通过的小洞，洞中茂密的杂草丛因被人惊扰而狂乱地摇曳着。

    “快挡住他！”

    一位异界修士大叫着，立刻便有一道冷冽彻骨的剑气斩到身前，阻住他回身追去的脚步，随后一个傲慢的声音传进耳中。

    “别走啊，你的对手是我。”

    云铮只比柳清欢慢了一步，整个人如同刚从冰雪中拔出来的剑锋，一剑便把几人堵在了洞口外。

    其他人反应也不慢，都已跟了上来，一场遭遇战立刻打响。

    而此时柳清欢已进了洞，入眼是一条近乎扭曲的天然石道，角度倾斜地通向地底。

    一角禇色衣料急速一闪，隐没在两侧突出的岩石缝隙间。

    外面那些人几乎没给他造成多少有效的阻碍，所以柳清欢基本上算是紧随着对方进来的。

    那位禇衣男修显然也发现了他，仗着身形瘦小，在狭窄又崎岖的石道中行进自如，速度越来越快。

    而身形高大的柳清欢却处处受限，几乎站都站不直。不过这并未让他有半分凝滞，轻薄的剑气萦绕在身周，所有挡路的横生乱石微一触碰，便如豆腐一般纷纷碎裂成沫。

    那禇衣男修转过头来，细窄如线的眼缝中一片阴骘，便见他一只拳头覆上了一层幽幽的黑光，轰向洞壁！

    “砰”的一声巨响，地面随之剧烈地摇晃，崩落的石块从头顶上倾泻而下，三两下便将狭窄的石道堵了个水泄不通，也将躲避不及也无处可避的柳清欢深深埋住。

    禇衣男修勾起唇角冷冷一笑，垂落的衣袖中飞出数个黑影。

    虽然他知道通道被毁挡不了对方多久，但他也只需要争取一点时间，进入法阵传送回去，然后把另一头的法阵破坏掉！

    那些人足有一二十个，他们只有四人，硬拼是绝对拼不过的，还是赶紧逃走为妙。

    一边在心里暗骂，禇衣男修放完黑影，想了想，又拿出几面黄色小旗。

    只是还没等他布置好，一声轰然巨响，石沫飞溅，柳清欢已从坍塌的石块中走了出来。

    禇衣男修如被踩了尾巴的耗子一般跳了起来，打出一道法诀便掉头就跑。

    柳清欢一挥衣袖，那道法诀无声无息便泯灭了，突然一抬头，就见壁上紧紧贴着一个黑乎乎像是污迹一般的影子，若是不仔细看，还以为是旁边石头的投影。

    不过此处身处地底，一丝光线也无，哪有什么投影！

    果然，一接触到柳清欢的目光，那黑乎乎的影子便从墙壁上掉下来，落地便化为一只青面獠牙、头大如斗，身躯却细如干柴的秽兽。

    柳清欢手指微扬，一道疾速旋转的指光飞出，巨大的力道让最初那只咆哮着扑过来的秽兽又跌飞出去。

    随后剑意猛地爆发，一片锐利的青芒之中，那只秽兽被撕成了碎片，化成一滩黑水。

    然而，解决了一只，还有更多在等着他。

    一只只丑陋无比的秽兽都从墙上落到地面，一双双碧莹莹的眼睛在黑暗中挤满了整个通道，阴风阵阵，鬼影重重。

    柳清欢眉头一皱，脚下却没有半点停顿。

    他往腰间的灵兽袋一拍：“追上去，不要让对方逃掉，也不要让对方做不相干的事，踢死不论！”

    便见一道灰影猛地窜出，迅如疾电，从所有秽兽头顶上一闪而过。

    那些秽兽傻乎乎地拍起头，却只感觉到扑面而来的疾风，有几只感觉不对的骚动着，拿不定注意追还是不追。

    “砰！”

    “啊！”

    前方突然传来一声惨叫，就像是谁砸到了洞壁上一般，整个石道都跟着摇晃了一下。

    柳清欢微微一笑，收回目光。

    “现在不急了，你们是一起上还是一只只上？”

    等他解决了所有堵道的秽兽，拐过通道，看到的便是满头青包的褚衣男修。

    对方顶着一面黑盾，形容狼狈，身上的衣衫有多处破碎，露出如同钢针一般的寸长黑毛。

    即使是这样，还是免不了挨踢，且任他如何闪躲，都躲不开灰驴无往不利的蹄子，被困在通道里进退不得。

    一看到柳清欢，褚衣男修脸上青筋蹦得老高，怒吼着飞扑而来。

    柳清欢冷眼看着，只抬指一点：“定！”

    定身术无法定住比施术之人修为高的人，但柳清欢如今已是元婴后期，也就是说，只要是在元婴境内，没人能逃得过他的定身术。

    在全身动弹不了分毫的褚衣男修的惊恐万分中，柳清欢缓步走到他面前，摸着下巴想了一下。

    最近好像有点穷啊。

    “打劫，把所有东西都交出来。”

    ……

    等其他人赶到时，柳清欢正在探查地底那处传送法阵，头也不抬地问道：“你们怎么这么慢？”

    外面只有三个人而已，而他们这边不算柳清欢自己，光元婴修士就有六个，需要这么长时间解决？

    云铮嘿嘿一笑，让开身体：“你看这是谁。”

    柳清欢转头看去，便见一个魁梧的彪形大汉扑到脚下，痛哭流涕地大喊道：“主人，老黑终于又见到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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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章 打砸抢杀之旅

    “小黑！”

    虽然面前这汉子相貌很是陌生，但凭着彼此间由灵兽契约连起的感应，柳清欢还是一瞬间就认出了对方。

    没等他伸出手，一道白影便冲了过来，怀里一沉，柔顺的软毛在他脸侧亲昵又热切地蹭个不停。

    “初一！”

    柳清欢连忙接住，喜笑颜开地揉了揉初一，又捧在眼前仔细观察。

    初一的样子并未大变，身上滑顺的长毛洁白如云，头上的角更大了些，就像是繁复的花枝。

    又将小黑拉起来，好家伙！魁梧得跟头熊似的，长得比他还高，粗犷的五官跟石头刻出来似的。

    “不错不错！”柳清欢畅怀笑道：“你们青木妖猴一族大多三阶就到顶了，你却能凭借自身的能力升上四阶，也算是破记录了。”

    小黑咧开大嘴，一双铜铃大的猴眼咕噜噜一转，朝他谄媚地直笑，将由外形呈现出来的憨厚破坏得一干二净。

    “嘿嘿，嘿嘿，全靠主人给的灵药，我才能到达四阶！”

    不大的山洞内挤满了人，其他人都已进来，看着这主仆相见欢的戏码，一个个都露出羡慕的神色。

    要知道，养一只灵兽或许容易，但将灵兽养到四阶，那就很不容易了。更何况，灵兽晋升到四阶后便能化形，有了完全独立自主意识的灵兽有很大的可能，将不会再愿意听命于修士。

    而不少人已经隐约得知，这两只灵兽与柳清欢已经分别了许多年，并没在他身边晋升四阶。而在晋阶后竟然还会主动找回来，只能说明他们对柳清欢是真心实意的臣服。

    想想，以后柳清欢随便走到哪里，身后都跟着两只四阶灵兽，打架都可以不用自己亲自动手了！

    这样的好事，再豁达的人都免不了升起一丝酸意。

    只是，再酸也没用。如果说之前还有人暗暗对柳清欢有些不服的话，在经过先前的战斗后，也只剩下心服口服了。

    当时柳清欢第一个杀进敌对修士之中，硬接了数道法术却毫发未伤，在多人环伺之中从容突围，继续追击对方逃跑的人。

    看到这一幕的人都震惊了，或许一两人围攻不算什么，但三四人？在场之人自认做不到。

    在修仙界，所谓的地位、财富等或许能让人笑脸相迎，但只有真正的实力才能获得尊重。柳清欢无疑已做到了这一点，而现在他又有了两头灵兽相助，只会让人更加的敬畏。

    不过，世人大多只看得到收获时候的喜悦，却忘记了柳清欢过去曾付出过多少，又是因何能让灵兽心甘情愿的臣服。

    当然，也有人是真心为他高兴，比如云铮，比如姜念恩。

    姜念恩挤上前去，兴奋地叫道：“小黑哥！”

    小黑转过头，给了姜念恩一个熊抱：“哈哈哈，这不是小念恩吗。”

    师徒主仆几人正在相见欢，忽然听到一声驴叫传来。

    “啊呃！”

    众人低头看去，就见一头驴子不知何时已站在柳清欢腿边，傲然昂着脑袋，很有些敌意地来回望着初一和小黑。

    呃……又一只四阶灵兽！

    不少人都已被刺激得麻木了，也有人感觉需要救心丸压压惊。

    小黑愣了愣，盯着灰驴片刻，哭丧着脸道：“主人，你竟然又收了一只灵兽，你已经不需要老黑我了吗，你忍心抛弃这么可爱的初一……”

    柳清欢一巴掌挥过去：“闭嘴！”

    一个八尺大汉，做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实在是违和得让人没眼看！

    他扫视了下全场，见所有人都在围观，便道：“有什么话回头再说吧，先干正事要紧。云铮，你看这传送法阵可有差错？”

    云铮已在其他人看热闹时，将位于山洞一角的法阵检查了一遍。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道：“法阵不久前才被激发过，说明能用。只是对面通往哪里我们不清楚，所以我们最好做些准备再传送。”

    柳清欢颔首同意，将初一和灰驴暂时收进灵兽袋，小黑则跟在身边。

    一众人开始各自准备，因为法阵太小，一次最多传送十人，所以他们需要分三批传送。

    柳清欢点了八个人，再加上小黑，就是十人了。

    “你们跟我先过去，先探明那边的情况。云铮，你跟随第二批人。”

    云铮抱着剑，缓慢却杀意十足地道：“嗯，我们会在你们过去后立刻传送。对面若有不对，首要任务是护好法阵，等人齐了再一起往外杀！”

    安排妥当，几人站到法阵之中，都收摄着心神，准备随时应对突发状况。

    柔和的白光随之亮起，短暂的晕眩之后，映入柳清欢眼帘的，是一间封闭的石室，有人声从门外传来。

    他第一时间放出神识，又朝其他人打了个手势。

    众人立刻分散开来，两个人无声无息地滑到门两侧，其他人则占据了各个有利攻击的角落，并用隐匿术暂时藏了起来。

    “有人传送过来了？不会是刚过去的那些人又回来了吧？”

    “管他呢，反正只要用了我们的法阵，就要给灵石，等他们出来再收就是。嘿，你刚刚说的……”

    门外的人只顾着闲聊，并未立刻进来查看。

    柳清欢快速打出几道法诀，一层朦胧的青光将石门封住。

    这时，传送法阵“嗡”地一声再次亮起，升起的白光在空中螺旋般缠绕，无形的空间波动随之漾开，在碰到门口的青光时荡出更大的波纹。

    跨大陆传送法阵启动时动静着实不小，轰鸣声在狭小的石室中显得极为洪亮，地面和墙壁都因之微微抖颤。

    青光虽然隔绝了声音和大部分空间波动，却无法让由内至外的震动停止。

    外面的人这时终于觉出不对，石门打开时，云铮等人正好出现在法阵中！

    一个只有金丹修为的异界修士惊立当场：“咦，你们？”

    柳清欢伸指一点，对方立刻僵住。

    “刘兄，你干嘛呢，是不是刚才那些人又回来了？”

    另一个人在门外大声问道，拖沓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只是还没等他走到门边，便与刚才之人一样再动不了分毫。

    等第三批人传送过来，云铮手起剑落，砍掉了传送法阵的一角。

    片刻后，外出探查的元婴修士回来了：“柳道友，外面看样子是个门派，从规模来看貌似不小。这处传送法阵位置比较偏，除了刚才那两个金丹修士，外面还有些守卫，不过都是筑基以下修为，应该发现不了我们。”

    柳清欢问道：“可有察觉到化神修士的气息？”

    “暂时没有。”

    柳清欢看向云铮：“你怎么看？”

    云铮笑道：“那不是正好？你忘记我们当初制定的计划了吗，这一趟，我们就是来搞事的！”

    有人担心地道：“现在就搞？如果对方有化神在家怎么办？”

    云铮挥手道：“哪来那么多化神！你当化神是街上卖的大白菜啊？我刚才也摸出去看了下，对方的规模最多不过是中等门派，不可能有化神。而且我们这一大群人若想离开，想不引起对方的注意基本不可能。既然如此，反正是要搞，早搞不如晚搞！”

    他一一扫过在场之人，扯出一抹意味深长的话：“各位，我们的打砸抢杀之旅正式开始了，你们的储物戒指可换成最大号的了？”

    一席话说得众人都有些热血沸腾起来，特别是那些定力还不够的金丹修士，一个个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

    柳清欢任群情激昂了片刻，最后冷静地道：“我们先把对方的情况摸一下再说，听从统一号令，不要擅自行动。云铮，你带人去查看对方的护山大阵，如果能找到破绽最好，安排好退路。金丹修士暂时留在原地，小黑留下，负责保护他们，但要听从念恩的安排。”

    他们这次来黯月境的一共只有二十来人，元婴修士就有九位，比一般的中型门派。

    因任务特殊，所以这里大多数人都精通逃跑隐匿一道。另外因为云铮要负责建一座跨大陆传送法阵，特意找联盟要了两个素有名声的阵法师，争取以最快的速度建起法阵，同时也为破解敌人的守护大阵做准备。

    不错，当初柳清欢接了前往黯月境的任务时，便和云铮定下了之后行动的方针，那就是劫掠对方的修仙门派和家族！

    联盟要多方用兵，能分配给他们的人数不会多，他们想要牵制住黯月境对东荒之地的攻势，就只能另辟蹊径。

    这边的人后方一直没受到什么惊扰，大多数人应该都跑到云梦泽劫掠去了，那么相对的，防备必定就会薄弱。

    趁着对方后方空虚，他们正可大行其事，去将对方老巢挖了，最好能搅得所有人都不得安宁，不得不回防。

    至于后期对方防备提高了怎么办？他们当然就跑啊，隐匿起来等待时机。所谓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是也！

    很快，一行人便分好任务，各自隐匿了身形潜出石室，去探查对方的底细。

    柳清欢自然也有差事，他的事就是去寻找对方的宝库所在！

    把灰驴放出来，塞了一根灵草给它，又顺手拍了拍：“驴兄，接下来就看你的了。只要能找到宝库，我那份就分你一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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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一章 富得流油

    大约是觉得地位受到威胁，在见过小黑和初一后，这一次灰驴竟然没有讨价还价，十分乖顺地任由驱使。

    柳清欢暗自偷着乐，骑着驴大摇大摆地走在山间，怀里还抱着初一。

    初一的特殊天赋能将他们的气息十分完美的隐藏起来，黑白视界里的一切都以灵气的浓郁程度呈现出来，灰白的土地、散发着淡淡绿光的树木，以及来往的修士身上强弱不一的光芒。

    在这样的视野中，他能非常清楚地分辨出对方的修为，环视一圈，并没有多少惊人的发现，反倒意外遇到其他出来探查的人。

    柳清欢看着云铮和另外两人都隐匿着身形，却在初一的黑白视界中一目了然，浑身被一团澄净却炽烈的冰蓝光芒包围着，跟个小太阳似的，动作却跟做贼一样朝对方的大阵摸去。

    他在腹内狂笑，真该让一向注重行止风仪的云铮看看他现在的样子，哪里还有半分贵公子的样子。

    大概是他注视得太久了，云铮突然回头，极其敏锐地朝他的方向看来，目光犀利得仿佛能穿透虚空一般，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柳清欢靠过去，作弄地拍了下他的肩膀，在对方即将反手攻击时才戏谑地轻声说了句“是我”，然后丢下跳脚不已的云铮，忍笑而去。

    一路行来，他并没遇到多少人，想来大多数门人都没有留在派内。少数几个擦身而过的低阶修士，对他的经过没有半点察觉。

    没多久，他便在路过门人的口中知道了，他们到达的这个倒霉门派名叫俞山派。

    不过这俞山派内的灵气浓度只能算作一般，与真正的大宗门是没法相提并论的，虽然满山的亭台楼阁建得美仑美奂，却少了点恢弘大气。

    之前探查的人会觉得其规模不小，也要看跟谁比。见识决定眼界，对柳清欢、云铮这样出身真正大宗门的修士来说，这俞山派大概也只能算作中等门派。

    来之前，柳清欢曾恶补过黯月境各大门派、世家的资料。云梦泽虽然少有人涉足黯月境，但东荒之地现在都快成此境之人的后花园了，修仙联盟防患于为然，也一直在着意收集各种信息，所以关于此境的资料并不少。

    而俞山派在其中也占了一小块地方，门中大约有元婴坐镇，但绝对没有化神修士。

    这让他一直悬着的心放了下去，又想起这门派似乎经营着拍卖行一类的产业，在黯月境多个修仙城都有店铺，所以还算富有。

    “富有好啊！”

    柳清欢爱不释手地摸着初一柔顺的长毛，暗想道：开张大吉，他们的抢劫大业就从这里正式起步了！

    考虑了片刻，他在俞山派最高大、灵气也最浓郁的一座山峰落下，摸进一座修建得金碧辉煌，跟皇宫有得一拼的宫殿内，在里面转了一圈，然后遇到一个圆滚滚的胖子。

    听到有门人口称这胖子为掌门，柳清欢不由诧异地打量了对方几眼。

    这位仁兄有金丹后期的修为，长得那是相当的富态，身体就像一座肉山，跟个富家老爷似的瘫在一张舒适的宽大矮塌上，一边由年轻貌美的女弟子喂食着丰盛的水果，一边还跟给他捏肩捶腿的女弟子调笑。

    果然是同人不同命啊！想他文始派的掌门日理万机，几乎累死在任上，却有人享受着权势带来的好处，过得好不惬意。

    柳清欢伸手一拂，那几个女弟子一声不吭纷纷倒下，没有闭紧的大门“砰”地一声合上！

    那胖子反应倒是极快，只微微一愣便立起眉毛：“谁……”

    只是没等他喊出来，一只手掌无声无息地放到了他头顶，凶猛而来的搜魂术让他立刻双眼翻白，肉山仿佛发生了地震一般狂抖！

    片刻后，柳清欢收回手，皱眉道：“没想到这看似不起眼的俞山派竟然比外界传闻的还要豪富，竟然还经营着炉鼎女修的买卖！”

    他厌恶的看了眼被强行搜魂而变得痴傻的胖子，顺手结果了他，然后拿走其身份令牌。

    一个门派的护山大阵关系到整门的安全，是重中之重，云铮虽然在阵法上的造诣登峰造极，但想破除这样的大阵也不是那么容易。就算能破，可能也要花费很多的时间。

    俞山派门人的身份令牌作用有限，但一派之掌门的身份令牌就不同了，至少拥有自由出入护山大阵的权利。

    随后，柳清欢目标明确地找到了一间隐蔽的殿堂，按照从胖子脑海中得到的方法打开了对方的私库，立刻被一片宝光灿花了眼！

    “啧！”柳清欢摇了摇头，那位俞山派的掌门作风豪奢，觉得用储物袋现不出气派，所以一大堆散发着各色灵光的上品灵石就那么像小山一样堆在角落，竟然还有一口小箱子里装满了极品灵石！

    “哈哈哈，果然打劫才是生财之道啊！”

    柳清欢大笑三声，挥手就将那一整箱极品灵石招来，数了数，竟足足有十好几块！

    倒是那些摆在架子上的极品法宝、各色灵材等，让柳清欢兴致缺缺。他见过的比这好的东西太多了，这些货色完全不能吸引他的目光。

    当然，既然都到嘴边了，他也不会放弃吞掉。

    风卷残云一般将所有东西全部收进纳戒，柳清欢心满意足地回身出去，将胖子的尸体和那些昏迷的女修丢进了这个秘室，然后封闭了门外的法阵。

    从那座大殿出来，柳清欢又骑着驴四处乱转。

    灰驴今日十分听话，溜溜达达地左瞅右瞅。不久，它突然加快了脚步，径直朝一座矮小的山峰奔去。

    “咦，你发现了什么？”柳清欢望了望那座山峰，问道：“你确定是那里？”

    灰驴喷了喷鼻息，十分不忿他的质疑。

    柳清欢想到这头又蠢又懒的驴对于宝物一类的东西，拥有异乎寻常的敏锐触觉，决定暂时相信它。

    不多时，一人一驴就到达了那山面前，被一层泛着淡淡流光的薄幕阻住了去路。

    “唔，看来只有强攻……”

    一句话没说完，就听到远处传来巨大的爆炸声！

    柳清欢面色一变，就见两道人影冲破了一座大殿，窜上了天空。

    其中一个正是与他同来的元婴女修，姓叶名芷依，性情开朗明媚，很是爱笑，在他们一行中常常起到活跃气氛的作用。

    柳清欢曾与之交谈过几次，但她此时却横眉怒目，与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激烈地战到一处。

    俞山派平静的山林被这突如其来的战斗打破了，无数门人从各处飞了出来，目瞪口呆地仰着头，然后便有人大叫起来。

    “敌袭！敌袭！快敲响警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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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二章 威名初显

    “当当当！”

    急促的钟声响彻长空，如捅了马蜂窝一般，俞山派顷刻间乱成一锅粥，山中各处屋宇都有门人跑出来，提着刀握着剑，叫嚷着敌袭在哪，却发现天空白热化的战斗他们根本插不上手。

    而另一边隐在传送阵处的姜念恩等人终于被发现了，只听得一声震天大吼，跟座黑塔似的小黑当先冲出，人挡杀人、佛挡杀佛，气势好生可怕！

    那些俞山派门人原本就慌里慌张的，修为又不高，哪里挡得住小黑和一众金丹修士，立刻溃不成军。

    就在这时，一座不起眼的小山谷内法阵的云雾散开，一道青红电光忽然射出，如离弦的箭枝般来势极快，被撕裂的空气发出锐鸣，目标正是半空中的叶芷依！

    而在她身后，虚空突然出现波纹，一只弯钩无声无息的划过，冰冷的刀光刺人心魂！

    敌人来势汹汹，叶芷依瞬间惊出一身冷汗，她想要闪躲，那与她缠斗的白发老者如何肯让，双手一抖，便听得鬼哭狼嚎响成一片，无数怨魂厉魄一边惨嚎着一边张牙舞爪地冲了过来，将退路通通堵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黑衣身影突然在她身侧出现，一挥衣袖，浓厚的青气蔓卷而出，如泛滥的春水一般恣意流淌。

    所有痛苦挣扎的怨魂被这青气一淹，竟然停止了凄厉的惨叫，面上露出一丝飘飘然舒服的神态，就像泡在温泉般停了下来。

    叶芷依为之大喜，激动地叫道：“柳道友！”

    柳清欢手中剑光一闪，浮生剑划开重重鬼影，将那道迅疾而来的电光斩成一蓬四散的烟火，又一扬手，倾山壶掷出！

    无声无息而至的弯钩被砸得一偏，巨大的力道未有半点减弱，倾山壶以摧枯拉朽之势继续前进，便见虚空一阵激荡，一个黑袍男修狼狈地跌出，目中惊疑不定，连退数步！

    以绝对强势之姿切入战团，再以雷霆手段三两下就将临到头顶的杀招化解后，柳清欢这才有空向叶芷依点了点头。

    对面那老者此时错愕至极，张口结舌地看着他，听到这话才回过神来，心中既惊又怒！

    叶芷依之前已见过柳清欢出手，虽然又被震憾了下，但很快露出笑容：“多谢道友出手相救……”

    像是想起什么，她的笑容隐去，愧疚地低下头“对、对不起，我之前看到那狗彘老货竟然在……一时冲动没忍住怒意，因此暴露了行踪。都是我的错，打乱了道友的安排。此事之后，任凭道友处罚。”

    柳清欢心中一动，扫了那白须老者一眼，淡淡地道：“叶道友说笑了，柳某有何处罚之权，只要以后注意点就是，对面这人就交给你了。”

    叶芷依乖顺地点头应是，咬牙切齿地看向对面的白须老者，娇喝一声，挽着长剑便冲了出去。

    柳清欢回过身，就见下方山谷飞出一人，衣衫不整，很是放浪形骸的样子。

    那人盯着叶芷依曼妙的背影舔了舔嘴唇：“竟让她躲过去了，可惜！真是扫兴，玩到一半竟然被打断了……”

    他看向柳清欢，眯了眯眼睛，又扫了眼远处的小黑、姜念恩等人，笑嘻嘻地道：“马老，这些人来势很凶啊，你们俞山派什么时候惹下了这样的硬茬子了？我就说你们那生意太过伤天害理，你看，今日果然出事了吧。”

    在他身后，陆续又出现几人，个个都是元婴修为，一个个袖着手，跟看热闹似的驻足观看天空的战团。

    此时云铮等人还未暴露，场面上算上小黑，也只不过三个元婴修士。所以这些人气定神闲得很，不见一丝紧张。

    白须老者挥舞着一条阴魂索，大骂道：“你废话真多！我的生意伤天害理，你们这些家伙怎么还玩得那么欢？快给老子帮忙，我俞山派要是灭了，你们哪找乐子去？”

    那男修啧了一声：“要我帮忙可以，条件嘛，你知道的！”

    白须老者阴冷地看了眼柳清欢，沉声道：“可以！”

    “那就这么说定了！”

    那人兴奋地搓了搓手，抬手便拿出一把巨弓，对准柳清欢，神色骤然一肃！

    风起云涌，只听噼啪声大响中，无数蜿蜒的电光从虚空中出现，被那人一把捞在他手中，缠绕收束，慢慢凝成一支雷气滚动的箭支，霸道的气势轰然散开！

    柳清欢听他们废话了这么久，大致弄明白了为何这小小的俞山派会出现这么多元婴修士。他冷漠地看着那人，遥遥一指！

    “啪啪啪！”

    已然成型的箭支突然就散了，重新化作散乱的电光，那人像是一截僵硬的木头般直直往地面坠落。

    只是没等他落地，青色的剑气纵横长空，已是身首异处！

    仿佛被施了禁音术一般，整个俞山派在这一刻突然变得寂静无声，无数人怔怔地看着淋漓的血水从半空泼洒而下，一时反应不过来。

    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过了几息，一只元婴从血水中冲出来，尖声狂叫道：“啊啊啊，谁杀了我！”

    回答他的是漫天漫地的凛冽剑意，风过无息，气氛再次凝固。

    白须老者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像刚刚才发现柳清欢的存在似的看着他，颇觉自己在做一声荒谬至极的恶梦。

    他看到了什么？！一位元婴修士，竟然毫无反手之力的被人顷刻间击杀，连元婴都没逃走！

    数道抽气声同时响起，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柳清欢。

    就连那些云梦泽修士都震惊不已，他们之前已经隐隐知道柳清欢实力很强大，但谁也没想到竟然强大到如斯恐怖的地步！

    柳清欢行事十分低调，又多年不在云梦泽，虽然回来后名声渐显，但也只是听闻其炼丹术出神入化，谁也不知道他竟然能挥手间便击杀了同阶修士。

    如果说在金丹以下境界，这样的事还算比较寻常，但在元婴境界，除非实力全面碾压的情况，或者上阶对下阶，不然一个元婴修士是极难杀死的。

    柳清欢收回浮生剑，展眼扫到众人，那些异界之人惊惧忌惮的神色，云梦泽修士惊疑中带着一丝钦佩的眼神，以及小黑、姜念恩面上的狂热以及崇拜，内心十分平静。

    这样的实力，在他看来只是寻常而已。身具双婴，分神众多，又有无往不利的定身术，过往越阶杀人的经历已经很多了，更何况现在他已是元婴后期。

    他对名声一类的事看得极淡，从末刻意去追求过，甚至大多时候还会故意的藏拙。但从这一刻起，他的名字将在两界以迅猛之势急速传开，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还愣着干什么，杀！”

    云梦泽众人被柳清欢一声大喝震得回神，只觉全身的热血都沸腾了起来，喊杀声顿起。

    面对突然出现了数位元婴修士，黯月境众人终于大惊失色，一场恶战立刻展开！

    柳清欢却在这时喊住云铮：“这些人不足为虑，我已经大致确定对方的宝库位置，你带人去把那里的法阵破除吧。”

    云铮捶了他一拳：“好小子，竟然跟我也隐藏实力！今天先放过你，回头我们打一场，看看到底谁比较厉害。”

    柳清欢笑道：“你打不过我。”

    云铮本来已经准备转身走人，听他这话，又回头伸指点了点他，不服气地道：“那可不一定！”

    柳清欢想了想，他的手段大都是杀伐之术，与友人切磋的话自然不可能全部使出来，于是摊手道：“好吧，你说得对。行了，先把正事办完，其他回头再说。”

    身边杀成一片，但所有人都有志一同地躲开了他所在的区域，绕着他走。

    柳清欢摸了摸下巴，暗自一笑。看来凶名赫赫也并不是没有好处，至少以后跳出来主动挑衅的人将会减少一大半了吧。

    看着战意四起的场面，他开始期待这趟黯月境之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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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三章 分赃

    黯月境一行，光元婴修士就有九人，如今加上柳清欢的三只四阶灵兽，局势几乎一边倒，打得俞山派众人节节败退。

    除了那位白须老者，他们一方的元婴显然都不是俞山派的人。眼见着突然冒出这么多的同阶修士，一个个出手都极狠辣，竟是有灭门之意，这些外派之人已知今日怕是难以善了了，纷纷生出退走的念头。

    白须老者又急又怒，一双眼通红，朝柳清欢大叫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袭上我俞山派！若是过往有得罪之处的，你们尽管提要求就是，灵石、灵矿，或者极品的炉鼎女修……什么都可以，我派都愿意赔偿，何必要赶尽杀绝！”

    柳清欢正负手立于高空，一面注意着战局，一面观察着小黑和初一的配合。

    这两只灵兽多年不在他身边，又在外面晋升到四阶，现在正好看看他们的实力增长了多少。

    初一速度极快，头上的尖角简直是杀人的利器，一戳一个血洞。而小黑晋升四阶后明显比以往强壮得多，身体表面凝结出的青甲犹如一件厚厚的战铠，一挥掌一跺足便如摇山振岳之威，颇有力拔山兮气盖世的气魄。

    听到白须老者所言，他抬眼淡淡道：“你们恐怕赔不起，还是我们自己来拿吧。”

    “马老你傻了吗？”有人吼道：“他们明显是云梦泽的人！都这种时候了，求他还有什么用，快点把护山大阵打开，我去喊帮手！”

    柳清欢等人之前都做了些伪装，此时虽然被揭露了身份，却也没人否认。他们本来就是来搅乱的，自然不怕被识破。

    白须老者神色立刻变得极为难看，总算明白为何护山大阵没有一点入侵的迹象，这些人却突然从哪里冒出来的。

    “你们找到了我们的传送法阵！”

    他心中懊悔不已，真是太平日子过久了，竟然就这样被人欺上门。

    只是此时后悔也晚了，既是敌人，求情自然无用。

    辛苦建立的门派即将毁于一旦，白须老者痛心之极，直到现在才想起好像一直没看到自家掌门的身影。

    他狠狠一咬牙，手上一翻，甩出一块令牌。

    那令牌一经打出，立刻射出一道光束直达天际，俞山派的护山大阵上出现一个一人多大的光洞。

    柳清欢身形一闪，已然挡在光洞前面，指着白须老者凛然道：“谁走都行，你不行！”

    说着一挥手，浮生剑剑意激荡，夹杂着浓重的死气横扫而出，无人敢靠近。

    听到这话，那白须老者面如金纸，却有人心神一转，目光不由挪向其他地方，伺机退逃。

    柳清欢将一切看在眼里，暗自冷笑。

    不怕他们逃，就怕他们死战，陷入绝望的困兽才是最危险的，那位豸族圣主的遭遇说明了一切。

    所以他不会一下子掐断这些人的希望，只需将一点光明高高吊起，却到死也够不到。

    ……

    “嘿嘿嘿，发了发了，这次发大了！”

    “那俞山派一个小小门派，竟然豪富至此，实在让人震惊！”

    “你那天没到他们地牢里去看吗？啧啧，那简直是……”

    柳清欢走进门时，就看到一堆人围在一起里闲聊，一看到他进来，突然一静，然后纷纷上前向他行礼。

    “柳前辈，小黑哥。”

    “柳前辈，你回来啦？”

    小黑跟着柳清欢往内走，悄悄朝叫他“小黑哥”的人挥了挥拳头：“黑哥就黑哥，加个小字是什么意思？记住，本大爷大名叫柳玄！以后叫玄哥知道了吗？”

    柳清欢脚下顿了顿，乜了他一眼，随意点了个人：“去叫大家都过来，准备分东西。”

    身后传来一片欢呼声，纷纷去叫人。

    “柳玄？”柳清欢凉凉地道：“你什么时候还有这名了？看来是嫌弃我给你取的名不好听啊。”

    小黑连忙谄媚地道：“那哪能啊！主人取的名自然是极好的，小黑，一听就知道我长得黑，嘿嘿！就是、就是不好报给别人啊，我一站出来，介绍自己叫小黑，一点都不威风是不是。”

    柳清欢这两日还没空问他这些年的经历，哼了一声：“哦，不威风啊。”

    小黑狡辩了半天，终于丧气地道：“本来就是嘛，主人根本就不会取名字！再说玄就是黑的意思，柳是主人的姓，柳玄，意思就是柳清欢的小黑，不错吧？哈、哈哈！”

    柳清欢懒得搭理他，进门看到姜念恩拿着一张长长的名单进行着最后的核对，便问道：“念恩，可弄好了？”

    姜念恩忙回道：“师父，我已经按您的要求，将这次所得财物分门别类。法宝器物、灵药灵材……”

    距离俞山派一战已经过去两天，此时他们一群人早已离了那里，隐在一座荒无人迹的山中。

    不一会儿，陆续有人从旁侧新挖的洞室走出来，叶芷依走进来，拍手笑道：“听说要分东西了？我看中了从对方库房搜出来的一把剑，可以给我吗？”

    云铮懒洋洋地坐下：“给我几块极品灵石就行，我不挑的。”

    柳清欢向叶芷依点了下头，又觑着云铮道：“这还不挑？你倒好，干脆做起甩手掌柜来了。”

    云铮笑道：“你不也是？事全推给徒弟去做，你就是有个好徒弟罢了。”

    柳清欢见人都到齐了，便不再跟他斗趣，吩咐姜念恩开始。

    姜念恩拿着名单站起来：“此次行动，当场击杀对方元婴修士五人，趁乱逃走一人，金丹以下修士若干……从俞山派的门派库房内获得的财物如下，极品灵石一百六十九块，上品灵石……”

    随着他一项项往下念，屋内时不时响起惊叹声，所有人都一脸喜气，好像过节一般。

    等姜念恩念完，柳清欢接过话：“当初联盟派我等来黯月境时，曾说过此趟行程所获财物其中两分上交盟内，四分用作任务耗用，最后剩下的四分则分与参与的所有人。而这次俞山派一行斩获甚丰，所以虽然是其中的四分，分到各人头上倒也不少的，勉强能弥补一下众位道友的辛苦。”

    之后便是欢欢喜喜地分东西了，他们这次一共来了二十八人，又分成了好几个小队，每队都有一到两个元婴修士。

    柳清欢便按队伍数分成了几份，让他们自己下去细分，至于有特殊要求的，只要不超过，都满足了。

    有人提出是不是给出了力的小黑、初一等也分一份，柳清欢婉拒了。

    “他们算在我头上，不用另外分。”

    他既负责这次任务，自要以身作责，以免被人说道以权谋私。当然，若是个人寻到的东西，是不用上交的，比如那位胖子掌门的私库。

    小黑眨巴着眼，看了看自己主人，不敢说话。

    好一阵忙乱后，心满意足的金丹修士们退下去，所有元婴则留下来商量之后的行动。

    柳清欢看向其中一人，问道：“梁道友，你这两日在外面可打听到什么消息？”

    梁含章，此次同行的元婴修士之一，身材又干又瘦，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似的，但目蕴贼光，一副精明之相，极为擅长隐匿、侦察之事。

    他站起来回道：“我们血洗俞山派一事，这两日已经渐渐传开了，附近的城镇都有人在谈论。不过因为时日还短，所以暂时还看不出效果。那位被我们故意放走的家伙伤势极重，我一路缀着他，见他进了此地一个大世家里求助，大概用不了多久，俞山派灭派之事就会传遍黯月境的修仙界。”

    柳清欢又问了问此境之人的反应，转而道：“云铮，你可选好了修建跨大陆传送法阵的地点？”

    云铮拿出一副地图，道：“我和其他两位道友商量了下，觉得还是把法阵建到海上为好，位置隐蔽，不易被发现，以后我们的人出入也方便。当然远离主大陆也意味出行不便，不过传送法阵最重要的是安全，这一点可以忽略不计。”

    他在地图上点了一下：“灌愁海，位于黯月境东北部，这片地域灵气稀疏，广袤却荒凉，多为凡人国度，没有大宗门和世家的势力。我们准备在灌愁海上找一座岛屿，建立法阵。”

    柳清欢颔首道：“好，大概需要多少时间？”

    云铮与另外两个阵法师交换了下眼神：“东西联盟都准备好了，另一边的法阵也已经建好，所以最长半年，最短三个月，这边的就能建好，到时其他人就可以传过来。”

    “这么快？”

    柳清欢不由诧异，他记得当年云铮建通往啸风大陆的法阵时用了好几年啊。

    云铮啧了一声，鄙视道：“我现在是元婴真君，于阵法一道的造诣更不是当年可比，有什么稀奇的！”

    “好吧。”柳清欢从善如流地道：“我分你一半人，负责保护与警戒，可好？”

    “不用那么多。”云铮道：“你们接下来应该是要继续对付这里的门派和世家吧，需要用人，所以让一位道友带几个金丹小辈负责平日的警戒就行。”

    柳清欢考虑了下，最后还是分给了他两个元婴修士。

    “好，下面我们就商量下第二个偷袭的目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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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四章 一饮一啄，莫非前定

    将一应事处理完毕，已是入夜。

    柳清欢回到自己那间临时洞府，看了看一直跟在他身后的小黑，又放出初一，指着一旁的坐椅：“说说吧，你俩离开这么多年，都经历了什么。”

    小黑感动地道：“主人，你终于想起我们了！”

    柳清欢抽了抽嘴角，初一扇了扇翅膀，乖巧地落到他的膝头。

    小黑想了想，便从当年离开那日开始说起。

    说起来，相较于别的修士极为看重的灵兽血脉和先天资质来说，柳清欢当初会收下小黑和初一，却并没有想那么多，只是遇到了，彼此有缘，便收了。

    灵兽因自身种族所限，于修炼上大都有极限，像龙、凤这一类的神兽，先天肉身和血脉之力就极强，修炼进境比一般的修士还要快。但青木妖猴和蹄角兽却不是什么稀有灵兽，甚至可以说极其普通。

    一般的青木妖猴，升上三阶就算到顶了。而蹄角兽则更糟，只是极其普通的灵兽，不过初一原本就是变异的灵兽，所以修为的最大极限大约在二阶左右。直到她得了大衍太尊那只重明鸟赐予的一滴精血，这才大大提高了自身的修炼资质，直到今日晋阶到逆天的四阶。

    但小黑的运气就没有初一那般好了，即使有柳清欢提供的丹药做帮助，但青木妖猴一族的种族限制却不是普通的丹药能突破的。

    这便是小黑为何会离开的原因，他走遍了幽冥界的山山水水，寻找着突破的契机。只是幽冥界乃是鬼域，所产之物都带有死阴气息，并不适合灵兽所用。

    他乱转了好些年，虽然也得了些小机缘，离冲破桎梏却还远得很，还着实吃了不少苦。

    独自一人，虽然自由，却比不上跟在柳清欢身边万事不愁，不仅要与其他妖兽争夺修炼资源，更要躲避修士的猎杀和追捕。

    吃够了苦头的小黑只能硬撑着，没脸回去找柳清欢，直到一次受了极其严重的伤势之后。但那时柳清欢已经离开了幽都，进入了凶险之地虚危山，所以连气息都感受不到。

    小黑没办法，想来想去，决定回云梦泽。

    回云梦泽就要先到阴月血界，到阴月血界自然要从鬼门走，但鬼门又岂是想过就能过的，那里早已成为各种魑魅魍魉的大本营。他当时不过才三阶，只怕一现身就被鬼王级别的妖鬼撕成碎片了。

    小黑不甘心，拖着重伤的身体潜伏着鬼门附近寻找机会，竟然因此遇到了初一。

    自度朔山一别，初一就一直心心念念地想要回到主人身边，但她也过不了鬼门，便只能刻苦修炼，直到升上四阶后，才利用隐匿的天赋神通潜了过去。

    于是两只灵兽在鬼门处相遇了，如何激动自不言说，又一起悄悄潜回阴月血界。

    柳清欢问道：“哦，那你又是怎么突破到四阶的？”

    小黑摸着脑袋嘿嘿笑：“主人，你还记得阆巅雪峰一侧的古兽山林吗？”

    “咦？”柳清欢想到那片山林生活着的古兽族：“你们进入了古兽族？”

    小黑道：“当时我伤势重得快死了，只想着死也要回到云梦泽去死。初一背着我一路东躲西藏，在经过古兽山林时，遇到了毕参，他带我们回了他们的部落。”

    “等等，毕参？”

    柳清欢翻找记忆，他听过这个名字。

    小黑好奇地道：“主人，毕参说他认识你，还说曾经答应过要帮你照看我们，这才会带我们回去，还给我治好了伤。”

    柳清欢终于想起来，他在古兽山林外曾遇到过一只能变成白虎的小男孩，不由感慨不已。

    “没想到你们会遇到他……当年血月之时，你们进入了古兽山林，我跟在后面，便遇到了毕参，的确请求过他帮忙照看你们……他竟然会一直记得我，还守了诺。”

    一饮一啄，莫非前定？一个偶然的相遇，竟然到最后会救了小黑一命！

    小黑已经继续往下述说：“因为毕参的缘故，本来已经封闭起来的古兽族才暂时接纳了我们。后来我更从他们族中得到了一种能突破种族资质上限的修炼之法，这才晋阶到了四阶。”

    柳清欢心中一动：“你把古兽族内部的情况给我说说。”

    “啊？这……”小黑面有难色。

    初一跳了跳，一个娇嫩的小女孩声音在柳清欢耳边响起：“主人，我们答应了毕参哥哥和古兽族其他人，不得向外界透露他们的信息呢。”

    “如此……”柳清欢沉吟道：“那好吧，我不问他们内部的事，只想知道，他们是不是一直拒绝与修士来往，也一直没参与到封界战争中？”

    小黑见他没有使劲追问，不由松了口气，想了想道：“是的，古兽族崇尚古法，认为兽身才是原身，人身只是化身，又因为曾经受到过修士……呃，反正他们看不起阴月血界那些有着妖兽血脉的修士，也不愿意跟之来往。不过对于这场战争，他们族中倒因此分成几派吵个不停。”

    柳清欢稍微一想，便大致明了对方争吵的因由是什么。从那日遇到毕参就可以看出，年轻的古兽族人对外面的世界感到好奇，也不抗拒接触外人。

    他转动着手里的纳戒，陷入沉思。

    ……

    那日之后，柳清欢一行便分散开来，云铮带着人去往灌愁海寻找建立跨大陆传送法阵的岛屿，其他人也分成了几队。

    没多久，黯月境的修士便发现一夜之间被洗劫的小型世家和门派突然多了起来，隔个十天半月便会出现一桩，天南海北都有，几乎遍布了整个大陆。

    这引起了一定的恐慌和紧张，不少世家和门派都紧急召集在外的族人回来，并纷纷开启法阵、加强防御。

    但是这并没有什么用，一般的小世家和小门派能有个金丹修士坐镇便算是不错了，而那些来去如风的敌人竟然有元婴在其中，他们如何抵挡得了。

    黯月境的修仙联盟忙于去云梦泽劫掠，哪里想到自己后方也遭了劫掠。在接到无数求救之后，终于派出队伍抓捕敌人。

    只是每当灭门之事发生时，等他们赶到，敌人早就跑得无影无踪，黄花菜都凉了。为此，他们只能增派了人手，又在各大修仙城各大门派等修士聚集地发布了通辑告示。

    柳清欢此时就站在一张这样的告示面前，将上面的字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小黑附耳过来悄悄说道：“主人，看来这里的修仙联盟并不是很重视我们嘛。”

    柳清欢道：“毕竟只是一些小家族小门派受袭，影响力有限。”

    “哼哼，我看再过几天他们还敢不敢忽略我们！”

    小黑撇撇嘴，一转眼，正好看到一个漂亮的女修从不远处路过，眼睛一亮。

    柳清欢拍了下他的头：“收起你的色相！好了，别让人等急了，快走吧。”

    他整了整衣冠，原本如清风朗月的气质此时只剩下浓重的阴郁，一双三角眼看人都是斜着从眼角刺出，显得猥琐又险恶。

    数日前，柳清欢伏击了一位叫胡一问的元婴修士，抢了他所有东西，戴在了身上，此时他便成了胡一问。

    抬头望了望离小镇不远的山峰，层云叠嶂间，隐约可见一座巨大的山门，上书“佘山轩辕”四个大字。

    柳清欢隐去目中的深意，绕过人来人往的大街，进入一间幽静的酒楼。

    一位锦衣束冠的男修殷勤地迎上来，热情地道：“胡道友，你总算来了，我等早已恭候候多时了！”

    柳清欢阴沉地扫了一下室内，面色不虞地道：“王道友这是什么意思？我们的交易好像不包括外人！”

    那王姓修士笑道：“道友莫要着急，实在是此次交易太过重大，所以我请了一位族叔来帮着掌眼，还请见谅！”

    对方话说得客气，语气却很有些不以为然。

    柳清欢冷冷地看着他半晌，才一拂衣袖落坐，讥讽道：“轩辕家果然不愧第一世家之名，好大的派头！要不是我急着突破，说什么也不会与你们打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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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五章 唇齿交锋

    胡一问性情阴冷、其貌不扬，却有一手驯养灵兽的好手段。柳清欢之前在调查佘山轩辕时，意外发现了有轩辕族人一直在纠缠胡一问。

    柳清欢隐在暗中观察了几日，便想到可以借用其身份接近佘山轩辕，于是伏击了对方。

    一番搜魂后，他才得知，原来轩辕家不知从何处弄到一批乌云极的幼兽，乌云极有天马血脉，背生双翅，颈长而身轻，其行如飞，神骏非常。但此兽却极难驯养，稍不注意便会死亡。

    所以轩辕家才会找上胡一问，也不是让其帮忙驯养，只是想要一份关于乌云极的驯养心得。

    话虽这么说，本质上却是想谋求胡一问的驯兽秘法，这让胡一问如何能答应。

    不过现在换作柳清欢了，他正寻不到进入轩辕家的机会，自然便顺势松了口。只是为免与之前的性情出入太大引人怀疑，他不能不故作姿态。

    面对柳清欢的诘问，那位王姓修士依然笑意盈盈地道：“哪里有什么逼迫，大家平等交易，各取所需嘛。”

    他拍着胸脯道：“只要道友你能帮忙指点一下，如果能看一下那批乌云极，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轩辕家会尽最大程度满足。”

    柳清欢乖戾地笑了一声，道：“那好！听说你们轩辕家有一块照影壁，是历代先祖所留，在壁前参悟数日，有机率领悟到威力巨大的法术或功法，那便借我一观吧。”

    “这……”

    王姓修士迟疑了，他并不是轩辕家之人，只是做为中间人被请来，此时便拿眼去看坐于一旁的那位轩辕家元婴修士。

    柳清欢神色阴沉地道：“别做出一副好像刚刚知道的样子，我之前就露过意思了，要我拿出秘法也行，我要看你家的照影壁！”

    他看向那位一言不发的轩辕族人，目光颇为咄咄逼人，大有鱼有网破之意。

    对方的态度从进门开始变显得高高在上的，王姓修士更是连名字都没介绍，显然那人是不想透露身份。

    所以柳清欢之前的话并没说错，佘山轩辕被称为黯月境第一世家，行事却算不上光明磊落，求人还要摆出一副高姿态，实在让人厌烦。

    若今天还是胡一问本人，以其恃才傲物、宁折不弯的性格，恐怕早已谈崩了。而轩辕世家求而不得后，紧跟着便会使上强逼手段。

    面对这样的大世家，柳清欢几乎可以预料到胡一问最后的结局。

    对面二人暗中用传音交流着，过了一会儿，王姓修士开口道：“道友也该知道，照影壁乃轩辕族中先辈留着其后人的，向来是不外借的……”

    柳清欢嗤笑一声，站起身作势往外走：“那算了，这么一点条件都满足不了我，还想要我的秘法，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门一打开，一直守在外面的小黑看过来，一脸凶恶的问道：“胡兄，谈崩了？要不要帮忙？不用怕那些姓轩辕的家伙，我们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已又叫了几个兄弟过来，敢胡咧咧就打丫的！”

    柳清欢还未说话，王姓修士已在背后唤道：“诶诶！胡道友倒是听我把话说完啊！”

    柳清欢回身冷笑：“还说什么？我胡某虽然人单力薄，好歹也有几个朋友，有什么手段尽管使来就是！”

    王姓修士一脸无奈地笑道：“唉，刚刚这位轩辕长老已经同意了你的要求，只要你给的驯养方法确实有效，他们就将照影壁借道友参悟三日。”

    柳清欢看了那位轩辕族人一眼，脸色稍霁，重新坐回去：“这还差不多。”

    “那秘法……”

    柳清欢道：“行了，空说无凭，我需要看过那批乌云极幼兽后，结合实际才能给出具体的方案。”

    王姓修士笑道：“那最好不过了，正该如此！对了，胡道友，我刚刚忘记说，因为轩辕家前面已排好参悟照影壁的族人，所以大概要半月之后才能挪出空档。所以你需要等待一段时间，当然，这些天正好方便你先照看一下乌云极。”

    柳清欢一顿，脸上浮现出一丝嘲讽：“可以！不过我也有要求，我信不过轩辕家的人，而且驯养灵兽也需要助手从旁协助，所以我要带几个人过去。当然，我也不介意轩辕家的人跟在旁边学。”

    王姓修士看了眼虚闭着的门外的小黑一眼，谨慎地问道：“都有哪些人？”

    柳清欢讥笑道：“啧，轩辕家不是有化神老祖坐镇吗，难道还怕我带几个金丹以下的助手不成？”

    当然，是不是真的金丹就不好说了。

    那两人又开始用传音商量，柳清欢不动声色地拿起桌上已然冷掉的茶水。

    实际上，他之前已经得到消息，佘山轩辕只有一位化神老祖，但目前正因事外出，并不在族中，这也是他们敢打轩辕家主意的最大原因。

    虽然他们一行人这几个月来在黯月境洗劫了不少小家族，引起了一定的恐慌，但对如同庞然大物的佘山轩辕来说，这还远远引不起他们的注意和警惕，同样也远远达不到柳清柳一行此行所定下的最终目标。

    相信没人能够想到，他们竟然敢把主意打到轩辕一族头上。

    佘山轩辕，拥有天鼋（yuán）血脉。天鼋又名元龙，乃是四大灵物之一，所以轩辕家的地位亦是十分尊贵。

    那两人终于商量毕，王姓修士点头道：“好了，你可以带助手，但人数不能超过五人。”

    柳清欢不满地看了那位轩辕家的人一眼，做出勉为其难答应的样子。

    到最后，虽然双方都不太满意，但交易总算勉强达成了。

    柳清欢借口要准备一些东西，与对方约定三日后再登门拜访后，便走出了那间包厢。

    叫上留在外面的小黑，两人在小镇的街道中七拐八拐，进了一处院落。

    “师父。”

    一进门，姜念恩就迎上来，低声道：“刚刚收到消息，其他人都已赶到此地，暂时潜伏在附近。”

    柳清欢道：“嗯，让他们隐匿好，不要让人发现。你云师叔到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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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六章 战前安排

    几个月过去，跨大陆传送法阵已建得差不多了，因为准备对付佘山轩辕的计划，柳清欢便将云铮召了回来。

    一进门，就看到云铮、梁含章等人都等着他。

    “柳道友，回来了。”

    “柳道友，事情进展可顺利？”

    柳清欢将之前的事说了说，并道：“到时我面上可带四个人进去，云铮你精通阵法一道，所以你占其中一个位置。”

    云铮神采熠熠地应道：“好呢！”

    “嗯，在进入对方山门后，你需要以最快的速度找出对方护山大阵的破绽，如果能夺取控制权最好。即使做不到，也要争取在计划开始时，切断对方与外界的联系，不让他们放出求救信息。”

    柳清欢道：“时间很紧，你最多只有半个月的时间来完成这事，可能做到？”

    “没问题！”云铮拿出一只墨色阵盘，傲然道：“别的我不能保证，但让对方的护山大阵在一段时间内变成困山之阵还是可以办到的！”

    如果说这世上于阵法一道的造诣谁最高，出身阵法世家的云铮无疑是数一数二的。而柳清欢知道云铮一直在研究如何通过细微的改动，将护阵变为困阵，或将由迷阵变为杀阵，所以很是对他很是放心。

    其他人也都知云铮的能力，自也没有其他异议。

    “另外三人，我就准备带金丹修士了。虽然大家的伪装能力都极出力，但还是要尽量避免出岔子，或不甚被对方识错。”

    柳清欢又唤来姜念恩：“我前些日子整理出来的那份关于驯养灵兽的秘录，你和另外几人可都记牢了？”

    姜念恩上前道：“是的，师父。”

    “那就好，到时你们跟我一起去。”

    叶芷依看了看其他人，提出异议：“柳道友，你光带云道友会不会太冒险了？”

    柳清欢道：“没事，我身上还有三只四阶灵兽，而且前些天我们主要是去摸清对方的底细，小心些并不会有太大危险。你们在外面要时刻准备着，我到时会寻找机会接你们进去。”

    如今的柳清欢在这群人中威信极高，他既这么安排，在座其他人便再没有二话。

    “各位，此次我们挑选佘山轩辕做为目标，不可谓不冒险。”

    柳清欢扫过屋内所有人，肃然道：“佘山轩辕号称黯月境第一世家，可不是之前那些小打小闹能比拟的，即使他们的化神老祖不在，但其家族中肯定留有不少元婴，到时怕是有一场恶战！”

    屋内气氛增添了几分凝重，想到要以区区二十多人，硬憾一个庞大的家族，众人便觉心上压了一座大山，沉重之极！

    柳清欢站起身来，拱手抱在胸前，郑重地道：“多余的话便不再说了，你我身为修士，却逢乱世，时刻命悬一线，便在这里祝各位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说着，便朝着众人俯身而拜。

    其他人都手忙脚乱地站起来，见此连忙回拜。

    “柳道友放心，一定能成功的！”

    “是啊，狗屁第一世家！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我们人虽少，但个个修为不俗，都及得上一般的大世家了，怕他个逑！。”

    “而且我们这些天为此做了精心准备，还已经查明了那轩辕世家的族人大都派了出去，留在族中的人不到三成，不足为惧！”

    众人说着安慰的话，又互相鼓励，氛围轻松了不少，一个个战意高涨起来。

    柳清欢畅然大笑：“那好，便待到平安归来，得此喜信，胜听挞音，当浮一大白！”

    “当浮一大白！”

    说归说，笑归笑，一时散了，各人都抓紧时间下去安排。

    云铮留了下来，有些担心地问道：“佘山轩辕找你去那些有天马血脉的乌云极幼兽，据说这种灵兽极难调教，你别到时被人拆穿了啊。”

    柳清欢道：“我冒充的那位胡姓修士很是精通此道，大概是因为轩辕家之前一直在联系他，他嘴上虽不肯答应，但对乌云极却极感兴趣，还特地为此做了一份驯养秘法。临阵磨枪，不快也光，总之应付个十天半月是没问题的。”

    云铮耸了耸肩：“那好吧，你把那秘法也给我一份，我也好装得像一点。”

    柳清欢便拿出一枚空白玉简给他誉录了一份，又问道：“你才从灌愁海过来，传送法阵建得如何了？”

    “基本差不多了，还有些收尾之事，我便交给了另外两位道友。”云铮道：“听说你要打那轩辕家，这等好事，我怎能错过？哈哈！”

    ……

    三日之后，柳清欢五人在王姓修士的带领下，顺利进入了佘山轩辕。

    王姓修士一边在前引路，一边道：“胡道友，你是先歇息一番，还是……”

    柳清欢又变成性情阴冷的胡一问，跟别人欠了他几百万灵石似的拉着脸。

    “歇什么的等会儿再说，先带我去看乌云极。”

    王姓修士自是求之不得：“乌云极幼兽现正关在秋水谷，请随我来！”

    柳清欢目不斜视地跟上，而身后的姜念恩四人则表现出了适度的好奇，一路上东张西望，打量轩辕世家内部的奇山异景，还偶尔放出赞叹声。

    王姓修士微露得意地介绍道：“山下这片是轩辕旁支族人，以及族中客卿的居处，那边是族内的坊市，平日里十分热闹……”

    云铮化成的小修士一脸同往地问道：“听说你们轩辕家有一个鸣乐涧，滴水成音，美妙如仙乐，我们空闲时可以去那里观赏一番吗？”

    “当然可以。”王姓修士笑道：“你们都是贵客，自可在族内四处走动。不过，只有几处地方需要避开，比如东面的那几座山峰住着主支的族人，还有几处秘地，还请不要乱闯。”

    柳清欢随着他的介绍抬起头，不动声色地将轩辕世家的大致地形一一记入脑海。

    没用多久，他们便到了一座山谷，见到了那批乌云极。

    一共十几只，外形肖马，但背上多了一双羽翅，足下生云，通体白色或是黑色，没有一丝杂毛，想来长大后必是神骏异常。

    不过，现在这些乌云极还是只有人膝盖高的小马驹，且一只只没精打采地挤作一堆，一有人靠近便不安地咴咴鸣叫。

    柳清欢看到一个修士抱着一捆青翠欲滴的草进入圈中，冲过去一把抓住他，勃然大怒道：“谁叫你们用草喂乌云极，简直胡闹！”

    那人被他抓住胳膊，惊愕得大睁双眼：“什么？马不是吃草的吗？”

    “蠢货！”柳清欢一把挥开他：“乌云极是普通的马吗，它们只吃刚刚采摘下来的新鲜灵果，另外去准备一桶鲜酿的果酒，渗入最洁净的山泉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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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七章 轩辕氏

    乌云极乃是异兽，腾云驾雾、日行万里，且被视为祥瑞，所以很是受到修士的推崇。但因为这种灵兽极为罕见，也难怪轩辕世家的人不知如何饲养。

    柳清欢一改面对人时的乖张冷厉，对着一群乌云极幼兽露出又喜又爱的痴态，一迭声让人去取新鲜灵果，又将自己准备的佳酿拿出，亲自兑了干净的山泉，小心翼翼地放到离幼兽不远处。

    小马驹们因为陌生人的靠近骚动了一阵，但很快便闻到了清冽的酒香，有那大胆的，一边拿眼瞅着柳清欢等人，一边挪着步子靠近水槽。

    等着一群幼兽忍不住诱惑，都跑来喝水，并大嚼特嚼鲜果后，在场之人都松了一口气。

    王姓修士竖起大姆指，赞叹道：“胡道友，这些幼兽已经好些天不肯吃东西了，你一来就肯吃了，请你来果然没请错！不然，我还真怕它们坚持不了多久了。”

    柳清欢带着浅浅笑容的脸又沉了下去，冷哼一声：“它们虽然肯吃东西了，但这些日子不知道遭了多少罪，毛色都不亮了，说不定其中还有生病的！”

    又嘲讽地看向那些轩辕族人：“而且想要收服乌云极，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你们不会以为给点吃喝，就能让它们俯首帖耳吧？”

    王姓修士面上露出一丝担忧，心里却浑不在意。他一个客卿，担那么多心干嘛，便拉过负责灵兽的轩辕族人为彼此做介绍。

    “以后还要请胡道友多担待，只要这些乌云极幼兽能好好的，族中除了承诺的照影壁参悟之事外，还会有更多的好处等着道友呢！”

    柳清欢冷冷地看着他，道：“轩辕家的好处太烫手，不要也罢！看过照影壁后，我就要走！”

    王姓修士目光闪烁了下，咧嘴笑道：“那是自然，胡道友想什么时候走都行的。”

    只是这话在场之人却没有一个相信，如果今日都是胡一问，说不定就要闹将起来。

    柳清欢腹内暗嘲：恐怕再过几日，你们会巴不得请我离开！

    向云铮使了个眼神，他转身便去吩咐那负责灵兽的轩辕族人，要求对方扩建兽栏，以及需要注意些什么。

    云铮上前一板一眼地道：“我家真君要留在这里照料灵兽，还请王前辈带我去安排的住处，需得先行整理一番屋子。”

    王姓修士见这里也没他什么事了，便欣然应好。

    此后几日，柳清欢便拿着临时抱佛脚的驯兽秘法忽悠着那些人，好在对方比他还不如，倒是搪塞了过去。

    而云铮四人作为随从，时不时跟进跟出，有时其中一人消失个一两个时辰也毫不打眼。

    轩辕家也不阻止他们偶尔游逛，大约是觉得在自己的地盘上，他们也兴不起什么风浪，所以对他们看管得并不紧。

    又在兽苑里呆了一天，柳清欢回到临时住处，召唤来姜念恩三人，启动云铮亲自布下的法阵。

    “这几日你们出入坊市，混迹于轩辕族人之中，说说你们探查到的情报吧。”

    姜念恩上前答道：“师父，我已查到，轩辕家目前共有十一位元婴修士在山门中。其中五位是轩辕自家人，另外还有六位是客卿。而这些人中，元婴后期有两位，修为最高的是被称为六祖的轩辕振，中期修士有三位，剩下的皆是元婴初期。至于金丹族人大约有……”

    十一人吗？

    柳清欢算了算，这也不错了，佘山轩辕到底比不上文始派，有十一位元婴守家已当得上一个大宗门，毕竟现在是战时。

    他很满意，姜念恩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摸到这些情况，能力可谓突出。

    他这个弟子话不多，心里却极有数，行事沉稳干练，回头该好好奖赏一番。

    姜念恩说完后，又换另一人报告。

    “柳前辈，这两天我着意接近了下那些不对外人开放的区域……”

    等到三人都说完，柳清欢又问了问留在外面其他人的情况，便不吝赞扬了几句。

    姜念恩三人得了夸赞，都露出高兴的笑容，互相挤眉弄眼。

    半天没看到云铮的身影，柳清欢问道：“云兄还没回来？”

    “云师叔这几日很少露面，弟子也不清楚他的行踪。”

    因为与柳清欢是莫逆之交，所以姜念恩一向以师叔相称云铮。

    “这家伙！也不怕被人发现不对。”

    柳清欢无奈，不过他也知道要在这么短时间内探明对方的阵法并找到破绽，实属不易，只好吩咐道：“等他回来，让他行事小心些，不要引起别人怀疑。”

    ……

    一晃眼就是半月过去，这一日，柳清欢收到了王姓修士传来的字条，言道那照影壁终于有了空档，明日便可带他过去。

    “师父？”

    姜念恩见他神色陡然凝重，心内不由惴惴：“可有变故？”

    柳清欢捏碎手中的字条：“时间到了，通知其他人。”

    姜念恩心中一凛，想到即将要进行的事，便觉沉重异常。

    不一会儿，云铮回来了，推门就问：“要开始了？”

    柳清欢点头：“你这些天成果如何？”

    云铮哈哈一笑，兴奋地低声道：“很不错！我已确定了轩辕家所用的是北冥玄武阵。此阵防御力极强，若是从外部攻打，凭我们这点人，打个一年半载都打不下来。不过这不碍我们什么事，反倒于我们要行之事有利。只要从内封闭了大阵，里面就算喊杀震天、血流成河，外面也不会察觉到半点。”

    他得意地笑道：“我已悄悄潜入地底，寻找到了大阵的阵心，虽然差点被人逮住，但到时将阵封住一段时间应该不成问题，应该够我们行事了。”

    柳清欢沉吟了片刻，道：“在行动开始后，我需要你和念恩他们暂时离开轩辕家，在阵外等候一个……不，半个时辰应该就够了。”

    云铮愣了愣，惊呼着跳起来：“什么！你疯了？你想干什么？不是都已计划好了吗，开始行动前就将留在外面的人接进来！”

    柳清欢安抚地道：“到时你就知道了，那时肯定会非常混乱，你们暂时隐匿着不要出来，趁机夺取一面对方的出山令牌……”

    “不用这么麻烦，我已找到了北冥玄武阵一个小漏洞，可以打开一个小门。”

    云铮惊疑不定地质问道：“你到底想做什么？我绝不同意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柳清欢拍了拍他的肩：“到时我会给你信号。记住，我叫你走时，要立刻走，不要回头！一出去就封闭大阵，然后等待半个时辰再进来。”

    之所以会这么安排，是因为柳清欢准备动用忘川钟。

    佘山轩辕留在族中的人数着实不少，虽然双方的元婴修士数量相当，但对方的金丹、筑基可比他们多得多了，实力不可小觑。凭他们二十来个人，如何对付得过来！

    但忘川钟威力太大，钟声一响，震魂碎魄，波及范围应该不小。他不可能事先找地儿试验其威力，因此没把握能护得了所有人安全，干脆让他们暂时离开为好。

    柳清欢态度坚决，终于还是说服了云铮，不过也惹恼了对方。

    云铮恨恨地用指点了点他，便满含忧虑地拂袖而去。

    柳清欢不由苦笑了下，不是他不愿说出原因，只是忘川钟一出，便是无数杀孽降身，他不确定云铮会不会同意他使用。

    想到即将沾染的泼天血腥，即使以柳清欢的心志，也不免动摇了下。修道修道，杀孽太重，于道心是有碍的。

    不过他的神色很快坚定下来，从阴月血界入侵云梦泽那一刻起，两界的修士便只剩下你死我亡，对敌人慈悲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胡道友，你可准备好了？”

    王姓修士在第二日找上门来，感慨道：“要知道那照影壁我都没机会去参悟呢，道友可要把握好机会啊。”

    柳清欢弹了弹衣摆上的褶皱，笑了笑：“那是自然，我们这就走？照影壁可是他家主支所居的山峰上？”

    “对。”王姓修士在前引路：“我们马上就要深入佘山轩辕世家的核心区域，还请道友跟紧我，莫要走错路。”

    临出门前，见姜念恩三人都默默地站在一旁，神色间是难掩的忧虑，而云铮则没露面，大概还在恼怒呢。

    “咦，这是怎么了？”

    王姓修士狐疑地扫了扫三人，柳清欢道：“别管他们，一点小事都做不好，还敢狡辩，所以被我骂了一顿。”

    他转头呵斥道：“还不滚开！等我回来再收拾你们，该受的刑罚一点都别想少！”

    王姓修士哈哈笑道：“胡道友不必这么严苛嘛，他们还年轻，难免有时会做错事，教训两下就是了。”

    两人结伴而行，不多久便到了一座守卫森严的山峰前，大概是已得了通知，并没人上前来盘问。

    柳清欢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与王姓修士闲聊，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

    相比起前山的旁支，轩辕氏嫡系所居的地方显得更加的恢弘气派，重重宫殿鳞次栉比，隐在似锦的繁花深木中。

    穿过一片苍劲的松林，王姓修士指着前方露出的一角飞檐：“前面就是了，胡道友，我就送你……呃！”

    柳清欢轻轻扶住对方僵硬的身躯，低声说了一句“得罪了”，便手起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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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八章 一骑闯山

    松涛阵阵，山风送来草木清香，在这一片静谧之中，一位元婴修士已无声无息的陨落，连元婴都来不及逃走。

    柳清欢收回浮生剑，一滴殷红的鲜血从剑尖滑落，滚落地面。王姓修士的尸体双目大睁，还保持着死前那一刻的极度震惊。

    柳清欢看了他一眼，又冷漠地移开目光，转身改道往山上走去。

    宽敞的石阶打扫得很干净，上面的落叶都被扫了去，可惜这份干净不知还能保留多久，大概很快就要被血漫过吧。

    柳清欢上到一个小平台，一队巡视的守卫从屋角走了出来，远远看到他便大喝道：“来者何人？本地乃是我轩辕世家嫡系子孙居住处，外人非召不得入内！”

    柳清欢一拍储物袋，三只灵兽飞奔而出，他一指：“去！”

    小黑嗷嗷叫了一声，如饿虎扑食一般冲了过去，身后跟着掠阵的初一。至于灰驴，则懒懒地迈着步子，十分不情愿的样子。

    “你、你要干什么？”

    “不好，快叫人！”

    那队守卫见这架势，立刻慌了手脚，一边又惊又怒地连声质问，一边慌忙结阵。

    只是他们修为低微，被小黑一冲便散了，初一再一翅膀拍过去，纷纷滚落一地。

    有人吹响了哨音，刺耳的尖鸣响彻长空，附近的屋宇里有人出来看情况，被这突发的状况弄得懵然了片刻，大叫大喊地冲了过来。

    小黑一巴掌拍过去，就扫倒一片，其掌风带着雄浑的力道，沾之即非死即伤。那些低阶修士在他手上走不了一个回合，便惨呼着跌入山路两旁。

    一片混乱之中，柳清欢未受到半点干扰，顺着上山的石阶一步步往上走，神色淡然。

    “是谁，竟敢在我轩辕族地闹事！”

    突然，一声厉啸从头顶灌来，便见风疾云动，一道绮丽光华眨眼间飞过众人，卷向当先的小黑！

    小黑仰头大吼一声，右掌握拳，浓郁的青光快速凝结成一层战甲，将整个拳头覆盖住，力压千钧般轰然而出！

    “砰”的一声巨响，地面急跳、罡风骤疾，小黑竟一拳将那道光华轰得碎成片片黑点，散向四方。

    一个儒衫中年男修出现在山道之上，一双厉目如电般扫过小黑，很快又移到气定神闲的柳清欢身上，喝斥道：“哪来的杂毛畜牲，竟敢在我佘山轩辕放肆！”

    柳清欢抬起头来，便见又一人疾奔而来，一见他便惊怒道：“胡一问！你在干什么，为何伤我族子弟？你想找死吗！”

    来人却是那日曾在酒楼与他共商交易之事的轩辕族老，当时他摆着一副高姿态，此刻却怒发冲冠。

    柳清欢淡淡一笑：“找死倒不至于，只是你轩辕氏夺了我的驯兽秘法，却不肯多付报酬，所以我只好亲自来找你们讨要了。”

    “放屁！”那族老大叫道：“不是许了你参悟照影壁三日吗，你竟还不知足？你还想……”

    话未说完，便被那儒衫男修打断：“六哥，不要跟他辩了，此人明显居心不良。而且，我看此人也未必是那什么胡一问，胡一问一介散修，没那胆子敢犯我轩辕氏。”

    对方上下打量着柳清欢，目中放出奇光，直直看过来。

    柳清欢感觉到一股阴冷如蛇的气息绕了过来，他伸手一抓，再一捏！

    儒衫男修惊疑地退了一步：“你是云梦泽的人！”

    “什么！”

    “啊！”

    一时哗然，几人说话这会儿，已经有不少人从各处赶了过来，但低阶的修士看清场面后不敢过来，只敢远远围着。

    “我轩辕家竟然潜入了云梦泽的人！”

    柳清欢微微一笑：“却是不好了，竟然被你识破了，这可如何是好。”

    可惜他的语气没有一丝紧张害怕，反倒是对面之人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人群中走出一位元婴修士，高声道：“最近有不少小家族被云梦泽来人洗劫，是不是就是你们做的？”

    柳清欢转头看向那人，笑道：“是啊，我们只求财，绝不赶尽杀绝，所以你们最好还是把内库打开，我挑捡几样就走。”

    “笑话！”那位族老怒喝道，手中一晃，一把精铸长杖赫然入手，猛然一扬，便听杖身呜呜嘶鸣，犹如猛虎长啸，爆出一片光华！

    “我现在就打杀了你！”

    小黑嘎嘎怪笑着跳到柳清欢身前，双肩一抖，便听得一阵爆豆般的噼啪作响，身体陡然变大，霸猛的气势轰然炸开，蒲扇大的巴掌拍击而下！

    就听得一片金石相击之音，长杖晃出的数道光影被一拍两散，杖身歪斜，连带着那位族老也趔趄了两步。

    他神色一变，持杖的手隐隐颤抖，显然没料到小黑手上之力竟如此之巨！

    杖尖随之一变，卸去手上威猛无伦的力道，宛如灵蛇出洞般变得飘然灵动，漫缠而上！

    柳清欢伸手一指：“定！”

    对方立刻跟截木桩一样僵硬，但前冲之势却未止歇，眼看就要栽倒，被儒衫男修一把捞住！

    “定身术！”

    儒衫男修深深看了他一眼，突然侧耳，似在听什么，然后对旁边一个金丹修士说道：“去敲响警钟，通知族中所有人戒备。他们潜进来的人肯定不只他一个，立刻去搜！”

    柳清欢皱了皱眉，扫视了下场面，近处都是金丹以上的高阶修士，但更多的人则围在山下。

    抬眼看向峰顶，有几个强大的气息一直隐在暗中，暂时还未露面。

    不过因儒衫男修的命令，人群有散去之像，他当机立断地道：“小黑、初一，上！”

    又一拍灰驴的屁股：“别偷懒了，那边那个是你的。”

    接到令，小黑嗷嗷叫着猛捶胸膛，大步奔了出去。初一一低头，头上繁复的尖角闪烁着凶厉的锐芒，化作一道迅疾的白光，冲两位轩辕氏元婴修士撞去。

    而灰驴则啃了他的手一口，才懒懒散散地朝在场另一位元婴修士叫了一声，意思大概是你的对手是我，快过来。

    那人脸色一黑，站在原地没动。

    灰驴只好哒哒哒跑过去，一蹄子踢出！

    柳清欢也懒得管他们，手上一弹，一道火光激射向山外！

    不少人的目光随着这道火光而走，甚至有几道身影如风一般疾追而去，片刻后远远地听到有人大叫道：“他们强行打开了护山大阵！”

    柳清欢敛了下眉，手中出现一只青铜小钟。

    随着他撕下钟身上贴着的封符，每撕下一道，磅礴如渊的气势便越来越盛，憾人心魄！

    空中仿佛响起了无数怨魂的惨叫声，阴冷的风忽如其来，吹得人透心凉。

    “住手！”

    忽然，一声震天大吼猛地响起，就见一位身着皂袍的长眉老者疾奔而来，目光又惊又怒地落在忘川钟上：“住手！你这是什么法器，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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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九章 魔器

    忘川钟一出，就如蛰伏的凶兽睁开了眼睛，凶厉阴冷的气息席卷了整个轩辕世家，让刚呈激烈的战况瞬间冷却，心头惊跳地看过来。

    面对长眉老者的质问，柳清欢抬了抬眼，却没看向他：“小黑，你们都回来。”

    “六叔祖！”

    有人急惶惶地从远处奔来：“六叔祖，山门打不开了！”

    六叔祖？看来这长眉老者便是目前留在轩辕家修为最高的那位轩辕振了，其修为在元婴后期，还隐在他之上。

    轩辕振心中一凛：“这位道友，我轩辕氏可与你有仇？”

    柳清欢被三只灵兽护在当中，闻言道：“没有。”

    轩辕振又问：“那你可与我轩辕氏哪位族人有怨？”

    柳清欢转头看向从山内各处飞出来的几个元婴修士，浮生剑从眉心飞出，在他身周盘旋，带出一缕缕似雾似烟的灰白之气。

    他想了想，回道：“似乎也没有。”

    轩辕振忌惮地瞄了一眼他手中的忘川钟，隐忍着怒气道：“既无怨无仇，那道友打上我轩辕氏是何道理，还要动用这般可怕的杀器！”

    “六叔，这些云梦泽的修士太过欺人太甚！”下方一个年轻修士义愤填膺地高声道：“杀了他！”

    “杀了他！”

    “杀了他！”

    在一片声势浩大的喊杀声中，小黑仰天咆哮，将强壮的胸膛捶得如闷雷般砰砰直响，凶恶的眉眼直瞪得那些低阶修士畏缩得低下声去。

    柳清欢笑了笑，以一人对上整个佘山轩辕，却依然显得气度沉稳，不慌不乱。

    一招手，将全身毛都炸起来的初一收回灵兽袋，又唤回小黑。

    小黑不情愿地回了灵兽袋，而想回去的灰驴却被他留在了外面，在他腿边磨磨蹭蹭的。

    柳清欢没理它，看向轩辕振，叹道：“说什么仇不仇怨不怨，每次洗劫你们这些黯月境的门派世家时，都要被问这句话。”

    他的目光猛地变得森冷：“我也还是那个回答，你们攻占我云梦泽，杀戮我云梦泽的门派和修士时，怎地没想过什么仇什么怨！”

    轩辕振脸上的肉抽了抽，气极而笑道：“好！好！好！老夫见过狂妄自大的人不少了，却也没见过你这般狂妄自大的！敢独自一人对上我们这么多人，难道你以为还能走出我佘山轩辕么，动手！”

    他双手一轮，手中扣着的早已蓄势待发的五龙印带着惊人的气势砸了过来，与此同时，又有数道法术从四面八方飞来！

    柳清欢瞬间也动了，缩地术发动，再出现时已出了包围，到了高空之上。

    他垂眸伸指一点：“定！”

    一印砸空的轩辕振之前已在暗中看过柳清欢使出定身术，一直防备着，此时动作极快地将身旁一位元婴拉到身前顶了这一发定身术。

    眼角灰影一闪，未等他反应过来，腰侧已是挨了重重一踢，不稳地跌出数步，整个腰感觉要断了一般激痛。

    却是对方那只灰驴，一张长长的驴脸上仿佛还含着讥笑。

    眼见灰驴又迎头撞来，轩辕振脸色大变，身形疾闪，却没想到竟然还是没躲过去，这一次却是胸口又被踢中！

    柳清欢有些意外，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躲过了他的定身术，他身形如鬼魅般闪躲着紧追而至的五彩缤纷的光芒，身上由梦魇蝶虫皮和吞天虱甲壳所制的墨蓝战袍不断闪烁着流水般的流光，将所有漏掉的攻击挡在了外面。

    他迅速往下一扫，就见轩辕振被灰驴百发百中的飞踢每每强硬地打断法术，逼得只能满场奔逃，便不再管那边，换了个人伸指点出。

    这次并没落空，场中除了轩辕振，唯一一位元婴后期修士被定在当场，身体直直地从半空往下坠落。

    浮生剑神出鬼没一般从其脑后浮出虚空，剑气猛然大发，一片灰白剑意如森然的寒冬突然降临，不仅将那位中了定身术的修士撕得粉碎，还将周围躲避不及的其他人都卷入了其中！

    幽幽暗暗、冷冷寂寂，死亡的气息触目惊心地散开，星芒微闪，却是有细若游丝的剑丝在灰白色的海洋中游动，沾之即死！

    见他挥手间便杀了一位元婴后期修士，看到的人脸色都变得青白交加，惧怕如旋风一般席卷每个人的心神。

    而场上唯一两个后期修士一死，一个脱不开手，威胁性大减，柳清欢便召回浮生剑，在身周漾出汪洋剑海，手中的忘川钟开始放出淡淡光辉。

    全身的法力犹如开闸的洪水，汹涌流入向古朴的青铜小钟，不过片刻，经脉内便空了十之二三！

    过快地被抽取法力让柳清欢脸色发白，他心中“咯噔”一声，惊疑地看向手心里的钟，对方近乎贪婪地吞噬着他的法力！

    三成，五成，七成！

    七成法力！他可是双婴，又修的是《坐忘长生经》心法，法力深厚得几乎是同阶的两倍以上！

    这要是换任何一个其他元婴修士来，岂不是要被忘川钟吸得人干？！

    忘川钟已完全变了样，钟体上的长纹就像水波一般开始流动，盛放的净莲莲瓣仿佛呼吸似的一张一合，灼灼光芒越来越盛，凶意大显，却有靡靡佛音从天外飘来！

    那些轩辕族人见此，又惊又怕地将所有近乎毁灭的攻击倾泻而来，将浮生剑布下的剑海都生生撕开，却遇上了忘川钟散发的无形之力，全部隔绝在一丈之外，再近不了分毫。

    已经有人开始往外逃，却很快想起原本是守护山门保卫族人的北冥玄武阵不知因何而打不开。

    “啊啊啊，我不想死啊！”

    “六叔祖，求求你快想办法……”

    柳清欢脸白得像纸，想要切断法力继续输出，却发现情况已失控，他根本切断不了！

    此钟的巨大威力，让他之前根本不敢拿出来试用，只是将之祭炼了一遍，他哪里知道竟然启动它，需要这么多的法力。

    魔器！难怪此钟会被称为魔器！

    恐怕江羡仙也不知道忘川钟的底细，不然不敢将之交到他手上。

    柳清欢抬起左手，狠狠拍向右手上的钟身，想将之拍出去，那钟却跟生根了似的，死死黏在手上，且还在不断汲取他的法力。

    那些轩辕族人也发现了这一明显异常之举，先是不明所以，然后惊愕地窃窃私语。

    轩辕振露出狂喜，宛若癫狂地大笑道：“哈哈哈，自作孽不可活！快啊，将他吸成人干吧，叫其他人都不用逃了，都来看这人死之前的挣扎！”

    柳清欢脸色黑沉，丹田内的法力几近枯竭，两只元婴已合为一体，正在拼命催动心法运转，只是那一点新生的法力根本不够忘川钟吸的。

    就在这时，灵海中心的灵根之树突然抖了抖，一颗散发着莹莹绿光，碧玉般的种子在树梢处冒了一下头，便见其树根下如溪水一般沽沽往外流的青色灵气突然倾泻如注，迅速滋润着干涸的丹田！

    与此同时，手上的青铜小钟摇了摇，犹如吃饱了一般不再吞噬他的法力。

    柳清欢心中一定，暗呼好险好险，以他如此磅礴的法力总算满足了对方，还给他剩了个底儿。

    危机解除，他终于听到了周围的喧嚣声，嘲讽者有之，大笑者有之。

    抬眼看去，就见下方里三层外三层的围满了人，一个个看热闹似的神情兴奋而又期待。

    面上不动，他喝道：“蠢驴还不过来！”

    灰影一闪，灰驴颠颠跑过来，自己就钻进了灵兽袋。

    看到这一幕，轩辕振终于察觉出不对，一张脸瞬间绛紫，挥手疾呼道：“快跑，快跑！”

    他转身就闪，其他反应过来的，也纷纷惊呼着往外跑，一时尖叫声四起。

    然而已经晚了，忘川钟缓缓从柳清欢手中浮起，眨眼间便已比房子还大，随后轻轻一摇无摆的钟身！

    “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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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刀住院

作者前几天胃疼得厉害，去医院检查，是胆结石引起的胆汁回流型胃炎，需要开刀，切除胆囊。大概要住一个多星期的院，所以这些天会断更，等作者回来就会恢复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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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出院

在床上躺了好几天，每天输液就要输大半天，两只手打得都肿了……总算能出院了！

    出院后，作者休息两天，就会慢慢恢复更新，让大家久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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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章 天鼋

    “当！”

    仿佛从黄泉河畔传来的催命的钟声，一道寂灭幽冷的波纹以忘川钟为中心徐徐荡开，天地在这一刻都似静止了般，整个轩辕世家阒寂无声！

    所有人都如中了定身术一样僵立不动，大睁着恐惧与绝望的双眼，眼看着那道波纹淹没己身。

    “砰！”

    一位低阶的轩辕族人突然爆成千万碎片，血肉喷溅成雨，劈头盖脸地浇向四面八方！

    “啊、啊、啊！”

    “砰！砰！砰！”

    时间重新开始运转，惨叫声猛然高涨，更多的人在响彻天地的钟声中爆成一团血雾！

    天清日朗、碧空万里，佘山轩辕一族的族地却沦为了人间地狱。放眼望去，山峰各处血流成河，惨不忍睹。

    那些低阶的修士甫一接触钟声带出的波纹，便纷纷自爆而开，还在勉强支撑的人则抱着头满地打滚，三魂七魄都被震散了一半！

    轩辕振睚眦欲裂，眼睁睁看着族人一个个死去，却束手无策。即使是他，在震天的钟声中也头痛如劈，只能勉强守住心神不被震散，无暇他顾。

    就连他都是如此，其他人就可想而知了。

    “啊！”

    轩辕振仰天暴吼，一道虚影从其身后浮出，只见其尖头宽吻、浑身披甲，如蛇一般的长尾“啪”地一甩，卷起几个族人拼命往外逃。

    “快……快……”轩辕振艰难地喊道：“快躲入玄枵渊……”

    柳清欢高据于忘川钟顶，身周数丈内的一切都已涤成齑粉，见到这一幕只是抬了抬眼，便专心用灵石回复法力。

    他一身法力因开启忘川钟而十不存一，即使灵根之树一直在放出木灵气快速补充干涸的丹田，一时也杯水车薪。

    双眼微阖，柳清欢面上敛去了所有情绪，如古井无波。

    ……

    此时，距离不远的市集上，所有人都惊诧地抬起头来，只见佘山方向漾起耀眼的光芒，那是轩辕氏的护山大阵在剧烈地起伏。

    “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

    所有人都一头雾水，但却没有一个人想到轩辕一族正在遭受浩大的劫难。

    是啊，谁能想到呢？佘山轩辕号称黯月境第一世家，势力庞大，底蕴丰厚，哪是一般人敢惹的！

    所以，市集上的气氛热烈又喧嚣，却没有一丝恐慌，反而有人兴奋地以为有异宝出世。

    此镇本就依附轩辕氏生存，镇上有不少商铺都是他家开的，所以也有不少轩辕族人驻守在这里，此时自己还在莫名其妙，就被许多好奇的外族修士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地询问。

    “十三爷，你们家发生什么大事了吗？”

    “啊，没有啊……我今晨出门时，族中还风平浪静的……”

    “哈哈，还瞒！风平浪静得护山大阵都有反应了？说说呗，是不是你们家那个玄枵渊又出什么宝贝了？”

    “难道是你家那位六叔祖突破到化神了？”

    各种猜测纷纷出炉，很快，便有想要回族探查情况的轩辕族人发现，自己的令牌竟然打不开护山大阵，不由愕然不已。

    而在镇外一个不起眼的山坳里，气氛紧张得连空气都凝固了，二十多人鸦雀无声地聚在一起，沉默地望着不远处翻滚的云雾。

    姜念恩双拳紧握，担忧之情溢于言表，几次想要开口，都被浑身散发着森森寒意的云铮吓得闭上了嘴。

    云铮一手持阵盘，一手如幻影般快速点动，无数光芒在他指间流动不休，飞射进浮现于身前的光阵中。

    那光阵点线交错，仿若星空一般复杂而又深邃。

    时间仿佛被无限地拉长，半个时辰就像是半年似的，而他们唯一能做的，不过是焦急的等待。

    云铮突然抬起眼，对面山上翻腾的云雾已平息了不少，他指下一弹，一道如锋芒一般的流光疾射而出，将那些云雾破开了一条又细又窄的缝隙！

    “走！”

    姜念恩一惊：“云师叔，半个时辰还没到！师父说……”

    云铮头也不回地说道：“要真等半个时辰，你就准备给你师父收尸吧！”

    说着，身形已经没入缝隙中。

    姜念恩稍一踌躇，纵身跟上。

    等所有人鱼贯进入大阵，便立刻被扑面而来的惨状惊得呆立当场！

    整个轩辕一族的族地犹如飓风过境，房倒屋塌、树摧木折，地面也像刚刚经历过一场地动般裸露着泥土，而那一滩滩洇开的湿痕是新鲜的血液，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经久不散！

    然而，尸体却很少，但只要看到的，都是一副七窍流血的惨状。

    “愣着干什么！”

    云铮一边操纵着法阵，一边厉声冷喝道：“还不快去帮忙！”

    众人这才回过神，果见远处山头战况可酣，属于柳清欢的三只灵兽正面对着几个形容狼狈的元婴修士的围攻。

    小黑已化为兽身，身披凝厚的青甲，犹如战神一般顶在最前面。初一则发挥它在速度与天赋上的优势，头顶的尖角在虚实之间闪着瘆人的光。

    最让轩辕氏头疼的自然还是灰驴，那四只蹄子一踢一个准，让想去阻击柳清欢的轩辕振根本抽不开身，连连暴躁地低吼。

    而柳清欢本人，却是与一只身形巨大的妖兽战在一处。

    从天地荒芜中诞生的古兽拥有一身磐石般的硬甲，鼓凸于外的两只灯笼似的兽目射出冷酷的黑光，一张颌吞天噬地，一甩尾山摇地动，吼声如雷、浊浪滚滚！

    天鼋，龙之血脉，力大无穷，残暴狡诈，亦是轩辕氏的守护灵兽。

    这只天鼋一直沉睡在佘山之下，被忘川钟声撼醒，在一众轩辕族人的喜极而涕中爬出了玄枵渊。

    “砰！”

    长长的龙尾轰然砸向地面，坚固而又高大的宫殿倾刻间塌了大半，暴起的尘嚣直冲云霄。

    就在这时，一束锐利无匹的剑光从废墟中迅疾如电般射出，斩到天鼋长长的下颚上，掀飞了几片厚厚的鳞片，带出一道血痕。

    天鼋“嗷”地大吼一声，这样的血痕在它身上已经有了好些道，每一道都不长，但却很深，剑剑到肉。

    仔细看去，就会发现那些伤口上顽强地附着着一层淡淡的灰气，纤细如毫毛的黑色雾丝在其中钻进钻出，腐蚀着新鲜的血肉，吞噬着其中浓烈的生机！

    对于体型庞大的天鼋来说，这样的伤口实在是小，但就如蚊虫扰身，它被烦得不得了，暴跳如雷地砸倒一片片的宫殿和山林，搅得整个轩辕族地一地狼籍，却始终摸不到那道神出鬼没的青影。

    “哇！”

    见到这一幕的云梦泽修士不约而同地露出钦佩的眼神，竟然能跟这样的巨兽战得旗鼓相当，果然不愧是柳清欢！

    一行人士气大振，纷纷加入战局，大大缓解了小黑他们的压力，终于处理好大阵的云铮也一收阵盘，仗着剑就直奔天鼋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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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一章 血术

    蓝色的剑光席卷天地，漫天的锋霜如层层冰涛骇浪，瀑泻向天鼋。便见那庞大的巨兽疯狂地扭动着身躯，粗长的龙尾不断抽打，以强悍之姿横扫过天空！

    “爆！”

    随着云铮的一声低喝，寒极无霜的剑浪如山崩一般轰然爆开，成千上万支冰剑如暴雨一般激射向漩涡中心的天鼋。

    “嗷！”

    一声震天动地的大吼传遍四野，所有人都不由得从紧张的战局中转眼看来，只见那不可一世的巨兽一身战驱上赫然出现无数的剑痕，翻卷的鳞片下却没有一丝血流出，厚厚的冰霜在被挣碎时又以极快的速度覆上！

    一把冰蓝色的长剑竖立于上，磅礴的剑气如密集的大网般铺天盖地倾泻而下，将天鼋硬生生封锁其中。

    “好你个云老才！”柳清欢从漫天的冰雾中闪身而出，喘了一口气，愤然道：“你是要把我一起切片不成？”

    云铮站于剑柄上哈哈大笑，其身周被剑光萦绕，整个人如站在累累冰花之上。

    “要是这样都躲不过，你柳清欢的莫大名头也不过是虚的。”

    一回头，却见柳清欢脸色苍白，不由大异：“你这是和哪个妖精大战了三百个回合不成，怎地一副快要****的样子？”

    云铮心中一沉，他是知道柳清欢法力到底有多深厚的极少数人中的一个，是什么样的情况会让他法力消耗如此巨大？

    柳清欢无语，指缝间簌簌落下灵气消耗一空后呈灰白色的灵石碎片：“别提了，这次差点阴沟里翻船，幸亏你们来得及时。”

    世上之事很有尽善尽美，总会有意外横生。就如他们之前调查佘山轩辕时，虽知道此族身具天鼋血脉，但谁能料到他族中竟然真养有一只天鼋做为护山灵兽。

    偏偏柳清欢在开启忘川钟时几乎耗尽了法力，所以等天鼋从深渊中爬出来时，几乎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仗着精妙的身法和缩地术，以及丹田里那颗神秘的不断释放出木灵气的种子，他全力运转双婴，才与天鼋周旋至今。

    如果是全盛时期，以柳清欢远厚于同阶修士的修为，只要给他时间，再加上生死剑意的特性，便是磨也能磨死这只天鼋。

    但是，天鼋自然不可能等在一旁让他回复法力，随着时间的流逝，原本就没恢复多少的法力眼看又要见底。

    所以他看似游刃有余，与天鼋斗得旗鼓相当，实际上有苦自己知。在瞥见云梦泽一行人在约定的时间上提前进来，心中着实松了口气。

    柳清欢吞下两颗回灵丹，目光落到下方被层层冰封而行动变得迟缓的天鼋上：“你这是什么剑招，威力竟然如此巨大？”

    云铮翻了个白眼，见他转移话题便也不问了，反正结合目前的战况也猜到了几分。

    瞥了瞥下方，他面露得色道：“你这乡下来的野修士果然见识短浅，什么剑招，我这是剑阵！冰天锁地剑阵，结合了剑法与阵法各自的优点，自创的，不错吧？”

    柳清欢笑了，以一种“老父终于看到儿子长大了”的欣慰语气道：“确是不错，不过那天鼋实力不可小视，就快要挣脱出来了。”

    冰层爆裂的声音突然大作，那镇压于上的冰蓝长剑狂颤不止，眼看就要压制不住。

    云铮面上一肃，脚下一跺，剑意立刻大盛，无边的森寒让虚空都发出“吱吱”的声响，随后便人剑合一地急坠，如惊天霹雳般直刺向下方的巨兽！

    “快要被吸成人干的家伙一边去，那孽畜就交给我了！”

    柳清欢无奈地抚了抚额，短短时间内，在丹药、灵石，以及双婴的全速运转下，他的法力已回复了一些。当然，其中功劳最大的要数那颗神秘种子，其源源不断释放出的木灵气纯净而又精粹，只需稍稍运转便能直接使用。

    他一转手中浮生剑，笑道：“那可不行，怎能让你专美于前？你先上，等我回复得差不多了就来帮忙。”

    回答他的是云铮的一声嗤笑：“随便你。”

    那天鼋刚刚从剑阵中挣脱出来，还未欢呼雀跃，就见一道森寒冰锋从天而降，从它右眼中穿过！

    “呜呜！”

    痛极的天鼋疯狂地翻滚起来，蛮力竟将一座小山的山头撞断，右眼处只剩下一个大大的血洞。

    剑气如潮，冰霜四溢，受伤的兽类变得更加难缠，其强大的妖驱几乎将周围数个山头都被夷为平地。

    柳清欢以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回复着法力，随后也加入了战斗，与云铮配合着狙杀天鼋。

    这一战，直杀得昏天暗地、日月无光！

    眼看着护山灵兽被压制得抬不起头来，离被杀也只是时间问题，而门人此时已是死伤无数，那些领着轩辕家供奉的客卿却见势不对，逃的逃躲的躲。

    轩辕振此时正被几人围杀，捂着塌陷下去的胸膛，已是强弩之末。而几次拼着想要自爆的念头，都被那头躲得远远的灰驴抽冷子踢在丹田部位，无以为继。

    他惨痛地一笑：“天要亡我轩辕一族吗……不！老祖，你在哪里，快回来吧！”

    轩辕振恨之欲狂地瞪着双眼，整张脸忽然变得嫣红如血，一口口鲜血被呕了出来，仿佛要将全身的血都呕出来一般！

    围攻他的云梦泽元婴修士都惊人，手上的动作也不由得慢了慢。

    低低的念涌咒文的声音传来，轩辕振手指疾动，身前那滩血突然如水流般激荡起来，形成一个急速旋转的漩涡，光芒随之大放！

    “他在干什么？这是啥法术？”

    “不知……”

    有人脸色突然大变，惊呼道：“不好，他在以血为媒介联络轩辕家那位化神老祖！这种血术是以血脉相连之力驱动的，任何阵法无法阻挡！不能让他完成法术！”

    数道攻击接踵而至，在漫天的术法光芒中，一道淡淡的血光冲天而起，轩辕振含着扭曲的笑容闭上眼睛！

    几个云梦泽修士面面相觑，愣了愣，有人惊慌地大叫道：“柳道友，大事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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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二章 震慑四方

    听了几人七嘴八舌地说了轩辕振的异动，好不容易才解决了天鼋的柳清欢和云铮齐齐黑了脸。

    云铮忍了又忍，终是把到喉咙口的嘲讽咽了回去。

    两三个人围攻一个，还让对方发出了求援信息，这些人莫非是饭桶？！

    大概也是明了这点，他们个个都面露愧色，窥着柳清欢的脸色不敢再作声。

    柳清欢神色肃然，沉吟半晌道：“轩辕家那位化神修士应该是去了我们界位吧？”

    云铮点点头：“我们之前调查的结果的确是这样，但这已经是半个月前的消息了。如果那人正巧回到阴月血界……”

    柳清欢抹了把脸：“嗯，我们要把最坏的情况考虑到……”

    这时，突然传来的尖锐笑声打断他的话：“哈哈哈，你们这些匪徒，等我们老祖赶回来，就准备受死吧！”

    众人看过去，却是一位面相年轻的轩辕氏元婴修士，显然也注意到了之前突发的状况，神情如疯似癲的狂笑不止。

    此时场上的形势已是分明，轩辕一族负隅顽抗到现在，已是颓势尽显。

    在忘川钟的威力下，低阶族人死伤大半，幸存下来的都躲了起来，而金丹以上的修士在激烈的厮杀之中也没剩下多少，倒是站着的元婴修士还有好几个。

    毕竟不是谁都有柳清欢那样力压同阶的实力，而修士到了元婴阶段本就很难被轻易杀死，这也是轩辕振能支撑那么久的原因。

    得知轩辕振以性命施展血术送出了消息，一众轩辕族人终于从绝望的深渊爬出来，不少人喜极而泣，好像下一刻那位化神老祖就会从天而降将他们救走似的。

    柳清欢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突然身形一闪！

    那位还在狂笑的轩辕氏族人，毫无反抗之力地被捏住了脖子。

    手起剑落，笑声嘎然而止！

    纷乱的场面悚然一静，看到这一幕的人齐齐打了个寒颤，惊恐而又畏惧地看着柳清欢。

    那可是一位元婴修士啊，不是什么路边的野鸡，竟然说杀就被杀了！

    这个人，实在太可怕了！

    柳清欢冷冷地扫过全场，一字一顿地道：“我不介意在你们那位化神老祖来之前将你们所有人全部杀光！”

    他的声音并不高，话中的森寒杀意却让所有轩辕族人都不寒而栗，纷纷避开他的目光。

    以雷霆手段控制住场面，柳清欢转头道：“梁含章，你带两个人给剩下的人下禁制，暂时看管起来。若有反抗，杀无赦！”

    “是！”

    梁含章越众而出，点了两个人。

    有柳清欢强大的震慑力在一旁，那些剩下的轩辕族人没人敢有异动，就连那几位元婴修士都灰白着脸放弃了反抗。

    柳清欢不做停歇地又道：“云铮，你马上带人去开轩辕氏的宝库，还有各大长老的住处，药园等等。两个时辰，我给你们两个时辰的时间。时间一到，我们立刻离开！”

    云铮欲言又止，最后只是道：“把你那头驴借我。”

    柳清欢挥手招来躲得远远的灰驴，之前那些天他们已经大至摸清了轩辕一族的布置，虽然还剩下些守护法阵之类的阻挡，相信云铮足以应付。

    他知道云铮在担心什么，目前最稳妥的做法似乎是马上离开为上策，不过！

    柳清欢微微眯了下眼睛，听说那位化神修士从晋阶化神之后便再未有进益，他倒想会会！

    等云铮带着人离开后，他找了间幸免于难的宫殿，随手洒出几面阵旗，命小黑和初一在外守着。

    小黑眼珠骨碌碌转了转，抬脚就往外走，却突然又被叫住。

    小黑心里咯噔一声，小心翼翼地问道：“主人？”

    柳清欢思索片刻，问道：“你可酿有补充灵力的猴儿酒？拿出来。”

    “啊、呃！有有有！”

    小黑忙掏出一只小坛殷勤地递给柳清欢，暗自捏了把冷汗：还以为自己的意图被主人发现了呢，吓了他一跳！

    柳清欢拍开封泥，仰头就喝了一口，只觉香冽清醇，入口便化为一股暖洋洋的热流流向四肢百骸。

    他舒展开眉头，满意地挥手道：“去吧。”

    小黑嘻嘻一笑，转身就往外跑，身后却再次传来主人的吩咐：“不准跟人抢东西！”

    他肩膀一垮，但心头一转，便知这是主人允许他跟着去搜东西了，不由又喜上眉梢。

    “嘿嘿嘿，主人放心，我就在外面随便转转！”

    柳清欢也懒得管他，封闭了法阵，拿出定海珠。

    头颅大小的圆珠散发着微微的毫光，珠体内如有星霭流转，神秘莫测，轻轻放在地上时引得殿内的法阵都跟着摇了摇，发出与其体积不成比例的沉重闷响。

    柳清欢又喝了口酒，感受着体内的灵力回复速度明显加快，伸出手放在定海珠上。

    自修为到达元婴后期后，他便开始炼化这先天灵宝，一点点将属于他的烙印打上去。

    原本这等先天灵宝级别的灵物，是要到化神之后才炼化得来的，而柳清欢却仗着远盛于同阶修士的功力，以及强大无比的神识，强行将之一点一点炼化了，如今离完全炼化已然不远。

    室内静簌无声，时间慢慢流逝，掌下的圆珠渐渐随着柳清欢的一呼一吸而放出五色宝光，绚烂而又夺目。

    ……

    两个时辰转瞬即逝，等柳清欢从殿内走出时，看到的便是喜气洋洋、满载而归的一群人。

    他与云铮对了下眼神，对方一脸餍足地点了点，便知他们收获不错。

    姜念恩奔过来，献宝似地递上一只纳戒：“师父你看！”

    柳清欢接过看了眼，就见纳戒中有一块犹如八扇大屏风一样的高大立壁，壁上云山雾罩，如梦似幻，什么都看不真切。

    “这是……照影壁？”

    姜念恩哥俩好般攀着小黑的肩：“是，我和小黑哥特地去搬的，等回去后放到清涧峰给师父当屏风使。哦，弟子还去把那群乌云极幼兽都收了……”

    姜念恩兴奋地说着自己的收获，柳清欢一笑，收起纳戒：“这照影壁就当你的孝敬了，其他的你自己留着吧。”

    他们一行，除了大的宝库里的东西，私下各自搜刮的东西却是直接归属于个人的，毕竟在付出了血泪与牺牲后，还要给人能为之奋斗的动力。

    柳清欢整了整神色，问道：“人都到齐了吗？我们要准备离开了。”

    欢乐的气氛有所收敛，有人答道：“到齐了。”

    他扫过在场之人，此一役，虽然对方死伤惨重，但他们也并不是没有伤亡。

    在佘山轩辕的激烈反扑和殊死搏斗之中，有好几位云梦泽的金丹修士永久长眠在了异界的土地上，更有一位元婴不慎陨落，伤的就更不用说了。

    柳清欢暗自一叹，便收敛了情绪，沉声下了命令。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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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三章 逃逸

    云梦泽一行人悄然无声地从一处暗门打开大阵，潜出了佘山轩辕，将那附近的小镇远远传来的喧嚣声抛在身后。

    “可有什么异样？”

    云铮走近来，问一直眺望着远方的柳清欢。

    “没有，看来我们运气不错，没有一出山就遇到那位轩辕家的化神修士回来堵截。”柳清欢道，回身看了眼法船的舱门：“都安置妥了？”

    “嗯，我已吩咐人将速度提到最大，大概只用半天时间便能到海上，一路北上前往灌愁海无盐岛。”

    无盐岛便是他们选择建立跨大陆传送法阵的岛屿，处于灌愁海迷雾深处。

    云铮道：“法阵只需再调试一下便能启用，就这一天半天的事。到时一连通，指骨峰便会派人过来，且你们门派的空无道尊会跟过来坐镇。”

    柳清欢眼睛一亮：“空无太尊过来？那真是太好了！”

    云铮笑了笑，道：“所以，只要熬过这一两天，等我们到达灌愁海，就是轩辕家那位化神修士追上来，我们也不怕了。对了，那人好像是叫轩辕一鹤吧？”

    “是这个名字。”柳清欢点头道，不动声色地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捻了捻手指。

    从那位轩辕振施血术之时，他便感觉到一丝无形的阴冷缠绕在他身上，驱之不去。

    他之前暗自试探过，其他人都没有异样，便知轩辕一族的血海深仇都被算在了他头上。

    睑了睑眼，柳清欢缓缓道：“话是这么说，但我们所有人一起走，风险还是太大了，趁着此事还未倡扬天下，黯月境的各大势力还未反应过来之前，我们分路而行吧。”

    “分路？”云铮想了想：“也好，化整为零，目标也不会那么明显。”

    他转身就准备去安排，就见柳清欢放出了初一，顿首道：“你干嘛？”

    柳清欢拍了拍初一的头，一翻身坐上其背，道：“我自己一人一路。”

    云铮皱了皱眉，怀疑地瞅着他，重重地道：“你，没什么事瞒着我们吧！”

    柳清欢神色坦荡地看他一眼，以气死人不偿命的淡然口吻道：“跟着你们，根本就是拖累我的速度。”

    云铮果然恨得牙痒痒的，掉头就走。

    “这个朋友是真没法做了……绝交，回去我绝对要跟你小子绝交！”

    柳清欢冲他的背影喊道：“接下来我会隐藏一段时间，不会现身，有事我会传讯回去，你们不要联系我……此地之事就暂时交给你了。”

    云铮脚下顿了顿，回头一瞪眼，却发现柳清欢已头也不回地飞了出去，一眨眼已在数丈之外。

    云铮气得大叫：“姓柳的，有你这么撂挑子就走的吗，你给我回来！至少说一下你要离开多久啊……”

    回答他的是一串狂放的大笑，一人一鸟转眼便没入了云层消息不见。

    直到飞出一段距离后，柳清欢才回过头，嘴角露出一丝苦笑：可算把那精明的家伙糊弄过去了！

    既然他已被怨念缠身，轩辕一鹤迟早要找上门，又何必连累其他人。

    更何况，他要是去往灌愁海，就会让跨大阵传送法阵的存在提前暴露，于他们的后续谋划极为不利。

    这也是他为什么急着炼化定海珠的原因，而光靠定海珠还不够，他还需做点其他准备。

    这么一会儿，初一已飞到了一片陌生的山脉，放眼望去四野荒凉，杳无人烟。

    将初一收回，柳清欢放出浮游梭，又把人偶放出来操纵着继续往东走，自己却一转身就进了松溪洞天图。

    直到进了图，他才吐出一口气，绷紧的心绪松下不少。

    松溪洞天图是一处独立于界面的空间，相当于一处封闭的秘境，只要在图中，就能将气息完全遮掩住。而人偶乃是死物，身上只有一缕他的神识，外人是感应不到的。

    他已经给人偶下了命令，驾着浮游梭不断改变方向，然后找个隐秘的地点躲藏起来。

    如此，那位轩辕家的化神修士找到他的机率便微乎其微了，而其他人因为离了他也跟着安全了。

    至于以后的事，等他准备好再说。

    大半日后，一位神色阴鸷的中年修士出现在柳清欢进入松溪洞天图时所在的上空，片刻后，随着一声怒极的倾天大吼，山崩地裂、雷声滚滚，一整条山脉毁于一旦。

    化神一怒，伏尸千里，血流成河，而小世界的空间极其脆弱，根本承受不起化神全力施为，大片大片的空间开始有了坍塌之象！

    中年修士这才收起一身外放的骇人威压，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

    三天之后，一则石破天惊的消息传遍了整个黯月境。

    佘山轩辕一族一夕之间被灭门，门中更被洗劫一空！

    轩辕氏化神老祖从异界赶回来，震怒非常！

    修仙联盟大肆追踪云梦泽的人，对方却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据说当日轩辕家的护山大阵突然异动，外面的人都以为是他族中有异宝出世，哪想到……唉！”

    “是啊，原本以为那些云梦泽的人不过是小打小闹，谁想到竟然敢去偷袭佘山轩辕，简直当我黯月境无人了，真是该杀！”

    “杀？呵呵，你没看仙盟翻土三尺都没找到对方踪影吗，哪杀去？”

    街头巷尾甚嚣尘上，随着这则消息传播得越广，不少人都感到了风声鹤唳，各大世家和门派纷纷派人去佘山慰问并且查探情况，回来后便急召在外的门人返山。

    至此，原本平静的黯月境，彻底被拉入了这场腥风血雨的界面之战中，再也不能坐享安稳。

    云梦泽抛弃了一贯的稳扎稳打的对战风格，派出以小队为基数的修士，今天偷袭这家，明天奇袭那家，行动迅疾如风，兼之神出鬼没，让此境修士疲于奔命。

    追击也不是，他们转身就躲入茫茫山野。大范围围剿也不行，说不定你这边还在找人，身后的老家已经被人抄了。

    最后唯有固守一途，然而固守就需要人手，就要影响前线在东荒之地的战势。

    要知道云梦泽派出的都是金丹以上的高阶修士，防守只要略有薄弱，等待的就是满门尽屠。而且他们很快便发现云梦泽这边有大师级别的阵法师存在，再固若金汤的防护大阵，对方都能从中找出破绽来，也不攻击你的大阵，而是直接从内部突破，可谓是防不甚防。

    就在局势越发混乱之中，柳清欢在松溪图内呆了几个月后，终于踏了出来。

    “啧！怎么跑这儿来了……”

    从地底钻出，看到外面犹如巨坑一般的环境后，柳清欢颇有些无语地感叹了一声。却是那只人偶找哪里躲不好，竟是躲到了虫渊下面！

    虫渊，原本的名字已不可考，自数千年前豸族在此引上界虫灵降临而名声大噪，后被阴月血界举界围杀而又覆灭之地。

    如今的虫渊只剩下一个巨大无比的荒坑，其内地形极为复杂，一根根粗大的石柱如迷阵一般在蜿蜒曲折的深渊中林立着，上面还留有无数虫蛀风蚀的孔洞。

    当年残存下来的一些妖虫依然在此繁殖、筑巢，渐渐又形成了一些气候，如云似雾的妖霾让整个深渊的环境更加险恶，寻常人等不敢涉足。

    所以人偶选择这样一个地方躲藏起来倒也没错，只是柳清欢没想到自上次与豸族那位圣主大战一场后，这么快又到了对方原本的老家，真不知该说是孽缘还是什么了。

    当然，如今的豸族应该早就离了这里，不知躲在何处呢。

    柳清欢粗粗扫视了下周围的情况，发现无甚危险后，便将一切抛到脑后，往上飞去。

    缠绕在身上的那缕阴冷气息一直未消退，因是一位元婴后期修士以性命和全身精血所种下的血术，想要解除却没那么容易。

    所以他不知道那位轩辕家的化神修士几时会追上来，发了几道传讯符后，便径直往海边赶去。

    只是没等他飞出虫渊，便感觉到了一个强大的气息以惊人的速度从远处掠来，没多久便到了头顶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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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四章 与化神战（一）

    柳清欢抬起头，便见一中年男修从深深浅浅的妖霾中穿出，一双厉目准确地锁住他。

    不用说，此人便是轩辕一鹤了，只是没想到他来得如此之快，柳清欢刚一出图就赶到了。

    两人隔着数十丈的距离遥遥对视，既不说话也无动作，气氛却慢慢绷紧了。

    无形的威压越来越盛，柳清欢一拂衣袖，身上墨蓝长袍转瞬间变成银白色。

    浮生剑从眉心飞出来，几成实质的两道剑意，一道深邃如黑夜的墨，一道清透如初晨的青，彼此缠绕、追逐，就像那循环往复、生生不息的太极阴阳鱼，绕着他的身体不断盘旋，抵挡着来自一位化神修士的庞大威压。

    躲藏在石缝中的虫豸噤若寒蝉，原本悉悉索索的爬动和鸣叫全部消失，整个深渊陷入死水般的沉寂。

    无声而又激烈的较量已然展开，如山岳般的威压重重压下，仿佛要将柳清欢直接挤压成一滩肉泥！

    越阶而战，从来都是极难的，每一个大阶都如一道高高的台阶，跨过去的人天生便站在了高处，拥有了等阶上的压制。

    在这样深重的强压之下，柳清欢腿弯笔直，身姿如松，虽额上已然见汗，但神色平静淡然，握剑的手也没有丝毫颤抖。

    生与死两道剑意越来越盛，盘旋的速度已快到如飞转的飓风，形成一片墨与青的海洋！

    轩辕一鹤唇边的冷笑与轻蔑渐渐变了味道，目中多了一丝审视。

    “难怪敢抢上我佘山，原来还有点微末本事。”轩辕一鹤沉着脸终于开口了：“不过你元婴之躯便想与我抗衡，便是嫌命太长了！”

    柳清欢抬起眼帘，脸上浮起轻浅笑意，慢悠悠地道：“不试过怎么知道呢。”

    “好！”

    轩辕一鹤大喝一声：“敢欺向我佘山，杀我无数族人，毁我山门，这笔账今日便好好清算一番！”

    他抬手便是一指，一道毫细微光从其指间一闪而出，如流星飞矢一般划过长空！

    柳清欢瞳孔一缩，右脚一抬，身影略一模糊，再出现时已经到了数十丈外。

    回头再看刚才站立之处，只见那处空间略一扭曲，然后一声闷响，便“砰”地一声炸开，条条丈许左右的黑气长索飞向四面八方，将附近的空间引得轰鸣声大起，好似马上便要塌陷一般。

    枊清欢心中凛然，化神一击，便引得空间随之动荡，果然不出他所料。

    轩辕一鹤眼睛一眯，见他毫发无损地躲过自己含怒而发的霹雳一招，不由暗自诧异。

    他没有紧接着出手，而是紧盯着枊清欢道：“交待你的来历，我或许还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

    柳清欢淡淡道：“山野出身，不足挂齿。至于死不死的，却是未定之数。”

    轩辕一鹤几乎气笑了：“既然你这么想找死，老夫岂能不成全你！”

    扬起大掌如扇耳光般大力一甩，空气发出一声爆鸣，又是数道流星飞矢乍然浮现，如惊鸿一般激射而出。所经之处，空间被拉出一道道长埂，犹如被蹂躏的纸张一般遍是褶皱。

    柳清欢这次却是并无闪躲之意，只见他手腕一转，一把只一尺来长的短剑赫然出现，无边的寒意猛然爆发开来，那些流连在边边角角驱之不散的妖霾突然像是被勾缠住的风，维持着起伏的形状，其内迅速凝结出一颗颗晶莹而又炫丽的冰霜。

    轩辕一鹤猛地睁大双目，目中浮现出惊色：“等、等等，你手上那是什么剑！”

    回答他的却是一剑斩出，就见漫天烟霞随之喷薄而出，原本就不稳的空间发出一波又一波“哗啦啦”的声响，忽然便开始大片大片地坍塌！

    那些转瞬即至的流星飞矢还未炸开，就随着这突如其来的空间破碎而一一湮灭，留下如烟火一般绚烂的奇异光芒。

    剧烈而又紊乱的空间波动在两人之间轰然爆开，席卷而来的空间乱流让两人都不由得身形飞退躲避。

    轩辕一鹤惊叫道：“小子，你干了什么！”

    柳清欢握着短剑的手已然爬上了一层清薄的冰霜，目光有些惊异地低头看了一眼。

    他手中的自然是太一霜凌骨，其主枝寒如霜、锋如剑，地阶灵药，千年长一寸，十寸方成株，可斩破虚空、破除禁牢，具有不可思议的神通。

    柳清欢耗费了数百年的光阴培育此灵药，这几个月更是在松溪洞天图中以青木之气日日浇灌，终于让其长到十寸，主枝自动脱落，便是一把先天之剑！

    他不由轻轻挥了挥手中畸骨嶙峋的木剑，一团团朦胧的寒雾从剑身上溢出，且引得周围的空间跟着隐隐动荡起来。

    轩辕一鹤一脸惊疑，只是太一霜凌骨是品阶极高的灵药，又极其罕见，柳清欢手上这一枝还是从九幽之域的蓼莪灵园中带出，仗着自身青木圣体的特质才能将之一直培育到成株，不然光是其千年长一寸，便能让绝大部分修士望而却步。

    所以轩辕一鹤哪里又见过太一霜凌骨，一时没有认出。当然，这并不妨碍他感知到此剑的不凡。

    柳清欢此时缓缓开口道：“听说，因为小世界的空间太过脆弱，所以你们这些化神修士虽有一身彻天之能，在小世界中却是不敢全力施为的，不然会引起空间坍塌，我说的可有错？”

    轩辕一鹤神色阴郁，闻言冷哼道：“那又如何？要杀你，我何需全力施为，只需动动手指即可。”

    “呵呵。”柳清欢轻笑一声：“不妨告诉你，此剑乃是先天之物，有破碎虚空之能。刚才你也见识到了，我们不如打个赌，看谁能更快地制造出一个大的空间裂缝出来如何？”

    一般而言，真正的撕裂空间是像云梦泽与阴月血界之间那样，其实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一旦撕开，想要将之补上就更不容易。但一般小范围的空间破碎却只处在浅表层而已，不用管它，空间也会慢慢恢复原状。

    不过，小范围的破碎也有可能引起大面积的坍塌，特别是在空间薄弱之地更是如此。而修士到了化神这个级别，已有了毁天灭地之能，如果不留余地地全力施展手脚，便极可能造成这种大面积的坍塌。

    这也是小世界的化神修士会飞升的原因，因为小世界已经无法容纳他了，天道便会将之接引到上面的大世界。

    “哦，对了，此地是虫渊。”柳清欢似突然想起来似的，又道：“据说此地曾经被豸族打开过通往虫界的空间通道，你说我们的打斗会不会那么巧便打开虫界呢？”

    说来也巧了，柳清欢那具人偶机缘巧合选择了虫渊躲藏，无形中竟让太一霜凌骨的威胁筹码又加重了几分。

    轩辕一鹤脸色不由得变了几变，要是真打开了连通虫界的空间壁垒，那对于阴月血界整个界面来说就是滔天的大灾难了。

    他咬牙切齿地道：“原来你竟是打的这个主意，简然是豺狐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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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五章 与化神战（二）

    轩辕一鹤无法相信自己竟被一个元婴修士威胁了，但族人的血海深仇、族地的毁于一旦，这一切都不可能让他放过眼前之人。

    有破碎虚空之能的先天之剑吗？

    他深深地看了柳清欢一眼：“你很聪明，竟然想到了利用界面对化神修士的限制，可惜啊，要操纵先天之剑，就是耗费的法力就不是元婴期能支撑的，你又能挥剑几次呢？”

    柳清欢哈哈大笑，挑起眉头：“这就不劳你担心了，足够让这方圆几百里沦为死域还是绰绰有余的。”

    轩辕一鹤猛地沉下脸，一直压制的怒意翻腾上来：“真是新鲜，好多年没人敢在老夫面前这般放肆了，你胆子很大。”

    他毫无征兆地伸手一抓，霎时间风声呼啸，怒喝声震天动地。

    “给我过来！”

    柳清欢便觉被一只无形的大掌握在了手中，五脏六腹都被挤压得仿佛下一刻就要爆裂，难以忍受的疼痛漫延开来，身体更是难以自控地瞬间被扯近了数丈！

    这是要强杀了，柳清欢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磅礴的剑气猛然爆发，便见太一霜凌骨剑身一转，奇异的烟霞挟着猛放的剑气挥洒而去！

    大片大片的空间泛起波澜，仿佛奔腾的云海似的起伏、扭曲、翻转，下一刻他身上一松，那股无形之力被打断，他脚上一转，终于挣脱开来。

    柳清欢擦了下脸上的血，狠笑道：“既然你都不在乎此地空间坍塌，我又何必留手！”

    法力如洪水一般疯涌入手中白色的木枝，纵横的剑气如长龙一般飞舞而出，整个空间都开始剧烈摇晃，“嘎吱嘎吱”的破碎声此起彼伏！

    “哼，简直不自量力！你不会以为我真就没办法吧？”

    轩辕一鹤冷哼一声，左手掐决，右手变抓为抹，便见粘稠如胶的墨光从其掌下带出，竟强行将越来越剧烈的空间动荡一一抚平！

    柳清欢见此眉头紧蹙，手下不停，太一霜凌骨挥洒出一片片辉煌灿烂的烟霞，将刚刚平复的空间再次斩碎！

    两人一个不断破坏，一个修补稳定，大开大合间风起云涌，让周围的环境也遭了大殃。

    虫渊中林立的粗大石柱纷纷断裂，无数妖虫从石缝中钻出来，一串串、一路路惊惶而逃，却转眼便被暴虐的空间乱流冲击得七零八落，死伤大片。

    柳清欢时不时拿出猴儿酒喝一口，腾挪移动的同时斩出一道道剑气长龙，没多久便已是大汗淋漓。

    而对面的轩辕一鹤也并不觉得有多好受，反而憋屈之感越来越甚，他没想到那把短剑真有破碎虚空之能，而破坏总比修补要来得容易。

    更惊诧于对方的法力深厚，一点也不见力竭之象，每当他想要将之抓摄过来，对方便大挥手中之剑，在如狂风骤雨般的空间波动中，一切法术的效果都会大打折扣。

    这样的实力，难怪他佘山轩辕会一败涂地，连护山灵兽都被杀了。

    而他自己却畏手畏脚，投鼠忌器的顾忌多多，不能真正发挥出化神的全部实力。反观柳清欢就完全没有这方面的顾虑，此消彼涨之下，修为悬殊的两人竟就此展开了拉锯战。

    狂怒如越升越高的火焰翻卷着，轩辕一鹤渐渐失去耐性，猛地一拽，便听着“叮叮当当”一串金石交击之音，一根黄橙橙的长杖从虚空中被拖出来，一端尖锐如剑，一端法环锁结，灵光四射，雄浑的气势顷刻间向四方散开。

    轩辕一鹤脸上露出一丝嘲讽，冷冷道：“很好，能让我动用法器，你也算是元婴之中的佼佼者了，准备受死吧！”

    柳清欢心中一紧，就见对方无视周围暴烈的空间乱流，转眼便已逼近到数丈之外，如擎天巨棒般的杖身高高扬起，索命的铃音疾如骤雨！

    眼见着凛冽的杀意已扑面而至，柳清欢身形后仰，冷静至极地将手中木剑一收，一颗鸡蛋大小圆滚滚的宝珠出现在了掌心之中。

    他冷冷地看向轩辕一鹤已近在咫尺杀气腾腾的双目，嘴里低喃了几句，突然抬臂，五指一张，刺目的五色毫光猛然大放！

    “啊！”

    下一瞬间，便听得轩辕一鹤惨叫一声，刚猛又势在必得的气势猛地一滞，双眼如被万千毫针齐齐扎中，难以抑止的剧痛袭上，便不由自主地想用手去捂。

    但此人能修至化神，显然不是那等缺乏战斗经验的人，深知此时一个应对出错，便极可能招来横祸。

    所以他双目虽不能视，却当机立断地挥出长杖，身体却已飞速后撤。

    这一挥，蓄势已久，却仓促发出，又承载着轩辕一鹤的惊与怒，力道就难免有些失了分寸，超过了此地所能承受的极限。

    便见杖身所过之处，空间猛地往内一缩，一个深邃的黑洞赫然出现，随即便一发不可收拾地连续塌陷！

    轩辕一鹤暗叫不好，不过很快便被狠厉的念头取代，最好对方没有躲过这一击。

    可惜他注定要失望了，柳清欢虽被杖风扫了一下，却在千钧一发之际闪躲开，一等出了其范围便立刻回身，看也没看那越扩越大的黑洞，扬手便掷出了定海珠！

    定海珠一脱手，个头便开始猛涨，不多时便涨至磨盘大小，一路摧枯拉朽，直奔向不断变换位置的轩辕一鹤。

    轩辕一鹤不敢在原地停留，周身浮现出一层凝厚的黑芒，心中却正自惊疑不定。

    眼前依然是一团团斑斓跳跃的色块，从他双目被刺，到飞身而退，已然过去了几息，疼痛稍减，却依然什么都看不清。耳旁全是空间坍塌时发出的如雷鸣一般不断炸开的爆响，他却生生在这其中听到了呼啸的风声。

    忽然，他终于想起那五色毫光是什么了，只觉全身血液瞬间冻成了冰渣，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到头顶，身形猝不及防地一顿，又惊又惧地大叫一声！

    “定海珠！”

    而就在他这一顿的功夫，定海珠已到了他头顶，骤然下落！

    “砰！”

    柳清欢吐出一口血，刚刚虽只承受了轩辕一鹤那一杖的尾风，但化神含怒一击哪是能轻乎的，所以他依然受了不轻的内伤。

    拿出两颗丹药囫囵吞了，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定海珠将轩辕一鹤的防护法罩顷刻砸碎，并带着他直直坠落，轰然砸入虫渊之下，将地面砸出了一个深深的大洞！

    突然，他神色一凛，目光锐利地扫过整个深渊，又回到定海珠砸出的那个大洞，定定注视半晌。

    洞中许久不见半点动静，虽然定海珠威力巨大，但柳清欢不信轩辕一鹤会那般不中用，被砸一下就魂飞魄散了，心念电转间，他冷冷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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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六章 虫母

    虫渊，在数千年前曾是豸族的老巢，也曾辉煌一时，挤进阴月血界大世家之列。可惜这一族太过贪婪，妄想侵占整个界面，最后所有的荣耀都被天大的野心给毁了。

    从此后，虫渊便成了一个废弃之地，除了一些想要抓捕妖虫的修士偶尔会到此之外，少有人光顾。而等虫渊的妖虫群成了气候，此地变得凶险，便更加人际罕至了。

    定海珠砸出来的大坑深不见底，柳清欢神识放出，下面似乎是一个十分广阔的空间，这让他不由有了几分疑窦。

    定海珠不会是正好将当年豸族的地宫砸穿了吧？

    据他所知，虫子大多都是生活在地下的，而具有虫族血脉的豸族在自己曾经的老巢，便极可能留下一个庞大的地宫，如果没有被毁的话。

    而轩辕一鹤下去这么久还没上来，就更值得兴味了。

    他右手掐诀，便见一道惊鸿从洞中飞出，落到他手中时化成一颗光彩夺目的圆润宝珠。

    将珠上沾染的浮尘拂去，柳清欢看向远处已经停止坍塌、但也未见弥合的空间碎片陷入思索。

    是抓住这个大好机会立刻遁走呢，还是下去看看情况？

    感觉到那股阴冷的气息依然缠在身上，柳清欢很快有了决定，身形飘然往下落去。

    一进入那个大洞，四周原本便不甚明亮的光线便更加黯淡了，没多久便伸手难见五指。一股难闻的热气从下方升上来，朽烂中又带着一丝莫名的甜腥。

    没多久便通过了被定海珠硬生生砸穿的土层，一个巨大的地底洞穴呈现在了柳清欢面前。

    黑暗中有一些亮点在闪烁飞舞，那是原本便生活在此地的妖虫身上发出的微光，洞穴一角还有一个深深的坑洞，里面残留的血迹甚至还透着几分温热，只是人不见了。

    柳清欢皱了皱眉，很快在地上发现了一些凌乱的痕迹，似乎是曾有人在此撕扯翻滚，将原本沉寂的灰尘扫得一片凌乱，最后消失于洞穴一侧的垮塌处。

    这就让柳清欢不得不惊疑了，一位化神修士竟然无声无息地消失了，而他在上面却没听到半点动静！

    想了想，他谨慎地将初一招了出来，一人一兽进入黑白视界，然后小心翼翼地摸向那处垮了一地碎石的小洞。

    其后是一条倾斜身下的曲折通道，虽然年久失修有些凹凸不平，但从地面还算平整的石板来看，这里的人为痕迹十分之重。

    柳清欢很快发现了端倪，伸手取下剐蹭在转角石缝里的一根细丝，拉扯一下弹性与黏性十足，像是某些植物的菌丝，但更像是蛛丝，上面的熠熠灵光在黑白视界里十分显眼，不然他也未必发现得了。

    一个猜想不由浮上心头：他和轩辕一鹤在上面打生打死，下面一双、甚至可能是许多双虫眼一直暗中注视着他们，直到轩辕一鹤被打入地底。

    即使他法力有限，被定海珠砸个正着也绝不是件轻省的事，从残留的血迹来看，轩辕一鹤显然受了不轻的伤，还极有可能有一瞬间的昏厥。

    于是那一直潜伏着的妖虫便猛地扑了过去，吐出丝将轩辕一鹤卷巴卷巴拖走。但轩辕一鹤再怎么说也是化神修士，于是奋力挣扎，最后可能是伤势太重，也可能是其他原因，两者都消失在了这庞大的地宫中。

    “不对！”

    柳清欢很快又否定了这个猜想，什么样的妖虫竟然能捕获一个化神修士呢？要有那么恐怖的实力，那也肯定是化神级别……

    这样的猜想未免太过惊世骇俗，而他现今还跑去找对方的行为更是无疑于送死。

    柳清欢神色怪诞，停在原地不动了。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传来强烈的灵力波动，整个地道开始剧烈的摇晃，无数碎石从头顶滚落，沙尘如雨一般纷纷洒落！

    柳清欢心中一紧，他感应到了轩辕一鹤的气息，以及另外一个充满了暴虐与毁灭的气息。

    紧走几步，转过拐角，比上面那个还要大上数倍的地底洞穴呈现在眼前，即使见识广博的柳清欢，在看到洞穴中间那个大坑里的景象时也不由倒抽了一口凉气！

    那是个什么东西？！清丽绝伦的一张女人脸，额头正中却长着一张满布獠牙的大嘴，原本应是秀发的地方却又生出一张丑陋的大脸。而其胸部以下，则完全是满是黏液的虫躯，足有五六丈之长，犹如蜘蛛一般的八条腿满布着钢刷一般的深长黑毛。

    此时那张女人脸庞上满是痛苦之色，不断发出痛楚到极点的呻吟，两双莹白的手捧着自己的腹部。

    仔细一看，就见那庞大而又肿胀的肚子尾部不断冒出一个个晶莹剔透的虫卵，数量之多，已经在她身下铺了厚厚一层。

    而她头顶上那张嘴却凶厉无比的大张着，密密麻麻的蛛丝喷射而出，几有铺天盖地之象，把轩辕一鹤逼到了一个角落，澎湃如惊涛骇浪的灵力波动便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这时，轩辕一鹤的高声怒斥突然传出：“你们这些豸族的余孽！竟敢死心不改，又冒天下之大不韪培育出虫母，难道就不怕招来举界的绞杀吧！”

    炙烈的火光猛然爆发开来，空气中渐渐弥漫出一股毛发烧焦时散发的焦臭气味，可惜那蛛丝黏滑无比，又源源不断，却不足以让他脱困。

    未几，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起：“你挣扎也是无用，还是乖乖受死吧，能在虫母生产时成为她的养料，是你的荣幸。”

    柳清欢心中大异，这才发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还站着一个全身裹在黑袍里的人，不过那声音……怎么那么像那位豸族的圣主古镜尘呢。

    果然，当日古镜尘化身为万千虫豸，还是从太巍剑下逃出生天了么。

    柳清欢又看了眼中间的那个虫母，其气息之强大，竟然还超过了轩辕一鹤。

    以往见的都是化成人身的妖修，这五阶以上的妖兽本体，他倒是第一次见到。这是非之地，还是速速离去为妙。

    他轻轻拍了下初一的头，刚刚退了一步，便听古镜尘冷嗤一声，满是仇恨地道：“柳清欢，既然来了，怎地不现身一见？我们可是老交情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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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七章 骇退五阶妖虫

    随着古镜尘喝破柳清欢的踪迹，因身受重伤被困一隅的轩辕一鹤脸上一喜，心道来得正好，最好让那虫母将注意力都转到那人身上，他脱身便有望了。

    不过，已是明了形势险峻的柳清欢又不是傻的，早在古镜尘出声之时从身后传来时便已悄然后退，此时更是丝毫停顿，将初一往怀里一收，身形一闪，便消失在通道中。

    当我傻的吗？

    柳清欢心想，一个化神级别的仇人就够他吃一壶了，现在又添一个五阶以上的妖虫，他傻才会停在原地被人打。

    前仇旧恨相加，古镜尘怎可能让他离开，恼恨无比地飞奔而来，又向虫母大喊道：“给我把他抓住，杀了他！”

    那虫母两张脸同时转向这边，因痛苦而扭曲的女人脸发出一声尖厉的长啸，便听得“哧哧哧”的破空之声大作，分出一大丛蛛丝前往这边，钻进逼匝的通道，以难以想象的速度追上来。

    柳清欢神识往后一扫，见着的便是拧成一股绳似的密密麻麻的蛛丝，没几下就到了身后！

    蛛丝所带的腥气几乎扑鼻而至，他脚下突然一转，身形猛地一淡，直接遁进了岩层之中。

    “砰砰砰！”

    身后传来岩石破碎的声音，那蛛丝蛮横地一路冲破阻碍，依然紧追不放。

    柳清欢脸上一冷，修为上的差距造成了彼此速度的悬殊，即使他已竭尽全力，蛛丝依然已到身后！

    太一霜凌骨狠狠往身后一划，霞光闪现，便听轰然一声巨响，整片土层猛地翻腾起来，瞬间被搅合得乱成一锅粥。

    疯涌的蛛丝被阻了一阻，毫不在意地穿过了剧烈波动的空间，即使有一部分蛛丝因此被撕扯断裂，但却未让其的速度减慢半分，如附骨之蛆般已逼至颈后。

    “哈哈哈，快跑啊，再快点，快快快！”古镜尘跟在后面，看着柳清欢奔逃而癫狂地大笑不止：“大名鼎鼎的柳清欢，云梦泽文始派的高人，我看你能逃到几时！”

    柳清欢没空，也懒得理那心性已然扭曲的人，全身的寒毛都站立了起来，迫在眉睫的危机让他狠狠一咬牙，手指拢起，手心中突然出现一缕苍青色的火焰。

    与寻常火焰不同，此焰几乎让人感觉不到它的存在，无声无息的燃烧着，但见之便觉身心俱寒，仿佛神魂中的阴秽在此火面前都无所遁形一般。

    自冥山战域与红裳一战，青莲业火与森罗阴焱彼此吞噬融合之后，便留下了这一缕苍青色的异火。柳清欢后来翻遍古籍，查了不少资料，才知道其乃何物。

    净莲劫灵火，专焚心之阴秽，只要沾上此火，不焚尽阴秽不熄，直到最后剩下最纯净的本源。而世间之物但凡有灵，真正心思纯净无一丝阴秽者寥寥无几，就拿修士来说，谁心中不存着一些不可对人言的阴暗呢。

    有人言，凡是能通过净莲劫灵火焚身而不死，便能肉身成圣，直升仙界。只是从古至今似乎从来没有听说过有成功通过考验的，以至后来者再无人敢尝试。

    所以此火带了一个“劫”字，天道降下的劫犹可解，净莲劫灵火之劫却不可解。

    柳清欢自问没有肉身成圣的境界，自知道那火是净莲劫灵火后便后怕不已。幸亏当日他没有不知轻重地直接接触，而是将之收到了倾山壶里存着，特地用了一枚纳戒将之单独存放，至于将之炼化为己用之类的念头，那是根本想都不敢想的。

    他只是觉得可惜，以前青莲业火本已诞生了焰灵，但在变成净莲劫灵火后，焰灵不知是消失了还是陷入沉睡了，再也没有回应过他的任何呼唤。

    要不是此时被逼得几近绝境，他是绝对不会动用有引火自焚危险的净莲劫灵火的。

    小心翼翼地虚捧着火焰，不敢让其沾身半点。柳清欢轻轻吹出一口气，那缕净莲劫灵火便摇晃着分出一点火星，飘飘悠悠地飞了出去，被迎头赶上的蛛丝扑个正着。

    星星之火足可燎原，更何况是净莲劫灵火。就犹如那天边的青云，又如传说中日之所出处的扶桑神树之叶，那点火星一接触到虫母的蛛丝便像热锅里的滚油一样轰的一下大涨，并迅速漫延成一片沉凝厚重的苍青色！

    灵动异常的蛛丝丛先是无知无觉地继续追击，但在下一瞬间却猛地一颤！

    从地底深处传来一声隐含恐惧的凄声长叫，所有蛛丝便像受到突然重击的长蛇般激烈地扭动，在泥土中翻滚着意图扫灭火焰。

    全身裹在黑袍中的古镜尘为之大惊：“这是什么火……不不不，不要往回缩！”

    他冲上去，头上的兜帽滑落，露出一张半虫半人的狰狞鬼脸，挥舞着化成蝥钳的手臂激动地尖声大叫着，却不敢靠近半分。

    然而火焰漫延的速度比想象中要快得多，顺着蛛丝直冲地底！

    柳清欢停下脚步，一边用神识关注着地下的情况，一边极其小心地将净莲劫灵火收回纳戒中，同时暗自希望那下了一大堆虫卵的虫母能就此被焚成一堆灰。

    就像梦魇蝶出现时阴月血界会派人剿杀一样，他也不希望豸族坐大然后引来滔天的虫灾。

    只是这一追一逃间，虫母放出的蛛丝已是十分之长，终是在引火烧身之前将这一丛蛛丝自己从中间扯断了。

    罢了，豸族和虫母还是留给阴月血界的人去烦恼吧，他反正是管不了了。

    柳清欢掉头就往地面飞奔，身后却传来古镜尘几近疯狂地大叫：“柳清欢！”

    看着对方像是失去了理智一般又追了上来，柳清欢一跃从地底脱出，飞到半空中，诧异地回过头。

    “怎么，你还想被火烧？”

    古镜尘惊惧地后退一步，那张几乎看不出人模样的脸却浮现出深刻的仇恨：“都是你！不然我不会法身尽毁、灵虫尽失，还落到今日人不人鬼不鬼的下场！”

    “关我什么事！”柳清欢冷笑道：“又不是我让你带着梦魇蝶来我界祸乱一方的，一报还一报，你早就该死了。”

    古镜尘遥遥对他摇了下手指，道：“你等着，我族圣女成功融合虫灵变身为虫母，此界、你界，都迟早会沦为我虫族的地界，哈哈哈！我，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柳清欢勾起一丝嘲讽的笑，动了动手指，道：“是吗？那你还是现在就去死好了。”

    话音未落，他手上一转，五色毫光猛然大放，扬手便掷出！

    “啊！”

    连化神修为的轩辕一鹤都逃不过定海珠的砸落，古镜尘就更逃不过了，即使他反应及时地转身就跑。

    只听得半声中途就断绝的惨叫，一代豸族圣主终于神魂俱灭，再也兴不起一点风浪！

    柳清欢冷漠地一挥袖，看了一眼半空中依然没有弥合迹象的空间破洞，便往北方飞去。

    他要把虫母一事尽快报回联盟，封天一事已经刻不容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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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八章 虫霾初现

    就在柳清欢飞离虫渊之时，地底虫母身边层层叠叠的虫卵终于有一颗破壳了。

    一只色彩斑斓的妖虫爬出来，抖了抖身上的黏液，堪比元婴的强大气息瞬间散开。它身长只有几寸，背上却密密麻麻的生着数对复眼，一双透明的翼翅展开，几下便飞到了虫母头上。

    虫母的那张女人脸几乎是畏惧地看着这只小虫，她拼命地想往后躲，却还是被其扑到了脸上，低哑的嘶叫立刻变成了高声尖叫。

    随着那只小虫钻进她的脑子，尖叫声渐渐停止，没多久，女人脸上的痛苦、恐惧等等属于人类的情绪便一扫而空，潋滟的美目中全然冰冷，还带着一丝诡异的狡诈。

    随着第一只妖虫的孵化，其他虫卵也一一破开，一时爆裂声不绝于耳，不过那种色彩斑斓的小虫却再没出现，而是一只只浑身布满尖刺的黑色虫子。

    被堵在角落的轩辕一鹤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发生，青白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智虫！

    传说中这种妖虫拥有极高的智慧，狡诈多变，诡计多端，不输以万物之灵自称的人类修士。数十万只虫卵中也未必能出一只，没想到虫母孵化出的第一只就是这种妖虫！

    得到智虫相助的虫母，将会变得更加难缠，更加可怕！

    ……

    黯月境，东临州，明镜湖。

    一大片密集的房屋围着正中心那个下陷的大湖，湖中却无一滴水，只有一个缓缓旋转的巨大光洞，那便是黯月境通往云梦泽千页山的空间通道。

    柳清欢隐在一座低矮的屋檐下，避开森严的重重守卫，神色古怪地看着那光洞，似曾相识之感浮上心头。

    原来在度元婴心魔关时神游太虚所看到的东西，并不全是虚无啊。此情此景，便曾在他沉入心魔时如浮光掠影见过一次，然后才飞渡无尽的大海。

    倒是有趣，千页山的空间裂缝在高空之上，这边的裂缝却在一个地形开阔的大湖里。

    几个修士从转角处拐过来，边走边低声交谈，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深深的忧虑。

    “你们听说了吗，那个消息不会是真的吧？”

    “啧，你难道还不相信？”其中一位扎着高髻的圆脸修士摇头晃脑的道：“那位佘山轩辕世家的化神老祖逃到铜雀城时，一口老血喷出后就栽倒在城门口，现在那滩血还摆在那儿呢。”

    他的一位同伴鄙夷地看他一眼：“你就吹吧，还一口老血，跟亲眼所见似的！铜雀城距离这里那么远，你当你是元婴修士吗，三天就从那里赶到这儿？明明你那天就跟我一起在倚红楼里喝酒。”

    圆脸修士嘻嘻一笑：“虽然没亲见，但却亲耳听当时在场的人说过的。那轩辕老祖从虫渊中出来时已身受重伤，将虫母出世的消息报之修仙联盟后便不支倒地也是确有其事。”

    他们说话声音虽小，但又怎么躲得过隐在暗中的柳清欢的耳目。

    前几日他身上那股纠缠不去的阴冷气息突然消散，他还以为轩辕一鹤已经葬身虫口，没想到他竟还是逃出来了，也不知用了什么秘术。

    此时另一人忧心重重地道：“那虫母真的那么厉害吗，我们派几个化神前辈去剿灭了它不行吗？”

    之前还显得比较轻松的氛围突然变得沉重，圆脸修士也隐去了笑，道：“要那么简单就好了，没看到仙盟已经调集人手前往虫渊了吗？”

    “是啊，据说虫母繁殖能力极强，用不了几天就能造出成群结队的妖虫，若是扼制不住，便会造成虫灾泛滥，危害极大。而且其生殖时比平常要凶悍数倍，不是那么好消灭啊。”

    “唉，这多事之秋！那些云梦泽的修士还在到处乱窜，现在又多了个虫母，我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几人一边交谈着，声音渐渐远去，隐没在鳞次栉比的屋宇间。站在暗中的柳清欢眼中快速闪过一道光，身形一滑，便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在原地。

    他只是路过此地，顺道进来看看，完全不想引起任何不相干的注意。

    从明镜湖潜出来，柳清欢继续上路，一路风驰电掣，终于在几日后到达了最北边的灌愁海。

    “你小子终于舍得回来了！”

    刚一见面，云铮便一拳打在左肩上，恼怒道：“几时才能改改你那有事就自己扛的破习性！当年开鬼门时如此，轩辕世家那次也是，现在被化神找上门还是，你这条小命迟早要被你自己玩掉！”

    柳清欢揉着肩嘿嘿一笑，他之前传回信息说了虫渊一事，虽然没有具体写自己的遭遇，显然云铮已经猜出来了。

    任云铮抱怨了几句，他转移话题道：“怎么是你出来接人，那现在外面的行动是谁在负责？空无太尊在岛上吗，对了，虫母一事，联盟有回应了吗？”

    说到正事，云铮端肃了神情，一边带头往前飞，一边道：“联盟最近派了不少人过来，所以我现在一般是在后方统筹安排，空无前辈在岛上，至于虫母出世的事，联盟传来的消息是静观其变。”

    柳清欢唔了一声：“前方的战势怎么样了？”

    “因为我们在黯月境搅局，让不少此境世家和门派都派人回防，千页山那边收到了一些成果，但离动用封天符，还是有不远的距离……”

    柳清欢道：“不远了，虫母出世的消息已经传开，此境是不敢放任其存在的，肯定会抽调大批人手回来，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云铮眼睛一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我们就该好好准备了……”

    两人一路交换着最近的情报，等进入一片愁雾迷漫的海域后，又飞了半日，一座方圆不过几十里的小岛若隐若现地出现在海面上。

    “前方就是无盐岛？”柳清欢环顾四周，赞道：“这地方果然隐秘，不错！”

    “啧！我选的地方，当然不错。”

    两人穿过防护法阵进入岛上，便直奔空无太尊的住处，路上遇到的修士一见到柳清欢，无不上前行礼，态度极为恭敬。

    金丹以下还好说，但那些元婴也同样恭敬就让他不由诧异了。

    柳清欢只好一一回礼，等没人了才低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云铮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你不知道你的赫赫威名已经在整个云梦泽传开了吗？谁都知道文始派出了个能以一挡十的柳清欢，同阶无敌、法力通天，号称化神之下第一修士。”

    柳清欢张了张嘴，哂笑道：“这么傻的名头，谁给安的……”

    云铮“嘁”了一声，挥手道：“走了，我已通知目前在岛上的其他人，齐聚空无前辈处议事，就等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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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九章 道阻且长

    柳清欢上一次见到空无太尊，还是在打开鬼门之前，如今已经过去了好几百年。

    不过空无的容貌较之当年并无一丝变化，看到他后亲切地招了招手，声如洪钟地唤道：“过来过来，让我看看。”

    柳清欢忙上前见礼：“见过太尊！”

    空无满意地直点头：“不错不错！一晃这么多年过去，想当年第一次见你，你才刚刚筑基，青涩得像个毛头，一晃眼修为都快赶上老夫了，果然是后生可畏，哈哈哈！”

    在座的还有好几位元婴，闻言纷纷附和，一时各种赞誉溢美之辞全都砸了过来，态度之热切，感觉屋内温度都提升了不少。

    柳清欢在云铮偷笑的目光下淡然地回应众人，好一番寒暄之后，终于说到正事。

    有人迫不及待地问道：“柳道友，听说你亲眼见到了那一只虫母，可否把当时的情形仔细说一说？”

    “我怎么还听说那位佘山轩辕世家的化神老祖当时也在场呢，而且还是身受重伤才逃出来的。”又有人说道，打量着柳清欢：“我看柳道友神光饱满，竟是全身而退？”

    所有人都把好奇的目光投了过来，毕竟五阶以上的虫母堪比化神，在两大化神敌人的围攻下竟然全身而退，这样的战绩岂止是辉煌，简直是骇人听闻！

    柳清欢笑了笑，道：“我哪有那么大本事，当时那轩辕老祖正与虫母大战，没空管我才能被我逃掉……”

    他掐头去尾地将虫母一事说了说，将自己的存在完全淡去，好像他就是站在一旁远远看了看，重点描述了虫母的可怕和强大，引得在场之人连连惊叹。

    不过也不是没人察觉到异处，他们不久前才把轩辕世家洗劫一空，带头的就是柳清欢，要说轩辕一鹤不是特地去找他寻仇，那才是怪了。

    只是柳清欢既不愿张扬自己的辉煌战绩，显是极低调之人，他们也不好追根究底罢了。

    等听说黯月境已召集人手前往虫渊，屋内的氛围变得严肃，云铮开口道：“空无前辈，你看我们是不是先暂停偷袭一事？”

    他条理清晰地分析道：“虫母现世，如果此境之人不能以雷霆手段将之迅速剿杀，那么将会后患无穷，妖虫将会源源不断地被孵化出来。虫灾不管是对阴月血界，便是对我界的威胁也极大，所以我们是不是先静观其变，再考虑下一步行事？”

    空无太尊笑着摆了摆手，道：“这事你跟柳师侄商量着办吧，老头儿我可只想当个甩手掌柜啊。”

    虽然空无没说同意不同意，但态度却已很明显。且把柳清欢推到前面，众人便知文始派的这位化神道尊极为看重柳清欢，此举是为了让他能积累更多的战功，在众多云梦泽修士中获得更高的威望。

    柳清欢自也明白太尊的好意，沉吟了下，便道：“暂停一下也好，趁着他们忙于虫母一事，我们正好集中力量攻占千页山，早日将连接此境的空间通道封了才是正事。”

    他将目光转向其他人，问道：“众位觉得如何？”

    “哈哈，柳道友考虑得十分周全，我等自无他意。”

    “如此甚好，就听道友的。”

    云铮抽了抽嘴角，在一片阿谀奉承之中都懒得开口了。

    众人又商议了一会儿，便各自领了任务散去，或去联络外出的队伍，或是给联盟传消息等等。

    临离开前，空无叫住了柳清欢，让他暂留一下。

    柳清欢让云铮先去，恭敬地道：“太尊，可还有事吩咐？”

    空无从怀里摸出一枚玉简，道：“少阳派的贞机道友前些日子传回了关于万斛界的新消息，我记得此事是你最先起头的，到无盐岛前游老头特地嘱咐让我知会你一声。”

    云逸太尊本名游封，游老头指的便是他。

    柳清欢一喜：“终于有消息了？”

    他连忙接过玉简，贴到眉心一目十行地往下看，神色间多了份凝重。

    空无在他看玉简时缓缓说道：“贞机道友的跨界传讯符上所言，她亲自去了趟万斛界探查，获得的情报与你带回来的那些资料大都对得上，那界的仙盟对找回去的小界的确十分优待，但是……”

    “但是下面的人未必全部遵从。”柳清欢皱着眉道：“上行未必能下效，面对送到门前的肥肉，谁能忍住不去啃一口呢，阳奉阴违之事原本便很平常。”

    空无叹息道：“就是这个理，虽然万斛界的仙盟会约束底下的门派，但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等我们云梦泽真的回归，那时主动权便不在我手，还不是任其宰割。所以啊，回归一事怕是要再议了。”

    柳清欢放下玉简，也跟着叹了一声，想了想道：“当年晚辈因为心忧封界战争的最终结果，才会在回来后将万斛一事上报，以期在万不得已时给云梦泽留一条后路。不过如今我们既已炼出了封天丹符，再加上浮月、朔月两境被鬼祸所扰，黯月境也极可能面临着滔天虫患，阴月血界自身难保……”

    他突然一顿，猛地站了起来！

    空无奇怪地看过来，就听柳清欢双眼无神地喃喃道：“妖霾贯日，鬼哭苍穹，月下无主水空流……”

    “嗯？”

    空无露出一丝疑惑，他回过神来：“晚辈曾得了一则谶语，其中有一句‘妖霾贯日，鬼哭苍穹’，当日不明其意，现在想来，似乎正合了现今的形势。若真的妖虫泛滥，可不就是妖霾贯日么？”

    空无正了神色：“你将那则谶语完整地说予我听！”

    柳清欢回忆了下，缓缓念出所有谶语，又道：“此乃阴月血界专以占卜立道的卜氏族中一个天赋血脉极强的族人所出。”

    自来涉及大衍之术或卜术的，都是神秘非常，且很难分辨真假，甚至就连道出谶语的本人，都没有十成把握自己卜出的结果就一定会变成现实。

    柳清欢因为大衍太尊，对这方面要比常人重视些，但也不会时时放在心上。现在结合情势一看，卜溭竟像是真的下了一道真实的谶语。

    “东出一木，三七十斗……”空无咀嚼着这两句，眉心出现一道深刻的印痕：“三七十斗应是代指一个‘斛’字吧，后面跟着的五湖风扰几时休，可并不是什么好意啊。”

    柳清欢有些沉重地颔首道：“是啊……”

    空无又一边沉思一边道：“这东出一木又是什么意思？”

    柳清欢微微神色动了动，低头瞄了一眼自己的丹田部位。

    说起来，这几个字他之前就有过疑心，而自他晋阶到元婴后期后，更有了一种预感，三桑木在他丹田里生长了几百年，极可能已到了要离体的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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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章 决战千页山

    一株神木的现世，影响甚大，甚至随着它的生长，整个界面的品阶都会得到提升。

    随着时间的推移，柳清欢的预感也越来越强烈，显然三桑木在经过这几百年的生长后，即将渡过幼生期。

    就是不知到时三桑木会选择什么样的方式离开他的丹田，离开后又要在哪儿扎根。

    或许他可以选择让其留在文始派的山脉中？

    “柳师侄？”

    柳清欢从沉思中抬起头：“太尊？”

    空无看了看他：“想什么这么出神，可是对这则谶语有什么新的想法？”

    柳清欢摇了摇头，关于三桑木的事情他暂时不想透露给外人，干系重大，还得从长计议。

    “太尊，您看万斛界一事后续怎么处理？如果我们不回去，便要做些让对方找不到的准备了。”

    空无道：“这事再看吧，现在还未有定论，谁知道以后事情会怎么发展。回与不回都各有好处和坏处，不能一概论之。贞机道友的传讯符中亦有表示，她会暂时留在万斛界继续打听消息。”

    他顿了顿，又道：“其实最好的方法是我们这边自己派个人过去探探，眼见为虚，耳听为实。”

    “这可就难了。”柳清欢道：“我界与万斛界没有相连的通道，我当初回来，却是请求一位大乘期的前辈帮忙开的界门。”

    空无目光亮了亮，十分感兴趣地问道：“我从游老头那儿听说了些你的经历，九幽、幽冥界、冥山战域……啧啧，真是叫人大开眼界啊，你竟是还结交到空阶的大修么？快予我说说！”

    柳清欢错愕了一瞬，但太尊有问，他又不好不答，只好再次坐下。

    等走出小院已是几个时辰后，两人天南海北的闲聊，柳清欢见空无聊兴未艾，趁机请教了些了修为上的困惑，竟不觉时间流逝。

    而在之后数月间，这样的交流频繁地发生着。外界的局势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黯月境果然因为虫母的横空出世而大感头痛，甚至不惜将东荒之地的人手辙了回来。

    据说当时自轩辕一鹤重伤逃回铜雀城，黯月境的修仙联盟便反应迅速地将整个虫渊围得水泄不通，可惜等他们将那些突然出现的大波妖虫清理干净，虫母早已逃之夭夭，不知所踪。

    此后多地便有妖虫出没，一出现便是乌泱泱的一大群，让此境修士疲于奔命地四处围剿，人人谈虫色变。

    相较于外界的波谲云诡，隐于灌愁海深处的无盐岛却蛰伏了下来，除了留了些人手在外探听消息，大多数人都辙回了云梦泽，前往千页山助阵。

    毕竟派来黯月境的基本都是高阶修士，让他们闲置着就是浪费。而云铮心系于封天丹符的炼制情况，将此地之事甩手给柳清欢，拍拍屁股就跑了。

    柳清欢只好暂时留下来，于是与空无太尊的交流便变多了。空无性情豪迈宽广，柳清欢平和淡然，两人竟是相谈甚欢，颇有些忘年交的意思了。

    趁着难得的闲暇，柳清欢一边处理事务，一边拿出闻道给的那张残破丹方继续研究，并且开炉试丹，渐渐有了些心得。

    直到东荒之地大捷的消息传来，他终于收拾好东西，与坐镇不能离开的空无太尊告别，通过传送法阵回到了云梦泽。

    绵延千里的雁宕山脉中，一座新的修仙城不久前刚刚落成，大多数设施还未完善，只看到到处都是忙碌的景象，一队队神色肃然的修士来往不绝。

    经过多年残酷的战争洗礼，如今的云梦泽修士身上少了些修仙者的飘逸出尘，添上从血与火中走出的杀气与干练。

    一座山巅上，柳清欢远眺着千页山方向，只见那边塔楼林立，戒备森严。

    黯月境在此地经营多年，早将千页山建得犹如铜墙铁壁，想要攻破怕是不容易。倒是天空上那道空间裂缝因无法遮掩，大喇喇地摆在那儿。

    他低声问道：“准备什么时候开始？”

    站在他身边的，除了云铮，还有终于从紫微剑阁出来的净觉和黄尔尧。

    云铮看了看山下，道：“前期的部署都已准备好，两日后正式发起进攻，等攻破了对方外围的防御，将由隐仙派的天河道尊寻机出手封天。”

    “天河道尊？”柳清欢诧异地看向黄尔尧：“不是由黄道友去封印？”

    难得显得干净体面的黄尔尧挠了挠头，笑道：“我的修为还是低了些，由化神修士经手更稳妥些。天河前辈也辅修符道，虽与我黄谷丹书非一脉，但足够操使封天丹符了。”

    “狗屁！”云铮不雅地骂了一句：“明明就是抢功，一个个削尖了脑袋想要封天的名头落到自己头上！你不知道，之前为这事已经吵了几个月，差点争得头破血流。”

    柳清欢敛下眉目，争名夺利之事世所常事，是无法遏制的。

    虽然修仙联盟将封天丹符列为最高机密，但自是不可能瞒着那些化神大修士的。不过除此之外，知道的人就寥寥了，包括当初被派到黯月境的修士，以及现在这山下的大部分人，都只以为修仙联盟将战局的重点转到了千页山而已。

    云铮无趣地抛着一颗石子，道：“对了，黯月境那边可安排好了？”

    “嗯。”柳清欢道：“联盟调派的人已经潜伏在离明镜湖不远的地方，另外还有两位化神前辈赶了过去，加上空无太尊，只要这边一动手，那边便会相应发动。”

    云铮撇了撇嘴，伸手指向下方，低声道：“除了几个留守在重要地界的实在走不开的，我们云梦泽的化神大概都悄悄潜过来了呢！”

    柳清欢了然的点头，封天乃是大事，自然谁都想亲见亲历的，他不就从阴月血界赶回来了吗？

    一转头，就见净觉一脸憨憨的发呆，便问道：“听说你们又炼出了一张封天丹符？”

    净觉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是，又成功了一回，只要再炼一张，我们的任务就完成了。”

    显然长期被拘在紫微剑阁炼符，让净觉感到沉闷了。

    四人站在山巅交谈了会儿，便忙着下山了。此时整个云梦泽都在紧锣密鼓地为这场战事做准备，他们也并无多少空闲。

    两日的时间转眼即逝，这一日，天降暴雨，炸雷滚滚，一道道闪电划破漆黑的夜幕。

    平原上，一列列排列整齐的修士如即将出鞘的长剑般杀意冲天，沉默地等待着。人群中每隔一段距离便停放着一辆奇形怪状的大型器械，闪烁着已然准备完毕的灼目灵光。再前面还有身高两丈有余的巨人族，大声喝叫着赶着几只如山一般高的几只蛮荒巨兽。

    那些终日里在东荒之地游荡的蛮荒巨兽身上多了根粗大的索链，表情温顺，一步一趋地顶在队伍最前面。

    而千页山方面也早已严阵以待，形势一触即发，一场决战即将爆发。

    突然，一声低沉浑厚的号角声将嘈杂的风雨声压下，回荡在四野八荒！

    “杀！”

    响彻天地的喊杀声猛然爆发，便见两山平原间瞬间如黑色的洪流在奔腾，无数灵光如盛开的花朵在各自闪现，将半边天空都耀得犹如白昼。

    最前面的蛮荒巨兽身上的索链哗啦啦松开，伴随着震天的狂吼和战鼓般的巨大脚步声冲了出去！

    柳清欢半浮在空中，身边跟着三只灵兽，跟随着洪流往前进，随时准备出手。

    等到平原过半，突听得千页山方向传来密集的破空之音，无数黑色的箭支如铺天盖地的黑云一般，穿过越发滂沱的疾风骤雨，气势滔天地强压下来！

    柳清欢神色一黯，袍袖飞扬，一圈青意从他脚底升起，随后便如水波一般荡漾开，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青色光罩，将下方方圆数里范围的低阶修士都笼罩在了其中。

    他轻偈一声，浮生剑往前一扫，磅礴的剑意挥洒而出，将疾射而至的箭雨扫落一大片。

    小黑“嗷嗷”大吼一声，如山包一般的拳头轰出，又轰掉一大片。

    下方传来欢呼声，竟有人在这时认出了他，高声大喊道：“是文始派那位化神之下第一人的青木真君！多谢前辈！”

    “多谢前辈！”

    道谢声一时增多，柳清欢扫了下方一眼，伸手往前一指：“冲过去！”

    “冲啊！”

    “冲！”

    沸腾的战意迅速高涨，如燎原之火一般漫延开，其他地方亦有元婴在半空中护持，漫天的箭雨未有半刻停歇，下方的洪流却没有半点犹豫和停顿，挟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直冲向千页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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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一章 圣体之用

    长夜漫漫，今夜尤其漫长，凄风裹着冷雨降临在东荒大陆上，却浇不熄席卷整个千页山地域的滔天战火。

    一马当先的首先到达高筑的防御工事下，一脚踩下，山倒墙塌；一拳挥出，粉身碎骨。刚刚从千页山冲出的黯月境修士无不惊惶躲避，绕道而行。

    而那些被云梦泽修士护在人堆里的大型灵具也终于发威，一道道灼热的光束冲天而起，犹若万千雷霆齐发，一时轰然的爆炸声响彻寰宇，黑夜也变作了白昼。

    两界的修士终于厮杀到了一起，激烈的杀伐之音汇成一条残酷的大河，殷红的热血刚刚抛洒，便被雨水冲刷得惨淡无色，无人看顾的死亡在各处不断上演着。

    一位人高马大的云梦泽男修奋勇冲在前列，手中两把重逾千斤的大斧挥舞得如那翩花蝴蝶，颇有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凶悍气势。

    突然，斜刺里锐芒一闪，一把雪亮长剑从他后背贯入，又从右胸穿出！

    杀红了眼的男修睚眦欲裂，却猛地爆发出一股战力，一斧劈死了身前纠缠的敌人。斧势未懈，斜拉而过，将持剑的那人逼得只能暂退。

    而对方撤走之时，剑锋一转，剑气炸开，硬生生将他的伤口炸成一个碗口粗的血洞。

    鲜血喷溅至三尺之外，男修挥舞着大斧毫不停歇地继续进攻，对方却采取了避其锋芒的拖延战术，身法灵动地快速游走，却时不时刺出一剑，显然是想将他耗死。

    “即使是死，我也要拉你垫背！”

    男修大吼一声，身形猛地扑出，已是拼命的架势，一丝惨笑却爬上了他的嘴角，仿佛已经看到了即将到来的死亡。

    就在这时，一缕带着淡淡绿意的雨水悄然间从天而降，落到他的身上，便见那对穿对过的骇人血洞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破损的内脏和经脉也快速修复，片刻功夫便已收了口！

    男修和持剑的黯月境修士齐齐怔住，目光呆愣地看向其恢复如初的右胸，都不由得怀疑刚刚经历的袭杀是他们做了一场共同的梦，但对方犹带着血迹的残破衣袍却还历历在目。

    男修不敢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身体，不仅仅是胸上和腰上的伤，连他之前受过的伤也都好了。又像是喝了一口九天甘霖般，久战的疲惫全数退去，全身法力澎湃，仿佛有使不完的劲儿似的！

    他心中狂喜不已，也来不及多想，两把大斧猛然砍出，将还没回过神的黯月境修士立毙当场！

    ……

    战场的另一个角落，一声惨叫传出，身形纤弱的女子仰面而倒，冰冷的雨洗刷着她苍白的脸庞，大睁的双眼中光芒越来越微弱。

    “我就要死了吗？我就要死了啊……”

    女子在进入永恒的宁静前怔怔想到，原来死亡是这种滋味……她渐渐感觉不到冰冷和疼痛，反而有一种犹如回到了母亲怀抱中的安然与祥和，周身更是升起了一股暖意。

    过往的人生开始在眼前快速流转，那山花烂漫中温柔看过来的眼眸怕是再也见不到了……但愿他不要因她的死而伤心，不！还是伤心一下吧，就伤心几天就够了，从此之后便只剩下平安喜乐吧……

    躺了半天，女子回忆完了自己的一生，突然感到怪异！

    “咦，我怎么还没死！”

    她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发现自己的伤竟然全都好了，眼角余光却瞥见一个敌对修士冲了过来，连忙挥剑抵挡。

    ……

    这样的事不断发生在战场上的各个地方，濒临死亡的云梦泽修士一个个突然奇迹般地活了过来，惊异与狂喜之后便又生龙活虎地投入到热火朝天的战斗中。

    很快，便有人发现了端倪，每当有云梦泽修士身受重伤，便会有一丝青意从天而降，快速修复他们的身躯，将他们从死亡的边缘拉回来。

    “是文始派的青木真君，是他救了我们！”

    “哇，这是什么法术，为什么比最好的疗伤丹药还要有效千百倍？”

    “这哪是法术，明明就是仙术！”

    “快看，青木前辈又洒出了一片青霖！”

    听到这声叫喊，陷在激烈厮杀中的双方修士都忍不住抬起头来，便见一片绿云从头顶飞过，落到了前方的山坡上。

    那里刚刚发生了一场激烈的爆炸，被炸飞的数个云梦泽修士大叫着飞上天空，落地一滚，就如鲤鱼打挺一般站了起来，惊奇地在身上寻摸。

    柳清欢随手喝了一口猴儿酒，向下方看了一眼。

    虽然一直知道自己的青木圣体具有极其强大的疗伤和恢复之效，但他还是第一次在战场上如此大范围地使用青木之气。

    如果说以前他还会有一丝顾虑，担心暴露之后会有人觊觎他堪比灵丹妙药的体质，但以他今时今日的修为、名声和地位，却是已能抛开那些顾虑随心所欲了。

    下方传来了一片道谢声，知道是他在出手救人的修士越来越多，不管他飞到哪里，都有人大声叫喊着他的名字，然后便如打了鸡血一般冲向了敌方。

    而那些阴月血界的修士自然也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一见他便神情灰暗，恨不得掉头就走！

    奶奶的，我累死累活地打半天，好不容易要杀死对方了，你一弹指就把人救了回来，这还打什么打！

    于是此消彼涨之下，云梦泽一方士气大振，战意高昂得仿佛都要燃烧起来，势如破竹般冲破了阴月血界铸起的防线。

    “原来是你在搞鬼！”

    一声大喝突然传来，柳清欢转过头，就见一道火光滚滚而来，如瓢泼一般的大雨被冲击的热浪分向两边，蒸腾成茫茫的白色雾气。

    看来，阴月血界的高阶修士终于察觉到了不对，派出元婴修士过来狙击他了。

    面对气势汹汹倾压而来的灼目火焰，柳清欢身形一转，剑意冲体而出，一剑斩出！

    如同狂风巨浪一般的剑气席卷而过，两相激烈地撞到一起，只听“”的一声大响，顿时火光四溅，沸沸然铺开一片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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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二章 凤火十七

    轩辕一鹤最近十分郁卒，做为站在一界顶峰的化神修士，呼风唤雨、睥睨天下，这样的心情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了。族人死伤近半，族地被毁，宝库被抢，想杀一个小小的元婴，结果自己倒撞到虫母嘴下身受重伤，仿佛半生的霉运都集中在了最近一段时间。

    而这还不算完，虫群在黯月境泛滥，另外两境又耽于鬼祸抽不出人手帮忙，以至他们在云梦泽的攻势也大受影响，竟让人攻到了千页山脉脚下，又遇到了那该死的小小元婴修士！

    立于山巅之上，轩辕一鹤冰冷的目光随着下方的柳清欢移动，看着他于万军之中来去自如，看着他挥洒出一片片青意救人，也看着他与己方元婴修士交上手。

    “简直不自量力……”

    “嗯？轩辕兄在说谁？”

    身边一人接口道，顺着他的目光便看到了战场中央那片醒目的火海，不由哈哈一笑：“那不是南林凤家的小子吗，其战力颇为不俗，在年轻一代中也算是佼佼者了，跟他打的那位云梦泽修士的确是不自量力。”

    轩辕一鹤神色隐晦，意义不明地发出了一声冷哼。

    他总不好说自己话中指的不自量力之人却不是柳清欢吧，在化神手下都能走上几个来回，还趁他大意时用定海珠把他砸进地底，要是还打不过一个同阶的修士，他轩辕一鹤的脸又要往哪搁！

    当日躲在虫母身后的那个黑袍修士叫破了柳清欢的名字，他回头便以此为线索叫人去查，终是探明了对方的身份。

    出身于云梦泽四大宗门之一的文始派，元婴之前一直籍籍无名，直到带人打开了度朔山的鬼门一朝天下知，引得万千妖鬼在他们界面肆虐的罪魁祸首，之后便又失踪了两三百年，再出现时有了个玄丹大师的名头。

    从虫渊出来后，他竟让人追查柳清欢的下落，一无所获，没想到却在这里遇到了。

    心中恨得牙痒痒的，只是如今的场面他却不能贸然出手。牵一发而动全身，对面也有三个化神就隐在战场上空，他一动手，对方必然也不会袖手旁观。

    容你再活片刻！

    轩辕一鹤冷眼看着下方：等到局势更加混乱，便是你的死期！

    他身侧是黯月境另一个化神修士，一边如看戏一般关注着下方的对战，一边兴致盎然地评说道：“南林凤家传承火凤血脉，虽是凤丘凤氏的旁支，血脉不昌，但这些年其族中倒是出了一对出色的子侄。尤其是那位排行第十六的凤瑿，更似有问鼎化神之象。”

    “凤十七？”心有不爽的轩辕一鹤不予置评：“呵呵！”

    那人也不在意，继续说道：“既然凤十八在这里，与他同胞的凤十七应该也到了。凤十八虽比凤八差点，又岂是……哦！”

    赞誉的话再也说不下去，只因下方的局势已然与他的话已然完全相左。

    “这……竟被压下去了？”

    轩辕一鹤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果然啊！

    虽凤十八举手投足之间熯天炽地、烈火飞腾，看着声势极为煊赫，唬人得很，但在对方如潮的剑意下渐渐失了主动，反被搅得七零八落。

    一直隐藏在灼灼光华中的凤十八也被逼了出来，横眉怒目：“你……”

    “定！”

    上方两人就见柳清欢突然抬了下手，凤十八便猛地一僵，大睁的双目中映出一个突如其来的剑影，黑色的剑身上满布绿纹，那些绿纹就像真的藤蔓一样生机盎然，清晰得如在眼前。

    时间仿佛突然变得极慢，剑还未至，冰锋一般的剑意已然袭到，刮得面上生痛。凤十八的瞳孔不自然地往内紧缩，却动不了分毫。

    他心内绝望，耳边突然响起嘹亮悠长的凤鸣，僵硬如石块的身体被猛地一撞，巨大的力道撞得他惨叫一声就侧跌了出去。

    浮生剑一剑刺空，却毫无停滞地跟着一转！

    虽然被撞得五脏六腑都似移位，凤十八顾不得疼痛，心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喜悦，只是不等他稳住身形，脖后就微微一痛！

    这场战斗不仅仅是轩辕一鹤等人在关注，柳清欢在黯月境闯下的偌大名声并不是人人信服，所以抱着辨识真伪的心态暗中注意他的人着实不少，而下方不少受了柳清欢恩惠的低阶修士也会在百忙之中抽空抬头看一眼。

    此时这些人都下意识地缩了下脖子，骇然地看着一颗大好头颅飞了出去，喷溅的鲜血足足冲上几丈高。

    “十八！”

    惊痛的叫声由远而近传来，柳清欢猛地往后一退，便见一只灿烂辉煌的火焰凤凰从天而降，铺展开的双翼足有数丈宽，将凤十八刚刚从尸身中飞出的一脸茫然的元婴一卷就走。

    柳清欢伸手招回浮生剑，这才面无表情地抬起头来。

    那只火凤飞出一段距离，停在了一位身着紫衣头戴皇冠的年轻修士身边，其面貌俊逸，气度高华，却抓着凤十八的元婴道：“叫你浪！浪死你算了，我就不该多事救你！”

    元婴哭丧着一张小脸：“哥……”

    “闭嘴！”年轻修士凶恶地吼了一声，将之一把塞进袖中，看向柳清欢。

    两人遥遥对视一眼，柳清欢微微敛了下眉，对方的修为竟是已到了元婴后期大圆满，一层虚无的火光让他的面目变得飘渺，温度高得似乎连周围的空间都因此扭曲。

    凤十七神情阴鸷，突然一顿足，一大片灼灼烈焰从其脚下涌出，倾洒向下方！

    “啊啊啊啊！”

    惨叫声立时四起，下方山脉中正在战斗的低阶修士猝不及防被烈焰浇身，有的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已焚成了灰。

    柳清欢神色一凛，就听对方语气森冷地说道：“你不是要救人吗，你救多少我就杀多少！”

    柳清欢皱起眉，这人不会是有病吧，不找他报杀弟之仇，拿别人出气是哪般？

    心性扭曲至此，也是叹为观止了。

    看着那些一边惨叫着一边在地上翻滚，拼命扑打身上火焰的人，他提醒道：“那里面可也有一半是你界的修士。”

    对方不为所动地又抛出一片火焰，吓得下方惊声尖叫一片，所有人都顾不得再对杀，只想快点逃离火焰降下的地域。

    柳清欢目光一冷，刚刚伸出手，耳边却突然出现一道极其细微的传音。

    “青木道友，往大了闹，声势越大越好，最好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你们这边！”

    柳清欢辨出这是修仙联盟的于有道的声音，转了转头，果见不少人都不断把目光投过来，还有人虽然还在战斗，却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心中一转，他便知晓了对方的打算。

    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柳清欢朝对面之人嘲弄地一笑：“好啊，那我们就比比看是你杀得快，还是我救得快！”

    说着，一点森森青芒在其掌心闪现，片刻后便已有拳头大小，沁人心脾的清新草木香散开，将战场上深厚的血腥味都冲淡了几分。

    “砰！”

    青色光团如烟花一般爆开，化作倾盆大雨洒落而下，浓浓的生机随之弥散，让人不由得精神大振，所到之处火熄烟灭，就连满目疮痍的大地都多了一层绿意。

    所有沐浴在这场雨中的修士都不由露出舒畅的表情，身上的伤势在快速复原。

    “多谢青木前辈！”

    “青木前辈出手了，我们有救了！”

    “杀了那个人，杀了他！”

    “杀了他！”

    各种声音响起，渐渐连成一片，让对面的凤十七眉毛都拧在了一起，面目渐渐透出一丝狰狞！

    他身边那只栩栩如生的火焰凤凰突然扬起脖颈发出尖利的长鸣，将所有声音都强压了下去，拍打着翅膀便冲向下方。

    柳清欢身形一闪，已是抬在其身前，抬剑一指，蔑然道：“你，可敢与我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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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三章 穆音音的下落

    此时的千页山中风紧雨疾，天空犹如被捅了个大窟窿般直往下倒水，划过长空的闪电撕开了沉重的黑暗，照得下方激烈厮杀的两界修士神色古怪。而柳清欢的宣战之言却奇异地压过了隆隆雷声，清晰地传到了附近每个人的耳中。

    柳清欢宣完战，直指的剑并未放下，脸上的神情随着对方的暂未回应变得更加轻蔑：“怎么，不敢吗！”

    不敢吗……不敢吗……

    被以法力放大扩散的声音在山岭上空不断回响，一圈圈地荡向远处。

    柳清欢还不罢休，更加嚣张地又道：“刚刚我杀的那人是你兄弟？我既能不费吹灰之力地杀他，便能杀你，莫非你怕了？”

    莫非你怕了……你怕了……怕了……

    凤十七眼中如有雷霆风暴在翻卷，一张脸乍红乍白，被在成千上万的修士面前宣战，还是以这种轻慢的姿态，再忍下去他就是乌龟！

    “好！”一声断然大喝，凤十七双臂猛地一振，就听哧哧两声，一对燃烧着黑色火焰的巨大羽翼冲破背上的衣料，“呼”的一下展开！

    四周的温度再一次激增，如注般的大雨瞬间被蒸发得无影无踪，之后便再无一滴能落入这一方天地。

    “哗！”

    所有留在附近的人纷纷往两边退去，刚刚两人只是间接交了几次手，破坏力便惊人的大，现在眼看要正式交手了，还是退远些为好，免得受池鱼之殃。

    很快，以两人为中心清出了一大片空白地带，两界之人各站一方，脸上却带着一模一样的掩不住的兴奋神情。

    就见那凤十七双翅一扇，无数恐怖的黑焰从虚空中浮现，一团团犹如滚动的雷珠般散发着毁灭的气息，下一刻便旋舞着飞扑而来。

    凤翔火舞，焚天灭地！

    柳清欢脚上狠狠一踏，浮生剑猛地前行，磅礴的剑气如狂潮飞卷，铮铮剑鸣回荡在滂沱的凄雨冷夜中，头顶叱吒的隆隆雷声都被掩盖得暗哑无声。

    “轰！”

    剑气四散，黑焰飞溅，仿佛是一道墨青色的洪流，剑气势不可挡地挥折而下，将飞腾的火焰一分为二，中间出现一条深深的鸿沟。

    这时，一声狞笑从火中传出：“你便是那位文始派的柳清欢是吧，我倒要看看，一个连自己女人都看顾不住的人，哪来那么大的名头！”

    柳清欢神色一变：“什么意思！”

    “哈哈哈！”

    那火中之人却只发出疯狂的大笑，一只手掌伸了出来，猛地朝前一拍，一道巨大的掌印卷着翻腾的火焰轰杀而至！

    柳清欢眼中闪过一道寒芒，左手一划，右掌一带，凝厚的青气挥舞而出。

    “砰！”

    两掌相击，无比可怕的力量撕裂着交汇之地的空间，狂乱的气息以及一股股可怕的威压轰然爆开！

    这是实打实修为深浅的碰撞，天地之间都似乎发出一声哀鸣，轰隆隆之音不断回响，恐怖的罡风肆虐，狂霸的力量四溢！

    “嗯？”

    凤十七只觉掌下一股巨力传来，完全不在他之下，甚至还有压过的趋势。要知道他如今的修为已至元婴期大圆满，离化神也只一道门槛而已。

    身形不稳地连退数步，凤十七惊疑地一挥袖，让火焰将自己的身形重新淹没，这才抬手抹去嘴角溢出的鲜血。

    柳清欢却已仗剑重新迫来，一边低喝道：“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自己的女人都看顾不住？快说！”

    “咳咳！”凤十七阴厉一笑，手掌狠狠一握，再张开时已变成尖利的鸟爪，挥舞着扑击而来。

    他唇边噙着一丝恶意的笑：“想知道？本尊凭什么告诉你！”

    柳清欢身形一让，五道直接将虚空撕裂的爪痕从面前划过，急促而又密集的风啸声中奇异的波动随之散开。

    他回手剑势一转，只听“当”的一声，对方的鸟爪竟能顶住浮生剑的挥斩，速度快如幻影地再次抓来。

    两人身形几乎交叠在一起，眼花缭乱间已迅速过了数十回合。外人只看到爪影霍霍，剑光茫茫，“咔嚓咔嚓”的空间碎裂声不断传出，惊心动魄得引起一片惊叹声。

    凤十七越打越心惊，对方一把剑在手，剑气如织，竟是不惧他的凤凰神焰，这让凤十七不由感到束手束脚。

    此时柳清欢却心内忧虑，穆音音自前些年接了任务，去协助镜花楼查什么东西，之后便音讯全无。

    对方既然知道他的身份，要查出穆音音跟他的关系就不难，而对方操使火凤之焰，应是阴月血界凤家的人，不过凤家脉系众多，却不知这人是属于哪一支。

    他目中隐含狂怒地低吼道：“你是谁，你们是不是抓了穆音音？”

    凤十七却如猫戏老鼠般笑道：“急什么，什么莺莺燕燕的，我可不认识。”

    柳清欢眼中厉芒一闪，心中不耐烦之意大盛，要不是为了逼问答案，他也不会跟对方缠斗这么久。

    “不说，那我就自己搜魂！”

    浮生剑抬起，就见剑身上原本缠绕的绿色蔓纹已然不翼而飞，只剩下纯粹的黑色，让人心惊胆颤的死亡气息仿佛是从冥幽之中被抽取而出！

    凤十七神色一凛，双翼快速扇动，熊熊火焰漫卷而上，整个身体瞬间火涅！

    比刚才更甚的烈焰升腾而起，化作一只煞气腾腾的火凤凰，厉啸一声便张开翅膀抱了过来。

    柳清欢面无表情地后退一步，厚重如墨的剑气狠狠斩出，便见大片大片的火焰如被吞噬了般一一扫灭，剑光一闪，对方的脑袋便与身体离了家！

    “嘎！”

    掉了的凤头怪叫一声，焰身狂舞，将之一卷便疾速而退，到了远处重新化成人形。

    凤十七脸色苍白，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目中带出一丝骇然。

    “你……”

    只见柳清欢冷冷地抬起一根手指，凤十七心头剧烈一跳，他还没忘记自己弟弟就死在对方一指点出之后，赶忙再次火涅。

    柳清欢转手便拿出了倾山壶，正要掷出，天空之上突然爆发出一片绚丽无比的流光溢彩，强横无匹的空间波动如惊涛骇浪般一层一层下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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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四章 封天！

    下方的所有人，不管是在关注着柳、凤二人战局的，还是在拼命厮杀的，全都抬起了头，惊讶地看向千页山上空那道奇长的空间裂缝。

    当年的东荒大陆、现在的东荒之地，曾经沉入虚空中几万年，自数百年前重新浮出，刚开始时遍布着空间裂缝，用了很久才慢慢弥合。而最大的一道，便处于千页山上空，犹如一只横着的眼睛一般又深又长。

    只有在空间泯灭或剧烈波动时才会出现的奇异霞光在整片天空四溢漫延，绚丽无比却又危险至极，如若被卷进去便会在顷刻间被撕成碎片。

    大多数人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都呆呆地抬起头，原本喧闹的战场如同有人下了静音咒般死寂一片。

    柳清欢心中一凛：终于开始了！

    他瞄向对面，凤十七已趁他愣神之时闪出一段距离，重新恢复了人身，一脸惊讶地望着天空。

    “怎么回事，空间通道又出现不稳了？”

    也不怪他如此猜想，即使修仙者有各种手段将空间通道固定住，但还是会时不时出现不稳的情况。

    柳清欢眯着眼，在一片炫目的流光溢彩中寻找天河的身影，但因为那周围的光芒实在太过耀眼，以至什么都看不清。

    就在这时，一个人突然出现在空间通道前，身体还没离开通道便大叫道：“不好了！明镜湖突然出现大量云梦泽的……呃！”

    他猛地怔住，只见无数张脸都仰望着他，场面诡异而又尴尬。眼角余光忽然撇到一道疾光飞射而来，落到了不远处，仔细一看竟是一张玉制长符。

    “什么？这是什么！”

    他惊叫着闪身就躲，那玉符却突然发出夺目的光辉，随即融化成了一滩水液般的七彩之芒，顺着空间的裂缝流动而走！

    比刚才还要强烈得多的空间波动瞬间爆发，轰隆隆之音如神雷降世，漫天的奇异霞光卷起恐怖的风暴，离得最近的那位修士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身形便被淹没了。

    所有都因惊变而凝固了，张大嘴仰望天空，而这一切看似过了很久，实际才不过说了几句话的功夫而已。

    “竖子敢尔！”

    一声惊怒的大吼声震四野，终于察觉情况不对的黯月境化神修士从千页山中一闪而出，三道身影如流星奔月般冲上天空。其中一人将手中金光灿烂的长杖凌空掷出，破空的尖啸声如雷霆空爆，震得人心神摇荡，气血翻涌！

    长杖冲破了肆意狂卷的空间风暴，一道若隐若现的身影终于出现，正是隐仙派的天河道尊。

    只见他嘴唇上下翕动，身周环绕着如彩带般的奇异霞光，肉眼可见的恐怖涟漪一圈圈的往外扩散。

    随着他双手的划动，那道由封天丹符化成的七彩之芒如冲下山的洪流一般迅速流溢至整个空间通道，就像填满一个干涸的池塘，每一条细长的裂缝、每一处破碎的凹陷，气势恢弘壮阔，看得人惊心动魄。

    眼看长杖奔袭而至，天河道尊的眼神都没转一下，斜刺里突然出现一人，长袖一甩，一只擎天巨掌赫然拍下！

    “砰”的一声巨响，长杖被打得一偏，被赶上来的轩辕一鹤伸手招回。

    他又惊又怒地低吼道：“你们想干什么？！”

    他身边又多了两人，驻守在千页山的黯月境三位化神修士齐聚一处，都惊疑不定地看向天河和汹涌澎湃的空间裂缝，心中有了极端不妙的预感。

    “封天丹符！我的天，他们竟然炼出了封天丹符？”

    “跟他们废话什么，通道似乎要被封住了，不能让他们得逞，动手！”

    这时，一声悠远的长啸从雁宕山脉方向传来，仿佛只一眨眼间，便有数道身影同时出现，一个，两个，三个……

    柳清欢咂了咂舌：云梦泽一共来了七位化神！

    除了主大陆这边，东崖遗岛仅有的两位化神齐至，啸风大陆那边也派了苍过来，倒是文始派的云逸太尊没有过来，不过有空无太尊在通道对面策应也够了。

    整个千页山瞬间哗然，所有云梦泽修士如梦方醒，终于意识到今天似乎有什么大事发生。而反之黯月境一方却陷入了迷茫和恐惧，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

    阴月血界三人齐齐色变，僵立当场。

    轩辕一鹤脸色极其难看，胸膛剧烈地起伏，一瞬间想到了很多，按图索骥般将前尘旧事都串成了一条线。

    “你们早就计划好了今日之事！这一场大战、吸人眼球的单挑，都是为了让我们无法在你们动手之初便出手阻止，甚至连之前在我黯月境到处洗劫袭杀，也是为了今日！”

    少阳派的五道尊手中拂尘一甩：“不错！”

    轩辕一鹤咆哮道：“难道你们就不怕我们不惜空间坍塌，也要鱼死网破吗！”

    五微微一笑：“鱼死网破？只要你们舍得性命和好不容易修得的大道，我们奉陪一下又有何不可。”

    他扫了对面三人一眼，一副很好说话的老好人样：“不过，你们要是就此退去，我们更是乐见其成啊。”

    “退？”另一位黯月境修士讥讽道：“你们都把我们的后路封了，让我们往哪退！”

    五摊了摊手：“这就是你们自己要考虑的事了，本尊哪敢置喙。”

    对面三人气得差点仰倒，只是面对如此绝对的实力压制，他们又能怎么办呢？

    因为小世界薄弱的空间对化神修士有极强的制约，三人倒不担心自身逃不了，但下面那么多的低阶修士呢？那都是他黯月境的有生力量，是不可能就此舍弃的，更何况其中还有他们自己的族中子侄。

    下了很久的倾盆大雨不知何时停了，黑夜即将过去，东方出现了一丝鱼肚白，天，快亮了！

    而在双方对峙之时，天河依然在专心致志于封天，这第一张封天丹符从现世之初便极为不凡，虽然千页山上空这道裂缝颇为深阔，但丹符所化作的浑厚的七彩之芒还是将之完全填满了，破碎的空间已渐渐有了弥合之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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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五章 震怒

    柳清欢仰望着天空，心中涌起激动和感叹。战争的伊始，一切的开端，其间多少人尸横于荒野，多少血泪与苦痛难以尽说，都是源于千页山这道空间裂缝。

    苍穹渐渐泛起青色，被水洗过的碧空显然那么的干净与悠远，映照着千页山亘古不变的山脊，以及上方渐渐弥合的空间裂缝。

    不少云梦泽修士都欢呼雀跃起来，与身边的人击掌而庆，难以抑制的狂喜在整个战场漫延开。

    “太好了，以后再没人能通过这里来侵略我们！”

    “娘咧，我竟然亲眼见证了封天的盛况，以后够吹嘘一辈子了！”

    “呜！”

    这时，一声压抑的哽咽声响起，一个女修抬着头，明亮的双眸中盛满了哀伤与思念，泪水磅礴滑落，将满面的血污冲出了两道清晰的沟，然后她便再也忍不住，抱着手臂悲痛欲绝地哀哭起来。

    见到这一幕的人渐渐沉默，不少人想起自己战死沙场的亲人、朋友、师门，都跟着红了眼框。

    战争，从来都是用人命所堆积起来的，尸山血海、白骨皑皑，天地依旧在，可死去的人却是再也活不过来了。

    而在云梦泽的人沉浸在或欢喜或悲痛的情绪中时，阴月血界的修士却在悄悄后撤，往千页山深处慢慢退去。

    天空之上的五炁道尊自然发现了这一情况，扫了扫下方，又看向轩辕一鹤等人，默认了对方的举动。

    如今封天一事最大，对方慑于他们这边化神众多而不敢轻举妄动，所以还是不要逼急了以免得真来个鱼死网破。

    在这种关键时刻，便暂容得阴月血界之人喘息片刻，其他的，等封完再论不迟。

    柳清欢目光冰寒，身形一闪：“今日之事未完，你且等着吧。”

    看着挡住去路的柳清欢，凤十七脚下一顿，狞笑道：“杀弟之仇，不共戴天！我自是要等着杀你，不过现在却是无法奉陪了！”

    他看了上方一眼，双翅一扇，便化作一道火焰疾射而出，却听着身后传来一声冷笑，一个声音如影随形：“只要你不怕南林凤氏一族全灭，你大可离开的！”

    柳清欢一步一步走向他，步伐看似很慢，每一步却横跨几十丈，跟得毫不费力。

    “阴月血界的凤氏族系庞大，但传承火凤血脉，族中还有元婴以上修士的却只有那么几家，最大的当属凤丘。你既是黯月境之人，那么便只可能是南林凤氏。我说得可对，凤十七，凤瑿！”

    “你威胁我！”凤十七狂怒不已，转眼忽又心平气和：“你追着我不放，不就是想知道你那姘头的下落吗，呵呵，告诉你也无妨，她早就死得透透的了，恐怕现在尸体都烂成一滩臭水！”

    柳清欢全身俱震，无数血丝瞬间爬上眼瞳，断然喝道：“不可能！你说谎，你……”

    “哈哈哈！”凤十七用狂笑打断他：“真是可怜啊，原来大名鼎鼎的柳清欢也会有自欺欺人的时候，你……”

    没等他的话说完，天空之上突然传来“咚、咚、咚”的震天巨响！

    柳清欢心乱如麻，血红着眼抬起头，就见那道像一只人眼的空间裂缝正在一涨一缩，发出如暮鼓晨钟的虚空震鸣。其内由封天丹符化作的七彩流液已经停止了流动，此时焕发出美玉般的光泽，随着一起涨缩，声势骇人至极，像是随时都会爆开似的！

    空间的波动猛然加剧，整片天穹都在跟着摇晃，地面也随着“咚咚”之声不断跳起，如此仿佛要天蹋地陷的恐怖场景，让许多人再顾不得想其他，惊慌的尖叫声此起彼伏，只想快点从此地逃走。

    场面为之大乱，柳清欢只能强自从混乱的情绪中拔出来，就看到那些阴月血界的修士也不退了，正趁势往外奔逃，就连与云梦泽数位化神修士一直对峙着的轩辕一鹤三人也各施手段，分别向三个方面疾速而走。

    眼角火光一闪，柳清欢目露冰寒，手臂一扬，倾山壶轰然砸出！

    身裹黑焰的凤十七恨然回头，大口一张，一道赤红光束脱口喷出，竟是一颗拳头大小的浑圆宝珠。

    “砰”的一声，宝珠与倾山壶撞在一起，只见倾山壶震了震，壶身显而易见地凹陷了一块，那宝珠更是被撞得四分五裂，溅出一大片赤红的血焰，张牙舞爪地扑向柳清欢。

    凤十七目露心疼，脸颊狰狞地扭曲了几下，双翅快速拍动反身疾奔，一边扬声大叫道：“姓柳的，今日之仇暂且记着，来日必当重报！”

    柳清欢又哪里肯放他离去，也不管倾山壶，浮生剑已化作一把擎天巨剑，无边的死意仿佛深幽的冥河之水倾泻而出，带着柳清欢的滔天怒气，将所有血焰瞬间湮灭，一往无前地汹涌奔腾。

    这一方天地重新沦为黑夜，配合着那不断传来的“咚咚”之声，仿佛死域临世，无人可以逃脱！

    凤十七很快便发现自己已被黑暗淹没，身上的熊熊烈焰照不亮三尺范围，不由惊疑不定。猛地一回头，却发现柳清欢就站在他身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啊！”

    凤十七骇然变色，身形刚刚开始虚化，就觉一阵针刺般的剧痛从脑海深处传来，便被一只大手狠狠抓住了头颅。

    强大无匹的神识轰然而出，柳清欢没有留一点余地，强制压下身下没有停歇过的挣扎，悍然启动搜魂术！

    凤十七毕竟乃是元婴后期大圆满，虽然神识赶不上修了《九天分神术》的柳清欢，却不是没一点反抗之力。

    带着金红的火焰猛然爆发，四周沉重的黑暗终于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滚滚热浪似乎连空间都要一起焚尽。

    这才是真正的凤凰之火，也是凤十七的本源之火，终于被硬逼了出来。

    此时，神色已经平静了许多的柳清欢应势放手，身形疾退中堪堪躲开了被火焰吞噬，召出定海珠。

    ……

    独自走出剑域，震天的欢呼声已经传来，而在一片欢庆中，似乎还夹杂着不少喜极而泣的哭声。

    “封住了！封住了！”

    他抬起头，最后一道绚丽的霞光正在缓缓散去，千页山的上空一碧如洗，看不到一丝曾经破了个大洞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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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六章 失踪

    九宵城。

    柳清欢一入城，便发现城内的气氛与以往很是不同，每一个路过的修士脸上都带着笑，呼朋唤友间说的都是千页山封天一事。

    路过一间茶寮，门前摆着一张大大的案台，一个中年文士站在台后说得慷慨激昂，口沫横飞。

    “说时迟那时快！天河道尊一个‘力憾乾坤’，一掌便将那轩辕老头儿拍得坠入千页山，一时间，山崩地裂、日月无光，好不骇人！自此三个阴月血界化神便尽数全灭，天河道尊仰天长笑，双手一抡！便将那封天丹符祭出……”

    里三层外三层围满的人听得如痴如醉，一个个目放狂热，精彩处更是止不住地大声喝彩，恨不得亲临现场。

    这时，不知谁喊了一句：“出了出了！”

    围观的人群立刻骚动，各种灵光闪起，一窝蜂地跑了，就连那位说中年文士也将手中的响板一丢，一撩衣摆，斯文尽丢地使出飞遁术跟着跑了。

    正好经过的柳清欢不由愕然，喃喃道：“什么出了？”

    “当年是最新一期的西泠邸报出了。”旁边有人接口道：“西泠邸报特地在月中加了一刊，据说上面实录了千页山封天的盛况，数量有限，先到先得，这些人都是为了去抢邸报呢。”

    柳清欢转头看了看那人，一个筑基中期修士，顺口问道：“你怎么不去抢？”

    那人咧嘴得意地大笑，摇头晃脑地道：“当然是因为当时我就在千页山！哈哈哈，我告诉你，那天的大战吧啦吧啦……”

    柳清欢猝不及防地又被人抓着说了当日的情形，因为隐藏了修为，气质清和，对方全不知自己拉着的是一位说出来能吓得跪倒的元婴后期修士。

    等柳清欢脱开身已是半个时辰之后，今日参会的人已经基本到齐，一屋子的元婴、化神大修士。

    还是北山，还是当年一众化神商讨万斛事宜那间殿堂。

    云铮靠过来，低声问道：“怎么这么晚才到？你这些天去哪了，千页山那晚之后，便再也没看到你人。”

    “刚刚路过市井顺便看了下热闹。”柳清欢眼神闪烁了下，又道：“出了点事，我去调查了，昨日才从东荒回来，”

    云铮见他脸色不太好，诧异道：“什么事？”

    柳清欢抿了抿唇：“音音失踪了。”

    那日他强势搜凤十七的魂，虽然不像对方吆喝的那样穆音音已死，但他在其记忆中见到了穆音音被一群人围追堵截，最后被逼得跳入一只巨大的火鼎之中的画面。

    等他再想深探，凤十七却激发了凤凰之火挣脱了开来，所以这些日子他东奔西走，截杀了不少有凤氏血脉的修士。

    “最后我查出，阴月血界的凤丘凤氏有一处秘地，其内有一只金乌神火炉，是为处置凤氏犯了大错的高阶族人。如果能顶住烈焰焚身，便能数罪全消，且修为或许还能更近一步。”

    云铮神色肃然：“金乌神火炉，里面不会是金乌神火吧？”

    柳清欢点了点头：“凤十七是觉得音音一个没有凤之血脉的人修，定顶不住金乌神火的焚烧，所以才会以为她已死。不过他不知音音乃是单火天灵根，金丹期就修炼成了火系法术中极为难练的火涅，我相信她不会就此……”

    他声音一哑，止不住的忧虑又浮上心头，万一……

    云铮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你也别太担心了，穆道友资质极好，定会逢凶化吉、吉人天相的。”

    柳清欢勉强一笑：“但愿吧，我准备参加完今日之会，便去修仙联盟问询一下她当初接的任务详情，然后就启程前往阴月血界，顺着凤氏这条线继续找。”

    他顿了下，皱眉道：“我总觉得音音当初接的那个任务有些蹊跷，那镜花楼是我云梦泽一直潜伏于阴月血界的情报组织，定是探得了什么惊人的消息，才会求到联盟派人去帮忙。”

    云铮想了想，可惜他并未接触过镜花楼，也想不出所以然，只道：“可需要我帮忙？”

    “不用，你自己的事也不少，这事我会查清楚的。”柳清欢道，往殿内瞅了一眼，只见一大堆人正围在一起热切交谈着，中间正是隐仙派的天河道尊，一脸的意气凤发，得意非凡。

    云铮撇了撇嘴，低声道：“看那小人得志的样儿，我就看不上！”

    柳清欢一转眼，就看到角落里空无太尊与一人在交谈，便道：“我过去打个招呼。”

    柳清欢走过去，先行了礼，问道：“太尊，您什么时候回来了？黯月境那边局势如何？”

    空无看到他，立刻招手让他过去，笑道：“还算顺利，我们只不过是拖住对方，不让他们有余暇破坏封天一事。来，我为你介绍一下，这位是修仙联盟的赵国栋赵盟主，道号玄丰，我刚刚正与他说那边的事呢。”

    柳清欢心中诧异，竟是现任的修仙联盟盟主，对方身形挺拔，一张方正的脸显得极为坚毅与忠厚。

    “原来是赵盟主，失敬失敬！”

    赵国栋站起身还礼，笑道：“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柳道友威名远播，修为精深，没想到看上去会如此年轻。”

    又感叹道：“果然是后浪推前浪啊，空无前辈，看来你文始派没多久又要出一位化神大修士了！”

    柳清欢从服了定颜丹，容貌就一直保持在二十出头的模样，闻言谦虚了几句，又道：“赵盟主过誉，不敢当此。”

    空无太尊却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豪迈地一笑：“确实！我派这一代的元婴当中，以柳师侄晋阶化神的希望最大，而且最年轻。相信在我们两个老家伙的指点下，这种希望会更大。”

    赵国栋面上闪过一丝诧异，忙笑道：“那更要恭喜柳道友了，能得化神大修士的指点，真是羡煞旁人啊！哦，其他道友好像都已到齐了，现在就开始吧。”

    他站了起来，招呼着，屋内便渐渐安静了下来，各人坐到自己的位置。

    柳清欢扫了扫，化神修士倒是与上次的人员差不多，只不过这次闻道没来，啸风大陆只到了苍筤一个，倒是元婴修士多了不少，都是数得出名头的一些人。

    他不由猜测，今日却不知因为什么事，又将这么多人聚到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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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七章 九宵城之会（二）

    赵国栋站在殿堂中间，先是语气轻松地与在座之人调侃了几句，又将近来的局势做了个总结。

    “此次空间通道被封，我们再不用担心阴月血界从千页山杀过来，我云梦泽的后方终于安全无虞了。现在，东荒之地正在全境追捕那些做鸟兽散的异界之人，已经歼逃者无数。现在他们据守在几个大的据点奋力顽抗，不过攻破也只是时间问题。千页山一役，可谓是大捷也！”

    他满面笑容地说完，殿内之人都面露笑容，一派喜气洋洋的气氛。

    “若论起最大的功臣，我却要向各位介绍一人。”赵国栋向下面的云铮拱了下手：“这位就是紫微剑阁的灵犀道友，封天丹符便是在他的努力下才得以面世，并最终封住了千页山上空那道裂缝。如此功绩，我代表整个修仙联盟和散修联盟，拜谢道友的大义！”

    说着就深鞠了下去！

    云铮站在紫微剑阁凌云剑尊旁边，心里颇有些不以为然，但面上却不能失了礼意，一边回礼，一边接收了在场之人纷纷抛过来的赞誉。

    赵国栋直起腰来，终于点到正题：“今日招大家过来，是为通知大家一个好消息，第二道封天丹符，已在日前炼制成功！天佑我云梦泽也！”

    殿内气氛一下便热烈起来，刚刚还矜持的大修士们齐齐眼睛大亮，意识到了这场会议的重要性。

    啸风大陆的苍筤“嚯”地一下站了起来：“第二道成功了？那是不是轮到我啸风了！”

    殿内突然一静，一旁传来一声嗤笑，隐仙派的天河道：“凭什么？当然是先封我云梦泽的曲殇沼泽！”

    苍筤平和地据理力争道：“曲殇沼泽的那处空间通道掌握在我们自己手中，防御稳固，后顾无忧，再等等也是可以的。然我万妖谷的情况却紧急得多，拖得越久越容易出事，自然该先封！”

    天河也站了起来，道：“就是因为如此，才不该先用这炼之不易的第二道封天丹符。要知道这与第一道封天丹符的情况已大为不同，那时我们将所有消息都压了下来，前期做了无数准备，才出其不意地出手封了千页山。但现在封天丹符已不是秘密，对面有了防备，再采取策略便已无法见效。你万妖谷如今还陷在敌手，想要封住谈何容易！”

    这话却是在理，在场不少人都赞同地点头。

    苍筤不由急了，相比起闻道，他的性情就温和得多了，没有那种能压倒一切的强势与霸道。

    “你们别忘了，我万妖谷连接的是对方的朔月境，而朔月境直接承受着万千妖鬼的侵袭。如果对方顶不住压力，全境失守，那么我们界面就可能面临滔天的鬼祸，那时再封就晚了！”

    众人一听，想到那可怕的情景，都沉默了。

    天河高声反驳道：“我曲殇沼泽也不是固若金汤，也有失守的可能……”

    两大化神修士脸红脖子粗地争了起来，在场的元婴修士都噤若寒蝉，即使是身为会议主持者的赵国栋，就算他是云梦泽修仙联盟的现任盟主，在以实力为尊的化神修士面前也是插不上嘴的。

    柳清欢瞥了瞥自家的太尊，发现空无正饶有兴致地看着碗中的茶叶，还与坐在旁边的紫微剑阁的凌云剑尊低声讨论起了什么茶好喝，没一会儿就转到了酒上，因为再好喝的茶都好不过酒。

    云铮用肩膀顶了顶他，悄声道：“我刚刚想到一事，穆道友既是元婴修士，星月宫中必留有她的命魂灯，你不如去星月宫将之要来。”

    柳清欢想了想：“嗯。”

    不过一想到要去取穆音音的命魂灯，他心中竟浮起了一丝胆怯，深究之下，竟是害怕看到命魂灯已熄……

    不由苦涩地一笑，果然是关心则乱，纵是修为再高，也抵不住心有牵挂。

    “本尊觉得苍筤道友要搞清楚！”一声大喝让他回过神，天河颇有些气急败坏地道：“封天丹符乃是我云梦泽的人所炼出，耗费了无数珍贵的物资和灵材，你啸风大陆什么力都没出，说要就要，未免也太不把自己当外人了！”

    “外人？”闻方，苍筤怒不可遏，厉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上前一步，逼问道：“难道我啸风大陆不是属于这个界面的？阴月血界从万妖谷侵略过来，难道就不是侵略到整个界面？当年，曲殇沼泽被破，你们云梦泽无暇顾及东荒之地，是不是我们大陆派人顶上的，你现在来跟我说我们是外人？！”

    他越说越怒，看向其他人：“怎么，你们都是这样想的？”

    面对如此大是大非的问题，自然没人再敢乱说话，天河也自知一时嘴快失言，闭上了嘴。

    少阳派的五炁无语地看着乱挑事的天河，道：“苍筤道友莫动怒，啸风大陆与我云梦泽自是一体，不分你我。”

    空无笑骂道：“天河个莽人！我看再过几千几万年，你还是一张嘴就得罪人，这么好的仙峰灵茶还堵不住你的嘴吗？快坐下吧。”

    两个最大的宗门终于发话了，其他人便跟着打哈哈，总算让苍筤平息了怒气。

    “你们怎么说，到底封哪儿，给个准话！”

    五炁笑道：“刚才天河道友有一句话却没说错，万妖谷如今还陷在敌手，要争夺回来还不知要用多少年。道友也知道，为了千页山，我们从好几年前便开始布局，直到今日才一击得手，这么长的时间，完全够再炼出一道封天丹符了。苍筤道友，你觉得我说得可对？”

    苍筤一时哑然，空无便接过话：“是啊，与其让这第二道封天丹符放在那儿积灰，自然是先把曲殇沼泽封了。不过啸风那边也该准备了，加紧攻势，说不定第三道没几天就炼出来了。这样大家都不妨碍，岂不是皆大欢喜。”

    苍筤终于败下阵来，无奈地接受了现实。

    于是，曲殇沼泽空间通道封闭一事正式提上议程，在座大多数都是云梦泽这边的人，无不欢欣鼓舞，只觉封界战争结束有望！

    ……

    会后，柳清欢果真去了趟星月宫，没费什么口舌便索要到了穆音音的命魂灯。

    让他松了口气的是，命魂灯的灯焰虽然薄如豆影，总算是还未熄，不由心中大定。

    修仙联盟的执事修士一脸为难地看着他：“前辈您要看任务卷宗，这……盟内有规定，穆前辈所执行的任务乃是一等机密……”

    柳清欢将那日会议后特地向赵国栋要的一枚玉牌递过去：“这是你们盟主的令牌，我有权查阅盟内最高机密的任务。”

    执事修士如蒙大赦，拒绝一个元婴前辈可是需要非常大的勇气的，他连忙拿出一份封存的卷宗，封面写着一行字：镜花楼，征平五一六年己酉季秋。

    柳清欢接过，打出数道法诀，解开了上面的封印，然后一目十行地往下看。

    那执事站在一边，好奇地问道：“前辈，您要查镜花楼吗？镜花楼最近暴露了，很多隐蔽的据点都被阴月血界的人捣毁了，所以我们的人大都已撤了回来……”

    柳清欢脸色一沉，抬起头：“什么时候发生的事，你详细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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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七章 凤丘凤氏

    柳清欢脸色一沉，抬起头：“什么时候发生的事，你详细说来！”

    执事被他突然改变的脸色吓得一缩头，唯唯渃渃地道：“就、就前两、两年。自上次您手中的这个任务不久后，不知道哪里出了纰漏，阴月血界开始抓捕镜花楼的人。那时楼主灵徽真君却失踪了，一时群龙无首，因此明面上的据点被捣毁不少。”

    “灵徽……岳未央？”

    “前辈您认识那位灵微真君？”

    柳清欢随意点了下头：“她现在可回来了？”

    执事苦恼地道：“没有呢，踪迹全无、生死不知。所以现在镜花楼已经全部转入暗处，而现在曲殇沼泽的空间通道不日便要封闭，那边的人大概准备要完全撤回来了。”

    柳清欢弹了弹手中的卷宗，又问道：“你对这个任务知道多少，全部如实道来。”

    执事仰起头回忆了下：“我记得，有一天盟内接到一则镜花楼发来的请求，说是探到对方界面的大世家似乎有异动，需要火系高阶修士前往配合调查。联盟核审后，便联系了星月宫的明羲真君……呃！”

    他突然想起了一则传闻，眼前这位前辈与那位明羲真君似乎有不同寻常的关系……

    明羲是穆音音的道号，柳清欢却没管他异样的神色，而是低头沉思起来。

    所以这个有异动的大世家，明显就是凤丘凤氏了，而岳未央也跟着一块失踪了，她们是发生了什么，才会引得凤氏追杀，已至不得回还？

    “前辈？”执事小心翼翼地道：“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镜花楼内部与其他门派很是不同，很多事情都只有楼主才知道，所以灵徽真君失踪后，关于任务的真相便无人知晓了。盟内后来也派了人去查，但都没查出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如此……”

    看来只有他自己去查了。凤丘凤氏位于朔月境离火山脉中，到了那里便自有答案了。

    柳清欢站起来，将卷宗还给对方：“多谢！”

    从鹰巢城出来，他便直奔曲殇沼泽。因为封天在即，曲殇沼泽近来十分热闹，从各个地方赶来想见证那历史一刻的人数不甚数。

    而空间通道另一侧，云梦泽也在准备，防线开始回缩。

    阴月血界这些年日子越来越不好过，一边要和云梦泽作战，一边还要顶着万千妖鬼的侵蚀。现在虫母出世，虽然暂时还未影响到浮月境和朔月境，但巨大的压力已经快要压断此界修士的心神。

    封天丹符一事已经如燎原之火迅速传遍了两界，所以见云梦泽收缩防线，他们都不知是该欢庆还是该愤怒，更是追也不是不追也是，最后只好心情复杂的暂时按兵不动。

    “师父！”

    柳清欢刚从空间通道出来，但见一道人影扑过来，他条件反射地身形一闪，这才回过头看去。

    “师父？”帝柔，不，现在应该叫颜柔睁着一双大眼睛，委屈地看着他。

    柳清欢咳了一声，道：“这么大的姑娘了，怎么还像小时候一样，可不许再这样不端庄。”

    看了看她，当年那个小丫头已经长成一位美丽脱俗的佳人。再一扫，他不由皱起眉，有些严厉地道：“怎么修为还在金丹初期，你师弟都后期了，这些年是不是根本没有好好修炼？”

    颜柔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嘻笑地靠过来：“师父，弟子好多好多年都没见到师父了，不要一开口就训嘛。上次您带师弟去黯月境，从这里过都不见弟子……”

    她撅起嘴：“这次要不是听说您要过来，我一早就等在这里，肯定您还是悄悄就走了！您是不是忘记我这个弟子了？”

    柳清欢只好道：“上次的情况比较特殊，一大堆人跟着，见面也是说不上话的。再说那时战势紧张，你也走不开。”

    “那您这次能多留几天？”颜柔兴高采烈地跳起来：“太好了！”

    柳清欢尴尬地又咳了一声：“这次也不行……你师娘失踪了，我得去查这事。”

    正要不高兴的颜柔闻言惊叫道：“师娘失踪了？！”

    柳清欢有些怅然地点了点头，简略说了下因由。

    “凤丘凤氏……”颜柔若有所思地道：“这个世家那位化神修士，自多年前被大衍太尊重伤后，便很少再出来了，连带着凤氏一族都跟着沉寂了许多。”

    “哦？”柳清欢想了想，那年曲殇沼泽被撕开空间裂缝，大衍太尊从大须弥乾坤塔出关，利用化神的无上天劫打了阴月血界一个措手不及，的确听说凤丘凤氏有一位化神被打成重伤。

    “可是，我记得他家好像有两位化神？”

    颜柔却摇头道：“虽然对方一直对外界隐晦着，但另一位化神早在几十年前便已寿元耗尽归虚了。”

    “原来如此……”

    这与穆音音她们追查的事会不会有联系？柳清欢思索了会儿，想不出所以然。

    虽然心内有些焦急，但他还是在指骨峰停留了一天，与自己的小徒弟相处，并指点她的修炼。

    大概是幼时体质太过羸弱，颜柔的根基一直不太稳，再加上又赶上了封界战争，她几乎没有静心修炼的时间，所以到现在还只有金丹初期的修为，以后的进境恐怕也会极有限。

    这一场浩大又旷日持久的战争，不知耽误了多少人的修仙之路。就连柳清欢自己，也被耽误了不少。

    比如他现在元婴后期，又有丹田内那颗神秘的种子不断送出精纯的木灵气，如果潜心修炼的话，用不了多少年就能修到大圆满。即使不修炼，他也更喜欢研究丹道。

    但问题是他现在完全没有时间去闭关，事情总是一件一件地堆起来，恐怕也只有封界战争彻底结束那天才能停下忙碌的脚步了。

    短暂的相聚后，颜柔将柳清欢送出指骨峰，泪光闪烁道：“师父，等这里的空间通道封闭，我会跟着退回云梦泽，以后终于能闲下来，天天呆在门派里了！”

    柳清欢怜爱地摸了摸她的头，这个孩子接过了她父亲肩上那沉重的担子，这些年过得甚是辛苦。

    “好，你先回去，为师过些日子就回去了。”

    颜柔“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终于还是扑了过来：“父亲走了，娘也去世了，师父我就剩你一个亲人了，不要不要我……”

    “瞎说！”柳清欢柔声斥道：“小没良心的，你师祖和师伯没事就念起你，听到你这么说他们才要伤心呢。”

    总算把小祖宗哄得破涕为笑，他唤出初一和小黑，摆手道：“回去吧，好好代为师在师祖面前尽尽孝，以后的日子还多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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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九章 古兽山林

    离火山脉位于黯月境西北，是阆巅雪峰的余脉，所以要去那里，就得先穿过阆巅雪峰。

    然而等柳清欢带着三只灵兽到达雪峰脚下，才发现此地已今非昔比，一道道坚固的防线沿着山势布置着，可谓是严防死守，戒备森严。

    柳清欢不由讶然，难道幽冥界的鬼军已经攻到了阆巅雪峰一侧不成？应该还不至于吧……

    一股强大的气息盘恒在半山腰，明显此地还驻守着一位化神修士，这就让他原本想偷偷穿山的打算行不通了。

    他看了看小黑和初一，问道：“你们当年回来时没经过此地？”

    小黑眨巴着眼说：“没有啊，我们看到这边守了很多人，就绕道进了古兽山林，这才被毕参给救了。”

    柳清欢无语，摆在他面前的难题是，若不从阆巅雪峰穿过进入黯月境，那就只能往东或往西绕。而东有绝地之名的冥海，西是拒绝人修进入的古兽山林，再往外就得从海上绕了，那路途就远得太多了。

    他沉吟道：“如果我去找古兽山林借个道，你说他们会同意吗？”

    “不可能！那一族的老古董都很排斥外人。”小黑直摇头，忽然又一顿：“不过……或许我和初一可以去联系几个之前认识的古兽族朋友试试看。”

    柳清欢在心里一转，叹道：“也只有如此了。嗯……等下你再跟我仔细说说古兽族，他们族中的年轻人是不是想要接触外界？”

    “太好了，又能见到毕参、奎狼他们了！”小黑嘎嘎嘎笑道，在自己身上拍了几下，原本的八尺粗犷大汉又迅速长高了一大截，变回了青木妖猴的原身。

    就连初一也拍着翅膀兴奋地叫了两声，可见他们当年的确与古兽族人相处得十分不错。

    于是柳清欢骑在灰驴，跟着两只灵兽绕开正面浮月境修士的聚集地，准备找一处人迹罕至的地方进入到古兽山林。

    “他们倒也不是想要接触外界，只是没那些老人那么排斥而已，防备心依然很重。加上如今外界战火连连，古兽族基本已全族封闭，进入了山林最深处。”

    路上小黑为他介绍古兽族的情况，一边熟门熟路地带头跃进山林。

    “这样啊……”柳清欢思索着道：“看来就这么去借道，成功的机率着实不高啊，得想个法子……嗯，到时见了对方，你说我有一件十分利于古兽族的大事要与对方商量吧。”

    “啊？”小黑侧目，气愤道：“主人，古兽族是我的朋友，你怎么能欺骗他们呢！”

    柳清欢顺脚就踢了过去：“欺骗你个头！你看本尊什么时候信口开河过！”

    小黑委屈地揉了揉痛处：“那、那……”

    柳清欢抬头望向远处：“这事从你们回来说起在古兽族的经历我就在想了，只不过之前事多，便未仔细筹划，不过现在既然要从他们这里路过，便正好问问吧，也看看对方的态度。”

    小黑看他说得慎重，不由好奇心大起，抓耳挠腮地问道：“主人，是什么事，您说说呗，老黑给你参详参详。”

    “去去去！”柳清欢嫌弃道：“空长一身呆肉不长脑子的家伙，一边儿去！我自有主张，到时你就知道了。”

    随着渐渐深入古兽山林，周围的树木越发粗壮高大，似乎将世间无时无刻的喧嚣都完全隔绝于外，清新浓郁的木灵气沁人心脾。

    一直显得有些萎靡的灰驴在进入古兽山林后突然精神了起来，要不是柳清欢拉住它，这家伙大概已经拔腿狂奔了。

    他低声恐吓道：“不要乱跑，小心一会儿把你抓走烤了吃！”

    小黑这些天已经和灰驴混熟了，笑道：“驴哥，小心点，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撞进陷阱里了。”

    说来就来，柳清欢往左前方瞥了一眼，便见树叶一阵摇动，两个手握木矛、脸上画着黑色纹路的年轻男女跳起来，如临大敌地摆出防御姿势，大喝道：“人类，你已进入我古兽族的领地，速速离开！不然我们就要叫人了！”

    柳清欢停下脚步，就听小黑欢呼一声，大叫道：“角木，轸月！是你们吗？”

    对面的一男一女不由呆住，迟疑了一下才喊道：“柳玄！你回来看我们了？”

    “哈哈哈！”小黑大笑着就冲了出去，速度更快的初一已经化作一道白影，直接冲进了那女子的怀里。

    对方惊喜地叫道：“初一！”

    一场抱成一团在一起野蛮摔打的相见欢就在眼前上演，倒是柳清欢被遗忘到一边。

    柳清欢淡笑着摇了摇头，果然还是太年轻了，这么快就放下了警惕心。他也不去打扰，反倒把自己的气息调整得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平和而又自然。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看到那叫角木的年轻男子朝他望了过来，低声问小黑：“你怎么把人修带进来了，忘了族里的规定吗？”

    小黑目光闪烁了下，偷眼看过来：“那是我的主人，他……”

    却见两个古兽族男女齐齐黑了脸：“我兽族永不为奴！你竟然甘愿给人修做奴仆……”

    “两位却是想差了！”

    这时，柳清欢扬声打断他们，稳健地一步步走过去。

    对方已经往后退，手中的木矛冲向前，齐齐发出威胁的低吼。

    气氛陡然变得有些紧张，柳清欢却似完全没感觉到一般，温和地道：“我们云梦泽的灵兽契约与阴月血界的大不相同，可以说灵兽与修士地位基本是平等的，不存在残酷的压迫和驱使。”

    见两人神色没有半分松动，他继续说道：“这且放在一边，就说柳玄和初一他们两个，他们已经晋升到四阶，已经拥有了完全自主的能力，所以与其说我是他们的主人，不如说我是他们的朋友。”

    他看了眼小黑，十分和煦地笑道：“柳玄，你觉得我说得可对？”

    小黑被柳清欢脸上的笑吓得心里抖了抖，连忙转身对角木两人说道：“对对对！我虽然还称对方为主人，却是感激从小到大的养育之恩及爱护之情，实际上我们是朋友！”

    角木和轸月的脸色这才好了许多，但依然说道：“虽如此，但古兽山林不允许人修进入，你、你要不在外面等着……”

    小黑立刻道：“不行，我主人、不，我朋友有一件对整个古兽族都大有益处的事情要与你们商量，你快去通报给危牙族长吧！”

    “什、什么？”角木狐疑不已，态度却依然坚决：“不行！不管什么事，人修都不能进入古兽山林，更何况是还要见族长！绝对不行！”

    柳清欢微微一笑：“如果说，我能让你们远离这一场看不到尽头，也看不到希望的战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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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章 金色的线

    柳清欢没想到古兽山林内部是如此模样，不知生长了多少年的高大树木遮天蔽日，最细的都有几人合抱粗，而在粗壮的树枝间歪歪扭扭地搭建着一些简陋的木屋，屋檐上挂着兽骨鸟毛做为装饰，风一吹便叮当作响，显得极为原始而又粗犷。

    柳清欢淡然地走在小黑和初一的中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同时也被别人打量。路边、树杈间，甚至是草丛里的地洞，各种各样保持着兽身的古兽族人或好奇、或怀疑、或敌视的目光跟随着他每一步的移动。

    可以看出，古兽族人习惯于用兽身生活，上至长相威猛狰狞的凶兽，下至温驯的小型灵兽，可谓是应有尽有。不过要分辨他们和普通的妖兽还是很好分的，因为每一个古兽族人身上或多可少都戴有一两件装饰品。

    他不由感叹这可真是个奇特的部族，竟然抛弃人修的身份，以兽为尊。

    “嗖！”

    一道迅疾无比的风声突然从左侧传来，柳清欢脚下一顿，站在原地未动，转头正好看到一道白色的身影从林中窜出，一个恶虎扑食扑向了身边的小黑。

    小黑立刻摆出防御之态，双腿未分，腰部一沉，硕大的拳头已经砸了出去。

    转眼间，一黑一白两只灵兽便抱团滚了出去，拳来脚往地开始了野蛮的撕打，“砰砰砰”的肢体对撞声为之大响。

    大概是被这激烈的场景刺激得跟着兽血沸腾起来，零星的叫好声从周围传出后，没过多久便连成了一片，直率的古兽族人终于耐不住性子，很快便从各个角落跑出来，围成一圈看起了热闹。

    “嚯嚯嚯！毕参，捶柳玄的脑袋！”

    “柳玄的脑袋跟石头一样硬，捶了也没用，快叉他的眼睛！你问我怎么知道，当然是我跟那家伙打过！”

    “哇，果然叉中了！”

    柳清欢不由低声笑了笑，场中小黑一时不查，果然被对面那只威风凛凛的三眼白虎扫到了眼睛，不过那家伙狡猾地回身便捞住了对方长长的尾巴，猛地一扯！

    三眼白虎被扯得失去平衡，被小黑凶悍地抡了起来，重重地砸到了地上。

    “哈哈哈！”

    “吼吼吼！”

    各种尖笑声、兽吼声哄然响起，从他们一行人进入古兽族后就持续存在的僵硬气氛一扫而空，变得轻松了不少。

    等那两只打尽兴了的家伙终于分开，小黑的两只猴眼肿了，还拼命揉着胳膊，白虎身上顺滑光亮的毛也乱了，一抖便直往下掉草屑和尘土。

    “做得好。”

    柳清欢拍了拍小黑的肩膀，低声夸赞了一声，换来对方龇牙裂嘴地痛叫了一声。

    他一抬头，便见那白虎已经化作一位身形高大威猛的男子，一边朝这边走过来，一边上下打量他。

    柳清欢微微一笑：“好久不见，毕参。”

    上一次见，对方还只是一只刚刚成年的小兽，而今已变得沉稳而又自信。

    毕参朝他点了下头，神色比其他古兽族人都要友善些，跟一旁的角木和轸月用兽语交谈了几句后，有些疑惑地问道：“你要见我们族长？”顿了下又道：“正好，我也要到那边去，顺路带你一起过去吧。”

    有熟人带路自然更好，柳清欢跟在他身后往更深处走，一边为其帮忙救治小黑道谢。

    “并不是我的功劳，你要谢，就去谢族中的祭师吧。”

    毕参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注意力被跟在他身侧如闲庭漫步一般悠闲的灰驴身上。

    “这只也是你的灵兽？嗯……我能看到你们之间隐隐存在的契约之力。”

    柳清欢诧异道：“你能‘看’到？”

    毕参指了指自己额头上闭合着的第三只眼：“对，不同的契约之力会呈现出不同的颜色，而你们之间的线是淡绿色。”

    这种天赋倒是稀奇，契约一般都是在天道规则下签订，自生效那一刻起便化作一股无形之力，将结契约之人连接在一起，却是很难被法术或一般的神通侦测到的，更别说‘看’到了。

    小黑插过来，好奇地问道：“那我呢，我和主人之间的线是什么颜色，这颜色又代表什么意思啊？”

    毕参额头上的眼睛对着小黑开合了一下，道：“深绿色，大概代表着你们感情甚深，彼此都十分信任对方吧，至于具体的，因为没有前例，所以实际上我自己也没研究透彻。”

    他不好意思地摸了下头，一转头表情突然变得惊讶：“咦！”

    柳清欢不解地看向他，就见毕参的第三只眼睛已经彻底睁开，瞪得圆圆的，目光仿佛跟着一条线一直往上移，最后高高仰起头看向了天际！

    “怎么？”

    “你、你、你……”毕参震惊地看着他，却最后也没说出什么，而是平缓了下呼吸，道：“你身上有根金色的线，一直连到天上。”

    “金色的线？”

    柳清欢不由自主地摸了摸头顶，仿佛要抓住那根线似的，正想问，却见毕参语速加快地说道：“族长的住处已经到了，你们先在外面等一下，我进去通报一声。”

    看着对方以近乎逃避的姿态消失在门后，柳清欢微微凝眉，满心的疑窦与不解。

    他望了望肩上的初一，想到对方也有一个十分神奇的天赋：“初一，你在黑白视界里能看到我身上有什么金色的线吗？”

    问了之后便反应过来是白问一场，初一的天赋自然与毕参的完全不同，看得到才是怪了。

    初一温柔地蹭了蹭他的脸侧，柳清欢便只好将此疑惑放在一边，转而打量那位古兽族族长的住处。

    一棵足有数丈之粗的参天古树屹立在他们面前，树干上开了一道门，门上挂着一块由多块兽皮缝制而成的门帘，一股难以说清道明的奇怪力量笼罩在大树周围，将外界完全隔绝了起来。

    柳清欢调动起自身的灵识，极其小心地感受着那股力量，只觉得仿佛突然进入了一片远古大地，山林接天连地，其内却充满了各种凶险与艰辛，有兽吼声从遥远的地方悠悠传来，原始、蛮荒，却生机蓬勃，有一种道法自然的意味。

    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门外的朋友，你既感应到了我古兽族的信奉之力，便请进来一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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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一章 提议

    信奉之力？

    柳清欢敛了下眉，便感觉那个无形的力量向两边分开了一条道。

    让小黑三个在外面等丰，他走过去，揭起门帘，就见这是一间开在大树树心中的巨大屋子，看得明显已经超出了树干本身的宽部，从磨得光滑平整的地面到穹顶足有两丈多高，屋子一侧还凿了数级台阶通往上层，明显上面还有空间。

    一位身材彪悍的大汉大马金刀地坐在一堆华丽的兽皮里，那充沛而又强大的力量从他身上流泻出来，充满了整个大厅。

    他左右各站了一人，一是进门已许久的毕参，另一人满头粗硬的头发如毛刺一样根根直立，面相颇为凶恶，目光**裸地盯着他。

    柳清欢一眼扫过，然后落在角落，那里蹲着一只似豹似猫的妖兽，浑身跟丢进煤堆一般漆黑，一双兽目却在阴影处闪烁着幽幽的绿芒。

    双方片刻之间都在心里估算了一番对方的实力，那大汉站起来，将右手放到左肩，缓缓点了下头，开口道：“我就是古兽族现任族长危牙，我看你面相有异，好像不是本界之人？”

    柳清欢淡然地拱了拱手，道：“鄙人来自云梦泽，姓柳名清欢，道号青木。”

    “云梦泽……”危牙微眯着眼睛，立刻给人一种危险凶猛的感觉：“听说就是你要见我？我很想知道，一个云梦泽的人修，是有何依仗说出‘让我古兽一族远离这一场看不到尽头，也看不到希望的战争’这样的话的？”

    对方毫不掩饰话中的敌意和质疑，压迫性十足地望着他。

    柳清欢对这样的态度早有预料，所以也不感到冒犯，而是自顾自捡了桌边一张椅子坐下。

    对方既然愿意见他，在一定程度上已经泄露了其为外界形势感到焦虑与迫切的心情。

    “嗷嗷呜哩哇啦……”

    危牙身边那不认识的男子站前一步，咕噜了一大串兽语，虽然听不懂，但看表情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柳清欢不在意地微微一笑，话锋突然一转：“危牙族长，却不知你可了解如今外面的形势？”

    不等对方回话，他指尖微微凝出一点灵光，在空中画了几笔，阴月血界的大致地形便呈现在几人面前。

    “这里，是大蜃海，鬼门所在之地，鬼界的万千妖鬼便从此地出来，将黯月境搅得一团乱，而浮月境于阆巅雪峰摆出的阵势你们应该也看到了，可见局势已紧张至什么地步。”

    他在右边最南端画了一条向上而行的线，危牙冷笑一声：“那又如何？这些我们早就知道了。”

    柳清欢道：“你们古兽山林就紧临着阆巅雪峰，如果鬼军推进至此，那时，古兽族再想封闭自身、置身事外就不可能了。”

    大汉神色未有半点变化，但他旁边的两人却没那么好的定力，纷纷沉下了脸。

    柳清欢又移到左边的大陆上点了点：“虫母已在朔月境出世了，相信不用我多说，你们也该明白虫灾泛滥的可怕。”

    危牙面无表情地道：“你到底想说什么，难道就是为了来告诉我，我古兽族已经没有立足之地了吗？”

    柳清欢挥了下衣袖，所有灵光组成的线条便如乱麻搅在了一起。

    “我只是想让各位能更加清晰地明了你们一族即将面临的艰困，以及！”他铿锵有力地说出最后一句话：“阴月血界已沦为一块绝境之地！”

    室内一瞬间静得落针可闻，除了柳清欢，对面三人都僵硬着身体，目光直直地看着半空中那团灵光渐渐消散。

    好一会儿，危牙“砰”地一声坐下，面上浮现出一丝疲惫。

    毕参目光复杂地看着柳清欢，这场对谈至此，不管他们一开始表现得如何强势，却被对方几段话就牵走了，并从头至尾掌握住了话语权。

    难道是因为他们古兽族的人成天跟妖兽打交道，性格太过鲁直，还是所有人修都像眼前这人一般厉害？

    危牙很快收起那一丝颓然：“那么，你说可以帮助我古兽一族远离这一切，现在可以直接说了吧！”

    柳清欢道：“你们该也得到了消息，我云梦泽已炼出封天丹符，并且已将连接朔月境的空间通道封住了，而不日之后浮月境的那个通道也将被封。这一场由你们阴月血界放起的战争泥沼，我云梦泽即将从中脱身而出，而你们古兽族要想脱身……”

    他抬起头，望了望外面：“那就要看你们舍不舍得这片世代栖身的山林了。”

    “你、什么、意思？！”

    那位头发跟刺猬一样的男子用生硬拗口的人修语言大吼道：“要我们从古兽山林搬走？休想！”

    “奎狼！”危牙严厉地喝道：“退下！”

    那人耷拉下肩膀，往后退了一步，却还不忘低声用兽语嘀咕道：“族长，人修都是不怀好意的奸诈之徒，你千万不要相信他啊！”

    “我自有主张！”

    危牙也用兽语回了一句，沉默了下，抬头看向柳清欢：“舍得怎么说，舍不得又怎么说。”

    “舍得的话。”柳清欢语气平和地道：“鄙人来自于云梦泽一个大修仙门派，文始派，或许你们听说过。鉴于你们一族从未加入过这场起始于侵略的界面之战，还念在你们曾经不遗余力地救治过柳玄，还让他成功突破了四阶，我愿意向门派进言，在云梦泽划一块比古兽山林还要大的地界给你们繁衍生息。”

    对面三人有些目瞪口呆，显然没想到他会提出这样的提议！

    危牙眯了眯眼睛，断然喝道：“不可能！”

    “就是！”奎狼也跟着附和道：“你们有那么好？肯定有什么阴谋！说，你是不是图谋我古兽族的……嗷！”

    毕参收回自己的拳头，朝柳清欢笑道：“我这兄弟说话不经脑子，柳……柳……”他想了想要怎么称呼，最后选择了跟人修一样的说法：“柳道友不要介意。”

    柳清欢感到有趣地摆了摆手，他也看出来了，毕参大概属于古兽族中比较想要接触外界的一派，倒是与他小时候表面出来的好奇一个样。

    “要说什么阴谋，却说不上，不过图谋还是有的。”

    在奎狼“我就说吧”的大声嚷嚷中，柳清欢不紧不慢地道：“我云梦泽的地域虽然比阴月血界要小一点，但还算广大。这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给我界造成了极大的破坏和损失，不仅仅是人修的战亡，就连妖修、妖兽都死伤无数。”

    他脸上露出一丝沉痛：“山川大地，遍是苍凉，而破坏容易，重建却难。所以想要重新恢复生机，恐怕不是十年百年的光阴就能行的。所以你们要是能迁过去，也算是让我云梦泽补充了一些生机。”

    “另外，到时候，大片的无主之地可以随你们选，而且大战之后人心思安，再加上我文始派与修仙联盟的约束，你们不必担心会有人来找你们的麻烦。”

    “那就说远了。”危牙此时已收敛了外放的气势，忽然叹道：“要我们放弃族地，谈何容易！我古兽一族的根就在这片山林里……你可知我一族有多少人，又有多少只养兽，这片山林又有多少只妖兽？”

    “对！”奎狼附和道：“那些妖兽都是我们的兄弟，不能放弃他们！”

    柳清欢神色变得肃然，微微倾身：“哦，有多少？”

    危牙用手比划了一下：“……如此庞大的数量，光是通过空间通道，就很难吧？”

    他目光炯然，等着柳清欢的回答。

    对于对方的试探，柳清欢忽然一笑，手伸了伸，才想起对方根本就没有端上待客的茶水，只好作罢。

    “危牙族长，你大概忘了。”他似笑非笑地道：“战火无情，没人能在这场战争中保证自己人不流血、不丧命。所以你想要保全所有族人，甚至是你们族中驯养的妖兽，我都可以理解。但一整片山林的妖兽，那我也无能为力了。”

    他站起身来，道：“你们可以再考虑下我的提议，我还有桩急事要去处理，实在无法久留了。”

    “你……”

    危牙有些错愕地看着他。

    柳清欢将他的神色看在眼里，对方大概还忘了一点，今日他并不是来求人的，要说还是来为其族群提供一条生路，所以想要跟他讲条件，还隐带威胁，那他们就打错了算盘。

    毕参急步走过来，道：“柳道友，事情还没谈完，你怎么就要走啊？”

    柳清欢顺手拍了拍他精悍的手臂：“的确有要事，才不得为之。也正好给你们一段时间好好考虑，我亦明了故土难离，要整族迁移是件多么难办的大事，更何况是迁到其他界面。等你们有了结果，便给我发传讯符。”

    他想了想，拿出一叠传讯符放到桌上：“这个你们应该会用吧？”

    毕参忙道：“会、会！”

    “那就好！”柳清欢朝他一笑，又转身面向危牙，将右手放到左肩，行了个古兽族的礼仪。

    “我云梦泽连接浮月境的空间通道是由我方控制，只有从那里，你们才能更加安全地离开。不过，那处通道大概在一两月之后便会正式封闭了，所以留给你们的时间十分有限，还请一定要加快速度。”

    危牙神色难测，站起身一言不发，只将右手贴在左肩。

    柳清欢向他点了下头，便转身往外走。

    “主……”

    小黑迎上来，叫了半句见到跟出来的毕参，便住了口。

    柳清欢以顺意的口吻边走边道：“毕参，我要去趟黯月境，从你们这里借一下道可否？”

    “当然可以。”

    连族地都让人进了，毕参自然不会再反对借道的小事：“我送你们出去吧。”

    柳清欢往周围一扫，眉头一皱：“驴呢？”

    小黑苦着一张脸道：“主人，你那头驴自己跑了，我拉都拉不住！”

    “往哪儿跑了？”

    小黑抬手指了指：“往山林更深处。”

    毕参惊讶地道：“山林深处很危险的，连我们族人进去都要万分小心。”

    柳清欢眺望远方，暗自咬牙！

    他就知道，那头蠢驴从进入古兽山林便有些不对劲，肯定是又发现了什么，所以就偷偷跑了。

    小黑问道：“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去找它？”

    “让它去吧！”柳清欢无奈地道：“野够了，自己就会回来了，我没时间跟它在这里耗。”

    毕参拍着胸膛道：“柳道友放心，要是发现了他，我会让族人好好照顾他的。”

    “那就多谢了。”

    在离开山林的路上，毕参试探地问道：“柳道友，你们云梦泽真的能接受我们古兽族吗？再怎么说我们也是阴月血界的人，是你们的敌人。”

    柳清欢慎重地道：“这个嘛，我不能完全保证……”

    毕参脸一下就黑了下来，他不由安抚地笑了笑：“你也不用担心，很多人都知道你们一族不愿参战，所以并没有血海深仇。而我云梦泽的修仙联盟对修士的约束力还是有一些的，我文始派也还有点势力的，到时你们只要成为我派的附属世族，一般人不敢上门招惹的。”

    “这……”

    毕参不由迟疑，小黑大大咧咧的与他肩攀肩：“怕什么！敢找你们麻烦，来一个我打一个，来一双我打一双！再说了，反正你们大多时候都闭门不出，到时让主人那个姓云的朋友给你们做个大阵，谁也打不进来，哈哈哈！”

    毕参终于放松了一些，脸上带出笑容。

    柳清欢也笑道：“这倒提醒我了，闭门不出终不是一劳永逸的办法。你们可以学学云梦泽的语言，多与外界交流，等过个一两百年，便能彻底融入周围的环境了。”

    毕参十分赞同地连连点头：“我们古兽族是该改变了，固步自封，只会被人淘汰、抛弃。”

    看气氛正好，柳清欢趁机问道：“对了，你之前看到我身上有一条金色的线一直通到天际，那代表了什么意思？”

    “什、什么，我不知道！”毕参瞬间变得慌张：“吼吼，已经到了山林边界了，那我就不送了，再见！”

    说完转身就跑，甚至还化身为白虎，跑得那个快，生怕柳清欢会把他抓回去似的。

    柳清欢不由无语，他还问那信奉之力是什么呢。

    他心中闪过各种猜测，对方的第三只眼既然看到的是灵兽契约之力，那么那条金线极可能还是要落在这个上。

    只是让他不解的是，他从始至终只有过初一和小黑两只灵兽，再加上后来的灰驴，就再没跟其他灵兽结过契约了。

    “主人，我们继续赶路吧？”

    柳清欢回过神，决定将此事暂时放在一边，眼前的事才是最重要。

    拿出两道传讯符，柳清欢斟酌了片刻，便将今日之事清楚地一一道明，然后发回门派和修仙联盟。

    说实话，他在今日提出让古兽族迁往云梦泽，大半是看在小黑和初一的份上。至于对方愿不愿意，他也不会强求。

    不过看危牙已经有松动的态度，以及毕参在其中可能会起到的作用，这事还是有成功的机率的。

    而联盟方面的态度，他既能说动一个固执而又保守的族群迁族，便有信心说服联盟的人。

    做完这些，他望向即将落下的夕阳：音音，等着我，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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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二章 异变

    离火山脉坐落于黯月境西北部，顺着海岸绵延数百里，分布着大大小小的海湾，以及跌宕起伏的山峦丘陵。

    而此地会得名“离火”，却是因为有好几座常年喷吐的火山，熔岩沿着山势蜿蜒而下，形成了一个个炙热的火焰之湖。

    火凤火凤，浴火而生，不灭于世。据说只要世间火不灭，凤不朽，即使死去，也能在火中涅重生。

    当然，凤丘凤氏虽然传承着火凤的血脉，在经过世代稀释后也变得十分淡薄，想要涅重生却不是那么容易的。

    此地作为凤氏这一系血脉世代居住之地，山中各处都散落着族人的村落，而真正的凤丘是凤氏嫡系居住之处，还在山脉更深处。

    这一日，一位年轻人从山外走了进来，一身的风尘仆仆，显然才行了远路。

    “那不是老六的凤瑜么？”一位坐在路边大树下纳凉的老大娘瞅见了他：“瑜哥儿，你回来啦！”

    她身边坐了一圈的妇人，看到他顿下脚步，态度显得颇为温和的样子，仿佛被突然点燃了热情般忽啦一下就围了过来。

    毕竟作为没有修为的凤氏族人，他们能留在凤丘外生活，没被赶出去，已经是烧高香了。可以说他们在族中就跟奴仆一样没有地位，平时见着能修炼的族人都要表现得十分的恭敬。

    不过这瑜哥儿却又有些不同，因为他父母爷奶都是跟他们一样是凡人，属于旁支中的旁支，所以他小时候也是在外面的村落里长大的。

    只是鸡窝里飞出了金凤凰，瑜哥儿在族中一次测试中，竟然被发现身体里蕴含的火凤血脉不比本家淡薄，自开始修炼后进境更是极快，没多久就被本家招进去了。

    “还真是瑜哥儿啊，可惜老六两口子走得早，不然现在都能跟着享福了。”

    “别说，这修仙的人就是不一样，几十年模样都没有一点变化。瑜哥儿，你出门有近十年了吧？”

    “听说外面现在可乱！瑜哥儿，外面现在怎么样了？”

    “瑜哥儿……”

    凤瑜被一堆问题砸中，真要一一回答，这天都能尽黑。所以干脆也不回答，只温文尔雅地弯了弯腰，问了两句好。

    “瑜哥儿，你是要回本家去么？”

    “是的，老婶儿。”

    “那你可要注意了，本家这两年一直限制人进出，一般人进不去的。哈哈哈当然啦，我记得你十分得本家的器重，肯定是能进去的。”

    说完，老大娘又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族里要发生大事了！”

    “大事？”

    凤瑜疑惑地看向其他人，就见一群人都跟着点头。他目光一转，也跟着低声问道：“什么大事？”

    一群老娘们儿都掩不住兴奋地指了指天上，还是那老大娘开口：“听说本家在召唤上界的什么兽灵降临，瑜哥儿，我们这些粗人也不懂，你说那上界的兽灵是什么，是不是我们凤族的老祖宗？”

    凤瑜又诧异又震惊，怎么也想不到这才刚刚进入凤氏，便从一群凡人口中听到这种原本应是极为隐秘的大事。

    “婶们儿是如何知道这事的？”

    老大娘摆出一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无所不知的姿态，得意地道：“西湾十六爷家不是也是出了个能修炼的哥儿吗，凤，还记得吗？他回来悄悄跟他老娘说的，他老娘与我们十分交好，便悄悄跟我们说了。”

    凤瑜一瞬间都不知道说什么了，升起了一股浓浓的钦佩之意。

    千万不要小看一群无所事事的妇人，她们走街串巷、说长道短，说不定消息比很多人都要灵通。

    召唤上界兽灵吗？

    所以这就是静花楼查到的隐秘，凤氏一族为了掩盖，这才追杀穆音音？

    不错，这凤瑜正是柳清欢化成的，凤氏本家的凤丘防守极严，就连他想要潜进去都不容易。

    正好偶然遇到那位叫凤瑜的年轻修士，他便将之搜魂，然后化成了对方的模样，哪知道还没潜进本家便得了这样的意外之喜。

    不过这些人毕竟只是凡人，事实如何，还要他进入凤丘后再仔细探查。

    与一群热情的妇人告了别，柳清欢继续往山内行去，没多久就见到前面出现一个大庄园，犹如城墙一般的高墙竖立在两山之间，还没靠近便先感到了禁空禁制。

    守在大门前的两个年轻修士狐疑地看着他，问道：“你是哪家的？本家现在已经暂时封闭，不接见族人。”

    柳清欢笑了笑：“我是斐六叔家的凤瑜，刚从南边大蜃海回来，有要事向族中汇报……”

    这时，一个惊喜的叫声从头顶传来：“咦，瑜哥，你回来了？”

    柳清欢抬头，就见门楼上露出一张脸，他仔细辨认了下，也摆出惊喜之色：“弟！”

    来人就是之前那群大婶提到的凤，因为都是出身旁支，所以与原身一直很要好。

    凤从门楼上一跃而下，一边大笑道：“可算等着了！听说你要回来，我天天来门口转几圈，就是不见人！不是应该在前两天就到的吗？”

    柳清欢温文道：“有事在路上耽搁了下，便迟了一点。”

    “啧啧啧，你还真是一点儿没变，还是跟团温吞水一样。”凤拉着他仔细看：“倒是修为涨了不少，竟然已经筑基后期了！”

    柳清欢也拍着他的肩道：“你也不错，我记得走的时候你还没筑基，现在也顺利筑基了。”

    凤嘿嘿一笑：“走走走，进去说。你看你，离开太久了吧，这些年轻的孩子都不认得你了。”

    守门的两个年轻修士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柳清欢顺利地进了大门。

    越过城墙，眼前豁然开朗，街道宽敞而又整洁，鳞次栉比的房屋在两旁铺开，从院落中伸出来的绿枝繁花一派欣欣向荣。

    柳清欢心中盘算着这第一关过了，但里面还有第二关要过，眼中却露出怀念，将一个远游的游子扮得惟妙惟肖：“还是……多年前的模样。”

    凤道：“不过十年，能有多少改变。你是先去内堂叙事，还是先回住处？”

    柳清欢想了想：“今日已晚了，还是明日再去内堂吧。我们这么多年未见，正该好好聚一聚聊聊。说到这个，我倒想起个事儿！”

    他突然变得严肃：“我刚进来时听到几个婶儿在说一件事，什么上界什么兽灵之类的，一问之下，才知竟是从你这儿传出去的，你什么时候变得这般不谨慎了？”

    “啊？啊！”凤张大嘴，随后拍着大腿懊恼道：“我都千叮万嘱让我娘不要往外说，怎么她还给说出去了啊！”

    “若想别人不说，就先管好你自己的嘴。”柳清欢道，见对方忙不迭地点头，神色便恢复了温和：“这次是我听到，要是被外人听到怎么办？你以后长点心吧。”

    说着，他又压低声音：“所以，族中在召唤上界兽灵一事是真的了？”

    凤往左右看了看，拉着他往偏僻的地方行去，边走边传音道：“是真的，不过那都是旧消息了，我最近又得知一事，一个你听了绝对会吓趴下的大事！”

    柳清欢一脸鄙视：“吓趴？你就夸大吧，我倒要听听是什么事能把我吓趴！”

    凤神神秘秘地道：“你知道，我们跟那云梦泽的界面之战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走下坡路的吗？就是从对方打开了度朔山的鬼门，祸水东引开始！”

    柳清欢哦了一声：“然后呢？”

    “那云梦泽既然能想到以其他界面牵制我们，我们当然也可以如法炮制嘛。所以，这些年我们界面的许多大世家都在用各种手段联系上界，看能不能寻到上界的帮忙，也让那可恶的云梦泽尝尝其中滋味！”

    柳清欢心中“咯噔”一声，神色为之大变：“难道？”

    凤朝他挤了挤眼：“不错，我们凤丘凤氏就快要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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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三章 万灵界！

    听到如此石破天惊的消息，即使是柳清欢也不由得乍然变色，见凤玦看过来，他强制压制住心中的滔天骇浪，忙摆出又惊又喜的表情。

    “可当真？”

    凤玦哈哈一拍手，颇有些扬眉吐气地道：“当然为真！终于能结束被动挨打的局面了！”

    “哈哈哈，是啊。”柳清欢干笑着附和道，问道：“那你知道是联系的哪个界面不，对方怎么过来，是不是能派人来帮我们？”

    心中一转，忙扯着他：“走走走，这么好的消息，当浮一大白，正好你也仔细给我说说！”

    难怪得静花楼会被围剿，岳未央失踪，而穆音音也被一群人追杀得只能逃入金乌神火炉中。这才是事情的真相！

    凤玦既然会将召唤上界兽灵的消息说给自己没有修为的亲人，说明此人性情极为粗朗，防备心也不高，在酒与多年未见的“好友”面前，把自己所知道的点点滴滴都抖落了个干净。

    “嘿嘿嘿，你知道我们的上界是哪里不？说出来吓你一跳，是万灵界！万灵界！你知道那个什么地方，那可是个大世界，据说比我们界面大无数无数倍，你说厉害不厉害！”

    “万灵界？”柳清欢吓了一跳：“真的是万灵界？呃那是个什么样的界面？这样的大界会愿意帮我们一个小界面？”

    嘴里这么问，心里却快速回忆着关于万灵界的资料。

    当初在冥山战域，他曾经四处游历，着意收集了许多以前闻所未闻的资料，长了不少见识。也曾追得仙宝东奔西跑，接触过来自各个界面的修士。

    万灵界，在万千界面中也算是极为有名的界面了。这个界面可以说是一个兽界，其中有着数不清的妖兽、灵兽，就连很多在外界已然灭绝的神兽血脉，轻易见不着的异兽，在那里都得到了延续。

    所以万灵界出过很多强大无比的妖修，是与万斛界排在同一个等阶的大界面。不过其隶属于九幽一方，所以他也没多少机会接触那界的修士。

    柳清欢已经快速将万灵界的信息在心里过了一遍，只觉一颗心如千斤坠一般直往下沉。

    凤玦做为一个没怎么出过门的低阶修士，能知道凤丘凤氏在联系哪个界面，还是因为他本身就是凤家的人，所以自然不知道万灵界是什么样的，也回答不了柳清欢的问题。

    支支吾吾了几句，凤玦将提着的酒坛往桌上一拍：“反正你只要知道，那是我们凤族的上界就行了，自然愿意帮助我们凤家！”

    柳清欢已然有了些猜测，所谓上界兽灵降临，就是以血为祭，请求上界一个强大的同族降下一个分身，这个分身会受到降临界面的影响，最强不能超过其承受能力。

    也就是说，如果凤丘凤氏真的请来了上界兽灵，最高修为也不能超过化神，不然界面会承受不起。

    所以可以得出推论，凤族不大可能请得动整个万灵界，请动的极可能是万灵界一个有凤氏血脉的世族。

    他不由暗自苦笑，万灵界作为一个大界面，能容下空阶以上的修士，最顶端的就是大乘修士。

    修为境界的划分，从练气到化神，都被统称为人阶。空阶是指从阴虚阳实境开始，一直到大乘阶段。

    他毫不怀疑，凤族不用请到万灵界整个界面，只仅仅一个万灵界的世族，对方只要打开界门，派出无数妖兽，便足够灭云梦泽几百次了。

    “诶诶，想什么呢？”凤玦碰了碰他的胳膊：“喝酒！”

    凤玦修为还是太低了，知道的并不多，而连他这样的小角色都得到了消息，可见这事极可能已有了定局。

    柳清欢突然想到，凤丘凤氏几十年前有位化神大修士陨落，莫非也与此事有关？毕竟想请动上界的兽灵可不是轻易的事，是需要血祭的。

    他看了一眼凤玦，拿起酒坛给他满上：“玦弟，你到过本家那边没？”

    凤玦嗤笑一声，自嘲地道：“怎么可能？我们这样的旁支血脉，被允许进入凤丘已经是族中的恩惠了，怎么可能接近本家那边。唔不过有一次我送东西，倒是被放进去一次。”

    柳清欢眼睛一亮，装出十分的好奇：“真的？那里面什么样，你看到那个兽灵没，或者什么奇怪的东西，比如很高大的门之类的。”

    “什么样？当然比外面更好了。”凤玦醉眼朦胧地扬起头，努力回想的样子：“不过那次我连头都不敢抬，你也知道的，那些嫡支从来都是鼻孔朝天，好像我们这些旁支是他们的仆人一样。呸！”

    他愤愤地吐了一口唾沫：“所以我只敢悄悄瞥了一眼，送了东西就赶紧出来了，哪里见得到什么兽灵。哦，高大的门又是啥？瑜哥，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啊？”

    柳清欢道：“我听前辈们说，那个鬼门就是一道门的样子，妖鬼便从里面进来。你想啊，要是上界要派人来帮我们，是不是也要开个门才能过来呢？”

    他循循善诱地说道，万灵界若要帮忙阴月血界，自然是开界门过来。

    “原来是这样，那我没看到。”凤玦大大咧咧地道：“不过那什么门肯定有的吧，说不定被本家藏起来了呢。”

    柳清欢心中沉了沉，是啊，就算现在还没有，以后也会有的。

    见再问不出什么，他将一坛酒拍到对方面前，一边说着“喝酒”，另一手的手指却轻轻捻了捻。

    凤玦毫无察觉地“砰”的一声，趴在了杯盘狼籍的桌上。

    柳清欢默了默，才站起身走出屋子，目光隐晦地往凤丘更深处望了望。

    那边，已经完全被大阵隔绝了开来，像凤瑜和凤玦这样旁支的血脉只能住在凤丘外围，想进去还得另找明目。

    他也没想到原本一场私下的解救之行，竟然会牵扯出这般的大事，需得立刻上报联盟才行。

    将身形无声无息地隐去，柳清欢悄然潜出了凤丘。

    如此之前搁浅的回归万斛界一事，恐怕他们得再次拿出来好好想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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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四章 深入凤丘

    发了一封紧急传讯符后，柳清欢又回到那间屋子，重新坐到桌前。

    凤玦依然趴在桌上睡得正酣，呼噜声打得震天响。

    枯坐着听了片刻，他拿起桌上的残酒慢慢饮了一杯，然后便“不胜酒力”地也趴了下去。

    一夜无话，到得第二日，凤玦疑惑地嘀咕了一句“怎么醉过去了呢”，转头便没心没肺地又过来勾肩搭背：“瑜哥，咱们今天晚上再喝！其他人知道你回来了，肯定会闹着办洗尘宴，到时再喝他个痛快！”

    柳清欢心道正好，他也可以从其他凤氏族人那里再查探一番，看凤玦所言可否属实。

    “行，等我去回禀完事，就去找你们。”

    自此，柳清欢小心翼翼地在凤丘潜伏了下来，一边努力从其他凤家族人口中探听消息之时，

    一边寻找机会进入防守严密的凤氏本家。

    而另一边，由于他的一封紧急传讯符，修仙联盟已经掀起了一场轩然大波。

    不少驻守在黑爪山脉的修士惊讶地发现，这两天指骨峰上的气氛突然变得十分紧张和凝重，许多高阶修士从云梦泽赶了过来，神情肃冷地进入修仙联盟建立于此的分部，然后又悄然潜入阴月血界的各个地方。

    许多人都在猜测即将会有一场大战发生，而此时鹰巢城内的一座山上，闻讯而来的化神大修士再次齐聚，只是气氛却不复上一次的欢喜和轻松，争论声差点连阵法都掩盖不下去了。

    “文始派的一个黄口小儿，从敌界微末的低阶修士口中探得的消息，你们竟然会当真？此事绝无可能是真的！”

    说话之人陵厉雄健，鼻翼两侧深深的法令纹显得他不恶而严，一身气势竟胜过在场所有人，正是少阳派另一位化神大修士洪离。

    因这位大修性情暴烈而又孤僻，所以少阳派一向是五炁道尊在与其他同阶联络商讨事情，今日赶不巧的正好此人在鹰巢城中，这一开口便将文始派的空无太尊给得罪了。

    正巧空无也不是那种好脾气的，闻言冷嗤道：“黄口小儿？道兄怕是常年在少阳山中呆得耳聋眼瞎了吧，我文始派的元婴后辈在你口中就变成黄口小儿了，那你少阳派满山的都是些痴傻幼儿么。”

    洪离板着一张脸：“哼！我少阳派怎么了，我少阳派随便拎出个人，都能将你那猖狂得意的后辈一掌拍死！什么化神之下第一人，你们文始派这么多年还是这么不要脸！”

    说着，他把一张传迅符往桌上一扔：“我懒得跟你吵，自己看吧，你那后辈可是在信上已注明那凤丘凤氏联络上了万灵界只是粗探得来的消息，还未辩出真伪，有待后续继续探查。所以本尊之前的话，哪点有说错？”

    “清欢向来行事沉稳，从不危言耸听，会传回消息自是有七八分把握。”空无丝毫不让地回道，露出一丝讥讽：“也没人叫你非要相信，不信大可自去，还有人拉着你不成？”

    洪离“砰”的一声拍碎了手下的座椅扶手：“游封，你别胡搅蛮缠！”

    空无也呼啦站起来：“南宫泰，是你先口出不逊！”

    两个最大宗门的化神修士跟稚童般吵了嘴来，气氛剑拔弩张，其他人都有些傻眼。

    这些年整个云梦泽因为要一至对外，内部的矛盾因此被掩盖了下去，没想到洪离第一次与会，关于文始派和少阳派之争便重新浮出水面。

    终于，一向沉默寡言的紫微剑阁的凌云剑尊开口了，声音冷冽如剑：“吵个屁！大丈夫能动手绝不动口，干脆你们现在出去打一场吧。”

    “是啊，吵有什么意思，打才带劲，正好我们也好看戏。”一旁的天河也上前凑热闹，又指着凌云嘻笑道：“陆兄，要是让紫微剑阁那些弟子听到你这般话语，怕是要惊得下巴都掉了，这实在与你一贯的形象很不相符啊。”

    凌云瞥了他一眼，见那两人终于停下争吵分坐到两边，便懒怠再多说，而是向下面唤道：“赵国栋，联盟是不是派了大量的人出去探查了，可有消息？”

    赵国栋连忙上前：“启禀前辈，因才过去三五日，这件事又是极机密，所以还并无确切的消息传回来。”

    “虽然如此，但我界不得不防。”空无道，听而不闻洪离发出的大声嗤笑：“如今两处空间通道还未被封，前景一片晦暗啊。”

    一直冷眼旁观的闻道开口道：“所以我认为，还是得先封我啸风那道裂缝才妥当……”

    空无打断他：“道友，此事已然决定，便莫再多说了。”

    他微微倾身看向下方诸人：“我们还是来说说万斛界吧，你们怎么看？”

    其他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神色各异。

    因之前收到的那道跨界传讯符，他们对于回到万斛界已不抱多少热情，只是如果阴月血界真的请到了万灵界的帮助，在场之人都明了一件事，那就是被逼到绝境的云梦泽将不再有选择的余地，只能寻求万斛界的庇护。

    屋内的气氛变得十分沉重，最后，空无叹道：“唉，我们要未雨绸缪了，这第一步，就先将云梦泽原本属于万斛界的事稍稍透露些风声出去吧。毕竟云梦泽不只是我们这几个老家伙的，而是属于所有人。”

    ……

    这一日，一直没寻到机会的柳清欢终于等到了空隙，一个在这几天混熟的小子让他帮忙搬花送到凤丘后山。

    柳清欢抱着两盆娇嫩欲滴的花一边走，一边不解地问道：“为何不把花放在储物袋里，这样搬多费力。”

    那叫凤琼的小子也抱着两盆花，一脸深陷情网的温柔：“这种千幻月兰最是矜贵稀罕，瑩儿妹妹以前说过储物袋里的空间是死的，会折损花的精神。我好不容易寻到几株，当然是要以最好的状态给瑩儿妹妹送去。”

    柳清欢颇为无语，他经手过的各种珍惜灵花灵草数不甚数，千幻月兰只是一种很普通的观赏性灵花，哪里需要这般小心的伺候。

    他心中一动，他所接触的凤家旁支族人大都是王字辈，这瑩儿妹妹却是玉字辈，与那位被他杀了的凤十七凤瑿一样，可见其必是嫡支之人。

    两人很快到了凤丘深处的一道院门前，凤琼露出讨好的笑：“两位大哥，我要送几盆花到潋滟阁，还请通融一下。”

    守卫目光带着轻蔑和嘲笑，在他和花上扫过，落到柳清欢身上，努嘴道：“这人是谁？”

    凤琼忙道：“这是敦六叔家的瑜哥，之前一直在外面，近日才回到族中。我送花时正好遇到他，就请他帮一把手。”

    守卫怀疑地上下打量柳清欢，还拿出一只灵镜来。

    柳清欢瞥了眼那只灵镜，便站在原地任他将全身都照了照。

    过了片刻，那守卫终于放了行，不过却高傲地道：“进去之后不许东张西望，更不许四处乱走，听到了吗！”

    凤琼脸色有些不好，勉强笑道：“是、是。”

    那守卫这才拿出一道符，以灵力引燃：“站在那边等着。”

    过了一会儿，他身后的院门打开了一个只容一人通过的缝隙，两边有密集的阵纹如水一般波动。

    等两人终于进了门，又在林荫小道上走出一段距离后，凤琼才低声愤然道：“这些嫡支的越来越嚣张了，明明修为比瑜哥你还低，还敢狗眼看人低！”

    他不好意思地看了看柳清欢：“瑜哥，今日让你受委屈了，弟弟回头准备一桌好酒好菜，向你赔罪。”

    柳清欢温和地道：“又不关你的事，你赔什么罪。好了，等会送花的时候我还是在外面等你吧。”

    凤琼想了想：“也好，我进去一会儿就出来了。”

    两人没多久就到了一个满墙蘅芜的精致小院外，从打开的门扉中可见满院的奇花异草、花香扑鼻，可见此间的主人的确是个爱花之人。

    柳清欢也懒得多看，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看似在闭目养神，实际上已经将神识放了开来。

    因要提防着被此地居住的那名化神修士发现，他将神识化作了千丝万缕，沿着各种树木花草漫延了开去。

    走道、院落、山峰、湖泊……凤氏嫡支居住的地方范围着实不小，但以柳清欢如今堪比化神的神识来说，要全面覆盖也不算难，不动声色间便已摸清了大半的区域，只剩下最后几处被强大阵法掩盖住的地方。

    将大部分神识之丝收了回来，柳清欢正思索着对策，就见其中一座山峰突然出现一阵空间波动，一个深深的洞口出现在半山腰处。

    从里面出来的两个人一边交谈着一边往外走，丝毫没有察觉身侧刚刚有一缕神识溜了进去。

    宽敞的洞道一直往山内部延伸，没多久便拐了一道弯，出现了一个个石室，有的封闭，有的开启，炽烈的火光映照得洞内没有一丝黑暗。

    到得最里面的一间，却是一个巨大的熔岩湖，湖上飘浮着一只足有十多丈高的黑色大鼎，鼎盖紧闭，只有一道供人观察的小口开着，可见其内火光熊熊，金红色的火焰如正午的烈阳一般灼目。

    柳清欢心中一沉，还待靠近，便听得一个疑惑的声音，熔岩湖边出现了两个人，一个老态龙钟、身形佝偻，脸色灰败得犹如将死之人，另一个却龙章凤姿、目光如炬，一双深目中仿佛有火焰流转。

    两人都朝这边看过来，柳清欢干脆地将那缕神识往黑色大鼎内一送，瞬间切断其联系！

    他呼地一下站直身，眼神变了数变，转身就进了旁边的小院。

    没想到运气这么糟，碰巧撞上那两人。那位老者恐怕就是凤丘凤氏现在唯一的化神老祖，而另一位嘛，能出现在凤家那般隐秘之地，绝不可能是外人，那么就只可能是……

    “你是谁！”一个做丫鬟装扮的女子尖叫道：“谁叫你进来的！”

    柳清欢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温和地笑道：“我是与琼哥儿一起来的，刚刚那几盆千幻月兰就是我们送来的。”

    女子大概也发现了自己的失仪，没好气地捡起地上的竹篮：“不是叫你在外面等着吗，你……”

    “我刚刚突然记起曾在多年前无意中得到一本灵花种植的典籍，想到瑩儿小姐喜爱花草，便想借花献佛，所以还请姐姐帮忙通报一下。”

    女子疑惑地道：“什么典籍？小姐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给我先看看。”

    柳清欢便伸到袖中一摸，摸出一本封面素雅的书：“你看……”

    就在这时，一道强横却又隐秘的神识从空中席卷而下，柳清欢只做未觉，翻动着书页：“这本《拈花弄草集》内记载了八十六种……”

    那道神识在两人身上转了两圈，很快便离开了，而那女子仔细看着书上精美细致的花草图和文字，对此一丁点都没察觉。

    柳清欢暗自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沉下脸。

    眼前这一关虽然暂时过了，但对方不查还好，只要细查，便会知道今日有哪些人进了后山。而他无疑是其中嫌疑最大的，一个多年在外的旁支族人在这关头突然回到凤丘，怎么看怎么可疑。

    “哧！什么《拈花弄草集》，这书中写的我家小姐早就知道了！”那女子将书丢回来，一脸鄙视地道：“听名字就不是什么正经书，快给我出……”

    “瑜哥，你怎么在这儿？”凤琼从里面走出来：“不是说在外面等吗？”

    柳清欢把书往怀里一揣，笑道：“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说着拉着凤琼便往外面奔去。

    凤琼满脸惊讶：“啊，怎、怎么了？”

    柳清欢敷衍地顺口支应过去，又道：“我们快出去吧，这个地方让我浑身不舒服，以后再不来了！”

    凤琼宽容地一笑：“好好好，今天辛苦瑜哥了。”

    两人很快便走到了进来时的那道大门，守卫看到他俩，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中的令牌，一个光洞出现在门上。

    柳清欢刚刚抬起脚，就听到身后远远传来一声厉喝：“站住！”

    他恍若未听到般往前一跨，已经到了光洞外，身后大喝道：“快，拦住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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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五章 瓮中之鳖？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大门前的几人都为之一愣，凤玦一脸迷惑地张着嘴：“拦、拦住谁？”

    倒是那两个守卫反应迅速些，一个猛地扑过去扭住了凤玦的胳膊，另一人则忙去找柳清欢，只是一转身就傻了，刚刚就站在门外的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大喊“站住”的修士终于冲到了门前，气急败坏地吼道：“没用的东西，拦个人都拦不住！”

    他正欲再说，便觉一股让人战栗的恐怖威压从上方直压下来，瞬间如被挨了当头一棒，膝盖一软便砰然跪倒。

    其他人比他还不如，凤玦做为在场修为最低的人只觉胸中一疼，“噗”地喷出一口血！

    整个凤丘如刮起了一场狂风，化神之威压何等可怕，只是稍稍泄出一丝已然让凤丘内乱成一团。

    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惊声喊道：“孔兄，不可！”

    只听一声重重的冷哼，那威压如来时一般瞬息间退了回去。

    凤翧不由松了口气，心中浮起一丝隐怒，这人简直疯了，竟然在凤丘之内就放出威压，简直是置他凤氏的族人生死于不顾！

    只是有求于人，他却无法将心中的怒气表现出来，只说道：“那人逃不出去的，我之前已命人将防护整个凤丘的大阵开启。要不是怕打草惊蛇，他连内山都逃不出去。”

    再说这头，柳清欢自知已然暴露，如风卷残云般往凤丘外奔去，只是在看到前方闪烁着的浓厚的阵法灵光，心中不由一沉！

    他脚下一停，回头望去，便见一片火云升上天空，气势雄浑磅礴，已然冲着这边飞了过来。

    柳清欢眼中闪过一抹狠色，身周涌出浓浓的绿意，转身便没入了一旁的大树中，顺着树根潜入地底，竟是返身又往凤丘深处遁了回去。

    那片火云落地，显出两个身影，凤翧连忙阻止身边抬拳就要往地面轰的男修：“孔兄，还是我去追吧，不敢劳烦你出手。”

    孔姓男修抬起一张俊逸的脸，发出一声讥笑：“呵，这是怕我毁了你们的地方？你们这个界面的人都像你这般婆婆妈妈的？”

    凤翧咳了两声，一脸赧然地道：“族地经营不易，那人反正已是瓮中之鳖，慢慢抓就是。”

    这凤丘之中居住了无数凤氏族人，凤氏尚美，所建之屋宇楼阁也都极尽奢华美观，重重叠叠的在地上连成片，犹如一座繁华的修仙城。而这人出手间全无顾忌，他不得不防。

    孔姓男修果然袖起手，满脸嘲讽：“别怪我没提醒你，你根基伤了，秘法又还没完全练成，若再受点什么伤，意外死了，我可转头便回万灵界啊。”

    凤翧笑了笑：“那不过是个元婴修士，我还不至于连个元婴都打不过了。”

    此时，已从其他地方赶来了好几个凤氏元婴修士，听到这话，终于忍不住上前请道：“老祖，让我们去吧！”

    凤翧回身看了看，苍老的脸变得有些严厉，沉吟片刻后便指着其中两人道：“那你们两个去吧。”

    那两人立刻应声答是，转眼便化作一道火光没入了地面。

    地上的人商量了半天，地下的柳清欢却没闲着，已然遁到了内、外山交界之处。

    见身后多半会儿都没人追来，柳清欢虽不解原因，但也不敢掉以轻心。一边思索着接下来的对策，一边将松溪洞天图拿了出来。

    他伸指在图上叩了几下，便见一团火红的光芒从图上一闪而出，落到他的肩上。

    姿态优雅的狐狸伸展了下腰背，慵懒地开口道：“清欢，这么长时间你总算想起我来了，我就暂且原谅你打扰我修炼的……咦，这是什么地方？”

    “先不要化人形。”柳清欢一边在地底飞遁，一边语速极快地道：“情况紧急，以后我再慢慢给你解释。我问你，你可阻挡得住金乌神火？”

    “金乌神火？那可是极其厉害的一种灵焰啊，传说乃是……”

    见柳清欢神情十分凝重，樱娘也不掉书袋了，道：“我可以试试看。”

    “不能试！因为我们等下就可能要冲入金乌神火炉中。”柳清欢道：“这种灵焰我没有十足把握能扛住，所以只能靠你。”

    如今的形势，他既已无法逃出凤丘，又有两位化神等着外面，他唯一能想到的方法便是像穆音音一样，暂时躲入金乌神火炉中，也正好寻找一下她的下落。

    但金乌神火既然带一个神字，便绝不是一般的灵火，传说乃是神鸟金乌身上所带的火焰，当然具体是不是就很难说了，不过此火至阳至烈，极其可怕却是真的。

    樱娘正了正神色，坚定地道：“可以！”

    说着将毛茸茸的尾巴一卷，便化作了一颗火红的珠子，落在柳清欢头上的青冠凹槽内。

    柳清欢听到这个回答，心中不由一松，如今就看能不能在两位化神的追击之下进入那金乌神火炉了。

    这时，前方出现了一面贯通天上地下的光幕，那是分隔凤丘内外的大阵。

    不过因为之前乱起时，许多凤氏高阶修士从内山赶往外山，将此阵打开了，所以光幕上也有一道缺口。

    这时，身后传来声响，柳清欢回头看了看，一拍灵兽袋。

    小黑每次一出来，习惯性地张口就要嚎，却差点被泥土填了一嘴，就听柳清欢冷声道：“去给我挡人，争取时间！”

    虽然是在地下，但并不防碍两只灵兽的行动，小黑一拳挥出，整个地底便如地震一般剧烈颤抖，硬生生轰出一个巨大的空洞。

    追来的两个凤氏元婴修士只觉周围一空，便见前方白影一闪，初一已经顶了过去，头上的尖角在黑暗中闪烁着锐芒。

    那两人连忙往两边一闪，小黑已等在了一边，暴吼一声便仗着强横的兽身贴身肉搏。

    见两人被缠住，柳清欢头也不回地叮嘱道：“不要离我太远。”穿过光幕，继续往之前记住的方位快速遁去。

    地底的巨震传到地面，却有人疑惑道：“这人怎么往回走了，莫不是在地下晕了头吧？”

    “老祖，三哥他们俩被那人的灵兽缠住了，我请求出战！”

    “我也请求出战！”

    凤翧皱着一张老脸沉默了下，点头应允。

    孔姓男修在一旁冷笑道：“杀个人还这般不痛快，本尊倒是第一次见。”

    请战的两人听到这话，犹如一腔热血被冷水浇过，却敢怒不敢言，只恨不得立刻将地下那人抓住碎尸八段。

    两人忍愤而去，所以一见到人便一个化作一道烈焰巨刃猛斩而下，一个脚下一跺，周围的泥石被炙热的高温煅烧得硬如金石，阻住柳清欢的去路。

    柳清欢回身一让，浮生剑怒啸而出，剑意森然浩荡，凛冽至极的煞气立时充斥满这方圆之地，犹如堕入死亡深渊的森森寒意压得刚刚窜升起来的火热迅速冷却。

    “砰！”

    那道烈焰巨刃在这般磅礴的剑意中连续翻转，像一叶孤舟在暴风骤雨里顽强挣扎，好不容易挣脱了出去，却差点烟消火灭。

    剑光却并未停歇，激荡狂暴地肆虐开来，再硬的土石都被搅成了虀粉。随着一声轰然大响，地上众人便见前方的地面猛地往内一陷，漫天粉尘中一道人影冲天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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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六章 不惧

    土石崩裂，大地震响，夹杂着无数惊叫和大喊的声音，打破了凤丘的宁静。

    柳清欢破出之地，正在那座放置着金乌神火炉的山峰之前，那些正好在附近的凤氏族人仓惶逃窜，慢一步便被卷进浮生剑肆虐的剑气中。

    惨叫声并未让一身冰冷气息的柳清欢低俯顾念，他手上一翻，一把畸骨木剑伴随着瞬间漫延开的冰霜和荡漾开的空间波动被握在了手中，对着山峰所布下的防护法阵就猛然一挥！

    太一霜凌骨，具有斩破虚空、破除禁牢之奇效，柳清欢也是第一次使用其破除禁牢的功用，想来破除这座山峰的小阵还是轻而易举的。

    白色的木枝挥舞间刷出大片绮丽的云霞，只听咔嚓一声，原本笼罩着山峰的阵法随之破碎，露出了半山腰处的洞口。

    柳清欢这才有空往远处匆匆一瞥，就见无数往外逃离的人流中，有数道身影逆向而行，正在快速接近这边，为首的正是那两位化神。

    目光一带，竟然扫到凤玦那一张震惊而又茫然的脸，与他遥遥对视上后明显地大吃一惊，骇然后退的同时嘴唇蠕动了几下，似乎是想要说什么又不知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五道焰光从地面坍塌的大坑中冲出，犹如五道声势惊人的利箭，风火之音呼啸作响。柳清欢低下头，浮在身侧的浮生剑一转，剑意随心而斩，便将接连而至的焰光一一斩碎。

    “砰砰砰！”

    一连五声撼人心魂的爆裂声，四射的火雨中，之前那位差点吃了大亏的凤氏元婴修士卷土重来，一边愤然咆哮不止，一边挥舞着巨刃急刺而来。

    柳清欢冷眼屹立在原地未动，冷眼看着那把完全是由赤焰凝结而成的长刃越来越近，刃身上有着美丽而又玄妙的纹路，就像是火焰流动时留下的痕迹。

    两人终于在半空中相遇，对方怒意狂卷的双眼中却闪过一丝疑惑，似乎是在不解为何柳清欢依然纹丝不动。

    难道是看到凤丘所有人都在围堵他，还有两位化神大修士挥挥手就能要他性命，所以放弃抵抗了？

    在对方渐渐浮起得意的目光下，柳清欢突然勾起唇角，轻轻阖动了一下。

    一刹那间，刀剑相触、身形交错！剑气激涌、身首分离！

    紧随着那人冲出地底的另一位凤族修士被淋漓的热血浇个正着，神情不由茫然了一瞬，便觉头部被无数把无形的利刃扎入，尖锐激狂的剧痛贯穿整个心神！

    “啊啊啊！”

    “住手！”

    惨嚎声和大吼声同时响起，可是已经迟了！

    凤翧惊怒地看着那位修士痛得翻来滚去，双目鼓凸得仿佛要迸出来，根根青筋如虬龙般耸动着，不过片刻便已七窍流血。

    “砰！”

    那人的脑袋竟然就此炸开了！

    一时间，震惊的旋风席卷了这片天地，死一般的静寂笼罩下来。所有人都眼睁睁地看着一位元婴修士没有受到任何攻击，便毫无预兆地翻倒在地，然后爆裂而死。

    柳清欢也有些吃惊，他施展过很多次神识之刺，但多数时候都是作为下一步攻击的先发制人，没一次像今天这样，竟然没来及使出后招，对方脑袋便炸开了。

    这……难道是因为他的九天分神术已修至臻境了？还是对方的神识太过脆弱，被他一压便承受不住了？

    神识之术的攻击向来无形，不过在场也并不是没人看出端倪，至少逃不过凤翧和孔姓修士的眼睛，但不妨碍他们骇然望向柳清欢，难以抑制的恐惧盈上心头。

    这人到底是谁，竟然只在片刻之间就连杀两位同阶！有人甚至怀疑自己在作梦，不然以难杀著称的元婴修士，为何在这人手上就跟杀鸡一样轻而易举？

    凤翧脸上的皱纹狂颤，目光森然，猛地抬起手掌，什么顾虑、抓住对方审问的念头都不翼而飞，只想一巴掌拍死这竟敢在他面前杀了他凤氏族人的修士！

    随着他一甩掌，只见半空中浮现出一只擎天巨掌，仿佛山岳一般倾压而下！

    柳清欢瞳孔猛地一缩，身上青气狂涌，将一只青铜小钟高举过头，急声道：“若想要全凤丘跟着我一起陪葬，你就继续！”

    风声已然呼啸到头顶，承受着庞大压力的柳清欢全身寒毛都站立了起来，他却连眼都没眨一下，全身法力狂涌向忘川钟中，凶厉至极的气息轰然四溢！

    那只擎天巨掌终于以毫厘之距停在了他头顶上方，凤翧浑浊的老眼中猛然爆出一缕精光，紧紧盯着散发着恐怖气势的忘川钟，以及他另一只手中的太一霜凌骨。

    “嗯？有意思！”

    犹如看戏一般站在一旁的孔姓修士抚掌大笑：“哈哈哈，真是有趣！”

    凤翧恼怒地看了他一眼，转回头冷声道：“你是云梦泽的人，竟敢冒名顶替我族中子弟潜入凤丘，说！你有何目的？！”

    柳清欢停下了继续往忘川钟灌入法力，正欲说话，就听下方传来轰隆大响，打成一团的几道身影破土而出。

    猛然见到外面这么多人围在一起，而且都将目光投注过来，打得激烈的两人两兽都慢慢停下手来。

    小黑见到柳清欢被围住，而且其中两人身上的气势让他不由自主地感到腿软，惊叫道：“主人！”

    初一已经冲了过来，柳清欢目光扫过他们，暗自点头：虽然受了点伤，但并不太重。反倒是对面那两个修士显得更加灰头土脸，一身衣衫都快被扯烂了。

    “过来，回灵兽袋去。”

    简单的吩咐后，他一边小心翼翼地后退至身后山腰处的洞口，一边看向对面道：“我原本不想伤人，只是来找人的，你们凤家抓了一个女子，就关在金乌神火炉里。”

    “找人？”凤翧目光闪了闪，步步近逼而来：“你觉得我会信吗，还是说，你已经探到了我凤氏之秘！”

    柳清欢慢慢退进洞口，紧握着忘川钟装傻道：“什么秘，你们凤家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吗？对了，不是说你们家现在只剩下一位化神了吗，怎么又多出一位？”

    他看向那风姿卓然的孔姓修士，对方朝他露出一个恶意的微笑。

    凤翧冷笑一声，佝偻的身形突然一闪，全神戒备的柳清欢心中一凛，太一霜凌骨瞬间斩下，便见数道深如沟壑的空间波纹猛然震荡向四面八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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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七章 入炉

    自上次与轩辕一鹤交手之后，柳清欢对于如何应对化神修士有了不少心得，心中的畏惧之力也为之大减。

    由于界面的强制限制，修士修至化神之后便犹如上了一道无形的枷锁，每次出手时都要考虑空间坍塌的可能。当年的东荒大陆之所以会沉入虚空，便是因为无极剑尊与擎天魔尊大打出手造成的，而这两人后来也没落得什么好结果。

    所以可以说，化神修士空有一身滔天法力，在小世界中却使不出十之一二，就跟凶猛的老虎拔了牙一般。

    柳清欢的修为已至元婴后期，既然落了个“化神之下第一人”的名头，又没有受到界面的限制，算不上虎豹也算得上豺狼了，这才敢在化神修士面前亮一亮爪子。

    所以，当一发现凤翧有了动作，他十分迅速和果断地挥下太一霜凌骨，同时闪身后退！

    只听轰隆隆一阵大响，他所处的洞口立刻在巨大的力量之下如雪崩一下垮塌，土石大片大片地崩落，将外界的阳光封在了外面。

    柳清欢一不做二不休，又是连挥两剑，便感觉整座山峰都在跟着摇晃，整个地道被堵得死死的。

    也不再管身后的情况，他往前飞奔，没用多久就到了那个有着巨大熔岩湖的洞室。

    “你你你……”一个没来得及逃走的凤氏族人见到柳清欢吓得全身都在颤抖，拿剑的手哆嗦个不停：“你不要过来，啊啊啊！”

    柳清欢一挥衣袖，对方便叫得跟杀人似的滚落到一边，他看也没看一眼，几个纵跃便落到了熔岩湖中那只大鼎上，一掌拍下！

    “咚！”

    震耳欲聋的拍击声在洞内来回荡漾，几能劈山断海的力量，却只让金乌神火鼎的鼎盖移开了一道细窄的缝隙，一瞬间，金红色的火焰急窜而出！

    恐怖的高温立刻弥散，原本便已炙热无比的石洞内温度急升，仿佛连空气都要跟着燃烧起来。

    柳清欢猛地一后仰，躲过一道火舌的舔舐，同时他头冠上由樱娘所化的珠子光芒一闪，一层融融红光降下，在他身周形成了一个防护罩。

    “咚！咚！咚！”

    又是接连三下，厚沉无比的鼎盖终于被他拍到了一边，耀眼灼目的金红焰身犹如欢呼一般跳跃飞涨，片刻功夫便将整只大鼎包裹在了其中，附近几成火海，并且还在以极快的速度往外漫延！

    即使是隔着樱娘设下的防护罩，柳清欢依然感觉到几乎无法忍受的灼热，他连忙将浮生剑拿出，先布下一层玄黑之气，里面则是生机盎然的滚滚绿意，这才觉得好受了些。

    “停下！”

    这时，从湖对岸的入口处传来一声大喊，却是凤翧赶到：“你这是要自寻死路吗？”

    柳清欢回头一望，目光不由闪了闪，但很快又坚定下来。

    对于与穆音音的一段情，他曾有过迷惘，曾在见到封界战争的残酷时想要放弃。而后来，他在大蜃海一呆数年，穆音音跨越了千山万水，不顾危险去寻找他；也是她，知道他身上背负的强制誓约后，费尽心力找到楚月卿，并以金丹修为、以重伤的代价力抗一位元婴修士。

    而从头至尾，穆音音从未在他面前提起过半分自己曾有过的伤心、绝望、辛苦，永远以包容、温柔的心等着他，一等就是几百年。

    这样坚忍又深厚的情意，就是让他闯刀山火海，也是心甘情愿。

    在跳进金乌神火炉的那一刻，他不由庆幸自己之前便已将消息传递了回去，相信过不了多久，云梦泽就会派人赶来凤丘。只要撑到那时，再找到穆音音，他便可再从鼎中出来了。

    “哟！真跳进去了啊？”

    随后赶到的孔姓修士望着眼前的火海，犹如看到一场盛宴一般欢呼一声冲了进去，任由在外人看来恐怖可怕的金乌神火将自己淹没，还露出沐浴般极其舒服的神情。

    凤翧一边施法将漫延的金红火焰重新收入炉鼎中，一边皱眉沉思，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并未回答他的话。

    “你们家这只鼎也就金乌神火厉害些罢了，不过对我来说却算不得什么。”孔姓修士一边享受一边道：“要不要我进去帮你抓人？哈哈，这一桩就不找你要报酬如何？”

    凤翧闻言，冷声道：“此鼎自成一方世界，每往下一层，火焰的威力便以倍数增加，最下层堪比炼狱，以你我之身也得小心。”

    “哦？”孔姓修士起了兴趣，跃跃欲试地道：“那我就更得进去看看了……”

    “孔真！”凤翧低吼道：“我们的打算恐怕已经暴露了，你还有闲心玩闹！”

    “我们？”孔真猛地沉下脸，双目中泛出一丝灿烂的金色，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睥睨着对方：“凤翧，你大概是因为与我这分身同阶，便忘了自己的身份了吧？你一个小小下界之人，还不够资格在本尊面前称‘我们’！”

    凤翧一张老脸也不由得因为这话变了数变，僵了几息才低头躬下身去：“在下一时情急失仪，还请上尊既往不咎，上族之恩赐，我凤丘一族不敢有一刻忘却。”

    好一会儿，头顶传来一声冷哼，凤翧暗自心苦，这才敢直起身。

    不过经过这一打岔，对方似乎放弃了进金乌神火炉的打算，让他不由松了口气，又小心翼翼地道：“但您也看到了，云梦泽的人已经查到了凤丘，如果再不进行下一步，恐怕后面会更加艰难。”

    孔真不耐烦地道：“急什么，你以为打开界门那么容易？九天协议中明确规定了不能对小界出手。最近那边正闹着在各界找仙宝呢，我万灵界也跑来了不少人，在这种关头异动，被发现了后果你来承担？”

    凤翧才不管什么仙宝不仙宝，那等宝物太过遥远，眼前的局势却让他焦急万分。

    “那怎么办？如今我界已快至崩溃边缘，鬼祸肆虐、虫霾暗生，而且对面若将空间通道全部封住，我们再想反攻回去也就会沦为空谈。”

    孔真啧了一声：“不就是一些幽冥界的小妖小鬼么，那也是属于我九幽一方的。念在同宗的份上，本尊便出马去找对面的鬼帝谈谈，这总行了吧。”

    凤翧为之狂喜，俯身大拜：“多谢上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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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八章 意外收获

    火！

    天上地下、前后左右，放眼望去除了金红色的火焰外，再无他物。金乌神火炉内的空间显然不像它外在那般只有十几丈高宽，而是仿佛无边无际。

    即使身裹数层防护罩，柳清欢依然能感觉到那恐怖的热力。试探地放出一缕神识，刺痛无比的烧灼之感立刻传来，火焰一卷，他便与那缕神识失去了联系。

    虽然早有预料，也不由得心中一沉。无法用神识，光用肉眼想在火海中找到人，难度一瞬间便提高了数倍。

    灿烂的金乌神火充斥着目之所及的一切，看久了便会有头晕目眩之感，只觉得一双眼都快要瞎了。

    柳清欢一边观察着周围，一边四处游走，身后的火海翻卷着优美而又流畅的浪花，留下长长一道痕迹。

    “樱娘，你可抵挡得住？”

    媚意天成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放心吧，再怎么说我也是天火狐族的出身。你要庆幸我现在已经重新修出身体，不然魂体只要一接触到金乌神火，便会立刻变成一股烟。”

    樱娘在得了柳清欢一本魂修功法后，便潜心修炼已久，终是摆脱了器灵的身份。

    “不过，我能感觉得到越往下，火焰之力越强。如果我抵挡不住，会提醒你的。”

    柳清欢点头，低头望去，透过两层青意与玄黑之气，火焰的灼光减轻了许多，却依然什么也看不清。

    樱娘的声音透出一丝担心：“不过我还是觉得，你进入这金乌神火炉内的选择不太明智。在如此充满了暴躁火灵的险恶环境，你连灵力都回复不了吧。”

    柳清欢道：“嗯，我身上还有些回灵的丹药，撑个一月半月的没问题。”

    脑中传来一声嗤笑：“随便你吧，我到现在才发现你还是个情种啊。”

    之后便不再说话。

    柳清欢也不在意，他在最上面一层转了一圈，便慢慢往下潜。

    这样的环境，对于其他人或许犹如炼狱，但对于火修来说，只要经受得住金乌神火的焚力，的确是修炼的好地方。难怪凤氏会将此地当成高阶族人接受惩罚的地方，只有在最残酷的逼迫下才能发挥出自身最大的潜力。

    他揣度着穆音音的想法，既然到了这里，她必定会把握住机会修炼。而以她的能力，又会下到哪一层呢？

    随着他的下潜，周围的火焰也渐渐起了变化，原本的金红二色红越发淡薄，而金越来越胜。

    柳清欢在金乌神火残留着最后一丝红的地方停住脚步，再往下去，便能看到一条十分明显的分界线，如熔化的金子一般的灿烂火焰缓缓流动着，显得纯净而又辉煌。

    覆盖在最外层的那层红芒开始摇晃不稳，显然这也到了樱娘所能承受的极限，虽然她一字未吭。

    他不再往下走，而是在这一层开始寻找起来。

    可惜青莲业火异变成了净莲劫灵火，不然或许还能在此时派上些用场，如今也只好慢慢找了。幸亏这里的火海已经趋于平静，只是缓慢地流动，不然他万不敢靠那条分界线那么近。

    时间便在这样漫无边际的寻找中慢慢过去，每一刻都充满了焦灼，还要承受巨大的压力。柳清欢再次庆幸自己的灵力比一般人都要深厚，而且身为炼丹师，身上的丹药积累了不少。

    而这恐怖的火海之中，竟然并不是什么也没有。这些天，他捡到了散碎的骨头三根，破裂的法宝碎片数块，显然都是凤氏族人遗留下来的东西。

    樱娘高兴地说道：“能在这里不被烧成灰，肯定不是简单之物了，在经过金乌神火不断的煅烧之后，这些东西都已经是最上品的灵材。”

    柳清欢也没想到会有这些意外收获，金乌神火炉真就如炼炉一样，那些凤氏先人留下的遗骸在被反复炼烧之后，都变得像最上等的火灵玉般晶莹剔透。更让他心喜的是，其中一根指长的骨节内，竟然有一颗殷红的血珠在里面滚动。

    “这不会是凤凰之血吧？”樱娘化成一只小小的火红狐狸站在他肩上，抱着那根骨头看个不停。

    “应该不是。”柳清欢道：“但也差不远吧，此血应是哪位在此陨身的凤氏族人的精血之精，如果用合适的秘法将之融合到自身，说不定也能拥有一丝火凤血脉。”

    樱娘赞同道：“这东西很不错了，若放在外面，肯定会被无数人争抢。”

    可惜，虽然寻到了些意外惊喜，但穆音音却依然没有下落。

    每一日，柳清欢都一边在火中穿梭，一边将目光投向脚下的金色海洋，费尽心力地寻找，盼望看到那一抹倩影。

    然而一连十天过去，他几乎将这一层搜遍了，也没找到对方。

    “看来，只能到下一层去找了……”

    柳清欢久久凝视着下方，那些金焰，他没有办法应付。

    就在这时，他眼角忽然闪过一抹淡青色，一开始还以为是眼花，再一细看，那抹淡青色并没有消失，随着缓缓流动的火焰中飘荡着，却是一片散发着璀璨灵光的羽毛。

    “咦？”

    他忙拍了拍左肩，窝在他肩上的狐狸从蜷缩的尾巴中抬起头，先是怔了一下，然后“哇”地一声叫起来：“凤凰之羽？！”

    除了凤凰之羽，想必再没有其他鸟兽的羽毛能在金乌神火中完好无缺地存在了。

    柳清欢看了看距离，那羽毛至少在一丈之外，完全沉浸在流金般的火焰中，想要拿到，只能下去。

    “樱娘，你可有办法将之弄过来？”

    “不行，太远了。”

    柳清欢叹道：“这要是在外面，就是一招手的事，在这里却如隔着千山万壑。”

    他缓缓靠近那条分界线，试探地伸出一只手，然而才刚刚接触，便感到剧烈的灼痛传来，再拿回来一看，指尖已经焦了。

    “这么厉害……”

    柳清欢不由一退，得到了樱娘的大声嘲笑。

    柳清欢抿了抿唇，又退后了一段距离，随后挥舞起手臂。

    四周的火焰如水流一般被搅动了起来，不远处分界线下的金焰也开始微微荡漾，荡漾之力虽然轻微，但随着渐渐散开，原本平缓飘舞着的羽毛改变了一点方向。

    化成原身的樱娘要比平时活泼许多，小狐狸兴奋地跳了两下：“有戏，快快快！”

    柳清欢却未着急，而是十分有耐心地带动火焰的流向。他可不敢快，要是引得下面的金焰猛然爆发，那可就遭了。

    终于，那片羽毛缓缓飘近了分界线，但任他如何牵引，却再也不往上飘了。

    柳清欢没办法，想了想，他又从纳戒中拿出星辰兜。

    “啊，你确定？”樱娘道：“你这件低品灵宝，只要一出防护罩，便会被焚毁的。”

    他没说话，而是果断地往外一洒，便见一层星光飞舞而出，快速地一捞！

    一大团金焰包裹着那片璀璨的羽毛，被抓了回来，而随着一阵轻微的爆响，星辰兜寸寸断裂，很快便在火焰中化为了一滩黑水，又迅速消失不见。

    经过这一番动作，那羽毛终于从金焰中飘了出来，被柳清欢一把抓住。

    小狐狸连忙凑过来，狂喜道：“没错，这绝对是凤凰的羽毛！没想到这什么炉里面竟然还有这等宝物，赚了赚了！哦，但为什么它是青色的？”

    柳清欢不由一笑，拿着羽毛仔细查看，其只有半只手掌长，呈现出一种清透的淡青色，根根绒羽轻柔地飘舞着，不仅没在烈焰中烧得糊卷，反而显得灵动非常，散发着极其强大的气息。

    他试探地将灵力渡了进去，顿时，一股清凉之意袭遍全身！

    柳清欢一惊，就见一层青芒从羽根上流溢出来，在他身周结成一个透明的光罩，竟将外界的火焰完全隔绝开来。

    而因为那无时无刻存在的恐怖灼热被隔开了，他才会突然有了清凉之感。

    柳清欢目中光芒大放：有了这根羽毛，他就可以进入下方的金焰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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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九章 青鸾之羽

    柳清欢目中光芒大放：有了这根羽毛，他就可以进入下方的金焰之中了！

    樱娘明显地松了口气，她帮助柳清欢抵挡金乌神火是件极耗精神的一件事，时间越久越吃力，如今有了这根羽毛，她终于能松口气了。

    “这羽毛竟是青色的，莫非是……”

    柳清欢想起曾经，点头道：“这应该是青鸾之羽。凤象者五，五色而赤多者为凤，青多者为鸾。我过去曾得到过一件宝物，里面有一缕青鸾的残魂，身上的羽毛便是如此。”

    他轻轻摇了下手中就像一支青草的羽毛，绮丽而又美妙的灵光挥洒而出，环绕着他的身形缓缓旋转，将金乌神火恐怖的灼热全都隔绝在外。

    他感叹道：“也不知此物属于凤氏哪位先人，又怎么会遗落于此。”

    樱娘从他说到青鸾之时便瞪圆了眼，怔了一下后惊叫道：“你竟然见过青鸾！怎么从来没见你将之招出来过？”

    柳清欢将羽毛擒在手中，慢慢靠近下方灿烂的金色海洋，嘴里不在意地回道：“放了。”

    “放了？！”小狐狸几乎又要跳起来，怪叫道：“你竟然将一只真凤给放了！！！”

    柳清欢再次伸出手，却没像上次一样被灼伤，只感觉到围绕着手掌的金焰如温水一般的温热，不由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

    “那不是真凤，只是一只真凤的一缕残魂。人家不愿意留下，我又何必强求，就当结个善缘吧。好了，我们现在下去吧。”

    说着纵身一跃，便落入了下方的金乌神火之中。

    “善缘？跑都跑了，哪找善缘去？还得看人家领不领情呢！”肩上的小狐狸痛心疾首地嘀咕道：“简直是暴殄天物！喂，我说！”

    柳清欢一边努力在满目金光中搜索着，一边回道：“嗯？”

    “你把人家放了，怎么不见把我放了！我再也不要呆在那张破图里了！”

    柳清欢侧头看她，被她气鼓鼓地样子逗笑了：“你要想走，我自然也不强求，随时都能走。”

    “真的？”小狐狸眼睛一亮，再骨碌碌一转，突然露出一丝狡黠。

    “算了，看在你待我不薄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地留下来吧。”

    柳清欢哈哈大笑：“你是舍不得我药田里那些灵药吧？”

    小狐狸伸了个懒腰，突然从肩上跳了下来，张大嘴一口咬向他空着的那只手！

    不过，历经无数战斗的柳清欢却身体比脑子还要快地一缩手，不过他马上又反应过来面前是谁，回缩的手到最后一刻停了下来，被对方狠狠一口咬住！

    柳清欢十分无语地看着用两颗牙齿挂在他手背上的狐狸：“你干什么？”

    好一会儿，对方才松开嘴，鄙视地看他一眼：“当然是舍不得那些灵药，难道是舍不得你？嘁！好了，我已经认主了，以后你杀人、我递刀，你吃肉、我喝汤。”

    柳清欢看了看手背上两个正在快速愈合的小洞，就在刚刚，樱娘已跟他建立了灵兽契约。

    他甩了甩手：“行吧，反正你也跟了我这么多年了，有没有契约都一样。你如今修炼有成，也可在外走动了。”

    一段小插曲后，樱娘兴致勃勃地钻进灵兽袋里体验去了，柳清欢则继续在茫茫火海中寻找。

    找人的过程极其枯燥，再美丽的颜色看久了，也只会觉得眼睛疼，更何况包围他的是无望无际的灿金，就像是时刻不停地直视着太阳，他都快觉得自己要瞎了。

    如此又是数天过去，柳清欢虽然不用再担心法力那么快耗尽，却心焦于外界的局势。

    凤丘凤氏要打开通往万灵界的界门，也不知道云梦泽那边是否已经准备好了应对。另外，古兽山林的古兽族是否考虑好了，如果他们愿意迁移，他如今身处这金乌神火炉中，也没办法接到对方的传讯，会不会因此引起对方的误会。

    眼看一月之期将至，正心绪难定时，他突然发现周围的火焰变得活跃了许多，就像是平静的深海骤然起了风暴，一团团翻腾着，形成了滚滚奔涌的洪流。

    柳清欢心中一动，握紧了青鸾之羽，顺着洪流的方向就飘了过去。

    没过多久，前面隐隐绰绰出现了一个庞大的黑影，他心中狐疑，略停了片刻才又慢慢靠近，终于看清那竟是一座山！

    柳清欢大吃一惊，这里竟然有座山！

    大块大块的黑色晶石垒彻在一起，在金乌神火的煅烧下纹丝不动，高不知有几许，庞大的山体往下延伸，被掩盖在了浓厚的金芒之中。

    突然，他的目光猛地一顿，惊喜地大呼一声：“音音！”

    就在靠近山顶的地方，一身白衣的穆音音正闭目盘坐在一块向外凸出的黑晶石块上，金色的烈焰围绕着她有规律地来回流动，称得那姣好白皙的容貌宛如天人。

    听到声音，穆音音猛地盯开眼，当看到飞奔而来的柳清欢的一瞬间，流露出了发自内心的惊喜。但她脸色突然一变，站起手挥手大喊道：“不要过来，快走！快走！”

    柳清欢呼吸一窒，这才发现她的脚踝上连着一根粗大的锁链，只是他速度太快，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只有数丈而已。

    就在这时，一个如被沙子磨砺过的嘶哑笑声突然响起：“哦呵呵，又来了一个白白净净的娃儿，好好好！”

    山壁之上一块晶石滑开，露出的洞口内走出一人，只见他身材矮小，面如丑婴，满头的鹤发已掉得稀稀拉拉的，一张嘴，光秃秃的找不到一颗牙齿。

    柳清欢心中一定，浮生剑从眉心飞出落到手中：这人的修为大概也就比他高一些，并不是化神修士。

    穆音音显然看出了他所想，疾声道：“不要看他的眼睛！”

    “哈哈哈，由不得你不看！”

    那人猛然大喝一声，眼中骤地黑光大放，在一片金焰中就像两条深邃无底的黑洞。

    柳清欢得了提醒，早已让目光偏移，只是这一转眼，却发现正对着的光滑如镜的黑晶石上赫然出现了无数双阴鸷凶厉的眼睛，几乎布好了整面石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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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章 老怪物

    光滑如镜的黑晶石上映出无数双阴鸷凶厉的眼睛，细长的黑瞳闪着深幽的光，仿佛一条通往无尽深渊的隧道。头脑一懵，周围的一切都开始扭曲、变形，搅成浑沌的一团，而自身的感觉只剩下不断地往下坠落、坠落……

    穆音音看柳清欢突然一动不动，不由大急：“清欢！清欢！”

    那矮小丑婴发出“桀桀”怪笑，一边悠悠哉哉地往柳清欢飞过去，一边得意洋洋地道：“老夫的噬魔黑瞳还从来没有失手过，任你大罗金仙，对上我的魔眼就别想逃掉！”

    穆音音身形猛地窜起，脚腕上的锁链“哗啦”一声绷得笔直，身边的火焰因为受到她激烈的情绪牵引，突然卷起了惊天骇浪，发出虎啸龙吟一般的巨大咆哮声，奔涌而出。

    她急喊道：“翥老怪，不准你靠近他，快过来，我陪你玩！你不是想我陪你玩吗？”

    丑婴顿下脚步，凶猛的焰潮随着他双手的抡舞从头顶奔腾而过，嘻嘻一笑：“你愿意陪我玩了？”

    说了一句，他的脸色又突然一变，愤怒地吼道：“那个小白脸是不是你的情郎，哼！果然是情深义重啊，竟然寻到了这里，你说我是不是该成全你们？”

    他猛地拉近距离，语气轻柔得如同在做梦，怎么听怎么诡异：“你说我在你面前把他杀了，你会不会伤心欲绝？嘎嘎嘎，那场景一定非常美妙，我都等不及了！”

    说着，他双臂一展，扭身怪叫地冲柳清欢扑了过去。

    穆音音扯着脚下的锁链，一双清眸因为怒火而呈现出惊人的美丽。

    当初她逃入金乌神火炉，虽然出不去，但这里的环境的确适合火系单灵根的她修炼。原本一切顺遂，直到有一天她发现了这座由黑色晶石垒成的山峰，着了对方魔瞳的道，被对方锁缚在了这里。

    那锁链不知是什么炼制，让她空有一身法力却使不出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老怪物离柳清欢越来越近。

    翥老怪虽然表现得胸有成竹，靠近之时却显得十分谨慎，瞅了瞅一动不动的柳清欢，见对方低垂着头，目中无神，同时一个螺旋般的黑圈在其中不断旋转，正是被魔瞳魇住的征象，不由志得意满地大笑三声，伸出手……

    只是他刚碰到对方的衣角，如枯枝一般的手臂便被一把擒住，电光火石间锐利的剑芒一闪，直捣胸口而来！

    只听“当”的一声震响，浮生剑刺入三寸，便再难寸近。透过对方被挑破的衣袍，露出的胸膛泛出一片晶光，竟跟身后的黑晶石山相差无几。

    “你你你！”翥老怪为之大惊，抓狂一般大吼道：“你竟敢打我！”

    反手便是一掌拍出！

    如钢浇铁铸般的臂膀猛地挥来，雄浑之力让充斥天地的金色焰流都如水浪击空的“啪啪”作响，被搅得激荡不休。

    柳清欢目光森然，用剑一格，掌下巨大的力道让他不由侧了一步，才将那狂猛的冲击之力缷去。浮生剑剑芒一炽，带出一片华美的残影，反身再斩！

    两人身形如影随行般紧贴，星驰电走间已是力拼了数十招，金石交击之音不断响起，对方也不知修炼的何种功法，身体坚如磐石，每一次挥动手臂便犹有千钧之力，震得柳清欢虎口发麻。

    柳清欢越打越心惊，又感到有些奇怪，对方时而正常、时而癫狂的举止透着一丝古怪，不由沉声问道：“你不是凤家的人？”

    凤家因有火凤血脉，修的大多是火系功法，这个怪人却明显是体修。

    翥老怪嘴角抽动了两下，道：“你是说凤家？或许是吧，要看族谱上我的名字还在不在。”冷笑道：“就凭你，还想破我的炽矅之体？我劝你还是作罢吧。兴许我还能留你一条性命，让你去和那丫头作伴！”

    “作伴？”柳清欢面无表情地道：“被锁起来吗，然后呢？”

    “哈哈哈！”翥老怪激狂而笑，脸上的肉抽搐个不停，更显得那张脸丑陋而又诡异：“老夫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破炉子里已经几百年，寂寞得很，想找人陪陪，不然你以为你那小娘子怎么活到现在的？”

    “原来如此。”柳清欢点了点头，这人怕是被关得太久，心智已然扭曲，甚至还带着些像是走火入魔的不清醒，断然拒绝道：“没兴趣！”

    翥老怪神色说变就变，阴沉地道：“那我就只好送你去死了。”

    说着，他双拳一握，便见重新卷回的金乌神火如潮水一般涌进他的身体，那对拳头以极快的速度变成深红，就好像烧得炙红的铁块，猛地砸了过来！

    即使有青鸾之羽护体，柳清欢也感觉到了恐怖的灼热扑面而来，他不敢硬接，脚下一踩，身形便随着激烈翻涌的焰流，就如踩着风一般几步闪到了一边。

    随着“轰”地一声大响，惊人的力量轰然爆发，汹涌澎湃间竟让周围的金焰轰隆隆排向两边，两人方圆数丈内赫然出现了一处短暂的空洞！

    眼见双拳落空，翥老怪双目倏地大睁，柳清欢便感觉一只无形的手突然从上方猛拍向天灵盖！

    神识攻击？

    柳清欢目光一深，他不是第一次遇到有人用神识之术攻击他，但那些人无疑都败下阵去。

    他将神识凝成一条长索，对着那无形的手就抽了过去，再狠狠一绞！

    “唔！”

    翥老怪发出一声闷哼，目中渐盛的黑芒如烛火一般啪地一下熄灭，慌忙将外放的神识往回收。

    趁着金焰之海重卷而回的空档，柳清欢悍然发动神识攻击，无形的尖刺如破空而出的利箭一般刺穿对方的防御！

    翥老怪身体不由自主地僵了一下，强忍脑中传来的剧痛的同时，便见一颗内蕴五色毫光的宝珠迎头砸了过来。

    也不知他怎么想的，面上没有半点惧色，反而兴奋的跃跃欲试，再次挥舞起拳头，竟是想与定海珠来个硬碰硬！

    柳清欢有些惨不忍睹地偏过头，瞥见远处满面焦急之色的穆音音，不由朝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这凤家也是奇了，之前那凤十七就让他觉得神智有些不正常，现在这老怪物比凤十七更甚。

    只听轰然一声大响，接着便是如杀猪一般的惨叫声，他转回视线，就见翥老怪的两只手就像是易碎的水晶一般满布裂纹，然后哗啦啦碎成了碴。

    “嗷嗷，好痛痛痛！”

    翥老怪抱着两个光秃秃的手腕惨叫着，忽然就嚎啕大哭起来……

    柳清欢无语，突然就没了打的兴趣，飞身到穆音音身边，捞起缠住她的那根铁链，仔细辨认了一下，不由皱起眉。

    穆音音拉起他：“不用看了，打不开。不过翥老怪有钥匙，被他藏在洞里了。”

    柳清欢快速扫过她的身体，担心地问道：“你有没有哪里受伤？”

    “没有。”穆音音笑容柔软，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你怎么寻来了？”

    柳清欢一笑，将她拉入怀中：“你从走后便没了音讯，我便找来了。”

    两人久别重逢，又在此种环境，本来有满腹的话要说，但一边有个老家伙痛哭个不停，见没人理他还越来越大声，实在是没有说话的氛围。

    柳清欢转过头，喂了一声：“老家伙，你想不想从金乌神火炉中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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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一章 山雨欲来

    柳清欢转过头，喂了一声：“老家伙，你想不想从金乌神火炉中逃出去？”

    嚎哭之声顿止。

    翥老怪举着一对光秃秃的手腕，先是瞄了瞄他手上的定海珠，横眉竖眼道：“你打我！你不是好人！”

    说着便负气扭过头，一副不要和他说话的样子。

    柳清欢问穆音音：“他一直是这样疯疯癫癫的？”

    穆音音道：“也不是，有时清醒有时糊涂，不过……”她压低声音：“我总觉得他有些时候是装的。”

    “他将你囚于此地，可有做什么伤害你的举动？”

    “这倒是没有。”

    柳清欢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回身便见那老怪物竖着耳朵在偷听他们的谈话，见他看来，立马又扭过头去。

    柳清欢不由失笑，缓缓走了过去：“我再问一次，你想不想从金乌神火炉中逃出去？如果想，我们就坐下来谈一谈，如果不想，那么我们就再打一场。”

    翥老怪呼啦一下站起来，怒目道：“打就打！”

    柳清欢气定神闲地道：“你打不过我。”

    “你你你……”翥老怪气得发抖，大声吼道：“不过是仗着法宝厉害罢了！有本事，咱们比比谁的拳头的硬！”

    柳清欢轻轻抛了抛定海珠，看着他光秃秃的手腕嘲笑道：“你还有拳头吗？”

    翥老怪出乎意料地冷静下来，口中低声念诀，四周的金乌神火齐齐涌向他的手腕，片刻间就重新凝成了两只手掌。

    他灵活自如地动了动手指，抬起头，目光清明，嘴角噙着一丝讥讽：“逃出金乌神火炉？老夫被关在此地几百年都逃不出去，就凭你？”

    柳清欢道：“不试试怎么知道，再说如果是从外面将炉盖打开呢？”

    “外面……”翥老怪目中划过一道精光，突然手舞足蹈地拍起手来：“外面好啊，有酒喝，有肉吃，还有白白嫩嫩的小娇娘，嘎嘎嘎！”

    柳清欢了然一笑，又道：“既然你同意，那么，是不是该将我娘子先放了再慢谈？这可不是待客之道啊。”

    翥老怪一挽衣袖，瞪眼嚷道：“好啊，果然是想骗我放人！我才不上你的当，来来来，咱们再打过！”

    于是又掰扯了一会儿，要不是心急于让穆音音重获自由，柳清欢真想把这装疯卖傻的老家伙一剑宰了！直到最后他发下重誓，表明一定会带他出炉后，对方才终于松了口。

    走进那座石山，柳清欢只觉身上一轻：那无处不在的金色流焰终于被隔绝在外了。

    敲了敲石壁，这黑晶石之坚，他之前便领教过了。大约是开凿不易，翥老怪的洞府并不大，里面的布置却颇为奢华，显然此人以前也是极重享受的。

    “这是炽矅阳晶，是一种炼制火系法宝的极品灵材。”穆音音道：“因常年被金乌神火煅烧，这里的炽矅阳晶品质都非常好。”

    柳清欢费了些力气才采下来一块，既然遇到了，自然没有放过之理。

    趁着翥老怪暂时离开，他忙问起穆音音这些年的经历。

    原来当年穆音音接到任务，前往镜花楼后才得知对方无意中探到凤丘凤氏暗中有异动。因为太过隐秘，涉及到的阶层又太高，她与镜花楼主岳未央亲自出手，潜入到世家交际网中。

    几番努力后，却发现事态比他们想的还要严重，不仅仅是凤丘凤氏，阴月血界的许多大世家都在联系其他界面，只不过其中凤氏走得最远。

    因阴月血界传承的特殊，拥有各种千奇百怪血脉的大世家，很多都能通过血脉之力与献祭，联系到上一层界面的强大兽灵。但封界战争非同小可，再加上九天协议的约束，就算是上层界面，也是不敢冒然插手的。

    “所以后来你们进了凤丘凤氏？”柳清欢问道：“那岳未央呢？”

    穆音音脸上露出一丝哀戚：“岳道友……被他们献祭了。当时我们还不知道凤丘已经召唤到了兽灵下界，潜进来没多久就被发现，岳道友不慎被抓，我拼死逃到了放置金乌神火炉的洞室，走投无路下只能躲入炉中。”

    柳清欢想起当年那个倔强、不甘于人后的女修，竟于此陨落，不由感慨万分。

    修仙之路步步艰险，一遭失足便永坠深渊，再无相见之日。

    他有些后怕地拥紧明眸皓齿的女修：“还好你没事！”

    穆音音淡笑道：“也算是因祸得福，这炉中的环境极适合拥有火灵根的修士修炼，我的修为终于突破到了元婴中期。”

    柳清欢又问起翥老怪：“你可知那人是什么底细？”

    穆音音想了想：“那人名凤翥，与凤家现在的化神老祖为同一辈，曾经叛出过凤氏，后来不知是因为什么又被抓回来关进了金乌神火炉中，原因我没探出来，已是被关了好几百年。我被其抓住后，一开始还想杀了我，我便用外界的消息与他交换。时间一久，大概也是因为此地太过无聊和孤单，他的杀心渐渐没了，除了不肯放人外，大家相安无事了很长一段时间。”

    她拍了拍柳清欢，嗔怪道：“别光说我了，你呢？这些年都干什么了，外面现在的局势又发展到什么地步……”

    两人正温情脉脉地低语，消失了好一阵的翥老怪终于回来，怀里还抱着拿着不少乱七八糟的东西，一进门就大叫：“我收拾好了！走走走，我们现在就走啊！”

    柳清欢无语：“等等，待我休整两日，回复好法力再起行。”

    翥老怪气得把手里的东西放地上一扔，装饰用的花瓶香炉之类的玩意滚了一地，跳起脚骂道：“你这人怎地这般啰嗦！要不是老夫现在脾气好了，信不信我把你砍成九九八十一片……”

    柳清欢懒得理他，敷衍了几句，便拉着穆音音寻了间空房间。

    而在柳清欢被关在金乌神火炉的这些日子，外界的局势已有了很大的变化。

    那位叫孔真的男修果然去了南方，并联系上了幽冥界阴天宫的玄姬鬼帝。玄姬虽然与闻道私下有过交易，但在与孔真闭门长谈之后，便果断地抛弃了闻道。

    不久，云梦泽派在前方的探子便发现鬼军的异动，与阴月血界修士间的战斗日益趋少，大批大批的妖鬼开始重新集结，浩浩荡荡地开往北面，暂不知意欲为何。

    为此，云梦泽方面不由紧张，加紧了黑爪山脉撤退一事，封天在即。

    而在凤丘之内，最近也很不平静，即使将防护大阵全面开启了，还是会时不时就突起波澜，提醒着族人有外界之人入侵，让每一个凤氏族人都把心弦绷得紧紧的。

    凤氏只能广招在外的族人回山，并紧急向其他大世家求助，但依然阻止不了山脉中行踪隐秘的高阶修士越来越多。

    这一日，凤丘内再次响起一阵急促的尖啸声，无数族人从屋子里涌出来，等他们急急忙忙奔到大门处，啸声已经停止，依然没看到一丝敌人的影子。

    族中之人依然不放心，开始在整个凤丘大肆搜查，如此忙忙乱乱了大半日，族地才渐渐恢复了几分平静。

    “张道友，外面消停了？”

    一个细如蚊呐的声音响起，说话之人隐在一棵繁茂的大树下，如果柳清欢在这里，一定会发现这人就是已有好多年不见的白凤鸣。

    不过当年那个故意藏拙的黑小子，如今已是元婴中期的修士，也再不需要隐藏自身了，目中精光流转，十足精明之相。

    另一人，柳清欢也认识，却是那年成天与他在凤栖林里缠斗不休的张念羽，回道：“就那样吧，这族的人个个跟惊弓之鸟似的，想让他们消停是不可能的。唉，今日这差使可不太轻松啊，要不是因为姓柳的那家伙，我才不来。”

    他突然嘿嘿一笑：“没想到那位云道友的破阵盘这么好使，回头得跟他多买两块，就是也忒贵了些！”

    白凤鸣没接话，数日前他接到师门的传讯，让他进入凤丘寻找柳清欢的下落，正好碰到张念羽，两人便约在一起行动了。

    他低声道：“柳师弟一开始是为寻找星月宫的穆道友而来，从一月之前便再无音讯。而穆道友据说被关在那什么金乌神火炉内，我们或许可以先找找那炉所在的地方。”

    张念羽无所谓地道：“行啊，等外面发动了，我们就动手。”

    两人藏身于树影之中静待，没过多久，就听着尖锐的啸鸣再次响彻整个凤丘，同时伴随着的，还有惊天动地的爆裂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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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二章 冲突

    两人藏身于树影之中静待，没过多久，就听着尖锐的啸鸣再次响彻整个凤丘，同时伴随着的，还有惊天动地的爆裂之音！

    这一次的攻击显然非同小可，凤丘内再一次炸了窝，一队队修士蜂拥而出，呼喝声、叫喊声响成一片。

    直到天空划过一个强大的身影，张念羽才贼笑着朝白凤鸣挥了下手，身形化作一缕细细的雷芒，微微一扭便消失不见。白凤鸣则拿出一件如月光一般轻薄柔软的斗篷，往头上一罩，身形立刻隐没。

    两人花了一段时间寻找，终于在一座山峰的半山腰处发现端倪，一月之前柳清欢几剑下去，此山被毁泰半，到现在还没收拾妥当。

    在不惊动守卫的情况下绕进洞，两人很快寻到了有着巨大熔岩池的洞室，一眼瞅见那只高达数丈的大鼎。

    “这便是那金乌神火炉了吧。”

    张念羽啧啧称奇，正欲上前，就收到了白凤鸣的传音。

    “等等，你的右侧池中藏着一人。”

    张念羽往那边找了几遍，只见火红的熔岩轻微起伏，并未找到任何有人存在的痕迹。

    “白道友，厉害啊，对方藏得这么紧你都能发现。你是不是修了什么目术？”

    “那倒没有，只有多年前无意中得了件宝物，有勘破隐匿之能。”白凤鸣回道：“你在这里等着，我过去把他引出来，然后一起动手，尽量不要惊动外面的人。”

    张念羽应了一声，不一会儿，便见右侧的熔岩突然剧烈搅动起来，两道人影同时从虚空中跌出。

    前面那人咽喉处紧紧勒着一条细若蚕丝的红线，不断发出“呃呃”之声，拼命挣扎着想脱离身后之人的禁锢，身上爆发出一波又一波凶猛的火浪。

    白凤鸣眼中掠过一丝厉色，虽被火浪冲击，却丝毫未松力。只听“噗”的一声轻响，一截泛着莹绿的竹尖从那人胸膛正中穿透而出。

    早已准备好的张念羽双手一搓，便见一道蜿蜒如龙的紫电倏地飞出！

    一场近乎无声而又激烈的生死之争在这一方洞室中展开，红线法宝一直紧紧勒着对方脖颈处，那位凤氏元婴修士至死也没能发出求救的讯号。

    恶战之后，张念羽略有吃惊地瞄了瞄白凤鸣，这人外表很不起眼，在修仙界也没多少声名，未料想手段竟如此凶狠，实力着实不容小觑。

    白凤鸣并未多言，只招呼道：“走吧，去那炉鼎处看看。”

    张念羽自也不好多问，跟着他，几个纵跃便到了金乌神火炉附近，恐怖的炙热立刻扑面而来。

    “咦！”

    张念羽轻呼一声，指着炉上那个开着的小孔：“刚刚我似乎看到有一双眼睛从里面一闪而过，你可有见到？”

    白凤鸣凑过去：“不在了，或许就是柳师弟他们，开炉便可知了。”

    两人合力将上方沉重的鼎盖推开，金红色的金乌神火欢悦地跳了出来，瞬间便冲上了高高的洞室顶部。

    与此同时，三道裹着烈焰的身影一闪而出，随后便是震得整个洞壁都在轻颤的狂笑声。

    “哈哈哈！老子终于出来了，凤翧，你再来关老子啊！”

    翥老怪癫狂地大吼几声，吼完也不理身边其他人，化作一道黑风便往洞外奔去。

    张念羽忍不住大骂道：“我@#￥%，哪来的老疯子！我们轻手轻脚了半天，被他一下就全毁了。这下好了，也不用藏了。”

    “张念羽？”柳清欢扫灭身上残留的火焰，认出对方后不由有些吃惊，再一转头看到白凤鸣，就更吃惊了：“白师兄！”

    白凤鸣走了过来，道：“柳师弟，好多年不见了，你的修为都比我高出这么多了。”他转向穆音音，拱手道：“这位便是星月宫的穆师妹吧，久仰久仰！”

    穆音音回了一礼：“白师兄。”

    柳清欢露出一丝喜色，问道：“师兄这些年去了何处，怎地我回门派后一直未见到你？”

    “说来话长。”白凤鸣笑了笑：“倒是柳师弟如今的声名在两界之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为兄十分佩服……”

    “喂喂喂，我说！”张念羽从旁插嘴道：“你们要叙旧也找个好时候、好地方，现在火都快烧到眉毛了，是不是先出了这鬼地方再说啊。”

    “张兄还是这般躁性子。”柳清欢笑道：“那我们出去吧。对了，外面现在是什么情况？”

    张念羽哼了一声，抬腿就往外走：“为了救你，联盟可是派了大队人马，准备踏平凤丘！”

    “哦。”柳清欢道：“当真？”

    “啧，你这人还真不知脸大，我就这么一说，你还信了嘿！”

    穆音音看着柳清欢与张念羽熟稔地斗嘴，笑着跟了上去，却见白凤鸣正若有所思地凝望着金乌神火炉。

    “白师兄？”

    白凤鸣回过神，笑道：“这东西个头挺大的，就是不知能不能搬走。”

    穆音音目光一转：“此鼎与凤丘的地下火脉相连，还连通着凤氏一族的气运，怕是无法移动。”

    “这样……”白凤鸣似是惋惜地叹了口气，见柳、张二人已经走到洞口，便道：“白师妹，我们也跟上去吧。”

    四人到了外面，之前的守卫也不知是去前面参战了，还是被先出洞的翥老怪打跑了，一个也没有。至于那疯疯巅巅的老怪物，更是跑得没了人影。

    远处传来的喊杀声震天，凤丘的防护大阵已被打破，呼啸的火焰铺满了半边天。

    柳清欢远远眺望了一眼，发现交战的双方除了云梦泽和凤氏族人外，当中还有不少阴月血界其他世家的修士，倒是那位孔真不见踪影。

    张念羽快速地解说着云梦泽的安排：“……少阳派的洪离道尊这次主动请缨到了凤丘，之前我俩潜进来时曾吩咐过，若找到你便让你直接去见他。”

    “洪离？”

    虽听过名号，柳清欢还没见过那位化神修士，只听说其性情孤僻而又暴烈，并不常在外走动。

    “他见我做什么？”

    “还不是因为你一封信，把整个云梦泽都惊动了。唔，大概是想亲口问问那万灵界的事吧。”

    张念羽眼中闪过一丝担忧，想了想，还是未将对方吩咐时那明显不善的态度说出来。或许那位道尊性子一贯就是如此，对所有人都那样吧。

    所以等柳清欢第一次见到洪离时，对方先是看着他冷笑连连，又用阴阳怪气的语气说道：“还以为空无拼命护着的人是怎样的金疙瘩，原来也不过尔尔！”

    柳清欢皱了下眉，原本准备行礼的动作一顿，站直身道：“前辈此话何意？”

    “哼！”洪离高高在上地道：“我正要问你，你说这凤丘凤氏请来了上界兽灵，又联系到了万灵界，为何我们打进来，却没有发现任何迹象？”

    他猛地一拍身下的坐椅：“还说你不是唯恐天下不乱，谎报军情！你！本尊早就察觉你颇为不对，什么万斛界、幽冥界、冥天战域，光凭你一面之辞，真假还不是任你乱说！简直一派胡言！”

    柳清欢咪了咪眼，对方似乎是积怨已久，这大帽子扣下来，可是非同小可。

    他身姿挺拔地负手而立，缓缓说道：“是不是胡言，也不是你一言就能定论的，你少阳派那位飞升到其他界面的贞机前辈也已经传回过确切的消息了。虽然不知为何，既然前辈对我敌意甚深，那我便没必要多解释了，还是去找能说之人吧。”

    他抬脚就往外走，身后传来一声暴喝：“站住！”

    如山岳一般的庞大威压倾泻而来，对方竟是一点情面也不讲，竟对同界之人出手！

    柳清欢骤地回身，手中剑芒一闪，太一霜凌骨瞬间出现在手中，刷出片片绚丽的霞光，带着他升腾的怒意悍然斩出！

    剧烈的空间波动瞬间荡开，此地不过是一间临时搭建的屋子，只听“咔嚓”一声，一道薄薄的法阵光幕承受不住太一霜凌骨的威力，顷刻间便破碎成片片灵光，随后四面墙壁也轰然爆开！

    附近的云梦泽修士都愕然回头，目瞪口呆地看着站在一片废墟中对峙的人。等看清两人是谁，更是惊得连下巴都快掉了，完全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是文始派的青木前辈？怎么跟洪离道尊打……吵起来了？”

    “可可可是，青木前辈不是元婴修为吗，对上化神，这……不会吃亏吧？”

    “怎么办，要不要去找人帮忙……”

    自千页山封天一战，因柳清欢出手救下不少人，所以他的名声在云梦泽的普通修士中间出奇的好，受到很多人的敬仰，所以此时的窃窃私语倒多半是担心他的。

    洪离胸口剧烈地起伏，脸色黑如锅底，显然也料到柳清欢敢直接就敢掀桌，等听到其他人的话，更是气得七窍生烟。

    “好好好，果然不愧是文始派的人，一点尊卑都没有！”

    柳清欢冷冷一笑：“尊敬是给值得尊敬之人，今日我尊你一声前辈，你还真拿自己当盘菜了。还想以势压人，也要看压不压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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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三章 舌战化神

    在小世界中，化神作为站在修仙界巅峰之人，除了同阶，谁敢在他们面前放肆、不敬，除非是嫌命太长了。

    而柳清欢就敢！

    他不但敢，还毫无惧色地正面与洪离杠上，半寸也不肯退让。

    在冥山战域走过一圈后，连大乘修士都见过了好几个，他对化神修士的敬畏感早就不剩下多少。更何况到达元婴后期后，又分别与轩辕一鹤、虫母、凤翧等人有过或激烈或短暂的交手，不仅让他对自己的实力有了底，也对界面规则有了更清晰的理解。

    于是场面变得尴尬而又紧张，所有看到这一幕对峙的人都不由得为柳清欢捏了把冷汗，却慑于洪离的淫威再不敢说什么。

    气得七窍生烟的洪离身周三尺范围内突然响起“咯嚓咯嚓”的碎裂声，一条条细长的空间裂缝快速漫延，几乎化作实质的怒火就像黑色的雾气一般从他脚下升起！

    柳清欢神色凛然，脚下也快速浮起一层厚厚的冰霜，太一霜凌骨散发出蚀骨的无边寒意，绚丽的霞光流泻而出，引得空间阵阵波动，发出犹如大海潮汐的声音。

    惊恐万分的吸气声立刻从围观的人群中传出，所有人都惧怕地纷纷后退。就连远处来自凤丘的喊杀声似乎都被两人间骤起的狂风巨浪中低落了不少。

    一直等在外面的穆音音却往前走了几步，脸上是掩不住的浓浓担忧，却被白凤鸣一把拉住！

    “别去，你去了也无济于事！”

    穆音音沉默了下，低喊道：“放手！”

    白凤鸣忙道：“柳师弟既然敢那么说话，他必定就有依仗，更何况他还有化神之下第一人的名头，你去可能还会防碍他。”

    张念羽摸了摸鼻子，他的身份尴尬，此时也不好说什么，心里却惊讶柳清欢竟然有了敢与化神叫板的资本。

    那根畸骨嶙峋的白色木枝散发出的恐怖威压，即使是在一旁看着，张念羽也有心惊之感。

    虽然白凤鸣说得很有道理，穆音音却无法就这样站在这里眼睁睁地看着。

    无论柳清欢表现得多么强大，在真正关心他的人眼中，他也只是个血肉之躯，也会受伤，更何况现在对上的还是一位化神修士。自大衍飞升之后，洪离大概算是整个云梦泽化神修士中最厉害的一位了。

    穆音音挣开对方的手，坚定地走到了柳清欢身后不远处，在柳清欢回头投来一缕阻止的目光后才停住脚步，无声地表达着自己的支持。

    洪离的视线在太一霜凌骨上滑过，眼中闪过一丝暗影，缓缓抬起一只手掌，掌下渐渐凝聚出一个轰隆作响、声势惊人的光团，声音因为压抑而变得低沉。

    “是什么给了你胆子敢如此对本尊说话？就算今日一掌拍死你，文始派又能拿我如何！空无和云逸两个家伙又能拿我如何！”

    柳清欢嘲讽一笑：“你一介化神大修士、少阳派的执掌太尊，想要在众多云梦泽道友面前杀个修为低下的修士，当然不过是挥挥手的事。”

    他抬起太一霜凌骨，骤然拔高嗓门，神色凛冽：“但万事都要讲究一个名正言顺，杀人也要师出有名，不然又与魔道何异？又和号称正道第一仙门的少阳派的立派之本何其相悖？所以，却不知你又能拿出什么理由来杀我？哦……”

    柳清欢故作恍然地道：“对，我之前对你有所不敬。”

    他摊摊手，冷笑道：“可惜！你既不是我文始派的师叔师祖，又与我柳清欢无亲无故，我敬你是情面，不敬你是理所应当！可你！在众目睽睽之下，在与敌界世家大族大战之时，却对同界修士出手，就免不得担上个欺凌弱小、滥杀无辜之名！”

    一番话掷地有声，理由正大光明，无可指摘，却又暗含威胁，完全是把洪离架在火上烤。

    果然，听到他的话，周围的云梦泽修士纷纷露出赞同的眼神，就连化神的偌大威仪也压不住的窃窃议论声重新响起。

    “就是嘛，在敌人面前对自己人出手，我觉得那些躲在暗中偷窥的阴月血界之人此时肯定要笑掉大牙了！”

    “大修士就能随便杀人吗，那还分什么正道、魔道，少阳派的人都这么不讲道理吗？”

    “当然打开鬼门的壮举，青木前辈就参与其中呢，还与那位主持炼制出封天丹符的灵犀真君是好友。我听到一个传闻，封天丹符也是在青木前辈最开始的提议下，才会从尘封的历史中重新被找出来的，对我们云梦泽来说可是大功臣啊！”

    “嗯，他要是没陨落在战场上，反而死在自己人手中，那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了。”

    突然，一声怒吼将所有人声音都压了下去：“闭嘴！”

    洪离怒发冲冠，气得手都在轻颤，掌下光团不稳地噼啪作响，爆出阵阵雷音，周围空间崩溃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柳清欢全神戒备，太一霜凌骨挡在身前，片片霞光围绕着身形快速流转，抵挡着对方身上越来越重的威压。左手虚按，随时准备应对。

    这人不会被气疯了吧？如果对方失去理智，不惜引起空间大面积的坍塌也要拍死他，他死都死了，再有道理又找谁说去？

    不过，能修到化神一辈，又岂是连情绪都控制不好之辈，就见洪离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了几下，手中的光团渐渐稳定下来，又慢慢消散。

    他深深地注视着柳清欢，脸上的怒气忽而全部不见：“你耍嘴皮子的功夫倒是不浅，行了，本尊也不跟你计较了，你走吧。”

    柳清欢却反觉心中一凛，就仿佛被毒蛇盯上般背脊升起一股冷意。

    看来对方是真的记恨上自己了，不过转念又想，任他是化神修士中最厉害的又如何？在界面规则的限制下，化神初期和化神后期能使出的力量也是相同的，只要不能瞬息间一招将他杀死，他自信便有反抗的能力。

    洪离说完也不再看他，便准备离去，不过在转身之前，又道：“不过此地之事，却还需要一个解释。你也不必对本尊说，自去联盟内解释吧。”

    柳清欢看着对方的背影渐渐远去，这才缓缓收起太一霜凌骨，皱眉沉思。

    穆音音走到他身边，轻声唤道：“清欢？”

    柳清欢回过头，安抚地一笑：“没事……你在这边可还有事？如果没有的话，便与我一起回指骨峰吧。”

    穆音音柔顺地点了点头：“好。”

    柳清欢又看向白凤鸣和张念羽：“白师兄、张兄，你们呢？”

    张念羽抓了抓头发，干笑道：“我就不了，还得在这边呆一段时间。”

    白凤鸣道：“我离开门派已经很久了，也该回去一趟了。我跟你们一……”

    张念羽撞了撞他，挤眉弄眼地压低声音道：“你这人怎地这般没眼色，人家小两口，啊，那什么，你跟上去合适吗？”

    白凤鸣怔了一下：“啊？哦、哦！那我也过段时间再回去吧，反正也不差这一时。”

    柳清欢无奈地瞪了张念羽一眼：“白师兄别听他胡说，你我多年不见，路上结伴一起，正好说说话呢。”

    白凤鸣不知想到什么，却是已转变主意，笑道：“要说话什么时候都能说，等我回了门派，天天找师弟你唠。”

    既然对方坚持，柳清欢也不强求，心中却不免有些感叹。

    想当年大家一同入门、初踏修仙路之时，他、白凤鸣、林光三人也曾日日厮混在一起。只是或许是性情不同，白凤鸣看似憨厚，城府却深，所以始终隔了一层，没能做到像与云铮那般的至交之友。

    之后时光荏苒，等三人中性子最活跃的林光因修为进境停滞而最终寿元耗尽，他们的联系便越发少了，如今也只剩下了淡淡的同门之谊。

    人生旅途上，遇到过那么多人，朋友来了又去，最后身边也只不过三两知交，或许他也该知足了，终究是强求不得。

    与白凤鸣、张念羽道别后，柳清欢便和穆音音离开凤丘。

    既然与洪离撕破了脸，他们再留下也是多余，更何况他还挂心于古兽族的事，所以还是速速离去的好。

    路上，两人坐在柳清欢的浮游梭内，穆音音问道：“清欢，那位洪离道尊对你似有莫大敌意，你曾得罪过他？”

    柳清欢之前就已想过这个问题，道：“他不是对我有敌意，而是对我文始派有敌意。”

    穆音音立刻想起云梦泽流传已久的“文始最高、少阳最大”的争论，不解道：“这……这些年你们两派的关系不是一直不错吗？”

    “那只是因为大家必须齐心协力应对封界战争而已，不过现在的情况与当年又有了变化。”

    透过浮游梭半透明的舱壁，柳清欢望着下方快速远去的连绵山脉，道：“其实自从我派的大衍太尊利用飞升之劫，将曲殇沼泽的空间通道控制在云梦泽手中后，你或许也察觉到了，这些年文始派的声望越来越高。接下来我们界面可能就要涉及到与其他大界的谈判，少阳派这是急了。所以别看那位洪离道尊性情孤僻又暴烈，今日他也不过是借机发难罢了。”

    穆音音恍然大悟，又欢快地咯咯笑道：“结果还被你当众就打回去了，你可真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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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四章 古兽之难

    不管那位少阳派的洪离道尊到底是什么想法，等柳清欢接到颜柔的传讯后，才得知在他进入金乌神火炉中这一个月左右里，幽冥界的万千妖鬼有了极大的异动，似乎是与阴月血界有了某种协议，两方的战事渐渐趋于平静，甚至有了合作的迹象。

    穆音音见他陷入沉思，便问道：“信上怎么说？”

    “曲殇沼泽的封天提前了，就在十天后。另外……”柳清欢将信递出：“联盟发了紧急召唤，让我即刻回到云梦泽，我们得加紧赶路了。”

    穆音音已知道凤丘凤氏正在谋划打开万灵界的界门，而柳清欢之前一直在参与有关万斛界的事，联盟大约是需要他回去参详，才会发出急召。

    柳清欢将手按到舱壁上：“回去正好要经过古兽族，我在炉中这么久，对方联系不上，便顺路去那里看看。”

    随着一阵轻微的震动，浮游梭的速度明显加快了许多，往北面风驰电掣而去。

    只不过还没等他们到达阆巅雪峰，下方的山脉中便突然出现了妖鬼大军，浩浩荡荡、漫天遍地。浓烈的鬼气汇聚成云，让原本的青山绿水变得犹如鬼域。

    阴风习习，风中混杂着阴森恐怖的呜呜声，似凄夜里破庙一角幽怨的呜咽，又似雨天中坟冢中尖厉的嚎叫，声传四野。

    “这是……”

    穆音音不由惊呼了声：“鬼祸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柳清欢一眼扫过，便发现了不少高阶鬼物，呼喝驱赶着低阶鬼物，其中甚至夹杂着几个鬼王。

    “它们的方向是北边！”

    两人对视一眼，穆音音猜测道：“它们不会是去浮月境吧？难道浮月境不甘心空间通道被封，要将之引到黑爪山脉去对付我们？但，请神容易送神难，让鬼物在自己的土地上肆虐，无异于与虎谋皮啊。”

    柳清欢往前方望了望，道：“这个方向，也可能是赶往黯月境那处空间通道。那地方就在阆巅雪峰南侧，位于此境东北部。”

    看来那位玄姬鬼帝真的抛弃了与闻道的约定，只不知闻道知道这事后又会如何应对。

    两人在隐于无形的浮游梭中于高空往下望，只看到鬼气纵横，数之不尽的奇形怪状的鬼物挤挤挨挨地簇拥在一起，排成一条黑色的长带一直漫延到天边。

    柳清欢沉吟道：“鬼物都在这里出现了，焉知之前是否已有一部分去了浮月境，但愿这次封天不要出什么意外吧……”

    闲话少叙。为免被下方鬼王级别的妖鬼发现，麻烦不说，更极为耽误时间，所以浮游梭方向一转，绕开了鬼流，继续往古兽山林赶去。

    半日后，下方的山脉越来越高大，遮天蔽日的丛林是各种强大的妖兽们栖息争斗的乐园，对于修仙者却凶险万分，轻易不能踏足。

    站在丛林边缘，柳清欢脸色微变，目中放出奇芒的同时探出神识：“音音，你感觉到什么没？”

    穆音音伸出手，在空中轻轻一捻，指尖冒出一簇淡金色的火苗：“有鬼气。虽然已经很微弱了，但还未消散殆尽。”

    她迟疑了下，又道：“鬼物进了古兽山林？”

    柳清欢沉默地往前走了一段，四顾道：“往常这时候，有人进林后就会有古兽族人跳出来了，而现在……”

    他将灵兽袋打开，三只灵兽都飞了出来。

    “小黑，你可有联系毕参的办法？”

    “有。”

    小黑见他神色凝重，不敢说废话，掏出一支做工粗糙的木笛，凑到嘴边轻轻一吹，便有似鸟鸣的清脆笛音悠然飘向丛林深处。

    等待的过程中，柳清欢为穆音音介绍道：“小黑和初一你都见过，这是樱娘，因为之前她是半灵体，魂魄伤势极重，所以一直在修养，直到现在才出来。”

    未等穆音音说话，樱娘已经笑意盈盈地一幅身：“是穆姑娘吧，我常听主人念叨你呢，今日见了，果然是天人之姿。”

    她此时将狐族的天然媚态全部收敛了，倒显出几分端庄大方来。

    穆音音笑着回了一礼，两个女子没一会儿便亲热地交谈起来，熟络得仿佛不是刚刚认识，而是已经认识了很久。

    柳清欢向来猜不透女子的心思，便也不去猜，只看着小黑一边焦急地张望，一边不间断地吹着木笛。

    等了片刻，依然没有古兽族人出现。

    小黑担忧地道：“怎么还没人出来……”

    柳清欢一挥手：“走，我们直接进！小黑、初一，你俩在前带路。”

    一行人加快步子往林子深处奔去，越往里去，越发现今日的古兽山林不同寻常，以往时不时响起的鸟叫虫鸣也消失了，林中弥漫着诡异的寂静。

    到了这里，已然能肯定出事了。果然，还未到达古兽族的族地，便有一声响彻天地的长啸突然从更深处传来，地面都为之一震！

    柳清欢脸色一变，极快地说道：“你们后面跟上，小心点，我先去前边看看！”

    说着脚上一踏，整个人便已消失在原地，以缩地术疾速赶往声音传来的方向。

    茂密的丛林一片片掠过，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前方的动静也越来越大，兽吼、尖鸣，还有轰隆隆如山崩地裂的震响，汇成一条嘈杂的洪流，不断冲击得人的耳膜。

    转过一座山，柳清欢终于看到了那个惨烈的战场——丛林已经被毁去了一大片，倾倒的树木间躺着无数妖兽和人修的尸体，翻卷的土地被淋漓的鲜血浸染成黑色，目之所及处一片狼籍。

    而战斗还在持续，空中、地上，人、兽、鬼，混杂在一起大战。

    柳清欢厉目一扫，便看到不少古兽族的人艰难地在战场一角围成一个圈，老弱病残在最中间，外围则是强壮的战士和驯养的战兽，更外面则是一群群的妖兽。

    那些妖兽倒是不攻击古兽族人，但对其他闯入古兽山林的无论是人修还是鬼物就没那么客气了，一个个血红着眼，前仆后继、悍不畏死地扑上去。

    他看到毕参化为白虎，金色的瞳孔中杀意盈沸，面前是一只全身如青铜浇铸的强大鬼物，每一次交手都传来力沉千钧的“砰砰”之音，一身顺滑的白色毛皮已尽染血污。

    他还看到那位古兽族族长危牙，化身成一只身长数丈、威风凛凛的黑狼，身上贲张的肌肉仿佛一块块坚硬的山石垒成，两根长长的獠牙从嘴角伸出，闪着渗人的利芒，正与一位锦衣束冠的人修贴身肉搏。

    更让人意外的是，天空之上还有两条身形同样蜿蜒庞大的龙，一条乌黑、额上生角，一条青红、背上生翅，两者在厚厚的云雾中翻滚激斗，战得风生水起。

    这时，毕参一着不慎，被那鬼物一拳打中后腰处，发出一声哀嚎摔了出去。

    也不知是因为被打中要害，还是力竭，他竟然一时未能爬起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鬼物提起粗壮的腿一脚重重踏来！

    已准备咬牙承受这一击的毕参只觉余光中青芒一闪，一道身影陡然切入他与鬼物中间，只听得一声清越的剑啸声后，那鬼物便已身首分离，浑身黑色狂往外泻。

    毕参定晴一看，大喜叫道：“柳清欢！”

    柳清欢一剑解决了那鬼物，一转身，指尖轻轻一弹，一团青翠欲滴的灵光先落到了显得狼狈不堪的白虎身上，这才问道：“毕参，这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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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五章 一面杀戮，一面救助

    青翠欲滴的灵光融进体内，毕参只觉其流过之处就像被温柔的水流浸润，伤口的疼痛随即减轻了不少，就连疲惫也悄然退去。

    他惊喜地扭着脑袋看了下自己的腰侧，这才回柳清欢的话：“前几天，驻扎在阆巅雪峰的人修带着一众鬼物，突然杀进林子里。我们逼不得已，只能往深山里撤，又向碧水渊的乌峦前辈发出求救。”

    他抬起圆滚滚的脑袋：“乌峦前辈欠我们古兽族一个人情，所以才愿意出手帮忙。”

    柳清欢伸指一点，一道迅疾无比的光束冲出指尖，将扑过来的一只小鬼打得烟消云散，看了眼天空中的乌龙。

    “浮月境的人怎么会突然攻打你们？之前不是相安无事吗，难道是……”

    毕参摇头道：“实际上那些人修觊觎我们古兽山林已经很久了，在你没来以前，他们就曾数次闯进来过，只是规模没有这次大。这次大概是想借那些鬼物的手，一举灭掉我古兽族吧。”

    他依然保持着兽身，毛茸茸的虎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一双金色的瞳目中却流露出愤怒与难过。

    低着头，毕参庞大的兽形依然比站着的柳清欢还高不少，却小心翼翼地道：“柳道友，你刚刚用的是什么疗伤之术，好像效果非常好呢。你、你……”

    柳清欢挑眉道：“嗯？”

    毕参转头看向身后，满含期待、近乎哀求地道：“族中突受袭击，我的族人很多人都因此受了很重的伤，所以我想请求你能不能也帮忙看一下我的族人？”

    柳清欢笑道：“我还以为什么呢，行了，我知道了。”

    毕参不由大喜，感激得都摇起了尾巴。

    两人说话之时，已经又有数不清的鬼物吱吱哇哇地往这边围拢，其中更有好几个高阶鬼物，卷起阵阵阴风，一马当先地冲了过来。

    毕参顾不得再说话，低沉雄浑的虎啸蕴藏着王者之威，震慑得周围的妖兽都不由两股战战。

    只是还没等他扑出去，就见柳清欢已跃上半空，身形连闪间整个人如行走在虚无的风上，飘逸而又莫测。

    一出手却霸道非常，剑气纵横之间，那些小鬼就像是地里的韭菜般被一扫一大片，顷刻间便化为一股黑烟泯灭于天地。就连高阶鬼物也逃不过他手中的剑，几乎是一剑一个，干脆利落、所向披靡！

    这一方角落竟有了片刻的冷寂，柳清欢一回身，就见下方无数双眼睛瞠目结舌地看着他，就连那些嘴里没片刻停歇的小鬼都吓得闭上了嘴，缩起尖牙利爪，只想赶快离那杀神远远的。

    柳清欢眼角余光一闪，便见一位浮月境元婴修士往这边飞来了，他一挥衣袖：“毕参，这里交给你了。”

    威风凛凛的白虎终于从呆怔中回过神，片刻后金瞳中爆发出热烈而又崇敬的光芒，只觉浑身的战意被点燃般沸腾起来，“嗷呜”一声便飞身拦截住那找过来的人修。

    正好穆音音等人也赶到了，将战场交给他们，柳清欢身形一闪，如一阵风般穿梭过整个战场，往古兽族人聚集的角落赶去。

    那些古兽族人大概是看到了之前的情形，看到柳清欢，不少年轻的战士都偷眼瞧来，又自动自发地分出一条道，让他进入弱小族人呆的内圈。

    柳清欢目光一扫，这些年轻的战士有着各种各样的兽形，身上的皮毛都显得极为凌乱，有的地方还血乎乎的。但即使受了伤，只要还能动弹，他们就没有退后一步，因为身后就是他们的族人，为了保护族人，他们甘愿浴血奋战。

    柳清欢不由升起一丝感慨，一边往内圈走，一边动了动手指。

    无数绿豆大小的莹光从他指尖飞出，仿佛突如其来的一场大雨，将周围浓重的死气都冲淡了几分。

    “啊，这是什么？它钻进我身体里面去了！”

    “嗷嗷嗷嗷呜……”

    “好舒服……咦，我的伤在快速愈合！”

    “我也是！那些雨点是药吗，好神奇的药！”

    一时间，那些年轻战士都又惊又喜地叫了起来，其中还夹杂着各种兴奋的兽吼，浑身的疲惫与倦怠一扫而空，就连那些在雨水笼罩范围内的妖兽也精神了不少。

    在一片笑声中，那些不小心淋到雨水的鬼物却突然开始鬼哭狼嚎，一个个痛苦地满地打滚，浑身黑烟直冒！

    柳清欢的青木之气蕴含着极其强大的蓬勃生机，而那些鬼物都至阴至邪，是死气凝聚之身，遇到完全相克的青木之气，自然就像是被泼了滚油一样。

    此消彼长，古兽族战士精神大振，攻势越发凶猛。

    没有多看身后的情形，柳清欢走进内圈，便看到那些弱小的、年迈的古兽族人也没有闲着，有的在研磨草药，有的在递东递西，还有人在照料着那些受了重伤的战士。

    对于他的到来，这些人已经没有了当初第一次见到时的敌意，不少人脸上还带着感激之情。

    一个大概只有四五岁的小丁点跑了过来，怯生生地向柳清欢行了个古兽族礼，然后勇敢地拉住他一只手，将他带到了一个躺在破旧草席上的人面前。

    柳清欢蹲下身，就见这位古兽族人近乎气息全无，一道长长的撕裂伤从左肩一直延伸到后腰处，五脏六腹都裸露在外面，已经被某种凶狠的尸毒浸染成蓝绿色，几乎化成了一滩脓水。

    一位脖子上挂着数串五颜六色石头的老妪坐在草席旁边，正将一种黄褐色的汁液喂进那人嘴里，并不停歇地低声念涌。如同水气的白色光丝缠绕在那人伤口上，刚刚将那诡异的蓝绿色驱散一层，尸毒却又很快卷土重来。

    柳清欢不由有些惊讶，这人都这样了竟然还活着，一探之下，才发现有一团气正牢牢守着对方的心脉，只是已微弱得快要断绝。

    看到他，老妪犹豫了一下，还是往旁边让了让。

    有人在旁边说了一句：“这是我们的族医。”

    柳清欢朝老妪温和地一笑，然后伸出手掌轻轻覆上那人的伤口，浓郁的青气从掌下流溢而出，将那人全身包裹住。

    其他古兽族人也围了过来，亲眼见到那任他们如何努力也拔不去的蓝绿色尸毒越来越淡，糊成一团的脏器也在快速复原，没多久便恢复成肉粉色，重新焕发生机。

    “哦！”

    “哇！”

    惊叹声此起彼伏，这近乎起死回生的一幕震憾了在场所有人，等地上那人的胸膛突然猛地起伏了一下，随后气息渐渐变得平稳，看柳清欢的目光仿佛是看着神仙降世一般。

    实际上，对于柳清欢来说，只要还有一口气在，这样的外伤便不难疗治，难的是那些在神魂、丹田、识海一类地方的伤，那就得借助丹药之力了。

    他站起身，正准备走向其他躺在地上的人，脚下突然一顿！

    “你们听到什么声音没？”

    围着他的古兽族人都愣了一下，柳清欢转首望向西边，脸上的神情变得极为凝重，隐隐还透着戒备：“轰隆隆、犹如地动山摇的声音！”

    一位年轻战士突然往地上一趴，随后一脸狂喜地大喊道：“是兽潮，兽潮从山林里面冲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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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六章 天地大网

    没多久，来自山林深处轰隆隆的声音便隐隐约约传到了这片山林中。

    兽潮，不管放在什么时候，不管在哪里，都不是一件能轻乎的事。疯狂、嗜血，且仿佛无穷无尽的妖兽，会将挡在它们前面的敌人都撕成碎片，死亡都无法阻止他们的脚步。

    整个战场都为之一寂，所有人都转头望向古兽山林深处，这片古老的、几乎不允许外人踏入的丛林中生活着数不清的强大妖兽。

    古兽山林是个极特殊的地方，阴月血界有个不成文的规定，禁止打扰这里的平静。有传闻说现在各大世家传承的血脉很多一开始便是从这片山林中走出去的，所以即使是两界之战这样席卷整个界面的事，古兽山林依然能置身世外，免于被卷入浪潮中。

    然而，贪婪终是让人抛弃了敬畏，山林中丰富的资源引来觊觎的目光，浮月境本想借助鬼物的力量让这广阔的土地一举收入囊中，而现在，山林深处的妖兽群冲出来了！

    相较于古兽族人的欣喜，那些浮月境的修士一个个大惊失色，再顾不得那些算计，只想赶紧逃走。

    随着一声尖锐的长啸，还在闷头打杀的小鬼们停了下来，茫然地看向空中，在高阶鬼物的驱赶下慢慢撤退。

    不过又哪里是它们想退就能退，那些妖兽仿佛受到了即将到来的兽潮影响，一个个突然怒吼连连，双目染上血色，变得更加凶狠好斗。

    空中缠斗的那两位战况也更加激烈，一个明显想溜，一个穷追猛打，从天这一边打到了那一边。

    “毕参、奎狼，将族人收拢在一起，快！”

    终于从战斗中脱身出来的危牙狂吼着，在混乱的战场中寻找着自己的族人，一见到捞起就凌空向这边扔，动作粗暴而又急躁。

    好在那些古兽族人也是皮糙肉厚，在空中打了个转，就稳稳地落到地上，拔足飞奔向其他人聚集之处。

    浮生剑从眉心飞出落到手中，柳清欢正欲去找穆音音等人，便突然听到一个低沉而又沧桑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

    他一转头，就见之前那位老妪闭目喃喃，其他几个年老的古兽族人也加入了其中，像是祈祷、又像是歌声的低声吟唱从他们口中传出。随后，每一个人都跪了下来，双手交叉置于双肩，虔诚地望向古兽山林深处。

    没多久，一些淡淡的光点从他们身上飞出来，那些强壮的、修为高的族人光点更多，绕着他们的身体飞舞盘旋，渐渐合在一起，结成一个类似防护罩的光幕。

    那个小豆丁的男孩脸憋得通红，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弄出一个光点，高兴得几乎跳起来。

    柳清欢突然有了一种十分玄妙的感觉，这种感觉与上次他去见危牙，在面对那棵参天古树时感觉到的奇怪力量差不多。

    当时危牙说那是他们古兽族的信奉之力？

    柳清欢微微闭上眼，仿佛看到无数根线从每一个古兽族人身上延伸出来，有的粗有的细，颜色各异，带着他们的体温、心跳，与他们的性命相连，组成了一张纵横交错的大网。

    而这张网，还连接着一张更加巨大而又细密的网，铺满了整个天空和大地。所有人、妖兽、花草树木，甚至连那些鬼物都被笼罩在了其中，且有一根线与这张网相连……

    “清欢！”

    穆音音焦急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清欢，你在哪里？”

    柳清欢一瞬间睁开眼，心中不由巨震！

    他刚刚似乎触摸到了天地规则？！

    一低头，就见手上的浮生剑已变成一团耀眼的青光，代表生之意的绿色纹路几乎布满了整个剑身！

    一直在低声吟唱的老妪抬起头来，满脸诧异地看着他。

    轰隆隆的声音越来越大，外面又传来了穆音音还有樱娘的叫喊声，柳清欢忙高声回道：“这里。”

    他分开人群走了出去：“快过来！”

    穆音音和樱娘飞落下来，见到他不由松了口气，又见他神色淡定，脸上泛起疑惑。

    穆音音道：“兽潮就要来了，我们……不走吗？”

    柳清欢沉吟了下，转头望向身边的年轻战士，对方朝他露齿一笑。

    “嗯，我们跟古兽族呆在一起。”

    穆音音虽然有些犹豫，但见所有古兽族人紧张之余，倒是没多少担心，更没有想要离开的迹象，思虑了片刻，便不再说什么。

    不一会儿，小黑和初一也跟着毕参赶了过来，初一背上还坐着不少人。

    毕参大喊着让人将受伤的族人抬到里面，又对柳清欢道：“柳道友，一会儿你们就呆着别动，记着，千万不要走出圈子！”

    此时轰隆隆的声音已经近在耳旁，地面剧烈地震动不已，不远处的山脊上出现了一片黑色，排在最前面的妖兽身影已清晰可见，铺天盖地的气势让人望之生畏！

    柳清欢等人站在古兽族人中间，屏息地看着兽潮越来越近，如同势不可挡的洪峰一般冲下山岭，冲出丛林，到了眼前！

    “啊！”

    一些年轻的战士顶不住庞大的压力，隔着一层薄薄的光幕惊呼出声，只觉得那些陷入疯狂的妖兽迎面扑来，滴涎的利齿闪着寒光，几乎能闻到它们呼出的腥臭的气息。

    危牙低吼道：“都不许动！实在害怕就别看！”

    最外层的人纷纷闭上眼睛，战战兢兢地强抑着逃跑的冲动，耳边是妖兽急促的喘息和嚎叫，身侧仿佛被粗硬的兽毛贴身擦过。

    兽潮犹如看不到紧紧聚在一起的古兽族人一般，到了这里便往两边分开一条缝，从空中看下去就像是一个小小的岛屿，在风雨飘摇的大海中艰难生存。

    那层光幕被冲击得不断摇晃，来自古兽族人的低声吟唱一直没断过，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要维持住这一切也变成越来越艰难。

    柳清欢敛了敛眉，他无法预知若是光幕破掉将面临什么样的情况，想了想，握紧浮生剑，让心神沉入寂静之中。

    渐渐地，那张网重新出现在他眼前，依然是连天接地、无边无际。而在下方，密密麻麻的细线从网上引出，连在潮水一般的妖兽身上。

    柳清欢突然有种感觉，只要当这些线全部斩断，就能将线另一头的人与物全部杀死！

    一种能操控生死、掌握他人命运的感觉猛地袭上心头，这一刻，他仿佛站在了云端，身具架海擎天之能，冷眼看着世间。

    “叮！”

    浮生剑突然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

    柳清欢浑身一抖，从虚无的狂妄幻境中猛然惊醒过来，随之强烈的后怕之感袭上心头！

    他竟然差一点就迷失了！

    “清欢？”穆音音担心地看着他，低声问道：“你怎么了，怎么脸色突然这么白？”

    柳清欢强自稳定心神，艰难地挤出一笑：“没事。”

    “真的没事？”

    “没有，你不用担心。”柳清欢道：“回头我再与你细说。”

    他抬起手，指尖轻抚过浮生剑的剑身，想起当年稽越的话。

    竹林山的《竹心种剑术》以道种剑，所以此剑凝聚着他的道，从生出剑灵之日起，这已经是第二次在关键时刻将他从虚妄中唤醒了！

    心神渐渐平定下来，他抬起头，看到那层光幕已摇摇欲坠，便将其他先放到一边，感受着身边古兽族人放出的那股奇怪之力，并将自己的气息也调整得趋于一同。

    只见浮生剑青芒一闪，无数光点从柳清欢身上飞出，汇入到光幕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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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七章 托付

    有了柳清欢的加入，光幕再一次稳定下来，而且看上去比之前还要坚厚许多。

    他的举动，立刻引来了数道惊异的目光。

    “咦？”那位性情鲁莽的奎狼直接叫出了疑问：“你怎么会我族的祝祷术？”

    柳清欢转过头，见不只奎狼看着他，就连危牙、毕参，以及那些古兽族的老人都望了过来。

    “祝祷术？”他缓缓说道：“不，我并不会你们古兽族的祝祷术。”

    “奎狼！”危牙喝止了还要开口的奎狼，从族人中走了过来，神色复杂地打量了他片刻：“你也信奉句芒神？”

    柳清欢沉默了下，若有所思地道：“你们信奉句芒神。”

    古兽族很多地方都保持着十分古老的习俗，他原本还以为他们信奉的是兽神之类的，没想到对方竟是信奉句芒神。不过这也不算太意外，传说中句芒原身为鸟，人面，骑乘两龙，是主宰春天和各种生命生长的神祗，又被称为木神、春神。

    柳清欢的青木圣体乃是纯木之身，修的又是生死之道，于是在一番突如其来的顿悟中，能将自身调整到使出古兽族所谓的“祝祷术”，因为句芒从根本上来说，就是掌管万物生命之神。

    据说修士若想从元婴期突破到化神境界，需要感悟属于自身的道之意境，并与自身灵力融合，使得元婴与道境完全融归一体，同时还要更深地接触、理解天地规则，才能真正跨过化神那道高不可攀的门槛。

    他现在几乎已能肯定那张连天接地的大网，就是有关于生命的天地规则的一种具象显现方式。

    人之一生不就像一张网吗，从出生，到死亡，每个人都在这张网里挣扎，命运的幸与不幸，活着的酸甜苦辣咸，均要自己去体会、忍受和领悟。而他们修士，就是在网中不停地抗争，直到冲破网的限制而获得超脱和逍遥。

    而他能在还未到达元婴大圆满境时就触摸到这张网的边缘，极可能是受到了古兽族人的信奉之力的一些影响。对方虽然未必懂天地规则，但他们信奉的句芒神却与他的生之道相合了一部分。

    危牙见柳清欢陷入沉思，放弃了继续探究，却在心中下了一个决定。

    无数妖兽还在身外不足三丈之处奔腾，浩大的声势响彻四野八荒，用最恐怖的兽潮向世人宣告着古兽山林不得侵犯。那些来不及逃走的、还未逃远的鬼物和修士，都在这惊涛骇浪中被卷得没留下一丝踪迹。

    直到过了大半个时辰，兽潮才全部通过，留下一片荒芜寂静、惨遭踏践的山林。

    撤了光幕，所有古兽族人都近乎力竭地瘫坐于地，之前的战斗、后来的兽潮，都让他们的精神一直处在极度紧绷之中，突然松懈下来，很多人甚至有头晕目眩之感。

    危牙在族人中走来走去，一边大声喊道：“快起来，现在还是休息的时候，我们得尽快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过夜。”

    在他的呼喝下，古兽族人终于慢吞吞地动了起来，忙乱地开始收拾东西、照顾伤员之类的，小黑、樱娘他们都跑去帮忙了。

    柳清欢轻声问走过来的毕参：“你们的族地呢？”

    毕参年轻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悲伤：“被毁了……不说这个，柳道友，这次我们要撤到山林更深处，你跟我们一起去看看吧，那里面……”

    柳清欢摆了摆手，打断他的话：“我停留不了多久，今天就得离开——空间通道的封闭时间提前了，所以要尽快赶回去。嗯，关于我之前的提议，你们考虑得怎么样了？”

    毕参听到他要离开，不由吃了一惊：“提前了？可是族中还没商量好……你等等，我去叫族长过来！”

    看着他跑远，穆音音低声道：“清欢，我觉得他们可能并不想迁移，而且时间这么紧，他们也没办法立刻做出决定，毕竟古兽山林才是他们的家。”

    柳清欢一边往人群外走，准备找个安静点的地方，一边道：“我知道，迁与不迁都是他们的自由，不过既然我当初提了这个建议，便要有始有终。”

    危牙显然一时脱不开身，他正准备找块干净的地儿坐一下，就看到远处的树林里探出一个大脑袋，贼眉贼眼地正在往这边望。

    “蠢驴！”柳清欢大喝一声：“你还知道回来！”

    灰驴觅声看到他，跶跶跶地从林中跑出来，意态悠闲，简直可恨！

    柳清欢训斥的话还没出口，便看到它背上驼了些东西，用树枝和树叶缠裹着，也看不出是什么。

    到了面前，灰驴转过身，示意他取自己背上的东西。

    “给我的？”

    柳清欢伸手解树枝，也不知它是怎么把东西缠到自己背上的，不过一想到这家伙每次都能寻到好东西，忍不住眉开眼笑，夸道：“算你还有良心！”

    打开裹得紧紧的树叶，一股幽暗的气息立刻传出，只见里面有两支灵花，花盘长得十分奇异，竟是一张仿佛在狞笑的鬼脸。

    另外还有一枚酱红色半透明的果子，看上去新鲜饱满，轻轻一摇，就有浓郁的酒香扑鼻而来。

    “命魂鬼面堇？”

    柳清欢又惊又喜，这可是地阶的灵药！最让他高兴的是，这两支命魂鬼面堇根须齐全，生机也没流失多少，可以继续栽种。

    至于那颗果子，他倒是没见过。

    灰驴十分得意地咴咴叫了几声，还摇了摇屁股。

    眼角余光看到危牙已经向这边走来，柳清欢将东西先收了起来，提着灰驴耳朵道：“看在你还知道留点好东西带回来的份上，你私自跑掉的事就不跟你计较了。不过下次要再走，可要跟我说一声，我又不是不同意。”

    灰驴挣脱他的手，又大大打了个响鼻，跑去找小黑、初一了。

    危牙到了近前，未语先将右手放到左肩上，郑重地躬身行了一礼。

    “柳道友，这次还要多谢你在危集时刻出手相救，还救治了我们那么多的族人！”

    注视着他的眼睛，危牙极其慎重地道：“你永远是我们古兽族的朋友！”

    柳清欢回了礼，直接了当地道：“危牙族长，我行程极紧，所以客气话就不说了，不知道我之前的提议，你们考虑得怎么样了？”

    危牙露出一丝为难，转身望向自己正在忙碌的族人：“柳道友，你的提议我们十分慎重的讨论过了，也征求了族人的意见。可是……”

    他顿了顿：“族中很多老人不愿离乡背井，宁愿死也要死在故土上，而且你也看到了我们一族现在的境况，遭此大难，族人伤亡不少，想要举族迁移更是非常困难的事。”

    柳清欢理解地点了点头：“这样……”

    危牙抬手止住他的话，接着道：“而且我刚听毕参说你们界面将封闭空间通道的事提前了，就算我们现在开始收拾，也赶不到北面的黑爪山脉了。”

    柳清欢笑了笑：“好的，我明白了。”

    话已至此，也没什么可说了。

    他正准备告辞，就听危牙话锋一转，又道：“不过，你当时也说得十分有道理，如今的阴月血境风雨飘摇，很难说哪一天就有覆界之险，所以为了给古兽族留下一个希望的种子……”

    危牙突然身形一矮，单膝点地，俯下身去！

    柳清欢一惊，连忙伸手去扶，穆音音也忙退到一侧。

    这时，有个正好在附近的古兽族人转头时正好看到这一幕，不由大惊失声地尖叫道：“族长！”

    更多的人转头看来，看到自己族长这副卑微恳求的样子，都飞奔着围了过来，不少人都怒视着柳清欢。

    “你对我们族长做了什么？”

    “族长，为什么要跪他，您快起来！”

    危牙没有在柳清欢的扶势下起身，坚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转头喝道：“不得无礼，全部给我安静！”

    显然危牙的积威甚重，虽然还是不忿，很多人都听话地闭上嘴，安静下来。

    危牙这才重新转向柳清欢：“柳道友，你与我族非亲非故，却愿意在危难时刻出手相助。你的恩情，我古兽族永远铭记，永世不忘！今日，我危牙以古兽族族长的身份请求你！”

    危牙深吸了一口气，以一种悲壮的语气继续道：“为了给古兽族留下一个希望的种子，请您将我们选出的几十个年轻的孩子带到云梦泽，重新建立家园，延续血脉、不忘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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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八章 故土难离

    危牙的声音沉重而又无奈，身为一族之长，他肩负着族人的安危，不仅要考虑现在，还要考虑族群的未来。

    面对这样的请求，柳清欢沉默了下，郑重地承诺道：“好，我答应你！我会带他们返回云梦泽，给他们找一个合适的居住地，并受到我文始派的保护。”

    危牙面色一喜，这次终于在柳清欢的扶持下站了起来：“多谢道友成全，我虽久居深山，也知道云梦泽的文始派乃是上万年的大派，能依附于其下，最好不过了。不过……”

    危牙露出一丝憨厚的笑：“不过也不敢太过麻烦你们，到时候只需给他们指一个妖兽多的山林，让他们自己去闯就行。”

    柳清欢目露深意地看着对方，又沉吟了片刻，才道：“可以。”

    他不由在心里感慨：能坐上一族之长位置的人，即使是古兽族这样与世隔绝的小族，心智也不会低到哪里去。

    这人看似粗犷，却粗中不乏精细。那些担心、防备的心理，柳清欢都能理解，只不过对方的眼界还是小了些，文始派源远流长，并不会苛待依附在门下的那些小家族、小门派。

    危牙紧绷的心弦随着这声“可以”骤然松开，如果说之前他眼中还只是单纯的感激之意，这会儿又多了几分敬重和钦佩。

    两人虽然没有明言，却在三言两语的试探中已定了那些准备前往云梦泽的古兽族人的未来。

    这时，一声哽咽突然响起，吸引了两人的注意。

    柳清欢与危牙都转头看去，才发现不少古兽族人都红着眼，悲伤、被迫与家人朋友分割的痛苦，还有对外面那个充满了争斗的世界的愤怒，纷纷袭上心头。特别是那些年轻人，一边流着眼泪，一边露出哀求。

    “族长，我们不走不行吗？就算是死，和族人死在一起，也比死在异界他乡好。”

    “古兽山林才是我们的家，我们不走！”

    “对，您收回命令吧，山林会保佑我族的，您看今天那些外人侵入进来，就发生了兽潮……

    “族长……”

    危牙肃然站在原地，一言不发地望着说话的族人，但那目光中的严厉却不容错认。于是七嘴八舌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场面重新变得安静。

    他这才开口道：“你们可听清楚我的话？让你们去云梦泽是为了什么，苟且偷生？安乐度日？错！是让你们去重建一个家园，延续古兽族的传承！”

    说了这几句话，危牙突然换成了古兽族语，叽里咕噜地又说了一大堆。

    柳清欢虽听不懂，但总不过是些激励的话，从古兽族人渐渐变得激昂的情绪便能看出来。

    他看了看天色，不由暗自皱眉，回头就见穆音音一脸思索。

    “怎么了？”

    穆音音道：“我担心时间不够。从这里到黑爪山脉，就是你我全速赶路也要七八天，若是再带上这些人……你那艘浮游梭空间太小，我倒是有一艘能带上多人的飞行法宝，但如今身处敌界，哪里能大张旗鼓地用它赶路，路上要是被浮月境的人拦截……”

    “这确是个问题。”柳清欢颔首道：“不过你放心吧，我有办法。”

    “你有办法？”穆音音目露奇芒：“难道……你不会是练了袖里乾坤一类的法术吧？”

    柳清欢不由笑了：“你对我的信心也太太了！袖中日月轮转、自成乾坤，可装天地仙真、造化世界，那可是仙人级别的法术啊，又岂是我们的境界能做到的。我只是有件法宝，勉强还能装几个人。说到这个，倒是要先准备一下。”

    他转身找了找，将凑在人群中看热闹的樱娘他们叫了过来，随后找了个偏离人群的地儿布下法阵。

    “樱娘，你进松溪洞天图里准备一下，先腾出一间大的空屋子，放上食水等物。我这里有一套法阵，你将之布在屋子里，并全程保持开启。”

    聪慧的樱娘一听要求，便明白他想干什么了，也不多问什么，接了法阵便飞进了松溪洞天图。

    见穆音音一脸惊奇地打量着图，柳清欢道：“你也进去看看？这图里封着一个小洞天，被我当成了药园，灵气还算浓郁。”

    穆音音听到“小洞天”时被惊了下，想了想，笑着摇头道：“等有机会再去看吧，现下却不太方便。”

    柳清欢察觉到她的顾虑，叹道：“你也太过小心了。你我虽还未举行双修大典，却已有夫妻之实，又相知多年，我又怎会不信你？你只要知道，我的就是你的，但凡我有，你皆可用，不分彼此。”

    穆音音静静地仰望着他，好一会儿才移开视线，慢慢红了双颊，轻声说道：“我也是……”

    柳清欢本是说的肺腑之言，说完才发现实在是与情话无异，也有些不自在。等一转头，就见小黑、初一、灰驴三只灵兽蹲成一排，六只灯笼大的眼睛在他与穆音音之间来回打转，不由得老脸一红！

    “去去去！小黑，去看古兽族那边准备得如何了，再不走就赶不及了！”

    危牙已经安抚好了族人，不过因为即将面临着分离，许多人抱头痛哭，特别是那些被选出来准备离家的年轻人，更是哭得眼睛都肿了。

    柳清欢看到这样的场景，自也不好多催。他扫了一眼，就发现危牙那等铁骨铮铮的硬汉子都红着眼眶背过了身去。

    故土最是难离，更何况此一去，便是界面相隔，天高水长，再难相见。

    不过没多久，几十个身强力壮的古兽族战士还是整齐地站在了柳清欢面前，带头的正是毕参。

    毕参努力挤出了个笑容：“柳道友，那年一次偶遇，却没想到还有今日，以后还请多多照顾！”

    柳清欢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明我们注定有这一场缘份……其实你们也不用太伤心，黑爪山脉那条空间通道虽然被封了，但黯月境的还在。若有机会，若是愿意，你们其他族人也可以慢慢去往云梦泽。”

    毕参眼睛一亮：“可以吗？”

    柳清欢笑道：“那就要看你们的努力了！就当自己先去打前哨，等安定下来，再接族人过去这样想，是不是觉得好受了些？”

    毕参却似认真了，若有所思地站到一旁，没一会儿就跑去找危牙去了。

    临走之前，柳清欢想起一事，去找了趟那位被称为族医的老妪，问之前那似乎能治疗神魂伤的汁液是何种灵药。

    老妪很是大方，直接给了他一个布袋，里面装满了一块块黄褐色的根茎。

    柳清欢觉得虽然耽误了些时间，此行却收获颇丰，不仅触摸到了生之道的天地规则，还得了一枚不知名的灵果，还有两种于神魂有关的灵药，正好可以试试能不能用在闻道给的那张残破丹方上。

    闲放少叙，经过一番难舍难离，一行人总算开拨，先是坐着穆音音的法船到了古兽山林边缘，柳清欢再直接连人带船收进了松溪洞天图内那间准备好的封闭屋子，才让众人从船上下来。

    所以从头到尾，这些古兽族人都不知道自己到了什么地方，只知道是在他的一件法宝的空间内，所以接触不到外面。

    松溪洞天图内种植了太多珍贵的灵药，柳清欢自不可能在外人面前露出，此也是必然之举。

    好在只有七八天的路程，一晃眼间，黑爪山脉便已出现在了柳、穆二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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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九章 悬之狼口

    一进入黑爪山脉的范围，气氛就变得紧张，隔着一条大河，两界的修士列阵对峙，战斗随时都可能爆发。

    封闭空间通道时两边都要有人保护，就像之前封千页山时，另一侧的明镜湖就是空无太尊带了人去牵制。那次云梦泽利用第一张封天丹符，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所以整个封天过程中受到的干扰并不多。

    这一次却不同了，阴月血界已经知道他们要封闭空间通道，不派人防守是不行的。所以云梦泽虽然将防线收缩到大河以北，驻扎的修士并没有减少。

    待封天后，这些人等于滞留在了云梦泽，得另外寻找回界的路，其中之危险、之艰难，难以尽述。

    等柳清欢和穆音音匿了身形穿过战场，进入指骨峰后，就见到了紫微剑阁的凌云剑尊，以及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闻道。

    柳清欢不由吃惊，让穆音音等在原地，上前见礼，一抬头才看到闻道身后笔直立着的人竟是张显妙，那个倒霉的、原身为罗华妖草的、结果却被闻道收了的妖修。

    “哦……张道友？”

    张显妙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默默地扭过头去。

    好吧，以他们曾经大打出手的交情，现在的确没啥话可说。

    这时，闻道懒洋洋地问道：“涅槃丹你研究得怎么样了？”

    没想到对方一开口就问这事，柳清欢回道：“这些年我忙于界面之事，只能抽空研究，所以暂时还没有头绪。不过这些年我一直在着意收集一些与神魂有交的灵药，等有时间了便开始慢慢试炼，看能不能找出丹方上缺失的那几味灵药。”

    对于这样的进度，闻道自是不满意的，但他也知强求不得，只能慢慢来。

    “行了，你去吧，再不回去就要被封在这边了。”

    柳清欢迟疑了下，还是问道：“您怎么在这儿？啸风大陆那边……”

    闻道沉了脸，目色冰冷地笑道：“我自然是来找玄姬算账的，那女人要是认为与我订下的约定想反悔就反悔，那她可就太天真了！”

    他收起一瞬间放出来的气势，再次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反正要在这边停留一段时间，你们云梦泽修仙联盟请我帮忙，就顺便答应了。”

    柳清欢心中打了个冷颤，回想起了被强制誓约束缚的那些年，有些同情那位幽冥界的鬼帝了。

    不过，有紫微剑阁的凌云剑尊守在指骨峰，又有了闻道帮忙，想来这次封天能顺利进行吧。

    他想了想，道：“前辈，黯月境的凤丘凤氏从万灵界请下来了一位兽灵分身，姓孔，玄姬会突然改变主意，恐怕与那人极有干系。”

    闻道冷哼一声，挥了挥手，就见一直跟木头一样立着的张显妙无声地退了出去。

    “呵呵，看来阴月血界都是一群没有见识的粗鄙之人，九天之战明确规定了中世界以上的界面战争都只能在冥山战域里解决，而像云梦泽这样的小世界受到《九天协议》保护，是不允许大界侵入掠夺的。一经发现，整个界面都会受到极其严厉的惩罚。万灵界真的会为了阴月血界冒这个险？我看不见得。”

    柳清欢迟疑了下，问出了存在心中很久的疑问：“但幽冥界这些年不是一直在侵夺阴月血界吗，难道只是因为阴月血界的人不知道九天协议，没去告发，所以幽冥界才未被惩罚？”

    “幽冥界的情况比较特殊。”

    闻道一脸沉思，停顿了会才缓缓说道：“那界曾历过无数场大战，以至界面的空间变得十分脆弱，边缘地带更是千疮百孔，与很多界面都有连通的空间裂缝。所以若要追究，除非把所有妖鬼灭杀干净，不然那些见缝就钻的低阶鬼物才不管你什么九天协议。当然，九幽之域也不会同意，幽冥界毕竟是属于它的界面，所以想追究也是追究不了的，只是设下了些限制。”

    “限制么？”柳清欢沉吟道：“据我所知，九幽之域从上至下共有十界，每往下一层，空间便越大。幽冥界只是九幽最上面一层，严格意义上来说只能算是九幽的一道大门，第二层以下才算是真正的九幽地界，只有魔修、鬼修之类的才能进入。”

    闻道说道：“那也不能改变九幽之域对幽冥界的袒护，只要玄姬没有大张旗鼓地将整个阴月血界打下来，凭着这份袒护就能逍遥自在。你没看这么多年了，那些鬼物还只是在黯月境一地跑来跑去么。真要下死手打，阴月血界能抵挡泱泱鬼祸这么久？”

    柳清欢不由一叹，看来在哪儿都有一些特殊的存在，招惹不起。

    闻道道：“可他万灵界又有何特殊之处呢？虽是大界，也不过是普通的界面罢了。除非……”

    他不知想到什么，皱起了眉。

    柳清欢心中一凛：“除非什么？”

    闻道看他一眼：“我当年游历之时，与人闲谈时曾听过一段故事。说是有一大界看上某一小界，为避开九天的眼线与追查，就施展了一种天地大术，将那界整个空间都封锁起来，还制造了天下太平的假象。实际上，那个小界与外面的联系已被完全隔绝，甚至连飞升都做不到。”

    柳清欢一惊：“竟有这样的术法！”

    闻道却依然平静：“世间无奇不有，说一千道一万，万一呢？就是这个万一，我们就赌不起！我知道你回去后，定要与一帮老家伙商量联系万斛界的事，记得把这个‘万一’带给他们。”

    他露出一丝讥讽：“现在有不少人心存畏惧，害怕回去后被万斛界掠夺侵压，于是反对的声浪越来越高。却没想过即使不回到万斛界，我们也已到了狼口，被人剥皮抽骨、分吃干净的命运已然避免不了。”

    柳清欢这才知道原来万斛界一事已经在云梦泽传开，而闻道之所以会跟他说这么多，只是要他将他的意思带回去。

    他心情沉重地与闻道道别，与穆音音会回，踏进了通往云梦泽的空间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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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章 众说纷纭

    曲殇沼泽所在的中裕州最近快要被天南海北赶来的修士挤爆了，封天在即，之前错过千页山封天盛况的人都不想再错过这次，所以齐齐往鹰巢城赶来。

    鹰巢城虽然城池庞大，但其本身是做为战堡而建立，防守极其森严，为此，开始限制修士的进入，而在城外的曲殇沼泽内重新开辟出大片的临时场地，供来往的人暂留或聚集。于是赶来的修士们进不了城也不以为意，只等着封天开始。

    杨兴，散修，现年十八，在这般年轻之时便已筑基成功，成为一名筑基修士，可谓是前途一片光明。加之其性情豁达明朗，于是交友甚广，在此时更是如鱼得水，整天呼朋引伴，高谈阔论，好不快活。

    只不过这段日子他天天与人欢饮达旦，就有些倦意难遣，正自呆怔，一只大碗“砰”的一声垛到面前，碗里的酒荡出来洒了一桌。

    “你们这些人怎地不明白？就算我云梦泽几十万年前属于那劳什子万斛界，又如何？我敢断言，只要我们一被他们收回，各种剥剐就会上门，哪还有今日的好日子？”

    杨兴才发现这些人又在议论那万斛界了，他懒懒抬起眼，发现说话之人是个生面孔，从前没见过在他们这个圈子里出现过。听其言论，再看其身上带着的某个门派的纹饰，杨兴露出个不出所料的笑容。

    大概一个多月，不知从哪里流传出了风声，说云梦泽是从一个名叫万斛界的大界面里分裂出来的，而修仙联盟有意联系那界面，让云梦泽回归，以期能在其帮助下，结束与阴月血界长达数百年的界面战争。

    “好日子？”坐在杨兴右手边的黑衣修士针锋相对地道：“连年征战不休，一上战场就生死难料，修仙联盟还要求每人每年必须接一个任务，才准许进入各大修仙城、购买灵材之类的，这样还算好日子？”

    那位门派修士再次激动地一拍桌子：“现在封界战争不是马上就要结束了吗！明天曲殇沼泽的空间通道就要被封了，天下就要太平了，为什么还要回到万斛界？”

    杨兴突然插进一嘴：“我听前面回来的人说，那些从鬼门跑出来的鬼物们最近与阴月血界的人和解了，准备转而攻打我们界！”

    一石激起千层浪，原本袖手旁观那两人争论的修士都围了过来。

    “什么时候传回来的消息？”

    “它们敢来打我们？”

    “日他娘的！”

    这边的人个个忙不迭地发问，把那两人抛于脑后，只不过当事者却还没放弃。

    黑衣修士突然嗤笑一声，冷嘲道：“呵呵，我知道你们这些门派修士，一个个都担心回去后，那界的大门派会来夺取你们的地盘、资源什么的，所以才反对回归。可是我们这些散修啊……”

    他凉凉地道：“没有那么多束缚，孑然一身，哪里都能去得。天越广、地越阔，我们能争得的也越多。”

    那位门派修士气得胀红了脸：“这关门派什么事？我就算有门派又怎么样，难道上战场时能躲得过去？哪一次我们门派修士不是冲在前面，你说话可要凭着良心！”

    黑衣修士无辜地眨了眨眼：“道友，我并没说什么啊，你何必这么敏感。”

    眼看两人就要爆发大吵，杨兴终于应付完其他人，笑盈盈地转过身，一把拉着两人坐下，一边劝解。

    “唉唉唉有啥好吵的，回不回去又不是我们说了就算的，让那些大人物烦恼去吧，我们呢……来，喝酒！”

    其他人也过来打哈哈：“就是就是！你们知道吧，最近鹰巢城里可来了很多的大人物呢，能叫得上号的基本都来了。乖乖！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化神大修士……”

    这块小小的露天空地上的气氛重新变得和乐，一群低阶修士自得其乐地畅饮闲聊，一边热烈地谈论着那些他们无法接触的大事。

    杨兴无意中一抬头，就见一青一红两道光芒从曲殇沼泽深处飞出来，眨眼间便已划过天空，落到了鹰巢城外。

    城内，占据了好几座山峰的修仙联盟最近更是忙翻了天，各方的调度、防务、人员的安排等等，都要经过修仙联盟，于是这里虽不如城中其他地方热闹，但人流没有一刻断过。

    只是今日，这几座山峰的气氛显得分外的肃穆，来往的修士都不约而同地放轻了脚步，行动间露出几分拘谨和紧张。

    柳清欢和穆音音就在这样的氛围中落到山头上，正有些疑惑，便有一队巡守的修士急奔而来。

    “你们是什……咦，青木前辈！”

    柳清欢回过头，打量了对方一下，温和地笑道：“你认得我？”

    他话音未落，那队有男有女的修士跟听到了什么惊人的消息一样“哄”的一声！

    “谁？文始派那位青木真君？”

    “真的是他？”

    “真的是！”

    “没错，我那日抬头时，看见过他从头顶上飞过去！”

    柳清欢与穆音音对视一眼，轻咳了声，那队修士立刻停下低声讨论，一个个激动地冲到两人面前。

    “咳！你们可有事？没事就……”

    一个女修突地拜下去：“青木前辈，今天总算又见到您了！您的救命之恩没齿难忘，还请受晚辈一拜！”

    接着又有两人拜倒，个个口称“救命之恩”。

    柳清欢退了一步，仔细打量这几人，却并无映象。

    “你们……”

    女修抬起头来：“前辈或许不记得了，但千页山一战，您挥洒青霖救下了无数人，这份恩情我们却不能不铭刻于心！”

    柳清欢一笑：“原来是这样。行了，我知道了，都起来吧。”

    一时种下的善因，收获了一片善果，柳清欢也有一些欣慰，不过从未看重过施恩于人的他并不是很在意。让这群低阶修士都站起来后，他就准备和穆音音离开。

    “我还有事，就不与你们多聊了……”

    “前辈请慢！”那女修再次叫住他：“我们接到通知，说您这两日就会从外界赶回来，只要见到您，就请您去鹤归峰无相堂，那里正有许多门派、世家的前辈在议事。”

    “哦？”柳清欢顿下脚步，看向不远处一座山峰。

    穆音音轻轻拉了下他的衣袖：“清欢，既然要你一回来就去，必是事态紧急，你去吧。”

    “那你？”

    “我先去联盟交接下任务，可能还要回趟星月宫，等事忙完，就去文始派寻你可好？”

    柳清欢想了想，握了下她的手：“好，路上小心。”

    等穆音音的身影消失在山峰之间，他才收回目光，与那队修士道过谢，转而往鹤归峰飞去。

    才踏入无相堂设制的法阵，里面气势汹汹的争吵声便轰然扑来，差点让柳清欢又掉头离开！

    他站在门边听了一阵，很快弄明白了里面在吵什么。

    还是为回不回万斛界一事。

    来自于云梦泽、啸风大陆、东崖遗岛的各大门派、世家、势和的掌权者们，以及一些颇有名气的散修，少说也有几十个，想来都是因着曲殇沼泽封天一事，才十分难得地齐聚一堂。

    不过，此时这些人都放下了风度，争得面红耳赤，两种完全相反的意见产生了激烈的碰撞。

    让他诧异的是，那些散修的态度第一次在面对大门派时没有退缩，而是积极无比地支持回归万斛界，但遭到了以飞月楼、白云山一类的中小门派的激烈反对。反倒是四大宗门的态度暧昧，并未参与争论。

    柳清欢在其中看到了不少眼熟的人，比如当年曾一起去过大蜃海的苦海禅师，东涯遗岛七星盟的盟主，甚至还有来自啸风大陆的洞虚真君太芳尘。

    而他的师父明阳子则坐在上首位置，红光满面，显是伤势尽复，不由很是高兴。

    正欲推门进去，身后传来一个诧异的声音。

    “柳清欢？”

    柳清欢转过身，见是一身华美宫装的华鄢灵尊，那位云梦泽的散修化神。

    华鄢瞅了瞅他：“站在这里做什么，就等你了，还不过来。”

    说着转身进了侧面一间屋子。

    柳清欢怔了一下，跟过去，才发现这边屋内坐的都是化神修士，气氛与那边的喧闹完全不同，一个个悠闲地喝着茶。

    “清欢回来啦。”空无太尊看过来，招了招手：“过来这里。对了，我记得你好像说过，当年与你在冥山战域结识的万斛界之人曾给过你一张跨界传讯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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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一章 空无的看好

    听到空无问跨界传讯符的事，柳清欢微微一怔，翻找出那张符，答道：“当日确是给了我一张以做联络……太尊，我界准备联系万斛界了？”

    空无接过符，瞥了眼旁侧，突作一叹：“还没有。”

    柳清欢也跟着看向屋内其他人，如果有阴月血界的人在这里便会发现，云梦泽虽然比阴月血界小一些，而且界面品阶也差上好几阶，但化神修士的数量却相差无几。

    这一次来的人比上次还要齐全，一群人面上并未太关注柳清欢这边，柳清欢却能感到自己一举一动都落在他们眼中。

    空无将那道跨界传讯符检查了一番，并问道：“你上次传信回来，说那凤丘凤氏请来了兽灵，要打开通往万灵界的界门，但之后便音讯全无。今日正好趁人都在，你将此事详细说说吧。”

    一旁的华鄢笑咪咪地拍了拍手：“是啊，柳小友，我们都在等你回来呢。”

    柳清欢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总觉得对方的态度颇有些诡异。其他人这时也都转过头来，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柳清欢定了定神，在一众化神修士中泰然自若地站定，将探知的情况和自己的知道的一些事情娓娓道来。

    “万灵界，隶属于九幽一方，是与万斛界同品阶的大界面，曾出过很多强大的妖修。这界也可以说是一个兽界，许多在他界已然灭绝的神兽血脉，在这界都得到了延续。而凤丘凤氏传承的是火凤血脉，联系的自然就是那界的凤族。我之前在探查对方族地时不慎暴露，曾与凤后那位化神交过手……”

    “哦，你说你跟化神交手了？”

    柳清欢的话突然被打断，只见隐仙派的天河一脸傲慢地坐在椅子上：“本尊倒是想知道，你一个小小元婴，又是怎么从化神手下逃出来的！”

    柳清欢淡淡地道：“道尊不是看到了吗，我就是这么全须全尾地逃出来的。”

    天河被堵得脸上立刻多了点颜色，不过柳清欢连少阳派的洪离都敢直接动手，天河这点阴阳怪气实在是不太够看。

    气氛一时凝滞，在场的化神修士如果说之前不信他敢跟化神交手，现在见到这一幕也都信了。

    这时，就听华鄢“噗嗤”一声，捂嘴笑道：“是啊，不然今日哪能站到我们这群老家伙面前呢。游兄，你们家这个小辈有点意思，我喜欢！”

    空无连连点头，面上十分欣慰的样子：“那是！我以后就指望他接我的位置呢。好了，不要打岔，让他继续说。”

    听到空无这样说，在场之人都微微变了脸色，都不由拿眼仔细打量柳清欢。

    说起来，这并不是空无第一次维护柳清欢，但却是第一次明确地表示出他看好柳清欢拥有晋阶化神的潜力，也不知他是看出了什么。

    经过一段小小的插曲，柳清欢继续说道：“我当时与那凤氏的化神老祖交手，那位孔姓修士虽一直袖手旁观，但其身上的威压极重，给人一种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要毁天灭地的感觉，说明那人本来的修为绝不只在化神境界。”

    屋内响起低低的讨论声，少阳派的五炁道尊平静地道：“这个倒不必太担心，我们这样的小界面，终有大乘修为也是使不出的。你可曾探听到对方何时打开界门，准备开在哪儿，以及会派多少人侵入过来吗？”

    柳清欢默然摇头，想了想，将《九天协议》对于小界面的保护解释与众人听，不等他们高兴，又将闻道的话说了。

    云梦泽回归万斛界，是关乎整个界面的大事，显然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讨论出结果的。化神修士们虽然不像旁侧那间屋里那般吵作一团，但也各有各的立场和想法，不是那么好调和的。

    柳清欢说完自己知道的，之后便不再参与讨论，而是眼观鼻鼻观心地站到空无太尊身后。

    就像天河说的，他一个小小元婴修士，也算是尽了自己的最大努力，此后事态走向，就交给这些站在云梦泽修仙界顶端的人物去决定吧。

    至晚，因为明天便是封闭曲殇沼泽空间通道的日子，众人才停下口舌依依不舍地散了，决定来日再战。

    柳清欢随着空无往外走，前往文始派的驻地，路上往城外的曲殇沼泽方向望了望，不由低语道：“但愿明天的封天能顺利。”

    空无笑道：“我们也算是做了万全的准备，再加上这条空间通道一直在我们这一方掌控中，所以出事的概率还是不大的。就是……”

    他皱了皱眉：“剩下的最后一个空间裂缝，啸风大陆那道，以后再想要封闭却注定了会变得十分艰难。”

    柳清欢一想，点头同意：“是啊，千页山是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曲殇沼泽在我们手中，唯有啸风那处，一直深陷敌手，或许不久后还要面临鬼军的攻击。不过，闻道前辈去找幽冥界那位鬼帝了，但愿他有牵制对方的办法。”

    想到前景，两人不约而同的沉默下来。

    等快到驻地时，空无突然开口问道：“你距离元婴期大圆满还有多久？”

    柳清欢转过眼，窥探了下他的神色，沉吟片刻后才道：“大概还要修个几十年。”

    空无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那你对晋阶化神可有把握？”

    “这……”

    柳清欢敛下眼帘：“太尊，您也知想要跨过那道槛有多难，就像我师父，已滞留在元婴后期两三百年，一直迈不过去，弟子并不觉得自己能幸运到轻易就……”

    “你是你，你师父是你师父！”空无斩钉截铁地打断他：“你触摸到天地规则了吧。”

    这句话用的是肯定句。

    柳清欢想起那张铺天盖地的大网，问道：“太尊是怎么看出来的？”

    空无转过头，双目深如渊海，其中仿佛有日月星辰流转而过：“你只说是不是。”

    “是！”

    柳清欢话音一落，就见空无嘴角泛起一丝笑意，豪迈地一掌拍到他的肩上，哈哈大笑道：“很好，老夫果然没有看错人！以后有什么困惑就来找我，特别是化神之前必须要过的融道那一关，其中凶险异常，一定不要冒然进行。”

    柳清欢心内涌起感激：从朔月境灌愁海开始，空无太尊就在修为上给过他许多点拨，而且还曾数次在外人面前维护他，这份长者之心让他十分敬佩。

    他郑重地应道：“太尊，我知道了！”

    空无点了点头，又感慨道：“这场战争，耽误了多少人啊！这么多年了，我们云梦泽就再没出过新的化神修士。”

    他重重地拍了拍柳清欢的肩膀：“等这里的事一了，你就回门派里闭关去吧。上清幽虚大洞天里有一片紫竹海，正适合你这样出身自竹林山的弟子修炼。”

    柳清欢一喜，又迟疑道：“可是，万斛界……”

    空无神色肃然下来，道：“这个你就别操心了。虽然有不少人反对，不过如果阴月血界真的请到了万灵界，到那个地步，我们也只能傍上万斛界，之后的事态发展就不是你我，甚至不是我们和阴月血界这两个界面能决定的了。”

    他深深看了柳清欢一眼：“所以，你不如专心修炼，越早晋阶到化神，我们云梦泽也会更多一些底气。”

    空无的殷殷期盼，让柳清欢顿感压力重大：“太、太尊，您为何，似乎对我特别有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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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二章 选择

    修行之路，每一个大阶都是一道高高耸立的槛，将大多数人挡在槛外面，只有很少一部分集资质、勤奋以及幸运于一身的人能跨过去。但跨过一道还有一道，槛也越来越高，到了化神这一境界，那便已不是槛，而是天堑。

    云梦泽的修士何止千千万万，但化神却只有那么几个，便可见这道天堑何等难以逾越。

    就比如文始派，作为传承已久的泱泱大派，元婴修士加起来也有几十位，门派为这些人提供的修炼资源不可谓不丰富，但自从两千多年前空无太尊之后，两千年来再无人能突破到化神之境。

    柳清欢自己都没多少信心，所以不懂空无为何会这么看好他。

    空无最终也没说出什么理由，话锋突然一转，道：“大衍数天前发送回来了一张跨界符。”

    柳清欢惊喜地啊了一声，将追问的念头抛之脑后。

    “大衍太尊有消息了？信上怎么说？”

    “他已动身前往万斛界，到那边后会联络少阳派的贞机道友，两人合力跟进回归一事。”

    柳清欢只觉安心不少，有大衍太尊盯着，他就算是闭关修炼也不用太过担心外面的事情进展。

    他思忖片刻：“那么，等明日封天之后，弟子便准备回门闭关了。对了，还有一事要向太尊讨个恩典。之前我曾传回过有关阴月血界古兽族的事……”

    他将前因后果，以及古兽族的近况都一一道来，两人一边低声交谈，一边进了文始派于鹰巢城内的驻地。

    “这次我带回了几十个古兽族人，又考虑了几个较为适合他们一族生活的地方，您看给他们哪一个？”

    空无无所谓地挥了挥手：“一个小族而已，以后只要安分守己，给些庇护还是可以的。至于相关事宜，你看着办就是。”

    恭送走空无太尊，柳清欢也回了他们师徒几人在驻地内常住的院落。

    明阳子那边比他们散得要早一些，此时已回来了，见到柳清欢便招他过去说话。

    “师父，您感觉怎么样？”

    明阳子道：“好，好得很！你那枚寿元丹效果非凡，为师再活个三四百年不成问题。”

    柳清欢踟蹰了下，迟疑道：“那您……修为上有没有突破？”

    “嗯？”明阳子仔细打量了他片刻，道：“你是不是想问我有没有摸到化神的门槛？”

    柳清欢连忙点头，明阳子摇头，干脆地道：“没有。”换来他失望地叹了一声。

    明阳子不由笑了，平静地道：“为师的修为已在此境界停滞了许久，如果说以前还有些不甘，也曾试着融合道境，无一例外都失败。而在经过上次之事后，这份不甘却渐渐散了，说放弃也好，说认命也好，为师大概会一直停留在元婴后期直到寿元耗尽吧。”

    柳清欢只觉胸口仿佛堵了块石头，做为一个修士最残酷的就是修为再无法有进益，明阳子却说得十分平和。

    “师父……”

    明阳子轻轻拍了拍他，拉着他坐到院中花树下：“人力有时而穷，天道自有定，所以不用难过，只要尽了全力就无愧无悔。就像你大师兄，好不容易结了婴，但从此停在初期再无寸近，你二师兄也是，这些年修为也渐渐停滞不前，修仙之路强求也是强求不来的。”

    他欣慰地看着柳清欢：“倒是身为最小弟子的你，一路高歌猛进，如今修为都赶上为师了，不错不错！”

    明阳子满面红光，还不自觉地流露出几分得意之色，显是真心为柳清欢高兴。

    “我这一生并无太大成就，唯一值得称道的就是有三个好弟子。所以你要继续努力，争取早日化神，让为师在其他道友面前再风光一把，哈哈哈！”

    柳清欢不由为自己师父偶尔的顽童本质感到无语，等对方笑够了，他才有些忧虑地问道：“师父，融合道境真的那么难吗？”

    “难！”明阳子一拍大腿，激昂道：“真他娘的难死了！”

    师徒两人难得都有空闲，就坐在树下交流起修炼心得。或许在其他人面前，柳清欢还要维持姿态、威仪等，但在自己师父面前却可以完全放松下来，彻夜长谈。

    第二日的封天无波无澜，这次则是由空无太尊祭出封天丹符，整个过程都十分顺利。

    上一次千页山封闭空间通道之时，柳清欢正与那凤十七大打出手，所以并没有看到封天的最后阶段，这次总算看完了全程。

    封天丹符融化而成的绮丽流液填满了整个空间裂缝，在犹如心跳一般的“咚、咚、咚”声中，渐渐转变成澄清而又透明的天青色，越来越淡，直至于周围的天空完全融为一体。

    骤然响起的欢呼在整个曲殇沼泽回荡，所有云梦泽修士都在拍手相庆，这光辉灿烂的一幕也终将铭刻于史册之上，流传千古。

    不过，云铮和净觉他们这次却没有赶过来，据说是第三道封天丹符的炼制遇到了些阻碍，几人留在了紫微剑阁。

    封天之后，修仙联盟也开始筹备下一步计划，将会派遣大军前往啸风大陆，帮忙那边抵御阴月血界的入侵。而关于万斛界的争论也还在继续，那些好不容易聚在一起的门派、世家们关起门来天天吵得不可开交。

    前来观看封天的修士们却渐渐散去了，柳清欢也随着人流离开了鹰巢城，回到了文始派，被关了十几天的古兽族人也终于被放了出来。

    他站在台阶上，身旁是樱娘三只灵兽，还有姜念恩和终于回到门派的颜柔，笑容亲和地道：“你们现在所处的地方是我们文始派的一座客峰，不要害怕，从今日起，你们也算是文始派的一员了。”

    古兽族人站在一起，明显感到了几分不安，又忍不住好奇地打量周围，等看到远处九座高耸入云端的巨大山峰时，更是连连发出惊叹声。

    “哇！你们看那边，好多仙鹤在飞，好像仙境啊。”

    “我刚刚看到一群灵玉白鹿从山间跑过去了！”

    “原来这就是文始派啊，灵气好浓……”

    正好有几个弟子路过，好奇地停下脚步看着这些装束明显不同的人，只是因为柳清欢在此，不敢靠近过来。

    毕参收起震惊的表情，对着自己的族人低喝了几声，收束了下纪律后才走上前：“柳道友，我们以后住在……”

    柳清欢抬了下手，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你们先在门派里停留几天，暂时歇息一下，顺便熟悉一下环境。念恩、小柔、小……”

    小黑幽怨地望着他，低声咕哝道：“主人，叫我柳玄……”

    “咳！”柳清欢瞥了他一眼，指着姜念恩和颜柔对古兽族人道：“这是我的两个徒弟，你们都认识一下，这几天就由他俩和……柳玄一起招待你们，平时可以跟着他们在门派里到处转转。如今你们中间很多人都不会云梦泽的语言，不过既然以后在生活在这片土地，还是尽量学一下比较好。毕参，你说呢？”

    毕参隐忍了自己的着急，点头道：“嗯，听柳道友的。”

    柳清欢笑了，拿出一份地图：“至于你们以后的驻地，我给你们选了几个合适的地方，你带几个族人进来一起商量吧。”

    毕参松了口气，回头唤了几个名字，又让族人原地等候，才与柳清欢一起进了后面的一座高大的殿堂。

    柳清欢一共选了三个地方，一个就在东华州文始山脉内，距离门派不太远，是一处山谷，周围林木繁茂、灵气浓郁，所以灵兽也不少，再加上是在文始派的范围内，外人基本不会靠近，所以安全无虞。

    第二个则在南方，靠近南蛮州的深山丛林，但同时蛇虫鼠蚁也很多。那块地方曾经属于一个文始派的附属小家族，但这个家族在这次封界战争中损失惨重，高阶的修士都战亡了，剩下的族人修为最高才练气八层，其他的都是凡人，已经保不住族地。

    “如果你们选择这里，我就让人将这个家族剩余的族人迁到门派附近来，并给予一定的补偿。”

    “这……”毕参迟疑道：“我们一来，就夺了他们的族地，这不太好吧？”

    柳清欢笑道：“没有的事，以他们现存的家族力量，已经不可能在那个妖兽众多的地方生存下去，更何况他们还能得到族中子弟放宽条件进入门派的补偿，没有不愿意的。”

    “原来如此。”毕参盯着地图，问道：“那第三个地方呢？”

    柳清欢低头，手指在地图上一直往东移，跨过了茫茫的大海，点了下去。

    “这里，是东荒之地、锁龙山脉，地势极为险峻，环境恶劣，但好处是人迹罕至，也是灵兽、妖兽众多之地。”

    毕参眼睛亮了亮，目光专注。

    柳清欢继续道：“另外，我派在这里有一条大型灵石矿脉，所以这里的灵气相比第二处要浓郁得多，对你们的修炼也大有好处。不过如果你们选择这里，就要相应地承担起一部分守护灵脉之责，现在那边防守力量严重不足，急需人力。当然，你们不是进入灵脉去守，而是在外围区域。”

    毕参陷入沉思，柳清欢也不催，他很好奇对方会如何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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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三章 惊才

    柳清欢列出的三个地方，第一个就在文始派畔，安全无虞，但也因为近，免不得会受些束缚。第二个远在南方，倒是自在无人管，但难免有些地薄山穷。第三个则更远了，环境挺合古兽族的需要，灵气也丰，却又得担些事务。

    毕参一时难以下决定，首先放弃的就是第一个地方。他存了几分私心，还是希望以后若能接其他族人团聚，所以在文始派附近便会大为不便，于是在第二个和第三个之间犹豫不决。

    毕参谨慎地问道：“柳道友，我等还不知成为你派的附属家族，需要尽哪些义务，或者说，每年可要上供物资什么的？”

    虽然他们古兽族自由惯了，但如今寄人篱下，也知要低一低头。更何况文始派又不是善堂，在提供给他们保护的同时，不可能不收取一些报酬。

    柳清欢笑了笑：“这个你不用担心，我向门派请了特例，在你们未安顿下来之前，十年内暂时无需尽义务。”

    毕参沉吟道：“十年……”

    他身后一位古兽族人瓮声瓮气地问：“那以后呢？”

    柳清欢轻轻敲了敲桌面，微微侧头：“这便由我徒弟给你解说吧，他比较常在门派，知道得比我更清楚些。”

    姜念恩上前一步，从怀中摸出一份纸卷，递给毕参，一边道：“我派对附属家族并不苛刻，会视情况派一些任务给你们，任务都不会太难，不会超出你们承受的范围。当然，你们要是不想接任务，也可请门派派发一些灵药种子种植，或者驯养灵兽等。若是想要在城中经营店铺等，门派也会帮你们建立……”

    姜念恩不急不缓地道来，毕参翻着那份纸卷，发现上面的字迹都是用阴月血界的文字写就，简单明了，显是经过精心准备的。

    “驯养灵兽吗？”

    毕参心里有了些底，低声与自己的几个族人用古兽族语商量了会儿，才再次看向柳清欢。

    “那如果我们选择那个锁龙山脉，承担看护灵石矿脉的责任后，是不是就不用再交其他东西了？”

    柳清欢道：“那是自然。”

    “好！”毕参也不拖拉，十分干脆又坚定地道：“我们就选锁龙山脉了！”

    柳清欢欣然点头：“那好，大半个月后正好灵矿的守卫换值，你们便跟他们一起去往锁龙山脉吧。我会派念恩跟着一起去，帮你们尽早建立起居住之地。”

    他对这一结果早有几分预料，相对于人烟稠密且大多数地域早已被占据的云梦泽来说，东荒之地是一块全新的沃野，那里的荒凉对于不惯与外人接触的古兽族人刚刚好。另外，毕参要是想在以后将整个古兽族迁过来，那里发展的空间也更大。

    柳清欢并没去过锁龙山脉，但也听门中之人念叨过那里的那座大型灵石矿脉，因埋得极深，所以一百多年前才被文始派发现，据说藏量极为庞大和丰富，慢慢开采，维持个一两千年完全不是问题。

    不过因为战事，门中人手不足，所以这些年文始派只是派了些人去守着，建立防护法阵等等。

    古兽族虽然只有几十人，但他们每个人都会御兽，甚至可能还有一些特殊的连络方式。就凭此族曾以相对来说少得可怕的人数控制着大片的古兽山林，相信有他们在外围防卫和警戒，矿脉将会变得安全许多。

    定好了古兽族人的去处，柳清欢便带着毕参在文始派内四处熟悉一下，顺便介绍了几个他们以后需要打交道的，比如内事殿的管事之类的两相认识。

    至于古兽族加入门派后需要办理的文书之类的琐事，他则完全交给了自己的两个徒弟去处理。

    因为这事，文始派中还颇为热闹了几天，古兽族毕竟是来自于阴月血界，门中弟子不满有之，好奇有之，私下议论纷纷，倒没人跑去质问柳清欢为何要接纳异界之人。

    这一次回来，柳清欢明显感觉到了自己在门中的地位变得超然，便是同阶的元婴长老见到他也笑语亲切，有时外出，更是受到一些小弟子热烈而又崇敬的目光追随。

    等送走毕参一行人，他想起了如今还暂留在门内的乐乐，便再次到了客峰。

    还未进门，便见一位俏丽活泼的十七八岁少女蹦蹦跳跳地从山道另一头转出来，手里还捧着一大簇五颜六色的花朵。

    看到柳清欢落到自家门前，那女孩先是愣了愣，然后瞪圆了眼，大叫一声：“柳叔！”

    柳清欢心中一转，还未来得及出声，那女孩便冲进了院中，边跑边喊道：“娘，娘，柳叔来看我们了。”

    随后就看到一个小女孩从屋内走出，看到他后喜笑颜开：“柳清欢，你回来啦。”

    柳清欢看着这对母女十分无语，问道：“你怎么又变成这个模样了？”

    母亲看上去比自己的女儿还小，情形实在是诡异。

    “修炼时出了点岔子，过段时间就能恢复的。”乐乐嘻嘻笑道，拉着他往屋里走：“你可算是想起我们了，回来了这些天也没见你来。我跟笑笑还打赌了，看你什么时候能来。”

    柳清欢转过头，当年那个面黄肌瘦的小丫头是真的长成了鸦发如羽的大姑娘，一双漆目灵动中透着几分调皮和狡黠，就像是跟乐乐一个模子印出来似的。

    “修者无岁月，日夜忙碌不记时，这一晃就是十数年了，大概也只有从长大的孩童身上才能感觉到时光的流逝。”

    他感慨着，一探，才发现笑笑竟已有练气九层的修为在身，愕然道：“你寻到适合笑笑修炼的功法了？”

    乐乐目光闪烁了下，笑意不减地看向自己女儿：“怎么了这是？以前时不时就念叨着你柳叔，怎么他来了倒成锯嘴葫芦了？去，把你的茶拿出来泡一壶。”

    说着，她回头以抱怨的口气对柳清欢道：“这小妮子，从前山落霞涧采到些水灵莲的莲芯，又合着数种灵花，制成茶后宝贝得不得了，轻易不肯拿出来喝呢。”

    柳清欢笑道：“却是跟你以前一种性子，都喜欢鼓捣些小玩意。”

    “娘！”笑笑嗔怪地扭了下身子，害羞地转身跑了。

    等笑笑离开后，乐乐的神色便淡了些，这才回答他之前的问题：“还记得我曾跟你说过，把两种心法揉合到一起吗？经过无数次失败之后，终于在三年多前成功了。”

    柳清欢心中震惊无比，他知道乐乐天资惊人，却不想惊人到这种程度，竟然真的让她成功了！

    心法不比普通的功法、法术或神通，他或许能创出法术，甚至还领悟过神通，但要他现在就自创一门心法却是力所未逮。因为心法关切到修士修炼的最根本的本源，并且还要对经脉、灵力、灵根等有极深入的理解，只有在真正触摸到天地规则的化神期之后，修士才会开始自创心法。

    当然，乐乐有两种现成的心法可以做为底子，然后将之整合融入，难度或许能降低些，但也不会低到哪里去。

    当年她说起这个想法时，柳清欢实际上并不看好，还曾劝她就让笑笑做为凡人快乐地过完一生就行了，没想到对方一直没放弃，还真的成功了！

    他有些急切地道：“快，给我看看！”

    乐乐啧了一声，一边拿出一册书，一边取笑道：“倒是难得见你失态，嘿，也算值了。你也别高兴得太早，我现在只勉强理出练气期的心法，如何筑基，如何结丹，还完全没有头绪。”

    柳清欢的注意力却已大都在书上了，一边“嗯嗯”应声，一边一目十行地往下看，目中渐渐放出奇光。

    “嗯？不错……竟然还能这样？妙、妙极！”

    整部心法果然如乐乐所说，只有练气期，但笑笑的灵根极为罕见，光影交杂、明暗互叠，以至于聚气都不能，所以这部心法竟将完全相克的灵根本质变成了相生，之精彩、之绝妙，让柳清欢都不由感到叹为观止，而且得到了不少启发。

    “少阳之至，乍大乍小，乍短乍长；少阴之至，紧细而微；厥阴之至，沉短而敦……”他捧着书微微倾身：“这里你是如何想的，灵力循环竟不走中枢、至阳，反而绕行阳维、阴跷……”

    等笑笑端着茶回来时，便见自己娘亲和柳叔都专注地对着本书，交流着她完全听不懂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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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四章 闭关之前

    与乐乐一起研究了半日心法，对后续心法提了些自己的建议，柳清欢临走之前，拿出一支玉瓶放在桌上。

    “我看你神乏气虚、眼底青黑，想来是平日里太过殚精竭虑的缘故，又似隐有暗伤在身。这丹瓶内有几粒丸药，正对你症，记得服用。”

    乐乐愣了愣，掩饰地笑了笑：“哈哈，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柳清欢有些无奈，看着她认真地道：“我知你焦虑笑笑的身体，但如今她已能正常生活，更是能修炼了，所以你要对自己好些。儿女自有儿女命，属于她的机缘需她自己去寻，你一味护着她，反倒会限制她的成长。”

    乐乐收了笑，神色间露出一丝疲惫，久久地沉默后长叹一声：“柳大哥，这些年我时常想起师兄，如果他在，如果……”

    她哽咽了一下，却是再也说不下去。

    柳清欢心有戚戚，从小被疼宠娇惯的乐乐，却在之后的人生路上遭受了这么多的苦难，不得不强迫自己长大，承担起为人母的责任。

    他怜惜地道：“严兄要是在，定是舍不得你这般逼迫自己的，他那么心疼你，只会想让你一生快乐。”

    一滴晶莹的泪珠无声地滚落，乐乐连连点头：“是啊，师兄从来就是那么傻。”

    气氛伤怀，柳清欢想了想，笑道：“笑笑等下进来，要是看到你哭了，指不定还以为我欺负你。女侠，快收了眼泪吧。另外，总算有一次听到你没连名带姓叫我了，这声大哥不错，记得以后就这么叫，小妹！”

    乐乐嗔怒地竖起眉：“哼，想得美！”

    柳清欢不由哈哈大笑，一边往门外走：“行了，你忙吧，我接下来要闭关一些时日，便不能过来了，有什么事就去找我两个徒弟帮忙。”

    敛着无数感慨，柳清欢穿过人来人往的前山，因为前线战事暂歇，不少门人都回到了门派，已经冷清了很长时间的文始派又重新变得热闹有人气。

    听说门中已经在筹备几个月后的纳新仪式，这一次将会大开山门、广招弟子，而入门条件比以往每一次都要宽松。

    可是……

    柳清欢凝望着文始派亘古不变的九座巨大山峰：可是那些不幸战亡的人，却是再也回不来了，血肉与山川大地化为一体，英魂已逝。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回到自己的座峰清涧峰，正好走出来的颜柔看到他突然停步，惊叫道：“师父，您的眼睛！”

    闻言，柳清欢摸了摸自己眼睛，有些莫名地道：“我的眼睛怎么了？”

    颜柔一脸被惊吓到的表情，凑近了些：“咦！没有了？刚刚明明……难道是我看错了？”

    柳清欢用神识审视自己，并未察觉到什么异常。

    “你刚刚看到了什么？”

    “您的眼瞳……”颜柔用手指了指：“刚刚一个变成了全白色，另外一个却是纯黑色，好像还在转，看上去好吓人！”

    柳清欢心中一动，指尖微微一捻，凝出一片水镜。

    只见镜中之人一双剑眉藏着凛冽斜飞入鬓，五官清隽深刻，一双漆目犹如深邃的星空，偶有寒芒划过，但并没有像颜柔所说的一白一黑。

    颜柔见柳清欢一脸若有所思，疑惑地唤道：“师父？”

    柳清欢摸了摸眼睛，挥手撤去水镜，暂时收起神思，问道：“你师弟呢？另外，去把樱娘和小黑他们都找来，我有事吩咐。”

    自回到文始派，他的三只灵兽，哦，现在已经是四只了，可算是得了自由，整日在门派里悠闲地晃来晃去，难得见到一次踪影。

    颜柔应声而去，不一会儿就把人都找齐了。

    柳清欢将手中分别寄给云铮和穆音音的信笺封好，递给姜念恩：“回头发出去。”顿了顿又道：“今日叫你们来，是因为我马上就会闭关，时日不定。所以以后清涧峰的事务……”

    他看向下面，初一变成一只鸟大小站在灰驴脑袋上，小黑嘻皮笑脸的样子，樱娘慵懒地半倚在椅子上，只有姜念恩和颜柔恭立一旁。

    “以后清涧峰的事务，外事由柔儿做主，念恩从旁辅助，若有难断之事，可去找你们师叔和师伯。而内事则交给樱娘，你管好小黑他们，别让他们在外面惹祸。”

    他点了点灰驴：“特别是你！你说说，就这些天来，已有三拨人到我面前告状，说你偷吃了人家药园里种植的灵草灵果！”

    灰驴哽着脖子，不服气地咴咴叫了几声。

    “还犟嘴！我是短了你吃食咋地？樱娘，以后再有人来向你告状，就把他做成驴肉火烧！”

    樱娘似笑非笑地扫了一眼灰驴，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好的。”

    灰驴警惕地望着她，挪动步子退了退。

    柳清欢暗笑，别看灰驴修为上比樱娘高些，但要论起心计就难说了，就让他们自己去斗吧。

    诸事安排妥当，他便甩手走人，穿过几座山峰，用空无太尊给的通行令牌进了上清幽虚大洞天。

    上次进入大洞天，还是要将万斛界之事告之予云逸太尊之时，因心中有事，所以对周围的环境并未多加留意。今日不急，在去往那片据说适合他修炼的紫竹海的路上，柳清欢突然发现至少有十几处地方竟显得有些荒芜，一副开采过度的样子，灵气明显的比周围稀薄了许多。

    心中一转，柳清欢明白了。

    战争，除了拼实力，到最后却是拼消耗。谁消耗得起，谁便能多坚持一天。

    阴月血界比云梦泽的界面品阶高好几阶，修士人数也比云梦泽多，之所以能打这么久，很大一部分也是灵石堆起来的。比如威力巨大的灵具、法器，每一个据点内林立的雷灵塔、建造的大型防护法阵，样样都是烧灵石的，以此来弥补人力的不足。

    想上一次封界战争，生生把一个大洞天耗得油尽灯枯，到现在都还没恢复过来。而这一次的战争，到如今也已持续了五百多年，耗费的物资之庞大便可想而知了。

    柳清欢相信，不只是自己门派的大洞天变了样，少阳派、隐仙派，以及其他有洞天福地的门派和世家，多多少少都变了样。

    不再多想，按着地图，柳清欢找到了那片紫竹海，只见漫山遍野的金镶玉紫竹随风起浪，带起静谧的沙沙声响，清新的竹叶香气将外界纷繁的世俗之气一洗而空。

    柳清欢欣然地转了一圈，最后选择了一座如剑般耸立的山峰，在山腰处建立起一座洞府，布下法阵。

    他并未立刻闭关，而是每日里在山间竹海中闲坐静立，直到将心中最后一丝浮躁之意都散去，心澄神净，才进入了静室。

    盘膝而坐，柳清欢闭上眼，与此同时，丹田内对坐的两个元婴却睁开了眼，身形一晃，便合为了一个。

    相较于刚刚结成时不过寸余，如今这元婴已有三寸来高，神光饱满，灵动异常。

    它从定海珠上跳入波光粼粼的灵海，小脚踩着水面，几个跃动便到了灵根之树下，抓起一根延伸到海里的粗壮根须便往外扯！

    别看它人小，力气却大得很，竟硬是将那截根须拉得细了几分，仿佛随时都会断裂似的。

    “三桑木可在？我有事问你。”

    根须跟死的一样，在它手里一动不动。

    元婴的脸上浮起一丝冷笑，转手就从身后拿出了太一霜凌骨木剑，刚刚比划了两下，就见根须像蛇般一扭，就想往回缩！

    元婴死命抓住：“还想跑！鸠占鹊巢这么久了，叫你出来见一见还不肯，信不信我把你的根须切成寸断！”

    两者拔河一样僵持了片刻，终于，灵根之树脚下冒出一截光秃秃的木桩，一个犹如风过树海的低沉之音，若有似无地在柳清欢耳畔响起。

    “你想问什么？”

    柳清欢淡淡一笑：“自然是问你何时长成成木，以及何时离开我的丹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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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五章 仙宝的下落

    面对柳清欢的问话，三桑木沉默了好大一会儿，才又有声音响起。

    “不走。”

    柳清欢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愕然道：“不走？”

    实际上，从好些年前开始，他便有了三桑木快要成木的感觉，但对方一直没有离开，他又忙碌，便一直没有追究。如今听到这样的回答，着实有些不明所以。

    “不走是什么意思？这么说……难道你已经是成木了，只是准备赖着不走？”

    “快了。”

    “哦，快了。”柳清欢点点头：“那你说不走是什么意思？”

    那根从灵根之树下冒出来的木棍摇了摇，似乎十分委屈地说道：“瓶子不走。”

    柳清欢双目大睁，心跳陡然变快！

    “你说的瓶子莫非就是万木峥嵘甘露瓶？仙宝？”

    三桑木没有否认。

    柳清欢顿时有种尘埃落定之感。

    虽然早有猜测那枚种子可能就是仙宝，但这却是他第一次得到明确的答案。

    只是他依然不明白，明明战季未结束前，仙宝是不能离开冥山战域的，却不知为何能跟着他跑出来，而且当时还逃过了归不归和另一个大乘修士的搜查。

    苦思无果，望着灵根之树下源源不断往外流的精粹木灵气，柳清欢有些恍惚。

    那可是仙宝啊，连大乘修士都趋之若鹜的东西！竟然真的就在他的丹田里？

    他仰起头，目光在仿若擎天的灵根之树繁茂的枝杈间来回睃巡，想要找到那颗绿色的种子……自然一无所获。

    让他心喜的是，因仙宝的品阶与他有着弘大无比的差距，所以其外泄的一点灵气，就让他的修为与日俱增。

    之前空无太尊曾问他要多久才能到达元婴期大圆满，他回答要几十年，这个时间已经是短得惊人，毕竟他到元婴后期也没多久，再快就太过招眼了。

    实际上，凭着仙宝漏出来的木灵气，又身处上清幽虚大洞天中，更何况他手上还有三枚能增加修为的天婴果，相信用不了几十年就能修到大圆满之境。而剩下的时间，他是留着用来融合道境的。

    柳清欢思索半天，一抬头，就见那根木棍正鬼鬼祟祟往回收自己的根须，转喜为怒道：“好啊，难怪你不想走，原来是想把仙宝据为己有！”

    一把抓住想从手里逃掉的根须往外扯，引得三桑木连忙来争夺，一时间根须乱舞，拳打脚踢，好一番大战！

    打闹过后，元婴藕节般的四肢将光秃秃的木棍抱紧，诱哄道：“你知道那枚种子在哪里不，叫它出来，让我看看如何？”

    三桑木使劲挣扎，想要从他的辖制下逃跑，不肯回答问题。

    柳清欢无奈，只好退而求其次：“你总得告诉我什么时候成木吧？我也好做准备，你想在哪里落地生根，要不就在我们东华州选个地儿？”

    这确是个十分严肃而又紧迫的问题。一株神木落地出世，影响极为深远，整个界面都会因之受惠，并且随着它的生长，将会释放出磅礴浩瀚的灵气，提升界面的品阶。

    柳清欢不指望三桑木落户在文始派内——那也不太可能，毕竟是神木，其他门派若是知晓了，恐怕会极为不满，更何况那必会牵扯出柳清欢自己，不符他一向低调行事的原则。

    但让三桑木落在东华州内还是可以的，这样距离不远，灵气也要比其他地方浓郁得多，也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经过一番逼问，三桑木终于屈服，表明自己不日就将成木，但因舍不得仙宝，仙宝外泄出的木灵气对它也大有裨益，所以一直在压制自己的成长，大概还能再压个数十年。

    柳清欢这才知道，原来仙宝泄出的灵气被它吸收了大半，留给他的只是一小部分，不由感到闷气。

    不过一转念，虽然灵气灌体能快速提升修为，但毕竟不是自己修出来的，难免会造成根基不稳，所以还不如像现在这样，他能将汩汩流出的木灵气完全转化为己用，倒是更稳妥。

    再说与三桑木共处多年，几次生死关头都赖它相助，便也不好与之计较了。

    理清这团乱麻，柳清欢终于从丹田内出来，起身走出了静室。

    满目都是端直挺秀的金镶玉紫竹，这种灵竹品相极佳，檀紫色的竹杆如紫玉一般温润柔亮，隐在翠绿带着金边的竹叶下十分绮丽。

    他静立片刻，凝出一片水镜照了照，镜中之人依然是一双漆目，并未有什么变化。

    自颜柔说他双目一黑一白，这几天他一有空就揽镜自照，想要找出端倪。

    回想那日的情形，他刚刚从乐乐处出来，因忆起战死于沙场的严华而怅然，又见到文始派恢复了些许热闹，却掩盖不了那份斯人已逝的冷寂，于是感慨于生灭无常，相约无期。

    或许就是这份感慨，才会让他双目出现异样，毕竟他修的便是生死之道，而不久前又刚刚触摸到了与生有关的天地规则。

    只是那一瞬间的感悟却是稍纵即逝，在他发现之前已然消失，不免有些可惜。

    撤去水镜，柳清欢脚尖轻点，飘上了一棵紫竹之巅，在柔软的竹枝上坐下，又掏出一只木盒。

    打开来，三只胖乎乎玉娃娃模样的天婴果正呼呼大睡。他捉起一只，不待对方哇哇大哭出声，指尖一拂，天婴果就变成了一只正常的果子，这才纳入口中，也免了吞吃婴儿的诡异之感。

    天婴果入腹，立刻化成浓香清甜的汁液，随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带起一股暖意。

    上清幽虚大洞天内十分清静，能进来的人不多，除了两位化神大修士在里面有固定的洞府外，其他得到允许可以进来修炼的文始派元婴修士一般都是聚在一座叫做琼琚峰的地方，在那处开凿临时洞府闭关。

    而琼琚峰与紫竹海相距遥远，于是烟波浩渺的紫竹海日日只闻风吹竹叶的沙沙声，仿佛下着一场静谧舒缓的漫漫细雨，将尘世的嘈杂与混乱都洗涤得一干二净。

    大洞天内自成天地，日升月落、运转不息，柳清欢也不拘于一洞一室，而是坐于竹梢之上，身轻如无物地随风飘摇，心亦空静，沉浸在修行之中。

    富贵尘埃，云泥人海，韶华流光飞渡。

    弹指生死，几轮朝暮，苍穹浩茫仙路。

    山中无岁月，世上已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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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六章 入世游历

    世上自然没有过去千年，但十几年还是有的。修炼的岁月平静无波，好在柳清欢已经习惯了，也不觉得寂寥。

    这一日，紫竹海中突然响起轰鸣的声音，仿佛春潮初涨、大河流淌，飘渺的青色灵气如云雾一般起伏荡漾，蒸腾氤氲间，一棵棵金镶玉紫竹舒展着翠绿的竹叶，散发着蓬勃的生机。

    柳清欢睁开眼，神情平和淡漠，四溢的青色灵气纷纷回潮，全部流回了他体内。

    他微憾地叹口气，低声自语道：“丹田已是蓄满了，但融道……”

    自前些时日修为到达大圆满，柳清欢便开始试着将元婴与自身的道境相融合，然而这么多天来却毫无进展。

    元婴，凝聚着修士一身的真元，三魂七魄凝结成婴，化作阳神，可天地遨游，神渡太虚。道境，则是修士一生之感悟，以及对天地规则的理解。身与生、神与意，需完全融归一体，才能达至化神之境。

    柳清欢修的道境，乃是生死之道。生死之道乃是大道，当年在断渊死地的地宫里，被一只尸魃迫入太极阴阳封魔大阵中，于玄阳生气、玄阴死气的交界之处受蚀魂之痛，聚微弱道心，凝一寸剑种，此因缘际会、豁然顿悟，便成为他一生修行之根本。

    柳清欢轻点眉心，一点剑光落于手中，化作一把小剑模样。

    然而此剑是剑非剑，文始派的《竹心种剑术》种的也不是剑，而是道，所以浮生剑便是他的道的具象之体。

    轻轻捻动指尖，浮生剑便在他的视线中渐渐变得绵软，不多时便化作绞缠在一起的青黑二气，在他的指缝中来回流转，渐次无形。

    柳清欢抬头望向天空，任道之意境将自身包围，慢慢闭上双眼。

    而在他全身心投入于融合道境之时，外界却不会时间停滞，反而大风起兮、云翻雾滚，一派风云变幻之相。

    黄尔尧与净觉通力合作，在柳清欢闭关几年后，终于炼出了第三张封天丹符。

    然而，此时啸风大陆万妖谷的那道空间裂缝却战况激烈，两界修士都集中与此，厮杀得比过往都要狠，来回争夺空间通道的控制权，封天丹符根本没有动用的时机。

    闻道走了一趟阴月血界，与玄姬密谈三日，而后对方拒绝了放弃攻打云梦泽，他转身就去了幽冥界，单枪匹马地杀进玄姬的老巢阴天宫，几乎将整个阴天宫掀成底朝天！

    玄姬呕得几欲吐血，喊来了罗酆山的罗荼、幽都的昭阳两大鬼帝帮忙，但闻道是谁？自踏上修仙路后便傲世轻物、桀骜不羁，从没怕过谁！更何况他在幽冥界经营多年，怎么说也有三两好友。

    两方对仗，最终还是没能打起来。这就好比两人干架，一言不和就可能动手，但要是一群人干架，最后大多却是不了了之。

    罗荼、昭阳等人也不可能明目张胆地攻向云梦泽，三大鬼帝要是敢齐齐出手，那就是完全无视《九天协议》的存在，而且玄姬也没有那么大的面子。

    到最后，玄姬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收了闻道象征性的一些赔偿，灰溜溜地召回了旗下的鬼军。

    她不退也不行，闻道放话：“能拆阴天宫一次，就能拆第二次，只要她敢来！”

    于是，幽冥界大批鬼物退出战局，留下些小鬼小妖也兴不起什么风浪了。

    然而就算如此，阴月血界召集了所有能调动的力量，全部倾压往万妖谷，也是不容小觑的。好在朔月境虫祸终于泛滥开，抽不出手，这才让力量相对弱一些的云梦泽顶住了进攻。

    与此同时，被阴月血界寄托无限希望的万灵界却一直没能打开界门，因为云梦泽这边终究还是发出了那道柳清欢拿出的跨界传讯符，联系上了万斛界。

    万斛界得到消息后简直如获至宝，恨不得立刻收回云梦泽，不过云梦泽表明在封界战争结束之前不谈回归一事，并把万灵界抛给对方去解决。

    万斛界想要帮忙结束战争都不行，因为旁边还有个万灵界在虎视眈眈，他们要敢插手，对方便能告到冥山战域里。万斛界只好去找对方扯皮，这一拖便又是好些年。

    ……

    这是一个平淡无奇的清晨。

    文始派的数座山峰笼罩在如仙如幻的晨雾中，金色的朝阳从云中洒下来，不死峰满山的清秋梧桐仿佛都镀上了一道金边，一滴露珠从叶尖缓缓滑落，正好砸中了从树下经过的一位文始派弟子。

    那弟子抬起头看了看，伸手抹掉额上的水滴，继续和朋友一边往太一殿走，一边低声交谈。

    “师兄，你说我们这次被派往啸风大陆，会不会有危险？”

    “应该没有吧，不是说阴月血界现在被虫灾所扰，已经撤回了很多人吗？说不定这一次我们能将空间通道再次占领下来，并一举封住！”

    “唉，但愿能顺利吧……”

    “一定能的！”

    没人注意到，一个身影从上清幽虚大洞天里飞出来，穿过了九九八十一根封魔柱，划过前山，在未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离开了门派。

    柳清欢在又努力了十几年后，却依然没有成功融合道境，明白死熬无用，便决定结束闭关，出门游历。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修炼上受阻。过往，他筑基、结丹，甚至连结婴，都出乎寻常的顺利，所以突然受阻，难免心内郁郁，出关了也不想被人知道。而且说不定他一现身，便会被数不清的、又摆脱不开的俗事缠身，便干脆选择了悄然离开。

    改换了容貌，柳清欢也没有设定方向，只是信步而走。从东华州一路北上，常常会在看到下方的城镇时落下去，在人群中生活个十天半个月，便再上次上路。

    从凛冽冰寒的北境穿过，绕道西方，再临断渊。地宫中依然尸傀众多，被束缚在封魔阵永无天日。再从荒凉的西域转往南方，前往熔火之地。

    在云梦泽转了一圈后，他又传送到了东荒之地，悄悄去探访了住在锁龙山脉的古兽族人，知道他们过得还算好外，便又前往啸风大陆，看到了攻下空间通道后欢呼沸腾的人群。

    时光匆匆，柳清欢便在这漫无目的的转悠中度过了好几年，却依然没找到那一丝融境的契机，没有触摸到关于死的天道规则。

    “老丈，茶钱在桌上，你收一下，我走了。”

    大沫川，啸风大陆凡人的国度聚集地，多年的修养生息后，这块大陆总算恢复了几分生机。

    一间荒野村道上的简陋茶铺里，柳清欢放下几枚铜钱，与刚才聊得十分投机的老头道了声别，便准备继续他的行程。

    老头只是个凡人，用帕子抹了抹已然有些看不清的浑浊的眼睛，说道：“小兄弟，慢走啊……对了，你要是往南走，记得绕一下路。”

    柳清欢停步回身：“怎么？”

    老头“唉”了一声：“那边是祈茫山，几个月前来了一群强盗，专门劫过路人的钱财，要是不如意还会杀人。所以宁肯绕远些，你也莫要从祈茫山过啊。”

    柳清欢道了声谢，却没有改变自己行进的路线，继续往南去。

    几个普通的凡人山贼，自然吓不着他。对方若不出来便算了，要是真的跑来劫他，他也不介意顺手教训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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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七章 摆渡人

    怒龙河畔，有一个村子叫岩上村，村里共有五十八户，勉强也算是安居乐业。自从半年前怒龙河发了百年难得一遇的大水，将位置更低的河上村和河下村淹了后，岩上村便是距离大河最近的村落了。

    最近村里出现了件新鲜事，之前下面两村失了家的几个汉子，竟和人裹挟着去做了劫道的强盗，前几天却又回来了，一个个蔫头巴脑的安份了不少。

    这一日，几个正在河边洗衣的村妇突然发现，怒龙河上飘飘摇摇地飘来了一只小船，都不由惊异地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怒龙河，就仿佛住了一条每时每刻都在发怒的蛟龙，河上水急浪高、险滩处处，非最有经验的船夫不能驾驭。

    而上次发大水时，却把这附近唯一一艘渡河船打翻了，撑船的老船夫也被卷得无影无踪。

    因此，大河两岸已断了联系好几个月，就算是想到对岸去走个亲戚，也要绕到百里之外。

    村妇们也不洗衣了，聚在一起边指指点点，边踮着脚眺望，眼见着那小船在急流中缓慢行进，但却很是稳妥的样子，渐渐就近了。

    “哟，好俊的小伙子！”

    “嘻嘻嘻，春花嫂的眼睛就是利，一眼就看出小伙子俊了！”

    “就好像你没盯着人家的脸盘似的，没看那对招子都快黏在他身上了！啧啧，瘦归瘦，看上去倒很结实，肯定不止二两肉！”

    “黄二家的，你家黄二壮得跟头熊似的，晚上还没把你这地耕熟啊。”

    几个村妇肆无忌惮地开着彼此的玩笑，眼睛却都瞅着越来越近的小船。只见船头把着桨的年轻人抬起头，清俊的脸上露出憨厚中带着几分羞涩的笑容。

    “哟哟哟！”

    村妇们都叫开了，性子最泼辣的春花嫂大声喊道：“小伙子，你从哪里来的，又要到哪里去？”

    年轻人腼腆地笑了笑，一边将船靠岸：“婶儿，这里是岩上村吗？”

    “是的哟！”春花嫂回了一句，几个村妇都热心地上前帮忙拉住绳，栓在岸边原本便立着的木桩上。

    “你来我们村做啥呢？看你白白净净的，莫不是哪家的书生吧？”

    “我、我不是书生。”年轻人被几个村妇臊得红了脸：“我、我是撑船的，听说这个河断没渡河船了，便想来此营生……”

    这话却让村妇们都吃惊了，纷纷摇头表示看着不像。

    不过，等年轻人艰难地从船上挪下来，众人才发现他一条腿是瘸的，之前他坐在船上没看出来，这一走路便明显了。

    村妇们惊讶之余，免不了露出了带着几分怜悯的可惜眼神，然后就开始从头到脚地打听起对方的来历。

    经过年轻人的述说，才知他复姓欧阳，有个与外表极不相称的名字叫柱子，今年十八岁，家里往上数三代都是撑船的，乃是怒龙河上游金沙村的人。

    半年前的那场大水也将金沙村给淹了，村里的人大多喂了龙王爷，活下来的十不存一，柱子一家也死得只剩下他一个。

    金沙村自然就散了，柱子无处可去，听说岩上村这一带没撑船的了，便想着来这边讨生活。

    柱子说着说着就红了眼眶，村妇们也跟着抹了两把泪。都是世代生活在大河边的人，感情都是共通的。

    春花婶一拍大腿：“你老子是不是叫栓子，在上游的祈茫山那边撑了几十年船了？难怪得了！看你把船操得那般好，原来是家传。”

    乡邻间隔个十里八村都互知根底，柱子也不诧异，只点了点头。

    倒是那黄二婶突然跺了跺脚，气愤道：“这世道也不知怎么了！祖上几辈被那些仙家之间的打杀给牵连，整天活得提心吊胆的。好容易安定了些年，不是闹瘟疫，就是发大水，这可怎么活啊！”

    “唉唉！”

    一时间叹息声响成一片，世道艰难，最苦的就是他们这些凡人。无权无势，看天吃饭，随便来一场暴雨就能浇死几个。

    柱子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有些不知所措。

    春花嫂扬起一双布满粗茧的大手，用力地拍了拍他：“没事，没事！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我看你刚刚撑过来的时候稳得很，有这门掌船的手艺，大江大河任你去！走走走，跟着婶儿们找村长去！”

    村妇们很是热心，纷纷端起衣盆，拉着他往村里去。之后的事情进展很顺利，村长同意了他在岩上村停靠渡船，但要先看看他的活儿。

    毕竟怒龙河可不比那些平静的小湖小溪，水流极为湍急，水下还有吸人的暗涡，任你多会凫水也没用。要是船到江上翻了，一船人的性命都可能交待了。

    乡下闲来无事，于是几乎整村的人都跑到河边来看热闹。柱子虽然有些腼腆，性子倒是沉稳，驾的船更是稳如平地，引得村人纷纷竖起大姆指，言道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的，都让人以为不是在怒龙河上了！

    自此，柱子便干起了渡人过河的活计，白日里撑船，夜间便住在船上。收的船资也不贵，一枚铜钱一人，没铜钱的用物抵也可以，粮食、蔬果、野物都不限。

    只是河面宽达几里，河水又急，他那小船坐满了也只能载十几个人，所以每日里只得来回两趟，勉强能糊口罢了。如此过了两年，两岸数个村落都知晓了他活好，从来没出过事，甚至愿意从远处赶来坐他的渡船。

    河上无事，就免不了摆闲话，于是柱子镇日里坐在船头摇桨，却对十里八乡的事都甚为了解。

    哪家添孙了，哪家死人了，哪家婆婆和媳妇天天打仗，哪家汉子背地里偷进寡妇门，听了满满一耳朵。甚至跟这些乡邻熟了，渐渐便有人在家里做红白喜事的时候喊他帮忙，顺便吃一顿酒。

    只是每每到这种时候，柱子便心生异样。像是旁观的冷漠，又像是感同身受的感触，他人的生老病死、悲欢离合似轻似重地压在心上，让他常常对着奔流不息的河水怔怔出神，却又分不清自己在想些什么。

    好像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如那水中望月、醉里看花，所有的一切都仿佛隔着一层纱。

    他有一种莫名的感觉，自己便该是日日这样孤独却不寂寞地坐在船头，白日渡人过河，听尽人间事，夜晚看水听涛，独自咀嚼那些想不明白的感慨。

    摆渡人，用船把人从此岸送到彼岸的人。坐船的人在这一程中产生交集，却在行程结束后沦为彼此生命中的过客。

    但总有意外的时候，比如在一程中途悄然逝去，却将魂灵永远遗留在了船上的人。比如不想到达对岸，只想停在河心的人。

    柱子原本正专心地划着桨，却觉余光影子一闪，一回头，就见一个年轻的女子冲出船舱，一脸决绝地往河里跳！

    那一刻，他也不知哪来那么快的速度，眨眼间就扑了过去，一把薅住了对方的领子！

    这时，船舱里其他人才反应过来，惊叫声四起。

    “跳河啦，有人跳河啦！”

    柱子大半个身子都被拖到了船外，紧急之中用另一只手死死攀着船舱。翻涌的河水猛然高卷，就像看到了猎物一样，要将他拉下河去吞噬。

    却见那姑娘抬起头，用仇恨又充满愤怒的目光望着他：“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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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八章 阴阳眼

    跳河的女子看上去大约双十年华，做妇人打扮，身体已然浸没在水中，要不是柱子抓住了她的衣领，恐怕早被湍急的河水卷走了。

    虽然目光满是怒恨，但女子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灰暗绝望的气息，决绝地喊出“放手”二字。

    然后，她便发现抓住她的柱子一瞬间神情变了，变得像是一尊低俯着头无悲无喜的佛陀，或是一位高高在上冷眼看着世间的仙人。

    他以耳语般细小的声音，却奇异地压过了翻涌的波涛声，清晰地传入女子耳中。

    “你真的想死吗？”

    语气毫无温度，冰冷而又无情，仿佛只要她一回答想死，对方就会毫不犹豫地放手！

    寻死的女子忽觉遍体生寒，只见对方紧盯着她的双眼突然起了变化，右边的黑眸变得更加漆黑，仿佛什么光也透不进去。

    如此可怕的景象吓得她一激灵，甚至劈开了她满腔绝望与愤怒蒙蔽，心神恢复了两分清醒，惊惧的脸上有了一丝犹豫。

    就在这短短一瞬，她只觉自己身体一轻，已被另外几只手抓住，却是几个终于反应过来的村人都赶来救援，七手八脚地将人重新拉上了船。

    女子全身湿透，一头乌毛凌乱地贴在脸上，显得狼狈不堪，缩着身子瑟瑟发抖。几个大娘立刻围上去，一边扯着她往船舱内走，一边唠叨。

    “你这个小娘子，怎么能寻死咧？”

    “有什么想不开的，跟婶儿们说说就能解了，也莫要跳河啊。”

    “啊，这不是桃树村李家的儿媳吗，你、你……唉！”

    进船舱前，女子偷偷从人群的缝隙瞄向柱子，却见他已经又坐回原位摇起了桨，神色平静，那只右眼也十分正常，仿佛从来没离开过一样，仿佛那句近似耳语的“你真的想死吗”只是她的错觉。

    等她的视线离开，柱子抬起头，不明所以地摸了摸自己的右眼。

    那时他与那女子的头离得极近，于是很清晰地从对方惊恐大睁的眼睛中看到了自己眼睛的变化，同时还有一股凉意在右眼眶流转。

    这让他感到了几分的恐惧，不由得想起了某个传闻。

    摆渡人说起来只是个撑船的，但因为他们是把人从此岸送到彼岸的人，民间便有些传说，说他们还兼顾着在人间和亡界往来的使命，穿梭于阴阳两界之间。

    他原本是不信的，但今天自己身上的变化，却让他多了些不确定，既害怕又疑惑。

    他自认自己就是个凡夫俗子，从小到大就没出息过，还是个瘸子，哪里担负得起什么阴阳两界的使者。

    在这样的不安之中，船舱里不断传出的说话声让他感到好受了些，至少还有人陪在身边。

    柱子分神听了会儿，那些村人正在劝解那跳河的女子，从那些话中，他慢慢拼出了事情原由。

    原来那女子是半里外桃树村的人，原名张大丫，嫁了同村的李家，成婚多年，肚子却一直没消息，便被婆家发还回了娘家。结果娘家的父兄却要将她卖到城里窑里去，说是反正是不下蛋的鸡，再嫁也难，不肯多养她一张嘴。

    万念俱灰的张大丫今日好不容易才趁着家里人不注意逃了出来，结果才发现天大地大，竟是无路可去，于是生了死志。

    同坐一船的乡人们有劝解的，有安慰的，也有骂她那狠心的亲人的，只是最终也没什么招儿能帮她脱离困境。

    女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因无子被休是一件天大的丑事，而且现在要卖她的是她的父兄，旁人又能怎么办呢。

    等到船靠岸，一直沉默地埋着头的张大丫推开众人飞快地下了船，看方向是往几里外的镇子去了。

    柱子以为这事便这么过去了，虽然他只是有些倒霉，有人跑到他船上来跳河而已。没想到风平浪静的过了几天后，那张氏父子带着一群人将他的船拉住，要带他去见官，说是他拐卖了他家的女儿。

    柱子惊讶地看着他们：“什、什么，你女儿不是在……”

    那张氏父子却立马出声打断了他。

    “在什么在！大丫不见了，就是坐了你的船后就不见的，不是被你拐了又去哪儿了！你赔我女儿！”

    柱子傻愣愣地张着嘴，他很想说你女儿就在你身后站着呢，一身白衣白裙，秀丽的脸上十分平静，完全没有了那日的疯狂。

    突然，他浑身一震，往那群人，以及周围看热闹的人扫了扫，骇得倒退几步，被石头一绊，整个人都摔了下去！

    因为他突然发现，整个河滩上，似乎只有他看到了那张大丫，而其他人完全看不到她。

    那些来找事的人都以为他怕了，不由更加得意。他们显是有备而来，一口咬定他女儿就是坐了他的船后不见的，就是被他拐走了。如果不想见官也可以，他张家就当把女儿嫁给了他，既是嫁娶，那就要给聘礼，而聘礼至少要五十两银子！

    “嚯！”

    河边等船的、路过的村人都发出惊呼：五十两银子！他们这些农家，一年到头埋在地头上干活，不吃不喝，最多也只能攒下三五贯钱，张氏父子一张口就要五十两银子！

    这明显就是欺负柱子不是本地人，家里又无人撑腰罢了。

    有乡人嗤笑道：“张赖子，你那女儿的*难道是金子做的？一个无子被休的弃妇还敢要五十两银子的聘礼，想钱想疯了吧？”

    乡下的人什么粗野的话都说得出口，引得一群人哄然大笑。

    柱子却恐怖地捂着嘴，因为听到这话，那一直木愣愣的张大丫突然动了，张牙舞爪地扑向了说话之人！

    “不要！”

    柱子脱口叫出，却没想到那张大丫还真的停了下来，又变得木愣愣的了。

    “不要？”张赖子凶恶毕露地逼过来，一把抓住他胸前的衣服：“你说不要就不要？今日拿不出银子，便拿你这条船来抵！”

    柱子虽然是瘸的，此时又因见了不同寻常的事而陷入惊恐，但他常年撑船划桨，手上却还有两把力，不得已下只能与对方撕扯起来。

    突然一声大喊从山坡上传下来，众人回头，就见春花婶提着根足有手腕粗的棍子，后面跟了几个岩上村的妇人，冲了下来。

    “好你个张赖子，欺人欺到我岩上村来了！”

    说着就朝张氏父子打将过去！

    她们也不打别人，只追着那张氏父子两人，边打边骂道：“偷鸡的叫驴子整天没个正行，除了打婆娘、卖女儿，还敢腆着*脸镇日里哪里有缝哪里钻，今日竟敢钻到我岩上村来，定要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柱子傻了，没几下就被挤到了外面，插不进手去。

    那些跟来帮忙的人也傻了，就见一群老娘们儿跟虎狼似的凶猛，打得张氏父子一边痛叫一边满地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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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九章 人间与亡界

    河边变成了一团混乱，那张氏父子脸色青白，仿佛几天几夜没睡过觉似的，中看不中用，被几个老娘们追着抓打，竟是毫无反抗之力。

    那些跟张家人一起来的人中有两个想要上前帮忙，还没迈开步就被旁人拉住。

    “这不是王木匠家的老大吗，你也是来帮张赖子的？那是个什么人哪个还不知道，你还帮着他？刚刚你老丈人从路那头过来了，要是看到你在这儿混，说不定又要给你排头吃。”

    大家都生活在怒龙河两岸，村与村之间都通着亲戚，所以大多都相识。

    那王老大听说自己那当屠夫的丈人来了，吓得一抖，赶紧赔笑：“嘿嘿嘿，俺只是路过、路过，马上就走，马上……”

    说着夹起尾巴就溜了，生怕被老丈人拿着。

    看热闹的村民哄然大笑，又指着其他给张氏父子帮忙的人说风凉话。

    “柱子天天安份地渡人过河，给了十里八乡多少方便，你们合着一大帮的，欺负人可不地道啊！”

    “可不是么！他家那姑娘那里要跳河，要不是人柱子及时给拉住了，早就被河水卷走了。后来很多人都看到张大丫往城里去了的，这真真是好心没好报啊！”

    柱子平日里与人为善，乡人要过河时多半是以物抵船资，有时东西少了点他也不介意，所以当春花婶几个先出了头后，其他人还是愿意帮忙说两句话的。

    吵吵闹闹间，谁也没注意到反被挤到外面的柱子神色极为异样，汗湿脊背，惊恐地看着打闹的人群不断从“张大丫”身上穿过来穿过去，却没有一个人察觉不对。

    张大丫的身体看上去有些虚幻，就像是一个影子，除了之前村人说她是“无子被休的弃妇”时有过反应，其他时候跟神智不清醒似的动都不动一下，始终木愣愣地站在拴船的木桩子旁边，面向怒龙河方向，仿佛在等待什么。

    此时定神细看，柱子才发现对方的样子有些怪，一张脸有些浮肿，头发和衣服都湿漉漉的，不断的往下滴水。

    他捂住嘴：这明明就是人淹死后的样子啊！

    难道张大丫下船后，还是投了河？只不过这一次没人阻止，所以她终是如了愿。

    眼前这不寻常的一切，都指向了一件事，一件柱子很不愿意也不敢承认的事，那就是他，看！见！鬼！了！

    今日天色昏暗，厚重的乌云铺满了整个天空，才刚刚申时，就已有了快天黑之感。河面上的风呼呼地吹着，跟鬼在哭一样。

    柱子只觉得毛骨悚然，却什么都不敢说，因为他知道，如果被人晓得他能看到鬼，那原本亲切的村人们就会反过来害怕他、远离他，甚至有将他祭河神的可能！

    所以他只能努力装作正常，看着张氏父子顶着满头包被打跑了，看着春花婶站在河边对着桃花村方向骂了足足半个时辰，看着自己拖着条腿给妇人们和其他帮忙说话的人道谢。

    春花婶骂了半天，依然中气十足地喊道：“天晚了，说不定还要下雨，河上又起了大浪，所以今日过不了河了，都家去吧。”

    人群渐渐散了，柱子偷偷瞥了一眼，只见那张大丫没跟着张氏父子离开，依然直挺挺地站在木桩子旁边，面对的方向正是他那条停在岸边的船。

    柱子只觉得头皮发麻，这可叫他如何敢过去解绳？

    正不知如何是好，春花婶却叫他家去吃饭，若是以往，他多半能推则推，这次却立马答应了，只想快点离了河岸边。

    春花婶也有些意外，豪放地大笑起来：“就该这样！狗儿今日上山抓到两只兔子，爆炒一下，可是下酒的好物！”

    狗儿是春花婶儿子的小名，乡下人取名都没什么排场，猫儿狗儿地乱叫，图个好养活。他大名叫李壮实，今年十五六，还没成亲。

    到了春花婶家，狗儿正蹲在院子里逗大黄狗，看到柱子来了，猴儿似的扑过来，缠着要他教他撑船。

    “去去去！”春花婶嫌弃地指使道：“去把兔子收拾出来，别整天着五不着六的。撑船是你能学会的吗，滚蛋！”

    狗儿被打了两巴掌，嘻笑着跑去打水了。柱子便走到屋檐下，对着蹲在那儿，看上去老实巴交的中年汉子喊了一声“叔”。

    一晚上，即使是爆香的兔肉都不能让柱子从恍惚中拉回神，春花婶絮絮叨叨地将白天的事又在桌上念了几遍，到最后，更是拉着柱子语重心长地说道起来。

    “我就说你要快点找个婆娘，要是有婆娘，那张赖子也不会想出今天这样的损招，竟然要你娶她那下不出蛋的女儿。呸，简直不要脸！”

    说着又把张家人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并表示明天她就去寻媒婆。

    柱子沉默了一会儿，赧然道：“婶子，我一个摆渡人，哪里有人敢嫁我，还是算了吧。”

    桌上突然一静。

    因为那个关于摆渡人是连接人间与亡界的传说，一般人对他们这行都有些看不见的忌讳。虽然平时来往没什么异常，但只要一谈到婚嫁，却是没人愿意把女儿嫁给他们的。

    因此，大多数摆渡人都是鳏寡之人，娶妻极难，就像他老子栓子也是个老光棍，柱子只是他捡来养的。

    春花婶却对这样的传说嗤之以鼻：“莫听那些闲人胡咧咧！这事就交给婶子了，保证给你找个清清白白好看的姑娘！”

    柱子眼中突然变得迷茫，怔怔出神半响，喃喃说道：“我有娘子了……”

    “你有娘子了？”春花婶大嗓门地喊了声，惊讶之情溢于言表。

    狗儿好奇地趴过来：“哥，娘子，不对，嫂子在哪儿呢，长得好看不？怎么没见她来找过你呢？”

    春花婶拍开狗儿，也连声问道：“你以前怎没说起过啊，对方是哪村哪户的姑娘，性子怎么样？家里几口人？我跟你说，选妻首先得看人品……”

    第一次摆出了坚决的态度：

    而柱子却懵了，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脱口说出自己有娘子了。

    是啊，他娘子在哪儿呢，是谁啊。

    明明他就没成过婚，也没跟哪家姑娘订下过私情。

    “我、我……”

    他想说刚刚是他说错了，却发现嘴好像不是自己的了，就是说不出“我没有娘子”这几个字。好像心底有个声音一直在告诉他，他是有娘子的，不能跟别的姑娘有牵扯，不然就是负心人。

    柱子只觉心绪乱成一团，不明白为何会有这种莫名的感觉，就好像他把很多重要的事都给忘了！

    看到他这个样子，一向沉默寡言的李叔开口了：“行了，少说两句，还让不让人吃饭了。”

    一向泼辣的春花婶住了嘴，想到柱子的身世，也不好说什么了。

    不过，柱子很快就没时间琢磨这些了，等一顿饭吃完，想到要回船上去，不知道那张大丫的鬼魂有没有走，就十分忐忑不安。

    又磨蹭了一会儿，李家人都到睡觉的时辰了，他实在没办法拖，只好告辞离开。

    今晚星月无光，短短的一段通往河边的路，柱子走得十分艰难，直到确定那木桩子旁空无一人，才敢大口喘息，觉得腿都软了。

    可等他爬上船，准备挪出木板铺床的时候，一进船舱便看到那张大丫的鬼魂就坐在舱内，差点没惊厥过去！

    他连滚带爬地跑出船舱，正准备冲下船，却发现刚刚明明就系得好好的船绳已经松开了，船也飘离了岸边！

    “大姐啊，你我远日无怨近日无仇，那天你跳河，我还拉了一把，你要报仇也不要找上我啊……”

    柱子吓得六神无主，嘴里念叨个不停，但船飘飘摇摇地飘出了河岸边比较平静的小湾，就被怒龙河湍急的水流冲得东倒西歪，随时有倾覆的危险。

    柱子没办法，只好扑过去抓住船桨，努力控制船的方向，想划回岸边。

    然而今夜一切都透着诡异，以往在他手中十分乖顺的船变得不受使唤，仿佛前方有一股力在牵引着，径直往河心中驶去。

    到得最后，柱子也无可奈何，只能全身僵硬地掌着桨，又不敢回头看舱内，只能呆呆地望着水面。

    如此不知过了多久，他全身都被河上的冷风吹得透透的，长时间因为恐惧而紧绷的心弦，也因疲惫而松驰了下来，一抬头！

    “啊！”

    河上不知什么时候起了雾，灰蒙蒙的天空压得极低，看不到日月星辰，也看不到土地尘埃，只看到茫茫一片水域。

    柱子震惊地张大了嘴，他敢肯定这绝不是在怒龙河上，因为船下的河流静得就像一潭死水，连丝波纹都没有。

    船依然平稳地往前走，即使他已经放开了桨，就好像船知道要到哪里去似的。

    到了此时，柱子已是完全听天由命，反倒不像之前那么害怕了，心中升起了一丝好奇。

    他悄悄回头，就见张大丫的鬼魂依然垂着头安静地坐在船舱内，仿佛她只是一个平常的想要渡河的人。

    又过了许久，河道变窄，两岸渐渐出现了些庞大至极的黑影，高耸入云，隐在灰茫茫的大雾中看不真切。每隔一段距离，便会有一支发着微光的灯笼高高挂在枯瘦的树枝上，像是指路的明灯。

    就在这时，左侧突然传来呱呱叫声！

    柱子吓了一大跳，转头看去，却是一只全身漆黑的大乌鸦站在树枝上，要不是灯笼就在旁边，他还发现不了它。

    那大乌鸦一双血红的眼瞅了柱子一眼，有气无力地又呱呱叫了一声，才口吐人言：“又是个新来的……靠岸靠岸，枉死城到了，叫船上的魂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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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章 有生就有死，生死轮回

    听到大乌鸦口出人言，柱子麻木地划了几下桨，将船靠到了岸边。

    不用他叫唤，张大丫的鬼魂已经从船舱里飘了出来，又飘下船。然后就见那大乌鸦抖了抖羽毛，落地变作一个黑面黑袍的男子，手中锁链一甩，便将张大丫套住了，拉着就走！

    “诶！”

    柱子迟疑地喊了一声，对方脚下一顿，语气带着凶恶：“干嘛！”

    柱子害怕地退了退，但满腔的疑惑让他鼓足勇气开口问道：“大、大哥，你要把张家姐姐带到哪里去？”

    大乌鸦变的黑袍男子不耐烦地把锁链抖得哗啦啦直响：“她既是自戕的，死后便不用过奈何桥，直接送到枉死城关押，等着原定的阳寿耗尽，且把怨气消磨干净，才能去投胎。”

    柱子听得又是奈何桥，又是枉死城的，心中更是恐惧，抖颤着声音问道：“这这这里莫非是阴曹地府？”

    “哈哈哈，果是个新来的！等你多来几趟，就知道这里是哪啦。”

    黑袍男子大笑出声，柱子却是大惊失声：“我还要到这里来？”

    “啧！你既已被选为摆渡人，接引亡者的差事自然要一直做下去。这可是件积大功德的事，想想吧，你这也算是送死魂入轮回了。”

    柱子嗫嚅道：“我……我……不干这差事行不行？”

    对方却像是根本没听到他这一说，忽然叫道：“对了，差点忘了一事！”

    他大袖一甩，便见一道黑光飞了过来，落到了柱子手上。

    却是面乌沉沉的木牌，一到手上，柱子便觉得身上涌起一股暖意，仿佛有一个看不见的罩子将他罩住，将带着腥气的阴风隔绝于外，身上那种冰寒蚀骨的阴冷也被驱散了不少。

    “这是你行走于阴间的身份令牌，有此令牌在身，才不会被误认为孤魂野鬼，再将你抓起来，所以切莫丢失！生人，不要在此久留，速速离去。”

    说完这段话，黑袍男子已扯着张大丫的鬼魂远去了，不多时身影便融入了茫茫大雾中不见。

    柱子隐约见到临去之时，那一直跟个木桩子一样无知无觉的张大丫曾抬了下头，朝他望了一眼，微微点了下头。

    握着木牌，柱子依然感到茫然，可惜黑袍男子早已消失无踪。身下的船在这时微微一震，慢慢调转了头，往来时的路回去了。

    之前因为心神不宁，所以他也没敢仔细看周围，此时他镇定下来，才发现脚下波澜不兴的河水是近乎黑色的血黄色，河两岸那些庞大的黑影全是一座座高墙围筑的四方城池，一些诡异黑影在雾中影影绰绰，偶尔还有让人脊背发凉的鬼哭从中传出。

    直到河水重新翻涌起浪花，船身开始颠簸，柱子才发现自己已回到了怒龙河上。

    天空阴云散退，一轮弯弯的新月高挂在天空，距离他从春花婶家出来只过了半个时辰而已。

    柱子几要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个梦，但手中的乌木牌却沉甸甸地提醒他，他的的确确刚去阴曹地府走了一趟！

    此后几日，柱子便有些心不在焉，显得心事重重的，来坐船的乡人们还以为他是在为张氏父子的闹事心烦，纷纷出口安慰。

    柱子有苦说不出，也只能罢了。

    第二次见到鬼魂是在半个月后，岩上村有一户姓杜的人家中老人去了，他还去随了份礼，等坐完席踏着月色回到岸边，就见那死了的老头也立在了拴船的木桩子旁。

    一回生，二回熟，柱子这一次不再那么害怕，在远处观察了会儿，才慢慢走了过去。

    杜老头是寿终正寝，所以除了身体跟影子一样虚外，容貌看去倒与生前一般无二。见到他，昏昏沉沉的老头慢慢抬了起头，慢悠悠地说道：“哦……是……柱子啊……”

    每个字拖得老长，含糊不清，感觉阴森森的。

    柱子心情十分复杂，好一会儿才开口回道：“您老要不先进船里坐着？”

    杜老头以极慢的速度摇了下头：“没……到……时辰。”

    柱子暗暗松口气：太好了！不用长时间与鬼魂同处一船了。

    他躲进船舱，时不时望一眼岸边，等某次再回头时，发现杜老头身后竟然又站了一位！

    柱子一惊，探出头去，然后就被吓得重新跌回了舱内！

    只见那新来的鬼魂一身的衣裳几乎被撕成了布条，脸上也被砍了好几刀，黏稠的血滴滴答答地淌了一地。

    这时候，又一个鬼魂来了，这个却是满脸凶相，身上有好几个血窟窿。

    两只鬼魂到了一块，立刻从木呆呆的状态变得凶厉，彼此仇恨地瞪视，剑拔弩张地随时都能打起来！

    这两人面貌都很生，看上去不像是附近村落的村民。

    好在这时大约是时辰到了，排在最前面的老头首先飘上了船，柱子赶忙让到舱外，见那两只鬼魂犹豫了片刻，终是没动手，也跟着飘了上来。

    心惊胆颤地解开船绳，如果他注定摆脱不了摆渡人的职责，那么现在他只想快点把这些鬼魂送到地府去，交差了事。

    重新到了那条死寂的大河中后，这次船未行多久，便停在岸边，两只手持长叉、青面獠牙的鬼差上船来，捉住那两个满身血迹的鬼魂就往下扯。

    那两只魂再无凶色，一个吓得瑟瑟发抖，一个狂呼“冤枉”，终是被拖了下去。

    柱子见此情形，有些忐忑地问道：“两位鬼差大哥，要把他们抓到哪儿去？”

    其中一个回头看了他一眼，厉声说道：“此二人生前盗窃钱财、敲诈勒索、谋财害命，又分赃不均互殴至死，均发到碓磨肉酱地狱受审。若罪属实，先受油釜滚烹之刑罚，再开瞠剐胸。受苦满日，转解第八殿，再发小狱，责问他罪！”

    柱子吓得不敢再问，看着那两位长得极可怕的鬼差将人拖走了。

    坐在舱里的杜老头幽幽说了一句：“要……做……好人啊……”

    船继续前行，载着一人一魂，越过了那碓磨肉酱地狱，又越过了枉死城，前方出现了一座桥，桥边立着块大青石，石身上的字鲜红如血，最上面刻着四个大字“早登彼岸”，另一面又有“三生石”字样。

    一只只神色恍惚的鬼魂在桥边排成了长串，一位老婆婆正站在桥上，拿着汤分给众鬼。

    柱子心道，这样的场景，那桥该是奈何桥了吧，而分汤的自然就是孟婆了。

    “排好啦排好啦！”

    一个举着白色棒子的鬼差正大喊着，把没站好的鬼魂推回队伍里，看到他们这船，立刻走到岸边：“奈何桥只收无怨无冤之魂。”

    船慢慢靠了岸，杜老头从舱内飘出来，经过柱子身边时停了下，一双浑浊的眼睛有了片刻清醒。

    “柱子啊，我家孙儿最喜到河边游水，要劳烦你平日里多照看。”

    柱子连忙点头答应：“杜爷爷，我知道了。”

    “那好，我走了，谢谢你送我这一程。”

    杜老头飘下船去，那鬼差招呼道：“过来这里。先照三生石，苦乐悲欢、笑泪债情，全都一笔勾销；再喝孟婆汤，忘却那前尘往事。过了这桥，便轮回去吧……”

    柱子呆呆地站在船上，只见过桥后，有六条宽敞的大道延伸至远处，无数死魂挤挤挨挨，却悄无声息的，在这六条路上走着。

    原来人死之后是这样的情形，那六条道连接的便是六道轮回吧？

    此生已了，来生再续，生生不息，轮回往替。

    ……

    从此，柱子便开始了真正的摆渡人生涯，白日渡生人过河，夜间渡死魂入地府。年复一年、日复一日，也不知渡了多少生人，也不知渡了多少死魂。

    无论是过路的游人，还是熟悉的乡邻，有生便有死，死了便是一条船，由他送入地府，重新轮回。

    其间所见所闻，或是跌宕起伏，或是百转千回；或是平平淡淡，或是肝肠寸断。种种经历，都化作感慨存于心中，于独处之时暗自咀嚼，化为自身的感悟。

    柱子一共活了八十一岁，除却前面二十一年，做了整整六十年的摆渡人。等到大限到来的那一天，他依然坐在他的船上，听着怒龙河轰鸣的水声，神情平和安祥。

    对于死亡，他已无畏惧。

    天空那么高，那么远，柱子慢慢闭上眼睛，心里还想着不知等下会是谁来带他进入地府，不知自己又会被分到六道中的哪条道……

    柱子死了。

    ……

    他的容貌开始变化，满是皱纹的脸渐渐淡化，灰白的头毛重新变成青丝，随着一声轻叹，已经停止起伏的胸口也再次开始跳动。

    柳清欢，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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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一章 化神

    柳清欢睁开了眼睛，也想起了一切。

    当年，他路经祈茫山，一群拿着锄头镰刀的山贼跳了出来，然后被他三两下打趴在地，再细问原由。

    原来这些人都是怒龙河两岸的村民，因怒龙河发大水将家冲毁了，生活没了着落，又被两个匪首撺掇，才做起了这打劫过路人的行当。

    山贼们被他随便露的两手吓破了胆，个个痛哭流涕，把家底都交待了个一清二楚，其中一人便是柱子。

    柱子是被他老子捡来养的，不过他不想一辈子都娶不上媳妇，所以根本就不愿意成为摆渡人。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柳清欢对他提到的关于摆渡人的传说上了心，于是把他提到一边，给了对方一些银子，只要求他拿了钱去远处，从此不许再回怒龙河畔。

    柱子平白得了几十两银子，自是喜不自胜，也没通知他那些“兄弟”，连夜就出了山。

    至于其他人，柳清欢念在他们只伤过人，还没杀过人，便小惩大诫一顿后，又施法将他们关于柱子的记忆略作修改，然后放归原乡。

    之后，柳清欢拿出了那颗酒香四溢的酱红色果子。

    能被灰驴从古兽山林深处特意带出来给他，那自然不是凡物。所以经过一番查证后，他知晓了其名为遁一果，乃是天地难寻的奇物。

    所谓“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天地之间，道之规律总共有五十，却只能衍生出四十九，被遁去的其一便是天机，而遁一果衍算的便是这一线天机。

    柳清欢一直在寻找能够融合自身的生死道境的契机，只是花费了多年也没找到，直到他听到关于摆渡人的传说。

    不过，遁一果服食之后却会把前尘尽忘，便犹如大醉一场，把过往的一切包括身份、荣誉、命运、所获得的种种，乃至由此而生的束缚、限制、困境等等全都抛却，去经历一段不属于自己的真实人生，并遁着那一线天机去感悟天道，以期得证道果，所以此果还有一个名字叫做“醉生梦死”。

    于是，自封了灵识、修为、法力，服食了遁一果的柳清欢变成了柱子，一个怒龙河上不起眼的摆渡人，去体会凡人充满了悲欢喜乐的一生，在穿梭人间与忘界中感悟生与死。

    如果柳清欢没有失去记忆，没有封住灵识和修为，阴间对他来说只是一个寻常之地，不会有那么多深刻的感慨和触动，也不会经历心境上的大起大落、大彻大悟。

    而且，做为一个修士，从踏上修炼之路的那一天便已是方外之人，即使是死亡也不会进入阴曹地府接受审判，而是接受天道的清算，然后直接堕入轮回。

    因此，他看到并经历了另一种人生，也因为凡人寿命的短暂，让他看到了更多的生与死，且是有别于修士的生与死。

    柳清欢静静地躺在船上，过往的六十年人生开始在脑海中慢慢回放，第一次看到鬼时的害怕，第一次接送死魂进入亡界时的恐惧和好奇，以及等慢慢习惯摆渡人身份后在亡界游历的经历。

    枉死城被关押的枉死者绝望而又疯狂的嚎叫……

    血池地狱里日日遭受碓肉磨骨的死魂不间断的惨叫和呻吟……

    沸腾的油锅、尖利的长叉、烫烬心肝的烙铁、哗哗作响的锁链……

    随后，过往人生的经历也加入了回放，血流成河的两界战争、冥山战域与红裳生死一战、幽冥界蓼莪灵园内的争夺、阴月血界血月当空……

    一幅幅记忆的画面如走马灯般在眼前快速闪过，直到最后定格在那条从宁安城到通达城的逃难之路！

    这一刻，柳清欢的双目开始变化，左眼中一张白色的大网正在慢慢张开，右眼浮现出一个漆黑的漩涡，仿佛无尽黑暗的深渊，渐渐肆虐漫延之意。

    生亦痛苦，死亦痛苦，生如网，死同囚，生死轮回，永无解脱。

    而想要解脱，惟有大道一途！

    红尘万丈，不及清风一缕，朝夕之难，堪与伴茶佐酒。

    生有何欢，死亦何苦？生为脊背，死为尻尾，生死如一，无动而不变，无时而不移，循环往复，生生不休。

    大道至简，天人归一。

    ……

    风停了、云住了，以那条小船为中心，波涛汹涌、如怒龙翻滚的河面一寸一寸被强行压平，天地间一片死寂，一股浩大而又玄妙的道之意境以奔雷之速弥漫开，飞过怒龙江，划过江两岸的凡人村落，将一座座山一条条河笼罩在其下，再漫出大沫川，扩散到整个啸风大陆！

    出云州，困春城。

    正在给座下门人交待事情的苍筤突然停下话语，一脸惊讶地转头看向远方。

    一旁的弟子不解地跟着抬起头：“太尊？”

    苍筤没有回答，而是闭上眼仔细感受了一下，露出一丝笑意：“不知是哪位道友得道了，不错，看来我们界面以后又多一位化神修士。”

    听到此话的人无不惊立当场！

    “啊，有人晋阶到化神了？！”

    “太尊说的肯定没错，哇！我们啸风大陆以后就有四位化神大修士了！”

    “你们觉得是谁，会不会是忘尘宗的雷泽前辈，听说那位前辈……”

    “不，我认为应该是清虚门的洞虚真君，自从鹏华真君仙逝，元婴修士中就数他最厉害了。”

    “不是他们。”苍筤摇头道：“甚至有可能不是我们啸风大陆的人……那缕飞掠而过的道之意境很陌生，以前没有见过……”

    他沉吟了片刻，起身便往外走：“不管是谁，有新道友得道，我都该去表示下庆贺之意。”

    ……

    魔岩岛。

    自数年前万妖谷空间通道成功封住后，闻道不耐那些俗务，也懒得受下面那些修士的奉承，便搬到了这座清静的岛屿。

    刚刚结束修炼的他一走出洞府，突然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抹诧异，身形转眼间就出现在半空中。

    闻道眉头紧蹙，仔细感受一番，诧异之色更浓。

    “竟是生死轮回的道境……这人不仅野心不小，还很有胆色嘛，这样的大境也敢修，而且竟然还让他成功融境，一步迈进了化神。”

    他低声自语几句，突然一笑：“我倒要见识一下是怎样的高人，比我还狂！”

    说着，身形一闪，便往大沫川方向赶去。

    ……

    东华州，九宵城。

    穆音音从早晨起便眼皮直跳，总觉得有什么事即将发生。

    上次有这种预感还是柳清欢在大蜃海失踪的时候，而这次……

    清欢多年前突然结束了在文始派大洞天内的闭关，只留下一封书信，说要出去寻找融合道境的契机，之后就再无音讯。

    而柳清欢不在门派内，她也不便长期呆在清涧峰上，毕竟她与对方还未举行正式的双修大典，而文始派后山的防守又极为严密，外人出入并不方便。

    做为一个女子，穆音音决定相信自己的直觉，离了九宵城，赶往文始派，叫出颜柔和姜念恩，询问可有他们师父的消息。

    结果自然是没有，她不由感到失望，心中也更加担心。

    ……

    穆音音凭据的是对道侣的直觉，而闻道和苍筤则是因为离得近，才感觉到了那一闪即逝的蕴含着天地规则的道意。

    不过得他们赶到怒龙河上时，却只看到一条终年咆哮不休的大河，以及河面上飘来荡去的一叶扁舟。

    此时柳清欢已出了大沫川，找人打听到离此最近的前往云梦泽的传送法阵后，便马不停蹄地往回赶。

    “等等，再等等！”

    一边赶路，他一边安抚丹田里的三桑木。

    “真是要命了，你什么时候出来不好，偏偏赶在这个时候成木……什么叫你压制不了呢……好好好，怪我行了吧，我哪知吃下‘醉生梦死’后会耗费六十多年的时间。”

    刚刚迈入化神之境，柳清欢还没来得及感受下晋阶的喜悦，便突然得知三桑木要离体了。于是他只好赶紧往云梦泽赶，暗自庆幸在游历的那些年已经选好了三桑木落根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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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二章 落地生根

    云梦泽东华州临着东荒之海，长长的海岸线上岛屿众多，除了很少一部分比较平坦的有凡人在上面居住外，大多数岛屿都是荒岛。

    柳清欢当初在选择三桑木落地生根的地方时，曾考虑过许多地点，但东华州人口稠密，不仅有凡人的城镇、村落，还有不少依附于文始派的世家和小门派，所以他最后在紧临东华州的海上选择了一座荒岛。

    “这里可以吧？”

    柳清欢站在岛上最高的地方上往下看，此岛大约有几十里方圆，从地貌来看，以前便是一座山峰，露出海面的地方只是山峰的顶部，大部分山体都在水面下。

    一只半透明的触手从他的丹田处伸出来，探头探脑地转了一圈后，又缩了回去。

    “诶？又缩回去干嘛，难道不满意？”

    柳清欢疑惑地分出一分灵识进入丹田，这一看之下，不由翻了个白眼。

    只见一根光秃秃的木棍已经从他的灵根之树中完全脱离出来，无数的根须却还留在树干内，全部绷得笔直，正“吭哧吭哧”地往外拉什么东西。

    两只元婴齐齐冲了过去，拉扯那些根须：“仙宝是我的！你抢不走的，还是放弃吧！”

    三桑木要是那么容易就肯放弃，也不会压制自身的成长那么多年了！如果它有张脸，这会儿肯定已因为用上了吃奶的力气而涨得通红。

    柳清欢并不着急，除非仙宝自己愿意，三桑木是带不走它的。

    虽然不知道根由为何，但仙宝在神木与他之间选择了他，这让柳清欢暗爽不已。

    “好啦好啦，别拉了。再拖下去，你也不怕压制不了，我可不想丹田里突然被一株神木给强行撑破。”

    嘴里虽然劝着，但柳清欢也有些好奇，自那枚绿色的种子进入他的丹田后便一直无影无踪，再也没见过。三桑木要是能把对方给拖出来，他也很想看看隔了这么久，如今的仙宝是否已有了其他变化。

    可惜！随着巨大的灵根之树突地剧烈一抖，一圈青色的光晕猛然爆发，将所有根须如秋风扫落叶般全都扫落开来。

    这还没完，又是几片青晕爆发出来，将那根木棍推得在灵海上空不断翻滚，再一掀！

    三桑木就被扫地出门了！

    柳清欢不由狂笑，被迫离开丹田的三桑木在地上根须狂舞，怒不可遏，但事已至此，再也无计可施。

    认命的三桑木终于不再折腾，千万条根须纷纷扎入土地，就像千万条长龙在蜿蜒游动，没多久便铺满了整座岛屿，继续往海里延伸。

    与此同时，三桑木本体也开始飞速生长，细小的木棍变高变粗，十丈、二十丈、五十丈……

    柳清欢遁到空中，眼看着三桑木转瞬间已高达百仞，没多久便已将整座小岛压在了身下，远看上去就像直直生长在海水中一样，而上端还在往天空生长，没多久便穿透了云层，仿佛要把天捅一个大窟窿似的！

    三桑木压制自身的成长已有好多年，如今一爆发出来便有一发不可收拾之象，磅礴的木灵气轰然炸向四方，在东荒之海上空如沸腾的云雾一般翻涌不休，如此场面，蔚为壮观！

    柳清欢虽早知三桑木乃非同一般，但也没想到其真身竟是如此庞大，心中震惊不已。

    “不愧是能作天柱的神木啊……”

    感叹完这句，他突然回头望向云梦泽方向，只见一道遁光从天边疾速划来，到了附近海面才飞落下来。

    柳清欢一喜：“云逸太尊！”

    云逸震惊地仰望着已有一座大山那般粗的三桑木，失声叫道：“神木！清欢，你……”

    他一回头，再次惊道：“你晋阶到化神了！”

    柳清欢飞过去：“是的，太尊。”

    “好！好小子！”云逸为之大喜：“太好了！以后不要叫我太尊了，叫师兄！”

    “不错，哈哈哈！”

    一阵豪迈的大笑突然从左侧传来，就见空间一阵荡漾，空无太尊从虚空中穿出来：“以后就叫我们师兄了，我文始派再创辉煌，又同时有了三位化神修士！”

    柳清欢从善如流地笑着叫了两声师兄，让云逸和空无两人都喜之不胜，竟是都顾不得再看三桑木，只围着他连声道好，又问道“几时晋阶的，融境过程可还顺利，现在感觉如何”，诸如此类。

    柳清欢一一作答，听到他封了灵识和修为，以凡人之一生感悟道境，都感慨连连。

    云逸看向空无，问道：“你不是去了东荒之地么，怎么也这么快感应到了神木现世？”

    空无这才有空抬头去看三桑木，此时三桑木终于停止了生长，树干上部分伸入云端，看不清到底有多高。

    他啧啧称奇道：“神木现世这等能改变整个界面的气运的事，我自也第一时间感应到了。只不过我修有破空之术，来得更快而已。看吧，其他道友恐怕也会在不久之后赶到这里。”

    空无转向柳清欢，面上一片了然：“清欢，这神木应是跟你有莫大渊源吧？”

    如果说在未晋阶化神之前，柳清欢还不愿太过招摇，让人知道三桑木跟自己的关系，但如今却是没什么顾忌了，干脆地点头承认。

    “此木名为三桑木，是天级七品神木，据说一般用作撑天支柱。它也算是跟随了我多年，直到今日终于长成成木。”

    云逸颔首道：“神木现世，庇佑四方，福泽绵长。随着神木的生长，我云梦泽的界面品阶也会慢慢提升。”

    空无却神色奇异，看着柳清欢道：“难怪了！难怪你修为能晋升这么快，以前我一直以为是因为你乃纯木之体……当年大衍飞升之前，曾让我多多关照你，如今看来，以后我们这两个老家伙却还要依仗你才是。”

    云逸笑道：“确是。”

    柳清欢连称不敢，没想到大衍太尊曾为他如此设想过，心中不由涌起一股暖意。

    三人正说着话，突听得一声清越的剑鸣从远方传来，剑光一闪，紫微剑阁的凌云剑尊现出身形。

    凌云扫了文始派三人一眼，便把目光移到三桑木上，向来冷硬的神情中也泄露出一丝震惊之色。

    这时，天边又起雷鸣般的震响，少阳派的洪离大步流星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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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三章 惊动四海八荒

    浩瀚的东荒之海横无际涯，气象万千，在浮光跃金中，时有大鱼跃出水面，海鸟翔集，围绕着横空出世的三桑木欢悦地鸣叫。

    粗壮的树干上没有半点分枝，更无一片树叶，下端屹立在波澜不息的海水之中，上端笔直地伸向苍穹，就像是一根顶天立地的擎天巨柱，雄伟壮丽、慑人心魂。释放出的浓郁的青色灵气已肉眼可见，如云蒸霞蔚般在海面上升腾弥漫，荡漾起伏间犹如仙妙之境，让人心驰神往、叹为观止。

    远处的海天之间，有一线黑色的山影，那便是云梦泽的东华州。

    少阳派的洪离大步流星而至，每一步下去便如雷鸣山崩，没几下就到了众人面前。

    他仰视着三桑木，脸上是掩不住的震惊，半天都没移开视线，难以置信地道：“神树三桑木！为何这里会有一棵三桑木……这是怎么回事？”

    场面突然有了片刻的冷寂。

    紫微剑阁的凌云性情冷淡，加上也是刚刚赶到，所以他也不知具体的情形。而空无则跟洪离向来不对盘，这时直接就装没听见。

    鉴于上次不太友好的会面，柳清欢负手而立，面无表情地仰望着三桑木，也没接话。

    唯有云逸性情好些，笑着上前打招呼：“两位道友赶来得好快，你们没有看错，这确是一棵三桑木，刚刚成株不久。”

    洪离的注意力终于从树干上移开，惊疑的目光在树下几人身上转了一圈，当看到柳清欢时，他猛地顿了顿，用低沉得近乎嘶哑的声音道：

    “你化神了！”

    柳清欢笑了笑，拱手道：“是，多谢。”

    虽然看对方的表情完全没有恭喜之意。

    洪离冷哼了一声，转过头去！

    柳清欢笑了笑，也不以为意。

    气氛有些僵硬，洪离、凌云二人此时显然也明白了，这棵三桑木与文始派有莫大的关系，且很可能与柳清欢这位新晋的化神修士关系甚大。

    几人在树底站了会儿，云逸提议道：“要不，我们到上面看看？”

    空无拍手笑道：“好啊，我十分好奇树顶是不是真的齐天了！”

    四人便飞身而起，顺着三桑木笔直的树干向上去。

    脚下的大海越来越远，起伏的云雾在身边缭绕，掠过一群群飞翔舞动的海鸟，随着越来越高，一行人也越来越震惊。

    阴月血界有一株先天鬼桃树，但论及树木本身的大小，先天鬼桃树却是远远不及三桑木了。当然，这也与两棵神树自身的本质不同有关系。

    先天鬼桃树屈蟠甚广，其枝间东北自开一道鬼门，连接阴阳，所以并不在树体本身有多大。而三桑木无枝无叶，传说中是做为撑天支柱的神木，自然是粗壮无比、高不可攀。

    柳清欢攀着三桑木粗糙的树干往上升，心中却感慨万分。

    白驹过隙，一晃眼已是数百年。

    因年少时的好奇和莽撞，他进入曲殇沼泽一个未知的地底迷宫，宝物没找到一件，无意中却得到一株神树幼苗，在归不归点出其为三桑木之前，他甚至都不知自己丹田内的东西是什么。

    此后，太南之地风障中与血冥殊死搏斗时的绝望救助，乌羽丘矿脉内的大杀四方，还有深潜入洗宝池底去取宝，共同谋划偷取先天鬼桃树的血桃……

    过去种种回荡在眼前，然而从此以后，三桑木便独自成木，与他再无多少干系了……

    “这怕是已有万仞了吧！”

    空无的一声叹呼，打断了他的回想，道尽了在场诸人的心声。

    经过一段长长的跋涉，几人终于到达了三桑木的顶端。

    大地早已消失在了身下，连绵起伏的云海也被踩在了脚下，四周一片空静，只剩下蓝得澄净无比的万里晴空，仿佛一伸手，便能摸到天盖一般。

    柳清欢还是第一次到如此高空之上，寒冷凛冽的风扑面而来，即使身周有防护罩，依然能感受到那罡风呼啸间的彻骨冰寒。

    洪离拉着云逸在一旁低声交谈，似乎是说到了门派之类的事，神色冷淡的凌云则在一旁旁听。

    柳清欢便趁此飞到空无身边，问道：“太……哦，师兄，我闭关多时，却不知现在界面的形势如何了，听说啸风大陆那条空间裂缝已在多年前就封住了？”

    空无笑道：“你是想问与万斛界来往之事吧？”

    他想了想，肃然道：“我界与阴月血界在五十多年前便已断开了连结，之后万斛界却没动作了。大衍他们传回的消息中称，以万灵界为首的九幽一方的一些界面，说我界已与万斛界分离了数十万年，早已是独立的界面，所以他们正在全力阻挠云梦泽回归万斛界。”

    柳清欢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变故，不由惊异：“竟是这样……这么说来，能不能回去还是个未定之数了。”

    空无神情有些忧虑，道：“是啊，其实关于此事，我们界面也一直没有统一意见。当初是形势所逼，不得不联系上万斛界。回去自有回去的好处，但同时面临的风险也会极大。”

    他长叹一声：“只是如今，我们却是骑虎难下了，身在局中，只能等着那些大界之间的博弈结束。”

    柳清欢眉头深锁，陷入思索。

    空无拍了拍三桑木的树干，感慨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云梦泽太特殊了，现在又再加上一棵神木，万斛界是绝不可能放手的，而其他大界的心思更是难猜。所以我们如果不回去万斛界，怕也是难逃其他人之手。”

    柳清欢颔首表示同意，我为鱼肉，人为刀俎，已是身不由己。

    “看来，想要独成一界已经不可能了。若能回到万斛界还好，至少对方还会讲点情面。要是落到其他大界的手中，对我云梦泽只会更加不利。”

    “对了。”空无道：“你现在晋阶化神了，对以后可有什么打算？”

    柳清欢看向对方：“嗯？”

    空无拍了拍他，道：“如此大喜之事，我文始派自该为你大肆庆祝，广招宾朋，诏告天下，四方来贺！”

    柳清欢虽不好排场，但也知化神晋阶大典是不能不举办的，他想了想：“也好，我也该给音音一个交待，那便和双修大典一起办吧。”

    想到穆音音，他的神色不由柔和下来。

    空无乐道：“那就更好了，等这趟回去就吩咐下面开始准备，选个好日子！”

    四人在树顶停留了会儿，便重新落下去，在半途中就遇到了来自东涯遗岛的清遐、玄鸿，以及闻道三位化神修士。等到了树底下，更是人声沸腾，已又到了不少人。就连许多东华州的低阶修士，因离得近而赶来了。

    所有人都高仰着头，瞠目结舌地望着直入云端的巨木，惊呼与喊叫汇成一股洪流，传讯符闪现的灵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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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四章 八方来贺

    三桑木横空出世，整个云梦泽都为之震惊，一拨拨的修士从天南海北赶到了东华州，只求一观神木，而看到的第一眼，无不为神木之雄伟擎天之姿而拜服。

    坊间更是热闹，传闻甚多，甚至有神木是文始派栽种的说法出现。

    很快，又一则惊人的消息传出，文始派有了第三位化神大修士一事随着天地间频繁往来的传讯符，传遍了云梦泽每一个角落。

    同时，文始派开始广放贺帖，宣布这位新晋的青木道尊的晋升大典以及双修大典，即将在三个月后的六月初九举行，广邀四海八荒宾朋，共襄盛举！

    一时间，整个修仙界都因此沸腾了，更多的修士往东华州涌来，人人都以拥有贺帖为荣，更有人放言愿以万金收一张贺帖，只为到时能进入文始派观礼。

    化神，做为小界所能达到的最高修为，即使是云梦泽这般灵气浓郁的地方，万万人中或许才有一人能成功突破融境之堑，可见晋阶之难。而一个门派，也只有拥有化神，才能算是真正的大宗门。

    文始派的门人自是为之自豪无比，这些天走路都带风，每个人脸上的神情都透着兴高采烈。

    与大衍当年还未飞升时情况不同，那时文始派虽然实际上也有三位化神，但因为大衍自封于大须弥乾坤塔内不得外出，所以很多人都以为只有两位。而今却不一样，这次是实打实的三位化神了！

    有人欢喜便有人愁，文始派越鼎盛，与文始派齐名的少阳派受到冲击也越大。

    洪离自从东荒之海回到门派，便开始大发雷霆，并将门中所有元婴期修士叫到跟前，挨个骂得狗血淋头，还勒令他们立刻全部闭关，不突破到化神不许出关。

    众修士只能暗自苦笑：要是化神光靠闭关就能突破，云梦泽如今也不会只有那么十几位化神了。

    张念羽很不幸的此时正好在门派内，自然也是被责难的人之一。他与所有人一样，面上恭敬，心中却十分不以为然，并且开始心痛自己的荷包。

    柳清欢那家伙，不声不响到化神不说，还要举办大典，还要收礼，简直招人嫉恨又可恶至极！

    这一场闹剧，最终以五炁的到来才宣告结束。

    别看五炁在外人面前和蔼可亲，但在面对洪离时却十分严肃，因为后者是前者一手带大的同门师弟。洪离或许乖戾孤僻，对五炁却始终尊敬有加。

    逃过一劫的张念羽跟着其他人退出洪离居住的地方，吊儿郎当的样子表明他心中的满不在乎，一时没注意便碰到了前面一人。

    “哦，是段师兄啊。”张念羽笑嘻嘻地拱了拱手：“失敬失敬。”

    前面之人停下脚步，回头用鼻孔看了他一眼，拂了拂衣袖，一言不发地继续往外走。

    张念羽笑容不变，眼中却闪过一丝不屑。

    这位姓段名无情的师兄向来鼻孔开在头顶上，修为到达元婴期大圆满已有好多年，曾经被很多人看好和追捧，是能晋阶化神的热门人物。只不过随着他几次融境都以失败告终后，那种假相被击得粉碎，所以他的性子也越来越怪，渐渐有和洪离的性情靠拢的迹象。

    想必此时他的心中定是充满了愤懑不甘吧，就连柳清欢这等原本是晚辈的都后来居上了，他却还是元婴期大圆满，怎能不叫人灰心丧气。

    张念羽坏心地暗暗猜测，出了门正准备离去，却被那位段师兄挡住了去路。

    短暂的惊讶之后，他开口问道：“师兄可是有事？”

    段无情很是沉默了下，似乎即将要出口的话极是艰难，半天才声音暗哑地道：“你与那位新晋的青木道尊有交情？”

    张念羽心中一转，笑道：“打架的交情算不算？”

    看对方的左脸抽搐了一下，他又道：“确有几分交情，想来以柳清欢的性情，还不至于一入化神便翻脸不认人。”

    张念羽不由有些好奇，对方突然找上他，却不知是何意。

    段无情的脸又抽了一下：“那你……可知他修的是什么道境？又是如何融合道境？听说他本人是炼丹大师，是不是有什么可以突破境界的灵药……”

    张念羽皱了皱眉，忍不住打断对方，正色道：“段师兄，这些乃是别人的修炼之秘，我虽向来无形无状，也不可能去打听这些，还请师兄住言。更何况……”

    他打量了下段无情：“师兄你修的是无情大道，柳兄却是马上就要举办双修大典的人了，显然与师兄所修之道完全不同。”

    说完，告了声罪便转身离去，留下再也掩饰不了嫉妒与愤恨的段无情。

    不招人嫉是庸才，得到多少赞誉，便会得到多少嫉恨，古人诚不我欺也。

    而与少阳派相隔不远的星月宫，门内却一片欢腾鼓舞，特别是当文始派送来大聘之礼的这一日，更是莺歌燕舞，无数仪态万千的女修来往穿梭于穆音音所居的凝翠峰。

    虽然修士的双修之礼不像凡人成亲那般有繁琐的六礼，但真办起来，却比凡人还要讲究得多，再加上柳清欢的重视，所以送聘之礼便显得更加隆重。

    无数只锦盒、箱笼摆了整整一屋子，各种闻所未闻的珍奇灵物大放宝光，其中又以一棵散发着浓郁药香的火系地阶灵药、一滴殷红的火凤之血，以及一件先天灵宝玉如意，最为引人注目。

    挤在门口观看的女修们每看到一样便要惊呼一声，个个露出艳羡之色。

    穆音音却并未多看，而是轻轻摩挲着一支看上去并不起眼的青木发簪，眸中笑意点点。

    掩映眉梢春袅娜。梦寄多情，掌上玲珑颗。

    一缕青丝心可可，相逢早种因和果。

    料是前生应识我，木骨缠绵，惯向云中卧。

    对镜幽香开一朵，为君巧把相思锁。

    穆音音有一把木梳，常年插在发髻之中，所以她一眼便看出这支青木发簪乃是柳清欢亲手所雕。所以比起其他贵重之物，这木簪却是最得她的心意。

    君赠我木簪，我为君绾发，双双同心结，白首不分离。

    ……

    是日，天清气朗，阳光普照，一向以隐世清修为旨的文始派大开山门，迎接八方来客。

    不死峰两仪殿前已布好一座高台，来贺的宾客分座两侧，当宽敞无比的殿前广场都坐满了。

    这场大典，不仅是柳清欢的双修大典，更是晋升化神的庆贺大典，所以云梦泽数位化神都端坐在最前排的位置上，后面都是各大门派和世家派来的人。

    可以说，只要是云梦泽有头有脸的人物，今日大都到场了。

    就连啸风大陆和东涯遗岛都有不少人来了，比如当年柳清欢曾经加入过的七星盟，以及有过来往的暗崖商会。

    更有一些让人出乎意料的客人，比如东北角坐着的几个身高足有两三丈的雪人族族人，以及衣饰明显不同的古兽族危牙、毕参等人。

    这也让不少人都暗暗惊讶于柳清欢交游之广，目光也变得更加热切。

    “当！当！当！”

    随着七七四十九声的钟鸣响彻文始派上空，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来宾都安静下来，就见一身喜庆服色的左枝山从殿内走出，朝下面庄重一礼，便高声喊道：“大典伊始，请青木道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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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五章 大典

    随着左枝山的唱礼，一身玄青绣竹纹滚边礼袍的柳清欢从两仪殿内走出，沉静的目光扫过满座的宾客，顿时让人群中隐约的喧嚣全都消失不见，不少修为低的修士都微微垂首以示恭敬。

    在肃穆的钟声之中，柳清欢朝左枝山低声道：“多谢大师兄。”

    为了举办这次大典，文始派的很多弟子都因此忙碌了几个月，特别是柳清欢的亲近之人，两个徒弟一个负责在前面接引来客，一个在后方总管杂务，每天忙得不可开交。

    而他的两个师兄也各有职责，稽越代替柳清欢去送聘、接亲等事，左枝山则是负责大典的司仪。

    左枝山眼中掠过笑意，轻轻点了点头：“去吧，师弟，今天是你的荣耀之日。”

    说完，他抖开一卷竹简，用法力将自己的声音放大至整座不死山都能听到，念道：

    “皇皇上天，照临下土。集地之灵，降甘风雨。各得其所，靡今靡古。灵卉仙物，莫不茂者。追惟吾仙祖厚德流芳，惠泽垂裕歴远弥光，奕世圭璋，源远流长。今我文始派有青木道人，禀承先辈之志，朝乾夕惕，勤勉致知，终得大道，位我门之廿一位化神之修，伏祈祭天，敬拜于……”

    在礼乐与祝文声之中，柳清欢稳稳地走向前方，从前排众位化神修士中间穿过，登上高台。

    高台之上，铺就着天青灵纹缎的石案祭台共有七层，依次有日月星辰、云雨风雷等神位，中央还有文始派开派祖师文始真人之位，琳琅满目的祭品和礼器多达数百件，灵气缥缈。

    空无与云逸分列祭台两侧，一人手捧酒爵，一人拿着祭香，笑意盈盈地注视着他上前。

    钟声止，鼓乐声起，祭天之礼很顺利地完成，随后便是参拜之礼。

    柳清欢端坐于高位之上，下方身着玄色门派服饰的文始派众弟子黑压压的一大片，一边齐呼着“太尊”一边跪拜下去，其他外派观礼之人虽不用跪拜，也都面露恭敬，场面肃穆而又壮观。

    柳清欢暗自想到：难怪得人人都想坐上高位，被人敬仰拜服，确实很容易生出满足自得之意。

    而就在这时，天空突然喊起长长的马嘶，所有人都抬头看去，便见得九匹神骏非常的天马扇动着宽大的翅膀，拉着一辆喜轿，穿过灿烂的阳光飞了过来。

    观礼的人群一片哗然，如此惊艳的出场让许多人都发出了惊呼赞叹的声音，光是那九匹珍稀无比的天马异种乌云极，就已是十分的光彩夺目，通体白色的矫健之姿让不少男修都露出喜爱向往之色，而不少女修则是羡慕地看着后面的喜轿。

    柳清欢不由露出笑容：他的新娘到了！

    氓之蚩蚩，抱布贸丝。匪来贸丝，来即我谋。喜轿落下，柳清欢掀开轿帘，只见在盛世红妆、翠钿步摇的衬托下，穆音音娇美如花的容颜就如天空上皎皎的明月，不由得看呆了。

    穆音音与他对视片刻后，便难掩娇羞地微垂下头，白玉般的脸上飞起红霞朵朵。

    “师弟。”一旁的稽越忍着笑低声提醒道：“要看以后有的是时间看，这会儿先让弟妹下轿啊。”

    柳清欢赧然一笑，伸出右手，穆音音将左手轻轻搭在他的手上，走下喜轿。

    一身火红色的嫁衣随之展开，其上金翅凤凰熠熠生辉，仿佛活的一样随时都会腾空飞舞。

    观礼的人群不知谁大叫了一声“新娘好像仙子啊”，引起了满堂大笑，之前肃穆的氛围随之也变得喜气盈盈。

    柳清欢便牵着穆音音走下高台，穿过人群时他抬起手，指尖挥洒出一片青色灵光，生机馥郁、清灵飘渺，整个两仪殿殿前广场仿佛下起了一场大雨。

    “哇，是能起死回生、疗伤祛邪的青霖！”

    观礼的人潮瞬间沸腾了，修士总是很容易受伤，修炼时出了岔子、与人斗法，或者争抢宝物，少不得这伤那伤的。甚至有人因此积了暗伤，修为从此停滞不前，仙路半途而废。就算是没病没伤，青木之气蕴含的浓浓生机也能健体强身，百益而无一害。

    所以也怪不得所有人都欣喜若狂，个个沐浴在青色灵雨中，露出舒泰享受的表情。就连在场的化神修士也大都没有躲开，任雨浇在身上。

    云铮在下面朝他竖起了大姆指，他和净觉站在一个角落里，高举双手一副陶醉接雨之态。

    不过柳清欢也发现了，却有两个人一脸如出一辙的不屑之意，一位便是那少阳派的洪离，另一位却是元婴修士，看样子也是少阳派的。

    对于此种情况，柳清欢一笑置之。他们不愿生受好处，他自然也不能强求。

    殿前广场上，各种感激的高呼声已是此起彼伏，响成一片。在这样热闹的氛围中，两人终于走进了两仪殿。

    殿内，明阳子已端坐在上首，容光焕发、笑容满面，等柳清欢和穆音音两人执弟子之礼拜在膝下时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好好好，快起来！枝山，把你师弟和弟妹快扶起来。”

    又在怀里掏了掏，摸出两团东西，不由分说地塞到了两人手中。

    柳清欢愣了愣，看了眼手中的东西，讶然道：“师父？”

    明阳子嘘了一声：“长者赐不可辞，师父也没什么好东西，不过是一点心意。”

    见此，柳清欢也不好说什么了，示意穆音音收下，这才站起身。

    看到这一幕，外面已然悄声议论开了。

    “不愧是文始派啊，青木道尊都是化神大修士了，还是尊明阳子前辈为师父。”

    “是呀，我早就觉得修仙界完全以实力为尊太过无情了，也只有在这样的泱泱大派里还一直谨守着这样的坚持，尊亲敬师，不忘根本，这样的传承才是正道。”

    修士的双修之礼没有那么多繁文缛节，在明阳子以尊长身份说过一番教导两人要和睦相处、共寻大道的话后，今日的典礼才算全部结束了，之后自有文始派弟子招呼观礼的人去山下已摆满的筵席入座。

    而后数日，此次大典的盛况在修仙界广为流传，青木道尊之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就连文始派的声望也更上了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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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六章 难得的悠闲

    “轰！”

    一声沉闷的大响之后，清涧峰上升起了一团黑雾，一股带着药香的焦糊味刚刚散开，很快便被清风吹得无痕。

    两个正好从隔壁山峰飞出来的文始派金丹弟子略停了停，看向清涧峰方向，带着习以为常的神情和同伴悄声说道：“青木太尊又在炼丹啦。”

    “大典之后就常常听到清涧峰上传出爆炸声呢，你说太尊在炼什么丹，竟然这般难炼，连炼丹大师都失败了这么多次。”

    “肯定是非同寻常的灵丹吧！诶，你听说没有，最近门里面掀起了一股修习水系炼丹术的热潮呢。”

    “我也听说了，因为《水丹经注》嘛。据说青木太尊将他的炼丹心得都记在了《水丹经注》中，然后放入了传功楼，好多人都跑去借呢。”

    “嘿嘿，我也花了不少贡献点，誊录了几种金丹期能用得着的丹方。”

    “我也是……”

    两个金丹修士一边低声议论，一边走远了。

    而此时的清涧峰上，一座半临空的木亭内，穆音音一袭白衣靠在亭柱上，悠闲地执着一卷书慢慢翻看。她身边，颜柔正和小黑吵吵嚷嚷地下着棋，樱娘则抱着初一在一旁看。至于灰驴，那就是匹没有拴缰绳的野驴，谁知道又跑到哪山哪峰偷吃的去了。

    “小黑哥，你还走不走了？”颜柔不满地叫道：“这都想了半个时辰了！”

    小黑下得满头大汗，终于将手中的黑棋按到棋盘上，结果一看到颜柔气势汹汹准备杀过来的样子，又马上将棋拿起来。

    “错了错了，不该落在这儿，我再想想，再想想！”

    樱娘嘲笑道：“你再想两个时辰也没用，早就说不要跟柔儿下棋，你那个笨脑子怎么可能下得过她，干脆认输还快些。”

    颜柔将捏着的棋子往棋盒里一扔，去找穆音音告状：“师娘您看，小黑哥又悔棋耍赖！”

    穆音音放下书卷，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小黑已经又把棋落回原位，嘿嘿笑道：“没悔呢，小柔儿快过来继续。”

    颜柔不满地嘟着嘴：“不要，我再也不要跟你下棋了！”

    穆音音看了看日头，笑着提醒道：“你该去修炼了，若你师父出来看你没在修炼，恐怕又要说你。”

    “修炼太枯燥了！”

    颜柔哀叫一声，大约是年少时因身体的不足之症无法走动，等身体痊愈后便再也坐不住，更是耐不住性子苦心修炼，以至于现在的修为还是金丹中期。当然，这其中也有一部分原因是被两界之战给耽误了。

    她嘀咕道：“为什么修炼就非得整天整天的打坐，又不能动，又不能说话，坐得人都木了，还要关在一间屋子里，一呆就是几十年！”

    一旁的樱娘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啊……”

    颜柔振振有词地道：“肯定是因为这样，师父才会像个木……”

    她看了看穆音音，吐了吐舌：“师父整天不是修炼，就是沉迷于炼丹，现在就连师弟也闭关了，难道他们就不会觉得无聊吗？”

    “修行原本就是如此。”穆音音道：“必需经受长久而又深沉的寂寞，清静虚无，稳静不争，以此磨炼道心。”

    樱娘用指头点了下她的额头，道：“是啊，你根骨资质都不错，又有个这样的师父，丹药什么的都给准备好了，还能进入大洞天里修炼，别人做梦都得不到的好条件，你却一点不知道把握和珍惜！”

    金丹期修士不过六百多年的寿元，颜柔再不努力修炼，等待她的只会是寿元耗尽一个结果。

    好不容易战争结束了，修仙界的日子也慢慢恢复了平静，正该是好好修炼的时候。

    就在这时，又一声爆响从隐在林木中的屋宇中传出，然后就是开门声。

    颜柔一缩头，飞快地站起来往外跑：“我去修炼了！”

    小黑眼珠子一转，也跟着开溜：“我去找驴兄！”

    等柳清欢走出门，望见亭子里还未收拾的棋盘，无需多想就明白了：“那小妮子又偷跑出来玩了？”

    他也很无奈，颜柔的资质算是很不错了，就是没耐性好好修炼，即使有他约束，依然要偷摸着跑出来。

    修炼乃是个人的事，若不能自己定心性，靠别人约束终是不成的。

    与颜柔相比，姜念恩就要刻苦得多了，因此反倒走到了前头。然而姜念恩的根骨资质又太普通了，虽然修到了金丹期大圆满，却连续两次冲击元婴都以失败告终。

    这一次闭关是姜念恩第三次冲击元婴，柳清欢之前几月特地为其讲道、解疑释惑，又准备了能帮助度心魔的丹药等，只看这次结果如何。

    樱娘放下初一站起来，在一旁煮茶的小炉上给柳清欢斟了一杯茶水，便自去了，把空间留给还算新婚的两人。

    穆音音问道：“你的丹药炼得怎么样了？”

    柳清欢掐了个诀，将炼丹后身上残留的药糊味一扫而净，这才挨着她坐下来。

    “没有什么进展。残方上缺失了好几味灵药，想要找到合适的，恐怕还得经过很多次试炼才行。”

    他摊手道：“我总觉得跟闻道的这笔交易亏了！对方虽然给我了不少灵药种子，其中还有五种地阶灵药，但即便如此，每次炼制所消耗的灵材也不是小数目，更何况我还要花那么多的时间和精力去研究。嗯，回头得找闻道要点报酬才行！”

    穆音音想了想，道：“我记得你好像说过那涅槃丹是与神魂有关的丹药？上次我去你的松溪洞天图里逛了逛，见药田里种了不少能疗治神魂伤的药草。”

    “嗯，都是我这些年着意收集的。”柳清欢道：“不过其中有些灵药的品质还是低了些，大概只能做为辅药。涅槃丹光是地阶灵药就多达五种，炼制难度又大……”

    两人坐在一处，虽然说的是正经事，但彼此的神态举止间，却比往常多了些亲密和甜蜜。穆音音这些日子受了滋润，更是容光潋滟，清丽绝伦中透出几分柔软的妩媚娇艳。

    清风徐来，山岚起伏，林间偶有温驯的灵兽出现，在草木间轻灵的跳动。鸟鸣啾啾，溪水潺潺，就连洒落下来的阳光也显得静谧而又悠远。

    如此清静而又悠闲的时光，柳清欢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很多年来，他要么在异界他乡来往穿梭，要么忙于各种事端，还有战争、修炼、交锋、困境……占据了他大量的时间，无法停下脚步。

    似这般，将修炼暂时放在了一边，每日里只需炼几炉丹，在药田间转转，再和穆音音一起坐在山间木亭内闲聊品茶，何等惬意！

    柳清欢把玩着穆音音玉一般的柔夷，满足地叹了一声，想到当年他曾一度对两人的情意退缩迟疑，可是等他于大蜃海了无音信多年时，穆音音却义无反顾地找了去，还帮他解决了身上的强制誓约。

    他握着对方的手贴到脸颊，把那日大典时没说的话在此时说了出来：“谢谢你没有放弃，还愿意来找我。”

    穆音音愣了下，眸中柔情万千：“因为我知道你也没有放弃，即使我那时没去，你也会回来找我的。”

    两人对视着，不由都笑了，柳清欢道：“等过些日子，我们便离山去外面走一走吧，去庆城、宁安城这些我们年少时生活的地方看看，顺便也巡视一下师父送给我们的产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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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七章 门派之争

    想到过去，柳清欢和穆音音都有些唏嘘。当时他们都在那支逃往通达城的难民中，甚至参加了同一次各门派招收新弟子的入门考验，却阴错阳差的相见不相识，直到断渊死地的试炼才真正碰上面。

    而所谓巡视产业，正是那日明阳子于大典上交给他们的贺礼，柳清欢这才知自己师父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却在各大修仙城中都有产业和店铺，这次就将其中的三分给了他。

    柳清欢不惯俗务，也没那么多精力去管一间店铺的银货来往，倒是穆音音对此懂不少，以前一直经管着星月宫的一些产业，他便将所有东西交给她打理。

    好在那些产业一直都在正常运转，平时只需查下账，并不占用多少时间。

    除了明阳子给的这些，门派给他的供奉也十分丰厚，每年，文始派的各种矿脉、灵园、秘地、商铺等等产业的总产出，身为化神修士的柳清欢都能拿到一定比率的分红。

    文始派做为四大宗门之一，名下产业数不甚数，还有那么多的附属门派和世家，所以即使是这部分的分红，便已是一个极为恐怖的一笔进益。

    另外，他还可自由出入文始派的秘库，查看门内的各种绝密资料，拥有难以想象的巨大权力，而且上清幽虚大洞天内的那片紫竹海，如今也已划归为他的专属修炼之地。

    不过柳清欢更喜欢清涧峰，加上他的师父、师兄，还徒弟都在外面，所以平日里还是居住在门派后山。

    听了柳清欢的提议，穆音音也是大为心动，突又想起一事，从他怀里略微撑起身子。

    “你知道吗，少阳派似乎有意做一场声势浩大的道法会，已经在开始准备了。”

    “道法会？”柳清欢这些天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沉迷于炼丹和炸炉，所以还未听闻这件事：“他们怎么会突然要做道法会……”

    他目色渐深，思索着少阳派的目的。

    穆音音道：“据说这次道法会，与以往的都有一些不同，不仅设制了道法、丹道、器道等方面的比试，还会邀请素有名望的修士开道场，已经有确切的消息是少阳派的洪离道尊会亲自于道场上讲道。所以，很多人都已在翘首期待道法会的举办了。”

    她笑道：“说不定到时也会邀请你去讲道呢。”

    “不会。”柳清欢摇头，目光深邃而又明澈，缓缓说道：“自我晋阶化神，我文始派的声望便越来越盛，已是压了少阳派一头。所以这次道法会，恐怕是少阳派为了挽回声势所做出的举动，他们怎么会邀请我去讲道呢。”

    他笑了笑：“不仅是我，恐怕我文始派的高阶修士都不太可能会被邀请。”

    穆音音也明白过来了，蹙眉道：“少阳派竟是这样的心思！”

    柳清欢淡淡道：“门派之争，向来是水面之上一片平静宁和，水面之下却激流暗涌。不过嘛，无论他少阳派要做什么，我们只需看热闹就行。”

    修仙界从来就没有想象中那么美妙，修士也不全是仙风道骨、只一心求道，总是充满了各种喧嚣、争斗、阳谋阴谋，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很快，关于少阳派将在少阳山上开道法会的消息便传开了，果如穆音音所言，一个个响亮的名字列在道场讲道一栏，颇为壮观。

    这些人名倒并不全是少阳派的，也有不少其他门派的修士和散修。而洪离的名字自然是其中最受人瞩目的。

    对于散修和很多小门派的修士来说，一生都难有几次机会能接触到正统的讲道会，他们有了疑惑，或是修炼遇到瓶颈，只能全凭自己悟。现在竟然能听到一个化神大修士的亲自讲道，怎能不让人心向往之！

    少阳派已经明确地说了，此次道法会整个界面的修士都可以参加，不限身份、修为，谁都可以去听道场。而且，少阳派还会拿出很多珍贵的丹药、灵物、法宝、功法等，作为道会上其他比试项目的奖励。

    又一次让人震惊的是，其中竟然有少阳派的镇派心法《少阳正经》做为最高奖励，于是整个修仙界都为之哗然了！

    就像文始派的《文始真经》一样，少阳派的《少阳正经》也是传自其开派祖师，由此可见此本心法的重要性，现在竟被做为道法会的奖励，坊间的议论都快掀翻天了，人人都道少阳派的人莫非是疯了。

    当然，少阳派放出的说法是天下道统是一家，敝帚自珍只会让宝物蒙尘，既然是道法会，他少阳派自要做出表率，愿以《少阳正经》与所有有道之士共同讲法论道。

    不得不说，这个噱头一出，一时间人人争相涌入少阳派所在的西横芜山脉。

    而柳清欢在听闻此事后，只笑而不语。

    他与穆音音改容换貌后，又隐藏了修为，开启了一趟闲云野鹤般的旅程。两人共骑一匹黑色的乌云极，从东华州到凡人边城宁安城，一路游山玩水、看尽繁花，忒是悠闲。

    在宁安城外祭过柳老头后，柳清欢想到都到这里来了，离少阳派已不远，便顺道去看看那道法会是怎生模样。

    穆音音自是没什么意见，两人便继续往西，进入了横芜山脉的茫茫大山中。

    此时道法会刚刚开始没几天，路上他们遇到了不少修士，一个个急冲冲的样子，都是要赶往少阳派的。

    见柳清欢两人如此闲散的赶路，便有人上前搭话：“两位道友也是去参加道法会？不如我们同行吧，路上也有个伴。”

    柳清欢看了看对方，却是位筑基中期的年轻修士，很是自来熟地介绍自己名为杨兴，是名散修，平生最大的爱好就是结交朋友。

    于是接下来的一段路，这位叫杨兴的朋友高谈阔论，嘴就没停过，浑然不知自己面对的一位是元婴修士，一位是化神修士。

    “看，前面就是少阳派了！”杨兴高兴地喊道：“张道友，那山间好多人围着的就是擂台了吧，竟然那么大！我们快过去吧！”

    柳清欢望去，少阳派显然没将道法会全部放在门派内举行，而是在附近找了数座山，辟出平地，布好法阵，设下擂台，供来自整个界面的修士参加、观战。

    一阵阵喝彩声在山间回荡，人潮来往如织，果真是声势浩大、盛况空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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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八章 段无情

    少阳派为了这次道法会，可谓是费尽了心机，将比斗的擂台摆在山门外，所有刚刚到来的修士一眼便能看到，立刻就会被带入现场热烈的氛围中。

    还有什么比热血的比拼、丰厚的奖励更吸引人目光的呢！

    只见那一个个擂台上，斗志昂扬的修士们你来我往，打得不亦乐乎，爆发出的法术灵光如最灿烂的烟火般炫丽，各种各样的法器碰撞让擂台的防护罩都发出砰然大响，每当精彩之处，下方便会叫好声一片。

    那位叫杨兴的低阶修士说要去找他的朋友，早已按捺不住消失于观战的人群中。柳清欢和穆音音则悠闲得犹如在逛闹市，低阶修士的对战场面对他们来说吸引力并不大，只偶尔驻足观看片刻。

    “也不错了。”穆音音中肯的道：“相较于我们年少时，经历了战争的磨砺后，现在的后辈们在实战方面的经验明显要更为丰富些。”

    “那倒是。”柳清欢赞同道，看着台上修士身形灵活地躲避对手的攻击时，瞅准时机便反手回敬，不由笑道：“我记得有一年我们门派举行大比，还有人上台后就都跟个木桩子一样，站在原地发法术。”

    两人边看边逛，顺着宽敞的石道，没一会儿就到了另外一座山。

    这里的人潮比其他地方要少一些，但擂台上的战斗却更加激烈，因为这边是金丹期修士比斗的地方。

    “好！”

    前方一个擂台猛然爆发出喝彩声，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人。

    等柳穆二人慢步走过去，只见台上只剩下一个人站着了，防护罩也已经撤掉，两个身着少阳派门派服饰的修士跃上台去，提起地上倒着的人便走。

    下面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有人问道：“是不是死了？”

    “有可能吧，他们要把他抬到哪儿去？”

    “应该是送去疗治吧，不过……我刚刚看到他被对手的法术击中了。”

    “那真是太倒霉了，不是说点到为止吗？”

    “说是这么说，但真打起来的时候，难免有收手不及或出意外的时候啊。”

    经过柳清欢身边的时候，他顺便看了看，被抬下台的那位面如金纸，身体无力地垂着，胸前一片焦黑。

    虽然看上去像死了，柳清欢一眼便知这人并无性命之危，只是受伤不轻罢了，再说一位金丹修士在金丹未碎、心脉未断时，也没那么容易死。

    他转过头，随意扫过人群，突然目光一定。

    往前走了几步的穆音音见他没动，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见一位隐藏了修为的男修站在一棵树下，面色阴沉地望向这边，确切的说是望着抬着受伤修士的两个少阳派修士。

    柳清欢问道：“那人是谁？”

    “那是少阳派的段无情师兄，我记得那日大典他也去了的，只是等大典结束，便没看见人了。”

    柳清欢道：“嗯，印象深刻！当时他是唯二两个在大典上表现得不屑一顿的人之一。”

    穆音音轻叹一声，低声道：“这位师兄困在元婴后期大圆满已有多年，以至性情越来越偏激和孤僻，不太好交往。”

    说着，她转头看向柳清欢，就发现他双目突现异芒，左眼浮现出一张白色的大网，右眼则漆黑如深渊，仿佛马上就要漫延出来吞噬一切，不由吓了一跳！

    “清欢？”

    大概是察觉到异样，段无情突地抬眼看来！

    不过柳清欢若不想被人发现，除非道尊、洪离亲至，在场没人能看破他的隐藏。

    他目中的异样转瞬即逝，轻轻一弹指，便有微微的波纹在他和穆音音身周荡漾开来。

    段无情目光阴鸷地来回扫视，只见人头攒动，擂台上此时也开始了新的一轮战斗，之前那件小小的意外早被在场众人抛在了脑后。

    这里的人来自云梦泽各处，大都互不相识，别人的死活自然也懒得放在心上。

    巡视一圈，段无情也没发现自己突然一瞬间的心惊肉跳源自何处，脸颊不自然地抽动了几下，快步匆匆离去。

    穆音音这才疑惑地轻声问道：“清欢，你刚才发现了什么？”

    柳清欢若有所思地望着段无情消失的方向，道：“那人身上缠有极重的怨煞。”

    “怨煞？”穆音音不解：“不是血煞吗？”

    柳清欢随手在身边立下一道屏障，周围拥挤的人潮在毫无察觉之下已被隔开了，无法冲撞到他们。

    “血煞跟怨煞是两种东西，杀戮会让人沾惹上血煞之气，这种煞气轻易不散，只有以道业相抵才能化解。而怨煞则是因为一个人被冤杀，或是死得不明不白，产生的极其强烈的怨恨化为了无形之气，缠在杀他那人身上。”

    穆音音神色惊疑：“你是说段无情……”

    柳清欢点头道：“一般而言，怨煞之气会随着时间很快散去，但如果杀的人多了，却在很短的时间里大量杀戮，死煞之气便会越积越厚，影响那人的心智，侵蚀其神魂。”

    顿了顿，他道：“那段无情，怨恨缠身、煞气冲天，浓厚得犹如整个人被裹在黑雾中。”

    穆音音喃喃道：“不对啊，少阳派的人不管人品如何，但修的却是明正道统……有没有可能是他在两界战争中杀的敌人太多，才……”

    “不可能，战争已经结束几十年了，怨煞存在不了那么久。”柳清欢道：“上一次大典我没注意看，所以也不知他一直是这样，还是后来才这样。”

    穆音音皱眉问道：“那我们要把这事告之少阳派的人吗？”

    柳清欢望向少阳派方向，平静地道：“怎么说？煞气无形，无法观之，除了我，别人都不可能看得到。洪离那人什么性情我们都知道，就是死撑也不可能承认他门下的元婴长老可能在暗地里大行杀戮之事。”

    他摸了摸下巴：“要不，我直接暗地里去把段无情抓来搜魂？还是算了，终是他少阳派的事，现在这个关头，还是不要多管闲事比较好，先静观其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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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九章 诡异的事态

    虽然说了不想管闲事，柳清欢还是多加了些注意，将一缕神识悄然缠在了段无情身上。但一连几天，那段无情不是在门派内外巡视，就是呆在自己的住处，完全没有异动。

    他不动，柳清欢便暂时不管他，真正开始享受起这场盛大的道场会，每日里或去比斗擂台处观战，或去其他的比试地点看一看别人炼丹或炼器，并等待几日后的道场开始。

    看到那些低阶修士酣畅淋漓的战斗，他有时也不免有些手痒。

    自化神之后，柳清欢明显感觉到了小世界所带来的束缚，一些小法术倒是无碍，但每当他动用浮生剑、太一霜凌骨时，到达一定界限时便会引得薄弱的空间有撕裂之险。

    就连他化神之时领悟的道术神通也只能点到为止，用来看看别人身上是否带着煞气，或者看看周围有没有游散的灵体。

    一场融道，生死轮回，生如困网、死如寂渊，生杀予夺，不过一念间，可惜柳清欢却是暂时无法施展了。

    几日后，这次道法会最重要的道场终于开始了，少阳派也终于向外界修士打开了山门。

    柳清欢还是第一次进入少阳派内，与文始派的仙山妙境、巍峨磅礴的门派环境不同，少阳派则另有一种大气厚重，绵延的少阳山上殿宇林立，石墙上覆壁的青苔痕迹述说着这个大宗门源远流长的历史。

    少阳派这次也的确是花费了不少心思，请来讲经论道的都是声名显著的修士，每天都有数场对应不同修为境界的道场，吸引了无数人涌上少阳山。

    “……常能遣其欲，而心自静，澄其心而神自清。自然六欲不生，三毒消灭。所以不能者，为心未澄，欲未遣也……”

    道台之上，一位元婴修士眼帘微阖，徐徐道来，下方盘坐众人则全神贯注，听得如痴如醉。

    柳清欢虽已是化神，自身之道坚实沉定，但也不拒绝听听别人的道，并从中悟自己的道。不过，这些对穆音音的帮助更大些，便是他没多大兴趣听，也是得陪着的。

    不过今天他却有些走神，目光在能容纳数百人的宽敞大殿内轻轻划过，落在人群中一位容貌普通的女修身上。

    没想到还有同阶道友和他一样有闲心，如果他没猜错的话，那女修应是隐藏了身份的华鄢。

    另外，这个道场中还有一人引起了他的注意，那人坐在角落里，手拿一华美折扇，端是一派玉树临风、俊美潇洒，看上去就跟个富贵公子哥似的，气氛却凝而不发，隐隐还透出一股邪气。

    柳清欢暗自思忖，也不知这人又是谁，让他一时没对上号。

    等这场讲道会结束，人群往殿外散去，柳清欢拉着穆音音故意落后一步，那位公子哥却是目不斜视，没有停顿地自顾去了。

    华鄢走了过来，笑意盈盈地道：“青木道友新晋阶不久，没在门内巩固修为，倒是带着道侣消遥山水，真是令人羡慕啊。”

    柳清欢亦笑道：“华鄢道友说笑，道不可一日而为，慢慢修就是。”

    三人共往殿外走，华鄢又问道：“你们也是来等洪离开道场的？那老家伙吊人胃口，却要最后一天才出来，不过他修的是清虚道，还是可听一听的。”

    柳清欢有些诧异：“洪离修的清虚道？若了无心，清虚自然，那他的性情……”

    华鄢撇了撇嘴：“你是没见过他以前的脾气，那可真是一点就炸，动辄杀人。他跟五炁是亲师兄弟，就因为这个性情，被五炁拘着修了清虚道才好些了。”

    闲聊数句，华鄢便言道与他人有约，各自散了。

    穆音音感叹道：“看来这次道法会来的人不少呢，后面几天不知还有没有化神大修士来。”

    “或许有吧。”柳清欢道：“从过往几次来往就可以看出，万斛界那边行事的效率低下，又牵扯众多，在事情没有进展之前，大家都闲下来了。”

    两人相携着漫步下山，每隔一段距离便能看到几个少阳派的弟子，引导着外派修士往山门方向走，也防止有人在少阳派内四处乱窜。

    到了山门外，两人却遇到前不久同路过的低阶修士杨兴，只见他脸上再无开朗笑容，而是满是忧虑地站在一块较高的石头上，在人流中找着谁。

    柳清欢顿了顿脚，走过去问道：“杨道友，你在这里做什么？”

    杨兴见是他，无精打采地道：“我一个朋友失踪了，找了三天都没找着人。”

    柳清欢目光一深，有人失踪？

    穆音音上前说道：“会不会是他自己走了？这里每日人来人往，他或是自行离开了。”

    “不可能！”杨兴道：“我们约定了要一起去听道的，他期待道场已经很久了，万不可能错过！再说，就算离去，他也会与我们告别。”

    这时，又一个低阶修士跑了过来，杨兴赶忙迎上去，问道：“可有寻着？”

    “没有，我把几个道场都跑遍了，都没看到汪兄。”

    杨兴更急了：“那人到哪儿去了，难道真被人阴了吗？”

    来人平复了下气息，突然警惕地看了看柳清欢和穆音音，住口不言。

    杨兴挥手道：“他们也是我朋友，你有什么话说就是了。”

    看来这人把谁都当朋友的，即使他与柳穆二人只是同过一段路。

    来人便压低声音道：“我刚刚听到件事，最近这几天好像有不少人都失踪了，无声无息的，就连很多在擂台上受伤的人也莫名其妙就死了！”

    “什么！”杨兴惊叫道：“不可能吧？”

    柳清欢皱了皱眉，开口问道：“到底怎么回事，你详细说说。”

    “就是，少阳派的人不是把受伤的人抬走疗伤吗，结果人都死了。开始大家都以为是那些人伤势太重，没撑过去，后来有个人就去找打死他朋友的人想要报仇，结果那人说他只是使了些比较厉害的迷烟，根本不能致人于死地，这事才被人发觉。”

    柳清欢不由想起那日见到段无情时，被抬下台时昏迷过去但伤势并无大碍的金丹修士。

    他下意识就去感应段无情的位置，发现对方正在少阳派内走动，似乎是在巡视。

    耳边收到穆音音的传音：“难道是段无情干的？”

    “不是。”柳清欢亦传音回道：“他身上缠有一缕我的神识丝，不可能逃得过我的眼睛，神不知鬼不觉地跑去杀人，除非……”

    两人对视一眼。

    “除非他有帮手。”

    “或是分身。”

    此时，听到这个消息的杨兴已是满脸愤怒，嚷嚷着立刻就去找少阳派要说法，他的朋友拉着他连声劝说。

    “就算我们找去又有什么用？你我不过是只有筑基修为的散修，人微言轻，少阳派要是不认，我们也没办法，说不定还会被他们打将出来。”

    “难道汪兄就这么白死了不成！”

    杨兴一边挣扎一边大声喊着，引得过路的修士都看了过来。

    柳清欢见再不制止，怕是会引来巡视的少阳派弟子，轻轻一挥衣袖，一股风去，杨兴犹如被泼了一瓢冷水，总算冷静下来。

    “去找少阳派也不是不可以，你们去寻有相同遭遇的人，越多越好，再去讨说法的话，胜算就大多了。如今道法会还在进行，大半个修仙界都聚集于此，少阳派不敢明目张胆地拿你们怎么样的。”

    杨兴两人听了此话后恍然大悟，兴冲冲地就跑去找人了。

    穆音音有些担心：“清欢，他们这样去找少阳派的麻烦，不会有事吧？”

    柳清欢笑道：“没事的，法不责众。再说我可是文始派的人，自是开心看到少阳派有麻烦。”

    笑归笑，柳清欢却知事态正在变得严重，以及诡异莫名，之后盯段无情就盯得更紧了。

    然而段无情仿佛真的很无辜，竟是依然没有任何异动。

    柳清欢更是在少阳派内和周围山脉中都转了一圈，也没找到什么蛛丝马迹。

    但是，没等杨兴他们找齐人，段无情却于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突然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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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章 密谋

    这一日，被无数修士期盼的，少阳派化神修士洪离的道场终于开始了。少阳派为这场道场准备了一个宽敞高阔的大殿，却依然无法容下蜂涌而来想要听道的人潮。

    洪离走上高高的道台，扫了下方一眼，坐下便道：“某年某日，冬，有一求道者独身前往一孤山，欲参拜大德，奈观中无一实修之人，惟有下山。至山脚之时，见一采药老翁，发鬓苍白，见其经过曰：年轻人，可否帮我将此筐背上山，我今日身体欠佳。”

    台下诸人皆不明所以，不知洪离不讲道，却讲这些，但想到对方乃化神大修士，说的每一句话或许都含有道理，便怀着一颗虔诚的心继续往下听。

    “二人便一同上山，因山路崎岖，甚是辛劳，不时便满头大汗。某口中念叨：这是什么道，竟如此难走，您为何大路不走，偏走这崎岖小路呢？老翁曰：愚也不知道，但却知‘道’为何如此难行……”

    柳清欢微微一笑，想来为了照顾大多数低阶修士，洪离的讲道准备由浅入深了，由一个个形象生动的小故事开始，将道之意境融入故事中，发人深省，值得回味。

    由此也可看出，少阳派有多重视这次道法会，而且收到的效果也不错，至少此时在这个大殿中的修士们大多都会铭记今日，并怀有一份感激之情。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洪离的讲道之中时，柳清欢蓦地睁开眼，眸中闪过精光。

    刚刚，通过那一缕神识，他感应到段无情在少阳派中毫无目的地转了半天后，突然隐匿了身形，躲躲闪闪地往少阳派深处去了。

    柳清欢立刻感觉到了一丝蹊跷，在自己门派却做如此可疑行径，这是狐狸尾巴藏不住了？

    他端坐不动，心神已全不在道场之上，而是看着段无情用一块令牌打开禁制，进入了一座山谷。

    那谷中似乎布有大型迷阵，道路极其的错踪复杂，看似有路却连着可怕的陷阱，看似无路一个转身却柳暗花明。

    段无情显然对那地方也不是很熟悉，一步步走得极为小心，终于，他摸到了一道布满了青苔的石壁前面。

    就在这时，一个模糊的影子从旁边浓密的乱草中飘了出来，身形鬼魅，无声无息。

    柳清欢先段无情一步发现了这人，不由坐直了身体。

    “什么人！”段无情也终于发现了，惊得大喝了一声，不可等他看清楚后却松了口气，随即又紧张道：“你竟敢潜入我少阳派迷迭谷！”

    那影子落地，化作一个面色惨白如鬼的男修，咧嘴笑道：“呵呵，难道等你乖乖带路吗？你要那么乖巧，也不会故意拖延这么多天了。”

    柳清欢神色一凛，这人竟然是一位化神修士！抬起头，目光快速睃巡过整个大殿。

    华鄢依然化作一个面貌普通的女子隐在人群中，而之前那位看上去风流倜傥，隐有邪气的男修则坐在另一边。

    感觉到他的目光，男修侧过脸，朝他勾唇一笑，点头致意。

    柳清欢也微微点了下头，收回视线，不由更加疑惑。

    难道是又有同阶化神修士赶来了？

    而在那座山谷中，段无情怒吼道：“你还有脸说！我为了化神，抛弃正道，悄悄抓捕落单的修士，修炼你那什么以杀融道的法门，结果到现在都没成功！”

    他逼进对方，一张脸因为愤怒也扭曲得不成样子：“还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些天的小动作，竟敢胆大包天的在我少阳派道法会上杀人，要是暴露了怎么办！你是不是以为这是你们界面，可以任你妄为！”

    “哈哈哈！”那男修狂笑出声，不屑地道：“不过是杀几个低阶修士而已，有什么关系。别废话了，你……”

    他突然停下，目光诡异地落在段无情的发梢上：“你知道你身上有脏东西吗？”

    身在远处的柳清欢一惊，对方看来是发现他附在段无情身上的那缕神识了。果然，下一瞬间他便与那边断了联系。

    柳清欢的心，附在穆音音耳边轻声说道：“我离开一下。”

    沉浸于洪离讲道的穆音音回过神，虽然疑惑，但也没多问，而是准备跟着起身，被柳清欢按住。

    “你继续听你的，不要放弃这么好的机会。我只是去确认些事，一会儿就回来。”

    他身形一淡，没有惊动那些全神贯注听道的低阶修士，悄然向大殿出口处走去。

    “虚静之道，天长地久，神微周盈，于物无宰……”台上的洪离不急不缓地继续说道，却微微抬了抬眼帘，暗恼地瞥着柳清欢离去的身影。

    柳清欢虽知半途离开近似无礼，但他此时也管不了这么多了，怪只怪你洪离不把自己门下弟子看牢，竟然跟一个外界化神修士有了勾结！

    段无情的话中提到了“你们界面”几个字，说明那人恐不是云梦泽的人。

    柳清欢心念电转，一边往殿外走，一边在心中猜测：难道是阴月血界哪个化神修士滞留在了他们界面？

    另外，两人的对话也解答了为何段无情身上会有那么浓重的怨煞，以及这些天失踪修士的去向。

    以杀融道？柳清欢不由暗自嗤笑！

    段无情怕是想化神想疯了吧，竟然信任一个来路不明的外界修士之言，简直愚蠢之极！

    终于出了人满为患的大殿，柳清欢思忖了下，他对少阳派门内布局并不熟悉，一时找不准那山谷的位置。而且那座山谷明显是防守极严的秘地，段无情带着外人进去，说不定是想盗取什么东西。

    他对少阳派的东西并不如何感兴趣，也不想追贼不成反成贼，所以最稳妥的办法还是通知五炁，让少阳派自己抓去吧。

    如此想定，他在殿外扫了一圈，在角落里随手抓了个守卫：“你们五炁道尊在何处，带我去见他。”

    那少阳派的金丹修士愣了愣，怒道：“你谁啊，我们太尊岂是你想见就能……呃！”

    已解除了伪装的柳清欢拿出自己的身份令牌：“现在可以见了吗？”

    “青青青木道尊！”

    金丹修士猛然发现自己面前是一位化神大修士，大受惊吓之下，连说话都结巴了还不忘高喊一声！

    因为他的这一声大叫，那些无法进殿听道又不肯散去的修士们纷纷望来，等看清人后，柳清欢身边瞬间出现好大一片空地。

    “青木道尊！”

    “哇，真的是文始派的青木道尊！”

    大典才过去没多久，很多人都在大典上见过柳清欢。于是大殿前哄然乱成一团，拜见之声响成一片，甚至还有人激动地跪拜了下去，请他施展青霖之术。

    骚动以难以想象的速度迅速传开，柳清欢无奈，朝人群挥了挥手，便果断抓着那名守卫跃上半空。

    金丹修士被人提着衣领，却兴奋得脸都红了：“青木道尊，我派太尊在五行峰上，那边……”

    只是他们刚刚落在五行峰上，柳清欢便见一人全身往外狂冒魔气和鲜血，满脸痛苦惊恐之色地从山那边疾奔出来，嘴里还在狂呼大喊着！

    “太尊，救我，我不想死……”

    柳清欢突然发现这人竟是段无情，身形一闪便到了身前：“你怎么在这里！”

    段无情身上处处龟裂，一块块血肉往下掉落，露出森森白骨，几乎已没了人形。

    他扑向柳清欢，眼中绽放出狂喜：“青木道尊！快用你的青霖甘露，救命……”

    五炁从殿内飞出，震惊地看着他二人，道：“这是怎么回事？！”

    柳清欢将青木之气输入段无情体内，然而对方也不知是受功法反噬，还是其他原因，身体已在崩溃边缘，便是青木之气的疗伤之效也赶不上崩溃的速度。

    这种情况，柳清欢只能厉声喝问道：“快说，跟着你的那个他界的化神修士呢！”

    段无情大口大口往外涌血，眼神已经开始涣散，断断续续地说道：“他界、他界……，他说要帮我晋阶化神，让我、让我带他进、进……昆仑仙墟……”

    “砰！”

    段无情的身体轰然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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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一章 昆仑仙墟

    “砰”的一声大响，段无情的身体崩溃成泥，血肉横飞得到处都是，就连元婴都被腐蚀得只剩下一滩黑水。

    黑雾般的魔气滚滚而出，经久不散。

    五行峰上，一片死寂。

    路过的外派修士、少阳派门人全都呆立当场，不少人还被溅了一脸血，却只怔怔地望着两大化神修士。

    这边的偌大动静，引起了附近其他山峰的注意，有不少人都往这边飞了过来。

    五一挥衣袖，将还未散去的魔气一卷而空，怒斥门下弟子：“封山，不准其他人靠近过来！”

    他神色震怒，眼睁睁看着自己门下的元婴期大圆满修士崩体而亡，而且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身上还带着十分不正常的魔气。

    这对正在举办道法会的少阳派而言，传出去可不是什么好名声。

    柳清欢缓缓撤去沾满了血沫的防护罩，抬头看向五：“……昆仑仙墟？”

    五不由一愣，段无情到最后神智涣散，嘴里还在狂往外涌血，以至话音断断续续，最后几个字尤其模糊，刚说完便爆体，所以只有离得最近的柳清欢听清楚了。

    他急声问道：“无情死前提到了昆仑仙墟？”

    柳清欢确定地点点头。

    就见五脸色为之大变，身形突然化作一道五色流光，疾射而出！

    柳清欢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身后却又有两道破空声，回头一看，却是已恢复原本容貌的华鄢，以及那位俊邪男修赶了上来。

    “哈哈，早听人说少阳派内有一条通往昆仑仙墟的捷径，看来是真的了！”

    这两人显然早就到了，只是一直隐匿着身形没出现而已。

    柳清欢一边跟紧前方的五，一边问道：“不是说昆仑仙墟藏于昆吾山脉中，只有有缘之人才能找到山门吗？”

    昆仑仙墟，在云梦泽是一处极为特别的存在。传说巍巍昆吾之中，曾经存在着一座仙宫，其内云阶月地、瑶草琪葩，美不胜收。更有一块集天地之造化的奇石，内藏无数奇珍异宝，每个进入昆仑仙墟都能从那块大石上得到一件命定的宝物。

    而想要进入昆仑仙墟，却得看缘份。有人一生在昆吾山中寻找，都没找到山门，也有人第一次去找便找到了。

    颜柔的母亲毒娘子就曾进入过昆仑仙墟，幸运地进了门，又历尽千辛万苦，才找到了那块奇石，得到了春生和风丹的丹方，将颜柔先天不足的经脉治疗好。

    华鄢笑道：“从此北去，不远便是昆吾山脉，横芜山脉不过是其支脉而已，而少阳派自古就在此地建派，握有一些昆仑仙墟的秘密又有什么稀奇的。”

    那俊邪男修突然开口道：“捷径懂吗，既然是捷径，便人人都是有缘之人。”

    柳清欢微微侧目：“还未请教，你是？”

    男修笑了笑：“夏侯清。”

    夏侯清？

    柳清欢目光闪了闪，突然想起一事。

    据说云梦泽有一位魔修出身的化神修士，自七八百年前就开始闭生死关，即使两界之战也未出现，所以直到现在他也没见过。

    那人似乎就姓夏侯，单名一个清字，莫非就是眼前这人？

    “原来是夏侯道友，失敬失敬。”

    夏侯清哈哈笑道：“我一出关，就听闻青木道友如今盛名远播，今日一见，果真是盛名之下无虚士啊。”

    说话间，前方的五已落了下去，看到身后跟来的三人，不由皱了皱眉。

    华鄢先声夺人，喊道：“五道友，听闻你派潜进来了一位其他界面的同阶修士，还杀了你们一个元婴弟子，而洪离道友不能半途中止道场，所以我等特来帮忙！”

    说得大义凛然，毫无私心。

    五扯了扯嘴角，知道赶不走这些人，只好作罢，一边打开山谷的禁制，一边看向柳清欢：“青木道友，你之前问的那句‘他界的化神修士’是什么意思，你可是知道些什么？”

    柳清欢听出了对方话中隐藏的怀疑之意，这便是他不愿多管闲事的原因，不过因为早有所料，所以也不意外。

    “几日前，我和道侣二人路经此地，便顺便来你们少阳派看看道法会，然后遇到你派那位段无情，发现其不妥，身上带有只有近期内杀人极多才会有的极重的怨煞之气。我心存怀疑，便将一缕神识丝附在了他身上……”

    几人先后进入谷内的迷阵，五在前，一边听着柳清欢的讲述，脚下却没有半分停顿，显然对此地极为熟悉。

    “他界修士？”华鄢猜测道：“难道是阴月血界哪个家伙滞留在我们界面了？”

    这倒与柳清欢想的一样，夏侯清却摇了摇扇子，提出不同意见：“也有可能是其他界面的人啊。”

    华鄢耸了耸肩：“管他哪个界面的，我现在只想知道一件事。”

    她笑咪咪地看向五：“这山谷内可真有一条通往昆仑仙墟的捷径？”

    五悠悠叹了一声，片刻后才答道：“不错，我少阳派的确找到一条路能进仙墟，不过……”

    其余三人不由精神一振，听到“不过”二字，又愣了愣。

    “那条路，每隔四五百年才会连通一次，而且极不稳定，一不小心就可能落入虚无裂缝，被切得支离破碎。”

    “这么凶险？”华鄢怀疑地问道，显然不太信他的话。

    五开了头，便也不再隐藏：“道友不信，我也没法。反正我少阳派并不敢放弟子进去，想进仙墟，还不如自己去昆吾山脉中转一转，说不定就寻着山门了。”

    柳清欢突然道：“凶险是相对于低阶修士而言吧，如我等修为，便算不得什么了。”

    “对！”华鄢立刻附和：“定是这样！”

    五不置可否地没有回答。

    柳清欢又道：“而且，那条路现在应该是连通着的，不然段无情也不会以此与那个异界修士做交易了。”

    五回头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道：“到了。”

    几人爬上一处陡坡，原本是深沟的地方突然一变，出现了一面长满青苔的石壁，此时壁上已经打开了一个大洞，里面幽深黑暗，风声凛冽得犹如千万只凶兽在怒吼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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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二章 各怀心思

    “这就是通往昆仑仙墟的通道？”

    柳清欢走近一些，幽深的通道仿佛一张张开的大口，要将胆敢进入的人全部吞噬。

    夏侯清也凑近过来，伸手感受了下洞内传出来的猛烈的罡风，神色有些凝重。

    一路上显得兴冲冲的华鄢此时却颇为谨慎：“五炁道友，你进去过没，里面是什么情况？”

    五炁看到被强行破开的入口，脸色有些难看。被人侵入自家的秘地，而且还是门下弟子里通外合带进来的，他便更觉丢脸。

    然而对方已经进去了，一时半会想抓也抓不到。

    见那三人都盯着入口处，五炁心中一转，道：“各位，你们若想进入昆仑仙墟，那就请便，本人绝不阻拦。不过我再提醒一次，这条通道极不稳定，便是你我这样的修为也会有陨身之险。”

    华鄢与夏侯清对视一眼，都沉默下来。

    柳清欢若有所思地看着五炁，道：“这么说，道友你并不打算进去了？那异界修士身份不明，又擅闯你少阳派，你不想将之擒住审问？”

    华鄢亦点头道：“是啊，我总觉那人极为可疑，行事诡异。夏侯道友，你说呢？”

    夏侯清淡漠地摇了摇扇子：“你问错人了，对此我完全不关心。不过嘛……仙墟还是值得一进的。你们慢慢商量，我先走一步。”

    他将手中扇子一转，划出一片荧光，两步便跨进了通道，身形转瞬间便被黑暗吞没。

    柳清欢有些诧异地扬了扬眉，这人也不知是轻率还是胆大，也不怕有诈。

    华鄢却“啧”了声：“魔修果然都是些冷血的家伙，封界战争都能漠不关心，无利不起早，百事利当先。”

    她美目一转：“五炁道友，你还没回答我们的问题呢。”

    五炁苦笑道：“我自也是想擒住那人的，只是，如今道法会还未结束，又出了这事，你们也知我师弟那性子……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我是不会冒险行事的。”

    他叹道：“我倒羡慕你们呢，华鄢你无牵无挂，自可洒脱行事，而青木道友背后还有空无和云逸撑着文始派，也要自由得多。”

    而他，需要考虑与权衡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一席话说得在情在理，道尽肩负一个大宗门的甘苦辛劳。可惜媚眼抛给瞎子看，在场两人完全不为所动。

    华鄢暗自撇撇嘴，心道我又没逼你进去，不过是想先探问下通道内和昆仑仙墟里面的情况，你不肯说就不说吧，却扯这么多有的没的。

    五炁这老家伙越来越滑溜了，肚子里弯弯绕绕的，别想从他嘴里淘出点真话。

    柳清欢亦是面色平淡，目光落在那大洞上，不知在想什么。

    两人不接话，五炁也自觉没趣，终于道：“我也只进过一次昆仑仙墟，到了里面后，会随机传送到一个位置，而且里面是另一个空间，不受小世界的限制，你们大可大展拳脚。”

    柳清欢眼睛亮了亮，有了几分意动。

    “相信你们都知道那块蕴藏着无数宝物的奇石吧，就在仙墟内一个叫璇霄丹阙的地方，每个找到它的人都能从那里得到一件命定的宝物。”

    五炁拱手道：“那么，两位道友，我脱不开身，那位异界化神之修就只能拜托你们了。”

    华鄢嗤笑一声，走向前去，临进入口才回头道：“别算上我，我一个散修，管他是来自哪个界面呢，又有什么目的，都与我无干！”

    想让人帮忙，还一点好处都不想给，天下哪有那么好的事！

    说着身形一闪，也消失在黑暗的通道中。

    五炁不由皱了皱眉，转头看向柳清欢。

    柳清欢也看向他：“五炁道友，我有说过我要进去吗？”

    五炁愕然：“你不进去？”

    柳清欢复又笑道：“我的确对仙墟有些兴趣，不过我道侣还在你少阳派，若抛下她独自进去，回头怕是要跟我闹脾气的。”

    五炁无语了，气氛不由沉默下来。

    柳清欢也不急，甚至走开了两步，一副随时准备离开的样子。

    到最后，五炁无奈地在袖子里摸索了片刻，拿出一枚玉简：“青木道友，听说你的水系炼丹术登峰造极，我这有一张水系丹方名叫青泽丹，与火系的昊元丹一样，都是适合我们化神修士提升修为的丹药，还请收下。”

    水系丹方？有点意思……

    一般的丹方都是火系的，晋阶化神后，他也在门派的秘库内找过，但水系炼丹术原本练的人就少，练到他现在这种层级的更是少之又少，所以他若想找适合化神阶段的丹药的话，只能自己改良昊元丹的丹方。

    如今能少费一些功夫，他还是乐意的。

    “哦，那怎么好意思。”柳清欢淡淡推脱了两下，便收下了：“至于那位异界修士，我会尽量找到其踪迹，并探明其来历。”

    五炁也知自己给的报酬只那么点，再高的要求也提不了，道：“那就拜托了！”

    柳清欢拱了拱手，给穆音音发了道传讯符，将自己即将要去做的事及想法都细细说了，这才转身迈入狂风呼啸的洞穴。

    然而一进入口，风突然停了，无边的黑暗侵袭而来，寂静而又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隐约还有水滴滴落的声音。

    先进的两人自然早已不见踪影，柳清欢打起十二万分精神，身上光华闪动，布下层层防护，然后放出神识，探查环境。

    眼前是一条曲折崎岖的通道，时宽时窄，四壁潮湿，不知名的水液顺着石壁滑落，在地上汇成一滩滩小水坑。

    柳清欢以灵力附指，轻轻摸了下，只觉那水液滑腻异常，可想而知若是不小心踩到水坑，绝对会滑溜出去。

    想了想，他拿出太一霜凌骨，很快，四周的墙壁都裹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霜，就连脚下的水坑也冻结成块。

    柳清欢这才轻轻一踏，脚下虚踩着一股轻风迈步向前，然后没走几步，他便突然停下！

    只见一根头发丝那般细的黑线横在洞穴中间，位置大概在腰腹上下。

    退了一步，他将太一霜凌骨轻轻递出，碰了碰那黑线的一端，便见其周围的空间猛起波澜，一个急速旋转的漩涡荡漾而出，仿佛一张布满利齿的小口，贪婪地想要撕咬、吞噬周围的一切！

    不过太一霜凌骨先天就带有空之属性，自然不受吞噬。

    “果然不简单啊！”

    低喃了一句，若他一时大意没察觉到这条裂缝，很可能就被从腰腹位置切成两半了！

    柳清欢收回骨木剑，轻巧地绕过黑线，继续前行。

    通道果然如五炁所言极不稳定，时而有空间裂缝横亘在各处，时而有迅猛的罡风吹得人站不住脚，甚至有一段路如地震一般剧烈抖颤，在虚实之间不停变换。

    在那里，他遇到了先他一步进入的华鄢。

    “哟，你也进来啦。”

    华鄢看上去有点狼狈，一角衣袖被切掉了，见柳清欢连发丝都没乱，不由侧目！

    不过是一个不久前才晋阶的修士，难道还能比已是化神中期的她厉害？可是仔细一感应，对方身上那如海如渊一般的气息，的确不比她弱多少！

    她所不知道的是，柳清欢原本就不是一般的修士，修炼双婴的他即使刚刚踏入化神，实力也绝不是拿普通的化神初期修士就能衡量的！

    华鄢暗自心惊，面上却不显，反而热切提议道：“接下来的路，我俩联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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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三章 不稳定的通道

    对于华鄢的联手提议，柳清欢既不感到意外，也不感到惊喜，只是淡淡点头道：“好啊。”

    前方便是那段极不稳定的地方，大约有十几丈长，通道四壁时而扭曲，时而左右摇摆，晃出一片令人胆寒的虚影。

    两人都沉默地看着，好一会儿，华鄢问道：“怎么样，有把握过去吗？”

    柳清欢拂了拂衣袖：“我们还有选择吗？除非掉头回去。”

    华鄢嘻嘻一笑：“那好，就看你的了！”

    柳清欢看了她一眼，明白这人虽说了联手，但还是心存试探之意。

    也不多说，他一挥太一霜凌骨，一片绚丽而又轻薄的霞光随之升起，围绕着身周缓缓飘荡，随后轻轻一跃。

    在他背后，华鄢的目中露出深意，一眨不眨地仔细看着他每一个动静。

    一踏进那段通道中，柳清欢便感觉到一股庞大的撕扯和挤压之力，仿佛五脏六腹都在随着四壁扭曲摇晃。而脚下地面又湿又滑，还在抖动个不停，几乎无法站住！

    他面色微变，澎湃的法力往下急涌，身形瞬间稳如磐石，未执剑的手飞快掐了几个诀，无形的道意弥漫全身，抵御住那股拉扯的巨力，这才迈出第一步。

    这等空间不稳之地，使用遁术或大威力的法术都无异于找死，唯有一步一步走过去。

    地上出现一个个深深的脚印，无数乍然浮现又乍然消失的黑色光华冲击而来，引得身周霞光如惊涛骇浪般翻腾起伏。

    柳清欢走得很慢，但也很稳，时刻警惕着通道内的变化，还得避开那些虚无裂缝。

    走到一半，脚下突然剧烈摇晃起来，柳清欢一惊，空间似乎都扭曲在了一起，眼前黑暗的通道甚至有几个瞬间消失不见，闪现出陌生的山川河流！

    柳清欢神色凝重，往后退了一步，身上原本天青色的衣袍哗的一下变成了深沉的墨蓝，左臂处也随之绷紧，变成坚韧凝厚的硬甲！

    与此同时，一股巨力从侧面猛然袭来。

    他闷哼一声，手中太一霜凌骨一抖，浓郁的霞光汹涌而出，脚下也骤然涌现出浓厚无比的青色云气，仿佛无数条粗壮的树根般深深扎入地面，这才稳住身形，没被撞入右方一道长长的裂缝！

    这一切突如其来的空间不稳只持续了短短几息，通道又徐徐平静下来，只剩下余韵般的震动。

    身后传来华鄢的高声问询：“你没事吧？”

    柳清欢镇定了下心神，随口回了句：“没事。”

    好在接下来的路程未再出什么意外，等全部通过后，他才发现自己已是大汗淋漓，因精神高度集中和紧张，此时未免感到一丝疲惫。

    短短十几丈的距离而已，他竟花了半刻钟才走完，不由暗自乍舌。

    难怪五炁说少阳派不允许门下弟子由这条通道进昆仑仙墟，如此凶险难行，化神之下绝无通过的可能。

    此时通道另一头的华鄢心都凉了。

    看到柳清欢过得惊险万分，换成她，却未必应付得了突然爆发的空间不稳，于是便有些却步不前。

    柳清欢回头看去，见到的便是一位美人楚楚可怜地站在那里，时不时还朝他投来求助的目光。

    “青木道友……”

    可惜她遇到的是不解风情的柳清欢，或者即使看到也只作不见，面无表情地说道：“你可以慢慢来，我需要调息一下。”

    华鄢暗骂一声榆木疙瘩，果断收起了娇弱之姿，挥手取出一把灵伞，撑开后垂下无数摇曳的瑰丽花枝，将周身护得滴水不漏，又深吸一口气后，才踏进那段通道中。

    她的运气比柳清欢好多了，至少途中没遇到什么意外之事，只不过等艰难通过后，她身上又添了两道伤痕，那把灵伞更是已千疮百孔，明显报废了。

    这让华鄢的脸色变得冷硬，一路上再没说过一句话。而后面的路程虽有些小惊小险，总的来说还算顺利，等进入昆仑仙墟，两人被随机传送分开，“联手”之说自然沦为空谈。

    仙墟内，一片茫茫水域中突然响起“扑通”一声，一个身影直直坠入水中，身体被淹没了大半，然后就像一根插进泥里的木棍，僵住了！

    柳清欢无语地动了动手脚，立刻感觉到无处不在的阻力，不仅没拔出身体，还往下沉了沉。

    没至胸口的泥水污浊不堪，浓稠而又细腻，仿佛吞人的沼泽一般不动则已，一动反而越陷越深。

    更可怕的是，他发现灵力越来越凝滞，陷在泥中的身体部分也渐渐感觉不到体内灵力的流动！

    柳清欢干脆停了下来，抬头望向四周，然后讶异地眨了眨眼睛。

    进来之前，他还以为昆仑仙墟即使不是仙气弥漫，至少也会像上清幽虚大洞里那般峰峦叠嶂，奇花异草遍地。

    然而眼前只看到一片望不到边际的黑色水域，天色昏暗得像是要下雨了，远方暗影幢幢，所有东西都浸在污浊的愁云惨雾中。

    “这就是仙墟？果然不愧带了个‘墟’字啊！”

    感叹了一句，柳清欢这才把注意力放到身下，只觉头疼不已。

    他艰难地从腰间解下灵兽袋，勉强凝出一丝灵力打开，然后往空中一抛。

    随着一声难听的驴叫，灰驴从袋中窜了出来，睡眼惺忪地伸了下懒腰，明显刚从睡梦中醒来。

    这次出门，他原本是谁也不准备带的，只想和穆音音两人过清静日子，但在其他人的强烈要求下，最终还是把在门派里到处捣乱的灰驴带上了。

    也幸亏带上了它，不然他现在可真要费一番手脚才能脱困。

    “蠢驴，快过来把我拔出来。”

    灰驴终于看到了柳清欢，惊吓得扯着脖子嘶叫，不进反退地跑远了几步！

    他额上的青筋直跳，骂道：“再退！再退就把你剥皮炖了！”

    之后，经过一人一驴好一阵艰苦卓绝的努力，柳清欢才终于从黑胶一般的泥水中脱了身，趴在灰驴身上还犹感心有余悸。

    “啊呃啊呃！”

    对于也被糊了一身泥水，灰驴嫌弃得连连惨叫，被呼了一巴掌才消停。

    凝出清水洗净全身，感觉到体内法力重新开始流动，柳清欢松了口气，这才安抚地拍了拍灰驴：“又到你施展身手的时候了，我们往哪个方向走？”

    却见灰驴迷茫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一会儿后又团团乱转，一副完全找不到方向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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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四章 小洞天有望扩大了！

    灰驴迷茫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一会儿后又团团乱转，一副完全找不到方向的样子！

    柳清欢惊了：“啧啧，也有你吃瘪的时候！”

    灰驴垂头丧气地跑到他身边，突然打了个喷嚏，又忙不迭地跑远，驴脸上十分生动地刻着“嫌弃”二字。

    柳清欢闻了闻自己，在泥水中泡了一会儿，身上满是那种发醇已久、显得犹为浓郁的陈腐腥臭气，让他自己都受不了，又连使了数个洁净术才将那股味扫清。

    灰驴是指望不了了，他放眼四顾，迷雾茫茫、愁云惨淡，黑色的水面没有一丝波澜，所见之处惟余死寂，看不到任何活物。

    “如此……那就只有试试神游太虚了。”

    说着，柳清欢临空盘腿坐下，吩咐灰驴护法后，便双目微阖，让身心俱皆进入定静之中。

    片刻后，一个虚影从他头顶逸出，一旁的灰驴好奇地瞪大了眼睛，就见那虚影突然朝它望了一眼，隐约可见的五官跟柳清欢如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随后，他伸展了下手脚，呼的一声冲上了高空，消失不见。

    这虚影便是柳清欢的灵神，化神之后，灵神比元婴时更加凝实，且不易再受到外在力量干扰，也不会因出窍、神游、回窍而受到损伤，施展神游太虚时也更加便易。

    柳清欢身在此地，灵神却已飞出水域，山峦、园林、亭台、楼阁……

    他看到了华鄢正在一片宫殿中奔逃，神色紧张，身后追着一大群石像……

    也看到了那位魔修夏侯清在一条干涸的小溪内来回走动，似乎正在寻找什么……

    倒是那个外界修士不见踪影，不知道藏在哪个角落。

    昆仑仙墟比他想象的还要大得多，其他地方虽已废破败，却不像他所处的水域那般死气沉沉，依然还能看出些当年仙宫的恢宏气象。

    通过神游太虚，柳清欢也才知晓自己被传送到了仙墟最偏僻的一个角落，这片仿佛宽广无边的黑色水域，竟然只是一个巨大的池子。

    追风蹑景、浮光掠影，直到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崖映入眼帘，一块大石颤巍巍地立在崖边，浑圆如卵，内蕴宝光……

    柳清欢倏地睁开眼睛，灵神归窍，手指前方：“走！”

    跳上驴背，一人一驴风驰电掣般冲出！

    大半天后，柳清欢望着看不到尽头的水域喟叹：“真大啊……”

    灵神不受肉身束缚，能瞬息千里，而他们却还不能抛弃这一身皮囊，只能一步步往外走，这才知这池子何止巨大，简直可以称之为海了！

    突然，灰驴兴奋地叫了一声，屁股一撅，撒蹄狂奔！

    正在出神的柳清欢差点被颠下驴背：“发什么疯！”

    下一瞬间，他便知道灰驴是为啥发疯了。

    透过缭绕的雾气，在一片死寂的黑水之上，却隐隐有一点柔和的绿意在轻轻荡漾。

    柳清欢定晴一看，只见一片圆圆的莲叶浮在污浊的水面上，只巴掌大小，颜色鲜活娇嫩，洁净可爱，不断流溢出丝丝雾气，散逸融入周围的空间。

    “这是……”

    柳清欢疑惑，然后惊讶，然后大喜！

    “混元莲！”

    他从驴背上一跃而起，身形一闪，转瞬间便跨越过广阔的距离，到了莲叶附近。

    身后传来灰驴不服气的大叫，柳清欢哪里理它：“哈哈，果然是混元莲！有了它，我的小洞天终于有望扩大范围了！”

    世上空间类宝物无数，先天的空间宝物也不少，但能像混元莲一样，在成长的过程中散逸出混沌之气，让周围的空间就像花草树木一样跟着一起生长壮大的，却是少之又少。

    所以混元莲已不是普通的先天灵宝，而是隶属天材地宝一类。

    这便是柳清欢都不能再保持住淡然，喜形于色的原因，他爱怜地看着那脆弱的小小莲叶，小心地伸出手。

    就在这时，柳清欢眼中突然划过一抹冷芒，脚下几步踏出，身形便如风中的柳絮一般飘飞出去！

    迟来的风声尖锐响起，一片密集的鞭影从他之前停留的地方刷过，原本平整如镜的水面也突起波澜，周围的雾气都汹涌而来，渐渐露出一个黑色的庞大身影。

    “果然有守护灵兽啊。”柳清欢早有所料地说道，一边不紧不慢地拍了拍衣摆上被溅上的泥水：“也是，这等天材地宝身畔，没有守护灵兽才奇怪。正好，就用你来试试法力威力吧。”

    那隐在浓雾中的庞大黑影又哪里会等他慢腾腾的准备好，只见浓稠如胶的黑泥翻滚，凝成数条长鞭，和水带泥地疯狂飞舞！

    柳清欢冷峻一笑，左手五指突张，往前猛地一抓！

    便见一个虚无的大掌呼啸而出，将那铺天盖地般抽来的鞭子一手抓握住，再一捏，所有鞭子齐齐断裂，淋漓成泥，重新落回池中。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牛吼声冲破浓雾，那庞大黑影终于露出真面目，却是一条大鱼，丑陋的灰色鱼身上凹凸不平，长着一个个肉瘤，还生着四条如蟾蜍一般强健的长腿，鼓凸着两只奇大的死鱼眼瞪着柳清欢。

    它挥动着四肢，以奇快无比的速度游过来，粗壮的鱼尾搅得泥水翻腾，大片大片污秽的泥水飞溅上半空，呛人的腐臭气瞬间弥漫开来。

    “原来是一只五阶癞鱼蟾。”

    柳清欢嫌恶地拔高了些，他可没忘了那泥水有封人法力的古怪作用：“算了，还是速战速决吧。”

    目光一转，便见一条长舌疾电般射来！

    柳清欢心道来得好，伸手一挡，那长舌便自动卷上了他的手臂，顺势抓住，便带着那身形庞大的癞鱼蟾升上了半空。

    “呱！呱！”

    癞鱼蟾惊怒地大叫着，使劲挣扎起来，柳清欢只觉一股巨力由手臂传至全身，身形也被带得往下坠了坠。

    他猛地大喝一声，左眼中顿现一张白色的大网，这张大网却不再像以往一样只局限于眼目中，而是眨眼间便漫天漫地，再往中间一收！

    柳清欢眼睛一闭，只听“砰”的一声，被网住的癞鱼蟾便被分割成千万块大小相等的肉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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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电了

下暴雨了，停电了(划重点！)，炸雷一个接一个，吓死人了！难道是有道友正在渡劫？作者很需要去观摩一番，说不定能得到奇遇呢！

    如果没有奇遇，并且来电了(划重点！)，作者就继续回来码字。

    说了这么多，其实只有一个重点，那就是停电了，今日写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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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五章 化神级傀儡

    癞鱼蟾淡紫色的血水如大雨般泼洒而下，奇异的天地波动还未平息，白色的大网缓缓收拢，闪烁着轻辉的纤细网丝依然洁净如新，未沾染上半点血腥。

    生死便如灯灭，眼睛睁开，永恒的死亡暂且退却，眼睛一闭，短暂的生存瞬息全无。

    柳清欢仰望苍穹，映入眼帘的是那张象征着生之天地规则的弥天大网。而他，只是调动了大网的一个小小的角落，于瞬间将癞鱼蟾的生机瞬间切断了而已。

    这一刻，他仿佛掌握了生死的神祇，俯看着大地，神色虚静中带着万物不动的淡漠。

    而在不远处，灰驴早已躲得远远的，满是惊惧和敬畏地望着半空中的柳清欢。

    它虽然没选择走化身之道，但智慧却并不比人修低，跟着柳清欢从囚困它的蓼莪灵园逃出，走过幽冥界、冥山战域、阴月血界、云梦泽，辗转多年……

    或许以往它只将柳清欢当做一个暂时的伙伴，直到此时，却第一次真正表现出了驯服之态。

    那可是五阶以上的妖兽啊，竟跟杀只鸡一样干净利落的杀了，没亲眼见到的人难以想象那种震憾！

    呆立当场的灰驴突然见柳清欢淡淡地瞥过来一眼，不由驴躯一震，马上屁颠屁颠地跑过去，发出谄媚的叫声。

    柳清欢没理今天看上去特别蠢的驴子，他降下身形，重新落回混元莲旁边。

    这株混元莲明显才孕育出没多久，就连莲叶都只生出了小小一片，即使之前癞鱼蟾掀得泥水翻涌，叶面上依然未污染半点污秽。

    柳清欢小心地将混元莲带根带泥收入一只大玉盒内，想了想，又拿出一只空间足够大的储物袋，开始装那些陈腐腥臭的黑色胶泥。

    混元莲乃是集天地之灵气而生出的天材地宝，他绝不允许因为一时的疏忽，而让其枯萎或者受到损伤，所以依然栽种在这成份古怪的黑泥中才是最稳妥的。

    到时他在松溪洞天图内挖个池子，再注满黑泥，假以时日，混元莲便会再生出新的莲叶和莲花，图内的小洞天也会随着其生长而慢慢扩大，甚至有可能变成大洞天。

    想到这样的前景，柳清欢便充满期待，虽然知道这恐怕要经过非常漫长的时间才可能实现，但有希望就是好的。

    他早就觉得图里的小洞天太小了，只有一座大青山和一条溪流，山上能开辟灵田的地方都已经被利用完，现在总算不用愁了。

    灰驴眼巴巴地在旁看着，经过之前那一幕，再不敢像以前一样和柳清欢争抢。

    “应该够了吧。”一连装了好几个储物袋的黑泥，柳清欢终于心满意足地停下来，招呼灰驴：“走吧。”

    一人一驴继续赶路，可惜接下来的路程再无惊喜。

    这个巨大无比的水池近乎于死寂，浊雾弥漫的天空中无飞鸟盘旋，污秽的水面下也无鱼虾巡游，混元莲和其伴生的守护兽似乎就是其中唯一的生灵。

    又大半天后，前方终于出现了山峦的影子，以及那高耸得仿佛城墙一般的池壁。

    “不容易啊。”柳清欢吐出一口浊气：“总算是到了！”

    灰驴也兴奋地叫唤了一声，四蹄齐扬，化为一道疾电往前方奔去。

    柳清欢张目远望，想要找找华鄢等人的踪影，却只看到一大片宫殿的废墟。

    “说不定那些家伙已找到那块奇石，拿到命定宝物了，我可比他们落后得太多了。好在我也不是全无收获……”

    如此想着，柳清欢终于踏上了岸，只觉脚下绵软，仿佛踩在云朵上，轻巧无声。

    “云阶月地么？”

    柳清欢蹲下身去，却听到一声难听地驴叫，头也不抬地道：“别乱跑……”

    突觉不对，就见灰驴惨叫着跑回来，身后还跟着一队身形高大的石像！

    那些石像一个个都是威武的兵士模样，身上的甲胄雕刻得极为精细，平板的五官，唯有眼睛处镶嵌着菱形的灵晶，每个人手中都举着石矛，步伐整齐、踏地无声地追着灰驴就过来了。

    柳清欢神色变得凝重，浮生剑瞬间出现在手中，几步上前，接下最前面一只石像刺向灰驴的一矛！

    “当”的一声，石矛上浮现出一层又一层密密麻麻的灵纹，乍放出耀眼的金芒！

    柳清欢只觉得自己仿佛撞上一堵坚不可摧的大山，被震得差点连剑都脱手而出，而对方的石矛却只是碎了几枚灵纹，连石屑都未崩落半点。

    柳清欢猛一抬眼，正对上一双闪着冰冷灵光的狭长双目，已然觉出不对！

    这石像的实力竟然不在他之下，甚至有可能还比他高不少！

    化神级傀儡！

    他心中震惊，难怪在神游太虚时，会看到华鄢被石像追得到处躲藏的情景，竟然是化神级傀儡！

    手上却不敢有半分迟疑，因为又有几支石矛从那石像背后刺了过来。磅礴的法力汹涌而出，便见抵着石矛的浮生剑光华闪动，剑尖处涌出两股雾气，一黑一白，犹如阴阳鱼般游动着首尾相接，形如太极图。

    他震天大喝一声，双手猛地一推！

    “轰！”

    太极图飞出，印向石像胸膛，砸得那石像庞大的身躯摇晃了一下，又是一些灵纹浮起，并未受到任何损伤。

    柳清欢抓住机会，脚下一错，躲过其他刺来的石矛，浮生剑再一带，将手上那股巨力卸向一旁，整个人顺势飞起，转眼间便跃上了半空。

    拉开了距离，柳清欢才甩了甩被震得发麻的手臂，收起浮生剑，拿出了太一霜凌骨。

    对于没有生命，靠体内刻印的法阵和晶石驱动的石像傀儡而言，他所修的生死之道用在此时便不大适合了。

    只见所有石像都抬了起头，镶嵌在眼部位置的灵晶闪烁着灵光，给人一种它在注视着你的感觉。除了最前面那个，后面还有八个石像，散发出来的灵压要比领头的弱一些，但也绝对在化神以上！

    傀儡在“打量”他，他也在打量对方，目光在对方的眼部和心口处转了转，想找出这些傀儡灵枢所在的位置。

    只要破坏了灵枢，傀儡便无法再活动了。

    这时，就见所有石像整齐划一地将右脚后退一步，手中石矛微扬，做出投掷的动作。

    “嗖！”

    九支长矛化作九道金光齐齐飞出，刺耳的尖啸声划破长空，声势惊人！

    柳清欢身形急升，却见所有矛尖也跟着转了个角度，微微抬起，依然对准了他。

    他眉心不由跳了跳，眼中闪过一道厉芒，手中骨木剑一扬，许久未用的八字剑诀再次使出。

    “极破虚空！”

    太一霜凌骨具有斩破虚空之能，而“极破虚空”也是破字诀中威力最大的一式，锐不可挡，不破不立！

    便见一道宛如长龙的剑气轰然而出，昆仑仙墟内极稳定的空间也开始剧烈波动，随着“哧”的一声，一条长长的空间裂缝仿佛另一条长龙般，随着剑气一起齐头并进，将所有飞来的长矛卷入其中，全部撕成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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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六章 大战石像群

    那些石矛也不知是什么材质的，其上覆满了蝇头大小的灵纹，不亚于一件灵宝，却在极破虚空下被搅得粉碎。

    被撕裂的空间发出裂帛般的尖啸，渐成风暴席卷而出，与渐有颓散的剑气长龙合而为一，声势如雷，咆哮着冲向地面！

    那些石像傀儡先是呆愣愣地站在原地，为首的傀儡突然举起一只手，其他傀儡像是接到了命令的士兵，纷纷移位，动作灵活而又矫健，笨重的石制身躯不见半点僵硬之处。

    九个石像转眼间便排成一个防御阵型，数道金光从他们身上升起，连成一个半圆形的光罩。

    半空中的柳清欢看到这一幕，不由挑了挑眉：“有意思！”

    “轰！”

    剑气长龙呼啸而至，疾风怒涛中，那光罩坚持了不到两息，便碎成了千万点金芒。

    所有石像傀儡也被冲击得东倒西歪，其中有两个当场碎裂，石屑卷入风暴中消失得无影无踪，其他身上也或多或少地出现了裂纹。

    柳清欢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一幕，特别是石像碎裂后裸露出的石身内部的阵纹，一条条金色的光丝纵横交错、密织如网，且还有缓缓流动着，与人体内复杂的经络极为相像。

    化神级傀儡，要是能研究出制作方法，倒是一大助益……

    随即又哑然失笑，傀儡术与炼丹术、炼器术等一样，或许入门容易，但越精深难度越高，更何况这种化神级的傀儡，便是知道其内部阵纹如何刻印，最重要也是最隐秘的灵枢中心弄不明白，也是无济于事的。

    风暴肆虐过后，强烈的空间波动渐渐平息，那道狭长的裂缝也在快速弥合，由此也可看出昆仑仙墟内的空间较于外面要稳定得多。

    而池岸上已是满目苍夷，到处都散落着再也动不了的碎石，有几个灵枢大概还未被完全破坏的石像歪倒于地，灵晶做成的眼睛时明时灭，且像身受重伤一样抽搐着。

    柳清欢一剑“极破虚空”，威力巨大如斯，竟敢数个化神级傀儡一招扫灭，若是华鄢在此，此后怕是会更加忌惮他了。

    唯一还站着的，只有那个为首的石像，其完好无损的身体表面浮现着一层薄薄的灵纹，仿佛随时都会破碎似的。

    它抬起脑袋，腰背弓起，猛地一跺脚！

    “咚！”

    沉闷的一响后，就见原本飘浮在地面上的云雾成圆圈状向四方散开，整尊石像冲天而起，紧握的拳头金芒大放，威猛而又刚烈！

    柳清欢眯了眯眼，脚下一点，已如风中的柳枝般飘摇后撤。

    肉身怎么可能拼得过石头，他又不是体修，傻了才会和对方力拼。

    身后传来巨响，石像的拳头落到了空处，而柳清欢身形一转，已如鬼魅般瞬间扑到了它背后，手中骨木剑荡出一圈波纹，剑尖往前一送，便见那些灵纹一个个破碎，如切豆腐一般刺入了其心脏部位，并从前胸穿出！

    石像自然是没心的，不过灵枢却有很大可能在这个位置，柳清欢想试一下，看能不能找出对方的灵枢所在。

    他脸上浮现出一丝诧异，因料想傀儡的身体定是经过数道炼制后防御力极高，所以他这一剑使出了全力，却没想这般轻易便将其刺得对穿对过，于是反倒用力过猛，导致立足不稳，直接撞到了对方身上。

    石像回身便是一拳，似乎完全没受那一剑的影响，拳风嚯嚯，刮面而痛！

    柳清欢连忙伸手一挡，身上数层防护罩一一破碎，隐约听到“喀嚓”一声，他借着那股狂猛的力道往后疾退，脚上一踏，再出现时已到数十丈外。

    “大意了！”

    柳清欢看了看自己弯折的左手手臂，里面的骨头都已碎成了渣，没当场被轰得粉碎，还全靠身上那件由梦魇蝶和吞天虱虫皮炼制的灵袍。

    看着石像不依不饶地再次追来，浓郁的青气涌入手臂，片刻后，柳清欢甩了甩手，身形一闪，转眼即至对方头顶，这一次是直击天灵！

    若是活人受了这两剑，早就没命了，可惜石像是死物，而他也再次猜错灵枢的位置，所以再次一拳打来。

    这一次，柳清欢一击便走，片叶不沾身，等拳风过去后又回身再来！

    仗着绝妙的身法，以及似乎无坚不摧的太一霜凌骨，柳清欢在对方身上捅了好几个窟窿，却始终没找到灵枢位置。

    不过也不是没有作用，至少傀儡行动越来越迟缓，动作也渐渐变得僵硬。

    “死物就是死物啊，这样还不放弃。”

    柳清欢暗自乍舌，重要的部位都被他捅了个遍，竟然这样都找不到灵枢所在，难道在脚底板上不成？！

    突然，他转头看向那片宫殿废墟：“哦，又来了一群，看来不能再拖了……极道回归！”

    一剑把那石像拦腰斩成两截，柳清欢衣袖一挥，将地上所有石块残片，包括那几个还在抽搐的石像全部卷起，又收了灰驴，赶在其他傀儡小队到来前跑路。

    这片宫殿群十分广大，高台紫阙、山石生境，依稀可见当年仙宫盛景。可惜柳清欢根本没机会进去仔细搜寻，一群又一群的石像傀儡在街道巷陌中来回巡视，它们似乎还有看穿隐匿的本领，稍有动静便狂涌而来。

    柳清欢虽然不惧对上它们，但是却嫌麻烦，便不再理会，只快速穿梭于宫殿群中。他是不敢飞上天了，不然迎接他的是数不清的石矛。

    直到出了这片地域，身后跟着的那一大群石像才停下追逐，一个个站在废墟边缘，“目送”着他离去，看来是被限制了活动范围。

    柳清欢松了口气，确定了下方向，便全速往那块奇石所在的方位赶去。

    昆仑仙墟内不知曾发生过什么，山川虽然依旧在，却极为荒芜而又悲凉，大地难见一点绿色，灵气更是稀薄得近似于无。

    这样的地方，就连妖兽、鬼怪都很难生存，大概也只就那些傀儡能长久存在了。

    而灵气稀薄，灵力回复的速度便极慢，好在柳清欢身上常年都备足了回灵丹药，实在不行，他还能避入松溪洞天图里回复，倒是无虞。

    接下来的一路，柳清欢再未遇到什么意外，又一连赶了几天路，终于远远地看到了那片高耸的山崖。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柳清欢停了下脚步，又骤然加速。

    绕到那座山后，视野豁然开朗，千里一览无余。而在不远处一条已然干涸的大河上方，两个人正在大打出手，其中一人是夏侯清，另一人……

    柳清欢目光一深，那人身披黑袍，脸色苍白如鬼，正是那位异界化神男修！

    “青木道友你总算到了！”

    一声娇笑从另一侧传来，却是华鄢漫步走来。

    柳清欢朝她微微颔首，又朝那边的战局示意：“那两人为何打起来了？”

    华鄢轻笑道：“还能是什么，不过是宝物之争。看到那边那个大洞没有，这条河下面还有条暗河，暗河内有一秘址，我们不久前才从里面出来。”

    柳清欢转头看去，果然在河床上看到一个深深的大洞。

    华鄢突然靠了过来，神神秘秘地笑道：“青木道友，你可知那人是哪界之人吗？”

    柳清欢目光一闪，顺势问道：“哪个界面？”

    “万斛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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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七章 万斛界魔修

    “万斛界？！”

    柳清欢蓦地转头看向那位黑袍修士：“你确定？他自己说的？”

    华鄢脸上慢慢浮出凝重之色：“之前我们在地下暗河中时，那人曾不小心说漏了嘴，他应该属于万斛界一个魔宗，被悄悄派来这边探查我界的情况。”

    柳清欢心下一沉，万斛界已经开始朝他们伸出手了吗？

    华鄢虽是散修，之前还拒绝了五炁的请求，但她对云梦泽还是有很强的归属感的，封界战争中也一直在参与大小事项。

    她轻声道：“你说对方怎么会有我界的界面位置？”

    九千世界，界面数之不清，散布在无穷无尽的虚空中，而每个界面的具体位置都是最机密之事，一旦被其他界面得知，后果便不堪设想。

    而云梦泽自联系上万斛界那日开始，它的位置便不可避免的会被对方探知到。

    柳清欢沉默了下：“这也不奇怪，如果那人所在的魔宗足够庞大的话，自然有办法从他们界面的仙盟得到想要的东西。”

    他的目光紧随着那黑袍修士移动，此时那边的战况已颇为激烈，大概是因为在昆仑仙墟内不用留手，两人打起来可谓是不留余地。

    两人都是魔修，修为也在伯仲之间，所以一时难分难解，谁也没沾到多少便宜。

    夏侯清应是体修，此时早不复之前的清俊模样，一张脸上黑气弥漫，钢浇铁铸般的拳脚力大势沉，且快如幻影，每一下都带着惊天动地的轰隆之声，以至周围的空间都出现了无数深陷下去的坑洞。

    而那黑袍修士也不容小觑，举手投足间都带着血光，虽被逼迫得满场飞奔，身侧却有两具全身血红的炼尸护法，还有数十个裹满了奇长头发的鬼头一边嚎叫，一边追着夏侯清咬，鬼哭狼嚎响彻天地。

    黑袍修士显然也注意到了新来的柳清欢，投来一记森冷的目光。

    柳清欢面无表情地与对方对视一眼，执剑的手指在太一霜凌骨光滑柔韧的剑柄上弹动了一下。

    化神中期，修炼血术，身上煞气极重。

    华鄢还在纠结黑袍修士来自万斛界：“你觉得，除了他，万斛界还有没有其他人到我们界面了？”

    柳清欢思考了一下：“也许有吧。”

    华鄢不由有些着急：“那如果他们派了很多人，我们岂不是……”

    “不会多。”柳清欢打断她：“如今万斛界正为我界回归一事，与九幽那边掰扯，明面上暂时不会有什么大动作。所以那人最大的可能是悄悄通过界门过来的，而打开界门时动静不小，很容易被人察觉。”

    他冷笑一声：“在这种紧要关头，就算对方背后的魔宗多么庞大，也不敢轻举妄动的。你没看那人也不过是化神期吗，在万斛界那等大界，化神不过是普通修为，所以他应该只是被派来先行探查我界情况的。说不定……对方连我们哪里有洞天福地都已经一清二楚了！”

    华鄢被他瞬间迸发的强横气势所摄：“那……”

    “这人绝不能留！”

    华鄢颔首赞同，眼中却流露出担心：“可是，要是他已将探查到的情报通过跨界传讯符传回去了呢？”

    “不管他传没传回去，这人都不能放过！”柳清欢坚决道：“等从这里出去后，我们也需做些准备了，不能一直处于被动。”

    华鄢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着那边翻搅的腥风血雨陷入沉思。

    柳清欢也沉默下来，那黑袍修士大约是感觉到了形势越发与己不利，动作越来越狠厉，夏侯清渐渐落入下风。

    “他们在争什么东西？”柳清欢朝远处高耸的山崖点了点，问道：“你们还没到那边去？把你们之前进地下暗河的事情简单给我说一说吧，我也好心里有数。”

    语气虽然还算柔和，态度却透出几分强硬。

    如果说未进昆仑仙墟前，华鄢对刚刚晋阶化神、平日里也低调得要命的柳清欢还有些轻视的话，但在共同通过那条极不稳定的通道后，这种轻视便不知不觉地消失了，反而连自己也未察觉的隐隐生出了一丝敬畏。

    青木圣体，曾打开鬼门，游历异界，甚至去过他们这些老家伙都没到过的冥山战域，虽多年没在云梦泽，但在很多关键的节点都有他的参与，带回了万斛界的消息，发现了阴月血界与万灵界的勾结，并且还和那株横空出世的三桑神木有莫大的关系……

    这样的人，毅力、心智、悟性、机缘都不缺，未来的成就将不可预期！

    所以华鄢只略微犹豫了下，便开口说道：“我进入不久，就遇到了夏侯道友，便相约前往奇石所在的山崖。不过走到这附近时听到了一声轰隆巨响，赶到时便正好看到那家伙进入地下暗河，于是便追了下去。”

    她回忆道：“他好像一开始就知道那处秘址的位置，中间过程就不赘述了，那地方原主人应该也是位魔修，后来他俩同时发现一具摆在高台上的血骷髅，于是开始争夺，夏侯道友抢到了头颅和脊骨，那人抢到四肢，两人都想要全部，所以从里面一直打到外面。”

    柳清欢打量了下她，沉吟了下道：“你为何不加入争抢？”

    “我修的是万物自然，那种血炼之物要来何用。”华鄢啧了一声，摊手道：“这昆仑仙墟内忒是荒凉，不说灵兽看不到一只，竟然连根草都没有，也不知曾经发生过什么。”

    柳清欢目光闪了闪，他也发现了这点，不过混元莲……

    是了，那株混元莲乃天地孕育而生，也才刚刚长出不久。至于那只癞鱼蟾，显然也是做为混元莲的伴生灵兽出现的。

    难怪癞鱼蟾只不过才五阶，看来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被他正好捡着了。

    正有些走神，就听华鄢发出一声低呼，柳清欢一惊，抬头就见黑袍修士突然化作一道黑红血光，须臾间便从夏侯清的胸膛一穿而过，然后疾如雷电地飞射向远方。

    血遁？

    看来这人要逃跑！

    柳清欢意未动，身体却已先一步动了，左脚往前一踏，缩地术瞬间发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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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八章 血骨

    大地一片苍凉，枯竭的山脉与河流只剩下泥沙，平原上灰雾弥漫，没有仙气，只有死寂。

    这片地域，曾经也是仙池流液、瑶花似锦，也曾有十里烟波、千里灯火阑珊，如今却惟余荒芜，在永恒的时间长河中慢慢寂寞下去。

    突然，缓缓流动的灰雾如被惊扰般乍然翻滚，一道血影瞬息而至，眨眼间便又消失，只留下一条长长的轨迹表明曾经从此地经过。

    下一刻，空间泛起波澜，柳清欢左脚落地，往前瞥了一眼，右脚再次抬起，也消失在原地。

    广袤的大地上，两人一前一后，开始了追逐之行。

    血遁，素以速度著称，以激发血气，不惜损伤己身的方式得到数倍于普通遁术的速度。而缩地术则是将山川河流缩于脚下，从一地到遥远的另一地，仿如只需一步跨之。

    术法之间的强弱会被多种因素影响，施展之人的修为、功法等等，于是造成的差异极大。不过从目前的情况来看，黑袍修士这么久都没甩掉柳清欢，而且还被一点点拉近了距离，似乎是脱胎于仙术“缩地成寸”的缩地术要略胜一筹了。

    血骨一边奔逃，一边在心里破口大骂。要不是不想坏事，他恨不得现在就停下来，将身后那跟牛皮糖一般的修士砍成八段！

    血骨，来自于万斛界三大魔宗之一的浮屠魔宫，此次受命前往云梦泽探查。

    在到达云梦泽半年左右的时间内，他已经大致把整个界面都逛了一遍，另外两块大陆暂且不说，光是云梦泽的灵气浓郁程度就已让他陷入了深深的震惊中。

    即使时至今日，云梦泽的名字在万斛界依然留存在史书一角，显得那么的光辉灿烂，人人向往之。

    作为曾经的五湖圣地最中心处的一块大陆，云梦泽在古时曾是大贤大能居住之地，低阶修士莫想染指。哪里知道一次分崩离析，五湖圣地从此流离，让多少万斛界人痛心疾首直。

    所以五湖圣地丢失了多久，他们就找了多久。而在三万年前，他们终于找回了其中的一块圣地含烟湖，就曾让整个界面为之轰动。现在又找到了比含烟湖大得多的云梦泽，仙盟那些家伙做梦都能笑醒了。

    所以当宫内决定先来探查情况，又因为小界的限制只能选派化神修士时，他不惜下血本给有决定权，又贪好女色的长老送了份大礼，这才争取到了这份差事。

    而到了云梦泽后，他便知道自己花得值了，这块大陆即便是沦为了小界，再也容纳不下空阶以上修士，但化神修士的数量却比同等大小的大陆多了两三倍。

    这半年，他甚至潜入过一些门派和世家，进入他们拥有的小洞天福地内逛了逛。又听说此地的四大宗门内甚至有大洞天福地，这就让他更加嫉妒了，甚至是愤怒！

    什么狗屁四大宗门！在万斛界简单是不堪一提，在这里却能拥有他们梦寐以求都求不到的大型洞天福地，甚至连此地那些中等规模的门派和世家，都能拥有一个小的！

    简直是浪费！奢侈！暴殄天物！

    可是魔宫曾三申五令不可被人发现，而魔宫对任务失败的惩罚让他只要想想便不寒而栗，所以他不敢有什么大动作。

    他愤怒、不甘，就像看着一块肥肉摆在面前，馋得口水都滴到了地上，却不能下口。

    所以当他在少阳派外乱转，竟然发现传说中的昆仑仙墟就在此地后，便再也忍不住了！

    他在山中转了数日，却始终找不到仙墟的山门，于是他以一本以杀融道的魔修功法诱惑那想化神想疯了的段无情，从对方嘴里掏出了少阳派有一条可进入昆仑仙墟的秘道的消息。

    事情开始进展得极为顺利，段无情也上了钩，谁知那东西就是个废物，不过是杀了几个人，还能把道心给杀出条裂缝，以至道基随时都会崩溃。

    时间紧迫，他悄悄潜入了少阳派，跟踪段无情，终于找到入口，却也因此被人发现。

    一不做二不休，他原本想当场了结段无情，哪知对方挨了他一掌竟然没死，还趁机逃走了。看着已经打开的洞口，他最终选择进入仙墟再说。

    反正都已经暴露了，也不差这一会儿，等他从仙墟中得到命定宝物出来再说。

    只是如今还未拿到命定宝物，就被人追得如丧家之犬，还是一个修为远低于他的化神初期！

    他眼中凶戾尽显，要不是对方有三人，他也不会选择暂避其锋，身后那小子若不是真以为他怕了！

    不过，现在另外两人已经被他甩掉……

    正想着，他前方的空间突然荡起一丝褶皱，一个青衣身影从其中踏出，挡住了前路。

    血骨骤然停下，看着来人气定神闲地拂了下被风吹乱的发丝，桀桀笑道：“来得正好，先解决了你，回头再去解决那两个。”

    柳清欢不动声色的打量这人，将太一霜凌骨收起，浮生剑从眉心飞出飘浮在身侧：“你来自万斛界？”

    “桀桀！不错，我就是来自你们云梦泽的上界，万斛界！”

    血骨缓缓捊起衣袖，只见其左臂上一片刺红，仔细看去，却是覆满了仿佛浸透了鲜血的头发，头发中间露出一只鬼头，死死咬着他的手臂，啃噬着血肉。

    这只鬼头比之前看到的那些明显要凶厉得多，血骨往下一拔，连血带肉将之拔下！

    那鬼头立刻发出尖利的大笑，满头乱发一甩，便有如雨后春笋般快速生长，每一根发丝都粗如手指。

    引人作呕的血腥气浓郁而又呛鼻，漫天漫地一片赤红！

    柳清欢冷笑一声：“上界吗，你也配！”

    那些发丝如利箭一般疾射而来，转眼间便已至面前，他手腕一转，一缕幽暗的剑光乍然闪过，已全然漆黑的浮生剑倏地飞出，凋零的死意比血腥气更重，只听密集的“嚓嚓”声顿起！

    根根发丝寸寸断裂，化为血水淋漓而下，那只鬼头终于露了出来，竟鬼鬼祟祟地潜到了柳清欢附近，张开血盆大口就咬了过来！

    远处传来血骨的狂笑：“小界修士，竟敢对上界不尊，那就喂我鬼头当食粮吧！”

    柳清欢冷漠地看着鬼头越来越近，右眼一片漆黑。

    他忽然一抬手，却不是对着鬼头去，而是蓦地转身往身后一掌拍出！

    “砰！”

    血骨从虚空中跌出，一边疾退一边惊愕道：“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突然又一声尖叫传来，却是那鬼头被一剑斩成了两半，乌黑的血从眼帘口鼻内狂涌而出，不多久就化成了一摊血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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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九章 生死之道

    血骨原本打着声东击西的目的，准备偷袭柳清欢，却反倒受了一掌。

    这一掌蓄势待发，他仓促间应对不及，被拍得身形不受控制地跌飞出去，却又看见自己的鬼头转眼间便被斩成两半，化为血水。

    血骨脸色一沉，原本的轻视之意顿时烟消云散，稳住身形后第一次正眼打量柳清欢，终于想起眼前这人是谁。

    “你是文始派那位新晋化神！那株神木是不是你种出来的？”

    柳清欢眼中闪过一丝警惕，没想到对方会突然开口问出这个问题，看来这人已经去看过三桑木了。

    三桑木如今已在靠近东华州的海上落地生根，远在千里之外都能看到那粗如山峦的树干。修仙联盟曾想要在其脚下设立保护法阵，却因为那顶天立地的架势而未成。

    一般的法阵没有大到能罩住三桑木的，若是动用诸如周天星斗这样的大阵，那范围又太大，更不合适，最后只好不了了之，只派了人在三桑木周围巡视，防止有人蓄意破坏。

    好在神木之所以是神木，在它长成足够壮大后，便有了保护自己的能力，三桑木那么多根须可不是摆设。

    虽然柳清欢和文始派没有明说，但外界很多人都已猜测到了三桑木跟他有莫大关系，此事显然也引起了这万斛界之人的注意。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与你何干。”柳清欢漠然回道，手中法诀一变，便见浮生剑划出一道犀利的剑光，剑意如大河滔滔，倾泻而出！

    血骨飞身而退，其宽大的袍服下飞出一团团魔焰，幽绿的火光下暗影丛生，映得周围原本平常的景色也变得诡奇邪异。

    剑意如潮，魔焰汹涌，轰然撞击在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浩大声响！

    想到三桑木，血骨再次感到了自来到云梦泽后便挥之不去的嫉妒与愤怒，哽在心口不上不下，目露恨毒。

    “寡闻少见的小界修士，你有什么好得意的！等云梦泽回归万斛界，我定让魔宫第一个将你文始派夷为平地！占领大洞天！拔走神木！”

    说着，他拿出一把短匕，对准自己心口就一刀刺下！

    柳清欢不由瞠目，这人都嫉恨得要自戕了？

    自戕是不可能自戕的，血骨狞笑着拔出短匕，一道血箭立刻从胸口飞出，落地便化作一只血魔，身上皮肤毛发皆无，血淋淋的肉块全部裸露在外，仰着脖子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

    这还不算完，血骨手起刀落，一连在自己腰腹、两肩等各个部位开了数个洞，一只只血魔吼叫着扑向柳清欢。

    柳清欢大开眼界，暗道这些魔道中人修炼的术法真正诡异，可惜区区一些血魔而已，又有何惧。

    他伸指一点，浮生剑掉转而回，剑气如网，分成千万道，只听数声“噗！噗！噗！”那些血魔便被切成块状，血水飞溅，洒了一地。

    霎时间，浓郁的腥气和恶臭弥散开来，天地间血色一片，就连流动的雾气也被染成血红一片。

    柳清欢突觉不对，那的确是血雾，而且还越聚越厚，其内隐隐传出冤魂厉鬼的嚎叫！

    再看脚下，洒落于地面的血水已汇流成河，如涨潮一般越涨越高，波涛翻滚，血海滔天！

    一只白骨爪子从血海中伸出来，抓向柳清欢的脚踝，剑光一闪，转眼间便碎成骨渣。

    柳清欢叹息一声：他这是坠入对方的魔境中了。

    果然，空中传来血骨恶毒的狂笑，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给你小子长长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化神修士，挣扎吧，求饶吧，然后化为我的血狱中又一只怨魂吧！哈哈哈！”

    血海随着他的话音而卷起惊涛骇浪，猛烈拍打着柳清欢，想将他卷入水底，压入无尽的深渊。无数只尖利的骨爪伸出海面，嚎叫着，抓挠着，渐渐爬成一座骨山。又有满腹怒恨的怨魂乘着翻腾的血雾而来，几个庞大的魔影隐在海雾之间窥伺着、爬动着，暗暗靠近柳清欢。

    血狱吗？

    柳清欢冷冷一笑，伸出手，浮生剑飞落而下，有形的剑身越来越淡，片刻后便化成无形的道意环绕在身周，将所有扑来的鬼魔都暂时隔绝在了三尺之外。

    闭眼，睁眼！

    一直未停歇的狂笑嘎然而止，血骨惊呼道：“怎么回事！天黑了？”

    浓稠如墨的黑暗席卷了整个天地，这里没有光，没有声音，所有尖叫哭泣声都在一瞬间消失了，死寂以摧枯拉朽之势占领了血海尸山，只剩下永恒的死意。

    真正的死亡不是变成怨魂，不是重归轮回，而是永恒沉没，无论是人间，还是在亡界，都不会有半点灰烬留下。

    就连那些浸没在血水中的骨头架子都在瑟瑟发抖，即使没有心智、不知恐惧，这一刻也噤若寒蝉。

    血海亦不再翻滚，生生被压制得如镜子一样平整，就像地府里那条冥河，波澜不兴，静如止水。

    血骨只觉自己陷进了黑暗的泥潭之中，动弹不得，逃跑不能，恐慌如野草地在心中疯狂生长。

    突然，远方出现了一点白光，那么温暖，吸引着人靠近……

    血骨狠狠一咬舌头，强迫自己清醒过来，心中为之大骇！

    这人竟然，竟然，竟然修的是生死大道！

    不行，他要逃出去！他不想死！

    血骨催动着体内魔婴，身体化为一道薄薄的血刃，疯狂地切割着那浓稠的黑暗，一时间血影飞舞，快如疾电。

    然而黑暗就像水一样，水没有形状，任他如何切，都只是刀过无痕。

    而那一点白光却渐渐晕染开，仿佛太阳一般挂在天空上，然后猛然间光芒四射！

    无处不在的黑暗就像雪遇到阳光一般开始消融，将淹没在其中的物什露了出来。

    雾散了，雾中的怨魂也随着一道散了；海枯了，海中的白骨也干枯了，风一吹，便风化了，最后一点粉末在白色光芒的照耀下也烟消云散。

    血骨心喜于自己终于能动了，转眼间便被白光包围，慌乱地看着自己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同时感到生机被抽离，被剥夺！

    片刻后，天地间一片干净，惟余一声尖叫还在悠悠回荡，昆仑仙墟那荒芜的平原重新出现在柳清欢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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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章 五湖梦飘渺

    地上散落着半副骨架，血玉般的骨头泛着莹润的光芒，不仅没有半点邪异，反而给人一种圣洁的感觉。

    其双腿盘膝，骨盘直立，呈打座之相，上半身却不见踪影。

    柳清欢一看，猜想此骨架定是那人与夏侯清争夺的那具血骷髅了。不过现在看来，用血骷髅来形容它并不合适，这分明是前人羽化后留下的法身，其上隐隐还有法力波动。

    血海中那么多骸骨都化成了飞灰，而这半副骨架却完好无毁的保存了下来，可见不凡。

    这时，柳清欢又在骨架脚下发现一枚灰乎乎的纳戒，他伸手一招，纳戒刚刚飞起，却突然碎裂，里面的东西全都落了出来。

    少量五颜六色的灵石，几颗魔晶，一本册子，一枚玉简，甚至还有巾帕、衣袍等物，这枚纳戒显然是那位万斛界修士放日常所用之物的。

    储物空间虽然能极好的保护修士的东西，但取用不够方便，所以大多数人还是习惯用纳戒装一些不重要的东西，或者经常会用到的法器等物。

    柳清欢不免感到可惜，对方已身死，其储物空间便封闭了，对一位化神修士的全部收藏，他还是很期待的，现在自然是不可能再得到。

    “也不知道以后会便宜了谁……”

    储物空间极为稳定，但再稳定的空间也顶不住时间的磨砺，施加在其上的阵纹和法力会慢慢失去效用。过个几千几万年，空间便会自己打开，里面的东西也会散落向四方，重归大地，留待有缘人去发现。

    他聊甚于无地将那本册子招到手中，原本以为会是什么功法之类的秘籍，打开来才发现是一份地理志，且是一份古地理志，因为里面的万斛界是完整的。

    而且这册子是用柳清欢十分熟悉的正仙体所书，又一个云梦泽是从万斛界分离出来的佐证。

    其中一页被轻轻折了个小折，他顺势翻到那页，抬头便是“五湖圣地”四个大字。

    五湖圣地，包括仙渺山、海月天崖、沅水、含烟湖，以及云梦泽，五块地域由河流和湖泊彼此相连，其内洞天福地众多，仙山妙境处处，形成了一块灵气极为浓郁的适合修炼的圣地。

    “原来云梦泽曾是五湖圣地之一。”柳清欢低喃道：“五湖……”

    他总觉得在哪里听过“五湖”二字，脑中灵光一闪：“五湖风扰几时休！”

    当年卜溭做出的第二则谶语，最后一行便是：东出一木，三七十斗，五湖风扰几时休。

    想起那则谶语，柳清欢长叹一声，从今时今日来看，谶语所言大多已变成事实。

    阴月血界先被万千鬼物祸乱，再遭妖虫的阴霾堵天贯日，即使封界战争已然结束，他们最后的下场也极为惨烈，如今也不知是不是真的到了“月下无主水空流”的境地。

    而最后一行，东出一木恐怕说的就是三桑木了，三七十斗是代指万斛界，最后一个“五湖”，他也终于明白了是什么意思。

    而这页会被折起来，显然是因为那位万斛界修士时常翻看，而且在云梦泽的地理质中还提到了昆仑仙墟。

    柳清欢暂时没有了继续往下看的兴致，合上地理志：“五湖风扰几时休吗……”

    他目中闪过一道冰寒的厉光，突然想起还有一枚玉简，便伸手一抓，将之摄了过来。

    将玉简贴在额头，柳清欢一目十行地往下看，脸色也越来越黑！

    里面竟然记录着的全是那人探查云梦泽得到的各种信息。哪里有矿脉，哪里有秘境，洞天福地在谁手里，各大门派和世家大概有多少人，实力强弱，名下又有多少财物，等等等等，不一而足。

    这些信息，显然就是那名为血骨的修士准备报回去的东西，除了同样拥有化神修士坐镇的四大宗门，此人凭借其修为，几乎将云梦泽的大小门派和世家探了个遍！

    愤怒腾腾而起，柳清欢唇齿间蹦出几个森寒的字眼。

    “浮屠魔宫，血骨！”

    虽然明白这种情况再也难免，甚至以后极可能会越来越多，但他还是感到愤怒，那种故土被人窥伺之感，让他恨不得将血骨再揪出来杀一遍！

    一连深吸了几口气，压下那些翻腾的情绪，思绪如电般快速转动。

    那浮屠魔宫敢派人来云梦泽，且明显是准备劫掠的前兆，如果他们还是被动地等待万斛界与其他大界协商好，然后再乖乖地被收回去……

    那么，他就会让那些人明白，他们的算盘打错了！

    大界又如何！

    有大乘修士又如何！

    蚂蚁尚可吞象，万斛界若以为云梦泽能任由宰割，那就看他们牙够不够硬了！

    神色阴沉地收起玉简，柳清欢已在瞬间下了一个决定。

    而做为万斛界三大魔门之一的浮屠魔宫，若是知道仅仅派了个人来先行探查云梦泽而已，最后却落到千夫所指的境地，大概会悔得肠子都青了。

    “青木道友。”

    远远地传来一声呼唤，将柳清欢从沉思中拉出来，抬头便见华鄢与夏侯清速度极快地往这边来了。

    他的目光在面色隐见苍白的夏侯清身上转了一圈，伸手一挥，散落了一地的东西便即飞起，包括那半副骨架，收进了纳戒中。

    那两人显然也看到了他这番动作，及至近前，华鄢难掩疑窦地问道：“这些东西……那万斛界修士呢？”

    柳清欢漠然道：“被我杀了。”

    “嘶！”

    两声抽气声同时响起，华鄢震惊地连退三步，失声叫道：“杀了？！”

    夏侯清目光留连在他手中的纳戒，一时挪不开眼。

    他绝对没看错，那半副骨架就是之前他们争夺的那具，既然落到了柳清欢手中，说明那异界修士真的可能被他杀了！

    华鄢与夏侯清对视一眼，同时看出了对方的震惊。

    那可是一位化神修士！

    化神修士在经过融境之后神魂坚固、灵肉合一，保命手段众多，即使只剩下残魂，都还能搏得一线生机，怎么会这么简单就被杀死？

    而且他们虽耗费了些时间才赶来，但这段时间对于杀死一位化神，是不是也太短了？

    更何况，柳清欢才刚刚晋阶化神不久，对手却是化神中期，明明是不可能的事，却硬生生地发生了。

    场面一时冷寂。

    柳清欢也懒得去理这两人如何想，转头看向已然没多远的山崖，崖顶有一团黑影，正是那个蕴藏着无数宝物的奇石所在。

    正准备走，回头瞥见还僵硬立着的两人，他问道：“你们要过去吗？”

    华鄢收回快要掉到地上的下巴，连连点头：“要去，要去的！”

    柳清欢又看向夏侯清，迟疑了下才道：“夏侯道友，你的伤可还好？”

    夏侯清隐藏起眼中深深的忌惮，声音嘶哑地开口道：“劳费关心，并无大碍。”

    “那就好。”

    柳清欢也只是顺嘴问一句，他与对方不熟，自然也没什么好寒暄的，便转身向山崖那边走去。

    身后响起脚步声，华鄢和夏侯清都跟了上来，只是两人还未从之前的震惊中恢复过来，所以气氛依旧冷寂。

    三人默默赶路，还未到得山崖脚下，便先看到那高耸的崖壁上有四个气势雄浑的大字：璇霄丹阙！

    柳清欢正欲加快脚步，就见夏侯清几步赶了前来，拱手道：“青木道友，我有一事相问，不知你手上那半具骸骨可愿割爱？”

    柳清欢只是继续前行，随口道：“怎么，你想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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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一章 命定之宝

    夏侯清道：“是的，还请青木道友能够成全。那具骸骨只有全副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现在你我各执半副，生生将之分开，就未免太过浪费了。”

    他表情极为诚恳，见柳清欢神色丝毫没有波动，心中不由有些急躁，又说道：“我愿以一件先天灵宝与道友交换，你看如何？”

    柳清欢轻笑道：“可是，我并不缺先天灵宝。”

    夏侯清眼中闪过一丝杀意，身为云梦泽唯一一位魔修出身的化神，顶着正派宗门成百上千年的压制，虽不至滥杀枉杀，但也向来是恣意随性，我行我素。

    但一想起这人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然在短短时间内便将一位比他修为还高的化神修士杀了，实力深不可测到连他都极为忌惮，那丝杀意便化作无奈消散。

    更何况，柳清欢背后还有庞然巨物一般的文始派，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他并不想招惹或者得罪对方。

    夏侯清向华鄢使了个眼色，陪笑道：“那你想要什么，但凡我能拿得出，青木道友你自管提！”

    他一拍脑袋，从怀里摸出一只巴掌大小的玉盒：“哦对了，你前不久举行化神大典时，不巧我还在闭关。而今出了关，又与道友你一见如故，那份贺礼却不能忘记，今日该当补上才是！”

    柳清欢眉头微皱，并不伸手去接，只淡淡道：“夏侯道友说笑了，大典早已过去，万没有过后还收礼的道理，还请收回。”

    身后的华鄢也赶上前，插言道：“青木道友，那骸骨与你我这样的正统道修的功法并不相宜，既然夏侯道友如此诚心，你便成全了他吧。”

    柳清欢顿下脚步，沉默地看着两人，直把两人看得表情都开始僵硬，突然绽开笑容：“此话差矣，那具骸骨洁净光明，未染半分邪气，显是哪位正道前辈的遗骸，我反倒觉得与夏侯道友不相宜才对。不如这样……”

    他笑意越浓，道：“我俩既然一见如故，我又正想炼一具身外化身，不如将你那半具骸骨让与我吧，我愿拿出一支地阶灵药与你换，怎么样？”

    夏侯清一时间惊愕得说不出话来，华鄢也瞪大了眼。

    一见如故？谁跟你一见如故！

    夏侯清神情几经变换，最后定格为哭笑不得，这就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真是去他娘的一见如故！

    不过，地阶灵药……

    夏侯清深深看了柳清欢一眼，整了整衣冠，一言不发地转身走了。

    这是谈崩了？

    柳清欢摸了摸下巴，看着夏侯清的背影陷入沉思。

    他一开始只是想拒绝对方，所以临时起意说要炼个身外化身，但现在却越来越觉得这个主意值得考虑。

    正好他有两个元婴，正好他接下来要做的事……

    华鄢双目放光、欲言又止地道：“青木道友……”

    柳清欢抬眸：“嗯？”

    “你有地阶灵药？能不能卖予我一支，或者我用东西换也行！”

    “抱歉。”柳清欢笑笑，直接了当地拒绝了她，便跟上夏侯清，继续往璇霄丹阙赶去。

    华鄢娇嗔地哼了一声，也只得罢了。

    耸立的山崖高达千仞、直入云端，还未及到近到，三人便感觉脚下一重，身形被拉得落到了地上。

    “没想到这里竟设有禁空禁制。”

    柳清欢仰起头，那块浑圆如卵的巨石就立着崖边，散发着莹莹宝光，仿佛只要轻轻推一下，便会滚落下来。

    “这要怎么上去？”华鄢蹙眉道：“难道要顶着禁空禁制徒手爬山不成？”

    那山崖近乎垂直于地面，壁上也并无抓握之处。

    夏侯清扯了扯嘴角：“看那边。”

    随着他们的到来，只见缭绕在半空中的云雾渐渐飘了过来，不多时便形成了一条飘渺的云阶，从崖底一直盘旋到崖顶。

    “嗬嗬！”华鄢惊叹道：“果然是仙家手段啊！”

    说着，三人互视一眼，都往那边奔去。

    柳清欢身形一闪，已是第一个踏上了云阶，身后两人也不遑多让，一先一后跟了上来。

    “啊！”

    “咦！”

    两声低呼，华鄢和夏侯清都一脚踩空，跌了下来！

    已上了好几阶的柳清欢停了下来，见夏侯清脸色黑沉，而华鄢犹不死心地再次踩上云阶，却只搅得雾气飞散，又跌了下去。

    柳清欢摸了摸下巴：“一次只能上一个人么？”

    被搅散的云雾重新聚拢过来形成阶梯，站在下面的两人都一脸不甘心地望着他。

    柳清欢颇觉有趣：“如此也好，免得一起上去了，再为争宝打起来。这样大家自取自的宝，各不相干。”

    他拱了拱手：“那就有劳两位道友先在下面等等了，反正那奇石限定了每人只能取一件命定宝物，谁先谁后都一样。”

    华鄢“啧”了一声，不耐烦地道：“快去快去！”

    柳清欢哈哈一笑，拾阶而上。

    云阶在空中弯弯绕绕，宛若九天玄女曼妙的衣带一般飞舞，氤氲的雾气让阶梯之外都变得朦胧缥缈，有山风徐来，吹散了愁闷，吹走了烦忧，吹得人飘飘欲仙。

    柳清欢一边走一边感叹道：“难怪得此地会叫做璇霄丹阙，果然是仙境一般啊。”

    不多时，他终于踏上崖顶，目光立刻落到了那颗圆形大石上。

    奇石比在下面看见的要大得多，足有数丈之高，像一颗鸡卵般浑圆饱满。石质如玉，呈现出半透明之态，能看到里面仿佛有龙腾凤舞，光华流转、美不胜收。

    柳清欢赞叹地欣赏了好一会儿，这才凑到近前，抬起右手轻轻放了上去。

    手掌下的石面竟带着几分温暖，且柔软得好似人的肌肤一般，感觉十分奇异。

    突然，一道斑斓迤逦的流光从大石中溢了出来，十分欢快地绕着柳清欢的身体转了一圈，很快又缩了回去。

    不等他反应过来，便只觉贴在石上的手微微一沉，一样东西落入了掌中。

    收回手，柳清欢目露异色：“一支笔？”

    漆墨一般的笔杆，洁白如羽的纤毫，笔锋如剑，犹带寒芒！

    而在笔身上，禁制的灵光闪动，三道封印一层叠着一层，隐隐露出几个字。

    “千秋轮回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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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二章 千秋轮回笔

    “千秋轮回笔！”

    柳清欢拿着笔惊立当场，突然想起当年融道时化身凡人的经历。

    那时，他封了自身灵识和法力，又借着遁一果窃得了那一丝天机，担负起了摆渡人的职责在人间与亡界来往穿梭，时间久了，便与地府里几个低阶的鬼差有了些微末交情。

    于是，每次在送走死魂后，既恐惧又好奇的凡人柱子偶尔也会短暂地停下来，和鬼差们闲扯上两句，由此听到了许多光怪陆离的故事，也顺便知道了一些地府的事情。

    地府是一个极为特殊的地方，凡人的生与死都离不开那里的审判，而最终定审判的，便是一册生死簿，和一支判官笔。

    柳清欢轻轻转动着手中的笔：“一横一竖定生死，一撇一捺写轮回，拥有无上的伟力……千秋轮回笔，与那支判官笔会否有什么联系呢？”

    他如今想来，那枚遁一果真乃天地奇物，不然修士该是方外之人，生死轮回原本与地府已不相干，他却能在忘却前尘旧事后真正化身为凡人，还进入了修士再也进不了的地府，如此才修成了自身的生死之道。

    三千大道，各有不同，有修五行之道的，有修自然之道的，也有修杀戮之道的，但有句世井俗言说得好：世间事，除了生死，其他都是闲事。就连修士修炼的根本，也是为求得长生，躲避死亡。

    生死之道，乃是三千大道排名第一的大因果术的法门之基，先明生死，再明轮回，直到终证因果。

    “所以，千秋轮回笔，便是我的命定宝物……”

    这一刻，柳清欢十分明晰地看到了自己修行的方向！

    激动与喜悦在心中泛滥，他握着笔，再一次坚定了道心，这才把注意力转到笔身上那三道一层叠着一层的封印灵纹上。

    “封印之下，这笔就已有了先天至宝的品阶，如果把封印全部解开……”

    先天灵宝之上，还有先天至宝、天材地宝、功德法宝、仙宝、开天至宝、混沌至宝等等品阶。

    最后两种另算，那是仙界才有可能出现的东西，而其他又细分出很多品阶，比如功德法宝又分为后天功德灵宝、后天功德至宝、先天功德灵宝、先天功德至宝，天材地宝又分为普通天材地宝、天道无上异宝、天道凶煞异宝等等。

    柳清欢眼中光芒大放，浮想联翩的同时又有些跃跃欲试。如果把封印全部解开，千秋轮回笔最终会是什么品阶呢？

    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充盈的法力在指尖蓄势待发，不过才刚碰触到第一道封印灵纹，便有一簇细小的黑芒迸射而出！

    “啪！”

    “啊！”

    此时还等在崖底的华鄢和夏侯清，仿佛听到一声惨叫从崖顶传来，都不由抬起了头。

    “夏侯道友，你听到了吗？”

    夏侯清迟疑道：“我们听错了吧？这山如此之高，便是上面有什么动静，也不可能传得到下面来。”

    华鄢焦躁地来回走动：“青木道友怎么还没完，急死个人了！”

    夏侯清目中一闪，试探地踏上云阶——他们之前已经试了千百合，每一回都是踩空。甚至还试过直接运用法力将手插入崖壁往上爬，但每往上一步，便有数倍于地面的重力加诸于身。

    而这一次，夏侯清稳稳地站在了第一阶云阶上，突如其来的幸福，让他一时间竟然愣住了。

    “你站上去了！”

    华鄢大叫一声，冲了过来，想将他从云阶上强拉下去。

    夏侯清终于反应过来，他速度极快地连上数级阶梯，哈哈哈大笑着往崖顶飞奔，气得华鄢柳眉倒竖，跺脚不已。

    且不管昆仑仙墟内两人如何，柳清欢此时已身在了昆吾山脉中。

    当时他本想试试能不能解开千秋轮回笔第一道封印，却不想被封印中飞出的一道黑芒打了一下，然后便有一股力量从四周挤压而来，眼前一花，便被传送到了仙墟外面。

    总的来说，这趟仙墟之行收获不少，不仅得到了能让小洞天成长的混元莲，还获得了与自身生死之道极为契合的千秋轮回笔，明晰了之后的修行之路。

    另外，还杀了血骨，堪破了万斛界浮屠魔宫的谋算，也从另一方面了解到万斛界之人对于云梦泽的看法。

    在心中将这几天的事情都过了一遍，柳清欢这才小心翼翼地收起千秋轮回笔，看了看方向，往南边飞去。

    重新回到少阳派附近，道法会已经结束，络绎不绝的修士们也大都散去了，暄天的热闹之后，少阳派山门前多了几丝寂寥。

    柳清欢按下云头，先前收到传讯的穆音音已经等在了那里，看到他，先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见他没受什么伤才松了口气。

    “走的时候那么急，都不先跟我说一声。”穆音音嗔怪道：“下次再这样，我可是要生气了。”

    面对道侣的担心和埋怨，就算柳清欢已是化神修士也要做小伏低，连哄带安抚了好一会儿，穆音音才重新绽开笑容，恢复以往的温柔。

    两人进了少阳派山门，沿途的守卫都恭敬地让开路，莫敢阻拦。

    柳清欢感觉气氛有异，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穆音音低声说道：“你进入昆仑仙墟不久，之前有修士失踪的事便爆发了出来，一群人堵在了山门外，要少阳派给说法。因为围着的人越来越多，最后少阳派不得不派出了个元婴修士，把事情都推到了异界之修身上，又当场给了些补偿，这才压了下去。”

    柳清欢有些诧异：“还真让杨兴那群低阶修士鼓捣成功了啊。”

    穆音音露出一丝笑，后又觉得不太好，将笑意压了下去。

    “少阳派的名声向来不太好，门中弟子在外面飞扬跋扈的不少，反正这次少阳派花了大力气举办道法会，最后却以这样的方式收场，实在是有些虎头蛇尾，得不偿失。对了，你们在仙墟内找到了那位异界之修吗？”

    柳清欢点头道：“有，那人是万斛界派来……”

    话未说完，前方五炁已经迎了出来，老远便笑着拱手道：“青木道友，你可算出来了，辛苦辛苦！”

    简单的寒暄后，五炁便急切地问道：“那人抓到了吗？”

    柳清欢拿出血骨用来记录的那枚玉简：“五炁道友自己看吧。”

    五炁狐疑地接过玉简，只看了一小部分，便已面色大变。

    “事态竟如此严重……”

    他神情凝重，突然意识到他们还在外面，周围有不少少阳派弟子来来去去，便顿下话头，带着柳清欢两人到了一处大殿内。

    洪离正等在这里，看到柳清欢，隐含怒意地冷哼了一声。

    柳清欢懒得搭理他，趁着他二人看玉简的功夫，将在昆仑仙墟内遇到血骨的经过简略说了一遍。当听到他最终将对方杀了后，少阳派两位化神修士都不由露出一丝惊愕，看他的目光也多了些忌惮。

    五炁和洪离不着痕迹地交换了个眼神，又沉吟片刻，长叹道：“这么说来，万斛界有不少门派和修士都包藏祸心，只等将我们收回去后便行劫掠之事。”

    “所以我们不能再如此被动等待了！”

    柳清欢斩钉截铁地道：“我准备将其他人都召集到一起，商量一下如何应对。这次事件是一个警告，也是一个契机，如果运用得好，便能做为把柄与万斛界讨价还价，最后说不定能分庭抗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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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感慨

    很多老读者都知道，作者之前是准备写到化神完结的。说实话，这是我写的第一本书，因为是第一次写，有很多不到位的地方，其中也经历了很多艰难。

    那时，一边上班一边写，还要保持更新，每天基本都没休息的时间。别人晚上看看电影打打游戏，我要窝在电脑前码字；别人周末能出去浪，我要码字；朋友约着一起去旅游，我没时间，因为要码字……

    但好在我都坚持下来了，虽然手速慢，一章要写三四个小时，但总算坚持下来了。

    坚持之难，可能读者不太了解到底有多难。曾有读者在评论里说我推的书都是太监，我也很无辜啊……我推的时候他们还没太监，甚至还跟我保证不会太监，结果一个二个的最后下面都没了……

    由此可见能坚持一直写，有多难。

    除此之外，每当收到不好的评论时，我就很难过，也努力学着让自己心态放平稳。一本书，千人看，自然有千种意见。

    同样的情节，在不同人的眼里，会因为喜好不同、三观不合、感觉不对，而有人喜爱，有人却觉得是毒点。

    比如有的人觉得修仙就不能有感情，会觉得主角优柔寡断、圣母；

    有的人想要看到装逼大杀四方，但主角性格低调，轻易不在人前显山露水；

    还有人看书没太专心，漏了些情节，便觉得情节不合理；

    甚至有人会因为一个词，一句话不对，便嘲讽、讥笑、开骂。

    这些我都理解，不强求，不争辩，自己写得不好的地方就尽量在后面注意、改正，但心里不是不难过的。

    但是，虽然有这些杂乱的声音，但我无疑又是幸运的。

    作为第一本书，开始时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知道，凭着一腔热情而写，却遇到了赏识我的起点仙侠组的两位责编，得以签约，上架之前推荐不断，上架之后也时有推荐，所以我是幸运的。

    作为第一本书，写作过程中有过不少错误，但还是收获了很多读者的包容、理解、喜爱，甚至有在本书只有几万字便一直追到现在的读者，所以我是幸运的。

    作为第一本书，虽然开始时成绩不太理想，便却一直在进步，一直在上涨，看的人也越来越多，所以我是幸运的。

    回到今天的正题，作者在刚开始写这本书时只是一时兴起，当作练手之作，所以并没有列大纲。然后在写的过程中，慢慢出现了一条线，一条以封界战争为主线，再间以主角、和其他配角的修炼、感悟、成长。

    那时，我的设定是写到主角化神，封界战争结束便告一段落。但后来出现了仙宝这样的意外——不错，这段情节是作者在写的时候突然多出来的，就像灵感突现，原本设定好的情节突然转了个弯，在当时是合情合理的，作者都没觉察出不对，等发现时木已成舟。

    仙宝这条线明显就要关系到化神之后了，群里有读者也说，如果不能了结了这条线，本书就有烂尾之嫌。于是作者第一次改变了之前只写到化神就完书的想法。

    第一本书，我想努力做到尽善尽美，不想让其烂尾、太监，所以在群里发起投票后，又咨询过编辑后，开始认真考虑是不是继续往下写，以及后面的情节要如何发展。

    于是你们看到了，现在的情节已经在为后面铺线了。

    所以，做为读者，你支持我继续往下写吗？

    我会在这篇唠叨后面发两个评论，“支持”or“不支持”，请在后面点赞表达你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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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三章 没有选择，没有退路

    “契机？”五炁面露不解：“此是何意？”

    柳清欢知道接下来他想要做的事极难，而少阳派作为与文始派鼎立的门派，争取到五炁和洪离的支持便显得至关重要。

    他斟酌了一番语句，道：“这些年来，我们也收集了不少万斛界的信息。万斛界远不是铁板一块，其修仙界最大的门派就要数一殿二门三宗了，二门是正统道门，三宗为魔宗，而一殿指的就是长生殿。”

    洪离不耐烦地道：“这些我们都知道，不用你再告诉我们一遍！”

    五炁温和地拍了拍他的手：“师弟，耐心。”又道：“青木道友，请继续。”

    柳清欢没理洪离的态度，接着道：“实际上，在一万多年前，万斛界应是一殿二门四宗才是，但四宗之一的玄光宗被鬼圣和魔姝这对修为通天的夫妇以极其残酷的手段血洗了。这两人也是被收回去的小界的修士，其宗门在回到万斛界后被玄光宗覆灭，所以等他们修为起来后，才会同样报复回去。”

    柳清欢娓娓道来，在讲述的过程中也梳理着自己的思绪：“因为此事，万斛界仙盟才最终制定了保护回归小界面的法令。但现在我们都知道了，虽然台面上看上去很美好，下面依然阳奉阴违。不过，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如今的一殿二门三宗不可能是铁板一块。”

    他看了眼专注听他说话的五炁二人，以及安静看着他的穆音音，突然压低了声音：“我的想法是……”

    紧闭的殿门和开启的法阵，将殿内几人的谈话声都隔绝了开来，守在外面的少阳派弟子目不斜视地站着，目光却常常落在门上，在心里猜测着那位文始派的化神道尊会不会是来商量这次异界修士杀人之事。

    阳光一点点西斜，殿内依然悄然无声，守卫突然看到有三人从山下飞来，领路的竟然是门内一位元婴长老。

    守卫的弟子一愣，连忙跑过去。

    元婴长老向身后两人陪着笑，吩咐他：“去向太尊禀告一声，又有两位道尊到了。”

    来人自然是华鄢和夏侯清，他二人从昆仑仙墟内传出来后，猜想柳清欢必然会回少阳派一趟，便也跟着找了来。

    殿门打开，两人走进去，立刻发觉气氛不对，五炁和洪离的神色都异常的凝重，低垂着眼帘沉默不语，坐在左侧的穆音音也是如此。

    四人中，唯有柳清欢面色如常，看到两人进门，打招呼道：“你们也出来了。”

    华鄢“嗯”了一声，诧异地道：“这是怎么了？那位万斛界修士不是已经被杀了吗，五炁你干嘛还一脸沉重的样子？”

    五炁抬头，勉强露出一笑，请两人在右侧坐了，这才看向柳清欢。

    “青木道友，虽然你说的很有道理，而且之后的计划也有一定可行性。但是，风险是不是太大了些？对抗一个大界？这种破釜沉舟、以卵击石的办法，很大的可能会赔上整个云梦泽啊！”

    华鄢刚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听到这话立刻呛咳起来，就连一脸冷漠的夏侯清也直起了身体，神色有些惊疑。

    柳清欢淡淡地道：“那么，你们是打算什么都不做？今天浮屠魔宗能开界门派人过来，明日万斛界其他门派便可能派更多的人过来。长此以往，也不用等万斛界把云梦泽收回去，界面就已经异主了。”

    “这……”五炁迟疑地道：“也不至于到此境地……主要是你说的办法赌注太大了，失败的结果我们承受不起。”

    洪离讥讽道：“我看你完全是在杞人忧天，唯恐天下不乱！”

    柳清欢冷笑一声，知道要说服他们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便站起身。

    “两位道友先好好考虑一下吧，如果你们有更好的办法，柳某一定听从，但叫我挣扎都不挣扎一下，洗干净脖子任人砍——不可能！”

    他朝在座几人拱了拱手，穆音音也跟着站了起来。

    “这些天我会联系其他人，将想法与他们都说一说。至于最后如何行事，云梦泽不是我柳某一人的，到时就看大家如何决定吧。柳某还有事，便先告辞了。”

    殿内剩下的四人都欲言又止地看着他二人往外走去，五炁脸色有些灰败，隐隐露出一丝老态。

    到得殿门处，柳清欢突然顿住脚，也不转身，望着远处起伏的群山沉默地站着。

    穆音音疑惑地侧过头，却在见到他脸上的神情时心头一震，也跟着沉默地停在了原地。

    片刻后，殿内四人听到了这位刚晋阶化神不久，却渐渐展露出强大的实力和魄力的文始派修士低语出声。

    “封界战争那般艰难坎坷，多少人抛头颅、洒热血，魂归天道，是靠着难以想象的团结和凝聚力，我们才撑了过来，战争终于结束了，云梦泽也获得了这片刻的安宁……如果可以，谁不想安安稳稳地修炼，清净无为、悠然世外……”

    他的背脊挺拔，长身而立，就像一座坚不可摧的大山，低沉的声音中却流露出一丝沧桑。

    “可我们这一代修士，赶上了这剧变的时刻，没有选择，也没有退路……”

    是啊，他们都没有选择，也没有退路，只能迎难而上，用血肉之躯支撑起云梦泽这片大陆。

    而作为云梦泽修为最高的化神之修，更是责无旁贷。

    一直到走出少阳派，柳清欢脸色才缓了过来，淡淡笑道：“我们回门派吧。”

    穆音音用掺杂着崇拜、爱意、包容等等复杂情绪的柔软眼神注视着他：“好。”

    两人相携着往外走，穆音音道：“回去以后，我便准备闭关了。”

    “我们才举办大典不久，你这么快就要闭关吗？”

    “是啊，你看你都化神了，我还是元婴，要是再不闭关好好修炼，就赶不上你了。”

    穆音音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我想陪你走得更远，走得更久……”

    柳清欢爽朗地大笑道：“好，我们一起共修长生大道，一起走到天荒地老。我已经为你准备好了丹药，到时你就进大洞天内专心修炼，外面的事……”

    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呼唤，打断了他的话。

    柳清欢回身看去，却是夏侯清追了上来，不由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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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四章 古修遗骸

    夏侯清会找上来，自然是为了那半副骸骨，果然他一开口便是：“青木道友，那半副骸骨难道就没有商榷的余地？”

    柳清欢道：“如果你是想换我手中的半副，那的确是没有。但如果你改变主意，愿出手你手中那半副，我之前提的条件也依然有效。我想道友也该明白，一支上千年的地阶灵药的价值，可不是用灵石可以衡量的，抵那半副骸骨可是绰绰有余了。”

    只要是上了阶的灵药，每一支都珍贵异常，更何况是地阶的灵药，还是上千年的，可谓是稀世难求了。

    当然，那具骸骨来历不凡，极可能是某位得道高人羽化后留下的法身，最重要的是气息洁净光明，未沾染半分邪异。若能保持完整，价值自然远在一支地阶灵药之上，但若只有半副，就要大打折扣了。

    夏侯清不话了，显然在心中权衡得失。

    强夺是行不通的，柳清欢的身份、地位，以及展现出来的实力，都让他心存忌惮。

    但若就这么让出，夏侯清又有些不甘心。

    柳清欢也不着急，他已看出对方已经意动，既然再次找来，松口也只是时间问题。

    他手上现有六种地阶灵药，其中五种乃闻道当年所给，历时多年才种得了几株。灰驴后来又从古兽山林给他带回来两株命魂鬼面堇。原本还有一种，不过已化作了他手中的太一霜凌骨木剑。

    好一会儿，夏侯清才板着脸道：“我要先看看是什么灵药。”

    “可以。”

    柳清欢随手打出一道光幕法诀，将外界暂时隔开，这才拿出一支木盒。

    “凝魂草，地阶六品，服之可稳固神魂，亦可做为多种丹药的主药。另外，若是遭遇不测，在身死三刻之内点燃草茎，可以让散逸离体的残魂重新凝聚。”

    夏侯清双目为之一睁，既惊又喜地看着盒中那被幽幽灰雾笼罩的灵草。

    对于他们这样的化神修士来，只要神魂不灭，便能争得一线生机。

    凝魂草乃是炼制涅槃丹的一味灵药，涅槃丹号称有起死回生之能，所需灵药每一种都极为珍稀，主灵药凤髓仙芝更是高达地阶一品，几有逆天之效。

    柳清欢一笑，合上盒盖：“如何？此灵药换你半副骸骨，也不算亏待你吧？”

    “好，我换！”

    夏侯清一咬牙，从怀中摸出一个储物袋。

    两相交换，柳清欢仔细查看了另半具骸骨并无缺失，更在其头颅之上发现了一道横生的道纹，便更加满意了，决定回到门派后，便去秘库里找找修炼身外化身的典籍。

    一抬头，就见夏侯清还没走，柳清欢暗自诧异，笑道：“夏侯道友可还有事？”

    夏侯清含着一丝期待道：“我听青木道友乃是炼丹大师，不知你可否帮我炼制一炉昊元丹？当然，报酬之类的都好商量。”

    柳清欢遗憾地道：“承蒙道友看得起，可实不相瞒，我晋阶时日还短得很，习的又是水系炼丹术，所以昊元丹还未上手炼过，成丹率怕是极低，实在不敢帮你炼制，以免浪费了来之不易的灵药。”

    他接下来又将忙碌起来，实在是抽不出时间来给别人炼丹。一番推辞后，终于送走了失望的夏侯清。

    又与穆音音转道去了一趟离此不远的星月宫，然后借助星月宫的法阵，转了两次之后，回到了文始派。

    穆音音想要追随柳清欢的脚步，所以一回到门派便准备闭关。

    而做为柳清欢的双修道侣，如今她也已加入文始派，有了进入上清幽虚大洞天的资格。

    柳清欢便将她送到自己的紫竹海，又拿出一只纳戒：“里面是你现在的境界能用得上的丹药，你先用着，我之后会再炼一些给你送进去。”

    穆音音依偎在他身边，柔声道：“辛苦你了。如今我是元婴中期，打算修到元婴期大圆满再出关，恐怕这一去就要两三百年。”

    她抬起头，眷恋地道：“而我不在的时候，你要自己珍重。特别是外出的时候……我知道你接下来有些计划要去做，也许还会再次离开云梦泽，我很担心你……”

    柳清欢拥着她，安抚道：“这么多大风大浪都抢过来了，这不都好好的吗？而且我修的是《坐忘长生经》心法，法力浑厚，又有双婴，实力远胜同阶，保命的手段更是不少，所以不用担心。”

    穆音音叹了一声：“话是这么，又如何能真的不担心呢。”

    两人恋恋不舍地依偎了许久，本是刚结双修，正是情浓之时，自然有些难分难舍。

    好在他们都是道心坚定之人，一时的分离是为了以后能更长久的相守，于是互诉衷肠后，穆音音终是一步三回头地进了密室，降下了那重逾千斤的石门。

    柳清欢在门外站了会儿，又去另一间密室外看了看。

    他的二徒弟姜念恩如今也在闭关，准备冲击元婴，想来不日便会有结果了。

    随后，柳清欢便去找空无和云逸，先将万斛界魔修偷入云梦泽之事告之他们，并商量要如何应对。

    “……所以这是我的想法，两位师兄如何看？”

    云逸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出了与五炁同样的话：“会不会太冒险了？”

    倒是空无哈哈大笑，极为赞赏地一拍大腿：“好！就该给万斛界瞧瞧厉害，不然那些人一个个高高在上，自以为多了不起！哼，我云梦泽又岂是软蛋！”

    云逸思索片刻后，沉稳地道：“柳师弟，你暂时别忙给其他道友发传讯，我们再计议一番，让计划更加完善后，再通知不迟。”

    柳清欢想了想，倒也不必急于一时，便点头道：“如此也好。我们再联系一下大衍师兄吧，看看那边的形势现在进展到什么地步了。”

    三人关起门商量了半天，但实际上，若是不用柳清欢的办法，他们最多也不过给万斛界发一封跨界传讯符谴责一番，作用微乎其微，不定对方根本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商量暂时没有结果，临散之前，柳清欢想起那具骸骨，便道：“两位师兄，我准备修炼身外化身，可能会在秘库中选一本典籍，先告之你们一声。”

    柳清欢现在虽能自由出入秘库，但也不是随便就能取用里面的东西，毕竟门派秘库沉淀着整个门派五万多年的历史，所藏之物要么贵重珍稀，要么威力极大。比如曾经在雁宕堡出现过的十方万灵旗，自雁宕堡沦落之后，便又收回了秘库之中。

    不过若真需要，且有正当用途，在与空无、云逸两人商量后，还是可以取用的。

    “你要修炼身外化身？”空无道：“我记得你修过《九天分神术》是吧，那无需去秘库里寻，我这就有一本适合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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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五章 分婴化身术

    柳清欢接过空无递来的黑色玉简，一看之下，神色不由有些微妙。

    空无已经开始滔滔不绝：“一般而言，元婴之后便可利用外物炼制分身，只不过这种分身只是我们元神中分出去的一缕神念，并没有任何的记忆和感情，就相当于一个傀儡。”

    “我给你的《分婴化身术》，是门中先辈根据《九天分神术》再创的功法，应该说已经超出了分身的范畴，而是凝炼出第二元婴，变成真正的化身！”

    柳清欢扫过玉简内的文字，这《分婴化身术》在一定程度上借鉴了《九天分神术》修炼神识的法门修炼元婴，最终达到分裂出第二元婴的目的。

    空无有些激动：“有了第二元婴，就相当于有了第二条命！而且化身与分身不同，分身只能做一些简单的事，你吩咐他做什么他才会去做什么，而化身却无需命令和吩咐就可自主行动、修炼、战斗，与你本人一模一样，即使与主婴远隔万里也毫无影响。”

    一直静静听着的云逸这时插言道：“可是，修炼第二元婴极为危险，一个不好，元婴崩溃，或者是受伤，造成的后果都不堪设想。”

    云逸的性情要比空无更加沉稳，语重心长地道：“这便是为何大家都知道修炼出化身后有天大的好处，却很少人敢去尝试的原因。而且第二元婴要是与主元婴分开的时间久了，两者在记忆、情感等方面也会产生差异，说不定最后会造成互相吞噬、自相残杀的局面。所以柳师弟，你一定要慎重考虑后再做决定啊。”

    柳清欢抽了抽嘴角，很想说他根本不分去分裂，因为他早就有了第二元婴，而且同根同源，基本不会出现自相残杀的情况。

    这也是《坐忘长生经》为何至今依然被奉为经典的原因，还曾引起过席卷整个修仙界的腥风血雨，甚至直到现在，很多人入门所习的《坐本归元》也是出自此经的练气篇。

    而修炼了完整的《坐忘长生经》的柳清欢得到的益处便更不用说了，法力远比同阶深厚，面对同阶时从无败绩，甚至有越阶挑战的战力。

    可惜他一直运气不太好，有好几次面对的都是高整整一个大阶，甚至两个大阶的对手。筑基初期便相继遇到了因为紫云篷追杀他的元婴期的罗一叶、想要抢夺虚灵丹丹方的金丹期的肖泽，等意外到了啸风大陆后又遇到了疯狗一样的金丹中期的血冥……

    每跨越一个大阶，修士的实力便会成倍增长，所以他或许能在筑基初期击杀筑基中期或者后期的敌人，甚至在金丹期大圆满时与元婴初期也有一战的可能，但跨越数个小阶、甚至整整一个大阶，还是做不到的。

    当然，他自身太倒霉，并不能怪在《坐忘长生经》这部心法上，而且要不是有双婴，他早就在当年刘真武突然用定身术偷袭时死了。

    另外，《坐忘长生经》每个大阶附带的术法，凭虚御风诀、破妄法目、缩地术，每一种都极为实用，即使到现在他还在用。

    化神期也有一个术法，叫做“威吓（hè）”，可以让自身的气息和威压提升一个大阶，伪装成高一个大阶的修士，用以震慑、压制对手。当然，这只是假相，真实修为并不会改变。

    也就是说，柳清欢若突然使出威吓，便能让人错以为他是阴虚阳实境的修士，说不定在战斗中还能起到出奇不意之效。

    不过，这个术法要到化神中期才能达到修习的门槛，他现在还修习不了。

    还有一个让柳清欢烦恼的是，《坐忘长生经》只有练气到化神的修炼心法，后面便没有了。

    因为化神之后，每一个修士都需要根据自身所修之大道、原来所修心法，再结合自身的情况，重新选择合适的心法。可以修习同道前人留传下来的秘典，也可在借鉴前人之作的基础上改进，就像乐乐为笑笑所做的那样。

    当然，最好的、也是最难的一种，就是贴合自身的情况自创心法。因为就算修的是同一个大道，每个人的领悟、理解、侧重点依然会有差异。比如杀戮之道，有的人修的是无情杀戮道，有的人修的是皇霸杀戮道。

    心法乃修士修行之根本，影响极其深远，柳清欢自不敢有半点轻忽，然而他现在对此毫无头绪。

    “柳师弟，你可有在听我说话？”

    空无微恼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柳清欢笑了笑，又看了遍玉简内的功法。

    “两位师兄所言我都明白了，我会慎重的。这《分神化婴术》后面提到的化身铸造之法倒挺有意思，虽然需要的灵材多了些也昂贵了些，但以此法凝炼出来的肉身堪比修士的法身。”

    他不用经过艰难而又危险的分裂元婴的步骤，但后面的铸身之法却大为有用。

    空无笑道：“对，这也是我觉得好的地方，一具真正的身外化身，也许够不到一气化三清的层次，但也是我们如今的修为能达到的极限了。”

    云逸叹了一声，面对已经兴致勃勃开始讨论的两人，也不再多说什么了。

    最重要的万斛界一事暂时没商量出结果，他们一致同意等大衍回讯后再定夺，柳清欢便回了自己的清涧峰，正好遇到小黑，便招呼他一起进了松溪洞天图。

    小黑不明所以地跟着他往大青山脚下走：“主人，要做什么？”

    柳清欢站在溪流旁左右望了望，小洞天的确是太小了，除了一座山，山下根本没有多少空地。

    “去挖个池子，对，就是那里，不要与这边的溪水连通。”

    小黑撇了撇嘴，听话地走到柳清欢所说的地方，铲掉了一大块山石，三下五除二便挖好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大池子。

    柳清欢仔细检查过后，这才拿出一只储物袋，将里面腥臭无比的黑色胶泥注入池中。

    “呕！”

    小黑连忙跑开，等他小心翼翼地取出混元莲，又凑上来：“这是什么？莲叶？”

    柳清欢将混元莲小心地栽种到池子中央，指尖青气流转，馥郁得仿佛流动的翡翠，然后化作雨水浇灌上去。

    直到将体内的青木之气耗得七七八八，他才满意地停下手，再看那片娇嫩的莲叶，明显的要比之前大了一圈，放出的雾气也多了一些。

    他重新落回岸边，感慨道：“果然是天阶灵药啊，吸收了这么多青木之气，竟然只是长大一圈。看来想要它开花结座，还有得等了。”

    “嘶！”小黑被惊吓得倒退一步：“天阶灵药！”

    柳清欢点点头，一转身就看到山石探出半个脑袋的脉魂，招手道：“娃娃，过来。”

    脉魂敬畏地看向他，从初相遇的金丹期，到如今的化神修士，它早已不敢再在柳清欢面前放肆，却还是虚张声势地龇牙裂嘴做了个鬼脸。

    做为天生灵物，脉魂本能地察觉出混元莲的不寻常，虽然惧怕柳清欢，最终还是抵不住诱惑飞了出来。

    柳清欢指着池子道：“那是混元莲，可以扩大空间，如果想要以后你的地盘更大，那就记住好好保护它。”

    脉魂欣喜地转向池中散发出丝丝雾气的莲叶，小脑袋不住乱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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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六章 混元莲

    种下混元莲，柳清欢拍了拍手，满足地笑道：“好了，现在就等混元莲散发的混沌之气，慢慢扩大我们这个小洞天了。嗯，是时候规化新的药田了！”

    抬起头，大青山上不少地方都闪烁着法阵的光芒，柳清欢心中一动，或许他该为灵药创造些适合它们生长的环境，而不是全部依靠法阵的帮助。

    世上灵药千万种，大多数都需要在特定的环境下才能生长，而且品阶越高，对生长之地的要求也就越苛刻。

    因为有催发万物生长的青木之气，柳清欢以往不太注意此事。不过，随着灵药的品阶越来越高，加上他也不可能天天守着药田，现在已经到了必须做出改变的时候了。

    “适合火系灵草的炎热之地，适合水系灵草的冰寒之地……”柳清欢飞快转动着念头：“以前受空间狭小所限，无法布置，但只要空间扩大，这些都能实现了。”

    小黑兴奋地道：“能扩大成大洞天吗？”

    柳清欢微笑道：“理论上是可以的，不过需要极其漫长的时间。现在混元莲才刚刚长出，还不知这株能结出几品莲座。”

    小黑不解：“莲座与空间有什么关系？”

    柳清欢道：“莲座的品质，决定了空间成长的极限。如果是六品或九品，小洞天最多变成中等规模的洞天，十二品以上，才可能是大洞天。”

    “十二品！”小黑握掌道：“肯定会是十二品的！不，二十四品、三十六品才对！”

    柳清欢顺手敲了他一记，笑道：“无知的猴头！你知道二十四品、三十六品代表是什么意思吗？传说中的混沌至宝造化青莲也不过才三十六品，这株混元莲要真长到三十六品，那就是混沌青莲了，那可是开天辟地古往今来唯一的洪荒第一宝！”

    小黑捂头脑袋傻笑道：“好啊好啊，洪荒第一宝……”

    柳清欢哭笑不得地推开他，在池边来回走了一趟，又看向不远处雾茫茫的空间尽头。

    “能是十二品，我就满足了！十二品的混元莲，便已是极品先天至宝。你别给我打岔，还是先想想怎么给灵药创造出那些截然相反的环境……”

    他摸了摸下巴：“嗯，此非易事，不好办啊！云铮那也许有适合的大型法阵，但法阵的消耗太大，实在是让人承受不起。如果是人为制造，就需要很多特殊的灵材，比如能让气候保持寒冷的灵水……嗯？”

    柳清欢突然停下脚步，一拍额头，然后手上灵光一闪，便出现了一支长长的卷轴。

    九曲红尘谱，他元婴时炼制的道器，后来在与红裳一战中遭受了十分严重的损伤，所以就一直被收在丹田内温养。

    柳清欢打开卷轴，曾经的两道裂缝已经养好了，可是……他叹了口气。

    他如今已是化神修士，手上不仅有定海珠、忘川钟、太一霜凌骨这样的先天灵宝，还有随着他的修为增长而不断成长的浮生剑，甚至不久前，他刚刚得到了一件先天至宝千秋轮回笔。

    相比较而言，九曲红尘谱就尤其显得品阶不够、威力不足了。

    当年耗费了无数珍稀灵材，历尽千辛万苦才炼制成功的九曲红尘谱，时过境迁，竟变得如同鸡肋一般的存在。

    不过，他现在终于找到了九曲红尘谱的其他用处。

    柳清欢打出一道法诀，展开的图谱上立刻出现了一副狂风呼啸、冰天雪地之景，法诀再一变，燎原烈火升腾而起，天地之间一片赤红。

    小黑好奇地道：“主人，这不是你的那件道器吗，拿它出来做什么？”

    柳清欢露出一笑：“虽是道器，但此谱原本便是一件空间类的法器，当年我结合自身感悟，用红尘土做骨，九种不同性质的灵水做肉，又添加了许多灵材，炼制出了九种意境。”

    春之勃发、夏之炎热、秋之萧索、冬之酷寒，还有寂之荒芜、灭之死地，最后三种七情、六欲、红尘万象属于幻境，也可种植一些比较特殊的灵药。

    他将图谱一收，踌躇满志地道：“或许我再添些东西，将九曲红尘谱与松溪洞天图融炼到一起。嗯，这需要再研究，毕竟炼器一道我并不精通，事关小洞天，又不可能交给别人帮忙。看来还是要先把身外化身炼出来，让化身去做这些……走了，回去先把需要的灵材列个清单出来。”

    小黑屁颠屁颠地跟上，听柳清欢继续念道：“图的话，或许可以去找一枚虚空灵晶，这样还能顺道解决我进图后便不能收起图的问题……”

    “至于身外化身，骨架已经有了，还需要千年肉血芝、紫银、庚金之精，这个我好像有了？小黑，等下你去库房找找。”

    小黑被支使得团团乱转，寻找柳清欢所需要的东西。

    列好清单，柳清欢便开始整理自己的储物空间。

    他平时就有收集灵材的习惯，去过的地方又多，所以积存下来的灵材数量和种类都极为可观，将储物空间占了一大半。

    另外还有上次大典收的礼，被樱娘和颜柔两人整理好后交给他，同时还列了清单，注明谁送的是什么。

    之前，柳清欢只随便扫了一眼便收了起来，此时才一件件查看。

    他拿起一本装订精美的图册，翻了翻，然后只剩下哭笑不得。

    “云铮那个促狭的家伙，竟然就送了一本春宫！很好，我要好好想想他化神时要送什么了！”

    友人之礼，无需贵重、只需心意，但云铮这“心意”，也太什么了！

    相比起来，净觉送的一串由他亲自加持、祝祷过的佛珠，就让柳清欢极为喜欢。

    而真正的大头，还得是那些门派和世家，以及云梦泽其他几位化神修士之礼。其中不乏珍品，让他找到了不少可用之物。

    好容易把储物空间理清楚，出了松溪洞天图，找到樱娘，递给她一份名单和两个储物袋。

    “名单里的东西，在市面上或门派内找找，能买则买，找不到就联系大的商行。”

    樱娘“哦”一声，一看，为难道：“虚空灵晶？这种东西在外面可不好找啊。”

    “尽量找就是了，实在找不到我再想办法。先把炼制化身的灵材找到，我急用。”

    “好的。”

    柳清欢又道：“需要的灵石我放在储物袋里，里面有几件我用过的法宝，静微剑留给念恩，其他的你们几个灵兽与柔儿分了吧。另一个袋中是我清理出来的没用的东西，拿出去换作灵石，或者交换灵材都可。”

    吩咐完，他便准备前往明阳子的山峰，樱娘连忙叫住他，递上一封传讯符。

    “这是你在图里时到的，我便先帮你收了起来。”

    柳清欢还未打开，先看到符背上那道舒卷大气的云纹，笑道：“云铮来的，我正要找他算账呢。”

    说着，手指捏了一个特别的法诀，解了传讯符上面的灵封。

    “嗯？！”

    原本闲散靠在椅背上的柳清欢渐渐坐直，脸上出现一丝诧异，随着目光在信上游移，神色也变得极为认真，看完更是陷入沉思。

    樱娘小心地问道：“出什么事了？”

    柳清欢一弹指，传讯符立刻燃烧起来。沉吟片刻，他起身道：“有一件紧急的事，我要去趟紫微剑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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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七章 怀璧其罪

    从传送法阵出来，云铮已经等在了外面。

    柳清欢迎上去，低声问道：“你信上所说的事是真的？”

    云铮面上毫无玩笑之色：“自然是真的！我们边走边说……出事的是我派一个附属世家，名叫烛阴族，这一族的人世代生活在熔火之地的深处，整族算上老弱妇孺大概有一两千人，规模也算不上小了。”

    柳清欢跟着云铮往外走：“听着像是个隐藏在深山的封闭族群，竟然有这么多人？都赶得上一个中小门派了。”

    “差不多吧。”云铮接着道：“半个多月前，我们门派有一个弟子正好去那边办事，结果到了后却发现整座山谷都空了，不少屋门都大开着，东西一样不缺，就是人没了。”

    柳清欢深深皱起眉头，云铮脸色阴沉，语气也十分冰冷。

    “那弟子察觉不对，便立刻退了出来，先通知了门派。门派这边就派了一队弟子赶过去，果然是人去村空，鸡犬不闻。经过搜寻，找到了烛阴族平时祭祀的大殿，只见墙壁、地板、天顶，到处都浸透了血，却没有一具尸首。而且从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来看，显然距离事发已经有些时日了。”

    “过去了许多天？”柳清欢道：“奇怪！难道你们这之间没察觉到半点异常？也没人来向你们求救？”

    “没有。”云铮摇头，想了想又道：“烛阴族这个小族有点像巫族，不太喜欢与外人接触，平日里行事总透着一种诡秘，感觉有点正邪难分。而之所以会依附到我紫微剑阁名下，也只是因为地理的原因。”

    紫微剑阁地处南方，紧临着熔火之地，是这片地域最庞大的宗门。而熔火之地在以前是妖兽的天下，直到封界战争爆发后，化形大妖和人修达成协议，关系这才缓和了些许。

    “所以我们发现时已经晚了，整个烛阴族都消失了。”

    柳清欢若有所思：“你在信中说他们被灭门，是如何判定的？也许他们只是悄悄搬走了呢，那祭祀大殿内的血迹完全可以做假的。”

    云铮面无表情地道：“这中间自然经过了一番验证，我们还排除了烛阴族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开始也不确定，直到……”

    “直到？”

    “大肆搜寻后，在离烛龙殿百里之外的一条深沟之中，我们发现了一个已经被洗劫一空的小福地！”

    柳清欢惊愕抬头：“小福地？！咦，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两人已经走出了紫微剑阁，云铮道：“自然是带你去那里看看。别废话，快把你的法舟拿出来，我也蹭一把你们化神修士的速度。”

    柳清欢果然拿出一艘造型精美的法舟大典时收的礼物中的一件，这让他又想起那本春宫，便随口抱怨了一句。

    云铮哧哧笑道：“你竟然好意思找一个元婴期修士要礼，还要不要脸？”

    “你等着！”柳清欢伸手指了指他，又正经问道：“你现在也元婴后期了，对融道可有把握？”

    云铮脸上第一次出现不自信的神情，沉默了一下：“哪有什么把握之说，融道这个门槛有多高你又不是不知道。”

    柳清欢暗叹一声，仔细打量云铮，发现他以往收敛起来的冰寒之意和锋锐剑意隐隐外放，还透出一股孤傲决绝之意。

    他有些担心，但云铮明显摆出了一副“不想说”的态度，便只好不问了。

    两人上了法舟，将私事先放到一边，继续说烛阴族。

    他问出了被打断前的疑问：“你先前提到小福地，但以烛阴族的大小和实力，能守得住一个小福地？”

    “自然是不能。”云铮道：“如果他们拥有小福地，我门不会不知道，所以很可能是烛阴族私下发现了这个时间不会太久，最多不超过几十年又怕人侵夺，便封锁了小福地的消息。可惜……”

    他嘴角浮起一丝嘲讽：“福兮祸所依，烛阴族虽然地处偏僻，但又怎么可能一直藏下去，被人发现只是迟早的事，这不就引来灭族之祸了么。”

    柳清欢叹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这事我们也才查出没几天，原本只以为是其他门派和势力发现了小福地的事。你也知道，熔火之地这边是不毛之地，妖修、魔修纵横，随便来个元婴，都能灭了烛阴族。”

    云铮神色变得凝重，压低声音道：“不过，前几日少阳派被一个万斛界魔修侵入一事传出来后，如此上下一联想，我门中的人突然发觉不对劲。你想想，烛阴族再怎么也有一两千人，就算有人杀上门，怎么也能逃出一两个到外界求救。”

    “结果一个都没逃掉。”柳清欢接口道：“而且还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洗空一个小福地，元婴修士做不到如此滴水不漏。”

    “你也觉得异常对吧。”云铮道：“所以我立刻联系了你，你觉得会不会也是万斛界之人做的？”

    柳清欢沉吟道：“现在无法确定，先看过烛阴族那边的情况再说吧。”

    难道真的被华鄢猜对了，万斛界果然还有其他人偷偷到了云梦泽？

    如果真的是……那还真是为他那个冒险的计划添了一把助力了。

    然而，柳清欢并不为此感到荣幸，心情只会逾加沉重。

    云铮道：“喂，听说少阳派那次你也在？少阳派传出的消息不明不白的，只说万斛界魔修已被诛杀，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跟我说说。”

    柳清欢淡淡一笑，少阳派之所以语焉不详，不过是不想再长文始派威风罢了。不过这事迟早都要传开，整个修仙界也迟早会知道魔修乃他所杀。

    听到他在昆仑仙墟内得到了命定之宝，云铮大为意动：“嗯，我也要进去！”

    柳清欢道：“你进去可以，只要不去那片有石像傀儡把守的宫殿，其他地方还算安全。不过，少阳派那条通道太不稳定，不能从那里走。”

    云铮失望道：“那就只能去昆吾山中碰运气了。”

    就在两人说话的过程中，法舟以极快的速度在云层里穿梭，往熔火之地深处驶去。

    熔火之地，火山众多、地动频繁，气候明显的要比其他地方炎热，因此草木也生长得更繁茂、更高大，以至蛮林森森，蛇虫鼠蚁猖獗。

    两人先在烛阴族的村落降下云头，除了身着紫微剑阁服饰的弟子，看不到一个村民打扮的人，桌上还摆着吃到一半的饭菜，早已黑干，显然时日已久。

    而那间极致异族风情的祭祀大殿内，雕刻着盘绕长蛇的柱子都浸透了黑血，显示着这里曾发生过惨绝人寰的杀戮。

    然后又到了那个小福地所在的山沟，山沟深达数百丈，光线昏暗，环境险恶，也不知烛阴族人怎么会跑到这下面来。不过，只要到了下面，要发现福地便容易了。

    福地与洞天的区别是，洞天藏得更深，入口大多只有一个山洞，而福地则会向外辐射一小片地域，也就更容易被人发现。

    守卫在此的背剑弟子看到两人，恭敬地行礼后让到两侧，露出山壁上那条又深又长的石缝。

    通过只容一人侧身而过的入口，越往里越宽敞，周围也渐渐多了许多植株，灵气也越来越浓。

    然而，一走到福地内部，柳清欢就惊道：“刮地三尺也莫过于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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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八章 戏台已摆好

    眼前的福地一马平川，地面平坦得犹如地尺量过，未沾染一点绿意，荒凉如沙漠。

    柳清欢凝眉迈步，云铮跟在身后，看着他时不时蹲下身翻看一下泥土，或者飞到高空俯瞰大地。

    洞天福地，有大的幅员三千里，也有小的周回几十里，而这个小福地占地大约三百里左右，也算是不错了。

    转了一圈，柳清欢拍了拍手上的土，道：“这里是被整个收走的。”

    云铮面色微变：“你是说这个小福地里的东西，是被人用大术法收走的？”

    “对，山水河川、树木花草，一招挪移，涓毫不剩。”

    云铮沉下脸：“而这种手段，唯有化神以上修为才能施展，且很大可能不会是我云梦泽的化神。”

    柳清欢冷静地点了点头：“走吧，这里看不出什么了。你们先通知修仙联盟，让他们派人过来查看，至于后续的……”

    两人一边往外走，一边低声交谈，等回到紫微剑阁，柳清欢先去见了凌云剑尊，之后便发出了数道传讯符，且暂时在云铮的座峰住了下来。

    没几日，紫微剑阁的弟子便突然发现自己门派来了不少大人物，每一位都是需要仰视的化神大修，唯一一位元婴修士还是修仙联盟的现任盟主赵国栋。

    这些人匆匆忙忙而来，连口水也没喝便先到南方的熔火之地走了一趟，回来之后脸色都变得不太好看。

    一种风雨欲来的氛围笼罩住紫微剑阁，门中弟子们都不由感到战战兢兢，不安的情绪悄悄漫延开来。

    随后，那些大人物关起门来，也不知商谈了什么，一连三天无人出殿。因为法阵的隔绝，即使里面吵翻了天，外面也听不到分毫。

    又几日，修仙联盟突然开始行动，在各个修士来往频繁之处贴出了极为醒目的告示，将烛阴族被灭门一事告之天下，其中隐晦地带出了可能与万斛界有关，并提醒各大门派和世家小心防范，并让所有人警惕，若发现异常，要尽快通知修仙联盟。

    一石激起千层浪，刚刚平静没多久的修仙界再次掀起轩然大波，街头巷尾议论纷纷，许多人都在打听到底怎么回事。

    结果，各地修仙联盟驻地的门槛都快被踩烂了，每天接到上百起各种异常的报告，查过之后大都是些私仇旧怨，或者鸡毛蒜皮的事。

    不过，倒是有几桩事颇耐人寻味。

    比如烈阳世家前些日子失窃，一只立在院门前多年已有灵性的石狮子突然跑了，之后再也没出现过。

    天书院一位举止有度、素有清名的元婴大儒被发现死在床上，死前被吸干了精气，整个人只剩下一把骨头。

    又有几个有洞天福地的门派和世家，都发现了被人偷偷潜入的痕迹，门中重要的秘典、宝库等也有被人翻动的迹象。

    外界风风雨雨，乱相纷呈，柳清欢极为隐密地去了一趟东荒之地，然后才回文始派，开始着手于身外化身的炼制。

    樱娘办事效率极高，没用多长时间，便将他所需要的灵材收集得七七八八。

    “千年肉血芝这种奇物，介于活物与灵药之间，实在是罕见，我以你的名义在整个云梦泽包括啸风大陆那边的大商行寻找，都没有找到。还有虚空灵晶，比千年肉血芝还要珍稀得多，也没有线索。”

    柳清欢接过储物袋看了看，笑道：“好的，辛苦了。虚空灵晶我会去问问空无那儿有没有，至于千年肉血芝，我已经找到了。”

    樱娘诧异：“你在哪儿找到的？”

    柳清欢拿出一只圆瓮，一掀开封符，便有异香从里面散发而出，引得小黑和初一都围了过来。

    只见浅浅的瓮中盛着乳白色的灵水，一块血红血红的肉块泡在其中，却在慢慢地蠕动。

    “前几日和几个同阶道友碰面，商量完事情后我便问了问，然后用一支地阶灵药和别人换的。”

    樱娘惊奇地道：“也是，也只有你们这些化神修士拿得出这种奇物了。”

    柳清欢将圆瓮重新封好，吩咐道：“我准备即刻就开始炼制化身，外面的事，樱娘你帮忙看着，除非有大事，便不要来打扰我。”

    “知道了。”樱娘有些迟疑地回道：“那要是修仙联盟那边呢，我听说他们正在找万斛界的人，闹得沸沸扬扬的。”

    柳清欢起身往炼器室，不在意地挥了挥手。

    “修仙联盟最大的作用是让其他门派和世家提高警惕，同时也让某些人认清事实。没指望他们真的抓到人，再说他们也不可能抓到，能被派到云梦泽来的，至少也是与我同阶的化神修士。”

    樱娘跟在他身后，担忧地说道：“那怎么办，难道就让那些人在我们的地方随便乱窜吗？”

    “当然不是！”柳清欢顿下脚步，回首，目中闪过一丝冷意：“时机快到了，别急。”

    说完，便进了炼器室，开启隔绝外界的法阵。

    直到周围没人，他才露出一丝疲态，揉了揉额头，低喃道：“饵已布下，就看有没有鱼儿咬钩了……”

    将这些日子的事在脑中过了一遍，又算了算时间，离发动至少还有大半年，当前还是炼制法身最为重要。

    柳清欢拿出《分婴化身术》，参悟上面的铸造之法，觉得透彻了，一挥手，各种灵材有序地散落到周围。

    他打开一只玉盒，轻轻一挑，里面闪动着莹光的粉末被牵引着形成细线，随着他的法诀变动，空中慢慢出现了一个六角形法阵的图案。

    柳清欢一手专心构建着，另一只手心中冒出青色的火焰，将招来的灵材去杂留精，炼化成液或碾压成粒，加入到那些如丝线飞舞的粉末中。

    他额上渐渐浮起一层薄汗，随着各种各样的灵材加入，半空中的法阵也越来越成形，一声轻喝之后，砰的一声砸到地面！

    一圈夹杂着星芒的波动轰然散开，看似只是一道微弱的水浪，却发出雷霆咆哮之音，震得整个炼器室隆隆作响，碰到墙壁上的法阵后又翻卷而回。

    柳清欢一袖扇出，风声呼啸而出，轰鸣被压制了下去，波动也渐渐消退。

    终于将铸体之阵刻印好，柳清欢松了一口气，坐下来回复法力，将自身的状态调整好，这才取出那具完整的骸骨，将之端端正正地摆到法阵当中。

    数块血红色的晶石被安置到法阵各处，只听“嗡”的一声，法阵升起一圈光幕，有轻柔的片片光羽翩跹而起，轻轻落到骸骨身上。

    骸骨却仿佛受到挤压一般，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响，红玉般的骨头上渐渐出现一个个铭印，散发出微弱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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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九章 我叫张清风

    东荒之地，曾经也属于云梦泽的一部分，即使沉入虚空几万年，又在两界之争中承受了战火与掠夺，依然还有不少隐秘的宝藏等待着人去发掘。

    就在柳清欢闭门炼制化身不久，一则消息开始在高阶修士之间流传，且越传越广。却是有人查阅了古籍，突然发现传说中一万年才出现一次的荒坟秘境似乎快到开启的时间了，而地点就在东荒之地西北部。

    原本那里是一片平原，只是东荒之地重出后，却坍塌成了一个大坑，积满水后就成了大湖，便被取名为野薇湖。

    荒坟，存在已久，据说是某位上古大能的论道法场，里面保存有这位大能的全部传承，直至今日还没人完整得到过。

    此境又被列为云梦泽四大秘境之一，与昆仑仙墟、大殷废墟、大相塔齐名，便可看出曾经声名之盛。

    然而对于这则消息，许多人都将信将疑，毕竟经过了虚空沉沦，陆地都变做了深坑，谁知道那秘境还存不存在，会不会如期开启。

    不过信不信没关系，走一趟也不费什么事，于是便有不少人已经开始赶往野薇湖，寻找秘境开启的具体位置。

    修仙界永远都是热闹的，那边各大门派和世家都在加紧自己地盘的防守，这边已有人高高兴兴地去寻秘觅宝。你方唱罢我登场，世间百态，莫过于此。

    这一日，颜柔又偷懒没在修炼，正缠着樱娘要出门派去玩一玩，结果一转头，就看到一个青衣身影站在身后。

    颜柔吓得直接从椅子上滚了下来，又赶紧爬起来垂头站好，一副诚心认错的姿态：“师父，我……”

    “你是谁！”

    却听樱娘惊叫一声，颜柔一愣，悄悄抬起眼睛，发现站着的那人虽然穿着她师父的天青色简袍，但身躯凛凛，不怒而威，完全没有柳清欢那种清淡出尘之感。

    而且那张脸也极为陌生，五官硬朗，鬓若刀裁，眉目极其冷淡，最特别的是他的眼瞳，深深浅浅的紫色中闪着银光，炫丽之极，妖异之极。

    颜柔终于反应过来，“啊”了一声，防备地连忙跳开！

    这时，那人突然轻轻一笑，笑意从嘴角一直漫延到紫瞳之中，一种熟悉的感觉立刻浮上面前两个女子心头。

    颜柔突然想起柳清欢闭关这几个月就是在炼制化身，于是不确定地喊道：“师父？”

    “是我。”

    两道声音同是响起，一个低沉，一个清朗，柳清欢缓步走出，站到那人身旁，侧头看了看，笑道：“自己看到自己，感觉还挺奇妙。”

    两只元婴同出一体，彼此还能在虚实间互相转换，所以即使是分开，依然能感觉到一条无形的系带存在于两者之间。

    这与当初云逸所说的化身与本体是完全独立的两个人并不太一样，柳清欢思考后，只能将之归为《坐忘长生经》这本心法的特殊。

    颜柔惊讶地左看看、右看看：“师父，为什么他的样子和你不一样，眼瞳怎么还是紫色的？”

    柳清欢沉吟道：“嗯……这个我也不清楚，炼出来时就这样了，有可能是因为骨骼不同？”

    每个人的样貌，是由体内的骨骼撑起来的，他将千年肉血芝炼成的血肉，覆在那具骸骨上，最后化身出来的模样便是这样。

    至于眼瞳的颜色，更是出乎他的意料，即使他所选用的主灵材中有一味紫银，但从前也没听说过紫银还有这种效果。

    不过虽然外貌不同，但化身拥有柳清欢全部的记忆和情感，两者间元婴还可以互换，所以依然是同一个人。

    这时，化身开口了，声音低沉：“以后我就叫张清风，今日只是给你们见见，不可对我已有化身之事外传。”

    樱娘和颜柔齐齐点头，化身与柳清欢对视一眼，柳清欢取出松溪洞天图，让其进了图。

    涅槃丹的补全，还有如何将九曲红尘谱与松溪洞天图炼制到一起，都需要极为漫长的试炼和研究，现在都可以先交给化身去做了。

    一回身，就见颜柔踮着脚，已经摸到了门口，不由沉下脸：“过来！”

    柳清欢走到一旁的高背椅坐下，顺手接过樱娘送上的铭茶喝了一口，这才抬起眼，淡淡扫了一眼自己这个大徒弟。

    颜柔正偷窥着他的神情，被这一眼看得心虚无比，当下就准备跪下，却觉膝上有一股力托着，不让她往下跪。

    颜柔这下才真急了，期期艾艾地道：“师父我错了！”

    柳清欢面上并无责备之色，只是随意往身旁一指：“坐。”

    颜柔吓得都快哭了，带着哭腔说道：“师父我真的知道错了，我马上回去闭关修炼。”

    柳清欢叹了口气，放缓了语气道：“柔儿，你知道你寿元还剩下多长时间吗？”

    “一、一百多年？”

    “那么，现在我认真问你。”柳清欢道：“你是只想开开心心度过这最后的一百多年，还是想要走得更远？”

    颜柔咬了咬唇，眼中浮现出一丝迷茫：“我……”

    “若是前者，以后师父再不拘着你修炼，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就算是嫁人生子都可以，将该享的人世繁华都享遍，不留遗憾走完一生。但若是后者……”

    柳清欢神色变得严厉，喝道：“你现在又是在做什么！修炼要靠别人督促，逮着空就要偷懒，空有一身好资质，却不知珍惜！道心如此不坚定，还修什么修！”

    颜柔噤若寒蝉，一旁的栅娘张了张嘴，终是没把劝解的话说出口。

    柳清欢疲惫地挥手道：“大道是自己走的，与外人无关，与我这师父也无关。行了，你下去好好想想吧，选择哪条路是你自己的权利，师父绝不会再强逼你修炼，去吧。”

    颜柔知道自己让师父失望了，其实她也不是贪玩，只是忍受不了修炼时漫长的孤独和寂寞，一坐到修炼室中便觉得周围空寂得要命，各种杂念丛生，静不下心来。

    修士一生，虽寿命悠长，却要把大把的岁月用在清苦的修炼上，静不下心便是最大的败着。

    “师父，你不要生气，我真的会认真考虑的。”

    颜柔沮丧地走了，樱娘这才上前道：“你也不用太担心，柔儿心思细腻、聪慧伶俐，只要调整过来，定是能安心修炼的。”

    柳清欢却没那么乐观，道：“唉！我倒情愿她蠢笨一点，这样就不会想得太多，想得太深，反而摒弃不了杂念。”

    情深不寿，慧极必伤，修行之道虽重悟性，但恒心、忍耐心却是修炼的基石，就像一把好剑，只有经过千锤百炼，才能成为名剑。

    将小徒弟的事先放在一边，柳清欢开始询问樱娘这些日子外界形势的变化。

    听说那荒坟秘境即将开启，他目光闪了闪，起身道：“呵，这样的盛事，我怎么能缺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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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八十章 荒坟

    春日时节，野薇湖上一丛丛簇生的凤羽水薇全都开了，红的粉的、白的紫的，铺满了大半个湖面，风光旖旎，美不胜收。

    然而这样美丽的风光，却难以吸引来到此地的修士们的目光，每个人都在来来回回地寻找，即使停留在原地的人也是耳听六路、眼观八方，殷切希望能第一时间发现秘境的开启。

    此时，几个元婴修士正在岸边一边休息，一边闲聊。一个浓眉大眼的豪爽汉子唉了一声，道：“这都几个月了，秘境还没出现，我们不会是被人诓了吧？”

    另一个儒生打扮的斯文修士也是一脸不确定，道：“应该不会吧？谁敢开这种玩笑，不怕被唾沫星子喷死吗。”

    “我说你们急什么急，反正都等了这么长时间了，也不差这一天两天。”又一人说道：“没看连化神大修都来了好几位吗，荒坟秘境开启的消息肯定不会假的！”

    众人一想，那倒也是，不由觉得心安了几分。

    有人感叹道：“但愿那些化神大修吃肉的时候，能漏点汤出来，不然我们这趟可算白跑了。”

    “是啊是啊！”

    这话引起一堆附和声，那儒生好奇地问道：“列位，小生刚到不久，却不知有哪几位大修士到了，怎地我一个也没见到。”

    “啧！你也不看看你什么修为，就算那些化神大修站到你面前，你能察觉得出来吗？”有人嘲笑道，又指了指在座的人：“你看看我们这里，哪一个不是中期、后期才敢来，你说你一个元婴初期，怎么也敢来？”

    “这……”

    儒生讪讪地笑了，那豪爽汉子便出来打圆场的道：“话也不是这么说，虽然传闻中荒坟秘境内十分凶险，但各人有各人的机缘，谁说得准呢。”

    气氛有些尴尬，有人随意地眺望远处，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低声叫道：“快看那边！”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就见一个身影刚刚飞落到湖岸边，正在转头四顾。

    “哇，那不是文始派青木道尊吗，他也来了！”

    “还真是！我有幸去参加过那位道尊的化神大典，没想到多年的宿疾被一场青霖给袪除了，受益菲浅呢！”

    “那你还真是幸运，当时邀请函万金难求，我想了好多办法都没弄到……”

    正说着，就见被他们谈论的人转头朝这边望了一眼，在场几人无不立刻噤声，瞬间安静了下来。

    柳清欢将湖岸边的景况尽收眼底，视线在那儒生身上顿了下，便即收回。

    而那些落到身上的目光，或是敬畏的、或是惧怕的、或是躲闪的，都变得小心翼翼，不敢与他对视。

    这时，有一人越过湖面落到面前，打量了他一下，平淡地道：“来了。”

    柳清欢拱手道：“闻道兄，还有哪些道友来了？”

    闻道做了个手势，一边朝湖中心飞去，一边道：“该来的都来了。”

    柳清欢无奈，跟上他，这才传音问道：“可有发现可疑之人？”

    闻道不动声色地道：“现在难以确定，不说也罢。反正时间快到了，该露马脚的迟早也会露出来。”

    说完，他话锋一转，似乎是漫不经心地道：“涅槃丹炼得怎么样了？”

    柳清欢脚下一顿，看了看对方，突然明白这人为何会出来迎他了，那漫不经心的表相下，隐藏的却是对方越来越着急的心态，所以每次一见他，首先问的总是涅槃丹。

    沉吟片刻，柳清欢决定试探一下，道：“不是说五百年内炼成就行吗，你那边是不是出了什么状况，还是……你妻子的残魂撑不住了？”

    闻道猛然看向他，目光锋利如剑，转眼便即收敛，面无表情地道：“关你屁事！”

    柳清欢笑了笑，看来自己猜对了，虽然不知道闻道怎么在其道侣发下重誓后又找回对方的残魂的，但能让他不惜一切代价所做的事，也只可能是与他的妻子有关了。

    闻道此人，正应了那句话，所谓金无足赤人无完人，天道给了他惊才绝艳的天资，却也让他有了唯一的弱点，那就是跨不过去的情关。

    这让柳清欢感慨之余，又暗自惊奇，有人寡情薄幸，有人浪荡无心，闻道却是另一个极端，都不是什么好事。

    想了想，他决定还是帮一帮对方，道：“你可知长生石？”

    闻道眼中闪过惊疑：“你是说能让肉身不腐、魂魄不散、永生不老的长生石？”

    “没错，就是那个。”柳清欢道：“想来长生石的弊端你也清楚了？”

    闻道沉默地点了点头，道：“你有什么条件。”

    柳清欢不由笑了：“如果你能帮我找到一颗虚空灵晶，我便把长生石制成的石棺暂借于你，记得，是借！我们像当初一样定下契约，时限还是五百年吧。”

    闻道挑了挑眉，没有犹豫地就应道：“好！不过我需要时间，毕竟虚空灵晶不是一般之物，我们这个界面肯定是没有的。”

    柳清欢道：“反正我见到虚空灵晶才会出借长生石，不过，想来道友肯定会全力以赴去寻找的。”

    他之前已经问过，就连修炼空脉的空无也没有虚空灵晶，便只好把主意找到其他人身上了。

    闻道冷哼了一声，突然加速，显然有些不满被他差遣。

    两人不再交谈，朝湖中心掠去，远远就看到了三个人。

    华鄢和东涯遗岛的清遐两位女修坐得极近，正在低声交谈，而另一边的洪离则盘膝闭目，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势。

    华鄢抬头看来，发出一串清脆的笑声：“哟，青木道友，你总算是来了，还以为你们文始派要放弃这次机会了呢。”

    柳清欢笑道：“荒坟秘境，万年一出，我等怎能错过呢。不过，这里怎么只有你们几位，其他人莫非才是真的放弃了？”

    “凌云、天河和玄鸿道友都出去转去了。”华鄢眨了眨眼，狡黠道：“毕竟秘境指不定什么时候开，开在哪里也不一定，自然要多出去转转。”

    柳清欢与清遐打过招呼，道：“那我也去转转吧，也正好熟悉下周围的环境。”

    如此一晃，又是两天过去。

    第三日清晨，不少守在野薇湖的修士都失去了耐心，中间有人离去，但也有人新来。而又守了一夜的人们难免有些困顿，有人干脆席地而坐，准备靠着岩石休息片刻，就突然听到水声。

    “咦？！”

    很快，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异常，全都跳了起来，兴奋地看向湖面。

    只见整个野薇湖犹如架上了灶的锅，先是泛起波澜，不久便像开了一般咕咚咕咚沸腾起来。

    “是不是秘境开了？！谁有发现吗，会不会就在湖下面？”

    “有可能吧，不然这湖水不会这副模样，我们要不要下去看看？”

    “还是再等一下吧，说不定还会有什么异变。”

    大多数人还在静观其变，柳清欢等人却已潜入湖水中，向下游去。

    水面下幽黑的视野并不会给他们造成阻碍，八位化神修士装模作样地四处寻找，最后终于在湖底找到了一个不知何时出现的高大的土堆。

    土堆呈三角形状，两侧是长长的斜坡，中间脊背高耸，就像一座坟墓。而原本应该是墓碑的地方，开了一道墓门，门内水波微漾，暗影渐生。

    一群人站在洞口前，却不动声色地留意着身边的人，既防备，又互相忌惮。

    柳清欢突然一笑，道：“都不敢做第一人吗？既然来都来了，还有什么好考虑的，我先进了。”

    说着，手中剑光一闪，当先踏进了墓门，身影转瞬便被黑暗吞没。

    其后两道身影同时动作，闻道与洪离对视一眼，一言不发地先后掠进了门中。

    “听说荒坟中宝物众多，呵呵，可不能让他们占得先机！”

    华鄢妩媚一笑，身形也飘了出去。

    没多久，八人鱼贯而入，而湖上其他元婴修士还未找过来，湖底恢复了短暂的平静。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时隐时现，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靠了过来，其手中波纹隐现，一道道隐秘的探测法术飞了出去，等到了墓门处，又是数道法术扔往土堆各处。

    借着荡漾的水光，来人露出了一张斯文的脸，正是之前那位儒生。然而这人此时的气势却与先前迥然不同，竟是一位化神修士。

    他目光机警，行动谨慎，又在坟前试探了两个来回，才猛地往前一冲，冲进了幽黑的墓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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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八十一章 请君入瓮

    那儒生一进墓门，便发觉有些不对，因为他刚刚穿过了一道修为设限的禁制。

    这道禁制，化神之下绝无可能通过。

    他嘴角浮起一丝讥讽，外面还有那么多元婴修士，前面那几人却在秘境门口受下禁制，明显是不愿分下面的人一杯羹。

    如此行径，枉费此界修仙界还是以正道为首，果然还是小界啊，吃相也忒难看了！

    对比之下，儒生暗自生出一种胸怀博大之感，往前再迈出一步，就觉脚下微微一沉。

    黑暗中突然传来“嗡”的一声轻响，一道光幕乍然升起，正是在经过传送法阵时才会有的动静。

    这秘境竟是要通过一道法阵传送进去？

    儒生暗自疑惑了一瞬，但想起确有不少秘境进门方式也是如此，便没动。

    微微的晕眩后，幽暗的湖底消失，突如其来耀眼的光亮让他一时挣不开眼，只隐约看到对面站了几个人，而且其中一个人抬起了手，摆出攻击的姿态。

    儒生心中大骇：难道前面那些人伏击在此，准备劫杀他？

    不待看清周围的景象，他第一反应便是疾退、升起防护罩、驱动法器横斩而出！

    不管对面是谁，先杀了再说！

    然而，这些他一样都没完成，反而瞬间感觉不到体内法力的涌动，又因为动作太大一个趔趄栽倒于地。

    此人反应倒是了得，从地上一蹦而起，拔腿便飞奔！

    “哐当！”

    一个巨大的牢笼从天而降，将方圆几丈都罩在了里面，儒生“砰”的一声撞在笼壁上，便见一道粗壮的电光乍然浮现，击得他再次跌飞出去。

    到了此时，儒生终于发觉不对，面色为之大变！

    这哪里是什么秘境，分别就是一个陷阱！！一个针对他们这些偷偷潜入此界的万斛界修士的陷阱！

    “嗞嗞！”

    那道电光并未就此消失，反倒如蛇一般探出头，化作一条银链紧随着儒生窜出去，顺着他的脚脖子便往上爬，不过几息便将之缠得犹如蚕蛹，只露出一颗头还在外面。

    儒生拼尽全力挣扎，然而他越挣扎，银链缠得越紧，终于是连一根手指都再也无法动弹，这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抬眼望着站在笼外的几个人，神情尽是惶恐不安。

    “凌云前辈！青木前辈！你、你们……小生是不是哪里做错了，几位前辈为何要抓我？”

    “嘻嘻！”华鄢笑意盈盈地道：“还装呢，尾巴都露出来了。你以为那道修为设限的禁制是给谁设的？你肯定以为是给我界那些小家伙设的吧，哈哈哈！”

    儒生恨得一口血哽在喉咙，面上却还努力装得瑟瑟发抖：“前辈说什么，小生不懂，什么禁制……”

    华鄢却并不打算放过他，继续奚落道：“你要是别那么蠢，别那么急功近利，当时就该觉出不对，如果立刻退出去，就不会沦为此刻的瓮中之鳖了。”

    “行了，别跟他废话！”洪离不耐烦地道：“万斛界，哼！直接抓出来搜魂吧。”

    儒生脸色数变，乍青乍红之后，终于放弃强装，冷笑道：“好大的阵仗！就为抓我一个人，你们出动八位化神，我该道一声荣幸吗。”

    “狮子搏兔，亦需全力。”柳清欢隔着银光闪闪的牢笼，淡淡道：“更何况，谁说我们就只准备抓你一个。”

    儒生心中一凛，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叫，又一个人被传送到了此处，还未落地便冲了出去，然后重重撞在笼壁上。

    “砰！”

    不过那人并未就此放弃，借势在笼壁上一蹬，一扭，闪过了直扑面部的电光，身体犹若无骨般开始扭曲。

    也不知是什么秘法，竟让他在被禁了法力之后，依然将自己成拧成了一根细线，转眼激射而回，竟从网状的牢笼中钻出了半截！

    然而，笼外八人分八方而站，任他从哪一方逃出，面对的都是一到两个人！

    为了今天这一场戏，他们从大半年前就开始布局，放出荒坟即将出世的假消息。荒坟秘境与昆仑仙墟齐名，这等诱惑力极强的鱼饵，不怕人不上钩。

    又在野薇湖底造出一座极为逼真的假坟，里面却是一座传送法阵，而在法阵另一头，他们布下了禁魔法阵、封禁笼，更有八人分列八方，将一切逃脱的可能都堵死了。

    而这人显然是极为冷静之人，即使在这种境地，依然能快速找出最有可能突破的方位，所以他选择的是在场修为最低的柳清欢这一方。

    只可惜，他的如意算盘却是打错了！

    因为受到小界空间的限制，柳清欢并未动用法术，只是将定海珠轻轻的、随手砸了过去。

    闪烁着五色毫光的浑圆宝珠，似慢实快地正正砸中那条细线，只听轰然一声巨响，地面都为之跳了三跳，银光闪闪的封禁笼也一阵乱晃。

    那人硬生生被砸了回去，落地化为一位身材矮小的鼠面男修，头破血流地大退几步跌坐于地，便被银链也捆成了粽子。

    来自东涯遗岛的化神之修玄鸿不正经地吹了声口哨，笑道：“两个，看来我们今天的收成会很不错呀。”

    华鄢也嘻笑着附和：“这招请君入瓮不错，荒坟秘境的吸引力果然威力十足，说不定今天能将潜入过来的万斛界之人都抓住。”

    其他人却不像她那么乐观，万斛界又不全是傻子，总有机敏之人会发现不对，在踏进门的时候便退走遁逃了。

    “喂喂喂，你们到底要干什么！”被忽略的儒生不甘地叫了起来：“本人乃阴阳宗六佛老祖之亲传弟子，尔等若敢伤我一根毫毛，定要叫你们尸骨无存！”

    洪离那爆脾气，听到这话首先爆了，一脚踹到封禁笼上：“管你六佛还是六魔，老子倒要看看谁先尸骨无存！凌云，把他提出来，我现在就直接搜魂！”

    凌云冷冰冰地看他一眼：“你若受了他的激，那就落下乘了。收拾他还用着急吗，等联系了万斛界那边，到时随便你怎么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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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八十二章 讯问

    与被俘还不肯安生的儒生相比，另一个鼠面男修则安静得多，也不知是不是之前被定海珠砸的那一下砸得狠了，他一直闭着眼，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这人修为很高，比洪离也差不了多少，而且还有在法力被封的情况下，竟还能差点从封禁笼里逃出来的诡异的身法，所以即使他这时表现得半死不活的样子，柳清欢几人对他的防备却没有半点减少。

    他们继续等着，可惜再没人踏入陷阱，柳清欢拿出两道符，其符名为都章毕印封灵箓，作用便如其名，出自正宗黄谷丹书的黄尔尧。

    他正准备踏进封禁笼，一旁的洪离却突然一伸手：“我来！”

    柳清欢一愣，心中一转便明白了对方的用意，不由笑道：“那就有劳道友了。”

    洪离不自在地拉着脸道：“我是不想让对方觉得有可趁之机，修为低就靠边站！”

    柳清欢也不恼，果然退后一步，另一边凌云念动法诀，就见封禁笼上万千网丝游动起来，片刻后便挪出一道小门，待洪离闪身而入后又关闭小门。

    洪离将符箓一甩，那符便化作一道白光，钻进了儒生的额头，前一刻还在拼命挣扎怒骂的儒生猛然失声，嘴还保持着大张说话的样子，眼睛却已经直了，身体直挺挺的像根木桩子。

    就在这时，那鼠面男修突然睁开眼：“慢，我有话要说！”

    “哦？”洪离暂缓动作，手中的符箓却依然保持在对方额头半寸之处，讥讽道：“这时候愿意说话了？”

    鼠面男修依然冷静地道：“我愿意配合你们的问话，但你们总该让我知道，抓住我们到底有何目的。”

    洪离冷哼一声：“阶下之囚，还敢讲条件，你……”

    “洪离道友。”闻道突然出声，打断他的话，神色莫测地盯着那人道：“就听听他想说什么吧，反正他现在也逃不了了。”

    洪离回头，见其他人对闻道的话并无异议，这才起身退到一侧。

    柳清欢慢慢渡到笼边：“既然都开口了，那就先介绍一下你的来历吧。来而不往非礼也，想来我们这边的人你应该都已认识。”

    那人眯着一双细长的眼，考虑了好一会儿才道：“夜君，万斛界太清门门下修士，来你们云梦泽，只是想先了解一下你们这边修仙界的情况，毕竟以后大家同属一界，说不定有合作的机会。而本人自到云梦泽，并未向其他人一样为非作歹，也愿意跟你们合作。”

    柳清欢不置可否，华鄢跳出来道：“你说没有就没有，呸！我才不信！而且就你这副奸诈刻薄的模样，怎么可能是正气凌然的太清门的人？”

    夜君面无表情地道：“世人惯来以貌取人，焉知人之样貌天生地养，父母给的，更何况道貌岸然、外忠内奸之人还少吗，道友此话未免可笑！”

    “呃……”

    华鄢一噎，柳清欢仔细观察对方，那人生得尖嘴猴腮，乍看之下的确给人不好的观感，但其眉宇间倒的确含着坦荡正气。

    夜君又道：“再说，我愿意接受搜魂，以证明我之所说并无虚假。”

    柳清欢看向其他人：“你们怎么看。”

    凌云道：“我记得上次大衍发回的传讯符上，说过万斛界一殿二门三宗里面，长生殿和太清门在主张友善对待小界的态度方面，是最坚决的，当初也是他们推动保护法令的施行。九华门和阴阳宗则比较暧昧，而浮屠魔宗和天罗宗私下里却是阳奉阴违。”

    洪离却持不同意见，道：“就算他是太清门的人，那又怎样！难道你们还准备改变计划不成？”

    “自然不会。”柳清欢道：“不过该痛打的要痛打，该拉拢的自然也要拉拢，不能一概而论，不然把所有人都逼成敌人，对我们只有百害而无一益。”

    柳清欢虽是在场八人中修为最低的，但他代表的是文始派，说话便有分量，这也是东涯遗岛的清遐和玄鸿两位很少表达意见的原因。

    柳清欢一转头，便见夜君若有所思地听着他们的对话，问道：“你们那边潜过来了多少人？”

    夜君转了转眼睛，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定，回道：“实话告诉你们也无妨，一殿二门三宗，基本都派了人过来。不过就像你们刚才说的，我们这些人目的并不同，大多数人只是蛰伏，只有极个别的人在干蠢事，比如血骨，比如天罗宗的罗杀。”

    “罗杀？”凌云目光一冷：“就是这人灭了烛阴族，洗劫了小福地？”

    夜君没点头也没摇头，不过他的态度也算是默认了。

    “竟然来了这么多人！”洪离怒不可遏地道：“简直欺人太甚！”

    柳清欢看场面又要紧张，便连忙说道：“今天就先这样吧，此地不宜久留，而且我们还有些首尾要去处理，先将他二人送走再说。至于你，放心，你们的性命我们还有大用，暂时不会杀了你们的。”

    至于以后，那就要看形势如何发展了。

    这一次，夜君没再反抗，任由洪离将符箓贴上了额头。

    之后，两人便被送到了文始派禁制重重的地牢内，准备接受后续的审问。

    留在野薇湖的众多元婴修士进入不了假的荒坟秘境，真正的又没开启，虽然怨言不少，最后也不了了之。

    ……

    万斛界，仙鼎域。

    大衍进门的时候，正赶上叶夕歌行色匆匆地往外走，神情间更是十分明显地带了一丝焦虑之色。

    “叶道友？”

    叶夕歌看到他，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递上一道跨界传讯符：“刚刚到的。”

    大衍不动声色地接过，展开就见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

    叶夕歌等着他看完，却忍不住问道：“大衍道友，上面说的……行得通吗？会不会弄巧成拙？”

    大衍过了好一会儿，缓慢地折好那道来自云梦泽的传讯符，淡淡地道：“我们还有其他选择吗？”

    叶夕歌闻言也沉默了，叹息道：“是啊，逆来顺受，只会被人用温水煮青蛙的法子煮死，反倒不如奋起一搏，说不定还能争得些主动。”

    “不过……”大衍沉吟道：“争也要讲究方法，具体事宜还得从长计议，或许我该去长生殿和太清门走一趟。”

    叶夕歌苦笑道：“也只能如此了，他们会这样干，我竟然完全没有意外之感。对了，这次你跟着去冥山战域，结果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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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八十三章 夹缝中求生存

    叶夕歌问道：“这次你跟着去冥山战域，结果如何？”

    “万斛界决定让出一部分利益，九幽那边已经松口了。”

    大衍顿了顿：“不过继续我们这边要开始行动了，现在一切还是未知之数。”

    他打开手中的传讯符，重新看了一遍，当看到最后落笔的“柳清欢”三个字时，一向淡漠的脸上微露出一丝笑意：“果然是后生可畏啊。”

    当年的练气小道，终是成长为了能独当一面，且担负起一界之责的顶天立地的化神之修。

    叶夕歌之前因焦虑而蹙起的眉峰舒展开来，笑道：“是啊，我当年飞升之时，一直担心我少阳派里那个脾气易怒的小家伙，会将我们两派的矛盾激化到无法收拾的地步。现在看来，他们都是能顾全大局的人，我们也可放心了。”

    大衍简短总结道：“兄弟隙于墙，而外御其辱。”

    叶夕歌赞同地颔首：“正该如此。”

    大衍仰首远望天穹，这仙鼎域，乃是万斛界仙盟所在的大陆。而整个万斛界，因为曾经分崩离析解体过，那些大修不知从哪里得到了一棵仙根榕，一颗货真价实的仙树，将一块块分裂的陆地重新连了起来。

    但破镜难圆，分裂过的东西又如何做得到完好如初呢，仙根榕虽然根系发达，能将所有陆地连起来不至离散，中间却裂缝众多，虚空风暴肆虐，只有少数一些通道可以往来。

    所以如今的万斛界十分奇异，形成了一个个彼此连接，又相对独立的地域。

    这样独特的地域环境，也增加了他们行事成功的可能性。

    “大界之争，利益为上。弱肉强食，兵不血刃。大界固然有大界的争霸之术，然而小界也有小界的生存之道，所谓狼有狼道，羊有羊道，如何游走在夹缝之中，有尊严地生存，就需要我等共同努力了。”

    大衍说着，手上一捏，那张传讯符便化为了细碎的粉末，飘散于无形。

    他看向叶夕歌：“贞机道友，便请你即刻前往冥山战域，先隐藏起来，之后如何行事，就看局势如何进展。”

    叶夕歌神色沉静地道：“那这边就有劳道友周旋了。”

    两人互道珍重，便各行其事。

    战鼓已经敲响，一场看不到的博弈正式拉开序幕。

    不久之后，万斛界仙盟收到一封来自云梦泽的传信，信中语气激烈，控诉万斛界出尔反尔，什么狗屁保护法令都是做假，云梦泽还未回归，他们便已露出了獠牙，派人过去掠夺洞天福地、杀人灭族等等。

    最后，更是气愤地表示如果万斛界不就此做出解释，那之前定下的一切协定，都将因为万斛界言而无信，全部作废！

    一纸信言，让仙盟内部的气氛变得古怪，就仿佛看到了螳臂挡车的可笑情景，不少人都没当一回事。

    不过云梦泽界面虽小，但其作为五湖圣地之一，份量却不轻。万斛界甚至因此愿意让出一部分利益，只为将之收回。

    所以仙盟还是立刻派人去联系大衍两人，却没想大衍闭门不见，只道他只是个中间人，左右不了两方的决定。

    大半个月后，云梦泽才收到回信，万斛界仙盟在信上十分坚决地重申了一次保护法令，劝云梦泽不要过激行事，不然对彼此都不好。最后才轻轻带过那些到了云梦泽的人只是个人行为，仙盟会在后面追责。

    “狗屁！”

    空无愤怒地将跨界传讯符丢到地上，甚至十分幼稚地踩了几脚。

    云逸无奈地过去捡起来：“这信之后还要传给其他道友看，你这是干什么。”

    空无平息了下怒气，道：“你们也看到了，他们这种高高在上、漫不经心的态度，分明是没将我们放在眼里！”

    柳清欢心平气和地道：“这种情况，我们不是早就预料到了吗？一步步来，总有他们痛的时候。”

    于是第二封信，云梦泽这边先是表达了对万斛界态度的不满，之后便强硬地表示将派人前往冥山战域，争取让云梦泽成为一个独立的界面。

    收到传讯后，万斛界仙盟再次去找大衍，很快便得知叶夕歌在数日前便已通过界门，先一步去了冥山战域，之后便了无踪迹。

    这封信发出后的第三日，柳清欢等人就收到了回音，速度可比第一次快得多了。

    这一次万斛界的态度明显诚恳了许多，说他们已经查清事实，将把所有到了云梦泽的人都招回，并且会严厉惩罚犯事之人和所属门派。

    最后，还以一种郑重的语气道出，万斛界绝不允许云梦泽成独立的界面，就算他们去了冥山战域，也于事无补。

    云梦泽这次却没立刻回复，而是拖了两个月后，才以讥诮的语气回到：万斛界不允许又如何，他们就算无法独立，也不一是非要回到万斛界，相信万灵界之类的大界，定是会很乐意接纳云梦泽的。

    反正是被侵略掠夺，选谁不一样。

    这一下，万斛界才终于发觉大事不妙，若真的被九幽那边的人知道了他们之间已生嫌隙，那事情可就闹大了。

    一道道或威胁、或劝说的跨界传讯符连续发往云梦泽，云梦泽这边铁了心不再回复，而叶夕歌果真悄悄去接洽了万灵界的人。

    万灵界对这等送上门的好事，自然欣喜若狂，立刻铆足了劲和万斛界撕扯上了。

    风起云涌，满地鸡毛。谁输谁赢，尚未可知。

    “哈哈哈！”空无挥舞着手中的传讯符，兴高采烈地道：“柳师弟，快来看，万斛界终于服软了！”

    柳清欢接过，一目十行地看完，嘲讽一笑：“不割到肉，哪里会知道痛。好了，现在我们终于不再完全被动，而是争得了一点呼吸的空间。”

    云逸却担心道：“与万灵界来往，无异于与虎谋皮，我们真的……”

    “当然是假的。”柳清欢道：“我们此举，不过是让他们明白云梦泽并不是没有选择的权力，不是真的能任由他们搓圆搓扁。要真选择的话，自然还是同根同源的万斛界靠谱。”

    空无笑咪咪地道：“要不是小界局限实在太大，化神之后便要飞升，而界面升阶又太难，我还真想干脆让云梦泽成为独立的界面算了。”

    云逸轻叹一声，拿起那张传讯符又看了看，道：“那万斛界说想要我们派人过去亲谈，我们派谁呢？”

    两人的目光同时看向柳清欢，空无大手一拍：“当然是柳师弟，这些对策都是他想出来的，当然是他去！相信其他人也不会有意见的，洪离那厮要敢置喙，打他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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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八十四章 踏上万斛界

    跨界传讯符并不是寻常之物，每一张制作都不易，而且很多重要的决策，只靠传讯符的沟通显然说不清，所以万斛界想让云梦泽这边派人过去亲自商谈，承诺只要他们同意，便马上开界门来接人。

    可以看出，万斛界是终于着急了。

    而这个人选，没有意外地落到了柳清欢身上，不过在走之前，闻道先找了来。他风尘仆仆地赶到文始派，沉默地将一块散发着璀璨星光的六棱晶石拿了出来。

    “你这么快就找到了！”柳清欢惊喜不已，又狐疑地道：“不是说本界找不到虚空灵晶吗，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我自有我的门道。”闻道面无表情地道：“长生石呢？”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更何况闻道这人走过的地方不比他少，柳清欢便不再追问，取出了长生石所做的石棺：“早就给你准备好了。”

    两人以当初商量好的条件订了契约，闻道拿到石棺，那一刻流露出来的神色，那种深沉的悲哀、苦涩、怀疑，甚至是嘲讽，复杂得犹如过尽千帆、物是人非。

    不过，他转瞬间便即收起，快得柳清欢几乎以为自己眼花，然后一言不发地转身就走了。

    柳清欢不由有些唏嘘，转身便进了大洞天，隔着封闭的石门和穆音音说了半天话。

    从闻道身上，柳清欢得到的最大教训就是要惜取眼前人，不要在失去之后才去后悔。

    之后，他又去了三桑木处转了转。

    如今的三桑木已开始展露神木的威力，释放出的灵气庞大而又浓郁，吸引了无数修士来此修炼，那些如虬龙般扎入海底的粗壮树根上每一寸都盘坐着人，甚至还发生过为争抢位置大打出手的事。

    为此，修仙联盟一方面加强了人手巡逻，一方面开始按位置好坏收取灵石，这才遏止了渐渐失控的局面。

    柳清欢避开树下的人潮，直接飞到了上端，然后拍了拍树干：“老朋友，我又要离开了，这次没法带你了。”

    三桑木粗大的树干巍然不动。

    柳清欢又拍了下：“你自己保重吧，记得守好云梦泽。”

    见三桑木依然毫无反应，他不满地道：“喂，好歹咱也一起经历过那么多事，这点面子都不给？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装死！”

    三桑木这才轻轻抖了下，仿佛要抖落身上的虫子，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咆哮道：“快走快走，以后别再来烦我了！”

    柳清欢不由哈哈大笑，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去。

    而在临走之前，又发生了几件事。

    姜念恩终于结婴成功，从此晋阶为元婴修士。而在师门三代人齐齐为他庆祝之时，颜柔留下一封书信，不声不响地离开了文始派，出门游历。

    对此，柳清欢只能一声叹息，由得她去了。

    另外，柳清欢还收到了云铮的传讯，那家伙真的去了昆吾山脉，也真让他找到了昆仑仙墟的山门，于是在进门之前，特地发来传讯向他炫耀。

    ……

    这一日，在一片人迹罕至的山岭中，突然出现了几个人。

    空无将手中提着的人往地上一扔，左右张望道：“约定的是这处吗？”

    “应该是的。”柳清欢抬头看了看挂在天上的红日：“还有一刻钟，我们等等吧。”

    他也将夜君放下，想了想，一掐法诀，便见对方额头上白光一闪，一道符飞入手中。

    夜君从被封的状态醒转过来，蓦地跳了起来，摆出防御之姿的同时，极快地打量周围的环境，发现没什么危险后，才看向柳清欢两人。

    “这是……你们想干什么？”

    空无阴森森地笑道：“想送你去死！”

    夜君反倒松懈下来，活动着僵硬的手脚：“看着不像。”

    见没吓往他，空无便失去了兴趣：“我这个就别解了，每次一放开便咋呼个没完……柳师弟，之前虽已说了很多，但这次去万斛界非同小可，你万事当心，切不可贸然行事，有什么最好跟大衍商量着来……”

    空无开始嘱咐一些注意事项，就像一个无法放心的长者，虽然有些唠叨，柳清欢依然认真听着。

    不过也幸亏他拒绝了其他人的相送，不过是一次任务而已，实在是没必要搞得生离死别似的。

    夜君神情灰暗地呆在一旁，已是明白了此行目的，想到因一时之失被云梦泽众人抓住，回万斛界后还不知前面等着他的是什么，便提不起精神。

    一刻钟很快过去，就见对面山头乍然出现一个黑点，眨眼间便扩大到一人多高，剧烈的空间波动狂风巨浪一般向四方散开，随后便有一道闪耀着璀璨星光的光幕从天而降！

    柳清欢回身道：“师兄，界门已开，我这便去了。”

    空无拍了拍他，道：“去吧，不用担心门派和你的师父、徒弟，我会看顾他们的。”

    柳清欢点点头，微微阖目，再睁开时身上气势陡然一变！

    清静变成冷漠，温和变成深沉。目色如渊，身姿凛然。

    让夜君带上阴阳宗那人，他飞到对面山头，抬脚踏入界门。

    界门远比传送法阵稳定，所以通过时没有丝毫异样之感。眼前光芒一闪，下一刻，他便站在了一座大殿内。

    “青木兄，你总算来了！”

    爽朗的笑声从身后传来，柳清欢回过头：“庚元？”

    “哈哈，是我。”庚元笑道：“听说你要来，我早就等着了，要不是宁和现在不在界内，定也会赶来见你。”

    柳清欢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亦笑道：“那真是可惜了，我也十分想再见到宁和兄。”

    这万斛界的人倒是精乖，竟派故人来接他。

    一番寒暄之后，庚元这才看向夜君两人，故作诧异道：“这不是阴阳宗的黄道友吗，他怎么了？嘿嘿，青木兄，你看？”

    柳清欢抬手解了那人的封符，对方立刻跳了起来，不过没等他大放厥词，便有一队身着红色甲胄的修士一拥而上，将他与夜君扭住就走。

    庚元打量着柳清欢的神色，道：“他们擅自行事，闯下祸端，仙盟自会追问他们的罪责，定会严惩的。”

    柳清欢淡淡一笑，因为抓到了这两人，云梦泽才得以借题发挥，然后一步步引导，终是逼得万斛界今天不得不退了一步。

    可以说他们的用处已被云梦泽挖掘得淋漓尽致，万斛界的仙盟不严惩才奇怪了。

    两人被带走，庚元这才道：“青木兄，这边请！正事要紧，我们先去仙盟吧。”

    走出大殿，外面是一座宏伟无比的修仙城，华美壮丽的宫殿一座连着一座，来往修士如织，一派繁盛之景。

    庚元自豪地介绍道：“仙鼎城，是整个仙鼎域最大的修仙城，也是我万斛界仙盟所在地……”

    两人边走边说，很快便进了仙盟，庚元让他稍等片刻，便暂时离开了，大约是去找人。

    柳清欢在一旁的椅子坐下，端起茶，却没想庚元这一去便是大半个时辰，回来后道：“青木兄，长虹前辈正好有点事，可能过会儿才得空，我们暂且等等？”

    柳清欢抬起眼，见他神色有些不自然，突然笑了笑：“这样啊，那我改日再来就是。”

    说着，他起身就往外走，对身后庚元着急的挽留置之不理。

    简直可笑！看来万斛界还有些人没认清事实，他到这里来可不是来求人的。

    现在敢冷遇他，回头就吃闭门羹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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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假

感冒了，头痛，作者现在还在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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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八十五章 下马威

    万斛界仙盟占地极广，整个仙鼎城的东半部分都是其势力范围，不过庚元之前只是将柳清欢带入一处偏殿等候，并没进入多深。

    柳清欢径直往外走，速度极快，对身后庚元的急声呼喊听而不闻。

    “青木兄，青木兄，你听我说，长虹前辈的确是有点事，请你不要误会……”

    庚元暗自叫苦不迭，他并不是仙盟的人，只是暂时过来帮忙，却没想到自己会突然陷入两难境地。

    这叫什么事？！仙盟那些人，被人奉承惯了，对待小界来的修士一向都是鼻孔朝天，势利得不行，这次竟是连形势都分不清了。明明是他们自己请云梦泽的人过来，结果请来了又刻意刁难，简直不可理喻！

    所以也怪不得柳清欢会愤而走人，要是换作他，也不会再留下来。

    也难怪宁和找借口推了今天的事，大概也是预料到了今天这样的情况吧。

    两人一追一赶，动静不小，引得路过的修士纷纷驻足，露出异样的神色。

    前方便是仙盟的大门，庚元又急又气，要是真让柳清欢走出去，那事情可就糟糕了，于是顾不得礼仪，飞身上前想要拉住柳清欢。

    “青木兄，请留步！我代仙盟向你道歉，怠慢之处万请海涵。”又哀求道：“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请莫让我为难……”

    却没想柳清欢身形一让，闪到一侧，怒极而笑道：“庚元兄，此话差矣！不是我让你为难，而是你们一开始便想给我一个下马威。既然你等如此没有诚意，我再留下岂不是自取其辱？”

    不待庚元回话，他转身便走，一只脚刚刚踏上大门前的石阶，便见一道光幕突然浮现出来，封住了整个门户。

    柳清欢蓦地停步，就见几个修士从转角处急奔而来，为首之人大喝道：“仙盟重地，何人在此喧哗，给我拿下！”

    柳清欢一看，这队人一共四人，竟全是化神修为，带着明显的不善冲着他就奔了过来。

    庚元大急，连忙挡在中间，厉声喝道：“住手，这是我们仙盟的贵客！谁敢乱抓人，是不是想去吃一吃刑殿的鞭子！”

    柳清欢冷笑一声，抽出太一霜凌骨，高声道：“这就是你们仙盟的待客之道？很好！看来也不用谈了，我还是去找万灵界谈比较好！”

    这时，一个化神初期的仙盟修士从侧方躲开了庚元的阻挡，手臂一扬，甩出一面雷光旗，忽啦啦迎风涨成大幕一般，劈头盖脸朝柳清欢罩来。

    庚元急得满头大汗，挥舞的大扇放出道道金芒，如铁栅一般挡住其他人的同时大喊道：“不能动手啊，你们这些人是不是都疯了！长虹呢，叫长虹出来！”

    柳清欢神色冷然，面对飞卷而来的雷光旗，太一霜凌骨骤然斩出，剑光如电，剑过留痕。

    只听“嘶拉”之声连响，大旗一分为二，再分为四，四而分八，再被剑气一搅，眨眼间便只剩下满天布屑。

    那修士不由瞠目，两手一搓，纷纷扬扬的布屑重化作氤氲雷芒，展眼却失去了柳清欢的身影，

    而左侧突然浮现出几道波纹。

    柳清欢已扑到近前，手上玄、青二色急闪，一掌拍下！

    仙盟修士连忙抬掌硬接，脸色却是陡然一变，对方磅礴的力量如大山一般倾倒而来，竟让他生出在面对修为比他高的人才会有的恐惧畏怕之感。

    “砰！”

    仙盟修士连退数步，撞到另一个人身上后才稳住，只觉体内气血翻涌，“哇”地吐出一口鲜血，委顿于地！

    所有人都惊愕地停下动作，再看柳清欢的眼神便不一样了。

    一掌就将同阶打得半死不活……

    已经算是留手的柳清欢只冷冷地扫过全场，回身对着大门上的光幕一剑斩出！

    太一霜凌骨爆发出绚丽夺目的光霞，其剑斩虚空、破除禁制的特性在这一刻发挥到极致，轰然大响中，光幕片片碎裂，露出一个大洞。

    “！！！”

    在场之人纷纷露出震惊之色，柳清欢却拍拍衣袖，从容地扬长而去。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才有人反应过来，倒抽一口冷气颤声问道：“我今天是不是忘记吃药了，以至眼花得看到有人一剑破了仙盟的法阵？”

    他身边一位女修煞有介事地回道：“嗯，你没看错，我也眼花了。”

    “哦对了，今日开得急，只打开了门上的小无相大玄阵，所以……我的天，那人竟然一剑斩破了小无相大玄阵！”

    说话之人以看痴人的目光转头看向那人：“你有病吧，没听出我是在……殿主！”

    其他人一惊，纷纷回头，就见一位明眸皓齿的古典美人站在一棵花树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不少人吓得双膝一软，差点就跪了下去，原因无他，不管这名女子表面看上去多温腕多和蔼，实际上她是一位合体期修士，还是令人闻风丧胆的仙盟刑殿的殿主！

    女子轻轻一笑，所有人却齐齐一抖，无不感到心惊胆颤，再不敢与她对视。

    整个仙盟门前落针可闻，只听女子自言自语地念道：“呵呵，云梦泽的人都这般有趣的吗，大衍是这样，来了个小家伙也是……嗯？”

    据说有事在身的长虹终于赶了过来，面带惶恐地笑道：“婧言前辈，你几时回盟的，晚辈正……”

    女子竖起一根手指，长虹嘎然失声，就见那根如晶莹白玉一般的手指朝他点了点，便带着一股香风转身离去。

    不等众人松一口气，耳边响起一个温柔似水的声音。

    “长虹，鼠目寸光、不顾大局，惹出弥天大祸，自去领滚鞭一百，并暂时解除仙盟职务，关押至水牢留待后审。从者四人，滚鞭三十，解除仙盟职务，终身不再录用。”

    长虹瞬间面如土色，所谓滚鞭，是用鞭子将全身上下都抽一遍才记为一，而刑殿的鞭子可不是一般的鞭子，而是打神鞭，连肉身带神魂一起受刑。别说一百，便是一半就能将一个根基不够稳固的修士抽得魂飞魄散。

    这边一群人因为柳清欢而受罚，而他本人却早已飘然到仙鼎城西，找到一处朴素的院落，扣响了门。

    片刻后，门自己打开了，柳清欢走进去，合上门，穿过草木扶疏的前院，在一座小湖边看到了自己与自己对弈的大衍，脚边还立着一杆鱼竿。

    时光仿佛回到了从前，当年在大须弥乾坤塔内时，大衍便常常如此下棋钓鱼。

    柳清欢不由一笑，恭敬地上前道：“弟子柳清欢拜见太尊，太尊别来无恙？”

    大衍抬头瞥了他一眼，淡淡地道：“说吧，是不是在万斛界仙盟受气了？”

    柳清欢摸了摸脸，难道是他脸上带出的情绪不对，所以大衍才会看出来？

    “是……”他自发地坐到对面，执起一颗白棋落到棋盘上后，才将在仙盟内的事一一道来。

    等他说完，大衍一脸沉思地看着棋局，好一会儿没说话。

    柳清欢不由变得有些忐忑，小心翼翼地问道：“太尊，可是我做得不对？”

    “嗯？”大衍从沉思中回过神：“如果你问的是今日之事，那你处理得不错，我在想其他事。”

    柳清欢干巴巴地“哦”了一声，忍不住好奇道：“太尊在想什么？”

    大衍没回答，伸手进袖里摸了摸，将一堆玉简、书籍、竹册丢到一侧地上，然后吩咐道：“明日之前，你要把这些东西全部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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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八十六章 大域之界

    “之前我们界面相隔，跨界传讯符能传的信息极有限，所以很多事情只能说个大概。”大衍看着地上那堆玉简、书籍道：“现在你来了，就先把这些看完，以免在他人面前露怯。”

    柳清欢点头应是，发现大部分是万斛界修仙界的各种资料，另外一些则是青冥、九幽两方势力的信息，其中也包括了万灵界在内。

    这些东西显然都是大衍平时辛苦收集来的，如今却毫不藏私地全塞给了柳清欢。

    “多谢太尊！”

    “想要火中取粟，而不引火上身，我们首先便要做到知彼知己，才能再谋其他。”大衍顿了顿，又道：“不用叫我太尊，如今你已是化神修士，还是叫曲师兄吧。”

    柳清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大衍本姓曲，单名一个故字。

    “那……曲师兄，你现在的修为到什么境界了？”

    “阳实境。”

    “这么快？”柳清欢惊喜地道，大衍才飞升几百年而已，竟已跨过了阴虚境，达到了阳实境。

    大衍淡淡一笑：“三千年的厚积薄发，还是有些好处的。你们之前联系不上我，只因那时我正在闭关晋阶。”

    柳清欢将玉简书册全部收起，从中找到一份万斛界的地图玉简，其上用各种符号绘制出了山川、河流、矿藏、秘境、界域，以及各大势力的范围，可谓是详尽之极。

    万斛界，是青冥一方排得上名头的大界，疆域辽阔，足足有云梦泽几十倍大。然而，整个界面却像是一件破破烂烂的衣服，除了最中心处一片大陆比较完整，其他地方就像缀着一块块补丁，而且还没有缝平整，中间处处可见裂缝。

    柳清欢不由好奇道：“师兄，万斛界每块陆地之间都存在着裂缝，那岂不是空间风暴肆虐，修为低些就不能通过吗？”

    大衍道：“大陆之间有相连的地方，一般而言，只要小心些，倒无大碍。不过有的大陆位置靠外、相连的通道又比较狭窄的话，就会比较危险。”

    他顿了顿，神色不明地道：“不过，修为只要上了合体期，大多数的空间风暴已能应付。所以你制订的那个计划，虽然可行性极大，但我们面对的对手也太过强大，想要吃下云梦泽，不过是挥挥手的事。除非……”

    “除非？”

    大衍放下棋子，道：“像大川域那般，布下界域之墙，中间再只留下一条通道连着其他大陆，便基本安全了。但要万斛界同意如此做，就要看我们的努力了。”

    柳清欢颔首，感慨道：“要是云梦泽有合体以上的大修，今日也不会如此被动了。你说，我们联系一下其他飞升的前辈如何？”

    “不如何。”大衍淡淡道：“人心易变，太过贪心的下场，其结果很可能是前门去虎，后门进狼。”

    见大衍不赞同，柳清欢便不再多说，重新拿起玉简，找到大川域的位置，就见上面只用寥寥几笔就勾画出了一棵大树。

    “原来仙根榕在那里，那就难怪了。”柳清欢道，据说那棵仙根榕是真正的仙种，万斛界会如此宝贝，将大川域用界域之墙封锁，便不足为奇了。

    他收起玉简，下意识地压低声音问道：“师兄，万灵界那边现今是个什么说法？”

    “贞机为人机敏，有她在中间周旋，万灵界……”

    大衍的话突然一停，看向大门方向：“仙盟派人来了。”

    柳清欢也转头看去：“来得还挺快。”

    大衍捏起一颗黑棋往地上一抛，那黑棋落地便化作一个梳着道髻的黑发童子，神情活灵活现，蹦蹦跳跳地前去应门。

    柳清欢目光一亮，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撒豆成兵？不过此时却不是发问的时候，他站起身：“我暂时避一下？”

    不久前仙盟那些人才给了他一个下马威，最后甚至还想强留下人，他此时自然要表达出极为强烈的愤懑不平，先晾对方几天再说。

    柳清欢绕到一侧，进了湖畔的屋子，又过了半个时辰，大衍才回来。

    “师兄，情况如何？”

    吩咐道童去泡茶后，大衍才道：“暂时不用管，万斛界的仙盟与我们界面不同，他们更近似于一个独立的势力，等同于这界中等大小的门派，一直周旋于各大门派之间，且隐隐有想要脱离一殿二门三宗控制的迹象。”

    柳清欢点头道：“原来如此。”

    “我给你的书简之中，有关于此界各大势力的信息，你先了解清楚，过些天我们去太清门走一趟。”

    柳清欢自无其他异议，此后几天便天天沉浸在那些书简之中，快速增加着对万斛界的了解。

    一殿二门三宗，其庞大程度远超过柳清欢对门派的理解，光是门中弟子的人数，就比文始派多好几倍，且除了长生殿，其他门派都占据着一块独属的大陆。

    二门，指的便是太清门和九华门，两者都是正宗道门，只是太清门主张静虚泊寂，九华门则更入世一些。

    三宗，浮屠魔宗、天罗宗、阴阳宗，前两者都是魔宗，阴阳宗虽不是魔宗，但其门内弟子大多骄奢淫逸、行事放诞，自然不被正道接纳。

    而那一殿，便是长生殿，也是这六大门派中最神秘的一个门派，门中弟子很少出世，即使是在外行走，也会隐藏起身份。

    而在这几天，万斛界仙门又上门了几处，大衍有空时，便接待一下，实在是烦了，便紧闭门户置之不理。

    即使这样，对方也没放弃，一直在门外等着，且时间越来越长。

    柳清欢和大衍都觉火候差不多了，这一日，终于把人放进了门。

    柳清欢暂时到侧间内等着，这屋内布有法阵，里面能看到外面，外面却看不到里面，倒是方便。

    片刻后，外面响起脚步声，一位衣着讲究的老者走了进来，与大衍寒暄几句后，便露出几分为难之色。

    “道友，想必你也知道了，今日盟内出了点岔子，竟然怠慢了你们云梦泽那位道友，唉！实在是对不住啊！老朽原本没脸来见你，但事关两界大事，我也只好厚着脸皮，代仙盟来赔个罪，还望青木道友宽宏大量，切莫要误会才好。”

    他一边说，一边留意大衍的神色，见大衍只是神色淡漠地“哦”了一声，脸上愧色更显，又作不忿状。

    “哼！长虹那厮，我老早就跟盟内提过，其心胸狭窄、睚眦必报，根本担负不起重责，果然……不过你放心，盟内已经责令严查，长虹也被打入刑殿，要受一百滚鞭之刑！”

    大衍终于抬起头，缓缓放下茶杯。

    “道友言重了，我那师弟不过是没见过世面的粗野小子，哪里值当仙盟这么重视？我看他有些过于年轻气盛了，显然难当大任，正准备将之遣回云梦泽。”

    老者一怔，急忙道：“原来青木道友还是你的师弟，这……这却是让我等更加羞愧了，所以哪里能是他的错呢！再说事情紧急，刻不容缓，仙盟是诚心诚意请云梦泽的道友过来商谈的，切莫因为这点小事而造成误会。”

    他左右看看，道：“怎么这么半天还没看到青木道友呢，不知他可愿出来一见？”

    大衍沉吟片刻，道：“见当然能见的，只是他那性子……我怕又把道友给得罪了呢。”

    “不会不会！”老者和善地笑道：“年轻人气盛些才更好，有心气，才能走得更远……”

    柳清欢一直在内间听着，等到大衍召唤，才整了整衣冠，迈步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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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八十七章 仙盟宴请

    柳清欢一走到处间，老者便迎了上来，朗声笑道：“早就听闻青木道友鸾姿凤态、眇映云松，今日一见，果名不虚传也！老朽通真，有礼了。”

    柳清欢拱手道：“道友过奖，本人不过是一小界小修，不敢当此盛辞，请！”

    他的态度不卑不亢，既不过份冷淡，也不会显得失礼。即使通真的修为与大衍相当，但此时他代表的是云梦泽，所以只以道友相称。

    两方落座，通真便将之前对大衍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末了，又拿出一只锦盒。

    “那日确是让道友受了委屈，因此仙盟特意让我带来了一份赔礼，聊表歉意，还望切莫推辞啊。”

    柳清欢坐着没动，只要他收了礼，便表示之前的过节不再计较。不过，晾了对方这几日也差不多了，毕竟他们的目的并不是真要惹恼万斛界。

    于是柳清欢沉默几息后，终是伸手接过：“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见他收了礼，通真的态度立刻显得更加亲切：“这就对嘛，大家原就同为一界，岂能因一点小误会生了嫌隙。还未请教二位道友，你们之后可有其他安排？”

    柳清欢道：“怎么？”

    通真热情地道：“仙盟特地做了些安排，一则是为欢迎道友来到万斛界，也能借此机增加对我界的了解。二则也是让道友多结识一些同道，以后谈经论道，高朋往来，岂不乐哉？”

    他叹了一声：“这些本该在道友初到时便开始，却被下面的人弄砸了，还惹得道友不快。哈哈，好在道友心胸开阔，不与他们计较。”

    这话说得太过冠冕堂皇，要是真不计较，前几日又是怎么回事？不过对方也就那么一说，柳清欢也就随便一听，问道：“都有哪些安排？”

    通真拿出两份邀请函，道：“明晚，仙盟特为道友安排了一场宴席，届时不少门派和世家都会派人来参加。第二日，便移步至万界碑祭拜先灵。之后数日，还有一些门派邀请道友去他们界域游玩……”

    柳清欢扫过邀请函上列得密密麻麻的日程，足足有数十家门派和世家的名字在上面列着，除了最神秘的长生殿，二门三宗都赫赫在列，直到最后几行才看到正式的会谈安排。

    看着这份名单，他便明白了万斛界众人的心思，大概就是借此时机，向他这样见识浅薄的小界修士展示他们的强大和兴盛，要是能让他受到震憾和惊吓，那便最好不过了。

    而且，想必在那些游玩的过程中，就是彼此互相试探的时候，为最终的商谈做准备。

    通真终于说完了，殷切问道：“两位道友，你们可还满意这样的安排？”

    两人对视一眼，大衍道：“本人生性疏懒，不喜喧闹，明日宴请可以，但后面那些游玩便不去了，师弟自去好好玩吧。”

    他需得坐镇后方，与正在和万灵界联系的贞机，还有云梦泽那边保持联络。

    柳清欢合上邀请函，道：“那就这么办吧。”

    见此，通真站起身，笑道：“那明晚的宴席，老朽便在仙盟恭候二位的大驾了！”

    送走通真，大衍将邀请函铺在桌上，问道：“师弟，可看出什么端倪？”

    “师兄是说上面那些门派和世家？”柳清欢轻轻叩了叩桌面，道：“除了二门三宗，其中大多数都在师兄所列的那份对保护法令抱持赞同或接受的门派名单上。另外……”

    他冷冷一笑：“这上面的界域没有一个是以前收回的小界。”

    大衍点头道：“仙盟的安排还是很谨慎的，自含烟湖被劫掠一空，鬼圣魔姝夫妇血洗玄光宗后，万斛界又寻回了三个小界。这一万多年来，虽然保护法令施行的效果越来越好，但这三个小界还是渐渐被蚕食。”

    他提醒道：“这份邀请函上的门派虽还算友好，但友好有时只是为了掩饰恶意和野心，就看你能不能分辨得出了。”

    柳清欢应道：“我会注意的。”

    翌日，当柳清欢再次踏入仙盟时，受到的待遇与上次截然不同，而庚元也再次出现，与通真一起陪同他参加宴请。

    整场宴会十分盛大，柳清欢一直没有停歇，不断有人上前找他交谈，觥筹交错间，恭维和赞誉的话收了一箩筐，只把他夸得天上地下举世无双。

    显然为了照顾柳清欢的修为，与会者也大都是化神修士，也有少量阴虚阳实境修士。

    不过，一下子看到上百个化神齐聚一堂，要不是柳清欢曾到过冥山战域，定会被这种场面震憾到。

    毕竟，对整个界面只有十几个化神的云梦泽来说，与万斛界之间的巨大差距，在这一刻如洪流一般直白地呈现了出来。

    又一道精致的灵食被呈上来，正在轻歌曼舞的美貌女修们柔姿婉转，一道道青碧香醇的酒液飞落到各人面前的玉盘之中，便见盘中白玉般的脂膏如花般层层盛放，绽成一朵灵气逼人的白莲。

    “来来来，青木道友，我为你介绍。”通真将一人带到柳清欢面前，一脸激动地道：“这位是长生殿的扫尘前辈，正好路经此地，听到你来了，顺路见一见。”

    柳清欢看去，心头不由一震。

    只见那人相貌清隽，一身素净的青色道袍，手持一柄拂尘，目光澄澈、神色淡然，最重要的是，柳清欢从他身上感觉到了一种十分熟悉的气息。

    这人极可能也是青木圣体！

    扫尘目中也闪过一丝诧异之色，仔细打量他，笑道：“云梦泽果然是人杰地灵的地方，我一见小友便倍感亲切，以后若无事，可去大椿域木灵山逛逛。”

    此话一出，一旁的庚元和通真都不由愣了愣。

    柳清欢躬身回了一礼，道：“只要前辈不嫌弃，晚辈择日便去拜访。”

    扫尘点了点头，转身便离去了。

    只到看不到他的背影，庚元才震惊地开口道：“扫尘前辈竟然邀你去木灵山！”

    柳清欢看向他，又见通真也是目瞪口呆的样子，道：“很奇怪？”

    “那可是合体大修！”庚元道，又怀疑地看向他：“青木兄，你不会以前便认识扫尘前辈吧？”

    柳清欢笑了：“怎么可能，你忘了我第一次踏上万斛界吗。”

    通真道：“以前不认识，第一次见面就得了扫尘前辈的青睐，也难怪庚元惊讶了。毕竟……”

    他露出别有意味的笑容：“长生殿的人都很难接近，更别说亲自开口邀请你去他的修道之地了。”

    柳清欢心知那人必是看出他的青木圣体，才会开口而已，面上却故作惊讶地道：“原来是这样！我想起一事，之前听人提起一殿二门三宗，长生殿就排在第一，那么想请教一下两位道友，他们的山门真的找不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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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八十八章 挑衅

    柳清欢问起长生殿山门所在，庚元压低声音，道：“有传就在大椿域内，也有传在雨域梅山的，还有人传长生殿的山门开在天上。”

    “天上？”

    “是啊。”庚元耸耸肩：“谁知道呢，长生殿一向神神秘秘的，门人也很少出世，只有极少数人会像扫尘那样在外建造洞府。”

    这时又有人过来了，三人便暂时结束关于长生殿的话题。

    通真看到来人，目光闪了闪，笑着介绍道：“青木道友，这位是浮屠魔宗的长蓥道友。”

    浮屠魔宗？感情这一宗的人都喜欢用黑袍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那位血骨如此，这人也是如此。

    柳清欢还未说话，就听对面之人阴笑一声，相当不客气地直接道：“就是你杀了血骨？你的胆子很大嘛！”

    柳清欢淡淡道：“多谢夸奖。”

    他云淡风轻的态度，让对面的长蓥立刻黑了脸，气氛瞬间变得有些紧张。

    通真连忙站出来解围：“哈哈、哈哈，青木道友是仙盟特地请来商谈云梦泽回归之事的，是我万斛界的贵客。来来来，让我们共饮此杯，之前的事就都翻篇了。”

    通真笑容满面地举起杯，目中却隐含威胁！

    几日前发生在仙盟大门处的事才刚过去，为了让柳清欢平息怒气，盟内甚至直接将一位阴虚境管事投入了刑殿，浮屠魔宗的人要是识趣，就不该此时再生事端。

    神色阴鸷的长蓥深深看了一眼柳清欢，举了举酒盅，然后一饮而尽。

    “如此，某便在魔宫中恭候青木道友的大驾光临了。想必，到时道友定会玩得很开心的。”

    柳清欢心中微凛，轻酌了口酒，慢慢道：“那真是让人期待啊，我便等着，看会如何的开心。”

    长蓥朝他阴恻恻一笑，转身走了。

    柳清欢重新坐下，见通真若有所思地看着对方的背影，而另一边的庚元则从头至尾沉默不语，显然不想介入纷争当中。

    庚元也是有苦说不出，他跟宁和不一样，宁和是太清门的人，而他只是一介散修，在这种场合实在是没有说话的余地。

    整场宴会下来，柳清欢面上泰然自若，实际上却实感心累，时刻都要面对各种有意无意的试探，不由十分羡慕大衍只需露个面便能走人。

    好不容易临到结束，就连通真都跟着松了口气，低声跟他确认之后的行程。

    “青木道友，明日我们便启程前往寒冰域，那边有两个门派和一个世家都邀请你过去，接着便通过传送法阵传到浮屠魔宗所在的七绝域……”

    寒冰域在万斛界所有界域中并不算大，且位置比较靠外，灵气浓郁程度只是一般，上面也没有占据领导地位的宗派。

    柳清欢由一行二十余人陪着，先是去了一个叫玄冰派的门派，对方热情地邀请他参观了门内一处万年玄冰洞，之后让所有弟子都出来迎接。

    就见琼枝玉叶、粉装玉砌的冰山雪境中，从山头到山脚都站满了身着大红长衣的弟子，在皓然雪白之中尤为显眼。

    “本门建派六千年余，内门和外门加起来，现有五万多名弟子，元婴二十余人，而化神修士则有三位，门内修为最高的老祖是阴虚境……”

    负责接待的人侃侃而谈，自豪的语气中，又带着大界之人特有的矜贵之色。

    说完，他还故作不知地问道：“青木道友，听说你是来自云梦泽最大的宗门文始派，不知你们门派有多少名弟子呢？”

    柳清欢淡然回道：“我文始派不过是小门小派，哪里敢与贵派相提并论……”

    人群中也不知谁发出了声嗤笑，显得极为突兀。

    柳清欢仿佛没听见，继续道：“我派建派也不过才五万多年，现有弟子也才两万多个，至于元婴以上的修士嘛，目前好像是四十一人，化神则有三人。”

    他不好意思地笑笑：“可惜没有化神以上修士，让列位见笑了。”

    所有人都不作声了。

    见笑？他们该是见鬼才对吧！

    弟子人数少一倍，高阶修士却多一倍？而且化神人数竟一样！

    至于没有化神以上修士，在场之人哪一个不知道云梦泽现在只能算是一个小界，而小界有限制，化神之后便要飞升到上一层界面去……

    那个道号大衍的修士，不是就是文始派的飞升修士吗，人家现在是阳实境修为！

    玄冰派那人讪讪地闭了嘴，干笑道：“果然不愧是被称为五湖圣地，古之仙地的云梦泽啊，你们那里想必灵物遍地都是，修炼资源数之不尽吧？”

    此话一出，众人看柳清欢的目光也变得不同，火热者有之，暗嫉者有之，心中各种算盘打得啪啪响，以至之后再到另一个女修门派出香阁时，连衣袂飘飘、婀娜多姿的群女曼舞都拉不回他们的注意力了。

    不过经此一事，众人对柳清欢的态度就变得更加热情了，并且开始有人极为隐晦地表示出，想与云梦泽众门派合作的想法。

    对此，柳清欢一概含笑应对，既不拒绝，也不给出明确承诺，只说以后之事以后再谈。

    这无疑给人留了一线希望，便更没人愿意得罪他了。

    而柳清欢现在完全已不怕树大招风，因为云梦泽就摆在那儿，想隐藏也隐藏不了。既然如此，那便不妨先画个大饼，以利益诱之。

    等离开出香阁，又到一个复姓长孙的世家盘恒一日后，一行人便通过传送法阵，传到了七绝域和寒冰域的交界处。

    天色不知何时变得灰蒙蒙的，凛冽的寒风呼啸而过，柳清欢极目远眺，看到了两块大陆之间十分明显的分裂线，只有很小一块陆地紧紧连在一起，形成了一座大桥。

    一排排身着甲胄的修士戒备森严地守在桥头，而那位裹着黑袍的长蓥也已等在了那里。

    柳清欢眯了眯眼睛，想到之前长蓥的态度，他便预感到这趟浮屠魔宗之行，恐怕不会那么顺利。

    庚元凑过来，悄悄传音道：“七绝域，整块大陆都是浮屠魔宗的势力范围，而这宗之人行事阴狠、随心所欲。这次我们要在此停留半个月，青木兄……”

    他脸上浮现出一丝担心：“你要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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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八十九章 浮屠魔宗

    对于庚元的忠告，柳清欢颔首表示感激：“兵来将挡、水来土淹，再说两军对战还不斩来使，这么多同道在此，浮屠魔宗不至于失了分寸。”

    说话间，长蓥已经走了过来，冷淡地朝他点了下头，挥手让严阵以待的守卫让开道路。

    柳清欢随众人上了桥，就见数丈之外，便是破碎的虚空，犹如深渊一般的粗长裂缝横亘在两块大陆之间，凛冽的虚空之风只被一层薄薄的光幕阻挡在外，让人心惊胆颤之余，又生出刺激之感。

    他走到边缘，毫不掩饰自己的赞叹：“叹为观止，叹为观止啊！”

    见他终于被震憾到，万斛界众人纷纷露出舒心的笑容。

    这一路上，柳清欢面对任何事都淡然自若，更是用云梦泽的富庶打击得一群人优越感全无，此时可算是找回了一点大界之人的尊严。

    “青木道友你看，那垂在下面那些像长索一般的物什，便是仙根榕的树根，将两块大陆拉拢到一起。”

    柳清欢运起目力，果见灰蒙蒙的虚空中，无数条粗壮的树根紧紧绞缠在一起，在裂缝之中交错纵横，并随着狂暴的风轻轻摇晃。

    “仙根榕……”柳清欢艳羡不已，突发奇想道：“这么说，你们大陆地底下，全是仙根榕的树根？若切取一条根须下来，岂不是对修为大有裨益？”

    “哈哈哈！”

    一席话引得众人哄堂大笑，庚元忍着笑道：“青木兄，仙根榕的根在地底下埋得极深，而且寻常法宝根本连它的皮都破不了，如何能切。”

    又有人大声嘲笑道：“那可是一棵真正的仙树！你去切，它不会跑么？就算不跑，还不知谁吃谁呢！”

    “是啊，不是没人打过这些树根的主意，不过最后的下场大多都是成了花肥，滋养仙根榕的生长。”

    “想想看，数之不尽的树根齐出，斩之不竭，蜂拥而来，便是大罗金仙也要被缠住吸死吧！青木道友，我劝你还是莫要尝试这么危险的事情。”

    柳清欢故作恍然大悟，摊手道：“那真是可惜了，我还想切条根须来炼药呢。”

    通真笑道：“那好办，只要你的修为到达大乘期，想来取一截树根还是容易的。”

    “啧！”柳清欢道：“那有得等了，仙路坎坷，我连阴虚境都未必突破得了，谁知道什么时候能到大乘期。”

    说笑间，众人终于走完了长长的桥面，踏上了七绝域的土地。

    七绝域，因拥有七大绝地而得名，要不是现在不允许，柳清欢倒是很有去探索一番的兴趣。

    一艘华丽的法船已经等在了那里，等所有人登上去后，长蓥便命人开船，缓缓朝浮屠魔宗而去。

    路上无话，不久，前方地平线上便出现了一座庞大无比的黑色宫殿，犹如山岳一般屹立在广袤的大地上。等到了近处，便显得巍峨壮丽，一层叠着一层，越往上越小，顶端已远在云端。

    站在宫殿脚下，强烈的压迫感倾压而来，人仿佛变得极为渺小，若是心志不坚定，说不定还会从此留下一道阴影。

    长蓥略有得色地看向柳清欢，道：“各位，请！”

    柳清欢淡淡笑了笑，跟着众人下了法船。一走进殿门，光线立刻暗淡下来，插在粗糙石壁上的火把被人行走带起的风吹得摇曳个不停，映在墙上的影子便如群魔乱舞。

    一个个身着黑袍的弟子如幽魂一般来往穿梭，整个魔宗内鸦雀无声，死寂得像是一座坟墓。

    众人也不由得沉默下来，跟随着长蓥转过一条条黑暗的通道，一路往上，到达了其中一层。

    长蓥停下脚步，整个人隐在黑袍中，道：“各位便暂时在此层休息吧，这里有数间屋子，你们想住哪间都可，里面一切物什都已备齐。”

    通真皱了皱眉，问道：“长蓥道友，不知你们魔宗之后这半个月是如何安排的？还请先告知一声。”

    长蓥抬起头，摇晃不定的火光让他脸上的笑容显得有几分诡异，声音慵懒地道：“别着急，这半个月定会让你们满意的。明日宫中安排了盛大的洗尘宴，到时再来邀请各位参加，今天便好好休息吧。”

    通真不好再问，长蓥笑了一声，转身离去前又道：“差点忘了提醒，你们可在魔宗内随意走动，不过安危方面，恕我不能保证了。”

    众人面面相觑，等长蓥的身影完全消失不见，才有人不满的咕哝道：“什么呀，魔宗就了不起啊，如此待客之道，太过无礼了！”

    “嘘！”他身旁的人连忙提醒道：“小心隔墙有耳。”

    “有又如何，他们再强大，难道还不让人说话了！”

    那人虽然依旧不忿，却还是不由自主地压低了声音。见没人理他，也就讪讪地闭了嘴，跟其他人选住处去了。

    柳清欢第一次感受到了一殿二门三宗的恐怖实力所带来的影响，对于拥有大乘修士坐镇的浮屠魔宗来说，他们这些化神修士大概也就跟练气修士差不多吧，根本无法引起对方的重视。

    好在住处安排得还算妥当，进出一共四五间，装饰华丽而又舒适，更重要的是，竟还有一扇窗子可以看到外面。

    他随便选了一间屋子，进门先检查各处，将一些可疑的东西直接丢到左间锁起来，然后布下自己带来的法阵，打开灵兽袋。

    初一和灰驴“嗖”地蹦了出来，一个直接落到柳清欢肩上，一个开始在屋里乱转。紧接着稳重了许多的小黑，和施施然迈步而出的樱娘。

    樱娘抿了抿头发，问道：“我们现在在哪儿？”

    “浮屠魔宗。”柳清欢答道，踱到窗前看向外面。

    从与地面的距离来看，此层大概处于魔宫的中间位置，地上的人已仿佛只有蚂蚁大小。

    他将近日的事简短说了说，又道：“明日或许会生出什么事，有可能会召唤你们出来，你们随时准备着。”

    这时，灰驴已经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嘴里叨着一面造型极为普通的镜子“啪”的一声丢在他脚下。

    柳清欢一顿，捡起镜子，仔细查看了下，才发现这竟是一面隐藏得极好的阴剋镜，正将镜子照出的影象传给持有另一面阳剋镜的人。

    樱娘秀眉紧蹙：“这魔宗的人也太阴险了吧。”

    他嘴角浮起一丝冷笑，手中腾起青色的火焰，阴剋镜很快化为黑灰。

    赞许地拍了拍灰驴，拿出一棵灵草作为奖励：“没想到你还有这个能力，再去找找，看还有没有遗漏之处。”

    灰驴得了奖励，蹦跶着又去转了一圈，可惜再没有收获了。

    柳清欢站起身：“你们在外面守着，若有人来，樱娘你先将人打发了，我要进图一趟。”

    进了图，他先去给混元莲浇灌青木之气，原本小巧的莲叶已是原本两三倍大小，而且旁边又冒出了另一片叶子的尖。

    这些日子，他得空便会进来浇灌一番，目前来看成效相当不错，就是不知何时才能开出莲花了。而如今的小洞天也往外扩大了一点，不多，大概一尺左右。

    山道上，拥有奇异外貌的化身缓缓走了下来，柳清欢转头道：“你来得正好，我有事要说。”

    化身低沉地道：“什么事？”

    “为妨有意外发生，这几天双婴需得合体。”

    化身自无异议，他本就是柳清欢本人，二话不说便走到溪边就盘膝坐下。柳清欢也在对面坐好，两人闭上眼。

    转眼间，各有一只元婴从他们头顶钻出，很快便合为一体，同时属于彼此的经历和记忆也融合在了一起。

    这些日子，化身一直在试炼虚灵丹，最近终是有了些眉目，两种来自古兽山林的灵药都被用上后，出现了丹方所记载的应有的变化。

    元婴重新没入柳清欢的身体，他睁开眼，目中神光一闪，很快又沉淀为深邃和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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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记本坏了

明天拿去修，如果是小问题还好，要是大问题，可能这几天更新就要跑去网吧了，郁闷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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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九十章 约战

    柳清欢原本以为，洗尘宴也定是秉持着与这座黑暗的魔宫一样的作风，没想到第二日长蓥将他们带入了一座大殿，里面却是山清水秀，柳绿花红，仿佛到了另外一个空间。

    由此也可知，这座庞大的魔宫内定不像外表那般死气沉沉。

    宴席就安排在一片临湖的平地上，一张张乌木小几随意地摆放着，或是倚树、或是临水，倒是有了些春日踏青的闲情逸致。

    长蓥今日终于脱下了那身黑袍，换上一袭蓝色轻衫，容光焕发地介绍几个浮屠魔宫的化神修士与他们认识后，一拍手，便有数位美貌女修翩跹飞来，如乳燕投林般落到各桌相陪。

    也有一位蒙着面的女子款款朝柳清欢走来，面妙薄如轻纱，隐约可见樱唇艳若桃李，与其说是遮掩，倒不如说是欲拒还迎，也让那双笼烟含情的美瞳更加勾人心魄。

    刚走到近处，那女子似乎绊了一跤，小小地惊呼一声后，柔若无骨的身躯朝着柳清欢跌了过来。

    只是下一刻，便有一股柔力缠上腰间，女子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还欲挣扎，却发现自己完全抵挡不了腰上的力量，拖着她轻轻放到了一旁。

    柳清欢温文有礼地道：“小心。”

    此时旁边不少人都已温香软玉在怀，莺声燕语伴随着调笑声，气氛渐渐变得旖旎而又热闹。

    女子怔了片刻，便要再次依偎过来，却见柳清欢瞥来一眼，目光冷漠而又锋利，看得她从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柳清欢转开视线，淡淡道：“你就坐在旁边侍酒就行。”

    女子僵了僵，又看了看其他人，终是不敢冒犯，乖乖坐下地持起壶。

    长蓥注意到这边的情况，一边踏步而来一边高声道：“青木道友，可是不满意我魔宫第一姝的服侍？”

    他的举动引得其他人都转头看来，那女子仿佛得了人撑腰，转眼便眼含泪光、泫然欲泣，娇弱委屈的模样十分惹人怜爱。

    长蓥面色一沉，看向柳清欢的目光瞬间变得不善，然而不等他发难，一只手揽上他的肩，却是通真持酒插了进来。

    “呵呵，青木道友一看便是清心静欲之人，我们还是别勉强他了。长蓥小友，听闻你们宗门里前些日子出了件新鲜事，正好今日有闲暇，便跟我们好好讲讲……”

    通真再怎么说也是阳实境修士，长蓥需得给他留几分面子，便没再多说，顺从地被揽走了。

    柳清欢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目中闪过沉思。

    酒过三旬，长蓥突然拍掌，引起大家注意后，满面笑容地道：“各位，说来也巧了，最近我宗弟子正在举行大比，现已到最精彩的争夺魁首的时候，所以你们要是不嫌弃，倒是可以去转转。”

    柳清欢缓缓抬起头，正好与隔座庚元投来的目光对上，而其他人已热切讨论起来。

    “大比？那确是要去看看的。”

    “哈哈，早就听闻浮屠魔宗年轻一辈出了几个好苗子，这下可以见一下了。”

    又有人问道：“长蓥道友，却不知大比在魔宫哪一层，哪一殿？”

    “金丹以下在第三层，元婴在五层。”长蓥道：“而我们化神阶的比试，则在第九层的须弥殿。”

    他突然转首看向柳清欢，一脸诚恳地道：“说到这个，本宗有个不情之请，还望青木道友答应。”

    柳清欢心中一转，已是知道对方打的什么主意，不由轻笑一声：“哦？说说看，我考虑考虑。”

    “听闻道友在云梦泽声名极盛，还未晋阶前便有化神之下第一人之称。”长蓥顿了顿，脸上沉了一分：“而且，曾经还凭一己之力杀了我宗门人血骨，想必战力不俗……”

    通真不悦地打断他，语带威胁地道：“长蓥，我已说过几次，血骨私自下界，乃是咎由自取！还是说，他是你魔宗派到云梦泽的？！”

    血骨自然是被魔宗派往云梦泽，在场之人都心中有数，但这种场合谁也不能承认。

    长蓥笑起来：“通真前辈何必着急，人杀都杀了，我们哪能抓着不放呢？不过，血骨为人虽算不上好，但也有一二好友……”

    他看向身边另一位魔宗化神修士，对方此时正阴冷地瞪着柳清欢，显然就是那所谓的血骨的一二好友。

    柳清欢在对方的瞪视下面色如常，想了想，记起之前长蓥曾介绍那人道号为戮夷，修为在化神中期。

    长蓥故作为难地道：“宗内也是为难啊，青木道友乃是我万斛界的贵客，冲撞了他可怎么了得！但又怕血骨的师兄弟和好友私下不听规劝，去找他麻烦，于是就有人提出，干脆就在比试场上，在列位与我宗所有门人面前，大家公平地打一场，也好让干戈化玉帛。”

    这话听得众人嘴角都抽了抽，还“冲撞了怎么了得”，这从头到尾的，整个浮屠魔宗对柳清欢都不阴不阳的，真算起来都不知冲撞多少回了。

    通真急了，低喝道：“长蓥！”

    长蓥笑容灿烂，态度却极强硬：“再说，我等久慕古之仙地云梦泽，也很想看看那里出来的修士是不是就真的与众不同，想来青木道友不会拒绝我们这个请求吧？”

    “无妨。”柳清欢朝通真摆了下手，道：“该来的躲不掉，索性一次解决了好了事。”

    通真欲言又止，柳清欢已又说道：“只是我未明白，道友所说打一场是什么意思，是多个人分别与我打一场，还是‘大家’一起上，打我一场？”

    长蓥哈哈大笑，道：“那哪儿能啊！”

    “就我和你！”戮夷抬手指了指自己，又指向柳清欢，挑衅意味十足，毫不掩饰目中的杀意。

    柳清欢忽而一笑，懒洋洋地靠向身后的树：“生死不论？”

    戮夷斩钉截铁地道：“生死不论！”

    柳清欢没理他，看向长蓥：“若我在台上将他杀了，你浮屠魔宗事后可要找我麻烦？”

    长蓥皱了皱眉，与戮夷交换了个眼神，脸上浮现出一丝讥笑，道：“看来道友信心很足嘛……当然，生死场上不计生死，无论最后剩下谁，恩怨全消，再无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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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九十一章 战

    等所谓的洗尘宴散去，庚元唉声叹气地道：“青木兄，你怎能答应他们呢，而且还主动提出‘生死不论’，这不是更称了他们的心。”

    柳清欢不在意地笑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这段恩怨，早了早好，也免得再生后事。”

    “可是……”庚元道：“那戮夷的修为比你高足足一阶，修的又是杀戮之道，手下手段了得，你真的有把握吗？”

    “不交上手，摸到底细，何来把握之说。”

    柳清欢自己就是个常常让人措手不及的对手，他能做的，就是做好万全准备。

    还反过来安慰庚元：“我要是怕，也不到这七绝域来了。再说那人和血骨修为相当，我能杀得了血骨，便能杀得了他。”

    一行人中，大概也只有庚元一人对他还有些真正的关心，通真之前已经暗暗恼怒，着急八荒地去找魔宗之人交涉。

    打一场可以，有受伤也可以，但绝不能伤柳清欢的性命。毕竟柳清欢若出事，影响的是整个大局，他回去可不好交待。

    至于同行的其他人，大多是各门各派跟来的清客，巴不得有热闹可看。

    不管众人都有何等心思，定在第二日的对战很快便到来，长蓥、戮夷带着柳清欢等一行人，到了魔宫第十一层一个叫做千幻殿的地方。

    一进门，里面鼎沸的人声便扑面而来，只见一个长宽逾达百丈的浅湖被围在中间，湖水清澈透明，深不过三尺，犹如一面巨大的镜子般映得灯火璀璨。

    而浅湖四周，则是围成漏斗形的看台，一层又一层的阶梯直达天顶，此时已经站满了身着黑袍的魔宗弟子，看上去黑压压一片，也分不清谁是谁，场面颇为壮观。

    “这就是千幻殿？”有人却失望地道：“那殿堂虽大，但似乎容纳不了两位化神之战吧？”

    化神之修，动辄百里，一个法术便能山崩地裂，这只不过百来丈的浅湖怕是连一招都承受不了。

    “哼，肤见谫识 ！”长蓥倨傲地仰起头：“谁说他们要在这里交手了？这里只是千幻殿外供人观赏的大厅，真正的战斗是发现在那里面！”

    他抬手一指，众人这才注意到浅湖之中有一面升腾而起的水幕，只因镶嵌在天顶上照明的莹月石太多也太亮，加上四面的看台也映在水面上，以至让人忽略了那水幕。

    长蓥望向柳清欢：“以后可别说我宗仗着地利欺负你一个外人，为了你们这次比试，我们特地开启了这座千幻殿。而千幻殿内环境无时无刻不在变化，进入时也是随机传到一个位置，所以你二人的起始点是一样的。”

    柳清欢眼帘微敛，笑道：“有心了。”

    长蓥又道：“比试的时辰已到，废话不多说，你们这便开始吧。”

    戮夷朝他微微一点头，纵身向湖中飞去。

    随着他的出现，整个大殿中欢呼声骤然高涨，几欲冲破屋顶。而等柳清欢出去时，呼声顿止，如此巨大的差别，简直让人啼笑皆非。

    等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水幕消失不见，就见如镜面一般的浅湖上突然快速掠过一道光芒，出现了浸没在黑夜下的、连绵不尽的荒丘野坟。

    刚刚传送进去的两人，戮夷出现在了左侧靠上位置，身旁立着半截断裂的残碑。

    而柳清欢，就在离他不过几十丈外的一棵枯树下！

    两人几乎是在一瞬间便发现了对方的存在，战斗一触即发！

    外面正透过湖面观看到这一幕的人一片哗然。

    庚元喃喃道：“怎么一开始就遇上了……这也太倒霉了吧！而且这样的环境，实在是对青木兄不利啊……”

    而长蓥唇边，终于泄露出一丝恶意无比的冷笑。

    这才开始呢，好戏还在后头！

    不管外界如何，几十丈距离对于化神来说，不过是瞬息而已，与面对面也没多大区别。

    两人只一转头就看到了对方，戮夷眼中的杀意终于毫不掩饰地爆发出来：“通真以大义相压，让我留你一命，所以你放心，我会给你留下一缕残魂的！”

    他狞笑着，身上浮现出一层黑红雾煞，往其摊开的手掌中汇聚，隐隐又有尖声惨叫响起，声音细微而又凄厉，仿佛从遥远的九幽地底传来。

    柳清欢左瞳中浮现出几缕白芒，心中不由一凛。这人身上的煞气之重，乃他生平仅见，那尖厉的叫声便是不甘的怨魂发出的。

    而且对方显然有特别的法门，原本无形无色的煞气化作了黑红雾气，渐渐凝结成一把长柄、弯刃的血镰。

    血镰一出，原本还有虫声低鸣的荒丘野坟立刻一片死寂，沉凝的氛围无声无息弥漫，就仿佛在胸口上压了一块大石，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柳清欢眼中闪过一道寒芒，突然轻哧一声，音低却不弱，其中蕴含着的道意便如一个惊雷猛地在头顶半尺之处炸开！

    那沉重的意境骤然被打破，死寂便如潮水退去，虫鸣再次出现，一只老鸹“呱”地哑叫一声，扑腾着翅膀逃奔而去。

    两人于无形之中，已是交手了一个来回。

    戮夷眉毛一拧，第一次正眼看向柳清欢。

    柳清欢反手一握，缓缓将太一霜凌骨从虚空中抽了出来，带着淡淡的嘲讽笑道：“你哪里来的自信可以杀我？还是说，你自以为比血骨要强大得多？”

    “血骨那个废物！”戮夷冷声道：“竟然死在一个修为比他低的下界修士手上，简直是魔宗之耻！”

    而在外面，大多数低阶弟子都看得一头雾水。

    浅湖虽能映出千幻殿内发生的一切，但既传不出声音，也感受不到无形的意境，只看见两人说了两句话，然后各自拿出了法器，好生无趣。

    然而，能看得懂的化神修士们神色却个个有些凝重，目不转睛地看着湖面上两人的动作，并低声交谈着。

    “这一轮相互试探，似乎是不相上下。”

    “青木道友修为虽低些，境界却着实不低啊！”

    “现在可不好说，戮夷修的是杀戮之道，还未真正出杀招呢……快看！”

    只见清澈的湖面上，戮夷双手握着长长的刀柄，弯曲的镰刀猛然一抬！

    那血镰原本就是由万千煞气凝结而成，此刻失了束缚，凶厉与暴虐之意猛然宣泄出来，只片刻之间，方圆数十里内，怨魂的嘶叫响彻长天，一道半月形刀芒划破夜空，刷的一下飞旋而出。

    与此同时，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波纹漾开，凛冽的剑气裹挟着极寒之霜，所过之处，就连空间都被拉出一条深深的凹槽，仿若惊天霹雳一般与刀芒在星月下相撞！

    只听“咔嚓”一声，刀芒从中间断成两截，又被剑气一卷，化为无数幽光闪闪的碎片。

    戮夷脸上一变，如何也不肯相信自己全力一击竟这么轻易便被斩碎，目光不由集中在柳清欢手中如畸骨木枝一般的剑上。

    “太一霜凌骨！”

    他惊呼一声，急忙挥出数道血色长芒，才终于将那道仿佛要把虚空切成两半的剑气长龙消弭掉。

    漫天碎芒之中，柳清欢脚上一踏，眨眼间已到了戮夷背后，神色漠然而又冰冷，手中骨木剑荡出一圈绚丽的霞光！

    戮夷不由一惊，身上魔气狂涌，将己身迅速淹没。

    柳清欢一剑刺出，却只觉剑下一空，滚滚魔气如张开翅膀的大蝙蝠般涌到数十丈外，重新凝实后，只剩下一颗头还露在外面，那张苍白的脸神情狰狞至极。

    戮夷咬牙道：“化神初期便有中期的实力，看来你果然有两把刷子，血骨死得不怨！不过，想就此杀我，你还嫩了点！”

    魔气更加剧烈地翻滚、膨胀，戮夷身上噼啪作响，气势也开始飞速窜升，越来越盛！

    柳清欢心中一凛，顿下脚步，隐怒道：“你们使诈！你根本不是化神中期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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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九十二章 杀

    柳清欢怒道：“你们使诈！你根本不是化神中期修士！”

    眼看着压制不了柳清欢，戮夷当机立断解开了自己身上的封印，气势节节攀升，修为一举冲破到化神后期，又继续上升了一段距离才停下。

    他惬意地眯眼笑道：“道友说笑，我明明是在战斗中忽然顿悟，突破到后期而已。而且，就算我使诈又怎么样，你奈我何？”

    确实！外面的镜湖只能照出最直白的影象，再加上化神之战很大一部分包含的是道之境界的比拼，就算是通真等人，也只能从一些端倪分析战况，而不能直观地感受到无时无刻不在变化的气机。

    柳清欢怒极而笑：“你这是打算完全睁眼说瞎话了！难怪你们要整个什么千幻殿来比试，原来是在这儿设下陷阱，等着我呢！也对，你浮屠魔宫之人，什么手段使不出来。”

    只是不知通真可有看出对方隐藏了修为，如果看出……

    戮夷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桀桀笑道：“我们是魔修，又不是你们这些虚伪的正道修士，只要能赢，自然不择手段。更何况……”

    他伸手一弹指：“明知血骨就是死在你手上，难道还派出一个中期修士来送死？哈哈，我们看上去很蠢吗？”

    他越说越大声，似乎是再次想起了血骨身死的愤怒，柳清欢却突地心生预感，身形猛地一退！

    却见一片枯叶翻卷着飘飞而至，明明只是普通的草叶，却暗藏着一丝凛然的杀意。

    “杀戮之道吗？”

    他低喃了一句，手中木剑轻轻一送，那片枯叶便即粉碎成末，风一吹便散了。

    然而，杀意却猛然暴起，附着在那缕微风上激射而来！

    柳清欢猝不及防，一偏头，左侧脸颊微微一痛，已是被拉了一条细细的长长的血痕。

    “哈哈哈！”戮夷纵声大笑，神色兴奋中带着嗜血：“一片落叶也含杀意，一缕微风也藏杀气，天地之间，无处不是杀机，这便是我的杀戮之道！”

    柳清欢掌上附着上一层青气，伸手一抓，就像是抓住探出洞的毒蛇，再狠狠一捏！

    那缕无形的杀意被捏散，柳清欢却又突然一跺脚，身形跃起，就见原本所站之处钻出无数小虫。

    这些虫子就跟那片落叶一样，山林中随处可见，明明脆弱不堪，此时它们冰凉的复眼中却已灌满了凶狠的杀意，拼命挥舞着薄刃般的脚爪。

    戮夷感到好笑般道：“没有用，杀机无处不在，你逃不了了！”

    柳清欢眉心微芒一闪，浮生剑化作一道匹练，无形的道意形成屏障，护住了全身。

    戮夷轻蔑地抬起手：“树叶飘零是谓杀！”

    满地的枯叶草茎尽数飘起，狂卷着飞旋而来。

    “土石崩解是谓杀！”

    大地震动，巨石陨落，柳清欢脚下“咔嚓”一声，裂开一条大口子，就好像张开了血盘大口的恶兽，要择人而噬。

    他脚下一踏，跃入半空后，身周黑白二气不断轮转，渐渐变成生生不息的太极阴阳图，所有杀意扑上去，便如泥牛如海，不知所踪。

    戮夷神色一冷，一手指天：“风起雨落也谓杀，杀！杀！杀！”

    狂风呼啸。

    九天之上响起轰隆隆的雷声，片刻后，大雨倾盆而下！

    柳清欢身形微动，却发现就连他动作所带起的风也化作杀意，气势比之前更盛，疯狂地反扑回来。

    每一缕风，都如森冷的刀锋。

    每一滴雨，都饱含彻骨的杀意。

    风雨细密而无处不在，杀意也无处不在。

    看到柳清欢的身形在漫天疾风骤雨中飘摇不定，戮夷不由得纵声大笑，高举起双臂。

    “这就是我织就的绝杀大网，你慢慢享受吧！”

    却有一个清越的声音突然响起：“原来这就是杀戮之道，可惜……”

    柳清欢若有所悟地敛下双眸，再抬起时，眼瞳已变为一黑一白。

    “可惜，杀的最终目的是摧毁、诛灭，归根到底，牵扯的还是生死。”

    白网隐没，而黑渊则从脚下开始一寸一寸往外漫延，也一寸一寸将那越来越狂暴的风雨强行驱离、压制、吞噬……

    黑渊推进得很慢，杀意却开始土崩瓦解，死亡的静寂降临大地，无风无浪，无声无息，什么也没有，自然杀也不再起作用。

    戮夷心头一震，神色微有扭曲：“狂妄之徒，不自量力，还敢修生死之道！”

    他连掐法诀，就见天空风起云涌，一条条闪电在乌云之中蜿蜒如龙，将黑夜耀作白昼，像是要撕裂天地一般。

    “本尊今日就教教你怎么做人，灭世雷霆！”

    无数道雷霆轰然劈下，整个黑渊都跟着晃动起来！

    而戮夷本人也化作一道血红的杀戮之刃，如疾电一般飞射而出，冲向黑渊。

    此时，两者修为上的巨大差距终于展现出来。

    生死之道或许在三千大道中排在杀戮之道前面，但戮夷已化神数百年，在杀戮之道上已达到不再是以杀为杀，而是万物皆杀的境界。

    相比较而言，柳清欢融合道境还未超过十年，再加上化神初期与后期之间的修为差距，以至于他从生死之道中领悟的神通——死之寂渊，不再能轻而易举地断绝戮夷的生机。

    柳清欢勉力支撑着神通不破灭，然而那灭世雷霆似乎是永无止息地劈斩而下，一道道蕴含着滔天杀意的血红刃芒疯狂地来回切割，寂渊的颤抖也越来越强烈。

    然而他却突然笑了！

    若是换做其他人，怕是此劫再难逃。又或者在他没进入昆仑仙墟前，他也未必能拼得过一位化神后期修士。

    不过，现在嘛……

    他拿出满布封印灵纹的千秋轮回笔，将自身之道融合法力一起灌入笔身中。

    幽幽的光芒亮起，一丝凉意从笔中流溢出来，原本濒临破灭的寂渊突然又稳固了些许！

    柳清欢眼中闪过一丝讶色，此时也不待多想，以黑暗为掩，悄然出现在了戮夷身后。

    笔锋如剑，幽光乍放！

    戮夷只觉微微一痛，法衣破裂，肩上已被划拉了一道细小的血口。

    他反应极快地反手一格，手中血镰划过凛冽的刃芒。

    刃芒过处，杀意盈沸，身后却已空无一人。

    戮夷勃然大怒，狂吼道：“给我滚出来！”

    柳清欢已遁到了另一边，此时千秋轮回笔洁白柔软的笔尖上沾染上了一抹极淡的血液，却在极快速地化开，须臾间便将所有纤毫染成一片红色，仿佛饱饮了鲜血一般。

    一股滔天怨气霎时冲天而起！

    戮夷猛地顿住身形，突然间感到心中大悸，耳边响起一声凄厉无比的尖声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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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九十三章 杀人者人恒杀之

    “哗！”

    “哇！”

    千幻殿外，湖面所映出的景象中一会风云涌动，一会雷霆万钧，一会又是黑渊临世，看得上万名浮屠魔宫弟子目不暇接，心情也跟着战况不断起伏。

    每当戮夷占得上风，喝彩声便让整个大殿犹如快要爆了一般，而若是柳清欢占得上风，便有人破口大骂，有人紧张不言。

    总之，每个人都觉得大开眼界之余，更是连呼精彩。

    所谓外行人看热闹，内行人看门道，观战的高阶修士们也时不时与身边之人一起评头论足。

    “青木道友真是了得啊，只化神初期，就与中期修士斗得旗鼓相当，而且似乎还颇有余力的样子！”

    “这不是很自然的事吗？他连血骨都杀了，据说到了我界后，曾经还一出手便重伤了一个仙盟修士，又一剑破了小无相大玄阵……”

    “咳咳！”

    通真在这时清了清嗓子，说话之人看到他，才醒悟过来自己嘴快失言，连忙闭口不言。

    通真面无表情地盯着湖面，心中却松了口气。

    不管柳清欢之前做了什么，现在于仙盟而言却极为重要，所以通真还是盼着他能赢的。

    然而，形势很快便急转直下，自柳清欢一剑刺空，脸上便现出怒意。打斗中的两人对话了一番，之后戮夷的神情就越来越得意，更是在施展自身道术神通后开始抢占先机。

    有人惊讶道：“戮夷道友的杀戮之道已修到如此境界了？万物皆杀，离‘杀非杀’也只是一个顿悟的距离了！”

    “是啊，杀戮之道可不是那么好修的，万物皆杀阶段极难，很容易生出一种天下无敌之感，从此心性膨胀、神智渐迷。而他才化神中期而已，啧，真是让人敬畏啊！”

    通真却忽的一震，以他的修为，又如何看不出其中的猫腻！而且战局转变得太过生硬，实在是让人不怀疑也不行。

    他肃然看向长蓥，长蓥一脸无辜地看回来：“通真前辈，怎么了？”

    通真脸上出现一丝冷笑，低声说道：“也怪我一时忘记你宗有一门浮光禁魔术了，想必是有某位合体大修亲自帮忙暂时封住戮夷的修为的吧。”

    顿了下又道：“你们浮屠魔宗，果真是一点不把仙盟放在眼里啊。”

    长蓥目光闪了闪，笑道：“前辈说的什么，晚辈不明白。不过我宗怎么敢不把仙盟放在眼里，仙盟可是我万斛界的执掌之人啊。”

    他的话暗含讥讽，以至通真的脸瞬间黑了，忍了忍，终是别过头去，不想再看他。

    此时湖面上的情景，两人对战的荒丘之地已然陷入了大片的黑暗之中，柳清欢失了踪迹，只看到戮夷化作的杀戮之刃来回穿梭，灭世雷霆轰得画面满目炽光，却始终轰不散那浓稠得犹如死水的黑暗。

    通真眼睛亮了亮，目光又很快黯淡下去。

    化神初期与后期的修为差距太大了，光是法力就差了一大截，他不认为柳清欢还能赢。

    “看来，你们是打定主意不留青木一条性命了。丑话说到前头，此一事若影响到云梦泽回归我界，其他几大门派问责起来，我是不会为你魔宗遮掩半分的！”

    长蓥笑容淡了下去：“杀了那人又如何？还未回归便敢杀我们的人，以后还有人把我浮屠魔宗看在眼里吗？更何况，‘生死不论’这几个字可是他自己提的，我宗只是不忍贵客失望，才表示同意而已。”

    通真冷哼一声，正欲再说，湖水映出的景况却突然有了大变，就见戮夷疯狂地斩击着那片凝厚深沉无比的黑暗，脸上带着让人不解的惊恐，以及慌乱。

    “戮夷那表情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我眨眼间错过了什么？”

    “就跟见鬼了似的，他不会疯了吧？”

    很多人都看不明白，整个大殿内嗡嗡声响成一片，仿佛突然飞来了几百几千万只苍蝇。

    而此时的千幻殿内，已到生死攸关之时，没人还能顾及有多少双眼睛正盯着自己！

    柳清欢手持千秋轮回笔，鲜红的笔尖仿佛浸透了鲜血，一股玄妙的气息萦绕而出，浑杂着冰冷的杀意、不甘的恨怒，以及滔天的怨气。

    “无法得知对方的真名，也只能以血代之了。”

    以漆黑的寂渊为纸，以敌之精血为墨，千秋轮回笔，一撇画阴阳，一捺写功过。恩怨戮伐，你们自己清算去吧，算完也好再进轮回，也免在这人间受苦。

    柳清欢心中沉定，笔锋落下。

    艳丽饱满的朱红慢慢晕开，那鲜血一般的颜色从右上角拉出凌厉的幅度，斜划向左下角。

    一撇！

    一声凄厉的长嚎划破静夜，直传云霄！

    下一刻，就仿佛捅了马蜂窝一般，便见那艳红一撇开始起伏扭动，且鼓起一个个大包，仿佛有无数怨魂被囚禁在其中，奋力挣扎着想要爬出来。

    这些怨魂都是被戮夷所杀，戮夷修杀戮之道，手下亡魂数之不尽，有那执着于仇恨不肯入轮回的，此时尽被千秋轮回笔从沉沦之地中勾了出来。

    而正疯狂斩击寂渊的戮夷突然身躯一震，耳边呢喃声、哀泣声、咒骂声、尖笑声响成一片，慑人心魂，想要将他拉入魂杀之境中！

    柳清欢执笔的手却开始颤抖，法力如开了闸的洪水般灌入笔身，就连周围浓稠的黑暗也流溢过来，涌进笔端！

    千秋轮回笔在这一刻突然重若千钧，下笔变得凝涩难行，剩下的那一捺也写得艰难起来。

    柳清欢心中暗惊，千秋轮回笔到底是什么品阶的宝物，三道封印之下，以他现在的修为竟还有驾驭不住之感，写第二笔都甚感吃力！

    “轰！”

    寂渊终于破灭，戮夷满面狞狰地出现，看到半空中如铭印一般深刻的血字，目中只剩下黑洞般的杀意。

    他挥舞着血镰，连看都没看柳清欢一眼，癫狂地疾冲而来，大叫道：“杀杀杀，杀光你们！生前斗不过我，死了也一样！你们全部都是我杀的，哈哈哈，全都是我杀的！”

    竟是神智已迷。

    而随着他的出现，厉叫声更加大作，冲天震地！

    一个个怨魂只想快点从柳清欢笔下冲出去，整个空间都被他们的怨气冲得摇晃不已，恨不得把这天、这地，以及前方那人，都通通撕成碎片！

    柳清欢心中一凛，连忙掐诀，那崩灭得只剩下残余的黑暗死意被重新摄回，强行灌入千秋轮回笔中，这才止住右手剧烈的颤抖，一鼓作气收了笔锋。

    一声低鸣，幽芒大放！

    仿佛那漫漫黄泉路上引魂的钟声，总在前往轮回之时相伴……

    又似奈何桥上孟婆低低的一声叹息，端起那一碗热汤……

    或者阎王殿上，判官提起笔，在翻开的账簿上刷刷两笔，画了个大叉！

    “啊啊啊啊！”

    已陷入无尽杀戮中的戮夷，仿佛看到强大的敌人一般，嚎叫着迎面撞来！

    “砰！”

    血红大叉化成两条交叠的长河，无数怨魂从河中伸出手脚，扑到戮夷身上，又抓又挠、又嘶又咬，爪爪见骨，口口到肉。

    戮夷吃痛之下，神智终于清醒了一些，脸上重新出现惊恐之色，慌忙取出一面戮魂幡，挥动间，大片大片的怨魂被杀灭、打散，收入幡中。

    然而他一生，造下杀孽无数。曾为祭炼法宝，将数座凡人村落血祭，也曾为突破境界，嗜杀、滥杀、残杀，其中不乏实力强横的修士，以至一时竟收之不尽，灭之不尽。

    戮夷身上挂满了怨魂厉魄，他晃了晃头，努力想要保持神智，然而千秋轮回笔隐带的魂杀之境却是直接作用于神魂，又哪里是一般的幻境迷境可比。

    他的动作越来越慢，眼皮也渐渐耷拉了下去……

    柳清欢神色淡漠地站在不远处，随时准备补上一刀，然而戮夷到最后也没从魂杀之境中逃出来，被无比仇恨他的亡魂们淹没，强扯入了血河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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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九十四章 索要补偿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世上，原本并没有正邪善恶之分。

    茹毛饮血的远古时代，杀人、吃人，就与野兽互食一样。

    直到心智开化，人聚居为族，才慢慢出现了规矩道德、礼仪廉耻。

    而这些条条款款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成为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规矩道德也逐渐演变为规则。

    然而，世界的真相依然是弱肉强食，修仙界所谓的正道、魔道，也不过是行事手段不同而已。

    就连柳清欢这等不嗜杀之人，手上的人命依然不少，只是不像戮夷那般为了一己之利而大行杀戮。

    规则之所以是规则，就在于它早已深入人心，无论你如何视之如草芥、弃之如敝屐，它依然存在人心底最深处。

    所以修士的天劫中有一道心魔关，心魔关难渡，只因人最无法战胜的，就是自己。

    魔修的修为进境向来比道修要快，相应的，他们的心魔关也更恐怖，因为，就像世上没有完美无缺的圣人，世上也没有彻头彻尾的恶人。

    从戮夷会堕入千秋轮回笔所制造的魂杀之境来看，显然他在杀人之时，心底多少还是有些不安的。

    所以与其说戮夷是被柳清欢所杀，还不如说他是被自己的心魔所杀。

    看着戮夷被拉入血河，身体被过往所造下的冤孽啃食殆尽，最后只剩下一缕残魂逃出，柳清欢眼中白芒不闪，面无表情地将那缕残魂摄到手中。

    残魂在他手中拼命扭动，逃跑无望后，戮夷那张惊恐无比的脸浮现出来，颤抖地尖叫道：“别杀我，别杀我！我有眼无珠，看错了高人，求求你，求求你……”

    想当初刚进千幻殿时，戮夷曾叫嚣会给柳清欢留下一缕残魂苟活，恐怕没有想到，到最后反倒是自己落到如此下场。

    柳清欢没理戮夷的哀求，考虑到后果，终究是没有狠握到底。

    他收起千秋轮回笔，就见不远处突然出现了一道水幕。

    此时千幻殿外，大多数浮屠魔宗修士都还没回过神，目瞪口呆地望着那条渐渐平息的血河没入地底。

    偌大的大殿落针可闻，长蓥把脸拉得老长，黑沉如锅底。

    直到一道青衣身影重新出现在浅湖上，通真在迎上去之前，才低声说道：“生死不论？这可是你魔宗认同了的哦。若是再敢出尔反尔，呵呵……”

    长蓥的脸色立刻像开了染坊一般，红、白、青、黄、黑，五色纷呈，最后定格为懊丧的灰败，耷拉着眉眼地跟上通真。

    柳清欢从水幕中一走出，便注意到了大殿内不同寻常的安静。无论他的目光扫到哪里，那片的浮屠魔宗修士便满是惧意地躲闪低头，完全没有了他进去时的趾高气昂。

    “哈哈哈，青木道友果超群绝伦也！”通真大笑着迎上来：“精彩，这场比试实在是太精彩了！”

    其他人此时也纷纷上前道贺，恭喜他大胜而归。

    终于轮到长蓥，他模糊地道了两声恭喜，盯着他一直紧握的左手道：“我宗会遵守战前的约定，之前的恩怨一笔勾销。现在，比试已结束，戮夷也被你打得只剩下残魂，还请将其交给我们。”

    戮夷的残魂立刻喊道：“长蓥师弟，快救我！”

    柳清欢却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道：“交出来当然可以，虽然比试之前定的是生死不论，但你们魔宗的面子我还是要给的。不过……”

    他神色突然一冷：“你们还是先解释一下，为何会派一个被封住修为的化神后期修士来与我比试！此事若不给我一个交代，我现在就捏散戮夷的魂魄！还要找万斛界各大仙门问一问，你们便是如此待客的吗？又当我云梦泽是什么，可以任由你们玩弄杀害？”

    整个大殿都回荡着柳清欢满是怒火的声音，所有人都惊呆了，长蓥脸色难看至极，找不到借口回答。

    不管私下如何，至少在明面上，谁也不能破坏云梦泽回归万斛界的大计，不然便会成为众矢之的！

    然而，有人的注意力却不在这个上，小声惊呼道：“什么！那戮夷是化神后期？！”

    此前没发觉这事，现在终于回过味来的人都惊了，全都看向柳清欢手中那缕残魂。

    “还真是……”

    “这么说来，青木道友岂不是以化神初期修为打赢了后期……嘶！”

    那人说着说着，自己倒先抽了一口凉气！

    所有人再看柳清欢的目光都变了，惊疑、畏惧、佩服，不一而足。

    见长蓥沉默不言，举起左手，笑道：“看来魔宗中没人在乎你的死活啊，那就只好……”

    他的手慢慢握紧，戮夷吓得直抖：“我说，我说！是……”

    “闭嘴！”长蓥大喝一声，厌弃地看了戮夷一眼，又看向人满为患的大殿。

    要不是现在无数魔宗弟子都在旁边看着，他才无所谓戮夷死不死，死了还干净些！

    调整了下表情，长蓥阴沉的脸上硬挤出一丝笑容。

    “此事都是误会，误会！我们也不知他什么时候突破到了化神后期……不过，道友你毕竟因此受到惊吓和伤害，我宗愿意做出补偿……”

    长蓥含糊带过了戮夷是化神后期的事，不过柳清欢也没打算死抓着这一点不放，不管魔宗打的什么主意，都在他赢了比试后付绪流水。

    当然，不追究也是不可能的，不让他们出次血，还真当他好欺负了！

    “听说你们这里有七大绝域，其中的寒极天内有一处汤池，在里面修炼一日，便抵十年功，浸泡三日，便能脱胎换骨，是也不是？”

    不待长蓥回答，柳清欢又呵呵一笑：“本人灵石、宝物一样都不缺，你魔宗的功法、法术我也大多修炼不了，所以，不如便借这汤池予我三日。”

    他又转头看向通真：“道友你觉得呢？”

    通真揪着自己下巴那一撮胡须，笑道：“如此甚好，寒极天内那处汤池我也知道，据说只有初次进入才有奇效，做为补偿倒是正合适呢。毕竟，道友这次受伤不轻，养好伤才能继续行程。”

    柳清欢配合地捂住胸口，咳了两声，以示自己内伤严重。

    通真又道：“等离开魔宗，我们下一个行程便是太清门。据说你们二宗这些年有些水火不容，若让他们知道，因一时失误而让青木道友在你们这里受了伤，到时大家的面子都不好看啊。”

    长蓥感到憋屈不已，冷冷地看着两人唱双簧似的自说自话，心想柳清欢受了屁的伤！再说那汤池是淬炼法体的，受伤后下去不是找死吗？

    最可恶的还是通真，竟然不遗余力地帮柳清欢说话！

    不得不说，浮屠魔宗这次的行事和态度，真的把通真得罪狠了。

    至于其他人，都察觉到了三人之间的暗流涌动，自乐得躲在一旁看戏，不少人还在心中大呼过瘾。

    杀了浮屠魔宗的人，还反过来找他们索要补偿，这种奇葩之事，他们闻所未闻！

    终于，长蓥干巴巴地道：“寒极天乃我门禁地，此事还需问一下上面……”

    “现在就可以发传讯符问嘛！”

    柳清欢摆出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甘休的架势，他可不想任由魔宗采取拖延战术，等他们一走便不了了之。

    长蓥被逼得恼怒非常，却又发作不得，只好拿出传讯符。

    一会儿，他神色阴沉地对柳清欢道：“上面的长老已经同意你进入玉髓池，从明天开始，为期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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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恢复更新

旅游，太累了！！！景点人山人海，排队一两个小时，走得脚都肿了，看个景点就十几分钟，后面的人就推着往前走，简直坑的不得了。

    所以你们要是出去旅游，一定不要在高峰期去，特别是一些著名的景区，不然光看人了。而我这种宅人，以后还是认命地宅在家里吧！

    出去三天，欠了三更，等我调整一下后，会慢慢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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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九十五章 寒极天

    “道友，前面就是寒极天了。”引路的浮屠魔宫修士一板一眼地说道，却在不经意间悄然打量着柳清欢，目光混杂着好奇和惧意。

    长蓥因办事不利，已被暂时拘了起来，留待后审。因此，他被派来接替长蓥的职责，负责接待柳清欢等人。

    而昨日那场对战他也看了，至少从表面上来看，他实在无法看出为何这位气息纯正亲和、修为与他相当的云梦泽修士能杀了化神后期的戮夷。

    这时，柳清欢淡淡扫过来一眼，隐而不发的压迫力让引路的修士身形一僵，不自然地飞快移开打量的视线，神色间有些慌乱。

    “道、道友，寒极天里盘旋着万年玄寒之气，低阶修士只要一接触，便会立刻连肉身带神魂都冻结成冰棍，就算以你我的修为，也要极为小心。所以我们进入之前，一定要做好防护。”

    说话间，两人已落到了两座山峰的夹口前，只见前方冰雾弥漫，白气茫茫，地面覆盖着厚厚一层冰霜。

    柳清欢挥了挥衣袖，数道光华闪现，一身青衣带云，在烈烈寒风中风姿卓然，飘渺欲仙。

    反观那位引路的修士，却在升起防护罩后又一连拍了几道符在身上，又拿出一只红彤彤的圆珠顶在头顶。

    顺利通过守卫，一进入山口，便有凛冽如剑的狂风呼啸而来，天地之间一片肃杀的极寒，就连他们的防护罩上都以极快的速度覆上一层冰霜。

    这种环境，连张口说话都变得困难，两人默不作声地穿过一片林立的冰柱，在曲折的山道中顶风前进，又在一个深深的山洞内躲开了一场突如其来的冰雹。

    那冰雹最小的一颗都有人头大，甚至不乏比屋子还大的，就像是天空突然碎了一块，巨大的冰块砸落下来，声势恐怖，犹如天塌地陷。

    等冰雹过去，两人再次起行，当从一个彻底冻结的湖面上滑过时，又遭遇了一只冰岩玄龟的妖兽偷袭。

    那冰岩龟伏在地上，就像一块在寒极天内随处可见的冰块，却突然伸出脑袋朝两人咬来。要不是柳清欢反应快，太一霜凌骨斩出，将那龟一剑斩成了两半，那引路的修士怕是要被咬个正着。

    “你你你竟然一剑就杀了冰岩玄龟！”那人惊愕得一双圆滚滚的大眼越发大，眼珠子都快掉了出来：“这龟的背甲比玄铁还要坚硬，你……”

    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柳清欢手中的木骨剑上。

    柳清欢不慌不忙地挖出了玄龟的兽丹，又将其尸体收了，这才不动声色地收起剑，道：“走吧。”

    不用再顾忌薄弱的空间，太一霜凌骨终于发挥出了其骇人的实力，连虚空都能一剑碎之，一只冰岩玄龟又岂能阻挡其锋！

    等终于到达玉髓池，那引路的修士已面色青白，在这种极寒之地却紧张得汗出如浆，将身上的玄衣都浸湿了一大片。

    见柳清欢神色如常，他不好意思地笑笑：“从这条石道进去，便是我们化神修士能够进入的玉髓池了。”

    柳清欢问道：“这么说，还有其他修为可以进的池子了？”

    “当然，那些阴虚阳实境、合体期的大修，怎么可能跟我们用一样的池子。嗯，我会在入口处的石屋等待，三日后的这个时辰，请道友务必要出来，不然我不好向上面交待。”

    说完，他顿了下又道：“我魔宗之人即使知道玉髓池好处甚大，也很少有人愿意进入其中修炼，只因进玉髓池无异于受酷刑，你、你要是受不住，也可早点出来，我一定不会向外人说的！”

    柳清欢不由看了他一眼，拱了拱手：“多谢相告，不过我想应该不必了……还未请教道友尊号？”

    那修士有些兴奋，又有些羞涩地道：“我道号鹿耳，隶属于魔宗第七殿。”

    柳清欢不由惊讶，经过这些日子的了解，他已知浮屠魔宗分为七殿，而这第七殿据说实力最弱，门人来历也最庞杂，各殿不要的也都被塞在这一殿。

    “你是妖修？”

    鹿耳嘿嘿一笑，点头应是。

    柳清欢若有所思地又看了他一眼，道：“那就有劳鹿耳道友在此稍候了，等以后有机会，再一起喝酒。”

    鹿耳心喜地连忙答应：“好啊好啊！”

    别过鹿耳，柳清欢便顺着石道往内走，周围的气温明显上升了许多，前方突地豁然开朗，一个山谷呈现在柳清欢面前。

    就像是冰天雪地中一片小小的绿洲，坚韧的树木突破了冰壁的封锁，生长得笔直高大且郁郁苍苍，树下新绿盎然，顽强的草枝从霜雪中冒出头，柔嫩的叶子颤巍巍地展现着自己的风华。

    轻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有乳白色的雾气在山谷中慢慢流转，与头顶湛蓝如宝的天空交相交映，构成一幅不用加任何修饰便美妙绝伦的画卷。

    柳清欢深吸一口气，清冽而又浓郁的灵气中，夹杂着一丝纯净而又自然的馨香，让他心中的好奇升到极致。

    穿过树林，便见一汪方圆十余丈的池子连带着几个小池，就像一串大大小小的明珠，镶嵌在冰雪碧树之间。

    池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淡青色的冰霜，雾气升腾氤氲，宛若仙境般若隐若现。

    柳清欢蹲下身，用指轻轻扣开冰面，就见池水清澈见底，上下极明显地分作了两层，上层向右旋缓慢地流动，下层则以相反的方向左旋。

    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掬起一捧水，冰霜立刻顺着手指迅速漫延，寒意彻骨，漫入体内，似乎连经脉内的灵力都要为之封冻。

    柳清欢连忙加速心法的运转速度，手上漫涌青气，才勉强将那股寒意压了下去。再看手中的池水，水呈凝乳状，却又通透如冰，闪烁着如玉般晶莹的光泽。

    “难怪叫玉髓池，简直就是琼浆玉液啊！”柳清欢不由赞叹道，心中一动，这灵水用作炼制水丹的底水倒是不错。

    不过，当他拿出玉瓶装了一瓶，却发现池水却在飞快挥发，未等他塞上瓶塞，便已全部化成乳白色的雾气，汇入了空中的气流中。

    “不能取走吗？”

    柳清欢皱了皱眉，想了想，还是决定修炼要紧，毕竟他只有三天的时间。

    打量了下四周，未见有任何可疑之处，他才将身上的配饰收了起来，合衣一步步沿着开凿在池壁上的阶梯迈入池中。

    彻骨之寒席卷而上，迅速侵入四肢百骸，带来如刀割火燎一般的极致痛楚，不到片刻，整个身体便木了。

    柳清欢靠着池壁盘膝坐下，身上已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冰霜，脸上浮现出一丝痛苦之色。

    突然想到什么，他又站了起来，解下腰间的灵兽袋往岸上一抛！

    四只灵兽飞快窜了出来，在他们大呼小叫之前，柳清欢艰难地说道：“这池名为玉髓池，有淬炼法体、增进修为的功效，有本事就下池里，没本事就在边上，自己找地儿修炼去！最重要的是，不要打扰我！”

    吩咐完四只灵兽，柳清欢便不再管他们，闭上眼，将《坐忘长生经》心法催到极致，体内灵力高速运转着，只觉每一寸皮肉、每一条筋骨，都在这极寒的痛楚中被翻来覆去地洗涤、切割、淬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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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九十六章 寒髓炼体

    修士修炼的门道众多，修魂的诡秘狡诈，修神的飞天遁地，而修体的强横霸道，凭肉身的力量便能直接对抗法宝，修到极致，一拳轰碎乾坤，一脚踏破苍穹也是有的。

    然而，体修的修炼既痛苦又残酷，几乎是将自己的身体当做一件器物般来炼制，大多数人都承受不了这种苦楚，所以法修依然是修仙界的主流。

    不过不得不说，法修在法体方面，的确及不上体修。虽然肉身也会随着修为的上涨而越来越强大，到化神境界，早已是尘垢不染、万毒不侵，寻常法器不能伤之分毫。但相比起体修，法修的肉身确要脆弱得多。

    玉髓池中，柳清欢已经被白霜所埋，除了口鼻偶尔会呼出一丝热气外，整个人就像一座冰雕浸没在冻玉般的池水中一动不动，从表面很难看出，他每一息都在承受着极致的痛苦。

    全身皮肉、血脉，乃至骨髓都已被冻结，那万年玄寒之气却还在一个劲儿往里钻，仿佛一根根尖锐无比的细针，在他身上到处乱窜，窜到哪儿便将那处搅得天翻地覆。

    撕裂、摧毁，再由池水中饱含的灵气修复、重建。

    这个过程不断重复，带来的是深入神魂的剧痛，而每经过一轮摧残，他的肌体便晶莹剔透一分，也变得更加坚韧。

    就在柳清欢粹体渐入佳境之时，突然，一颗闪烁着微微银白光华的半透明晶砂，随着池水飘浮而来，钻进了他的衣襟。

    柳清欢身形猛地一震！

    一瞬间，他就像是从高空中坠入千刀万剐之狱，又像是从热石岩熔中滚过，寒极而生出一种焦灼炙痛之感，以至化神修出的法体都承受不住，面临崩溃的境地。

    他咬着牙连忙内视，觅着那股炙烧之感，找到了那已然钻进内腹，闪烁着皓月之辉的细小晶砂。

    刹那的惊怔之后，柳清欢不由得放出一声轻笑，却又因为遍及神魂的剧痛而龇牙咧嘴，笑容扭曲得让在他不远处小池边的小黑忍不住虎躯一震！

    寒髓砂！

    极寒之地，于灵气汇聚之处凝结而成的精砂，不仅是体修锻体的绝佳灵物，也是炼制冰系灵宝的上品灵材。

    柳清欢只能一边感慨这玉髓池果然非同凡响，一边不得不动用自身的青木之气稳住即将崩溃的肉身。

    好在他修的是《坐忘长生经》心法，此心法中正平和，余劲绵延不绝，即使在这种境地，依然摧动着体内的灵力缓慢地行着大周天，保护着几处要害不至损伤。

    难怪浮屠魔宗之人拥有此等宝地，却轻易不敢踏入玉髓池，寒髓砂磋磨、碾压所带来的肉身崩溃，不是一般的法修能挺过去的。

    不过，只要挺过去，便有一股磅礴的暗力渐生，源源不断地揉进身体之中，每一根筋骨、每一块血肉，就连五脏六腑，从内到外，都渐渐散发出皓洁的光辉。

    因此，柳清欢的注意力很大一部分放在了寻找寒髓沙上，每当发现一颗，就既痛苦又欣喜地引导其和着水流进入身体。

    寒髓砂有个特异之处，一般人只要吸收满十颗，便再难从其中汲取到其所带的力量，反而要生生承受其磨砺之苦，所以这大概也是这玉髓池只有初次进入才有奇效的原因。

    三天时间说长不长，但若每一息都浸在极致的痛海之中，那就仿佛天荒地老一般漫长了。

    “主人不会有事吧？”

    小黑之前被柳清欢那扭曲的笑容吓了一跳，不由担心地悄悄问樱娘。

    樱娘是魂修，不追求肉身的强悍，所以只是坐在池边，借助池水磅礴而又纯净的灵气修炼。听到小黑发问，她抬头望向满鬓霜寒的柳清欢，低声道：“如果感觉不对，他自会从池中出来，再说他是青木圣体，不会出事的。”

    说完，又转头看向小黑：“倒是你，还不快进池里泡着去！这边小池里的水没有大池子那么极寒，你看初一和驴兄都一直在努力，你还敢偷懒。”

    小黑肩膀立刻垮了，指着自己身上结了满满冰霜的黑色毛发嘟噜道：“我才没有偷懒，只是暂时休息一下！”

    樱娘无奈地叹了一声，如今四只灵兽中，小黑的修为是最低的，勉强冲上四阶后，由于先天资质着实有限，便再难进益。

    反倒是初一身负重明鸟血脉，再加上灵智大开后越来越懂事，又是所有灵兽中对柳清欢最忠心的一个，夙夜不懈地修炼下，如今已到了四阶上层。

    此时初一十分听话地贯彻着柳清欢的命令，整个身体都泡在池水中，即使痛得全身都在颤抖，依然还在坚持。

    至于灰驴，身上裹着一股青色风旋，独自占据着一个小池，难得地没有东跑西跑，而是耐着性子在修炼。

    它离五阶也只有一步而已，但修兽道的灵兽要晋升到五阶，虽然不像修士那般需要融道，却需要修出第二颗内丹，这颗内丹又叫做神丹，将藏于灵兽头颅中，相当于人修的识海，其难度绝不亚于修士的融道。

    樱娘若有所思地看着灰驴，那头驴虽然平时不务正业，但实力却是他们之中最高的，说不定以后也会是第一个晋阶到五阶的。

    她拍了拍小黑，语重心长地道：“你要努力啊，不然会被主人越抛越远的。等主人晋阶阴虚阳实境，你若还是四阶，想想吧，那时就算主人不赶你走，你又怎么好意思留在他身边？”

    小黑沮丧又迷茫地望着池水怔怔出神。

    一直以来，他都觉得自己是主人的灵兽中最没用的一个。

    初一有遁入黑白视界的特殊天赋，还能震慑妖魔邪祟。

    樱娘能在特定时刻当一只暖手炉，还可以帮忙处理日常事务。

    就连最后来到主人身边的灰驴，也有一手探寻奇珍异宝的天赋，踢人更是一踢一个准。

    而他，除了肉身比一般灵兽强悍一点，能酿点酒，不怕毒外，便再无其他长处了。而且随着柳清欢自身越来越强大，他这些长处就显得完全无用了。

    如今连初一都在拼命追赶主人的脚步，他却陷在资质不佳一事上自怨自艾……

    想到受了柳清欢那么多年的庇护，羞愧便涌上心头。

    这池水据说是炼体的，而他本应是四只灵兽中最该好好炼体的，便是为了报答主人的恩德，他也不能就此放弃！

    小黑一咬牙，眼神渐渐变得坚毅！

    不就是受点痛吗？

    不就是资质差吗？

    他不想被主人抛弃，就算突破不了五阶，也要努力发挥自己的用处！

    拨开长久以来的迷茫，小黑坚定地再次迈入池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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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九十七章 微末交情

    又一个大周天结束，柳清欢缓缓收了功法，睁开眼。

    眼睫上霜花扑扑簌簌落下，玉髓池中轻烟薄雾，掩去了那双星目刹那间的璀璨光华。

    轻轻握了握拳，只听咔嚓咔嚓数声轻响，身上的冰棱化作碎末飞散出去，柳清欢站起身，走出了池水。

    内视下，骨骼呈现出青玉般的剔透质地，肌里与脏胕都隐带皓月之辉。

    吸收了十粒寒髓砂，在经过反复磋磨与淬炼之后，他全身上下、从里到处都涣然一新，洁净而又充盈着仿佛无穷的力量。

    三天时间转瞬即过，柳清欢很满意最后的结果，只觉身轻体健，就连修为也提升了一截。

    不过相应的，池中如凝乳一般的水变得清亮了很多，灵气也被消耗一空，想来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恢复之前的样子了。

    检查完自己的状况，柳清欢抬头看向旁边的小池，就见樱娘正坐在池边闭目修炼，而另外三只灵兽则一人占据着一个池子。

    初一洁白的长毛全湿了，跟只落汤鸡般可怜巴巴的。灰驴身上风芒乱舞，搅得池水哗哗作响。

    而让柳清欢既有些惊讶又有些担心的是，小黑的气息却极为不稳，猴脸上痛苦得纠结成一团，一身块垒般的肌肉痉挛般颤动不已，随时都有崩溃解体的危险。

    大概是维持不了缩小的体态，小黑恢复成足有三四丈高的本体，缩手缩脚的把个小池填得满满当当的。

    在旁边无声无息地观察了一会儿，柳清欢摸了摸下巴，纳闷这贪生怕死的猴子今日竟然转了性，这样了还能在冰寒刺骨的池水不出来。

    眼看时辰将至，柳清欢终于叫起了四只灵兽，略略表扬了几句，便让他们回到灵兽袋里继续修炼。

    走出小山谷，鹿耳早在谷中徘徊了半天，见到柳清欢，不由松了口气，连忙跑过来。

    柳清欢拱手笑道：“有劳道友久候。”

    鹿耳连忙道：“不久不久，你在约定的时间出来就行，我们这就回去吧？”

    两人往寒极天外飞去，路上，他窥视着柳清欢的神色，问道：“青木道友，看你容光焕发、风神奕奕，这次收获应该很不错吧？”

    柳清欢笑笑：“你们魔宗的玉髓池名不虚传，收获自然是有的，但我不是体修，淬炼法体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鹿耳羡慕地道：“你的实力原本便已是佼佼，再添点花，那就更不得了了，令我辈之人越发只能仰望啊。”

    柳清欢摆手道：“过誉了，所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吾不过一小界修士，哪里又能比得上你们这些大界、大宗门之人呢。就像道友你，身在浮屠魔宗，光是见识便比我强了不止一倍两倍。”

    “嘿嘿嘿。”鹿耳道：“说起来惭愧，我加入魔宫也不过才十几年，以前也不过是一只山野精怪，哪来什么见识。”

    柳清欢恍然，难怪这人给他的感觉不似其他魔宫中人，性情明显要爽朗得多，带着大多数妖修身上那种鲁莽的直白，和残酷的真诚。

    妖修比人修更尊崇实力，鹿耳便是如此，而柳清欢以化神初期修为战胜了后期的戮夷，显然赢得了对方的一丝尊重。

    所以在柳清欢刻意的恭维下，鹿耳不由得打开了话匣子，相谈甚欢之下，等出了寒极天，两人俨然已开始称兄道弟。

    而在浮屠魔宗停留的剩下几日里，柳清欢便时常与鹿耳厮混在一起，由此也接触到了一些其他人，得到了不少外界难以探听到的消息。

    比如魔宗第一殿和第三殿殿主水火不容，两殿门人也时常针锋相对。

    比如血骨和戮夷都是第三殿的人，血骨当初便是奉了殿主之命，前往云梦泽。

    又比如他们第七殿实力最弱、门人最多最杂，殿主的修为也不是合体期修士，只有阳实境修为，所以他们这一殿的人在宗内向来奉行谁也不得罪，但也不去奉承谁的置身事外的准则。

    任何门派，内部都会有矛盾，浮屠魔宗的人又大都是性情阴厉、好逞勇斗狠的魔修，就更是如此。

    柳清欢不知道这些消息以后有没有用，但现在多了解些，总没有什么坏处。

    不过鹿耳虽性子有些直，但并不蠢，真正的秘密自然不会透露给他，只能靠他自己去挖掘。

    而在这期间，他收到了一道大衍的传讯符，信上说万灵界那边想要与他见一面，被叶夕歌暂时以托辞拒绝了。

    至于通真这边，也开始经常来找他，聊一聊万斛界的辉煌，再说说云梦泽回归后的种种好处，明则联络感情，暗地里却是为探口风。

    柳清欢则一概笑容满面，太极打得越来越好，却半分承诺也不下。

    更让他感到不可思议的事，与戮夷一战的事，不知被谁给传了出去，一时之间，来自万斛界各地找他约战的传讯符如雪片一般飞来。

    柳清欢应接不暇，到最后烦不甚烦，干脆全部拒绝，不再理会。

    等到了离开七绝域的日子，浮屠魔宗终于表示出了一丝对他们这一行人的重视，派了一位阳实境的修士来送行。

    “青木兄。”鹿耳拉着柳清欢，低声道：“你以后要是再来我们这边，一定要来找我啊。”

    柳清欢笑道：“那是自然，你要去仙鼎城，也可去找我，我会在那边落脚一段时间。平时若是没事，也可给我发传讯符。上次我们聊到遁术在与人交手时的时机把握，还没聊完呢。”

    鹿耳咧嘴一笑：“那就这么说定了！”

    柳清欢也不求他会在关键时刻改变立场，或是给他通风报信之类的，但只要偶尔在言辞间，能露一点关于浮屠魔宗动向的风声，这微末交情便有维持下去的必要。

    之后便是告别一类的套话，下一程他们要去的是太清门，将直接通过传送法阵到达离太清门不远的太苍城。

    进法阵之前，通真为他介绍道：“太苍城在整个界面都算是数一数二的仙城，过几日又正逢五十年一度的周天集市在太苍城举办，青木道友要是有兴趣，到时可以去逛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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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九十八章 太清门

    柳清欢不解地问道：“周天集市？”

    通真呵呵笑道：“青木道友刚来所以不知道，那周天集市可是我界一大盛事，就像凡俗界的赶集一样，每隔五十年便会举办一次，每次会持续一个月左右，而这一次正好轮到在太苍城办。”

    庚元也凑过来，道：“是啊，到时将有数不清的人从各个界域赶来，带着他们的宝贝、灵物、各种收藏，还有满口袋的灵石，到集市上与人交易，可谓是热闹喧天！”

    柳清欢不由有了些兴趣：“这么说，也会有不少珍稀之物出现？”

    “那当然了！”庚元眉飞色舞地道：“上一次周天集市，我从一个傻不拉叽的异界修士手上，花了五万上品灵石就买到一块地阶的紫丝烁金石，这才一举冲破了瓶颈，晋阶到化神。”

    他意犹未尽般咂咂嘴：“就是不知这次运气能不能那么好了。”

    柳清欢问道：“还有其他界面的人来？”

    “有啊，还不少呢。”庚元道：“周天集市期间，我们万斛界在冥天战域的界门将会开放，只要是青冥一方的修士，只需花一千下品灵石购买一枚通行令牌，都可以来参加集市。”

    “赫！”柳清欢看了看通真，感叹道：“这个买卖做得！一个人一千下品灵石，积少成多，光是卖通行令牌便能赚不少吧？”

    通真笑道：“还好，对于高阶修士来说，这点灵石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已。”

    对此，他显然不愿多说，转而道：“集市上什么灵物都有，不过品质却是良莠不齐，真东西有，假东西也不少，就看你够不够眼明手快。要是难以分辨，到时也会有信誉极好的拍卖会举办，里面的东西都是货真价实的。”

    柳清欢摸了摸下巴，想到自己要将九曲红尘谱与松溪洞天图炼为一体，涅槃丹方也还没补全，说不定真能在那周天集市上找到些可用之物。

    “如此，还真是不容错过了……”

    等一行人从太苍城的传送法阵走出去，便见着一座倚山傍水的庞大仙城内，来往的人流如过江之鲫，将大街小巷都填满了。

    太苍城布设有禁空法阵，宽阔的街道两侧商铺林立，个个门庭大敞，欢迎着八方来客。

    路旁还画着一个个方格，清一色地摆着一张石案，已有人拿出了东西开始摆摊了。又有那卖那大宗物件的，便占了好几个方格。

    而路上走的人，除了正常衣着外，更有不少奇装异服、扮相怪异之人，或是头上多了个角、身高逾丈，或是身后多了条尾巴、走起路来一扭一拐，十分惹眼。

    距离周天集市正式开始还有好几天，太苍城现在便已这般热闹，恐怕之后整座城怕是会被挤爆。

    不待柳清欢再细看，便有一位手持拂尘的少年带着几个修士走了过来，还未走近便朗声笑道：“通真啊，你们可算是到了！”

    通真身形一震，脸上露出惊色，连忙迎上去躬身道：“冲颐前辈，您老什么时候出关了？小子们怎敢劳动您来迎接，这、这实在是……”

    看着一个白头白须的老者，在一个唇红齿白的少年面前弯着腰自称小子，场面着实有些好笑。不过修士的年龄向来不以外貌作准，在场之人个个面露恭敬地向少年行礼。

    柳清欢也跟着垂首行了一礼，能让通真如此自称，其身后跟着的几个身着月白道袍的也个个在化神之上，显然这少年的修为定是极高，说不定身份也很不一般。

    少年随意地一挥手，打断通真的话，目光已经落到柳清欢身上，看稀奇一样啧啧有声：“你便是云梦泽来的那位小修？不错不错，听说你出人意料地扇了浮屠魔宗一个大耳光，让他们颜面尽失？哈哈哈，本尊很是欣赏你！”

    柳清欢有些愕然，忙做受宠若惊状：“晚辈也是迫不得已，被形势所逼，不得不挣命。”

    通真上前为他介绍道：“青木道友，这位是太清门无际峰峰主冲颐前辈，前辈为了冲击大乘之境，已闭关了上千年。”

    他又难掩激动地道：“我等实在是没想到是前辈您来迎接我们，让您久等了……”

    冲颐不在意地将拂尘往肩上一扛，越发像个行事不羁的少年了。

    “行啦，废话少说，老夫就是出来透透气，又听说云梦泽找到了，所以顺便来看看人。走了，先回门去吧。”

    他朝柳清欢招手，一双眼亮晶晶地道：“你过来，路上跟我详细说说，你是怎么臊浮屠魔宗的皮的。”

    柳清欢只好走过去，想了想，冲颐似乎极为不喜浮屠魔宗，明显是在看对方的笑话。

    他便以极为不忿地语气，将浮屠魔宗把后期修士伪装成化神中期，骗他上台比试的事一一道友，之后的战斗过程更是描述得惊心动魄——虽然事实也的确很是惊心动魄。

    一行人往太苍城外走去，到了城外，便换了一辆四匹灵兽拉的大车，继续往太清门去。

    太清门，作为万斛界道门魁首，山门自是极为宏伟。门内更是如世外仙境，无数大大小小的山峦在飘渺的云雾中若隐若现，自有一种清淡出尘之气。

    柳清欢嘴上不停，心中却不由浮现出一丝熟悉之感，特别是看到那九座巍峨的山峰时，要不是位置全然不同，他都要以为自己回到文始派了。

    “然后呢？”一旁传来冲颐的追问：“浮屠魔宗便真让你进了寒极天的玉髓池？”

    柳清欢定了定神，道：“是啊，他们理亏，又不能当着所有人的面反悔之前的约定，就只好同意了。”

    “哈哈哈！”冲颐拍腿大笑，全然没有大修该有的威仪：“让他们总是行些鬼蜮手段，现在偷鸡不成反蚀把米了吧，有趣有趣！”

    其他人也配合地哄堂大笑，将夸赞的话再次砸向柳清欢。

    柳清欢也跟着笑了笑，装作不经意地顺口问道：“前辈，您们太清门这九座山峰好生高大，可是有什么来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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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九十九章 八字剑诀再现

    一行人进了太清门，车驾腾飞而起，在重重险峻山峦之中穿行而过。

    柳清欢装作不经意地顺口问道：“前辈，您们太清门这九座山峰好生高大，可是有什么来历么？”

    冲颐侧头，指着从车窗外掠过的远处的一座大峰：“那就是我无际峰。我门以‘太上无极大道’之真义：无始无终、无形无名、无边无际、无师无上，共分为八峰。而我们现在要去的便是主峰无极峰。”

    柳清欢不知道这是不是巧合，太清门虽然要比文始派大得多，九座山峰也更加摩天碍日，每一座峰下都有绵延起伏的山脉围聚，但这也实在是惊人的相似了。

    或许，还有一种可能，文始派的开派祖师文始真人，当年就是以太清门为原型创建的门派，毕竟两界确曾是同一个世界。

    难道文始派与太清门还有什么渊源不成？

    柳清欢想了想，又觉得不可能。最大的一点就是时间对不上，文始派创建的时间在五万多年前，而早在更久远之前，云梦泽便已从万斛界分裂了出去。

    “好了，地方到了。”

    车驾在无极峰半山腰处落下，冲颐跳下去，跟拿着剑似地甩了甩手里的拂尘，一本正经地道：“我就送你们到这里了，下面就让墨归给你们安排吧。”

    说完，又对柳清欢勾了勾手指：“要是觉得无聊，就去无际峰找我，我带你出去玩更好玩的。”

    柳清欢忙应声道：“多谢前辈，只要您不嫌聒噪，晚辈定去叨扰。”

    冲颐这一路上已满足了好奇心，这时候倒有些嫌弃柳清欢太过恭谨，不怎么有趣了，闻言只是随便摆了摆手，转身大摇大摆地走了。

    “恭送前辈！”

    “恭送师叔！”

    躬身送走了冲颐，所有人都不由感到轻松了很多。对方虽然态度随和，但高阶修士无形中散发出来的压迫力依然会让人不自在。

    留下的几个太清门修士中走出一位年轻修士，温和地笑道：“冲颐师叔性情跳脱洒然，若不得罪之处，还望诸位道友见谅。”

    一群人连忙摇头：“不敢不敢！”

    墨归接着道：“那么，你们是想要先去休憩一下，还是随我在门内到处转转？离今晚的接待宴还有几个时辰呢。”

    跟着柳清欢来的人大多都是小门小派的修士，也没几个到过太清门，此时有此机会，自然都很想看看太清门山门内到底是什么样子。

    不过他们倒也识趣，知道自己不过是陪衬，就都拿眼看向柳清欢和通真。

    通真问道：“青木道友，你觉得呢？”

    柳清欢道：“那就一起转转吧，我也对道门之首的太清门很好奇呢。”

    墨归欣然应允：“那我们便从无极峰开始吧，无极峰是我门开派祖师当年得道之地，这里每一块石头、每一寸土地都可能蕴有道纹……”

    太清门对他们这一行人要比浮屠魔宗友好得多，从接待他们的墨归等人，到路上遇到的其他门人的态度就能看得出来。

    墨归带着他们一边到处转悠，一边讲述着门派历史。到了晚间，便是盛大的接待宴席。

    太清门的现任掌门化奕真人在宴上露了一面，姿态亲切友善，毫无架子，让一行人既受宠若惊，又觉得十分有面子，纷纷感慨这才是真正的大门派的气度。

    这也称得之前的浮屠魔宗更加不堪了，就连柳清欢也心情愉悦了很多。

    太清门的安排也很是妥贴，由墨归带着几个师弟，领着他们或是游山玩水，或是寻访古之道迹，将偌大个太苍域内可供赏玩的地方都逛遍了。

    又正逢周天集市的召开，墨归直接拿出顶级拍卖会的入场令牌，和一袋灵石给他们，让他们自己去玩，想买什么买什么。

    柳清欢在看了自己袋中有十万上品灵石后，暗自为太清门的财大气粗乍舌不已，与之一比，他们文始派还真成了乡下来的小门小派了。

    其他人得到的灵石倒是没有他这么多，不过少说也有个三五万，再加上外界万金难求的顶级拍卖会的入场令牌，砸得一群人眼都晕了。

    这一日，柳清欢便和庚元约好了去太苍城逛集市。

    庚元甩着灵石袋，笑道：“青木兄，这次可真是沾了你的光了，要不是你，太清门也不会送上如此大礼，哈哈！”

    柳清欢牵了牵嘴角，开玩笑道：“知道我的好处了吧，记着，以后好好跟我混。”

    “那是那是！”庚元乐开了花：“回头我就写封信跟宁和炫耀去，让他也来跟你混。”

    太清门并不限制他们的进出，两人很顺利地出了山门。

    等到了太苍城，柳清欢立刻被满大街密如泼水、连根针都插不进去的人潮骇得倒退一步。

    庚元却兴奋地大叫一声：“走走走，我们去城东，那里是高阶修士交易的地方，肯定有不少好东西。”

    柳清欢身份比较特殊，此时隐藏了修为，又在容貌上略略作了些小改变，身上一袭月白色长衫衬得他越发清俊出尘，手中还拿着一把山水卷面的折扇充风流潇洒，只不紧不慢跟在庚元后面。

    然而不大一会儿，两人便被拥挤的人潮挤得分散了，庚元一头扎进人群中，连影子都找不到。

    柳清欢也不急着去找他，突然想起自己的灵兽，他寻了一个稍微僻静些的角落打开灵兽袋，准备让他们也跟着出来逛逛。

    却没想除了樱娘，另外三只此时都沉浸在修炼中。

    “灰驴这是要突破了？”

    他惊讶地以灵识问樱娘，他买的灵兽袋是最好的那种，里面的空间极大，中间还有隔断，四只灵兽各有各的地方，可以互相串门，也可以做到互不打扰。

    此时灰驴就在它自己的窝里，周身裹着不断冲来突去的疾风。

    樱娘看了看外面人满为患，便不想出去，回道：“应该是吧。”

    “那回头我让它进松溪洞天图内闭关去，免得撑破了灵兽袋。”

    灵兽们不出来，柳清欢便也不强求，只顺着长街慢慢逛过去，遇到感兴趣的就停留片刻。

    周天集市果然名不虚传，除了一般的东西，还有来自各界的一些奇特灵物，就是那价钱，卖家一张嘴看人喊价，着实让人分不清有没有被坑。

    所以直到走完了两条长街，柳清欢还什么都没买，只过了个眼瘾。

    “骗子，退钱！”

    “退钱退钱，你也不打听打听，小爷们是谁！”

    “说什么无名剑仙所传下的不世剑诀，我拿去问了剑修朋友，根本就是胡搬乱套凑的破烂剑谱，还只有半套！还竟敢卖我五万下品灵石！快退钱，不然大家执法堂见！”

    突然，一阵吵嚷声从街角传来，柳清欢转头望去，却是几个修士拉着一个破衣烂衫的老头正理论着。

    有这等热闹可看，路人立刻围了过去，转眼便是里三层外三层，把个大街堵了近半。

    柳清欢不感兴趣地回了头，准备绕道走，就见那老头跳起来，一口浓痰啐到对方脸上，破口大骂道：

    “呸！不知哪界来的泼皮赖子头！你找人问问，八字剑诀在我万斛界可是赫赫有名的剑诀，明明是你转身就已经偷偷抄印了一份，又想耍赖还回来。诸位看客说说，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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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章 残、灭、心、无

    柳清欢转身的动作骤然顿住！

    八字剑诀？！

    那几人拉拉扯扯，那老头高跳起来，反扯着几个人说要去见执法堂，又让周围人评理。

    旁边有人嘻嘻笑道：“这些异界修士的确可恶，竟然偷印了一份，又回来找你退钱。不过，老头你也不厚道啊，那八字剑诀虽然只剩下半本，但在我万斛界的确是非常有名的剑谱呢。”

    “许多剑修都会拿来参详参详。”

    “就是要求练的人悟性极高。”

    “悟性高也没用，哈哈，那剑诀练到最后的人都是要疯的。”

    “话也不是这么说，学个一字两字还是可以的，多了就会疯。”

    又有人打趣道：“老头，你竟然卖人家五万下品灵石，有点贵啊。你们几个，干脆找我买吧，我只要五千下品灵石。”

    围观的人哄然大笑，有人仰声道：“你们这些人不厚道，人手一本的剑谱还敢卖五千，我只卖五十块灵石！”

    那几个异界修士得知真相，鼻子都气歪了，更加不肯放过老头，拉扯得他那一身破衣更加破烂。

    这些人都是元婴修士，不过在万斛界，元婴期也只是一般修为，实在算不得高。

    老头被揭了老底，却依然老神在在：“一群傻货！自己修不成，就怪在剑诀上。八字剑诀可是天元圣剑所创，天元圣剑知道是谁吗，那可是鼎鼎大名的剑仙！”

    他轻蔑地道：“这本剑诀代表剑之一道的博大精深和极致精妙，你们这些人根本就没领悟到精髓，若是只是一个字诀一个字诀地分开练，自然威力不大，要融会贯通、揉合在一起，才能做到剑出则千变万化，让人防不胜防的境界！”

    老头双肩一抖，便将抓着自己的几只手抖了开来，气势如虹地道：“只要将八个字诀练全，便能合出最后一诀，到那时，天下莫人能敌，斩仙灭魔又有何难，哈哈哈！”

    所有人都惊呆了，看着老头大发厥词。

    好一会儿，才有人咕哝道：“天元圣剑？这是谁，史籍上有这号人？没听过啊……”

    “还斩仙灭魔呢，不说练不练成，众所周知，八字剑诀现在只剩下半本，哪里练全去。”

    “是啊，还不如老老实实找本完整的剑谱来练。再说了，八字剑诀又算得了什么千变万化，能比得过九华门的《惊蛰三千剑》、《破晓十万剑》吗？”

    九华门是一殿二门三宗中唯一的修剑门派，极受万斛界的剑修推崇。

    那几个异界修士早已听得不耐烦，又去拉扯老头，要去见太苍城的执法堂。

    这边吵吵嚷嚷，那边柳清欢却是心中大喜。

    他寻另外半本剑诀已经好多年，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原来八字剑诀被分成了两半，一半在云梦泽，一半在万斛界，而在万斛界这一半，竟是人尽皆知。

    大概是因为天生分神众多，柳清欢练这本剑诀并未遇到太过难以逾越的瓶颈，也并未像那些人所说的疯掉。

    他若有所思地望着那被扯走的老头疯疯癫癫的背影，对方似乎对八字剑诀十分了解，而且绝不是只看过半本剑诀那么简单。

    这样想着，他正准备跟上去看看情况，然而才一转眼，前面便突然传来大呼小叫声，几个异界修士嚷嚷着老头跑了。

    柳清欢不由皱眉，庞大的神识瞬间无声无息地放了出去，然而集市上到处都是人，两侧小巷众多，竟没找到对方的踪影。

    如此便罢了，他也只是一时好奇，并没有一定要找到对方的想法。抬头望了望，走进一间专售各种功法秘录的店铺。

    店小二精神抖擞地迎上来：“客人需要什么，我店什么样的典籍都有，就算现在没有，只要客人能报出书名，我们也会帮忙寻找。”

    “哦？”柳清欢挑了挑眉，也懒得计较他的大话，道：“我刚在外面听人叫嚷什么八字剑诀，据说很有些来头，便想找来观摩一番，你们店可有？”

    店小二嘿嘿一笑，他刚刚也跟着看了热闹，自然知道外面在闹什么。

    到柜台内翻了翻，他拿出一枚玉简：“不过，想叫客人知道，这八字剑诀虽是大路货，卖不了五万下品灵石，但五十灵石也不可能买到的。”

    “好说！具体多少？”

    “那么您请了，一千灵石。”

    柳清欢一边淘灵石，一边感慨不已。

    这样一本精妙绝伦的剑诀，只因难度太大，竟沦落到如此贱价，想来当年创立此诀的那位剑仙也没料到吧。

    拿到玉简，他当即快速看了一遍。

    果然是剑诀另一半，分别为残、灭、无、心四大字诀，与他手上的幻、破、分、回四字共成八字剑诀。

    而在最后，还有这八个字诀如何衔接互生，以及诸多变化的推演。

    柳清欢心中大喜，不动声色地收了玉简，又在店内转了转，买了几本炼药、炼器以及风土人情之类的杂书。

    之后，他便不再在低阶修士所在的区域转悠，转而去了城东，开始大肆花费灵石。

    太清门给的十万上品灵石看似多，但化神修士用得上的东西也全都价格不菲，所以不到两个时辰便被他败得精光，换成了各种灵材，和他手上没有的灵药种子和幼苗。

    分身天天在小洞天内试炼涅槃丹，钻研如何重炼松溪洞天图，都需要消耗大量的灵材。要不是他还算薄有身家，根本支撑不下去。

    之后的半天，柳清欢又出售了几支珍贵的灵药，继续他的败家之旅，然后不负重望地被人盯上了。

    一条暗巷内，两位蒙面罩头的修士才刚刚说出“借点灵石花花”的经典打劫之语，其中一个便已人头落地。另一人大惊失色，鏖战片刻，仓皇而逃。

    他要感谢这是在太苍城内，而柳清欢不想引起他人注意，没有继续追击，赶尽杀绝。

    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血腥味，几个边走边说笑的女修在暗巷另一头出现，看到神情淡漠的柳清欢和地上的尸首，彼此对视了一眼，立刻跟没看到一般转身走了。

    柳清欢踱步到地上的尸首旁边，从对方身上搜出了两枚纳戒，然后懒洋洋地说了一句：“这才是打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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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一章 你没感觉到吗

    柳清欢会留下对方的元婴，自然也是为了打劫。

    那两人也是不长眼，抢谁不好，偏偏盯上了他，结果却落到一死一逃，还要遭反抢。

    随手甩出几枚阵旗，将狭窄的暗巷暂时封闭后，柳清欢看向被定身术定住的元婴。

    只见他僵直着四肢，脸上还保持着前一刻的狞狰，全身跟刚从煤灰中滚了一圈似的漆黑发亮，萦绕着浓郁的魔气，所以应该称为其魔婴才是。

    柳清欢目光突然一凝，伸指一点，捏开对方握得紧紧的拳头，从中捻出一根阴邪无比的细小长钉。

    “摄魂钉？”

    摄魂钉是一种煞气极重的魔器，炼制难度很大又极为血腥，而且还只能用一次，但其作用却很实用，只要打中人，便能将神识低于自己的对手神魂钉住半刻钟，且在这半刻钟内将会身不由己地听从摄魂钉主人的差遣。

    “难怪你们敢出来打劫。”

    柳清欢嗤笑一声，以他强大无比的神识，这两人的摄魂钉对他根本没用啊。

    而且他们的修为和他差不多，一个定身术便被定在了原地动弹不得，根本没来得及发出摄魂钉。

    柳清欢一只手掐着魔婴，一只手把玩着那细小的长钉，掌心突然腾起青色的婴火，强行抹去了对方的神识烙印，没用多久便炼化为己有。

    然后他的目光落到魔婴身上，不怀好意地说道：“要不，你自己先尝尝摄魂钉的滋味？”

    魔婴全身动弹不得，目中却流露出强烈的恐惧之色。

    柳清欢笑了笑，将摄魂钉收起：“算了，还是别浪费在你身上了。”

    他伸指一点，解除了魔婴的定身术。

    一能动，魔婴黑漆漆的身体中立刻涌出浓烟一般的魔气，身形一虚，便欲施展遁逃之术。

    柳清欢毫不留情的一记神识之鞭甩过去，对方惨叫一声，神魂受到重击，双眼一翻，差点厥过去。

    失去了肉身的元婴虽有飞天遁地之能，但也十分脆弱，连自爆都不能。若有克制之术，更是只能任人宰割。

    柳清欢威胁道：“不想再受鞭笞，就乖乖把储物空间打开，或许我心情一好，还能放你一条生路。”

    魔婴死死咬着牙关，紧闭的眼皮下眼珠子乱转，面上却一副宁死不屈的样子。

    “呵呵，看来不见棺材不掉泪啊。”

    这一次，柳清欢直接凝出数根神识刺，将魔婴扎得别说逃跑，只剩下痛苦尖叫、哭爹喊娘的份儿。

    对于这种想要打劫自己的人，柳清欢完全没有留手，不一会儿魔婴连哀嚎都已不能发出，神魂受到重创之下，那三寸来高的小小身体渐渐变得不稳，有了崩溃的迹象。

    对方气息微弱地叫道：“我开，我开！”

    柳清欢这才停手。

    魔婴喘着气说：“不过，你要发誓留我性命，不然我情愿被折磨是魂飞魄散！”

    “看来你还没看清事实啊。”柳清欢神色冷漠：“魂飞魄散？那太便宜你了！”

    他右手一挥，一缕苍青色的火苗飘浮而出，幽幽的焰身轻轻摇动，令人不寒而栗的气息荡漾开来。

    远处突然响起嚓嚓两声，极其轻微，若是不注意，还以为是风声。

    魔婴一愣，神情有些疑惑，随后倒吸一口凉气：“净莲劫灵火！”

    柳清欢抬眼看向巷子另一头，那边屋檐下有一个小小的燕巢，正好被笼罩在他布下的法阵范围内。

    收回目光，他笑道：“看来你很识货，想必也该知道，净莲劫灵火不焚尽魂灵阴秽，便不会熄灭了。当然，只要承受住劫火焚烧而不死，说不定你能肉身成圣呢。”

    魔婴全身颤抖，一张漆黑的小脸都变白了。

    开什么玩笑！肉身成圣又不是地里的大白菜，更何况他是魔修！

    他再不敢讨价还价，神色灰败的伸出米粒大小的手指一划，打开了储物空间。

    柳清欢神识立刻顺着那条细小的空间裂缝钻进去，看到里面满满当当，一角各色灵石堆积如山后，喜色掩不住地浮上眉梢。

    不枉他威逼了半天，连净莲劫灵火都拿了出来。

    想要打劫拥有储物空间的修士就是麻烦，要不是今天正好撞上，他都懒得动手。

    而一个化神修士积累成百上千年的身家，有时能超过一个门派的全部库藏，更何况这人肯定不是第一次行打劫之事，积累便更加丰厚。

    看了那彻底颓唐的魔婴一眼，柳清欢微一思索：“定！”

    将其再次定住，又贴上几道封符，将之装入木盒收起后，柳清欢打开自己的储物空间，将东西挪向一边。

    大部分灵材、灵药等都被收在松溪洞天图内，但就算这样，他的储物空间内依然被各种物品填满了近一半。

    此时也没时间细分，只迅速将对方储物空间的东西一股脑全挪进自己的空间内，最后实在收不下的，用了好几个纳戒才装完。

    柳清欢心满意足地吁出一口气，收好所有东西，又将地上的尸首一把火焚尽，看了一眼依然在半空中无声无息燃烧的净莲劫灵火。

    他神色突然一冷，看向巷尾，低喝道：“出来！”

    整个巷子一片死寂。

    “不要让我说第二次！”

    净莲劫灵火飘了飘。

    这时，巷尾传来一声轻叹，屋檐下的燕巢中飞出一缕青芒，落地化作一个云鬓高耸的女子，分明是之前不小心闯进这条暗巷的几人中的一个。

    隔着一段距离，女子神色复杂地看向他：“我就知道，之前因为看到净莲劫灵火太过惊讶，不小心发出了点声响，便立刻被你察觉了。”

    柳清欢淡淡道：“道友的隐匿之术已十分厉害，要不是那点动静，我还真没发现你何时潜在那儿的。说吧，看了这半天，你有何目的？”

    女子沉默了下来，撩了撩鬓发，突然道：“你没感觉到吗？”

    柳清欢眉头皱起：“感觉到什么？”

    女子有些惊讶，又有些不解，沉吟片刻，缓步走了过来，目光落在他的右手上。

    “你手背上有我青鸾一族的印记。”

    柳清欢心中一凛，抬起没有半点瑕疵的右手手背：“青鸾一族的印记？！”

    女子点了点头，道：“或者也可以说，那算是一个契约，是我青鸾族某位族人向你许下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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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二章 青鸾印记

    女子道：“或者也可以说，那算是一个契约，是我青鸾族某位族人向你许下的承诺。之前便是发现了这点，我才又返了回来。”

    说着，她手上掐了个诀，一片青色的光羽缓缓飘向柳清欢，柳清欢条件反射地退了半步，最终没有阻止那片光羽落到他手背上。

    几根青色线条慢慢浮现而出，如凤凰尾羽一般优雅而又曼妙的伸展开，缠绕成一个华丽的印记。

    柳清欢惊愕无语，他手上有个印记，自己这么多年竟然毫无所察！

    难道是在凤丘凤家时被人悄悄打上的？

    不对！凤丘凤家传承的是火凤血脉，火凤与青鸾虽都是凤凰，但就像红玉和翡翠虽然都是玉，却是不同的种类。

    那么……

    他突然想起更久远的时候，久远到当时他才刚刚结丹，的确曾接触过一只青鸾，而且还亲手放走了她……

    难道那只青鸾在那时就悄悄给了他一个印记？

    “啊！”

    一声轻呼打断柳清欢的思绪，就见那女子比他还要惊讶，难以置信似的盯着他手背上的那个印记。

    “你这是……皇族的印记！”

    柳清欢茫然：“皇族？”

    这凡人皇室的称呼是怎么回事？

    女子解释道：“我们青鸾一族，每个人都有自己专属的印记，一般人只有凤翎四至八根，翎羽卷曲的方向和长短也因人而异。”

    她眉心青芒一闪，渐渐出现一个六条青线缠绕而成的纹印，又虚指了下柳清欢的手背，惊叹道：“而你这个，凤翎九根，尾带凤镜，正是我青鸾皇族才有的。”

    柳清欢仔细看那印记，果见每一根优美的青色线条尾部，都有一个眼睛形状的蜷曲。

    他现在只觉得混乱，身上莫名多了个印记，跟个陌生女子研究了半天，现在又扯出了什么皇族！

    “等等，让我理一下！”

    抚着额，柳清欢退后一步，问道：“首先，你是谁？”

    女子打量了个四周，这条暗巷都在柳清欢的法阵笼罩范围，他们的谈话传不出去，于是优雅地福了下身。

    “吾名为晴曦，乃三危山一普通族人，因被友人相邀，所以隐瞒了身份，到万斛界来逛一逛有名的周天集市。”

    “三危山……哪个界面？”

    晴曦奇怪地看他一眼：“自然是九幽万灵界三危山，所有的青鸾族人都住在那里，而其他界面有青鸾血脉的族群都只是分支罢了。”

    “你来自万灵界！”

    柳清欢既有些意外，又觉得似乎理所应当就该如此。

    万灵界原本就是一个极为古老的界面，其上传承着许多外界早已没有的神兽血脉。

    不过，为了牵制万斛界，他们当初联系的是万灵界的火凤一族，毕竟这一族的人在云梦泽一事上跳得最欢。

    晴曦好奇地看着他：“还未请教道友尊号？”

    柳清欢顿了下，道：“云梦泽，文始派，青木。”

    “啊，你是云梦泽的人！我最近听到个传闻，据说你们界面可能要并到我界？”

    柳清欢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抬起手又看了眼那个印记。

    “你之前说这个印记是个契约，是什么意思？”

    晴曦打量着他，道：“这要问你自己啊，你是不是曾经帮过我青鸾族某位族人，而且还是皇族中人。”

    “帮助吗……”柳清欢想起那只被封在三足灯内的青鸾残魂：“或许是有吧。”

    晴曦露出一丝疑惑，但也没多问，只是说道：“对方为了感谢你，便留下印记做为承诺，也算是一个临时契约，以后任何一个青鸾族人遇到你，你都可以向她提一个要求，或是让她帮你完成一件事。”

    想了想，又补充道：“当然，是在合理范围内，且不危害我族人的性命。”

    柳清欢若有所思。

    所以当年那只青鸾是为了感谢他放它自由吗？

    但他记得，直到临走前，对方也并未承诺过什么，只是绕着山峰飞舞了数周，然后回头看了他一眼。

    也不知它什么时候给他下的印记，而契约之力原本就无形无迹……哦！

    他突然又想起一事，古兽族的白虎毕参生有第三只眼，能隐隐看到灵兽与主人之间的契约之力，曾说在他身上看到了一条直达天际的金色的线。

    想到这里，柳清欢一瞬间有些瞠目：他与一只真正的青鸾之间有灵兽契约？！而且对方还是什么皇族？！

    他神色怪异地重复道：“临时契约？一个要求？”

    真的是临时的吗，或许说这个契约真的就那么简单吗？

    那为何当时毕参会跟见了鬼似的，反应那么大。

    晴曦面露不解，道：“当然啊，不然难道是永久的？哧！你这人好不知羞！我青鸾一族乃是神鸟后裔，皇族更全都不下于八阶修为，绝不可能与你人修结什么灵兽契约！”

    她越说越不忿，脸色猛地沉了下去，友好的气氛荡然无存。

    很多妖修都将灵兽契约看做是一种侮辱，认为是人修加诸在他们身上的奴役标识。

    柳清欢收起心中的猜想，道：“道友别误会，我并无那种意思。”

    晴曦脸色好了点，有些不耐烦地道：“好了，要不是看到你身上有我族人的印记，我才懒得理你。说吧，你有什么要求，还是想让我帮你做什么事！”

    “要求？我现在并无什么要求，也没什么事可以让你去做。”

    “真没有？”晴曦侧目看他：“我可告诉你，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柳清欢笑道：“就算要提，也是要向当初我帮的那只……那位道友提。”

    现在提，岂不是浪费？

    万灵界三危山，青鸾皇族？

    看来他回去得好好查一下这方面的信息了，看对方所说是否确实，以后说不定还要去万灵界走一趟。

    “那就祝你早日找到对方了！”晴曦狠狠瞪了他一眼：“现在打开法阵，我要走了！”

    柳清欢依言将法阵收了，微风徐来，外界的喧闹声也再次响起。

    晴曦一闪身便消失不见，明显还在气恼，柳清欢不以为意地淡笑一声，也走出暗巷，准备再去售卖典籍的店铺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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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三章 游戏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万灵界的消息并不难查，其作为九幽一方赫赫有名的大界面，又出了无数大妖修，很多事情早就被青冥一方摸清了。

    但是，青鸾一族却比柳清欢想象的要低调得多，与张扬的火凤一族相比，他们清淡出尘、悠然世外，其居住的三危山处在大漠荒原中，常年被风沙所锁。

    青鸾羽色华丽，尾羽更是绚烂如霞，在传说中多为神仙坐骑，被当成祥和、喜庆的瑞兆。

    但这一族后裔并不昌盛，皇族更是隐世不出，现今的青鸾女皇已经统治此族近十万年。

    凤凰虽然被称作不死鸟，但每一次的涅过程都十分痛苦，不亚于在生死之间走一遭，且度过之后还会经历一段漫长的虚弱期，几乎可以说是从头修起。

    柳清欢多方打听，到最后也没探到多少消息，最后也只能暂时放在一边，等以后慢慢打听。

    手背上的青色印记，在晴曦离开没多久便自行隐没了，找不到一点痕迹。

    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人赶来参加周天集市，太苍城也越来越热闹。

    柳清欢虽然找到了八字剑诀另外四个字诀，却没空闲好好参悟，有一天不受打扰地独自逛集市，已是很难得了。

    其他时候，他身边总跟着一群人，一举一动都会被人注视、观察、解读，时时刻刻都面对着目的不明的试探，想做什么都不方便。

    在离开太苍域的前一晚，一直任由他们四处游玩的太清门也终于有了动作，柳清欢收到了冲颐的邀请，然而等他到了无际峰，见到的却是化奕真人。

    化奕真人是位相貌堂堂的中年修士，留着一把精心修饰的美髯，且禀承着与云梦泽选择一门之掌同样的传统，他的修为只有阳实境，算不上一界顶尖，但也超过绝大多数人了。

    见到柳清欢，化奕真人便招手道：“青木道友来啦，过来坐。”

    他坐于临水的凉亭内，摆在一角的茶炉沽沽作响，醇厚的茶香随着热气飘散出来，闻之沁人心脾。

    柳清欢脚下顿了顿，那茶香透着几分熟悉，他曾在爱茶的明阳子那里闻到过。

    心中了然一笑，他走过去，作揖道：“拜见掌门真人。”

    化奕真人一边沏茶，一边笑道：“不用多礼，我也是一时无事，前来找冲颐师叔讨茶喝，倒没想到遇上道友。”

    他轻轻一挥手，一杯茗茶便轻轻飘落到他面前：“来尝尝，这茶名叫仙居松顶，乃是自古以来便留下的一道茶方，流传甚广，历久弥香呢。”

    柳清欢缓缓执起茶杯品了品，赞道：“好茶。”

    便无他话了。

    化奕真人目中快速闪过一丝失望，笑道：“好茶便多吃点。”

    又给他斟满。

    柳清欢放下杯子，左右打量了下：“真人，怎地不见冲颐前辈？”

    “师叔刚刚说是想起个有趣的小玩意，便暂时离开了，等下就来，还请道友稍候片刻。”

    柳清欢“哦”了一声，也便不再问，神情淡定地品起茶来，仿佛对面坐着的只是一个寻常友人，而非一位大界顶级门派的掌门。

    化奕真人开始询问他在太清门可过得舒心，门中弟子可有失礼之处，态度亲切随和，细心又周到。

    柳清欢一一答了，便听化奕真人问道：“道友这些日子已走了我界不少地方吧，却不知观感如何，与你们云梦泽相比又如何呢？”

    柳清欢暗叹一声，只好道：“观感自然是极好的，万斛界果不愧为泱泱大界，域广阔、仙气浓厚，大部分的道友对我也极为友善欢迎，就是……”

    他淡笑一声：“就是难免还是有些恶意，让我极为困扰啊。”

    化奕真人极为自然地笑道：“道友何必在意那极个别嘈杂之音，方知水至清则无鱼，只要大多数是好的就行了，你说是也不是？”

    柳清欢脸上闪过思索，沉吟片刻，颔首道：“真人说的是。”

    见他同意，化奕真人笑容又盛了一分，转动着手中的茶杯，突道：“听说这仙居松顶，你们云梦泽也有？道友喝过后，可觉味道一样？”

    柳清欢敛了敛眼，缓缓说道：“虽然大差不离，然终究是不太一样呢。”

    化奕真人一怔，道：“要不你再品品？”

    柳清欢果然又喝了一口，摇头道：“可能是两界分隔太久，水土已然迥异，连同样的茶的味道也生出了些不同了吧。”

    气氛变得有些凝肃，化奕真人脸上的笑容也淡了很多。

    这时，就听一阵大笑声，冲颐一阵风似地刮进凉亭：“哈哈，总算让我找到了！”

    亭内二人忙起身行礼，冲颐大咧咧地道：“让开让开，我前些日子在凡间寻到样新鲜游戏，十分有趣，今日让你们也一起玩玩。”

    他随手一挥，茶炉杯几便全都消失不见，凉亭中间出现一个四四方方的红木桌子，又拿出一叠灵光闪闪的树叶形状的小牌。

    见两人还站着，冲颐吊起眼睛道：“还站着干嘛，坐啊。”

    柳清欢只好坐下，就听冲颐兴奋地道：“可先说好，你俩都把神识给我闭了，不能偷看别人的。嘿嘿，这叫叶子格戏，凡间很是时兴，玩法也极有趣，三四个人都能玩……”

    冲颐噼呖啪啦一翻解说，所谓的叶子格戏，就是几人依次抓牌，大可以捉小，牌未出时部反扣为暗牌，不让他人看见。出叶子后一律仰放，由斗者从明牌去推算未出之牌。到最后，谁先出完者谁便赢。

    规则很是简单，听一听便能明白，只是他们三人修为最低都是化神，最高的都快到达大乘了，在凡人眼里与神仙无异，现在却回头玩起了凡人游戏？

    柳清欢只觉心累，看来今日太清门不问出个所以然，是不会罢休了。

    冲颐在怀里掏了掏，掏出一堆灵石，哗啦啦往地上一扔：“哈哈，赌怎么能没有赌注呢！看在你们是小辈的份上，老夫不占你们的便宜，把这些灵石分了，充做赌资。”

    柳清欢愕然，地上灵气氤氲，全是极品灵石！

    到了这份上，他显然不玩也不行了，只好跟着摸起牌来。

    从生疏到熟悉，只用了两轮，三人便打得有模有样了，也觉出了个中趣味，这叶子格戏竟是跟对奕有不少相似之处，也讲究策略与技巧。

    不过柳清欢全身绷得紧紧的，他自是不信对面这二位在太清门、乃至整个万斛界都有相当份量的人，会只单单跟他戏耍游戏，到最后定然还是会落在试探云梦泽立场一事上。

    他准备好了见招拆招，却不想化奕真人一改温和性情，变得激进而又不怕死，竟跟冲颐有仇似的，使劲拦他的牌。

    冲颐做为一个大修，却跟个莽撞少年般没形没状，大呼小叫地与化奕真人杀了起来。

    两人厮杀，倒是便宜了柳清欢，身边的极品灵石越积越多，堆起了一座小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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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四章 争锋叫板

    柳清欢不动声色地看着自己的牌面，又瞅了瞅脚下一堆极品灵石，对面两人此时又掐起来了。

    少年模样的冲颐吊儿郎当地一手执牌，一边嘲笑道：“师侄，你是不是缺个‘乙’字？嘿嘿，‘乙’全都在我手里，就是不给你！”

    化奕真人抖了抖胡子，不理他，转头对柳清欢道：“青木道友，给你！”

    说着，掷出一块牌，花鸟鱼虫之中一个“三”字。

    柳清欢犹豫了下，笑道：“就差这个。”

    他亮出两张牌，把化奕真人那张拿过来，凑成一句“化三生”。

    冲颐气呼呼地叫道：“师侄，你又给他放水！”

    化奕真人笑道：“那是当然，青木道友是我万斛界的贵客，跟我是一方的，他赢就是我赢，便是将我手上的都给他都可以！”

    柳清欢目光闪了闪，沉默不语。

    “嘁！”冲颐不屑地道：“谁说他跟你是一方的，我说是跟我一方的才是，给！”

    “啪”的一声将一张牌拍到柳清欢面前，让他又凑成了一句“五色盲”。

    一轮下来，两人跟完全不在意输赢似的，不断给柳清欢喂牌，不一会儿就把他灌满了。

    赢了之后，便是算点，冲颐输了三个点，化奕真人输了五个点，又是八块极品灵石落到柳清欢那堆着实不小的灵石山上，叮叮当当清脆的声音极为好听。

    至此，柳清欢也摸清了这一场牌局的意思，三人各坐一方，本是各自为政，却因牌桌外的思量，对面两人争着要和他一方，恨不得倾其所有。

    柳清欢暗自冷笑，接下来两人谁给他好处他都笑盈盈地全接下，来者不惧，有时与化奕真人联手，有时又给冲颐喂两张牌，打得风声水起。

    对面两人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冲颐讥讽道：“小子，要选就选一方，两面三刀可落不到什么好下场啊。”

    化奕真人也附和道：“说不定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什么也没有。”

    柳清欢一边哗哗洗牌，一边呵呵笑道：“两位前辈见笑了，小子才多识寡，实在于博弈一道上没什么底气，所能做的，不过是为了不至输了底裤。”

    冲颐道：“说什么自保，我修为在这里最高，又拿你当自家子侄，所以别怕化奕那小子，我给你撑腰！”

    柳清欢看着手里的牌，叹气道：“前辈说的是，我与您一见如故，倍感亲切，能得您的庇护，我自是安心的。奈何手上的牌太差，撑不起来，一个风浪便输得精光。”

    他眉头深皱，又道：“更何况前辈家大业大，门下徒侄一大堆，说不定其中就有不少看我不顺眼。有前辈压着，表面自然是无事，但谁能说他们暗地里不会收拾我呢，您说是不是？”

    “这……”

    冲颐将手里的牌一掷，站起身怒道：“一小撮魑魅魍魉，就能吓得你云梦泽跑去找万灵界？万灵界狼子野心，你界若归了他们，恐怕会被一口囫囵吞下，连根骨头也不剩！”

    这是不耐烦再打机锋，直接挑明了说了。

    化奕真人连忙上前拉住冲颐：“师叔，别动怒，有话慢慢说就是。”

    又对柳清欢道：“不过，我师叔的话确是善言。青木道友，你云梦泽与我万斛界同根同源、血脉相连，就算我界有些人暗地里不怀好意，也总比投向万灵界好得多。那界隶属九幽，又怎么可能像我们还会顾惜香火之情，你们实在不该去联系他们啊。”

    柳清欢神情间含着一丝嘲讽，淡淡地道：“含烟湖的惨剧才过去两三万年，真人这话，叫我如何相信你口中那点香水之情，压得过财帛动人心。”

    化奕真人脸色一僵，温和地道：“今时不同往日，就是为了避免当年的惨剧，所以我界才会出了保护法令，保护你们一千年内不受欺压、侵扰。”

    柳清欢笑道：“是吗，可惜不久前的浮屠魔宫之行，实在让晚辈印象深刻啊！”

    冲颐愤怒地踢了一下桌子，大声道：“那你们也不该找上万灵界！那是九幽一方的大界，是我们的敌人！”

    柳清欢毫无惧色地站起身来，拱手道：“两位前辈，我云梦泽知道太清门乃是正大光明的道门，也十分感谢你们一直在努力保护回归的小界面的利益，所以我也给你们交个底。”

    他暂时停下来斟酌说辞，冲颐和化奕真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我云梦泽自然是想回归万斛界的，就像前辈说的，云梦泽与万斛界同根同源，打断骨头还连着筋，总比对我们只有贪婪野心的万灵界要好得多。但就像不能把所有筹码赌在一局牌局上一样，云梦泽输不起，那么便只能看谁给的好处最多，承诺最有效，能在最大限度保护我们不受侵害。”

    冲颐面露不虞，化奕真人却冷静地道：“那不妨说说你们的要求吧，总要先知道你们想要什么，大家才能慢慢谈。”

    柳清欢笑了笑，举起摊开的手掌，道：“五千年！回归之后，云梦泽要有五千年的发展时间。这五千年里，万斛界各大门派、仙盟、个人不能以任何理由到云梦泽掠夺、强占、争抢我们的修炼资源和地盘。”

    冲颐立刻爆了：“不可能！”

    柳清欢冷笑道：“前辈这种态度，那就不用谈了！”

    冲颐怒道：“信不信我一掌拍死你，再去把你们那个小界位给灭了！”

    柳清欢顶着合体大修强大的压力，走近一步，一身铮铮铁骨仰然挺立。

    “若不能保全云梦泽的天地大地不受侵害，毋宁死！我界万万修士绝不在外界的欺压下苟延残喘，委屈求全！”

    “你！”

    “好了好了！”化奕真人连忙站到中间，隔开两人，打圆场道：“什么事都可以慢慢谈吗，何必一言不和就死不死的。”

    他连朝冲颐使眼色，安抚道：“师叔，您又使性子了，青木道友是一界来使，怎能说打就打，没得堕了我太清门的清名。”

    “哼！”冲颐扭过头，气哼哼地跑在凉亭另一边背对而坐，摆出一副拒绝理人的状态。

    柳清欢也冷静下来，慢慢平复狂乱的心跳。

    他并不是不怕死，跟一个修为远高于他的大修争锋叫板，他整个背都因惧意麻了，却也只能强撑着不露出怯意。

    因为他知道，此时但凡有一点软弱，对方就会强势地倾压而来。

    化奕真人收了桌上零落的残牌，重新拿出茶壶，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茶，这才对柳清欢笑道：

    “我界的保护法令，一千年内不允许插手回归的小界事宜，已然算是很优待了。而五千年，都够一个人从化神修到大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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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五章 游遍万斛

    五千年休养生息的时间，是云梦泽众化神修士在来万斛界之前便一起商量好的，至于其他方面的条件，现在还未开始正式谈判，可暂时放在一边。

    当然，谈判的过程就是讲价还价，总要给别人留有浮动的余地，但这个头却必须开得这么高，后续才能慢慢磨。

    之前通真等人试探了柳清欢不少次，他都敷衍了过去，到此时，才终于道出了云梦泽对回归的态度和条件。

    而选择太清门交出一部分底，自是因为太清门执道门之牛耳，且一直对保护法令的施行持赞同支持的态度。告诉他们，便是让他们去召集万斛界其他门派，私下先商量，为以后的正式谈判做准备。

    对于化奕真人说的“五千年足够云梦泽修出一位大乘”这种说法，柳清欢淡然一笑。

    “前辈说笑了，要是大乘那么好修，也不会连太清门这样的大门派也才三四位，而万斛界整个界面，大概也只有十几位吧。”

    冲颐回过头，不阴不阳地道：“那可说不定，你们那可是云梦泽，古之仙地，五湖圣地之一，随便一个洞，就可能是洞天福地啊。”

    化奕真人道：“是啊，我之前找人了解了一些情况，听说你们那里的高阶修士是同等品阶的小界的两三倍。修炼速度也很快，就像青木道友，只用了六七百年，便修到了化神。这要换在我界，至少也要接近一千年。”

    柳清欢不由一哂，他的经历实在不能做为考量，以前灵根中有棵三桑神木的幼苗，三桑木还未离体，又来了个更厉害的仙宝，体内就像能自行产生灵气一般，造成他修炼起来速度极快。

    而与他同一起点的云铮、穆音音等人，现在还没一人突破到化神之境。

    只是这些他自不能说，只是一脸好笑地问道：“前辈们的顾虑是什么呢？”

    化奕真人与冲颐都不由怔住。

    “顾虑我云梦泽出现大乘？但我界要是重归你们，有了大乘，不是只会让万斛界的实力更强吗？难道我们还会叛逃不成？”

    对面两人哑口无言。

    柳清欢道：“所以，一千年和五千年，又有什么分别？既然对你万斛界之人没有分别，用来安我云梦泽众人的心，不是很划算吗？”

    分别当然有，而且还特别多！

    五千年不仅能让云梦泽修出自己的大乘修士，最重要的是，上面的洞天福地，其他人便没有染指的任何可能了！

    只是这话却不能在明面上摆出来说，说了，便证明万斛界的确存了不良居心。

    这样的小陷阱，让对面两位正道大修士神色阴晴不定，谁也开不了口。

    柳清欢站起身，微笑道：“天色已晚，两位前辈可以慢慢考虑，晚辈这便告辞了。”

    说完，朝两人分别拱了拱手，转身就要走。

    “等等！”

    冲颐喊道，一挥手，将地上成堆的极品灵石用一个储物袋装了，丢给他。

    “你赢的，带走吧。”

    柳清欢连忙拒绝：“之前不过是游戏作耍，哪能当真，使不得！”

    袋中少说也有上千极品灵石，换成下品灵石，那简直是个骇人的数字。而他攒了这么久，身上的极品灵石还不足百颗！

    冲颐瞪眼道：“废什么话！给你就收着，这点灵石，老夫既然能拿出来，就给得起！”

    柳清欢只好接了：“那就多谢前辈赏赐了！”

    回到自己在无极峰的临时住处，柳清欢紧绷的心弦终于放松下来，一场激烈的交锋，让他心力大耗，疲惫不堪。

    不过等他点清储物袋中的灵石数量，疲惫就不翼而飞了！

    没想到走这一趟竟然意外地发了大财，这样的好事，就算心累，也是可以多多益善的嘛。

    同时也切身体会到了太清门是多么豪富，这样的大门派，底蕴深厚得超乎他的想象。

    第二日，便是离开太清门的日子，众人重新汇合在一起，柳清欢便发现通真看他的目光变了，显然昨日的某些事情，太清门已经与他通了气。

    柳清欢只作不知，神色如常地与其他人说笑。

    送行时，身为掌门的化奕真人再次出现，一番诚挚的道别，再次显示了太清门对他们这一行人的重视。

    于是众人怀揣着感动，从太苍城的传送法阵，前往下一程的目的地定风域。

    定风域只有一些小门派，过程乏善可陈，便不再细说。

    定风域后，又一连走了几个界域，虽然是走马观花，柳清欢的收获也很是不少了。

    比如二门中的另一门九华门，是一个像紫微剑阁的纯剑修门派，门内的天剑峰据说真的是一把天剑，只有在九华门受到灭派威胁时，才会现身。

    而三宗的另外两宗，天罗宗以傀儡著称，门中弟子都修有一手精湛的傀儡术。

    柳清欢便拿出了一具当年在昆仑仙墟得到的石像傀儡，请求接待他们的天罗宗修士帮忙修复。

    结果对方如获至宝，把个石像翻来覆去地摸了无数遍，言道一定会尽力去修复，只是没法在十天半个月完成。

    柳清欢拿出的那具石像破坏得有些厉害，便是送给对方也无妨，所以让他只管去研究。

    这让那修士狂喜不已，连带态度也一改之前的冷淡，变得热情又周到。

    而另一宗阴阳宗则是个合欢双修门派，头一夜柳清欢走进对方安排的住处，便见床上玉体横陈，吓得他忙不迭退了出去。

    就连平时走在路上，时不时就收到身旁抛来的媚眼，男女都有，甚至还有人装作跌倒想要扑到他怀里，连绢帕、玉佩之类的东西都收了不少。

    柳清欢心疑受到了戏弄，不然他并不觉得自己魅力有那么大，能引来那么多的桃花。

    不过他真是怕了阴阳宗的人，以至从那以后，只要遇到这宗的人就躲着走。

    一个一个界域的走过来，也到了这趟行程的尾声，而最后一程，仙盟安排的是一个小界域，名叫青藜荒洲。

    青藜荒洲整个被界域之墙封闭了起来，守卫森严无比，只因那是仙根榕本体生长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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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六章 仙宝异样

    青藜荒洲，位于万斛界整个界面的中心，却人迹罕至，只因此洲是完全悬浮于浮空之中，而且没有传送阵相通。

    要去青藜荒洲，就要先到南藜域，然后再走过去。

    柳清欢之前一直不知道“走过去”是什么意思，直到他被带着进入一条贯穿整座山峰的地道，又进入一条不知有多长的宽敞通道。

    “这是？”他脸色一变，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两侧的墙壁，触感坚韧细润，有弹性。

    随着他的手掌贴到壁上，浓郁的木灵气直往手心内钻，同时丹田内突然生出些异样！

    柳清欢心跳猛地加速，连忙收回手！

    “青木道友？”

    回过头，通真疑惑地看着他，他连忙惊叹道：“这不会是仙根榕的树根吧！我们在它的树根里面？！”

    通真自豪地道：“是啊，这就是仙根榕的一条树根内部，由此，我们才能安全通过南藜域与青藜荒洲中间的虚空地带。”

    “神奇，实在是太神奇了！”

    柳清欢有些夸张地赞叹道，却分出一些心神放在丹田处，只是在他手离开墙壁后，那异样便突然又消失了。

    看他似乎被震憾得连话都说不出了，不少人都同露得意之色，兴致高涨地交谈起来。

    柳清欢有些心神不定，但周围围了二三十人，为免有人看出来，他只能强行忍住了再次伸出手的欲望。

    通道并不是笔直一条线，而是跟随着树根的走向时起时伏，时不时还会剧烈地摇晃。

    柳清欢定了定神，决定以后再试，反正他们此去便是为了看仙根榕，应该还能寻找到机会。

    而丹田内会突然出现异动，最大的可能就只能是来自那棵绿色的种子。因事关仙宝，他不敢贸然尝试。

    默默思索了会儿，打起精神，柳清欢走过去与通真并肩而行，感叹道：“青藜荒洲不与其他界域相接，只以这样的通道相连在一起，倒是省了很多事，还不用担心仙根榕的安全。”

    通真笑咪咪地道：“是啊，天然的天堑往往是最难逾越的，只要守住通道两端，寻常人轻易到不了青藜荒洲。”

    柳清欢赞同地颔首：“建造界域之墙耗资巨大，防范虚空风暴也需防御大阵，现在一条树根就解决了，实在是便宜无比。”

    又问道：“要建一条这样的通道，想必挺不容易吧？”

    “自然是不容易的，仙根榕并不是死物，岂容别人破坏它的根系。”

    通真拍了拍墙壁：“当年界面分裂，眼看毁灭在即，长生殿的丹樨老君拿出了这株仙根榕，这才免了灭界之祸，这通道也是老君与仙根榕沟通后才有的，其他人可做不到。”

    柳清欢目光闪了闪：“这么说，这样的通道以后再没有了？”

    通真转头看了他一眼：“大概是吧。青木道友问这些，是因为？”

    柳清欢有些失望，淡笑道：“没事，随便问问。”

    他考虑的自然是以后的事，若是云梦泽真的回到万斛界，能像青藜荒洲这样，外围被难以逾越的虚空所隔，只以树根内部的通道相连，那防御方面便得到了大大的增强。

    通真只转念一想，便也明白了他的想法，不由有些高兴。

    只要在考虑之后的事，说明云梦泽的确有回归之意。

    想了想，他试探地问道：“青木道友，此趟青藜荒洲之行后，过不了多久便是我们两界正式谈判之日，你们可准备好了？”

    闻言，柳清欢收了思绪，淡淡点头道：“安排得差不多了。这些日子来，我每到一地，便会事无巨细地将经历报予大衍师兄。前几日师兄传来消息，我界其他人已赶到了仙鼎城。”

    要与万斛界这样的大界谈判，光靠柳清欢和大衍两人显然是不行的，云梦泽其他大门派也不会同意。

    所以柳清欢只是先过来做初步探查，将结果反馈回去，然后后方再经商议决定后，由五炁带人过来参与两界谈判。

    扯到这事，柳清欢谈性大减。这些天他受够了试探、劝说，此时懒得再说，便告了声罪，与无聊的庚元凑作一堆。

    庚元这趟，完全就是陪伴柳清欢，他对自己的位置看得很清，也不想得罪谁。所以什么两界谈判，什么试探，他一件也不做，只每天跟着吃喝玩乐，好不逍遥。

    正好，柳清欢也需要一个对他不存在任何目的的朋友，放松平日里紧绷的心弦。于是两人这些天倒是相处得极为融洽，没事便凑在一起天南海北的胡扯。

    众人开始时还谈笑风声，但通道太长，时间一久，说话的人渐渐也少了，都埋头赶路，耳边回荡着空空的声响和一墙之外狂暴的虚空之风肆虐的声音。

    以化神修士的速度，大概穿越了一个大陆的距离，通道终于到了尽头。又往上走了一段距离，众人终于从树根内走了出来，通道变成了山石墙壁。

    柳清欢低头望了望，目中闪过一丝惋惜。

    不久，前方就出现了守卫，不过应该是之前便已通过气，所以并没有人拦截他们，还派了一人来引路。

    柳清欢感觉到对方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扫，便面无表情地移走了，眼底的轻蔑之色却毫不隐藏。

    再次见到外面的天光，众人不由精神一振，兴奋之情溢于言表，也发现了他们是站在巨大的城墙之上。

    界域之墙，高耸如山峰，宽阔如横江，向两方绵延而去，雄伟壮丽，动人心魄。

    笔直的墙外便是犹如深渊一般的无尽虚空，就像是世界的尽头，荒芜而又可怕。

    通真指向虚空，兴致极高地道：“看到对面的黑影没，那边就是南藜域，我们就是从南藜域的望天峰底下过来的。”

    柳清欢极目远眺，因为太过遥远，只看到一片大陆的影子。

    而在下方，比山岳还要粗大的树根，密密麻麻地横亘在黑茫茫的虚空中，向四面八方伸展，穿过无数块大陆，将破碎的万斛界重新连在一起。

    柳清欢啧啧称奇，又回头望去，却只见湿雾蒸腾，天昏地暗。

    青藜荒洲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沼泽，将仙根榕完全隐没在了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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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七章 种子化瓶

    柳清欢轻轻依着界域之墙的城垛，遥望着墙内水气氤氲的荒芜大陆，目光悠远，神色不明。

    此时其他人都已散了开来，或是兴奋地来回走动，或是两三人聚在一处，对周围雄景品谈赞叹。

    庚元走过来，与他靠在一处，问道：“青木兄，感觉怎么样？”

    柳清欢收回目光，叹道：“雄关伟迹，莫过于此！”

    “哈哈！”庚元畅快地笑起来：“其实我们这些人，也都是第一次到这里来，也都被震憾得不得了呢。”

    柳清欢扣了扣手下的墙砖：“便是建这界域之墙，想必耗费就极大吧？”

    这些墙砖都经过了特殊炼制，每一块都大如箱柜，仿佛黑矅石般闪着盈润光芒，将墙外的虚空之风和墙内的湿雾都挡在了外面。

    庚元手指滑过砖上刻印着的复杂阵纹，道：“我听说界域之墙每一指甲盖大小的面积，就等同于一块上品灵石！”

    柳清欢道：“而青藜荒洲的界域之墙长得把整块大陆都围了起来，岂不是跟用灵石垒起来一样？”

    “是啊。”庚元笑道，身体探出了城垛，望向下方无尽的虚空，突然惊讶的“咦”了一声。

    柳清欢也跟着探出去，才发现下方的界域之墙上爬满了如藤蔓一般的树根。

    “有意思！”庚元道：“这等于又给墙体加了一层坚固的防御呢。”

    他突然朝身后努了努嘴，压低声音道：“你说那些常年驻守在这里的人，有没有可能弄到一截树根？”

    柳清欢回头看去，就见那边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一个守卫，修为最低的也是元婴期，一个个站得笔直，就像没看到他们这群人般目不斜视。

    “要不，你去问问？”

    庚元狡黠地眨了眨眼：“那就算了吧。不过我觉得可能性极大，不然那些家伙怎么愿意常年呆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柳清欢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扫到另一边，通真正与之前带路的修士低声交谈，似在商量什么。

    那人神色冷硬，一连摇了几个头，就见通真脸沉了下去。

    不一会儿，他走过来，招呼其他人到了一处，歉意地扫了一眼柳清欢，道：“我们来得太不巧，这个时节整个青藜荒洲大潮，都被毒瘴封了。”

    众人一头雾水，有人问道：“什么意思？”

    通真叹道：“意思就是，我们看不到仙根榕了。”

    一时间，所有人都大失所望，纷纷抗议起来。

    “啊，这么说这一趟白来了？”

    “难道我们才到，就马上回去不成？”

    “以我们的修为，哪个不是百毒不侵，还怕一点毒瘴吗？”

    “好不容易来一趟……”

    这时，众人背后响起一声嗤笑，那带路的修士冷着一张脸，转身就进了一座城楼。

    一句轻飘飘的话传了过来：“当青藜荒洲是什么地方？要是随便什么人都想看仙根榕就看，还要我们这些青藜军干什么！”

    通真尴尬得脸都青了，都不好意思看柳清欢。

    柳清欢倒是面不改色，仿佛根本就没听明白对方指桑骂槐，说的就是自己。

    不过失望还是有的，他原本还打算在看到仙根榕后，找机会把手放上去试试，看会不会再出现异状，现在却是没机会了。

    场面冷得不得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嘀咕道：“这人有病吧，跟我们摆什么谱！”

    “就是啊，这不是耍人吗？看不了怎么不早说，等我们到了才说！”

    “那醉仙若蛾又是什么东西，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通真咳了声，苦笑道：“实在是抱歉，是我仙盟的安排出了差错，之前在其他地方耽误的时日太多了。”

    众人见他自责，也不好抱怨了，纷纷表示无事。

    通真努力振奋起精神，道：“事已至此，也无他法了，不过我已与此地驻守的青藜军协商好，难得来一趟，就这么回去未免可惜，毕竟界域之墙与一墙之隔的虚空也算是难得的奇景壮观了。”

    他笑道：“所以我们在此停留几日，这期间大家可以在界墙上随意走动，但请不要做出越矩之事，然后再启程返回仙鼎城。”

    众人不太热情地应了，显然还没从失望和不忿中平复过来，只能说这样的安排聊胜于无罢。

    柳清欢转头看向那些横亘在虚空中的粗大树根，心念电转间，就见旁边的庚元也正看着那些树根发呆。

    柳清欢用肩膀顶了他一下，传音道：“你不会还没放弃弄一截树根的打算吧，有门道没？”

    庚元目光闪烁，回道：“哪来什么门道，不过……试试又不会少块肉不是？”

    柳清欢笑了：“行，要是真弄到了，记得给兄弟也弄一根，我以一支地阶灵药跟你换。你知道，我身份不一样，就算想弄，也没人会理我的。”

    庚元惊讶地看了看他，眼中闪过兴奋：“当真？”

    “自然当真！”

    “好！”庚元摩拳擦掌：“看我的！我就不信，那劳什子青藜军是铁板一块！”

    柳清欢轻轻一笑，拍了拍他的肩：“加油。”

    便跟上其他人，去看这几天的住处。

    墙体内四通八达，就像一个环境特殊的修仙城，甚至还有各种店铺和街市，满足驻守在此地数以万计的修士日常所需。

    柳清欢乱转了两日，终于在第三日避开了巡逻的守卫，下到界域之墙很深的地方，在一间空置的屋子里找到一截从地底下钻进来的根须。

    柳清欢如获至宝，连忙悄悄布下隐匿法阵，这才走到那截土黄色的根须旁。

    在看到界域之墙外爬满了根时，以他对灵草灵树的了解，便料到了这种情况。

    再强大的防御，都挡不住草木的顽强生命力，更何况那可是仙根榕！

    做好了准备，柳清欢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那节有儿臂粗的树根。

    这一次，在木灵气再次钻入体内时，他清楚地看到自己丹田内的灵根之树忽然摇晃了一下，一颗饱满的椭圆形种子跳了出来！

    柳清欢大喜：“好家伙，终于出现了！”

    不等他探出灵识与对方沟通，一股飘渺轻盈的灵气突然从纯净的木灵气中分离出来，虽然只有极细的一缕，却一路摧枯拉朽，撕碎了他的经脉，直往丹田钻去！

    柳清欢“砰”的一声倒在地上，经脉寸断的剧痛让他一瞬间差点昏死过去。

    “啪！”

    原本跟死物一样的树根突然动了，像鞭子一下甩来，把他抽得滚落到一边，身体蜷缩成一团。

    而那股飘渺之气进入丹田后，便尽数被那枚种子“吞吃”了，然后种子便像是盛开一般，外皮裂开，青气流转间，变成一只圆肚、长颈、小口的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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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八章 强势碾压

    也不知那一缕飘渺轻灵之气是何来头，威力恐怖至极，就像一道所向披靡的剑气，碾碎经脉、撕开丹田，短短几息内，便造成极其可怕的伤害。

    柳清欢努力保持神智清醒，身上青气狂涌，强着剧痛修补受损的经脉。

    但以往无往不利的青木之气，却像是突然失灵了，伤势修复得十分缓慢。

    而就在这时，柳清欢分明感应到自己布下的法阵外面来了人，心内不由焦急，然而他连站都站不起来。

    丹田内，那颗种子已化为一只长颈小瓶，瓶身上纹理细密，古拙而又自然。下一瞬，小瓶轻轻转动起来，喷薄出大片大片瑰丽的青霞。

    柳清欢身体一震，只觉一股清凉之意从丹田内涌出，一路拂平焦灼、痛楚，破损的丹田和经脉也在这清凉中快速复原。

    从极痛到极乐，不过是瞬息，令人颤栗的舒爽席卷全身，柳清欢脑中有了片刻的空白，然后才注意到法阵外的轰击声已经响如擂鼓！

    “砰砰砰！”

    “谁在里面！再不出来，我们要动手了！”

    “别留手了，直接把阵法轰开！”

    整个法阵都在颤抖，柳清欢从地上跳起来，一边拂去衣服上沾上的尘埃，一边皱眉看向地面。

    “哦……”

    那截仙根榕的树根树根却像是失去了水分，蔫巴巴地耷拉在地上。

    再看丹田内，那只青色小瓶已经没了踪影，再次隐匿进了灵根之树。

    柳清欢松了口气，心弦却完全松不下来。

    从一颗浑圆的种子，化成真正的万木峥嵘甘露瓶，他不知道这样的变化，又会带来怎样的改变。

    不过，在这一个战季结束之前，他是绝对绝对不会再到冥山战域去的！

    当年，归不归没在他身上找到玄天之宝，极可能是万木峥嵘甘露瓶根本还没成形。而现在，恐怕只要他一出现在冥山战域，那张天地谱上，立刻就会出现他的名字。

    所以，这趟行程一结束，什么谈判之类的都交给别人去办吧，他决定马上回云梦泽，开始闭关修炼！

    柳清欢一边思量，一边慢悠悠地打开法阵，就见两个身着守卫服饰的化神修士同时冲进了这狭小的石室。

    “是你！”

    来人认出了他，神色更加不好，喝问道：“你在这里干什么！”

    另一人也逼上来：“在界域之墙内还敢布下法阵，说！你是不是在图谋不轨！”

    连串的质问同时砸来，柳清欢伸出两根手指，神色淡然地将指着他的剑尖拔至一旁。

    “做为你们万斛界的贵客，你们这样的态度是不是太过无礼了？难道，想找个清静的地方修炼都不行？”

    两人怀疑地打量他，又迅速扫了一遍整间空荡荡的石室，发现了从地底钻出来的那截树根，脸色都变了。

    锋锐的长剑再次送到他脖子前：“说！你是不是想盗取仙根榕的树根！”

    柳清欢脸色一冷，手腕令人眼花瞭乱地一转，徒手便将对方的剑夺了过来，然后衣袖飞扬，“啪！啪！”两声，将那两人抽得飞了出去！

    他冷笑着收回手，将手上已断成两截的剑往地上一扔！

    “说你个姥姥！说了老子是贵客，还敢拿剑指着我，找打！”

    摔出去的两人撞到墙才停下，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显然没料到柳清欢会突然发难，等回过神，两张脸同时扭曲。

    “你竟敢对我们动手！”

    柳清欢倨傲地扫过来，明明大家修为差不多，他身上浩大磅礴的气势却压得他们几乎抬不起头来。

    再想到之前毫无反抗能力地被抽了一记耳光，两人眼中终于出现了一丝惊恐，更觉十分屈辱！

    其中一人恶狠狠地道：“我杀了你！”

    柳清欢站在原地，气若定闲地道：“来啊，就怕你不敢杀。”

    另外一人胸中沸腾的怒火被压下去了些，终于想起这人口口声声强调的“贵客”二字，醒觉他的身份。

    然而，他的同伴显然已经气疯了，双目赤红，手上黑芒一闪，大吼一声便扑了过去！

    柳清欢身形未动，抬起腿一脚踹出，便将对方踹成了滚地葫芦，一把三寸来长的黑刃“当啷”掉在了地上。

    这一脚太狠，对方气息差点接不上，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抖着手地道：“你、你、你……我我我要去告你！”

    柳清欢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笑道：“去吧，不过张开你的狗眼看清楚，这空屋里可是缺了一块石头？地上那树根可有断裂的痕迹？若没有，你们就是无故污蔑我偷盗，且几次三番拿剑威胁恐吓，而我，不过是防守而已。”

    两人恐惧地看着他，虽然只交手了几个来回，但柳清欢近乎碾压的强大实力，震撼得两人既不敢回嘴，也不敢再妄动。

    柳清欢云淡风轻地拂了拂衣袖，抬腿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下，回过头来。

    “对了，告了记得通知我一声，我还要向你们青藜军讨个说法，原来你们就是这样待客的。连修士大军都如此态度，那我云梦泽岂敢再回到你们万斛界！”

    只是伸了下手，那两人就被吓得同时往后挪了挪。

    柳清欢嘲弄地一笑，几面阵旗飞到他手中，终于走人。

    直到离开地底，他的脸色才变得凝重，开始思索之后的对策。

    虽然当场强横地压得两人不敢继续追究，并不代表对方就真的能忍气吞声，所以等他回到自己住处不久，便有人找上门来。

    不过，这一次柳清欢姿态却摆得极低，一脸委屈地述说他不过是看到一截仙根榕的树根，便想借其浓郁的木灵气修炼一下，这也解释了那截树根有些蔫的原因。

    结果对方一进来就蛮横无视的质问，还拿剑指着他的脖子。他以为对方要杀他，才不得不还了一下手。

    青藜军的人既愤怒又憋屈，但又找不到破绽，无法证明柳清欢在那间石室里搞鬼。

    而且，柳清欢虽然甩了两个耳刮子，又踢了人一脚，却并未造成任何严重的伤害。

    在通真的调和下，他十分诚恳地向那两人道了歉，还赔了对方一把灵剑的灵石，便将这事揭了过去。

    出了这样的事，通真也无心再留，第二日便带着一行人离开。

    直到从那条树根内的通道出来，庚元若无其事地靠过来，贼兮兮地笑道：“一支地阶灵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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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九章 云梦泽来人

    仙鼎城内最近出了件新闻，来自云梦泽的使团住进了仙盟特意安排的府邸中，时不时便有人带着礼物上门，大多却被仙盟派在外面的守卫挡了回去。

    “呵呵，说什么使团，化神就来了个几个，大多不过是元婴修士。这要放在我界，值当什么！”

    “那些人的命真好啊，化神便是一界至尊，还占据着那样的宝地。啧啧，真是令人羡慕啊！”

    “宁为鸡头不做凤尾，哪像我们，化神在我万斛界算个什么？要是云梦泽那样的小界，我也愿意去！”

    议论的人不管是羡还是嫉，无不带着大界修士的优越与矜贵，只盼着快快将云梦泽收回来，然后便能去见识一下所谓的古之圣地是什么样子。

    “空无师兄！”

    柳清欢回到仙鼎城，便到了云梦泽众人暂住的仙来居，进门就看到空无和凌云。

    空无看到他，笑道：“师弟你回来了，这趟辛苦了！”

    两厢见面，还没说几句话，其他人也都闻讯赶来。

    这次四大宗门齐齐派出位化神修士前来万斛界，再加上啸风大陆的苍筤，和东涯遗岛的玄鸿，云梦泽三块大陆的化神都来了。

    除此之外，还带了些元婴修士随行，所以人数着实不少。

    柳清欢扫了一眼，在元婴中看到好些个熟人，而文始派跟来的人让他不由有些诧异，里面竟有白凝霜和多年不见的陆恩明。

    柳清欢惊喜地喊道：“陆师兄！”

    陆恩明微笑上前，鞠礼道：“太尊，好久不见，这位师兄今时今日却是当不起了，还是叫我的名字吧。”

    柳清欢见到年少时的好友很是高兴，不过现在再叫师兄的确不太合适，便道：“好，以后我就叫你道号无涯吧，在外面，真名轻易露于人前。对了，你这些年去了何处，为何一直没消息？”

    陆恩明笑道：“倒也没去何处，只是在某个僻静之地修炼了些时日。”

    柳清欢打量着对方，陆恩明修为已到元婴后期大圆满，一身锋寒剑意尽数收敛，看上去倒比从前好接近了许多，至少不像以前那般沉默寡言了。

    两人携着手，叙了会儿离情，柳清欢感慨道：“当年的众位师兄弟，到如今剩下的，也只有几个了。”

    陆恩明道：“是啊，路漫漫其修远，从踏上修炼之路开始，我们都该料到今日了。大道艰难，能一直走下去的终究只是少数。”

    看了看他，又道：“说起来，我们这些人中，现在只有你走得最远，将我们都抛在身后了呢。”

    柳清欢满是感叹地笑了笑，问道：“你呢，现在修为已至大圆满，对融道化神可有把握？”

    陆恩明眼中闪过一丝锋芒：“心之所在，念之所往。大道无涯，求索不止！”

    柳清欢畅怀大笑，拍着他的肩道：“好！好个大道无涯，吾道不孤矣！”

    不过，说到年少时在文始派共同修炼的日子，在场倒不只他两个，这里还有一人是与他同时入门的呢。

    柳清欢看向另一侧的白凝霜，却见她似乎正望着他们这边，但一接触到他的目光，对方立刻粉面含霜地转过头去。

    柳清欢感到有些莫名，不知道自己怎么又得罪了这位姑娘，每次见到他都冷着脸。不过他与对方实没什么交情，也懒得理会。

    正好空无喊他，他便与陆恩明约了后面再叙，走了过去。

    一众元婴修士退了下去，关起门来，五炁便神色肃然地问道：“虽然大衍前辈已将这些日子的事都告诉了我等，不过，有些事传讯符内不好说，所以我们还是得听你亲口说一说，这万斛界的门派和世家到底是什么态度。”

    柳清欢便将自己数日来游遍大个万斛界的经历一一道来，末了，道：“不过，除了二门三宗，仙盟安排的行程大多都是对我云梦泽比较友好的门派和世家，而且并未带我去那些也是后来收回来的界域。”

    五炁道：“没事，我们这次带来了这么些人，一方面是为谈判，也是为了更加全面的查探。”

    柳清欢道：“这么说，这次谈判将可能是旷日持久的？”

    空无神色间有些忧虑，却豁达地道：“是啊，哪那么容易谈下来，更何况，我们需要更多的时间，让云梦泽从漫长的封界战争受到的疮痍中恢复过来，所以能拖则拖。”

    玄鸿一拍掌，笑道：“是啊，最好是一回去便能冲击化神境界！”

    柳清欢立刻明白了，难怪来的元婴大都是后期修士，原来是想让他们开开眼界，顺便寻找有助于晋阶的机遇。

    “如今我们最重要的，是提升自身的实力。”五炁道：“所以我师弟和闻道、清遐道友现在都已闭关，看能不能在最后结果出来前，再修出个阴虚阳实境修士。”

    柳清欢之前还在奇怪闻道这次竟然没来，却是已闭关了。

    他看向紫微剑阁的凌云，问道：“怎么没见我那位好友跟过来？”

    “你是说云铮？”凌云道：“他进了昆仑仙墟，到现在还没出来。”

    “哦。”柳清欢想了想，对空无道：“既然师兄来了，这边又有大衍师兄在，我便想先回云梦泽，准备闭关一段时间。”

    “你要回去？”空无诧异道：“可是，原本还想让你再去万灵界走一趟的。”

    “咦？那边联系我们了？”

    “是啊，他们急呢，看我们跟万斛界开始正式接洽，便让贞机传了话，总之威逼利诱说了一大堆，让我们也要派人去万灵界，不然就是耍他们。”

    “耍了又怎样！”玄鸿冷哼一声，一脸霸气地道：“有本事来打我们啊！”

    柳清欢不由笑了，他很少与这位东涯遗岛的修士接触，倒没想到对方性情如此强势。

    还是五炁考虑得比较全面：“现在还需要万灵界起牵制作用，所以还得稳住对方，派人去看看也好，还能摸摸对方的情况。”

    又转头道：“青木道友，你看，这里的人就你对外面的界面最熟悉，要不你在闭关之前走一趟，从冥山战域过去，对方会在那边接人。”

    柳清欢故作沉吟，道：“还是另外派人吧，我与那边的火凤一族有仇，过去怕会适得其反。”

    要是种子未化瓶之前，去一趟倒没什么，但现在，他却万万不能踏足冥山战域的。

    甚至，他连万斛界都不想再呆，要是遇到个大乘修士，再看出点什么就糟了。

    其他人眼中都浮起诧异之色，显然不明白他为何推脱。

    空无见此，忙道：“也是，我们再派个人就是，也不值当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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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章 两界谈判

    说了万灵界的事，几人便开始研究几日后与万斛界的正式磋商一事，没多久，大衍也赶到，大门一直紧闭了数个时辰，也不见一个人出来。

    随着柳清欢一行人回到仙鼎城，整个仙鼎城也跟着热闹了起来，大街小巷都在议论不久之后的两界谈判，万斛界各个界域的门派、世家都派了人过来，甚至有外界的人特地通过界门跑来观望。

    等第一轮谈判的结果传出来后，更是引起了轩然大波。

    “第一条，云梦泽若回到……喂喂！你们还想不想听，不听我可不说了啊！”

    一座只对高阶修士开放的酒楼内，一位身着褐衣的修士站在台上，手里拿着一张纸，对下面嗡嗡嗡吵闹的众人十分不满。

    “都安静！安静！川华道友是仙盟的人，最清楚这次云梦泽提出了那些要求。”

    等到楼内终于静下来，那褐衣修士才又举起那页纸，念道：

    “第一条，云梦泽若回到我界，那么在五千年内，本界宗门或势力不得插手其一切事宜，更不允许强行占领、争夺其资源。”

    话音刚落，满座的修士一片哗然。

    “五千年？我没听错吧？”

    “五千年……呵呵，我都不知道自个儿活不活到那时候。”

    “等等，这才第一条，后面还有！”

    褐衣修士又念道：“第二条，云梦泽要求我界为他们建立界域之墙，只留一条通道与外界互通。想要到云梦泽去的人，必须有仙盟与云梦泽同时签发的通行令，而云梦泽的人则可以自由出入主界面。”

    “界域之墙？！”

    “像青藜荒洲那样的界域之墙？那耗费的物资也太大了吧。”

    褐衣修士没理下面的人，接着念道：“第三条……”

    有人高声喊道：“还有第三条！”

    “……仙盟只可在界域之墙外驻扎防守，化神以上空阶修士除非特殊情况，不得进入云梦泽。”

    所有人都震惊了，满堂惊寂，好一会儿，楼内炸开了锅！

    “云梦泽那些人是不是疯了！”

    “是啊，还空阶修士不得进入，他们真当自己是大爷啊！”

    “他们还真敢提！”

    “我看啊，干脆直接派人过去将那界人全部杀光，把地儿收回来就成，人我们不要了！”

    一时群情激昂，议论纷纷。

    角落里，一个黑衣修士慢悠悠地转动着手里的茶杯，却一直沉默不言。

    他旁座的人正发表高论，说完，引起一片附和声，只他一人闷声不吭，倒显得有些突兀，于是有人走过去，“砰”地拍了一下他的桌子。

    “道友，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黑衣修士抬头，却是一双妖异又冰冷的紫眸，看得那人心头不由一冷，讪笑道：“道友，我是想问一下你的看法，那云梦泽……”

    黑衣修士冷漠地道：“关我什么事，我就是来喝茶的。”

    来人有些气恼，但正好有人找他说话，便岔了过去。

    紫眸修士又听了会儿，见没什么新鲜话题后，便离开了酒楼，在城内逛了会儿，买了些东西，一路到了城东的仙来居。

    在一个僻静的角落改换了脸，他若无其事地绕过了仙盟的守卫走了进去，熟门熟路地进了某个院落。

    柳清欢正坐在屋内看书，抬头就见分身进来了，也不说话，丹田内的元婴身形一虚，也没现身，便已遁到了分身体内。

    两者一合一分，很快又各自归位。

    柳清欢笑了笑：“果然引起轩然大波了啊，只是，这又算得了什么。”

    此时不要价，何时才要价？难道等云梦泽被收回后才要吗，那时怕就真的任人宰割了。

    无论外面闹成什么样，反正他们云梦泽众人十分心安理得，他们提出了自己的诉求，成不成的，慢慢扯呗，最好能拖多久就拖多久。

    不过，之前的谈判柳清欢并没有参与，在谈判之前，他就提出文始派有空无做代表就够了，而他只想在后面帮忙出谋划策。

    其他人都猜测他是不是在外面惹了仇敌，才会突然处处回避。

    柳清欢也不解释，甚至当空无、大衍问起来，还顺势认了。

    其他人忙于与仙盟的人谈判，下面的元婴修士也抓紧机会去仙鼎城内逛，只有他似乎很闲，整日里拿着书册玉简翻看。

    实际上，柳清欢这些天一直在查仙根榕的资料，他虽然不好出外，但分身可以啊，时不时就出去探听一下风声，或是寻找需要的东西。

    而在翻阅无数典籍后终于确定，那一缕给他造成重伤、又被种子吸收了的飘渺之气，极可能就是仙灵之气！

    像他们这样的修士，呼吸吐纳的是天地灵气，而再往上的仙界，充斥的便不是灵气了，而是仙灵之气。

    当猜到这个可能，柳清欢自己先吓了一跳，不过结合那日种子化瓶的经历，却觉得十有八九便是如此了。

    如果不是仙灵之气，他经过玉髓池淬炼过的法体不会那般轻易受伤，而且青木之气还不能修复伤势。

    仙灵之气既是仙界之物，自然不是他这样的凡间界修士能够承受得了的，没当场毙命，还幸得他身上有万木峥嵘甘露瓶在。

    当然，一切的起因也是因为那万木瓶，才会让他突然遭了这场劫。

    柳清欢合上书，叹了口气：“没想到仙根榕内竟然蕴含有仙灵之气，不过既然号称仙树，大概也不足为奇吧。”

    他拿出那个装有树根的储物袋，一时犯了难，不敢拿手碰触，最后还是收了起来，准备回了云梦泽再说。

    至于万木瓶，柳清欢试着召了几次，对方也没出现。

    高品阶的宝物，大都拥有极高的灵性，而他的修为太低，根本降不住玄天之宝，也只好暂时作罢了。

    如此数日，两界谈判经过几轮后，陷入了胶着。

    万斛界到最后勉强将保护法令的期限提到一千五百年，便再不肯让步了，至于界域之墙，更是以耗资巨大的理由直接拒绝了。

    谈不下去，自然只能暂时搁置，双方回去协商后再谈。

    于是云梦泽众人准备打道回府，但几位化神却请求留下来，想要在万斛界逛一逛，如果可以，还想去冥山战域看看。

    仙盟考虑了两天，同意了，然后只有柳清欢带着一众元婴修士回去。

    柳清欢十分小心地没用真身出面，而是派出了分身。分身虽然与柳清欢在法身与外貌上有异，但体内的元婴却是如出一辙，所以只是稍微掩饰，就很顺利地瞒过众人，通过界门返回了云梦泽。

    “好了，回来了。”柳清欢打量了下周围的环境，对一众元婴鼓励道：“都去吧，好好修炼，争取早日化神。”

    众人向他行了礼，就各自散了，原地很快只剩下陆恩明和白凝霜。

    柳清欢拿出一只法舟：“你们也上来，此地距离门派挺远，我带你们回去吧。”

    陆恩明却笑道：“太尊，我要去一趟东荒之地的残剑之域，暂时就不回门派了。”

    “残剑之域？”

    柳清欢想了起来，当年他那把静微剑就是在残剑之域得到的，那是一处剑冢，里面剑魂无数。

    “你是想去里面修炼？”

    陆恩明点头道：“那里适合我。”

    柳清欢道：“那你去吧。”

    陆恩明走了，这下原地就剩下两人。

    气氛突然有些尴尬，柳清欢看向白凝霜，对方却低着头，似乎并不打算离去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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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一章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气氛尴尬，见白凝霜低着头闷声不吭，柳清欢也不好说什么，轻咳一声，转身走向法舟：“我们也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法舟，这舟品阶不低，内部空间大，还分有多个舱室。

    柳清欢道：“你随便选一间住吧，此地距离我文始派颇远，附近也没有大的修仙城，找不到传送法阵，所以回去大约也要两三日。”

    说着，他便召唤出樱娘，道：“咱们回云梦泽了，现下要去回门派，你启动法舟，再泡壶茶来。”

    樱娘应了声“是”，又有些诧异地瞅了眼他身后，转身去了。

    柳清欢回过头，发现白凝霜还站在原地，不由有些意外，随手指道：“坐吧。”

    白凝霜终于抬起头来，依然是一张冰冷无表情的脸，行礼道：“多谢太尊。”

    柳清欢也在窗前坐了，两人不太熟，但干坐着不说话未免也太沉闷，想起对方是八峰之一灵溪涧的，便随口问道：

    “听说上次对外大招，你们灵溪涧进了不少新弟子？”

    白凝霜站起身，态度恭敬地答道：“禀告太尊，的确如此。”

    “坐下说话吧。”柳清欢道：“我平素没那么多规矩，随意些就行。”

    这句话也不知哪里不对，就见白凝霜脸上又冷了一分，咬了咬唇，低声回道：“是。”

    两人随便聊了几句门派内的事，就感觉船身轻轻一震，窗外的景色开始后退，没一会儿便已升入云层内。

    樱娘端着茶出来，倒好茶，柳清欢让她也坐了，问起小黑他们的情况。

    自上次在浮屠魔宫浸泡了玉髓池后，另外三只灵兽便闭关了。

    樱娘含糊地道：“灰驴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晋阶，所以主人你要早作打算，到时动静可能会不小。”

    灵兽晋阶到五阶，那便是大妖了，到时的天劫会极为猛烈，比历化形劫或肉身劫时还要恐怖。

    柳清欢道：“不用那么着急，我前几天去看了他的情况，可能还需要个一二十年的时间，到时再说。”

    樱娘点了点头，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白凝霜，笑道：“主人，你不介绍一下这位姑娘吗？”

    柳清欢喝了口茶：“差点忘了，这是门内灵溪涧的……白凝霜白师侄。”

    中间那极短的停顿，却是因为他忘了对方的道号叫玉冰还是玉霜来着，就只好直接说了名字。

    樱娘笑了笑，坐过去与对方开始攀谈，白凝霜也慢慢缓了神色，没多久两人便有说有笑了。

    柳清欢不由惊奇，原来白凝霜会笑啊，还以为她一直冷着脸呢。

    便也不再管两人，拿出八字剑诀的玉简，开始参悟残字诀。

    此诀变化多端，剑如游龙、随出随收，且似虚似实，虚实难分，若与幻字诀配合，那真是神出鬼没，叫人防不甚防。

    看上去倒是不难，只是八字剑诀每个字诀就是一种完全不同的剑意，每多练一个字，难度便会提高一大截。

    柳清欢现在虽然已练了四个字，但说到将所有字诀融合成一体，做到随心所欲，却还远远不够。

    而且他虽然用剑，但毕竟不是真正的剑修，很多时候也只是不求甚解，能用则用。

    看来这次回去闭关，除了修炼外，每日也要花更多时间用在练剑上。不然，就真是浪费分神众多的天赋了。

    柳清欢全部心神在放在了参悟剑诀上，渐渐就心无处物，对另外两人的说话声完全充耳不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等他终于放下玉简，便见舱内只剩下樱娘一人还坐在旁边。

    “白师侄回房了？”

    樱娘嗯了一声，突然看着他悠悠叹气道：“真是根木头啊。”

    柳清欢莫名道：“什么？”

    樱娘白了他一眼，以一种怒其不争的语气又道：“说你是根木头呢！”

    柳清欢站起身伸懒腰，闻言不由感到好笑：“这话又是从何说起？我哪里得罪你了么。”

    樱娘看了眼另一头紧闭的舱室外闪烁的法阵光芒，压低声音道：“你要不是木头，怎么连你那白师侄对你有意都感觉不出来。”

    “啊！”柳清欢骇笑道：“她？不可能！”

    想了想，又补充道：“要对我有意，怎么一见我面就拉着个脸，跟欠她几十万灵石似的。嗯……她亲口告诉你的？”

    “这倒没有。”

    柳清欢放松下来：“那就是你乱猜的了。”

    樱娘站起身，道：“所以说你根本就不懂女儿家细腻难言的心思，算了，跟你个不开窍的木头也说不清，也就音音受得了你！”

    说完，便悠悠然转身走了。

    柳清欢越发感觉莫名其妙，不由开始回想这些年来与白凝霜的来往。

    入门时大家一起学道，倒是常常在道堂见到。只不过对方是水系单灵根，天资卓然，性情又高傲，身边时常围着不少人。他那时还是三灵根，自认根骨平庸，也懒得去凑热闹，所以也不过是见面最多点个头而已。

    后来，他们在门派大比上遇到，他将白凝霜打败，对方当时气愤而走，再见面时就是结丹后在千重离境内的偶遇了。

    想到那次经过，柳清欢便觉有些不自在，因为那时白凝霜中了龙舌藿变异的龙淫根喷出的媚毒，自个把衣服脱光了……

    总之，他们每次遇到，过程都不太好，所以说白凝霜对他有意，他是不信的，而且完全就是无稽之谈。

    再说，就算樱娘说中了，他也没什么想法，反而只想躲得远远的。

    他已有了双修伴侣，也从来不是放纵情欲的人，有那个时间，还不如多修炼片刻。

    大道无止境，在见过不少合体期、大乘期修士后，他求道的心更切。

    更何况，在云梦泽的前途未卜，还面对万斛界与万灵界两个大界带来的巨大压力之时，他更没什么心思去沾惹其他麻烦的情爱纠葛。

    柳清欢决定，接下来还是避开些好，也免得彼此尴尬。

    于是之后两天，他便在自己舱内继续参悟八字剑诀，直到法舟进了文始派才走出去。

    樱娘和白凝霜都已到了外面的厅内，后者看到他，躬身叫了声太尊，神色依然冷然。

    柳清欢更觉得樱娘猜错了，便朝她点了点头。

    法舟在不死山两仪殿前落下，走出船，便见得了消息的姜念恩、文始派掌门萧毅等人已等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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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二章 修炼狂潮

    回到文始派，柳清欢先是对迎接的萧毅等人说了下万斛界那边的情况，又去见了云逸一趟，才终于回到后山，进了自己师父的座峰。

    “这么说，局势僵持住了？”明阳子道：“看来，还有得谈了。”

    明阳子自从上次被勾亡丝闹得几近大限将至后，便将门内的职责大多卸下了，倒比以前更加的逍遥自在。

    “是。”柳清欢道：“我们提出的条件，原本便是极难的，万斛界要是会一口答应那才怪了。而且万灵界那边也要安抚，也不可能就这样看着我们与万斛界这么快就谈成，凌云道友已到那边去了。”

    明阳子道：“这样也好，我们也能争取到更多时间。”

    柳清欢来了这么半天，也没见到稽越和左枝山，便问道：“师兄们呢？”

    “你大师兄现在哪里闲得住，据说哪里又出了个秘境，所以出门了，而你二师兄，我让他去了你在大洞内的紫竹海闭关了，你可莫介意。”

    柳清欢笑道：“师父千万莫说这种话，不然我可无地自容了。”

    明阳子欣慰地点了点头，又叹道：“现如今，我们云梦泽也只能拼了，很多门派和世家都拿出了积存多年的灵石和丹药，只愿能多培养出一个高阶修士便算一个。”

    柳清欢之前听说了洪离等化神修士闭关，倒没想到是整个云梦泽的修仙界都掀起了如火如荼的修炼狂潮。

    难怪这次他回了门派，觉得门内有些清净，来往的弟子也比以往少了很多。

    “倒也可行，元婴、化神想要突破难，但金丹以下的修为，只要不是根骨差得离谱，总能用外物冲上去。等冲上金丹，总有些人能有那个机缘结婴，也相应的提高了高阶修士的概率。”

    “是这个道理。”

    明阳子突然想起什么有趣的事似的笑道：“说起来也怪了，最近这几十年，凡间新出生的孩童，身具灵根的比率倒比从前高了不少，其中不管天资好的。”

    柳清欢罕异道：“还有这事？”

    “是啊，就拿上一次十年一度的升仙会来说，我们就收到不少个好苗子。而且这些年，门内附属世家和小门派送来的孩子也比以前多些。”

    柳清欢不由感到高兴，道：“这是好事啊，想来……轮回流转、死生循环，前些年的封界战争，我界修士去了十之三四，这是天道对我们的补偿与馈赠。”

    见姜念恩一直恭立一旁，便招手道：“过来让我看看，上次你结婴时，正值为师忙碌，也未与你好好说话。”

    姜念恩连忙靠过来：“师父。”

    柳清欢探了探他的内脉，问道：“修炼上可有感觉到障碍？”

    姜念恩憨憨地笑道：“目前还没有，只是进益感觉慢了很多。平时我有疑惑，师祖和师伯们都会给我讲解。”

    柳清欢便有些不好意思了：“我这个做师父的，一向不太称职，也幸亏有你师祖和两位师伯在，不然还真是放牛吃草了。”

    又向明阳子笑道：“多谢师父！”

    明阳子笑咪咪地捊着长须，不在意地道：“都是一家人，哪用得着道什么谢。你的事情多，身上又担着大责任，走不开也很正常。更何况，念恩是个勤奋又沉稳的好孩子，颇得我欢喜呢。”

    姜念恩也忙道：“师父千万别这么说，虽然您有的时候不在，但每次回来，都悉心指导弟子修炼，弟子感激不尽！”

    柳清欢哈哈笑道：“好了，既然你师祖说一家人不用道谢，你便谨遵教诲吧。”

    又道：“至于进境慢也很正常，元婴之后，原本便是如此。当知修炼便如水积成川、百川归海，急是急不得的。不过除了在门派定心修炼，你平时也可到处走走，寻找属于你的机遇。”

    姜念恩恭敬应了。

    柳清欢突然皱了皱眉，问道：“你师姐可有传回消息？”

    “哦……”姜念恩眼中闪过一丝担忧，道：“没、没有。”

    柳清欢沉吟半晌：“罢了，随她去吧，想回来的时候便会回来的。”

    在明阳子处盘桓半日，又用几天时间处理一些杂事，他便进了大洞天，对外正式宣布闭关。

    紫竹海依然静谧如昔，穆音音的闭关之所大门紧锁，全面开启的法阵隔绝了内外。

    柳清欢就没打扰她，又去稽越的闭关室外望了望，便将灰驴等三只灵兽从松溪洞天图里唤出来，让他们在灵气更为浓郁的大洞天里继续修炼。

    而他自己也封闭了洞室，开始闭关。

    这一次，他准备修到化神中期再出关。

    没了三桑木与他抢夺万木峥嵘甘露瓶不断散溢出来的纯净木灵气，那股灵气比以前大了好几倍，想来要修到中期耗费的时间会大大缩短。

    而且，他之前收集好了灵材，让身外化身炼制了不少能在化神期提升修为的青泽丹，速度应该会更快。

    而化身则留在了外面，一边继续研究丹方和炼丹，也顺便照应一下外界之事。

    上清幽虚大洞天内与世隔绝，除了姜念恩、明阳子偶尔会来一趟外，便再无人造访。

    岁月悠悠，似乎只是眨眼间，十年光阴便已飞逝而去。

    这一日，化身悠然地半倚着一棵紫竹，听着竹叶声沙沙，一双紫眸慵懒地半眯着，正在总结着这些日子炼丹的心得。

    突然，他抬起头，似乎是在感应什么，然后神色一变，身形瞬间消失于竹间。

    利用令牌打开法阵，紧闭的修炼室大门轰然打开，呼啸的狂风如同出闸的猛虎般咆哮而出，一条条青色的风流飞舞旋转，在四周墙壁上留下一道道刀劈剑斩般的狭长深痕！

    化身连忙抬起手挡住脸，只听“噗噗”数声，身上的墨衣被切割开数道裂口。

    不过他的身躯是由各种珍奇灵材所炼制，骨骼又是来自昆仑仙墟内某个不知名大修的遗骸，倒是未受半点损伤。

    他低喝道：“蠢驴，蠢驴！”

    修炼室被狂卷的青色风团所掩盖，什么都看不清，好一会儿，才有两声驴叫从里面传出。

    化身又问道：“你是不是要晋阶了？”

    “嗯昂！”

    又一声驴叫，灰驴踏着风跑了出来，着急地朝他直叫。

    化身拿出灵兽袋，想了想，又换成松溪洞天图。

    “忍着！要是敢把我的图劈了，我就先将你劈了。现在我带你出去，找个僻静的地方让你度劫。”

    “嗯昂？”

    灰驴怀疑地看着他，脑袋左右乱瞅。

    化身冷笑道：“这时候你还挑挑捡捡，主身正在闭关，不要去打扰他，我样子虽然不同，但也是你的主人。快点给我进来！”

    灰驴无法，被收进了图。

    化身一抹脸，化成柳清欢的模样，出了大洞天，一路直奔东荒之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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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三章 灰驴度劫

    东荒之海茫茫大，浩渺千里无人烟。

    一直飞了两日，柳清欢的身外化身才停了下来，寻了块露出海面的大礁石，拿出松溪洞天图。

    灰驴一跳出来，轻巧地落在那礁石上。

    化身扬起手，将一块辟雷极磁掷过去：“接着，这是你主人给你准备的，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好歹留下条命吧。”

    灰驴不满地朝他叫了两声，将辟雷极磁用嘴叨住。

    四周风声突起，一条条青色的风流迅速形成，犹如丝线一般团团裹来，片刻间便结成风障，且越凝越厚，仿佛一个大壳子般将驴身淹没了。

    狂风呼啸，惊涛骇浪飞卷而来，远天之上劫云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眨眼间天色便已昏沉如夜至，其凶猛之势可谓一发不可收拾！

    化身不由眉头紧蹙，看来灰驴这五阶之劫着实不小。

    不过，雷劫声势越大，也在一定程度上代表度劫之人越厉害，只要撑过这一场劫数，实力便能成倍提升。

    他连忙往远处疾飞，以免牵扯进雷劫之中，回头再看，那块黑色的大礁石处已变成一个巨大的风团，将周围的海水也都卷了起来，海面出现了一个仿佛漏斗般的飞速旋转的漩涡。

    这片海域所有鱼兽都在惊恐地逃窜，生怕被卷进漩涡中，那可就没命了。

    突然，就见天空的劫云裂开一条缝，一道粗壮的雷霆骤然劈下！

    天地间一片静寂，凝厚的风团被生生撕开，不过好歹被抵消了一半威力，露出身形的灰驴昂然而立，对着降落的雷霆吐出一道风刃。

    那风刃青黑凝实，闪烁着熠熠华光，虽也被电光击成碎片，总算将剩下的劫雷之威打散了多半，漏余的细小雷束再打到驴身上，并未造成多大的伤害。

    灰驴得意地仰头嘶叫：“嗯昂！”

    那张狂的劲儿，仿佛在嘲笑那天劫也不过如此，看得人恨不得上前打它一顿。

    而在这时，这道劫雷的炸响才徐徐传开，“咔嚓”一声惊天动地，四海都为这一震！

    远远看着的化身也不由咋舌，这风系灵兽的天劫还真有些与众不同，至少这速度是其他人或灵兽的天劫远远比不上的。

    不等他感慨完，大概是老天也看不得灰驴那嚣张模样，又一道劫雷一点招呼也不打地横空劈下！

    “轰！”

    这一下来得何等迅疾，灰驴根本来不及结好青色风障，只好又发了一道风刃，勉强抵消了一些雷威，然后硬生生以肉躯接了！

    灰驴被轰得全身猛地一颤，僵直几息后四肢一软，趴在了礁石上。

    而那黑色礁石又哪里承受得起这样浩大的雷霆，“咔咔咔”数声，裂成了数块。

    “轰！”

    又一道劫雷劈下！

    “轰！”

    “轰！”

    化身眼角抽搐，这接二连三的，不会把灰驴劈死吧？

    他担心地飞近了些，就见那头蠢驴此时哪还有往日的威风，一身遍布焦灼，四肢无力的趴地，头颅低垂，已是奄奄一息。

    “喂，死了没？”

    灰驴艰难地动了下脑袋，气若游丝地呜鸣了一声。

    化身看了看天空，劫云还没散去，虽然雷霆没再劈下，但怎么看都是在酝酿更狠的。

    他无奈地喊道：“应该只剩下最后一道了，实在顶不住，就用辟雷极磁吧。”

    灰驴努力挣着站起来，全身抖颤，勉强召出风团裹住身形，眼神倒是颇为坚定，愤怒地朝天嘶鸣！

    随着那声难听的驴叫，云层裂开，青芒乍放，煞风骤起，一个巨大的雷团滚落出来！

    化身大惊：“天风罡煞！”

    天风罡煞，是一种风煞雷劫，威力极其可怕。

    化身不由焦急，就见那雷团已轰落下来，总算那头蠢驴知道这时候不能逞能，舌尖一卷，黑色的辟雷极磁浮在了头顶。

    雷团被辟雷极磁一挡，往旁边一滑，仿佛一块大石头般落到海里，轰然炸开！

    “嗷！”

    一声凄惨的龙吟响彻天地，便见一条墨蛟从雷光中飞出水面，如被踩了尾巴一般嗷嗷直叫。

    “贼驴，跑来我的海域生事，现在又乱炸，吃了你！”

    说着便扑将下来，张着血盆大口，目光贪婪地紧盯着伤势颇重的灰驴。

    灰驴虽用辟雷极磁避开了最后一道雷劫，但也知不可投机取巧，所以等雷霆旁落，便撑着残躯，主动跳进了海里。

    化身却不由感到诧异，云梦泽竟然还有一条五阶墨蛟，以前可是从未见过。

    也不知这墨蛟在此伺机了多长，之前他的注意力大都集中在天劫和灰驴身上，倒没发现对方已经悄悄潜伏了过来。

    他又怎可能看着自己灵兽被吃，身形一闪，一拳轰出！

    柳清欢这具身外化身内里的骸骨来历可是非同凡响，那带着幽幽血芒的拳影呼啸着飞过海面，沿途空间凹陷，拉出一道深长的轨迹。

    “砰！”

    拳影正好轰在那墨蛟的腮帮子上，蛟龙再次嗷叫一声，身形被打得一偏，落入海中。

    受到小界空间的限制，化身那一拳的威力也只是点到为止，并未尽全力。

    海浪翻滚，墨蛟再次飞出，眼见讨不到便宜，倒也不再上前，只是目光森冷地望向化身：“你是谁！”

    “你又是谁？”

    化身踏空而来，饶有兴致地打量这条五阶长蛇，问道：“我以前没见过你。”

    云梦泽有多少位化神，柳清欢还是很清楚的，不过，也很难说有没有隐世不出的化神或堪比化身的五阶妖兽，就如眼前这位。

    更何况，相比起三块大陆，大陆之间的海域更加广袤，其中海兽之多，恐怕不比修士的人数少，隐藏有一两位五阶海兽也不足为奇。

    那墨蛟全身闪过一片黑芒，化作一位相貌古奇的中年男子。

    “哼，本尊乃海皇墨聿，虽然不常上岸，但云梦泽的化神修士也还是认得的，也没见过你！”

    化身想了想，往脸上一抹，化成柳清欢的样子。

    墨聿脸色一变：“青霖！”

    “青霖？”

    柳清欢奇怪地道：“我的道号是青木，不叫青霖。”

    墨聿也懒得与他争辩，歪着头不爽地道：“你来这里给灵兽度劫，搅了我的清净，这该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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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四章 升仙丹

    墨聿不爽地道：“你来这里给灵兽度劫，搅了我的清净，这该怎么说？”

    听到这个找碴的理由，化身也不由得笑了：“这倒是有意思，这片海域也没立山门写牌子，怎么证明此地是阁下的呢？你那海皇之称，怕也是自称吧？”

    墨聿涨红了一张脸：“放屁！你到四海去问问，谁不知我海皇之名！”

    化身道：“怕是知道的都是些虾兵蟹将吧？”

    两人正闲闲地扯嘴皮，那边灰驴的这场天劫也终于结束，满天的劫云不甘不愿地退了去，一束璀璨的阳光洒落下来。

    灰驴沐浴在这阳光之中，全身伤势以极快的速度恢复，气息越来越强盛，终于冲破了四阶的禁锢，到达五阶。

    一阵光芒闪过，一个唇红齿白的少年出现在原地，眉目间透着狡黠和倔强，还算是个好相貌，就是头顶上那一对高举的驴耳有些惨不忍睹。

    化身忍俊不禁，修炼兽道的灵兽到了五阶也可化形，只是毕竟没经过化形劫，所以身上难免会留下点原身的痕迹。

    少年抖了抖耳朵，又伸手一摸，晃了晃脑袋，将两只驴耳变成正常人的形状，这才飞奔而来。

    他瞪了偷笑的化身一眼，趾高气扬地看向墨聿：“哼，刚刚是你要吃我？”

    墨聿神色不变，道：“是又怎样？”

    少年气愤地大吼道：“我要跟你决斗！”

    墨聿不屑地转开头：“去去！小屁孩，懒得理你！”

    “啊啊啊！”少年抓狂，身形化作一股风，猛地冲向对方。

    化身连忙一拦：“好了好了，脾气还跟头驴似的。”

    少年挣脱不开，气哼哼地踢了化身一脚。

    化身真想一巴掌将这破孩子打到一边，看他不闹了，才放开如铁钳一般的手。

    “对了，现在你都化形了，总要有个名字吧，也不好一直蠢驴蠢驴的叫……要不我给你取一个？”

    少年憋红了脸，好一会儿才呐呐的小声道：“你才蠢，我叫福宝！”

    “福宝？”化身不由喷笑：“难怪以前不肯告诉我，这名字倒也挺……适合你，哈哈！”

    “这是我以前主人起的！”福宝跳脚道：“有完没完！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化身敷衍道：“一会儿就走。”

    一旁的墨聿不干了：“喂喂，你们搅得我的海域不得清净，这样就想走，想得美！”

    化身冷哼道：“你想咋样，要不咱们再打一场？”

    墨聿脸色变了变，眼中闪过一丝戾气，却突然扯出一抹笑：“青霖道友怎么能这么说，远来者是客，我也不过是想请你去我的龙宫坐坐而已。”

    化身被他突变的态度弄得一愣，抖落一身鸡皮疙瘩：“你到底有什么事，直说就是！”

    又好奇地问道：“说了我的道号是青木，为何老叫我青霖？”

    墨聿道：“道友不知吗，你当年在化神大典上挥洒青霖，所有在场的修士都受益菲浅，青霖之名便不胫而走，连我们海外都知道。”

    “原来如此。”

    柳清欢过往也得了不少称号，而修士的道号不像真名，原本就不是一成不变，便不再在意，道：“说吧，你是不是有事求我？不说我可走了。”

    墨聿脸黑了黑：“什么叫求！那事对你也大有收益好吗……好吧，我想请你帮忙炼一炉丹。”

    化身无语，就这事，用得着拐弯抹角吗？

    想了想，回去也是研究丹方，便问道：“什么丹？一般没什么难度的丹药就不要找我了，没兴趣！”

    “升仙丹！”

    柳清欢一怔，而后又惊又喜：“升仙丹？你有升仙丹的丹方？！”

    所谓升仙丹，是一种近乎神奇的丹药，此丹原是一种极冷僻的水蕴丹，只是助人突破境界的丹药而已，但曾经有一位大修士在炼丹中途有急事外出，又舍不得已快炼成的丹药，心想快快把事办完，回来再接着炼。

    因为是水蕴丹，他便将丹炉放入自己洞府内的灵眼之泉上慢慢蕴着，然后又封闭了洞府这才离开。

    却不想这一走就是三千多年，那人侥幸没被修炼之路上各种挫折、意外中身死，修为也已到了大乘，自然早将那炉丹给遗忘了。

    但有一回偶然路经故地，突然想起当年自己在这里曾有座洞府，心中感慨万分，便决定感受一下故地情怀，回去看看。

    而他那座洞府的位置原本便极隐秘，后来又经了一番天地变更，被深埋在了山中，奇迹般地完整保存了下来。

    却没想到一打开尘封已久的洞室门，大修便立刻闻到一股奇异的药香，然后发现当年那一炉丹竟然还在灵眼之泉内，药香便是从其中传出来的。

    这便是升仙丹的始终，那位大修凭借此丹，顺利度过了大乘后期极其恐怖的升仙之劫，就此飞升仙界。

    后有人得到大修当年的手札，升仙丹就此声名远扬，一时间无数人争相炼丹，也想蕴出一颗升仙丹出来。

    然而，就连那位大修当年都有些搞不清升仙丹是在何等机缘下蕴出，所以成功者却是寥寥。

    更何况，三千多年的岁月多么漫长，说不定丹还未成，炼丹之人便先已身死了。

    所以升仙丹风靡了一时，渐渐也在无尽的时间中消失在了历史洪流中，只留下一则奇闻逸志永载史册。

    柳清欢身为一名水系炼丹师，自然也在史册上看到过，不过想到这些，心中的激动也渐渐平息了，意味深长地看了墨聿一眼。

    “道友野心很大啊！不过，想蕴出升仙丹，恐怕不容易。”

    墨聿道：“蕴不蕴得出那是我的事，我只问你，你可愿意帮我炼一炉？”

    化身沉吟了片刻：“行吧，反正我现在也没什么要紧事，能见识一下大名鼎鼎的升仙丹丹方也不错。不过先说好，我可不保证一定炼得出。”

    墨聿终于笑了，十分快意地道：“只要你肯答应就成，走，这便去我的龙宫，灵材什么的我都已准备好了！”

    化身哈哈一笑，加上福宝，他们这边便有两个化神阶，也不怕对方使诈。当然使诈也没啥，主身要是闭关出来发现人不见了，自然会寻来。

    命福宝跟着，化身果断跟着兴冲冲的墨聿潜进了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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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五章 海底龙宫

    为给灰驴福宝找个荒僻些的地方度劫，当日化身全力飞了两日夜，早已是深入到东荒之海不知凡几。因此，此片海域的深度也远不是近海可比。

    化身带着福宝，跟着那五阶蛟龙墨聿越潜越深，没一会儿，头顶的天光就已遥远得模糊不清。

    渐渐地，下方出现了一点微芒，等离得近了，才知那是一片建在海底的雄伟宫殿。

    在这漆黑一片的深海之中，这片宫殿显得极是辉煌灿烂，通体都由白色的晶石彻成，外墙还镶嵌着拳头大的珍珠，和闪烁着光芒的贝壳云母，几乎要闪瞎人的眼睛。

    又有各种奇异的珊瑚、水草、海藻等，犹如花草树木般栽种在各处，随着流动的海水摇曳生姿，一群群色彩斑斓的鱼儿便在其中来回穿梭，一派悠然。

    化身笑道：“道友这住处倒是建得别致，而且清静，是个适合修炼的好地方。”

    墨聿有些自得地笑道：“是啊，从前我也搬到地上去住过一段时间，却不习惯你们那里的嘈杂，后来就回来建了这龙宫，倒更加逍遥自在，也免了多少纷争。”

    那是！就连封界战争那样的灭界大事，你都一直置身事外，从没现身过，自然是逍遥自在的。

    不过人各有志，而且在他们这样的小界面，妖修和人修能和平相处已是难得了，化身自也不会大煞风景地出口指责墨聿的作为。

    三人落在宫殿前洁白的沙滩上，便有长相怪异凶恶的海兽迎出来，列在气魄非凡的宫殿大门两侧。

    跟在化身身后的福宝新奇地东张西望，一双大眼咕噜噜乱转，也不知又在打什么主意。

    到得一间布置奢华的内殿，海水被门口一层薄薄的光幕挡在了外面，一只身着红衣的美貌鱼人摆着鱼尾走了进来，奉上茶水。

    墨聿的目光在那鱼人的腰身上转了转，嘿嘿笑道：“道友可还习惯？我在岸上时看你人修的房舍内摆设精美，所以也照样弄了几间屋子，再布上避水阵，以免把那些丝绸装饰给抠坏了。”

    化身笑了笑，两人随意寒暄了几句，便道：“道友既请我来炼丹，现在可将那升仙丹的丹方拿出来一观了吧？”

    “哈哈，那是自然。”

    墨聿也不废话，从怀里摸出一块仔细收藏的兽皮。

    “之前得知你就是文始派那位青霖道友，我可是大喜过望呢！不过以前听闻你很少给外人炼丹，就怕你不答应，倒有些得罪之处，幸亏道友胸襟广阔，不与我这等粗人计较。”

    化身摊开那张兽皮，随口回道：“普通的丹药我自是没兴趣，也没有时间。”

    他不再说话，专心看兽皮上记载的丹方。

    墨聿眼巴巴地看着，急切地问道：“怎么样？”

    化身瞥了他一眼，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着：“据说这张丹方原本是化神境突破阴虚阳实境的丹药，以我现在的修为来炼，还是差了点，要是化神后期就可以。”

    墨聿紧张地道：“不能炼？”

    化身不由笑了：“倒也不是不能炼，不过……你说你把上面所需灵药灵材都已准备好了？”

    这升仙丹的丹方不知存在了多少年，上面不少灵药到现在都已绝迹，又有些名字很是似是而非。

    比如其中有味地皇灵浆，但柳清欢听过一种灵矿为地皇髓，也听过有种灵液叫地心灵浆，却完全不知道这地皇灵浆是个什么东西。

    “这个……”墨聿尴尬地干笑两声：“我揣摩着找了些替代的灵材……”

    化身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看得他都说不下去了。

    “好吧，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

    墨聿叹口气，摊手道：“说实话，自得到丹方起我就试着炼过，不过我这人粗枝大叶，又没炼丹的天份，最后也没炼出什么成果。而你即是玄阶炼丹师，那肯定比我厉害了。”

    他拍着胸膛道：“只要你愿意帮忙，需要什么灵材我去找，你只管炼丹就行。不管最后成不成，我都会有重重酬谢。”

    说着，墨聿自傲地仰起头：“我虽不是什么大门派的修士，但也不怕告诉你，这四海之内所蕴藏的灵物、宝物，不比你们地上少！就算海里没有，我也能到地面上去找！”

    “当然，成了最好，到时除了酬谢外，我还送你一份升仙丹的灵材，让你也炼一炉！”

    墨聿信誓旦旦地许下各种承诺，又将自己收集的灵材全部摆出来，看上去倒诚意十足。

    化身微笑着听他说了半天，客气道：“那怎么好意思，升仙丹的材料无一不珍贵……”

    “该当的！”墨聿兴奋地道：“这么说，你同意了？”

    “呵呵，我都看了你的丹方，现在说不同意，你能就这么放我走？”

    “哈哈哈！道友说笑了，你要走，我也不能强留不是。”

    两人气氛融洽地对坐商谈，没一会儿就定下了今后合作炼丹的事。一个负责找出能替代丹方上那些已绝迹灵材的替代物，并炼制丹药，而另一个则负责寻找需要的灵材。

    墨聿伸出手，笑得志得意满：“那就这么定了？”

    化身也伸手与他击掌为誓，笑得心满意足：“就这么定了！”

    坐在一旁看完全程的福宝撇撇嘴，一脸不屑地转过头去。

    虚伪！明明各怀鬼胎，还做出十分相合的样子，他都快看不过去了！

    化身淡淡地扫了过来，福宝身体微不可察的一僵，连忙收敛了神情正襟危坐。

    之后，墨聿便带着化身和福宝参观他的龙宫，以及已经布制好的炼丹室。

    “这是海眼。”墨聿指着炼丹室内那口咕咕往外冒水的泉眼：“与你们地上的灵眼之泉差不多，不过我这口海眼的品质那可是相当不错的，用来蕴升仙丹是极好的。”

    化身微微倾身，纯净而浓郁的水灵气扑面而来，带来清凉舒爽之感。

    “嗯，可用。”

    墨聿得意地又将炼丹室里其他东西给他介绍了一番，可惜，除了那口海眼，这一切在柳清欢面前就等于班门弄斧。

    或许是太兴奋了，墨聿又把自己的姬妾喊出来拜见他。

    他的姬妾自然大多也是海兽海妖，足足有二三十个，有貌美如鱼人、鲛人、水妖的，但也有长得奇形怪状的，也亏得他下得去口。

    而且，里面竟然还有一位人族女修，低着头跟在那些千姿百态的姬妾后面，神色冷漠又带着一丝怨恨。

    墨聿哈哈大笑道：“爱妃们，这位是四大宗门之一文始派的青霖道尊，会在我们这里住上一段时间。你们以后要是在宫内遇到他，可要恭敬些。”

    听到这个介绍，那女修猛地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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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六章 不安好心

    那女修抬起头，便看到了正与墨聿言笑交谈的化身。

    化身此时就是柳清欢本尊的样子，因服了驻颜丹，无论过去多少年，面貌也未曾有过丝毫改变。

    女修眼中闪过意外之色，打量了他一会儿，脸上却渐渐浮起一丝羞惭，重又将头埋下去，甚至挪了挪步子，将身形藏到前面之人背后。

    化身也已认出了她，亦感到颇为意外，只是见对方见了他反而躲了起来，似乎并不相见的情态，便也只当自己没看到。

    修士大都拥有超凡的记性，所以即使已经过了几百年，他还是想起了这人是谁。

    这却要往前追溯到当年他还是个筑基修士之时，接了任务到东荒之海处理一件附属小家族与另一个家族的纠纷，遇上了一位骄横的少阳派弟子，以及与他同行的一位飞月楼女修孙暄。

    众人各为利益打了起来，结果惊扰了蓬莱螯龟，除了他意外到了远隔大海的啸风大陆外，其他人大都下落不明。

    这女修便是孙暄，后来在东涯遗岛，对方曾找上门请他帮忙炼过一次丹，后来也再未有交集，却不想在这里又遇到了。

    化身不由得暗自皱眉，孙暄现在的修为也到了元婴初期，却不知怎地成了墨聿的姬妾，似乎也没有不情愿的意思。

    龙性至淫，蛟龙之身的墨聿显然就是个风流的性子，不然也不会有二三十个姬妾，而且胃口还很粗，什么都下得去口。

    孙暄一个人修，混迹在一群海妖之中，难道不觉得自轻自贱吗？

    他记得，这女修当年为了不被当做炉鼎送出去，连飞月楼都不肯回了，还曾说过什么要不沾情爱一心为道，现在这又是怎么回事？

    化身只觉得腻味，便懒得理人，与墨聿又说了几句话，就表示要先研究丹方，尽快炼制出升仙丹。

    正事要紧，墨聿也不炫耀自己的庞大后宫了，连忙亲自送他到已安排妥当的一座宫殿，旁边就是那间有着海眼的屋子。

    升仙丹因有完整的丹方，虽然不少灵材都已绝迹，但只要多试试，总能找到药性差不多的替换灵材，比涅槃丹只能一样样试，如大海捞针般寻找正确的灵药可要好办得多了。

    等化身将暂住的住处布置上自己的法阵，一直乖乖跟在他身边的福宝一屁股坐在珊瑚雕成的坐榻，连珠炮似的迭声说道：

    “那条黑蛇不安好心！还说什么丰厚的报酬，就没见过这么没诚意的承诺，却什么都不拿出来。空口白牙的，信他就是傻子！还说送一份材料让你也炼一炉，呵呵！升仙丹上那些灵药灵材可都不是寻常之物，找一份都难，还找两份，骗谁呢！”

    化身自顾自将三焚玉丹炉摆到合适的位置，又拿出墨聿之前留下的那些灵材拿出来，一样样辨认与确定。

    福宝怒了，扑到他面前：“主人，你有听我说话吗？”

    化身头也不抬地敷衍道：“听着呢……啧！还是没化形前好，虽然整天捣乱，至少没这么聒噪。”

    福宝磨了磨牙，继续说道：“指不定等我们炼出丹，那条蛇就要出什么阴招，把丹夺去！主人，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化身目中闪过一道紫芒，笑容轻冷地道：“有什么打算？你不说了吗，一条黑蛇而已！再说，有人主动提供所需的灵药灵材，这么好的事我怎么能拒绝呢。”

    福宝愣了愣，眼珠子一转，转怒为喜道：“对啊！让他出去找，不管用得上还是用不上，找来再说。主人，你干脆在里面加一些其他想要的……唉哟！”

    化身收回手，福宝捂着被敲的脑袋怒目而视。

    “别废话了，刚刚升上五阶，你也要将再巩固一下才能稳定境界。如果不修炼，也给我到处转去，好不容易来次这海底，说不定能寻到些好玩意。”

    就此，化身便暂时在这海底龙宫暂住下来，与墨聿一起研究炼制升仙丹。

    远在文始派的柳清欢则不动如山地坐在自己洞府内入定修炼，对外界之事一无所知。

    而云梦泽与万斛界的谈判也还在继续，双方经过一轮又一轮的磋商，不断交锋、争论，却迟迟没个定论。

    云梦泽这边死咬着当初提的条件不松口，万斛界不同意，那么就只好慢慢谈了。

    不过五炁等人大都已回了云梦泽，毕竟大家都家大业大的，离开一时还行，却不能离开太久。

    只有玄鸿和空无两人留了下来，空无因为有云逸和柳清欢两个人在，完全不用担心后方，便与大衍一起接过后续事宜，留在了万斛界。

    而玄鸿则是在大千世界中走过一趟后，就有些乐不思蜀了，而且他还要负责与万灵界的谈判，也是走不开。

    当年他去的那趟万灵界，过程很有些不愉快，除了接待他的火凤一族还勉强保持着客气的态度，其他妖族几乎毫不掩饰自身的贪婪。

    而且万灵界奉行强者为尊，杀戮不禁，不比万斛界对云梦泽还有一份香火之情存在，所以玄鸿一回来便大摇其头，十分担忧。

    不过，为了大局着想，云梦泽暂时无法抛开对方，也一视同仁地提出与万斛界一样的要求，进入漫长的谈判阶段。

    无论外界如何风云变换，云梦泽修仙界却平静如水，不少人都闭关修炼了，以至连纷争都少了。

    又十个年头过去，这一日，海底龙宫中突然爆发出一声大响，所有海水都往一间宫殿急涌而去！

    这些年月，守卫龙宫的虾兵蟹将们已经习惯了这种炼丹时的异相，连忙抱住一旁的柱子或者石头，以免被吸过去。

    不过这次似乎又有些不同，声势比以前更加浩大，更加可怕！

    而等异相结束，宫内没多久便传出一声大喊，震得整个龙宫都抖了一抖，吓得那些守卫连忙爬起来，冲向那座宫殿。

    墨聿将冲进来的守卫喝出去，回头便惊喜万分地盯着海眼上那只随着水流轻轻起伏的丹炉，炉周围水气弥漫，紫气如同吐息一般在炉内炉外流转不休。

    “这么说，升仙丹终于要练成了？！”

    化身也一脸喜色，笑道：“还离得远呢，现在才刚刚进入蕴丹阶段，要再等一个月，看能不能就此稳定下来。道友难道忘了，上一次到最后还是失败了。”

    墨聿忙道：“对对，再等等。不过……”

    他又忍不住笑道：“上次可没这么顺利就进入第三阶段，而且我有预感，这次一定能成！”

    化身不置可否：“或许吧。”

    墨聿目光转了转，拍着他的肩道：“嘿嘿，这里就交给道友了，我还有点事要处理，晚点再来看。”

    说完，便迫不及待地往外走，没注意到身后化身那意味深长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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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七章 移丹

    看着墨聿的背影消失，福宝鬼鬼祟祟地靠过来：“主人，那长虫有问题，我看见他这两个月频频外出，肯定有什么诡计！”

    化身轻轻哼了一声，挥手道：“不用管他。”

    他回身便合了法阵，将外界一切嘈杂和视线挡在门外，注意力全部放在了海眼上的丹炉上，特别是那包裹住整个炉身的紫气。

    此处再无外人，他终于能无顾忌地表现出自己的兴奋：“三焚玉丹炉的第三焚竟然是这样！”

    相比较于前两焚，特别是声势极为惊人的第二焚，这第三焚竟显得温和绵长，紫气如吐息般在炉内炉外来回流转，也将更多的灵气裹挟进了炉内，蕴养丹药。

    海眼内泉声咕咚，水气弥漫，化作一股股纯净的水灵气被吸进丹炉。

    福宝对主人完全不把墨聿的异状放在心上急得跳脚，又很少随着他一起炼丹，脸上满是焦躁和迷茫地问道：“第三焚？”

    化身指着丹炉道：“那些紫气便是三焚玉丹炉第三焚的异相，墨聿却以为那是升仙丹炼制时的正常现象，呵呵。”

    福宝虽然还是不明不白，但看化身的神情也知道应该是好事，不由也跟着咧开嘴，头上两只没有收起来的驴耳跟着摇了摇。

    化身沉思片刻，突然拿出一支丹瓶，喃喃道：“是再等等，还是现在就用呢……”

    这十年来，为了炼制升仙丹，他耗费了无数心血，几乎日夜不停守在丹炉前，才以当今能找到的灵材重新调配好丹方。

    虽然大多数灵材都是墨聿寻找来的，但实际上他暗地里也加了不少东西，不然光靠墨聿根本成不了事。

    墨聿虽自谕海皇，坐拥四海，但有些品阶极高、又极稀有的材料，他一个偏居一域的人又怎么可能寻得来。更何况，有些个东西云梦泽根本没有，更无处寻。

    当初主身闭关时，把松溪洞天图交到他手中，而柳清欢这么多年在各大界面收集而来的最珍贵的灵物，大都封存在图内。

    只是这些事，墨聿做为对炼丹一知半解的人来说根本看不出来，重新复原出来的丹方也不是他所看到的那一份。

    当然，柳清欢自然也不会那么好心告诉他。

    从一开始，这一炉丹他就是为自己所炼！

    他嘴角浮起一丝嘲讽，墨聿还真以为用些莫虚有的报酬就能请他炼丹了，甚至为此耗费了整整十年的时间，简直可笑！

    但是！

    化身望着手中的丹瓶思索：上一炉丹原本便已接近成功了，却没想到在蕴丹半个月时突然出现意外，原本已凝丹的丹药重新迸散，以至功败垂成。

    这一次虽然成功激发了三焚玉丹炉最难出现的第三焚，但谁也无法得知会不会再出现散丹的事，而其中一味只在万斛界才有的灵材他已尽数用在了这一炉丹上……

    福宝好奇地看着他手上那贴满封符的丹瓶，问道：“主人，你拿的是什么？”

    化身回过神，似是下定了决心，一张张撕下封符，拔开瓶塞，从内倒出一颗鸽卵大小的丹药。

    明亮却又清透的光辉霎时洒满整间殿堂，那丹药呈极为奇异而又绚烂的青金色，雷光隐隐，华彩熠熠。

    福宝眼睛瞪得溜圆，不由惊呼出声：“这是什么？！”

    化身掐诀一指，那丹药便如蜡油一般开始融化，变成一小团半凝的水液。

    “这是一种极为奇特的辅药，被称为活丹，可以大大提高成丹率，还能提升丹药品级！”

    他喟叹一声：“因为太过珍贵，所以主身自从在幽冥界蓼莪灵园得到此物后，便一直舍不得用……用在升仙丹上，应该也算值得吧……”

    福宝目放奇光地盯着那团水液，激动地咽了口水，然后极快地跑到门口往外张望了一下，紧张地道：

    “现在就用？要是那长虫正好过来了怎么办？”

    化身一把将活丹抓回手中，神色冷凝地道：“现在就用！反正现在我不动手，对方过几天也会动手，不如先下手为强！”

    又道：“你去外面守着，我等下会将丹炉和海眼一起移入图内，动静肯定会惊动外面。”

    海眼与地气和外面的水脉相通，拔起时的动静是法阵掩盖不了的。而且这个海眼比松溪洞天图内那个灵眼之泉品质高得多，不收白不收！

    他走到随着流水轻轻摇晃的三焚玉丹炉旁，头也不回的吩咐道：“墨聿若是过来，就说炼丹出了点问题，先拖着。要是他硬闯……”

    他眼中闪过一丝杀意：“那就动手！”

    福宝原本便是惹是生非、无法无天的性子，四阶时就敢溜进云逸的药园偷吃灵药，哪有怕的时候！

    他兴奋地应了声好，将法阵打开一条缝，身形一矮，便化为了灰驴之身，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化身重新合上法阵，重新回到丹炉前。

    将活丹浮在鼎盖上方，一道又一道丹诀打出，那团水液便如同有人拉扯一般扭动起来，变得又清又亮，绽放出盛大夺目的辉彩。

    “去！”

    化身低喝一声，水液便化作一条细细的水流，眨眼间便顺着鼎盖的缝隙钻进了丹炉。

    炉内响起一阵低沉婉转的雷音，一片水雾缭绕中，一颗龙眼大小的丹丸正在缓缓旋转，冰蓝水润的丹身上渐渐染上淡淡的青金之色。

    化身此时也不由得有些紧张，好在炉内的低鸣持续了一会儿，便慢慢停歇下来。

    而且，原本还有些紊乱的灵气波动也越来越稳定，萦绕的紫气依然一吐一息，没有受到任何干扰。

    化身轻吐出一口气，两只手掌顿时冒出一层青芒，轻轻贴上海眼外侧的池壁上！

    “轰隆隆！”

    波涛澎湃的声音从海眼中传出，声如牛吼，仿佛整个大海都在耳边咆哮。

    而随着海眼被慢慢拔出，这一片海域的海底开始剧烈震动，一条条粗大的水龙卷凭空形成，将毫无防备的鱼虾龟蟹全都卷入其中，片刻便失去了踪影，也不知被卷到何处去了。

    龙宫内，海妖海兽们惊惶失措地四处逃窜，墨聿从一个姬妾的屋子里冲出来，发现动静是海眼所在的位置传来，不由得神色大变，震怒地大吼道：“青霖！”

    他连忙从袖中拿出一块黑色晶牌捏碎，疾冲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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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八章 深海鏖战

    外面闹得惊天动地，这一方殿内，化身已用搬山移海之术，将那一眼海眼彻底拔起，一闪身就进了旁边的松溪洞天图。

    如今樱娘和小黑他们都被留在了文始派修炼，图内只剩下那个以灵石驱动的美貌人偶照料药田，此时也不在山顶小院。

    时间紧迫，化身也不看周遭，小心翼翼地携着那海眼到了自己从前修炼的静室，以术法暂时安置下，回身便见着脉魂从地下冒了出来。

    脉魂养了这么多年，在大青山内养出了一条粗壮的灵脉，自身也比以前凝实了许多，已到了快化精的境界。

    一见了这灵气馥郁，品质还比外面那口灵眼之泉高得多的海眼，脉魂喜之不尽，绕着海眼转圈的同时，嘴里还不断发出“嗬嗬”噫声。

    化身露出一丝微笑，道：“你来得正好，这眼海眼便交给你了，尽快沟通地气，将之与图内川溪相连。”

    又指着蕴在海眼上的丹炉：“只这一炉丹极为重要，万万不可有闪失，所以你行事时需得万分小心，莫要引动了丹炉与泉眼之间的气机。”

    这些对脉魂来说只是挥挥小胳膊的事，于是连连点头。

    化身急声吩咐好，便再不拖延，一闪身出了图。

    此时外面的大殿正在剧烈摇晃，布下的法阵激荡不休，显然正被人攻击。

    化身刚收好松溪洞天图，便听得如雷鸣般的一声爆响，大阵被强行攻破，汹涌的海水瞬间倒灌而入，一个人影猛扑进殿！

    墨聿手持一根粗壮巨棍，一眼便扫见原本海眼之气只剩下个深黑的大洞，怒不可遏地大吼道：“青霖，我诚心请你炼丹，你胆敢夺我海眼！”

    说话间，那巨棍卷起滔天水浪，山倾海覆之势猛压而至！

    化身竟是不避不让，两只手臂赫然冒出浓郁红芒，大喝一声，竟以肉身硬接那擎天一棒！

    “轰！”

    平地一声惊雷，就见奔涌而来的海水齐齐一震，荡出无数泡沫，如浮云流雾一般被轰得四散。

    那间石殿承受不住如斯威力土崩瓦解，大块大块的石块随着海水飞射而出，有海兽躲避不及，被石块砸中后连惨叫都没一声，便生生被震碎。

    暗红色的血液流出，把周围海水晕染得血红，搅和着海底的泥沙，让周围海域越发浑浊。

    龙宫内一片混乱，那些原本也不知道在地上勾抹什么东西的海妖、鱼人们被冲得七零八落。

    再仔细一看，以那座大殿为中心，附近地面不知何时多了一条条深沟，沟内熔岩黑红，火光滚滚。

    灰驴远远望着这边的事态，不由心急，化作一道灰影想来冲回来，半途却被一位背负龟壳的老叟挡住。

    他暴躁地扬起蹄狂踢，口中风刃卷起漫天刀光，一道接一道吐出！

    那老叟却把头一缩，整个人就缩回了龟壳中。

    沉闷的“当当”声中，龟壳被踢得来回滚动，又被风刃斩出深痕，却根本伤不到躲在里面的老叟。

    灰驴想要绕过不管他，对方又从壳里钻出来，速度也不慢，如一块巨石般挡住前路。

    而在这一片混乱中，墨聿与化身缠斗着飞出，一人仍持棍，一人仅有双拳，棍风拳影交接不断，打得风声水起，砰砰声不绝于耳。

    两人似是都不敢擅用大法力，唯恐周围空间承受不起，所以虽打得热火朝天，也只搅得一方海水激荡不休。

    化身此时已恢复原本模样，一双紫眸冰冷邪肆，以肉身相扛法器，却是毫不落下风。

    墨聿越打越心惊，数次想要将对方砸向下方，却被那两条细细的胳膊接住，愣是没奈何！

    他这巨棍是以定海玄乌铁铸成，重逾何止万斤，动则伤筋破骨，便是不用法力也能砸死人。也没听过这人是炼体啊，为何肉身如此强横？！

    再看化身恢复了初见时那副容貌，不由心中一凛：难道他认错了人？！

    不可能！那头驴就是常跟在柳清欢身边的灵兽，而且又认他为主，所以不可能是他认错人！

    墨聿又惊又怒，恨声道：“柳清欢，我敬你是一方大派清正道人，名声甚笃，你却夺我海眼，骗我丹方和灵物，现又毁我龙宫，这是什么道理！”

    化身一拳砸出，山呼海啸，将对方巨棒砸得一偏，错身脱出战局。

    他神色冷峻如冰封：“道理就是，我不想沦落到成为你焚沙煮海阵中的一缕死魂！”

    墨聿猛地一惊，有些心虚地望了眼下方的龙宫，梗着脖子强辩道：“胡说，你明明是自己心怀不轨，却还含血喷人！”

    化身也往下看去，讥诮道：“你不会是想说，下面那些熔岩沟是因为宫殿建在海里火熔之地上吧？呵呵，我若不先下手为强，怕是不知不觉中便被煮了吧。”

    墨聿神色阴沉，咬牙切齿地道：“我就该早布下大阵！还等什么让升仙丹再稳定一月，你就是诳我的！”

    化身笑道：“不，这事是真的。”

    他朝侧方望去，就见灰驴终于趁那老叟一时分神，摆脱了对方的阻拦，朝这边飞奔而来了。

    到了近前，灰驴重新化为人形，气急败坏地告状道：“主人，帮我打他！”

    那龟身老叟也跟了过来，也不说话，落在几人不远处。

    化身挑了挑眉：“难得！我云梦泽竟然有两位隐世不出的化神修士。”

    墨聿冷笑一声，朝身后挥了挥手，就见远处渐渐浮现出数只庞大如山的海兽身影，让这一片深海之域更加黑暗。

    又有无数长得奇形怪状的海妖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各持着刀剑棍棒，一眼望去黑影幢幢，倒也气氛不凡。

    墨聿神色阴鸷地道：“原本只要你乖乖帮我炼完一炉丹，或许我还能放你一马。现在！”

    他猛地化身为蛟：“就算是死逼，也要把你逼入焚沙煮海阵中，炼成一丸人修丹，以补我这些年的损失！”

    化身挥手将灰驴收回灵兽袋，身形闪避的同时，手中出现一只古朴的青铜小钟！

    “还好，主身闭关前留了点东西给我防身，现在倒是正好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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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九章 深海鏖战（二）

    忘川钟因威力太大，波及面太广，所以柳清欢很少有机会使用。

    魔器一出，整片海域突然一片死寂！

    无数蜂拥而来的海妖不约而同地感觉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远处那身形大如山峦的海兽沉默地僵硬不动。

    就连奔涌不息的海水，在这一刻都似乎停止了流动。

    那龟身老叟目光一凛，习惯性地缩了缩脖子。

    “吼~~！”

    化作黑蛟的墨聿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大吼，强行打破死寂，又连叫几声，驱使那些海妖扑向疾走的柳清欢化身，自己也冲了上去。

    “赑老，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准备退缩？人修丹你还想不想要了！”

    他心中鄙夷不已：一个破钟而已，就吓得又做起缩头乌龟了。

    纵然人修的法宝不乏厉害之物，但在被界面限制的情况下又能起到多大作用？

    又有些窃喜：这人还真是托大，竟然把自己的灵兽收了起来，没见过这么蠢的！

    老叟绿豆般大的眼瞳内精光一闪，奸滑地道：“我要对方的元婴！”

    俨然已是胜券在握的口气。

    黑蛟不由得恼怒，之前明明已说好到打下这人修后，对方身上所有东西两人平分，哪料到一个才晋阶不久的化神初期竟然如此难缠。

    老乌龟这是要坐地起价啊！

    他眼中闪过一丝愤恨，粗壮的蛟身猛地一摆，长尾劈波斩浪，狠狠拍出的同时，负气道：“好，给你元婴，但精血什么的就要全归我！”

    老叟嘿嘿一笑，对他的态度浑然不在意，大叫道：“墨兄，我来帮你！”

    化身如同一尊杀神般，挥手间，所有挡在前路的海妖海兽还未等靠近，便大片大片地被拍成肉泥。

    浓烈的血腥气在海水中漾开，要不是有墨聿压着，恐怕大多数海兽早已四散奔逃。

    化身另一手却还抓着忘川钟，连连挥掌并未影响他将法力灌进钟身。

    忘川钟鲸吞一般吸了大量的法力，钟身上刻画的净莲就像是盛放般张开莲瓣，幽冷的光芒缓缓流动。

    而此时，身后水流激涌，一条蜿蜒的长尾如鞭子一般抽击而至！

    化身骤然一停，左手变掌为拳，一拳砸了过去！

    福宝老叫墨聿为长虫，虽然大多时候是为了表示鄙视，但那黑蛟头无角、身有鳞，原身该是一条蛇，后化为蛟，却终究不是龙，也没有龙之伟力。

    被化身这一拳，要不是肉身还算坚韧，怕是尾巴就要像那些海兽一般化为肉泥，而不仅仅是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角度弯折！

    化身闪电般的又一伸手，便将其捞到了手中。

    黑蛟嗷嗷痛叫，奋力一扭，顾不得再想什么空间破不破碎之事，一口浓腥的墨黑浊息便喷吐而出！

    那浊息也不知是何物，飘浮的海兽尸身一碰上便顷刻间化为一滩黑水，所过之处，海水都被腐蚀一空，空间也泛起波纹。

    化身神色一紧，稳妥起见先放开了对方，闪身躲避。

    黑蛟夹着尾巴而逃，再不敢硬上，只大吼道：“赑老！”

    一轮巨石般的龟盘风驰电掣般，挟着万倾海水轰隆隆滚来，眼见就要撞上了！

    化身脸上闪过一抹讥讽，左手骨缝间猛然窜起半尺来长的血玉红芒，如同燃烧一样飞腾狂舞。

    “砰！”

    龟盘如撞到大山一般滚不动了，只听“咔嚓”一声，之前灰驴如何也奈何不了的龟壳上赫然出现一条裂缝。

    “啊啊啊！痛死我了！”

    龟壳边缘伸出短小的四肢，那老叟惨叫着再也缩不下去，身上血气狂冒，迅速结成一个血盾后滚了出去。

    化身甩了甩手，也被两者相撞的巨力推得连退数丈，内腹一阵激烈地绞动。

    就算如此，他心中也暗暗吃惊。

    那具骸骨也不知是何来历，威力比他当初设想的还要大！

    低头忘了眼另一手的忘川钟，估量着法力已灌得差不多了，再多恐怕就会引起空间崩坍，便果断地切断法力！

    今时不同往日，当年在浮月血界，元婴期的主身无法掌控忘川钟，差点被吸干法力。

    而现在，虽然想要让忘川钟发挥出最大的威力，也要耗去两三成法力，但掌控力大增，随时都可切断。

    钟身缓缓浮起。

    墨聿神色一变，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毫不起眼的古朴小钟上，然后猛地一摆长长的身躯。

    “退退退！快退！”

    那些原本便只能以数量起到堵路作用，被强行驱使而来的海兽们，看着它们的皇抛下它们，眨眼间便已游窜到了远处，不由得都傻了。

    至于某只生性胆小如鼠的老乌龟，早就见机不妙，水遁跑了。

    “当！”

    略有些沉闷的钟声在深海中响起，整片海域都随之剧烈地一震！

    钟身泛出一道昏黄光芒，带起一圈突起的波浪，以山呼海啸之势荡开去。

    化身闭上眼，有佛音隐隐传来。

    黄泉路上，怨魂无数。

    忘川河畔，尸骨累累。

    世间每一座山，每一条河，每一寸土地，每一片水域，都曾发生过杀戮，也都曾埋葬过鲜活的生灵。

    等到身外一切喧嚣停歇，只剩下如同呼吸一般的水声时，他终于睁开眼，也不去看周围一片血海尸山，化作一道青芒消失在原地。

    又过了片刻，之前跑得无影无踪的墨聿和老叟又回到原地。

    “那家伙跑了！”

    墨聿恨得心肝俱碎，这次真是赔大了！

    不仅升仙丹没炼好，还被人端了海眼，最后又损失了这么多手下，连宫里的姬妾都跑得没剩下几个了！

    “此仇不报，天理难容！”墨聿血红着眼说：“赑老，那姓柳的肯定没跑远，我们现在去追，肯定还能把对方截下！”

    老叟连忙摆手：“不去不去！那就是个下手黑的，我这一身老肉可再经不起一掌了。再说对方可是名门大派的人，惹不起啊。人修丹什么的我也不敢想了，以后还是老老实实在洞里呆着吧。”

    他把自己的背转向对方：“墨兄你看，这次为了你的事，我可受伤不轻啊，你怎么也得补贴点灵药给我养伤吧？”

    墨聿眼中怒火几欲成实质，拂袖就走：“滚！”

    老叟脸色也跟着阴沉下来，追上去：“好你个长虫，翻脸就不认人！我可告诉你，这事没完，你不给我……”

    两人吵闹着沉向深海，终是没再去追赶。

    而化身一跃出海面，便直接回了文始派，见升仙丹依然好好地在那口海眼上蕴养着，便将屋子封闭起来，平时只透过法阵透明的光幕在外观察。

    白云苍狗，年复一年，一转眼又是几十年过去。

    文始派内又多了许多新弟子，门中九峰渐渐恢复了往日蓬勃的朝气。

    乐乐留下一封书信，便带着自己的女儿笑笑离开了文始派，重新回去啸风大陆。

    穆音音终于出关，见柳清欢还在闭关，便自行出外寻找融道的契机。

    三界谈判也取得了一些实质性的进展，随时都可能进入下一个阶段。

    然而，柳清欢闭关的洞室依然紧闭，毫无打开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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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二十章 威吓之术

    又几十年过去。

    这一日，紧闭的洞室终于打开，满室的青云尽散，一身素衣的柳清欢踏出门，挥袖间洒落天然，宛若仙姿。

    外面的紫竹海一片宁静，柳清欢找了一圈，都没遇到人，再去穆音音和稽越的闭关处看了看，门内也空了。

    “难道都出去了？”

    柳清欢正准备离开上清幽虚大洞天，就见着初一跟在一个眉目清秀的少年身后，溜溜达达地从山后转了出来。

    柳清欢的目光从少年头上那两只异耳上扫过，笑道：“不错，进益不少。”

    初一和少年这才看到他，齐齐一愣，初一就丢开了那少年冲过来，一头扎进他怀里。

    柳清欢怜爱地接住她：“看来我这次闭关的时候太长，我们初一都快到四阶顶峰了，再加把力，五阶指日可待。”

    “主人，你出关了！”

    福宝也满脸惊喜地跑过来，到了面前，又顶起胸膛仰着头，十分自豪地道：“主人，我五阶了！”

    “好，好！”柳清欢欣慰地拍了拍他的头：“大赏！”

    福宝高兴地咧开嘴，罕见地露出一点羞涩，突然惊呼道：“主人，你竟然化神后期了！”

    柳清欢轻笑一声，修为竟然还在提升，猛地达到一个顶点，浑身气息突然飘渺起来，竟隐隐约约已是阴虚境！

    福宝惊吓得退了一步，一双大眼圆瞪，嘴里还发出无意义的“哇哇”之声。

    倒是初一一点不害怕，还亲昵地舔了舔他的手。

    柳清欢哈哈大笑，让气息慢慢回落到化神中期，这才说道：“练了一个小术法，怎么样，可看得出破绽？”

    福宝终于从惊吓中回过神，围着他转了两圈，啧啧称奇道：“吓死我了，还以为你用百多年的时间就突破到阴虚境了！”

    柳清欢感到很满意，不枉他花了数年时间，修炼《坐忘长生经》化神篇所附带的“威吓（hè）”之术。

    此术能将自身的气息和威压提升整整一个大阶，化神阶便能伪装成阴虚阳实境，用以震慑、压制对手。

    原本他早些年就能出关了，大洞天内灵气浓郁，又有丹药相助，且丹田内还有一件玄天之宝不断释放出木灵气，所以冲到化神中期他只用了八十多年。

    而后面的十多年，全被他用来修炼“威吓”之术。

    此术法看似没有任何杀伤力，却有极强的迷惑之效，用得好还能出其不意喝破敌对心神，所以入门门槛也很高。

    因为要将气息、威压提高整整一个大阶，本就不是件容易的事。

    修士表现出来的气息、威压，是修为高低的外在呈现，同时也是神炼、心炼、身炼的共同结果，可自行压低，却很难往高了提。

    他用了几年，练到了能伪装成一个化神顶峰修士的境界，后面却有一段时间陷入瓶颈，概因他现在距离阴虚阳实境还太远，一时没摸到此境之真谛。

    阴虚、阳实境，是比较特殊的境界，也是修士从人阶到空阶的过渡阶段，需领悟阴阳虚实二意，达到阴阳调和、虚实如一，最终天人相应、圆融一体，即至合体境。

    也正是如此，威吓之术并不是简单的伪术，而是紧扣道境，轻易让人识不破。

    柳清欢之后又用数年参悟，才勉强修成了此术。

    更重要的是，此术与《坐忘长生经》里其他法术一样颇为实用，修为越高，作用越大。

    想想，若以合体期伪装成大乘……

    这边的动静终于惊动了人，就见山后再次转出两人，小黑冲在前面，声如洪钟地喊道：“主人！”

    身后，一双紫眸的化身也走了出来。

    柳清欢先看了看小黑，就见他比以往更加魁梧，一身硬肉将衣袍撑得鼓胀，一张脸却有些青白，发梢衣摆也在往下滴水。

    只是他的修为，却还在四阶中期。

    心中暗叹，小黑的底子终究是太差了。柳清欢面露诧异地道：“你这是做什么了，怎地这副模样？”

    小黑嘿嘿一笑，瞥了化身一眼：“我向清风主人求了部炼体功法，这些天正在山后一座飞瀑下修炼。”

    柳清欢这才看向化身，对方朝他点了点头，上前一步。

    两个元婴很快融为一体，不用说话，这些年发生的事柳清欢很快便全都知晓了。

    “飞仙丹！”

    他按捺不住心中的惊喜，快步回了洞府，让小黑他们在外面守着，便和化身一起进了松溪洞天图。

    透过半透明的法阵光幕，就见一口水气氤氲的泉眼上，三焚玉丹炉随着不断冒出的泉水轻轻晃动着，炉内的飞仙丹已安安稳稳地蕴养了百年之久。

    “我尽量模拟了当年那个大修炼丹时的环境，封闭洞室以养此丹。不过，要蕴养三千多年，实难说中途会不会出现问题。”

    柳清欢目不转睛地盯着三焚玉丹炉，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喜悦：“得之我幸，不得我命，也不用强求。”

    化身又递出一只玉瓶：“涅槃丹。”

    柳清欢终于把目光从三焚玉丹炉上移开，接过玉瓶打开，瓶内是一颗墨青色的丹药，裹在艳丽如红霞的火焰之中。

    化身道：“当年试了很多次，丹药一直无法成形，后来音音出关，见我烦恼，便将当年作为彩礼的那滴火凤之血拿了出来。我想到凤凰一族能涅槃重生，便试了试，果然成丹。”

    柳清欢点了点头，收起玉瓶：“此事我知晓了，回头会另选一件礼物送给音音。对了，她可有说去何处寻找融道契机吗？”

    “契机之事，原本便虚无飘渺，难以捉摸，哪里有个定处。”

    “也是。”柳清欢叹了一声，又有些担心：“但愿她能顺利找到。”

    化身又道：“炼成涅槃丹后，我便开始从头开始钻研炼器术，将九曲红谱谱、以及将虚空之晶融炼进松溪洞天图之事已有了些眉目，就等洞天再扩大些，应该就能完成炼制之法。”

    柳清欢便往外走，一边道：“如今你我二身，时间充裕，慢慢来就是。”

    站在大青山的山巅往外展望，就见图内的空间向外扩了一大圈，基本都是平坦之地，只略有起伏。

    又下山去看混元莲，经过了上百年的生长，混元莲如今已有三片碧绿的莲叶，大小不一地铺在浑浊的泥水上，缓缓飘逸着丝丝缭绕的雾气，融入周围的空间。

    化身并不是青木圣体，自然也无法以青木之气摧发灵药，混元莲的生长便显得慢了不少。

    不过，化身这些年着实做了不少事，柳清欢拱手笑道：“辛苦你了！”

    化身露出一模一样的笑容，道：“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何谈辛苦。你既已出关，外面的事就交予你了。”

    又拿出几封信递给他：“一般的传信我让樱娘都处理好了，不过这几封需得你也看看。”

    柳清欢翻开信，头一封就是乐乐离开时留给他的，信中除了感激他和文始派容留多年之恩外，也言明她已将这些年为女儿创的那门心法送入文始派的传功楼，且誊录了一份给他。

    柳清欢简略扫了遍，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没想到乐乐以元婴修为竟能做到这种程度，也算是精妙了。”

    他若有所思地道：“如今我已化神中期，也该考虑自创心法的事了。”

    又快速看过其他信，其中一封，却是净觉传来的，看时间已是三年之前。

    净觉述说了他自己这些年的生活，依然是一边修炼，一边继续在凡间行走。

    柳清欢暗自点头，净觉是真正有大善之人，从不以道佛自居，心怀平凡人的疾苦。

    信末，净觉又问他几时出关，并有些忧虑地说道云铮自从进了昆仑仙墟后，直到现在还未出来。

    柳清欢算算时间，不由惊讶：“云铮还在昆仑仙墟内？不会是要修到化神才肯出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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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二十一章 獠牙渐露

    云铮早在柳清欢前往万斛界之时便已进了昆仑仙墟，竟然在里面呆了一百多年还未出来。

    柳清欢思索片刻，昆仑仙墟内除了那片宫殿废墟，其他地方一片荒芜。或许云铮只是图里面清静，便留在那里修炼，也或是被其他事耽搁了，想来并无太大危险。

    只是昆仑仙墟每个人只能进去一次，他便是想去找云铮，也是进不去。

    想到这里，柳清欢就拿出传讯符，给净觉回信。

    一是将自己已出关的事情告知对方，二是拜托他若有空闲，便到昆吾走一趟。

    如果找到昆仑仙墟的山门，就进去看看云铮的情况，顺便还可以到那块奇石处取一件命定之宝。

    写完信笺，柳清欢便准备出图。

    他闭关这么多年，也该出现在人前了。

    化身喊住他，将一枚玉简递来。

    “我就不出去了，这是目前缺少的一些东西，你交给樱娘吧。”

    无论是炼丹或炼器，都要耗费大量的灵材，而松溪洞天图内的药田种植的都是珍稀灵药，一些普通的辅助灵药就需要在外寻找或购买。

    柳清欢接过看了看，不由感慨幸亏他身家还算丰厚，不然着实供不起这又炼丹又炼器的。

    从松溪洞天图里出来，他便直接去找云逸。

    这些年他闭关，化身也不便在人前露面，除了为灰驴渡五阶天劫时曾出去过一趟，之后便一直呆在大洞天内足不出户。

    外界之事虽有樱娘在料理，但很多机密之事，除非柳清欢本人，其他人是接触不到的。

    却没想到云逸并没有呆在大洞天内他的洞府，问守门的小弟子，才知最近似乎出了件紧急的事，云逸并不在门派。

    柳清欢回了自己的清涧峰，召来掌门萧毅询问。

    萧毅恭敬地道：“禀告太尊，云逸太尊接到一封跨界传讯符，便赶去了鹰巢城，与其他大修士共商大事。”

    “什么大事？”柳清欢问道，看他似是不知情，又道：“门中长老可有人知晓？”

    萧毅道：“太尊走的时候很是匆忙，并未传下口讯。”

    柳清欢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空无师兄一直在万斛界没回来？”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他便让萧毅退下，决定前往鹰巢城看看。

    “师父！”

    身后传来一声呼唤，柳清欢转身，就见姜念恩跑了过来。

    “念恩，为师有急事外出，你若无紧要的事，便等我回来再说。”

    姜念恩忙道：“师父，师姐她……”

    柳清欢停下脚步，脸色微沉：“你师姐回来了？”

    “没有。”姜念恩摇头，露出一丝哀求道：“师姐不敢回来，怕师父生气，我……”

    “所以就叫你来探为师的态度。”柳清欢叹了口气：“叫她回来吧，为师并不怪她当年不告而别。等我从鹰巢城回来，就叫她来拜见。”

    说完，便抬步继续往外走，却没想到姜念恩又追上来，好像有何难言之隐般欲言又止。

    柳清欢不由感到奇怪，皱眉问道：“何事让你如此吞吞吐吐的？”

    姜念恩支支吾吾地道：“师姐、师姐……她成亲了，而且还、还有了孩子……”

    柳清欢骤然停步，却只是站了一下，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

    “人各有志，那是她的私事，我做师父的，也没置喙的权力。”

    说完，脚下腾起一片青云，转瞬远去。

    姜念恩却知自己师父这下是真的有些生气了，心中惴惴，决定还是先去给师姐报信吧。

    柳清欢便保持着一脸冷然到了鹰巢城，在修仙联盟总部找到云逸。

    云逸见到柳清欢，十分高兴地迎了过来：“师弟，你出关了！”

    他目光一扫，惊道：“师弟，你化神中期了！”

    其他人都被这一声吸引了过来，全都露出惊异之色。

    隐仙派的天河眼中闪过一丝嫉妒，哈哈笑道：“青木道友果然是天姿卓绝，竟然这么快就到了化神中期。”

    正常来说，从化神初期到中期，最少也需要数百年的修炼和积累，而柳清欢只用了一百多年！

    柳清欢笑了笑，他自然知道自己晋阶的速度异于常人，这还是他特意压制过后的结果。

    “上次到万斛界，正好得了一点奇遇。”

    目光扫过在场的人，都是每逢大事才会聚在一起的云梦泽各位化神修士，心中便不由得一沉。

    装作没看到天河的笑容有些僵硬，柳清欢问道：“师兄，我刚刚出关，对外界形势不了解，还要各位道友帮忙解说解说。”

    一旁的五炁从袖中摸出一份跨界传讯符，肃然道：“这是前两天到的，道友先看着吧，我们正在商量怎么解决这件事。”

    天河已忍不住站起身，愤然道：“万灵界那边又出妖蛾子了！”

    “哦？”柳清欢面露疑惑，见其他人的神色都极为凝重，还带着深深的忧虑。

    “怎么回事？”

    天河道：“万灵界那帮豺狼，见我界与万斛界的谈判渐入佳境，突然就表示全盘接受我界提出的要求！”

    “全盘接受？”柳清欢目光落在传讯符上：“包括五千年的完全保护、修建界域之墙等等？”

    “对！”

    “这……他们想干什么？”

    柳清欢可知道当初他们提出的要求有多高，就算是万斛界也无法全盘接受。以万灵界那些妖修世家互相倾轧的秉性，会突然变得这么大方吗？

    紫微剑阁的凌云露出一丝嘲讽：“大约是想先将生米煮成熟饭，再想怎么摆弄我们就怎么摆弄。”

    柳清欢若有所思地道：“也不是不可能……我界之事，虽已在冥山战域敞了明路，未归属之前，自然受到《九天协议》的保护。但若是归了万灵界，就成为界内之事。”

    天河一脸愁闷地道：“万灵界这明显就是不怀好意啊，一口答应所有条件，一方面让我们与万斛界的谈判进行不下去，另一方面暗含威逼，完全就是在恶心我们！”

    他长叹道：“当年我们定计时，我便觉风险太大，不该拉万灵界入局……如今发生这种事，万灵界已是缠上我们，且不会善罢干休，这可如何收场？”

    “可叹我们又有何依仗能对抗他们？对方来个大乘修士挥挥手，便能将我们灭界。就算有《九天协议》在又如何，我们死都死了，他万灵界之后受再多惩戒，也换不回我们的命！”

    天河显然被这个消息弄得极为焦躁，在屋内来回走动，滔滔不绝地发泄着内心的不安，偶尔目光落到柳清欢身上时，便流露出十分的不满。

    其他人神色沉重，沉默不言。

    柳清欢喝了口茶，神色淡淡地道：“当初的计策是我首先提出的，天河道友这些话，我听着似乎是在怪我？”

    天河眼睛一横，五炁果断地插言道：“现在不是互相指责的时候，最要紧的是快点商量出对策来，避开万灵界的算计，不让他们把水搅得更浑。”

    柳清欢将手中的跨界传讯符丢在桌上，嘴角浮起一丝冷冷的笑意：“到了将万灵界踢出局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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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二十二章 决策

    柳清欢将手中的跨界传讯符丢在桌上，嘴角浮起一丝冷冷的笑意：“到了将万灵界踢出局的时候了！”

    摊开的传讯符上，一行行文字闪烁着流沙一般的璀璨光泽，记载着三界谈判的最新进展。

    在场之人，四大宗门各来了一位，又有苍筤、清遐、华鄢等人，却看也没看桌上的传讯符，此时都因柳清欢那句“将万灵界踢出局”的话而愣住。

    天河跳了起来，激动地道：“万灵界是我们想踢就能踢的？我说青木道友，这般大话，我们私下说说还行，若被那些大界的空阶修士听到，那可就贻笑大方了！”

    他脸上带着明晃晃的嘲讽，口沫喷得到处都是。

    华鄢厌烦地看了天河一眼，拿出绢帕嫣然笑道：“天河道友说的也没错，我界哪有本钱去与万灵界硬碰，要不是有万斛界在中间牵制，我们……”

    她的话戛然而止，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柳清欢扫过屋内其他人，这些人都是历经多般艰难才修到化神境界，自然没有真正的蠢货，显然只需要一点提点，便想到了关窍之处。

    云逸沉吟道：“若是借助万斛界之力，倒不是不能把万灵界踢出局。不过……”

    “不过，如果我们开口求万斛界解决万灵界，怕是会对接下来的谈判极为不利。”五炁接口道：“而且还很可能被对方狠狠咬一口。”

    五炁的目光中带着审视，看着他道：“看柳道友胸有成竹的样子，似乎是已有了应对之法？”

    柳清欢道：“也算不得胸有成竹，的确是有些想法，还要听听大家的意见。”

    他重新拿起那张跨界传讯符：“先把万灵界撇在一边不谈，我们看看我界与万斛界如今的谈判情况。当年三个条件的第一个，五千年这个时间我们一直没松口，对吗？”

    五炁点头：“不错，五千年，云梦泽或许就能出一个大乘修士了，是我们为以后留的退路。”

    柳清欢轻轻一挥，传讯符上的字一个个跳起来，半浮在众人之间。

    “而第二个条件，建造界域之墙因耗费太大，万斛界不肯答应，但他们同意了仿造青藜荒洲，到时只留一条通道让云梦泽与主界面相通。同时，万斛界还承诺可拿出几套星辰大阵，将云梦泽修仙界人口稠密之地保护起来。”

    柳清欢看向其他人：“据我了解，星辰类的大阵，诸如周天星斗大阵一类的，便是罩住整个界面都绰绰有余。这里却说‘几套’，那肯定就是比周天星斗大阵要低一层级的阵法吧。”

    他沉吟道：“这一点，着实让人思量啊。”

    凌云冷然道：“万斛界的意思，就是想让我们把一些无主之地让出来。”

    五炁道：“我们主大陆这边，也只有北境和南方一些苦寒之地人烟比较稀少，但也没有空处。啸风大陆灵气稀薄，与主大陆无法比。万斛界恐怕是想让我们把东荒之地送给他们。”

    柳清欢恍然道：“原来如此，东荒之地……原来便是云梦泽的一部分，即使经过剧变，上面的修炼资源也不比主大陆少。看来我界的情况已被人摸得一清二梦了啊。”

    天河在一旁冷笑道：“万斛界也不是什么好鸟，狼子之心不死！”

    五炁无奈地摇头：“想完全不给人甜头是不可能的，这种情况我们当初不也预料到了吗？”

    柳清欢挥散浮在空中的文字：“所以，‘化神以上空阶修士除非特殊情况不得进入云梦泽’这个条件，万斛界显然是不可能同意了。”

    他拍了拍手，突然露出轻松的笑容：“各位道友，你们还记得我们当年定计时，预设的最后底线吗？今天的情况，可比我们那时预料的可要好上不少啊！”

    众人都想起从前，都不约而同的点头。

    云逸叹道：“万斛界的确还算好，至少他们没有仗着大界而蛮横不讲理。特别是太清门和长生殿，在这些年的谈判中起了很大的推动作用。不然那些大乘修士挥挥手，便能灭了我们。”

    一向少言寡语的清遐突然开口道：“大道修士，遵循天道，守得本心，一味滥杀之人少之又少。”

    其他人想了想，都纷纷赞同地点头。

    就比如在座之人，也算是站在一界顶峰了，但也没有就此放纵欲望，令下面的修士动辄得咎。

    柳清欢却道：“这只是一方面，还因为万斛界以前得到过教训。”

    当年鬼圣魔姝夫妇血洗玄光宗，让一殿二门四宗变为了现在的一殿二门三宗，显然让万斛界修仙界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影。

    万斛界不想重蹈覆辙，才会颁出保护法令，手段也温和了许多。

    毕竟，鬼圣魔姝夫妇所在的含烟湖，与云梦泽同属于五湖圣地之一，谁知道云梦泽会不会再出第二对鬼圣魔姝呢？

    柳清欢又道：“那么，我界与对方的最大争议点，应该就在那个五千年的时间上吧？”

    五炁道：“对……”

    天河站起来，不耐地打断他的话：“我们今天说的是如何解决万灵界的问题，你们却扯了半天万斛界！青木道友，你到底要说什么！”

    柳清欢仿佛没看到他的着急，依然不紧不慢地道：“万灵界显然是看到我二界谈判顺利，感到自身快要沦为局外人，才会突然大口空话，也不管办不办得到，就全盘同意我界的条件。”

    他瞥了天河一眼：“不过不管万灵界如何，只要不理，他们跳得再高，也是白搭。让负责与万灵界联系的贞机与玄鸿都撤回，直接切断与他们的谈判！”

    他的语气极为绝决，其他人却面露迟疑。

    “这……”五炁忧虑道：“要是万灵界恼羞成怒了怎么办？”

    柳清欢依然不改坚决，道：“那又如何，难道他们还能现在就来灭了我们？”

    他笑了笑：“你们信不信，我们头顶上方现在就有那两界的大修士在看着！”

    一群人面面相觑，都不约而同地抬了下头。

    华鄢一脸惊吓地道：“不会吧……”

    柳清欢却一脸笃定地道：“要是一块诱人的肥肉摆在你面前，你会放在一边不管任人觊觎吗？”

    华鄢翻了个白眼：“我不爱吃肥肉。”

    其他都笑了起来，五炁也笑道：“倒也不排除这种可能……可是，就怕万灵界再闹腾啊。唉！归根结底，还是我们自身太弱小了。”

    柳清欢道：“所以，能尽快与万斛界取得共识最好。我们也不妨让一步，把保护时间从五千年降到三千年，其他条款就照现行，然后坐壁上观。”

    “三千年？”五炁皱眉道：“比他们现在提出的还少五百年啊。在座各位，有谁能在三千年内修到大乘？”

    柳清欢道：“五千年只是一个估计，修炼之路无定数，谁又能保证五千年就真能到大乘。同样的，也未必三千年就不能修到大乘。”

    天河立刻嘲讽道：“呵呵，你不会说的是你自己吧？”

    柳清欢一笑：“原来天河道友这么看得起我，认为我三千年就能到大乘啊！”

    天河脸色瞬间胀红，不过不等他再说什么，柳清欢便转过头去，继续道：“啸风的闻道兄天资卓绝，少阳的洪离道友更是我辈第一人，其他道友也都非一般之人，而且还有贞师前辈和大衍师兄在，哪里又轮得到我。”

    五炁挥手道：“这些先不论，如果万斛界在这时故意拿乔，将前面的谈判结果全部推翻呢？”

    柳清欢冷笑道：“那就继续拖吧，他们不急，我们更不急！而万斛界是绝不可能放弃云梦泽的，只要有这个前题在，我们就能安然无忧！”

    其他人不由对视一眼：的确，万斛界对将离失的界面全部找回这事有极强烈的意愿，对云梦泽也是势在必得，自然不会允许除他们自己之外的人染指云梦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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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二十三章 搬空、割肉

    柳清欢干笑道：“不了，不了……空无师兄在那边多年，对万斛界的了解想必已远胜于我，我还是不要过去添乱了。”

    五炁见此，倒也不好强求。

    外界大事谈完，众人的神情也松懈了些，屋内气氛不再那么凝重。

    趁着松散走动的时机，云逸拉着柳清欢到一旁，低声问道：“师弟，莫非真的和传闻一般，你在万斛界与人结下仇怨了？”

    柳清欢还能说啥，只能含糊以应，并决定回头就去门派秘库寻一寻，看能不能找到一部有用的藏匿之术。

    他也不可能永远龟缩在云梦泽，如果之后谈判顺利的话，云梦泽回归万斛界已是指日可待。

    更何况他要修炼八字剑诀或其他大威力法术，在云梦泽也太过受限，还是得去大界才行。

    想要玄天之宝不被人发现，一味躲避乃是下策，最好还是找一部能保护住丹田不受人窥探的术法习练，然后离冥山战域远远的，也别跑到那些大修跟前去乱晃。

    “咳咳！诸位道友，我与清遐道友有一事不明，想向各位请教一下。”

    柳清欢转头看去，却是苍筤走到上首，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

    因云梦泽主大陆这边太过强势，啸风大陆和东崖遗岛除非事关自身利益，在其他事情上很少发表意见。

    以往有实力强横的闻道在，在每次化神修士的聚会还能说得上话，但闻道现在闭关了，苍筤和清遐大多时候却是随大溜而已。

    众人都有些诧异，停止闲谈坐回原位，看苍筤要说什么。

    苍筤偏头与身侧的清遐交换了个眼神，说道：“之前我界与万斛谈判的结果，万斛界似是有意东荒之地，难道，我们就这样双手奉上？”

    柳清欢心中一转，有些猜到这两位想说什么了。

    东荒之地历经沉沦、战火之后，早已不是当初的无主之地。

    当年啸风大陆在封界战争中被攻破，残余修士转移至东荒之地，继续抵御阴月血界的侵蚀。虽后来闻道回界，重新夺回了啸风大陆，但还是有不少人不曾离开，就此在东荒之地落地生根。

    而东崖遗岛就在东荒之地旁边，有广阔的大陆可用，又怎么会再拘于动荡狭小的岛屿，更是大半迁移到了陆地上。

    现在万斛界想要云梦泽开放东荒之地，到时定会有无数外来修士涌入，势必会破坏现有的平稳。

    果然，苍筤脸上露出不满情绪，道：“你们主大陆这边，占尽机运地利，而我啸风大陆和东崖遗岛，却是支离凋零的苦寒之地，好不容易才有块可安定修炼的地方。所以，我不同意把东荒之地开放给万斛界！”

    清遐也附和道：“我也不同意。”

    屋内陷入沉默，一时没人说话。

    五炁只好开口道：“那两位道友觉得，我们该让出哪块大陆？”

    云梦泽这边是绝不可能让的，啸风是原生大陆，灵气稀薄，东崖遗岛又太小，万斛界怕是看不上。

    苍筤沉着脸道：“难道就一定要让？！与万斛界再谈谈，用其他条件补不行？”

    天河嗤笑一声，道：“对方看上的就是我们的地儿，我们不给出一部分利益，恐怕就要送出更大的利益！”

    五炁朝天河摇了下头，止住他继续嘲讽，无奈道：“如果可以，想必在座各位没人愿意割让利益。别忘了，不只是你们，我们这边也有不少产业在东荒之地上。”

    云逸道：“也不是没办法，修炼资源能搬走，灵脉矿脉都能抽离。你们那边不是灵气稀薄吗，抽出来的灵脉正好可以重新安置，也能减少很多损失。”

    苍筤眼睛一亮，脸色也随之好转了些。

    其他人目光闪烁，显然都打起了主意。

    五炁想了想，道：“啸风大陆在封界战争中经了大难，战亡的修士太多，现在也算是地广人稀。清遐道友，你们东崖遗岛不如搬到那边去……”

    一群人热烈讨论起来，恨不得现在就去把东荒之地上所有好物全都搬空。

    云逸有些忧虑，低声对柳清欢道：“要是做得太过，到时万斛界的人恼羞成怒怎么办？”

    “放心吧。”柳清欢道：“怎么可能搬得空一块大陆，就是那些秘境就不能移走，还有一些很少有人能踏入的险地，其内也会留下极为丰富的灵物。”

    “而且，东荒之地才重出几百年，很多隐秘都还未来得及探明，历史上也曾有好几个有名的洞天福地，虽然到现在还未出世，但只要找到一个，也就够了。”

    云逸叹道：“唉，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还要忍痛主动割肉出去，何等悲哀……”

    柳清欢默然，好一会儿才道：“忍这一时之辱，总有一天我们能加倍找回来！”

    云逸想了想，自我安慰道：“好在回到万斛界，对我们也不是没有好处，至少接触的天地会更大，见到更多珍物，也不用再飞升到其他界面。说实话，我还真不愿离开我们文始派呢。”

    柳清欢眼中浮起一丝暖意，与云逸相视一笑：“门派就是我们的根，只愿它有更加壮大辉煌之日。师兄，这就需你我共同努力了。”

    这时，五炁拍掌道：“诸位稍安勿躁，现在还不知万斛界那边会如何反应，所以我们暂时还不能动，说不定到时不需要搬呢。”

    话虽这么说，该做的准备却不能不做。

    众人又商量了一阵，便纷纷借口还有他事，颇有些迫不及待地散了。

    柳清欢感到有些好笑，但又有些忧虑。

    云梦泽对外虽然还算团结，但内部却也纷争不断。接下来一段时间怕是热闹了，恐怕会出现不少因争夺灵脉、资源而生出的干戈。

    不过文始派在东荒之地上也占了好几处大灵脉，和不少矿脉灵园，也需要做些准备。即使现在不动，按收拢的也要提前收拢。

    因为事多，他与云逸直接通过传送法阵回了门派，便召来人安排。

    云逸指着地图道：“锁龙山脉那处灵脉绵延千里，范围广，又深埋地底，下面的元婴师侄怕是不能收回来，到时可能要麻烦师弟走一趟了。”

    柳清欢点头应了，又想到古兽族当年就是被安排在锁龙山脉，若是移走灵脉，还得再给他们寻找合适的居住之地。

    一直到把所有事安排好，柳清欢才离开不死峰，回到后山的清涧峰。

    “师父！”

    姜念恩一见他，就眼巴巴地跟上来。

    柳清欢头也不回地问道：“柔儿现在何处？”

    姜念恩忙道：“师姐目前就住在前山，因怕师父责怪，不敢来清涧峰。”

    “叫她来见我。”

    柳清欢脚步未停，只平淡吩咐了一句，进了平常坐卧的偏殿，所以也没看到身后姜念恩脸上的为难之色。

    坐下没多久，便见姜念恩掀帘而入，并朝身后招了下手。

    接着，颜柔走了进来……后面跟着一个男修。

    柳清欢有些错愕，目光在颜柔高挺的肚子上扫过，又落到她身边那男修身上。

    那男修金丹后期修为，目如朗星、鼻如悬胆，倒是生得一副好相貌。

    从进门开始，这男修便一直恭敬地低着头，行止拘谨，看得出来十分紧张。

    颜柔小心翼翼地觑了下柳清欢的神色，双膝一软，跪拜下去：“师父……”

    那男修也连忙跟着跪倒，飞快地抬了下头，露出讨好的笑，又因为紧张而变得有些扭曲。

    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他也跟着唤了一声：“师父。”

    柳清欢的脸马上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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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二十四章 道不同

    从男修嘴里吐出“师父”二字，颜柔就知遭了！

    自己师父虽然平时待人温和，就算是面对门派内的练气期小弟子也从不摆架子，但那是尊者亲善，余下之人却不能无礼。

    更何况，她十分了解自己师父最不喜阿谀攀附之辈，夫君未得允许便口称师父，怕是犯了大忌！

    抬起头，果见柳清欢脸黑了，颜柔不由心中大急，面上却露出娇嗔笑容，转头看向男修。

    “子思，你我前些年被困绝境数十载，因缘而结成双修，虽情有可原，但终究是私相授受，未得师门允许。所以在师父同意你我二人之事前，你还是称师父尊讳吧。”

    男修怔愣了下，脸上瞬间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地道：“是、是晚辈失礼了，因为太、太过紧张，所以……”

    他俯首拜道：“晚辈安子思，原是东崖遗岛海月宫门人，拜见青木道尊！”

    柳清欢神色淡淡，见颜柔眼中露出哀求之意，终是不忍拂了自己弟子的脸面，道：“起来吧。”

    颜柔松了一口气，心中又不由黯然，看来子思并未得师父的认可。

    她跪着没动，乖乖地低着头道：“师父，徒儿知错了，当年不该不听师父教诲，后来师弟结婴成功，徒儿又羞又愧，只觉无颜再呆在门派……”

    一旁的姜念恩轻叫道：“师姐……”

    颜柔朝他安抚一笑：“师弟不必自责，怪只怪我自己贪安图逸，怠于修炼。且从前封界之战时整日忙碌，等一切结束后突然有了大把空闲时间，却找不到方向了，整日神思恍惚、杂念丛生，难以静心，才至修为难有寸近。”

    安子思露出怜惜，静静地看着她，目中点点恋慕流转，倒不似作违。

    柳清欢想起当年颜柔接过父职，以单薄身躯担起大战指挥之责，便不由心生感慨。

    他这两个徒弟，几乎是两个极端。姜念恩心性拙简淳朴，除了修炼别无他念，而颜柔却又太过聪慧，柔肠千结，思虑繁多，既劳神又静不了心，反倒于修炼无益。

    所以，根骨一般的姜念恩靠着勤奋，以及师门提供的丰富修炼资源，一举冲上了元婴，而颜柔到如今却才金丹后期，现在又耽于情爱子裔，恐怕……

    他心中暗叹，一边听着颜柔又将这些年的经历一一道来。

    “当年弟子浑浑噩噩离了门派，走过了很多地方，后偶然落入一处凶险之地，幸得子思舍身相救，才安然脱险。之后我二人便被困在方丈之地，只能携手互助，渐生情愫……”

    说到这里，她娇羞地低了头，手却悄悄与身旁的安子思握在了一起，情思尽显。

    柳清欢还能说什么，只好道：“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念恩，将你师姐扶起来……都起来吧。”

    颜柔惊喜地抬起头：“师父，你不生徒儿的气了？”

    柳清欢板着脸道：“儿大还不由娘，收了个忤逆之徒，为师再气又能如何！”

    颜柔吐了吐舌，露出灿烂笑容。

    柳清欢瞪了她一眼，扫过其高挺的肚腹，转向安子思，神色冷厉地道：“不管以前如何，但从今往后，若听闻你对我这弟子有二心，那就别怪本尊无情！”

    安子思浑身一抖，战战兢兢地道：“前、前辈放心，晚辈对柔儿一见倾心，情深爱重，永不相负！”

    柳清欢暗暗摇头，虽然惧强畏威乃是人之常情，不可能人人都做到不卑不亢，但也一定程度上反应了这人的心性，实在不过尔尔。

    然小儿女情事乃个人私情，他做为师父也没有权力横加干涉，罢了罢了。

    又嘱咐了几句和睦相处之类的话，两人便恭恭敬敬地叩拜三次，这才站起身。

    颜柔像过去一样，乖巧地偎在柳清欢脚边，言笑晏晏地说起在外经历的趣事，屋内的气氛渐渐变得融洽。

    那安子思虽然不像之前那样紧张，却不敢多开口，只含笑坐在一边。

    等送走两人，柳清欢对姜念恩叹道：“你师姐可能已对大道没了执着，她寿元无多，以后恐是要专心相夫教子了。”

    姜念恩知道自己师父放心不下师姐，安慰道：“师姐聪颖通透，已然明了自己要的是什么，弟子倒觉得师姐现在比以前开心了很多。”

    柳清欢道：“唉，我倒情愿她笨些，才不至浪费自身天资……算了，人各有志，以后你多留意一下你师姐那边吧，若有事情，便来报我。”

    吩咐完弟子，他心中的感慨一时难悄，不由有些思念穆音音。

    相比起大多数女修，穆音音的向道之心无比坚定，也或许因为这样，他们两人才能走到一起，或许还要长久地相伴下去。

    穆音音已许久没有音讯，不过想到当年自己融道时用了几十年，柳清欢并不太担心。

    将这些琐事暂放一边，云梦泽这边下定决心要将万灵界踢出局，没多久五炁便带着人去了一趟万斛界。

    在经过一个多月的激烈交锋后，云梦泽终于与万斛界达成了共识，结果与他们上次商量得差不多，不过五千年的保护法令时间被压到了两千五百年！

    僵持了一段时间后，万灵界又不断叫嚣，云梦泽在考虑后终于点头，然后东荒之地开始了轰轰烈烈的撤离之举。

    空无私下在传讯符上写道：“他们不仁，我们便不义，把东荒之地搬空，一根灵草也别给留！”

    这话当然是气话，不过东荒之地上的确是热闹暄天，柳清欢也抽空去了锁龙山脉。

    一落地，便有驻守的文始派弟子迎了出来，后面还跟着一众古兽族人。

    互相见礼后，吩咐所有文始派弟子从矿脉内离开，毕参终于瞅到了空，凑到柳清欢身边急切地问道：“柳……太尊，传闻是真的吗？我们真的要搬？”

    柳清欢点头，目光扫过一众古兽族人。

    当年毕参等古兽族人以破釜沉舟的决心和勇气，跟随着柳清欢从阴月血界迁到云梦泽，等探明这边情况后，又分几批将其他族人接了过来。

    如今古兽族已在锁龙山脉内繁衍生息两三百年，早已真正安定下来，而毕参也取代危牙，成为了新的族长。

    毕参忧虑地问道：“我听说云梦泽马上就要被万斛界收回去了？”

    “没那么快。还要等万斛界在青冥那边取得准许，另外还有一些小事要解决。”

    小事就是把万灵界的嘴堵上！

    柳清欢笑道：“你们放心吧，等把锁龙山脉的灵脉抽走，会安置在云梦泽另一个地方，到时仍旧让你们依灵脉而居。”

    安抚好不安的古兽族人，让他们去收拢兽群、收拾东西并准备离开后，柳清欢一跃飞到半空。

    锁龙山脉内山峦纵横、深涧蜿蜒，所以地下的灵脉埋得极深，不仅范围宽广，而且支脉众多，想要全部拔起的话疏为不易，到时引起的动静恐怕也不会小。

    柳清欢找到主脉的源头，指光骤然升起灿然的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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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二十五章 收灵脉

    地下灵脉，与地气相连，浑然为一体。有了灵脉，山川才会显得钟灵毓秀，气象万千。

    而若是拔走灵脉，那山川就如同人被抽走了精魄，只剩下一具呆笨死僵的躯壳。

    锁龙山脉，西高东低，就如一条高仰着头的巨龙，蜿蜒的龙身匍匐在地，脊背高耸，嶙峋的支脉就如怒张的四爪，气势磅礴浩大，雄浑激昂。

    这样巨大的山脉和灵脉，必然已生出脉魂，而脉魂存在越久，就会与此地原本的山魂合为一体，形成更加强大的山魂，又怎么可能允许别人将其灵脉抽走。

    若是压制不住，到时山魂挣扎、地灵滚动，恐会引起山崩地裂，反噬己身。

    柳清欢当年为了抓乌羽丘的脉魂娃娃，不仅服食了隐患极大的血焚丹强行提升修为，更是利用了它的骄矜大意，将其出其不意地带入松溪洞天图，借助樱娘之手才最终得逞。

    不然，以他当年修为，根本对付不了娃娃。

    一条小灵脉的脉魂便已如此难缠，锁龙山脉的山魂只会更加厉害，元婴修士绝不敢招惹，唯有化神才可一试。

    柳清欢指尖青意灿然，右手掐指，一道道法诀如雨般飞向山脉各处，一张大网渐渐形成，缓缓落下。

    这时，整座山仿佛从睡梦中惊醒了一般突然颤栗，旁边的山涧深处传来呜呜的低鸣，像是威胁，又像是惧怕。

    柳清欢连忙安抚，左手手掌贴到地上，顺着山石缓缓抚过，就像是在给一头凶恶的猛兽顺毛。

    浓郁的青气随之散开，如舒缓的温水漫过山野，浸入土石，流下深涧。

    “那是青霖！”

    在远处旁观的文始派弟子们骚动起来，一个个都露出渴望和崇拜的表情，目不转睛地盯着山巅之上被绿云环绕犹如谪仙的柳清欢。

    在另一侧围聚的古兽族却有些人不明所以，悄悄问身边的同伴：“青霖是什么？”

    “那可是能疗伤治疾的甘露之气，据说有起死回生之奇效！”被问的古兽族人洋洋得意地道：“当年青霖太尊举办化神大典时，老族长带了几个族人去庆贺，其中就有我，嘿嘿。我跟你说……”

    那人滔滔不绝地说起在大典上的所见所闻，引得其他族人也好奇地围了过来，听得津津有味。

    而远处，山间野树杂草仿佛更绿了，岭下野花也纷纷绽放，沁扉的馨香散发开来，熏人欲醉……

    深涧之下嗡鸣渐低，直至声息全消，整条山脉仿佛都跟着陷入了酸甜的沉睡。

    而在弥漫的青气遮掩下，那张大网已缓缓沉入地底。

    柳清欢收回手，满意地笑了。

    将山眠地锁之术与青木之气结合，是他问过脉魂娃娃后，为这趟行程专门做的准备。

    一般而言，在施展山眠地锁之术时，会引起山魂的警觉和剧烈挣扎，现在过程却顺利得超乎预料，也减少了许多麻烦。

    柳清欢对着远处招了招手，便有一位修士与毕参一起急赶了过来。

    他先问那位驻守此地的元婴修士：“门人可全都撤离了？”

    “回禀太尊，自几个月前接到消息，我们便已在为今日做准备。”元婴修士恭敬答道：“所有门人都已撤出，挖掘出的灵石、伴生灵矿以及以往的库藏也清点封存。”

    他拿出一枚纳戒呈上，柳清欢没收，让他自行送回门派即可。

    “另外，山脉中的灵药灵植，我也吩咐弟子们采收了起来，一些未到年份的则带根采集，已妥善装盒，准备移栽到门派药园。”

    “另外，我们与古兽族的道友们一起，深入山涧，寻找灵物，也已……”

    元婴修士将之前所做的准备简略说来，可以说是整个锁龙山脉都被他们彻底搜刮了一遍。

    柳清欢听得咋舌，也不知万斛界之人到时登上东荒之地，结果却看到一片荒芜会怎么想……

    他赞许了两句，又看向毕参：“你们古兽族呢，可有安排好？”

    毕参拿出一面小旗，道：“太尊前些日子送来了五灵旗，我族已将山脉中大多数能驱使的灵兽都封了进去，族人也都收拾好了东西。”

    古兽族擅驱灵兽，柳清欢便从秘库中借出了一面能收封灵兽的五灵旗，暂时借予毕参使用。

    一切俱备，他便挥了挥手：“你们立刻带着人退到山外，我准备即刻动手，收山魂拔灵脉时会发生大地动，不要惊慌，离远些就行。”

    两人躬身行了一礼，便立刻去带人离开。

    而柳清欢则闭上眼，山风吹起他衣袂飞扬，惊人的气势无声无息地散发开来，笼罩住整条山脉。

    “全都跟上，不要掉队！”

    毕参催促着族人快走，刚到山外，便觉地面猛地一跳，然后便开始剧烈地颠簸，随后一声长长的龙吟突然响彻天地，声震四野！

    “啊！”

    不少人都摔到在地，惊呼声此起彼伏，毕参大叫着让族人不要乱跑，待得地面不再狂跳，终于忍不住回了下头。

    “喝！”

    他倒吸一口凉气，只见一整条山脉都被提到了半空之中，宛若一条黑色的长龙拔地而起！

    山体上，树木草植摇晃不定，却并未受到损伤，只边缘处有碎裂的山石如下雨般轰然落下，激起大片烟尘。

    相形之下，山旁边的柳清欢就显得身形弱小，浑身青气萦绕，仿佛一轮炙烈的青阳！

    又是一声声震寰宇的龙吼，就见柳清欢伸手做出抓握的动作，每一根手指都带动得空间为之震荡。

    随着他缓缓往内收回手臂，就见一条金色的粗大灵脉被强行拖出了地底，一块块灵石簇生在一起，灵光闪耀，锐气大放。

    锁龙山脉这条灵脉以金灵矿为主，其中掺杂着少量火灵矿，以及其他一些稀有矿石。

    与当年抓捕脉魂娃娃不同，这一次，柳清欢是将整条主灵脉连同山魂一起从地底启出，难度更大，所耗的法力也更多。

    这时，就见一只头尾俱全、活灵活现的小金龙从灵脉中飞射出来，一边咆哮，一边张牙舞爪地冲向柳清欢。

    却不想，下一瞬它便一头撞到山体上，一张光华流转的大网浮现出来，并且慢慢收紧。

    “吼吼吼！”

    龙吼声惊天动地，那小小的身体仿佛有巨大且无穷的力量，撞得大网激荡不休，随时都有破裂之险。

    柳清欢一手提着山脉，一手要将灵脉拖出，因承受巨力而颈上青筋根根耸立，汗液没一会儿就浸透了衣袍。

    他神色冷厉地警告道：“不想吃苦头，就乖乖呆着！”

    说着，一记神识之鞭便挥了出去！

    小金龙惨叫一声，细长的身体猛地一缩，抽搐了好几息才停下来，马上就更加凶狠地撕起山眠地锁之术所形成的网。

    不过再受了几次鞭笞之后，小金龙终于服软了，“呜呜”叫着将身体蜷成一团，一双金光灿烂的大眼愤慨地瞪着柳清欢。

    柳清欢不再管它，猛地大喝一声，终于将整条灵脉从地底拔起！

    远处传来毕参等人的欢呼声。

    不得不说，这条主灵脉粗壮无比，竟不比地面上的山脉小多少。

    柳清欢一抖衣袖，一只小巧的灵塔从袖中飞出。

    此塔也是门中之物，名叫小乾坤塔，是仿着大须弥乾坤塔炼制出来的，里面并没有成形的小世界，但也有一个不算小的空间，正好可以用来暂存灵脉。

    将灵脉连同山魂一同收好，再一挥手，浮在半空的山脉便缓缓下落，“轰”的一声落回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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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二十六章 大患突临！

    收了锁龙山脉的主灵脉，柳清欢又将剩余的几段支脉收入小乾坤塔内。

    至此，山还是原先的山，山上树植也泰半未动，整条山脉却像是突然失去了精气神，再不复龙吟细细、凤鸣隐隐之巍然灵秀。

    虽事急从权，但亲手毁了一个灵地，柳清欢也只能为之沉默。

    唤来驻守的那位元婴门人：“你将小乾坤塔带回门派，路上小心，直接从离此最近的传送阵传回去。”

    说着，他将小乾坤塔递出，手上突然一顿，骤然抬头！

    元婴修士正迟疑着要不要接，毕竟塔内封存有一条大灵脉，重之又重，若是有失，他恐怕担不起责任。

    却见柳清欢突然不动，目光锐利地从他面上扫过，心中一抖，立刻惶恐不安，不知自己是不是无意做了什么错事。

    柳清欢却已移开视线，落在左侧虚无处，又将手收了回去。

    “还是我送你们到传送法阵处吧，现如今东荒之地有些乱相，还是稳妥起见为好。”

    元婴修士喏喏称是，虽然茫然不解，却不敢有二言。

    柳清欢又对毕参道：“你们古兽族就暂在门内住一段时间，先好生修整，待萧掌门选好新址，再续安排。”

    他拿出一艘大型法船，将所有门人和古兽族人都装进去，赶往离此最近的一处修仙城，直把众人送进传送法阵，才将小乾坤塔交予元婴修士。

    元婴修士慎而又慎地收好，这才小心翼翼地问道：“太尊，你不和我们一同回门吗？”

    柳清欢挥手道：“我需往门派其他灵地巡视一番，以免出现事端，你们先回吧。”

    终于送走一群人，他的眉峰微不可察地拢起，转眼又恢复平淡，漫不经心地走出大殿。

    这座修仙城，隶属于东崖遗岛那边的海月宫，不过现如今城内一片繁忙，来往的修士行色匆匆，神情间满含兴奋。

    自那日鹰巢城一会，清遐私下又与苍筤达成协议，东崖遗岛各大修仙势力将迁往啸风大陆。

    啸风大陆饱受战火，战亡的修士比率远高于其他二地，不少修仙门派也在战争中烟消云散，以至山川寂寞，人才凋零，空出来的地方倒正好由东崖遗岛填补。

    不过，与主大陆这边不同，东崖与啸风显然不打算将好不容易争来的地盘就此放手，将大宗贵重之物撤走，还会留守一部分人固守东荒之地这边。

    这些事，主大陆也不好参言，干脆听之任之，各行其事。

    柳清欢出了小城，略作思索，唤出灵兽，跨坐在初一背上，悠悠然往南飞去。

    这次出来，樱娘留守在门派处理杂事，小黑则继续修炼他的炼体之法，所以跟出来的只有初一和福宝。

    一路上，他也不急着赶路，游玩似的且走且停。

    福宝呆不住，如同刚从牢笼中放出一般，一会落到山间撵兽逐鸟，一会又伴在初一身畔来回游荡。

    行到一处荒僻山岭，他突然抖了抖耳朵，疑惑地东张西望：“主人？”

    柳清欢眼帘低垂，拍拍身侧，唤道：“上来，你也玩了半天，接下来要加紧赶路了。”

    等福宝落到初一宽大的背上，就见初一一拍翅膀，速度陡然急升，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来。

    柳清欢眼中闪过一抹深思，突然喊道：“初一！”

    初一低鸣一声，双翼扇出一片波纹，身形一闪，周围的山水便如褪色般变为黑白，转瞬间已遁入虚空。

    柳清欢猛地回头，黑白视界中一切灵物都闪烁着灼燃般的灵光，就见左后方的虚空泛起褶皱，隐隐有七彩流动。

    柳清欢手上一握，太一霜凌骨从纳戒中落入手中，他轻喝一声，剑气裹挟着深寒霜意骤然斩出！

    “砰！”

    承受不起浩大剑威，空间轰然破碎，似惊雷急落，又似鼓破炉炸！

    黑白视界潮水般褪去，山川颜色重归，碧空澄静，阳光暖旭。

    只原本空无一人之处却多了一个人，气息阴冷，目色纯黑无一丝眼白，身着一袭玄色紧衣，完全看不出修为几何。

    只见那人单凭两根手指，便捻住了太一霜凌骨细长的剑身！

    柳清欢不由大惊，急催法诀，握力急抽，骨木剑却巍然不动！

    眼见对方抬起手，他心中更是大凛，一指点出！

    定身术！

    却不想对方连眼都没眨一下，定身术如泥牛入海，全不起效果。

    风声急啸，福宝和初一都冲过来助阵，被大袖一挥，纷纷惨叫着飞了出去。

    柳清欢大急，猛喝一声，终于趁对方分神之际夺回太一霜凌骨，身形一闪到初一身边，再以灵兽召引之术将福宝收回。

    只一挥之力，初一便已身受重伤，断了数根骨头。福宝好点，便也残了一条腿。

    柳清欢又惊又怒，连忙拿出几颗丹药喂给灵兽，神色凛冽而又戒备：“你是谁！”

    不受定身术所制，一出手便伤二兽。修为远在他之上，相貌陌生，行事诡异。

    难不成除了墨聿和那位龟身老叟，云梦泽还有第三位隐藏的化神修士？！

    那人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小友果然是贵人多忘事啊，这么快就把本尊忘了。”

    柳清欢为之一震，目光集中在对方仿似魔瞳的眼睛上，久违的记忆被翻了出来。

    “鸤鸠！”

    当年明阳子重伤，跨界传讯符发到了冥山战域，柳清欢急着回云梦泽，只能去寻归不归帮忙。

    而当时归不归正与一众大乘修士追踪仙宝，答应给他开界门时，鸤鸠就在侧！

    柳清欢不由大骇，连退几步：“你、你……”

    鸤鸠森然一笑：“多年不见，小友可还安好？”

    柳清欢心中惊乱，一瞬间各种念头涌上心头。

    对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好像还是专门为他而来，有何目的……是了，除了仙宝，还能为了什么！

    可是，他在门派秘库内未找到合用的隐藏丹田的功法，也未来得及做其他掩饰。

    不过，这种关键时候最岂慌乱。

    借着检查初一和福宝伤势，他低头掩饰脸上神情，然后将两只灵兽收回灵兽袋，勉强笑道：

    “多谢前辈关心，小子还好……只是忙于俗务，多年不得外界音讯。对了，归不归前辈也来了么？”

    他强自镇定，左右张望，仿佛在寻找归不归的身影。

    鸤鸠嗤笑一声，意态悠闲地走过来，目光却扫过他的丹田。

    “怎么，又想找姓归的给你撑腰？可惜啊，他没来！”

    柳清欢强压下拔腿就逃的冲动，站在原地没动。

    “那真是可惜了……前辈莅临我界，我们却未曾倒屐相迎，实乃失礼……最近的仙城就在百里之外，还请前辈给晚辈一个机会，先备上珍馐佳肴，再静心聆听您的教诲……”

    嘴里胡乱支应着，他心念电转，急寻逃脱之法，一时却完全想不到办法。

    而且即使有，面对大乘修士，也是完全不可能奏效！

    柳清欢不由灰心绝望，难道今日便是他的死期？！

    鸤鸠脸上一沉，道：“废话少说，我为的什么来，小友难道不清楚？还是乖乖让我搜一遍，看仙宝可在你身上吧。”

    柳清欢忍不住大退几步，皱眉道：“前辈这是何意，当年您可彻彻底底搜过了！更何况，得到仙宝之人根本不可能离开冥山战域，我早已洗清了嫌疑！”

    “要不是看你毫无异常地离开战域，我早就找来了！”

    鸤鸠绕着他走了一圈，一边上下打量他，一边缓缓道：“这些年，我们把冥山战域翻了个底朝天，仙宝却跟突然消失了一样，再未出现。我们这些老家伙互相怀疑，都以为是哪个把仙宝给藏了起来，可是天地谱却一时未出现名字。”

    “本尊想啊想，想了数年，还把当日在苍澜林海的所有修士都抓来查了一遍，你猜怎么着？”鸤鸠阴邪一笑，又转回他正面，摊手道：“还是没着落！”

    柳清欢顶着巨大的压力，面无表情地道：“是吗？”

    鸤鸠将头凑到近前，几乎要贴上他的脸，目光像淬了毒的刀锋！

    “然后本尊就想起了你！这才发觉，仙宝就是自你离开才下落不明的，你说这是为什么？”

    柳清欢却突然完全镇定下来，冷漠地道：“晚辈不知。”

    鸤鸠一手搭在他的肩上，一手却猛地插进他的丹田！

    毁天来地的痛楚猛地袭来，身体却挣脱不了分毫，缠绵般的低语响在耳边：“你既不知，本尊便自己找吧！”

    就在这时，柳清欢猛的一挣，掉落在一旁的太一霜凌骨嗖地立起，霜寒剑气再无保留地爆发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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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二十七章 争生

    柳清欢自知逃不过大乘修士的手掌，绝望之余却犹有不甘！

    当年三桑木紧缠上玄天之宝，后玄天之宝不知做何打算，竟遁入他的丹田。这一切，不能说柳清欢心存不愿，但也算是身不由己。

    到手的宝物虽是烫手山竽，但也没有往外推的道理。

    然而形势不由人，玄天之宝乃大乘修士都要争夺之物，又被他隐藏多年，显见得鸤鸠是携万分恼怒而来，断无放过他之想。

    蝼蚁尚且偷生，就算死到临头，也要咬对方一口解恨！

    趁着对方把注意力都放在他丹田处，柳清欢散出一缕神识，操纵着太一霜凌骨猛然斩下！

    这一次再不像之前那次试探之举，霜寒剑气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顷刻间便撕开脆弱的空间，直指鸤鸠背心！

    太一霜凌骨本就是能斩破禁牢、破碎虚空的利器，剑气漫卷之处，随之一声绝决而又惨烈的爆裂之音，周围的空间轰然坍塌！

    鸤鸠眼中闪过厉芒，对着柳清欢因剧痛而惨白的脸不怒反笑：“呵呵，脾气倒是倔强。可惜，本尊若在一小小化神之阶之上伤到毫毛，以后还怎么见人？”

    说话间，他一手仍然插在柳清欢丹田内，放在他肩上的手却轻轻一弹指，急斩而来的太一霜凌骨便如暴风骤雨中一尾无依的落叶，被弹了出去。

    鸤鸠眉间露出不耐烦：“小世界就是麻烦！”

    一道微芒从其袖中飞出，化成屏障将空间撕裂之威隔绝在外。而柳清欢与他几乎以相贴之姿站立，便也被罩在屏障之下。

    对于大乘修士来说，这种小范围的空间破碎自然不被放在眼里，最重要的是快点找到仙宝。

    鸤鸠脸上浮现出兴奋和期待的潮红，以及惟恐期望落空的急迫之色。

    仙宝下落不明，一开始所有人都只以为仙宝自己藏了起来，然而随着时间推移，又经过多番寻找，大家才渐渐察觉不对。

    已现世的仙宝不可能再长时间隐藏下去，而今不见，只能说明出了什么大变故。

    在别人还在掘地三尺寻找时，鸤鸠就已经将目光放在了当年同在苍澜林海的修士身上，开始他怀疑是其他大乘修士用秘术将仙宝昧了下来，几经试探，架都打了数场，也全无结果。

    他心有不甘，又将范围扩大，所有曾在苍澜林海的低阶修士都被他抓回来搜了一遍，却依然不见仙宝踪影。

    百思不得其解之下，他终于想起了已离开冥山战域的柳清欢。

    之所以最后才怀疑柳清欢，全是被“得到仙宝之人不能离开战域”的规则所误导，而这条规则也的确在过往那么多个战季中得到了确认。

    除了一个战季，仙宝也曾在半途突然失踪，之后再未出现。

    鸤鸠下了决心，抱着宁肯错杀不可放过的心理，查到了柳清欢当年从罪气宫进入冥山战域的乌龙事件，索藤摸瓜之下确认了他的身份，又几经周折确定了云梦泽的位置，这才秘密潜了过来。

    其实最快的办法是直接找归不归问，不过姓归的太精明，只要他露出一点端倪，对方就会明白他的打算，说不定还会跑来分一杯羹。

    笃定仙宝就在柳清欢身上，鸤鸠心情极好地拍了拍他的脸，道：“小子，本尊还要多谢你把仙宝带出了冥山战域，哈哈，以后再没人来跟我抢了！”

    那双诡异魔瞳中浮现出银色漩涡，紧紧盯着柳清欢的丹田，手也在其中乱搅，脸上的笑容渐渐凝滞。

    鸤鸠一手抓住柳清欢的元婴，厉声道：“快说，你将仙宝藏在哪儿了！”

    修士的丹田自成一个小世界，说小也小，腰腹方寸之地；说大也大，仿佛无边无际的大海。

    此时灵海上卷起滔天大海，青气如凝固的浓雾般充斥了整个丹田。原本处在中央位置的灵根之树不知何时已变回一根翠竹般细长的本体，沉入了灵海深处，一时难觅踪影。

    然而这般变化却并非柳清欢所为，他心中诧异之余，唇上咬出深深的血痕，拒不出声，一双眼无力地仰望着天穹。

    鸤鸠目放异芒，一寸寸搜寻着灵海，还待逼问，就听到一声巨响猛地传来！

    却是之前坍塌的空间并未慢慢弥合，反而如连锁一般，突然间带动着大片大片的空间山倒地倾般破碎，眨眼间便已扩张了数十里，犹如巨兽张开了黑洞洞的大口！

    鸤鸠眉头一凝，却突见柳清欢嘴角勾起一起怪异的笑容，眼中放出神彩，紧盯着天穹。

    太一霜凌骨全力斩下的一剑，一开始就不是冲着鸤鸠去的！

    空间的波动却越来越剧烈，森寒的虚空之风肆虐而来，两人所站之处也被卷了进去，全靠一层薄薄的光罩支撑。

    鸤鸠却脸色一变，猛地抬头！

    朗朗青天之上，突然出现了两个黑点，仿佛有陨石白日坠地，来得极快。

    果然啊！

    柳清欢露出一丝惨笑，当日他曾玩笑似的与其他化神修士说过，有万斛、万灵两界修士守在云梦泽上方，今日却实实在在验证了。

    寻常之事自然惊动不了那些隐在外层虚空的人，但现在空间破碎，动静可谓惊天动地，再注意不到，那就是瞎子！

    柳清欢嘲讽地笑道：“咳，咳咳！前辈，你有客人来了。”

    不管来的是谁，他都能为自己争得一线生机！

    鸤鸠恶狠狠地掐住他的下巴：“你是故意的！”

    九幽一方的大乘修士私入敌对一方的小界，不被发现便罢了，若被发现，少不得也会有一些麻烦。

    更何况，事涉玄天之宝，鸤鸠万万不想自己此行的目的暴露。

    眼见那两个黑点已能看出人形，鸤鸠当机立断将柳清欢一裹，直接跳入了狂暴的虚空风暴中！

    柳清欢错愕，慌乱撕裂了强装的平静，眼前划过各种眼花缭乱的斑斓色彩，再能看清时，已是无尽的星空。

    “一点雕虫小技，就想本尊放过你？做梦！”

    鸤鸠一手挟着他，一手连施法诀，身形连闪，每一次遁出，便会越过大片虚空。

    如雾霾一般的星尘飞速掠过两人身畔，时而还有飘浮在虚空中的散碎石块一闪而逝，星河璀璨而又瑰丽，仿佛伸手便可摘星摸月。

    而这一切，柳清欢已无力欣赏，整个人如木头般呆呆发愣。

    “该死的！”

    鸤鸠突然低咒一声，回头看了一眼，速度再次加快，身侧一切几成幻影。

    柳清欢猛地回过神，他全身被禁锢，根本不能转头去看，心中却止不住地升起一丝希望。

    肯定是有人追过来了，不然鸤鸠的脸色不会变得这么难看！

    “看来不使出一点非常手段，是摆脱不了身后的苍蝇了！”

    鸤鸠一咬牙，突然拿出一把三尺来长的遁尺，额角青筋直跳，猛地喷出一口血。

    就见那遁尺吸饱了精血，绽放出艳丽无比的红芒！

    红芒将两人一卷，强大的挤压感瞬间传来，柳清欢只觉五脏六腹都快要被压碎，短短几息时间如同身处炼狱般生不如死！

    下一刻，身上一松，柳清欢只觉耳鸣目花，好容易缓过来一点，就感到鸤鸠猛地停下了脚步！

    他强撑着睁开眼，费尽力气才看清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横亘在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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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二十八章 虚洞

    柳清欢不由瞠目，那漩涡是如此巨大，无数石块、星尘，以及虚空中所有不明碎片，组成了长长的旋臂，就像长长的光带一样优美地从身侧不远缓缓旋转而过。

    这等琦丽壮观之景，柳清欢还是第一次见到，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敬畏。

    然而，很快他便注意到异状，只见笼罩着两人的防护罩摇晃起来，原本圆满的形状被拉长成了水滴状，无数光点被吸向漩涡的方向。

    柳清欢心中一紧，防护罩外的环境，恐怕不是他现在感受到的这般平和！

    耳边传来“啧”的一声，鸤鸠十分不爽的将手上的遁尺收起：“简直倒霉透顶，竟然落到星涡里了，这种不能确定方位的玩意果然不是常用！”

    忽又露出得意的笑：“不过可算是把那两个家伙甩……”

    还未话音落地，就见前方的虚空突然泛起涟漪，甚至破坏了星涡的平衡，一条旋臂突然凌乱，星尘碎石如无头苍蝇般到处乱飞。

    鸤鸠脸色一沉，没想到对方的追踪术这么厉害，他用未设定落点的遁尺超长距离遁走，竟然都能追上来！

    “娘的，阴魂不散！”

    鸤鸠恨得磨牙，一提柳清欢，便往相反的方向飞去。

    不过这次他的速度跟之前相比，慢了不是一星半点，半天都没飞出星涡的范围，显然背后传来的吸力恐怕远超柳清欢的想象，不然不会连大乘修士都有些举步维艰。

    这个过程，柳清欢一直保护安静，极力让自己的存在感变得更低。

    这时，最后传来声如洪钟的大喝：“鸤鸠，是你！”

    鸤鸠回头看了一眼，狂傲的大笑道：“就是老子，怎么样！微尘老儿，识相的就莫要再追，不然等老子回到战域，就专门去找你那些徒子徒孙杀！”

    背后那个声音沉默了下，才又开口道：“鸤鸠，你置《九天协议》于无物，擅自潜入小界面，此事我定会报回战域！”

    “报你老娘！”

    提起这事，鸤鸠就一肚子恼火。他刚刚现身云梦泽，这中间的变故就一个接一个，以至到现在都还未来得及好好搜柳清欢的丹田。

    柳清欢透过鸤鸠的手臂缝隙，终于看清后面追着的是一位老者，白须红膛、仙风道骨，应该不是万灵界的人，不由暗自松了一口气。

    老者也注意到了他，高声喝道：“你竟还敢随便抓下界小修，手上提的是谁？！”

    如此时机，柳清欢再不抓住就是脑袋被门夹了。

    “前辈救我！我是文始派……唔！”

    鸤鸠一掌击在柳清欢背上，打得他立刻喷出一大口血，下一刻便被封了穴，再开不了口。

    他恶狠狠地道：“闭嘴！”

    老者也看清了柳清欢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是你。”

    微尘乃万斛界大乘之修，虽在收回云梦泽这事上从未露过面，但下面发现的事他们却是一清二楚。

    而且柳清欢还是第一个被邀请到万斛界的云梦泽修士，所以早在一众大乘眼里挂上了号。

    微尘略一思索，便道：“鸤鸠道友，有什么事，咱们坐下来好商量。另外，莫要伤了此子性命，还是将他先交予我吧。”

    鸤鸠却混不吝地道：“老子跟你这老杂毛没什么好商量的，这小子跟我有旧仇，想让我放了他，不可能！”

    微尘脸上现出怒意，沉声道：“一个化神小辈，跟你一个大乘有旧仇？这话说出去怕是没人会信！道友这是打定主意要与我为敌了？！”

    鸤鸠眉心一拧，却突又嘻嘻笑道：“这话说的！要放了这小子也不是不可以，不过要等我……”

    下一刻，他眼中凶光毕露，身形骤然一停，一缕幽芒从袖中飞出！

    幽芒直接切开虚空，转眼便化作一只**，魔焰狂舞，煞气四溢，朝微尘飞旋而去。

    微尘神色一凛，手中拂尘一扫，一道白气如匹练般挂在半空，一卷一缠，挡住了咄咄逼来的**。

    鸤鸠桀桀一笑：“老杂毛，没听过闲事莫管吗，老子今天就教教你做人的道理！”

    说着，他两指一并一分，嗡嗡飞旋不止的**便突地一分为百，百分为千，仿佛无穷无尽，四散而开，又急旋而回。

    微尘面沉如水，一抖拂尘，无数晶莹尘丝激射而出，似雨线飞落，又似剑光万道！

    两人说动手就动手，转瞬间便声势浩大无比，也将星涡的数条旋臂搅成再也维持不下去。

    一时间，飞沙走石，漫天尘埃，又有险恶的法术光芒四散纷飞，只让人看得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柳清欢被法术拘在鸤鸠背上，随着他的跳跃腾挪而移动，只觉五脏六腹尽碎。

    丹田因之前鸤鸠强行探掌进去，受到不轻的损伤，腰间一个血洞血流不止，早已将半身衣物浸得透湿。后来又挨了一掌，虽对方收着力没一下把他拍死，但也让他受了极重的伤。

    不由苦笑，就算现在身体没受到禁锢，恐怕他也无力挣扎了。

    自己这条命，已是被折腾得只剩下一口气。

    柳清欢的神思渐渐有些恍惚，却忽听得一声震天大响，然后是一连串古怪的咕咚声！

    挣扎着看去，就见四周围不知何时充满了丝丝缕缕的黑色光束，吞吐般时长时短，一种极致的危险感袭上心头。

    头顶传来鸤鸠紧张的声音：“糟了，星涡塌了！”

    微尘的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快走！”

    视线突然转换，柳清欢重新被鸤鸠提在了手中，终于看到了之前那个星涡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黑洞！

    他震惊地张大嘴，那洞中传来极奇古怪的吞咽声，周围的石块碎片都已被吸了个干净，更远处的也纷至沓来，化作飞矢电光，落入洞中。

    而那些闪烁着奇幻色彩的星尘更是形成了长长的纽带，一头扎进幽深无比的黑洞。

    之前还打生打死的两位大乘这时却同时往外疾飞，只是此时黑洞的吸力已是之前的数倍，他二人就像身后拖了山川大海一般，速度慢得如龟爬。

    鸤鸠一边抵御着恐怖的吸力，一边愤怒地叫道：“老杂毛，你给老子等着！”

    微尘也顾不得再保持风度，冷笑道：“死鸟，你才给本尊等着！要不是你先动手，我也不会在星涡附近就跟你打起来。”

    “要不是你多事，哪有今日之事！”

    “说到这个，把那小修交给我！”

    微尘终于想起了柳清欢的存在，方向一转，犹如慢动作一般逼了过来。

    鸤鸠大惊，连忙提着柳清欢往旁边躲：“你疯了！星涡坍陷，虚洞已成，就是你我都有可能被卷进去！”

    微尘眼中闪过怀疑：“卷进去又如何，不是有传言成功通过过虚洞吗？相反是你，这种时候了还不肯放手……这小辈身上难道藏了什么玄秘？”

    鸤鸠心中一紧，怒喝道：“玄秘你老娘！你想死我还不死，谁知道传言对不对，反正老子知道掉进虚洞的人全死了！”

    而微尘已打定主意要夺回柳清欢，两人竟然一边挣扎着往外逃，一边又动起手来！

    而夹在两人中间的柳清欢终于感受到了虚空的极寒，整个身体霎时间如浸入冰水，里里外外冻得彻底。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更加巨大的吞咽声！

    “咕咚！”

    两人脸色同时一白，身形竟然被拉得往后狂退了数丈！

    等终于稳住身体，鸤鸠突然抬起只剩下一片碎布的手，差点呕出一口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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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二十九章 大难不死

    天昏地暗，山川无色。

    浑浊的雾气聚集在一起，形成一层又一层仿佛凝固了的雾海，若从上往下数，怕是不止五指之数，将天也遮住，将地也掩埋。

    只有在接近地面的地方才有了些清明，只是依然难见一丝颜色，犹如火灼过的焦土上寸草不生，反倒长了许多奇奇怪怪的石柱子，或长或短，参差不齐，勉强被划成了一块块的方形田地。

    突然，雾海之上响起古怪的呼噜声，沉重的浊雾终于被扰动，渐渐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中心处猛地一缩，咕咚一声，吐出一个绿色光团。

    绿色光团如流星一般飞落而下，砸穿了数层雾海，轰的一声将地面砸出了一个深深的大坑。

    足足大半个时辰之后，不远处一座小石丘上出现了一个小洞，几颗灰不拉叽的脑袋从洞里伸出来，见外面没有异状，蹑手蹑脚地走了出来。

    却见这几个小人身高不足三尺，浑身遍布灰土，以至皮肤也呈灰白色，脸上的五官就跟用斧子随便凿了几下，分布得极为写意。

    几个小人终于发现石柱子田被毁了一大片，纷纷怪叫起来，随后一群差不多样子的小人哇啦啦从洞里冲出来，冲进了田里，捡拾起残存的断裂石柱子。

    很快，他们便发现了那个大坑，坑内绿意盎然，中心处尤其光芒四射。

    小人们被吓得慌乱奔逃，好半天发现没了危险，才又回到坑边，凑在一起叽叽喳喳了半天，终于选出了个最高大最强壮的。

    那强壮的小人视死如归地走到坑边，动作却极灵活地攀着土壁往下爬去。

    不大一会儿，他就下到坑底，一步一挨地靠过去，费了好大劲儿才看清绿色光团的中心处是……一个人？

    那小人立刻惶恐地跪倒在地，嘴里呜噜呜噜地一边念叨，一边磕头不止。

    好一会儿，见既无喝斥又无责打落在身上，他才敢抬起头，见那人侧躺着始终一动不动，终于大胆了些。

    又小心翼翼地靠近了点，只见那人面貌清逸，仿若仙人，却双目紧闭，似是昏睡不醒，身上伤痕处处，腰上更是有一个拳头大的血洞。

    浓郁的青气萦绕着他的身体，将他紧紧包裹在其中。

    小人恐惧咽了口水，偷偷伸出手，穿过流动的青气，飞快地碰了下他残破却依然精致柔软的衣袖，又慌忙收回手。

    见对方毫无反应，他不由咧开了嘴，胆子更大了些，又想去摸对方的脸。

    这时，他突然发现自己手上不久前还深可见骨的伤竟然完全好了，后知后觉地感到身体变得极为轻盈浑身仿佛充满了无穷无尽的力气。

    大坑上面，一群小人正瞪着大小不一的眼睛扒在坑边，就听见下面传来一声欢呼。

    没一会儿，那强壮小人就从坑底爬了上来，指手画脚地说了半天，便带着几个族人重新下到坑里，抬出了一个身长八尺的人。

    上面的小人也跟之前那强壮小人一样的反应，吓得跪了一地。

    不过，强壮小人叽哩瓦啦地对着族人大叫，并且雄纠纠气昂昂地拍着自己单薄的胸膛，三尺左右的身躯硬是散发出了三丈的气势。

    不一会儿，就有几个人抬着一人跑了过来，被强壮小人拉着手去触摸那些流逸的青气。

    原本已是半死不活的小人突然浑身一震，片刻后呼啦一下坐起，又惊又喜地摸着自己的身体。

    见到如此奇迹，所有人都叫了起来，一个个争先恐后地扑上来。

    那强壮小人急了，却已阻止不了失控的族人，反被挤到了外面。

    昏迷中的柳清欢终于恢复了一丝意识，只是马上又被席卷而来的剧痛淹没，脑中嗡嗡作响，仿佛有千万人在耳边大吼大叫。

    恍惚了好一会儿，神智勉强又清醒了一分，他终于记起前事，然后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没死！

    当时，虚洞的吸力猛然加大，鸤鸠自顾不暇，一时脱手，他立刻被卷进了虚洞中，在疯狂的旋转中失去了意识。

    心中惊讶无比，可惜他却连眼睛都睁不开，身体更像不是自己的一样动弹不了分毫。

    那么，他现在身在何处，耳边的嘈杂又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他只感觉无力摊在身侧的手被人粗暴地又拉又拽，疼痛从肩膀处传来。

    心中暗怒，艰难地凝聚起最后一丝法力——但愿灵兽袋没有丢失！

    就听得一声暴怒的大吼，福宝的声音传来：“小怪物给我滚开！”

    柳清欢嘴角微微勾起，安心地再次昏睡过去。

    仿佛只过了一瞬间，他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石洞里，四壁粗糙，还留有开凿的痕迹。

    他动了动手指，一直蜷缩在他身边的初一立刻发觉，一个小女孩的声音在脑中响起：“主人，你醒了！”

    柳清欢转动眼珠，不由露出一笑：“初一。”

    初一拍着翅膀站起来，一双大眼睛噙满泪水：“主人，你感觉好点了吗？”

    柳清欢运起内息，然后十分惊讶于自己的伤势恢复了许多，之前严重得仿佛下一刻就要丧命，现在却已经能坐起来。

    摸了摸丹田部位，他一边打量这间石室，一边问道：“我睡了多久？”

    初一蹭了蹭他的手，歪着头想了一下：“五年。”

    “五年！”

    柳清欢恍然，他竟昏睡了这么久！

    一转头，就见侧边的石门推开了一条缝，仔细看去，却是一个灰头土脸的小怪物，见他醒了，怪叫一声就跑了。

    柳清欢皱了皱眉，问道：“这是哪里？”

    初一咕噜了几个字，又换成云梦泽的语言：“这里叫浊渊。”

    “浊渊？”

    这时，就见石室的门再次打开，福宝带着一身血气冲了进来，一脸欣喜地叫道：“主人，你可算是醒了！”

    柳清欢皱眉看着他衣襟上残留了的一丝血迹：“你这是刚和谁打架了？”

    话音未落，就听到外面传来叫嚷声，语言奇异，也不知喊的是什么。

    福宝又冲到门边，叉着腰大吼了几句，又哈哈大笑道：“我主人醒了，你们这群孙子等着受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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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三十章 浊渊

    外面不断传来叫嚷声，福宝也不甘示弱，以一副要动手的架式跑出去，没一会儿就听到外面传来激烈的对骂声。

    柳清欢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再次检查自己的身体。

    曾经几乎致命的伤势，现在已好了五六成，行动坐卧倒是不成问题了。

    柳清欢不由苦笑，幸亏自己是青木圣体，自愈能力非同寻常，但也足足昏睡了五年才醒。

    看石洞内简陋成这个样子，想来福宝和初一也跟着受苦了。

    他陷入沉睡，纳戒和储物空间都打不开，而当年为防被鸤鸠抓到，元婴化虚，然后带着松溪洞天图、定海珠、千秋轮回笔几样东西躲入了灵根之树中，一同潜入了灵海深处，自然也都拿不出来。

    此时的丹田内，灵根之树已再次出现，枝繁叶茂，擎天直立，根部淌着仿佛溪流般的青色灵气。

    柳清欢沉思半晌，自己能通过虚洞而未丧命，恐怕跟那万木峥嵘甘露瓶脱不开干系，只是对方不肯露面，具体过程却是无法得知了。

    如今既然伤势见好，还是先弄清自己身处何处，再来计较这些末节吧。

    柳清欢慢慢从石床上挪下来，走向门口。

    初一连忙将身体变大了些，体贴地撑着他的身体。

    穿过外面两间石洞，终于看到昏暗无比的天色。

    空中的云层堆积如山，给人一种马上就要砸下来的沉重压力。

    放眼望去，天地荒芜，满目萧索。

    而在石洞所在的小石丘后面的平地让他多看了两眼，一大片明显能看出人为痕迹的方田，里面插着，或者说生长着一根根犹如石柱子的石笋。

    田边，数十个身高不足三尺的小人手握石块或石棍，乱糟糟地挤在一起。

    见他看来，小人们一阵骚动，目光既畏惧，又带着奇怪的狂热。

    这时候，就听一声暴吼，显然是有人不满他的刻意忽视，忍不住大声呼喝了。

    柳清欢的视线终于落到对面，这一看之下，不由愣了下。

    只见对面为首那位，拳头大的人类脑袋却长着个庞大的兽身，背脊高耸如驼子，又还生着一排锋利的长角。

    这妖修也不知怎么修的，竟然只有脑袋化成人形，还小得出奇，身体却完全是兽身。

    而他身后，大约有十几只妖兽，每一只都长得尖嘴长吻、獠牙尽露，都长得如同直接从《异兽志》里跳出来的怪物，模样着实奇异。

    福宝落到他身边：“主人，你怎么出来了？几只蠢笨如猪的妖物，我自己就能解决，你就不用动手了，你的伤……”

    柳清欢道：“无碍，我的伤已好了大半，以后只需慢慢温养就行。”

    他点了点那朝他龇牙的五阶妖修，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福宝立刻气愤地告状：“那家伙叫凋，半年前突然跑来，说这片土地是他主人乌灵师的领地，想把我们赶走！”

    这时，那叫凋的妖修喷着气，哇啦哇啦说了一大段话。

    “他说什么？”

    福宝朝对方吼了一声，才回道：“他说那位乌灵师是六阶妖修，法力强大，要是我们再不把珠米田交出来，他就回去禀告他主人，带大军来征伐我们。”

    柳清欢扭头看向侧方那些长满石笋的田地，摸了摸下巴：“珠米有什么作用？”

    福宝从怀里摸出一根石笋，使了使力，脸都涨红了才将其撅成两截，然后倒了倒，倒出几颗圆滚滚的白色晶石。

    “主人你看！”福宝目光闪烁地道：“这就是珠米，是这里的人的食物，吃了能长力气，味道还不错，就是有点咯牙。”

    柳清欢捻起一颗，入手出乎意料的沉重，圆润莹白，与珍珠极为相像，里面似有金色的雾气流动。

    他突然神色一变：“这是？”

    连忙拿过福宝手中一截断裂的石笋，只见外层是厚厚的石质笋身，中间却有一个细小的孔洞，那米粒般大小的白色珍珠就是从这孔洞里倒出来的。

    柳清欢好容易才压下心中的震惊，一转头又看到后方那大片的石笋田，不由捂住胸口，只觉喘不过气来。

    这哪里是什么珍米，明明就是一种名叫石櫰木的天阶五品的神木！

    这样的神木，一棵已是难得，这里竟然有一大片？！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福宝似有所料地扶住他：“主人，主人，你怎么了，是不是伤势又发了？”

    柳清欢无力地摆摆手，摸了摸担心地看着他的初一，然后看向福宝。

    福宝朝他挤眉弄眼，又往后方努了努嘴，低声道：“浊渊是个极为奇特的地方，这里草木难生，生灵涂炭，食物种类也极少，珍米在其中算是很珍贵的一种了。”

    柳清欢眨了眨眼睛：“只是‘很珍贵’？”

    福宝嘿嘿笑道：“是，听说浊渊内好多地方都种有珍米，不过灰石族却有一点种植珍米的特殊天赋，所以叫我们要好好保护他们。”

    福宝作为一头见多识广、且有寻宝觅珍天赋的驴，能认出石櫰木倒也不足为奇。

    石櫰木，天阶五品，幼苗期皮表如石，坚硬非常。百年分枝，千年成株，高百丈，树芯食之多力。

    然而，后面田里那些石櫰木明显都只是幼苗期，距离成株还远得很，其树芯所蕴含的力量也微弱得可忽略不计。

    倒是对面的凋，只见他顶着那颗小得出奇的脑袋，一脸迷茫和好奇，显然对所谓珍米就是石櫰木之事一无所知。

    他眼中闪过一抹精光，道：“你说你的主人叫乌，六阶妖修？”

    福宝连忙叫他的话转成此界语言，朝对面吼了一通。

    凋露出得意的表情，又反吼回来。

    福宝将对方的话转达给柳清欢，不过是一些吹捧那位乌灵师的话，又道：

    “主人，我以前试探过，这人蠢得要命，灵智极低，也不知怎么修到五阶的。他好像从来没离开过这地界，所以什么都不懂，只混了个给乌灵师收地租的差事。那位乌灵师好像居住在距此颇为遥远的雾灵河。”

    柳清欢点点头，身上气势陡升，一转眼就突破了化神，达到阴虚境！

    对面立刻乱了，凋恐惧地连退几步，跟着他的那些妖兽都瑟瑟发抖，有好几个吓得趴在地上不敢动弹。

    柳清欢冷冷地道：“回去告诉你主人，这块地方我要了！他要是不肯，就叫他亲自来找我！”

    看着一群妖兽屁滚尿流地逃走，福宝担心地道：“要是那乌灵师真的找来怎么办？”

    “没事。”柳清欢道：“来了我自有应对之法。”

    他转身看向后面那片石櫰木田，沉吟了半晌，问道：“你们这五年来就一直呆在这里？”

    福宝委屈地噘嘴道：“你当初的伤势重得吓人，我和初一不敢轻易挪动，只好就地凿室。后来我收服了那些灰石族小怪物，但也不敢离开，只能一直守在你身边。”

    柳清欢拍了拍他的肩，又摸了摸初一的头，笑道：“这几年辛苦你们了。要不是有你们在，我怕是活不下来。”

    初一乖巧地叫了一声，福宝却趾高气昂地仰起头：“那是！要不是我把以前存下来的灵草灵药喂给你，你肯定死了，所以你得感谢我，最好双倍补偿！”

    柳清欢不由失笑，敲了他一记：“行，回头就补给你。对了，这里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福宝正色道：“因为无法走远，之前几年我只能在这周围地界打听，但附近除了那些灰石族的小怪物，全都是些奇怪的族群，根本说不清自己身处何界。直到半年前凋跑来收地租，我才旁敲侧击地从他那里打听到一些情况。”

    他指着浊雾弥漫的天空道：“这个界面就叫浊渊，据说不在三千界之内，而是一条空间之间狭长的夹缝。而想要离开这里，只能从道无涯爬上去。道无涯上，便是九天青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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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假

作者今天摔了一跤，之后突然晕厥，现在在医院，检查的结果暂时没有大问题，不过要住两天观察。

    今天无法更新了，明天如果没有问题，会尽量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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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恢复更新

感谢所有关心的朋友，在经过所有检查后，医生说是大脑突然性缺血造成的昏厥，以后需要注意作息，不能太劳累。除此之外，没太大问题……

    今天恢复更新，我尽量早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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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三十一章 不毛之地

    上有青冥，下有九幽，此二界面，乃人间界最至高无上的所在。

    “此地竟连接青冥？”柳清欢惊呼道：“那道无崖距离我们这里有多远？！”

    福宝道：“主人想去青冥？”

    “那当然了。”柳清欢道：“不过据说青冥基本不对下界开放，就算从冥山战域过去，也要经过重重检查。”

    “从浊渊上去好像不用什么检查，但凋曾无意中露过话，道无涯上设有一道结界，想要通过结界，必须得有空阶的实力。”

    福宝道：“这浊渊灵气稀薄得如同不毛之地，一个个还都生得歪瓜劣枣似的，要是都往青冥跑，那边肯定不干。”

    柳清欢皱起眉：“空阶吗，那岂不是要达到阴虚境才能离开浊渊。”

    他叹了口气：“再说吧，反正在伤势全好之前，想做什么也做不了……以后再寻找有没有其他路径吧。”

    眼看云梦泽回归万斛界在即，也不知后面会不会再出什么问题。如果顺利，他恐怕是看不到那时的盛况了。

    而且，云梦泽还有许多让他牵挂的事。

    穆音音有没有成功晋阶化神，云铮从昆仑仙墟出来了吗？另外，他的师父明阳子、大师兄左枝山，还有徒弟颜柔的寿元都将到达大限……

    心中忧思不少，柳清欢望着石丘下方的石櫰木田发了会呆，才振作起精神，笑道：“这一趟也不算是全无收获，这么一大片神木，要放到其他界面，简直匪夷所思！”

    福宝不由兴奋：“主人，既然你醒了，我是不是能到外面去看看了？说不定能找到更多神奇的灵物。”

    他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显然这几年在这小小一块地方被拘得狠了。

    柳清欢笑道：“行了，准你跑远点。不过，既然要在这里呆一段不短的时间，以后有的是时间出门探索，你别给我跑得没影儿了。”

    福宝蹦跶了好几下表达高兴的心情，连声应是。

    “在这之前，得先把这片地界的防御弄好。”

    柳清欢在自己的储物空间里翻了翻，好一会儿才找出一套阵盘。

    “这套八卦迷锁阵是从门派带出来的东西，虽然比不上云铮手上的精品，倒也勉强可用。你拿出布置在周围，将附近地界先圈起来，也勉得再有人直接跑到我门口来扰人清梦。”

    将布阵方法和一袋灵石交给福宝，看着他去了，柳清欢走下石丘，开始近距离观察田里的石櫰木的生长情况。

    他暗暗摇头，天阶五品的神木被当成稻谷一样种植，真是暴殄天物。

    而且看这些石櫰木，即使年限最长的也不过十年左右。

    正在田里忙活的那些灰石族的小个子族人看到他，都一哄而散地躲得远远的，一边又忍不住用好奇而又畏惧的目光偷偷打量他。

    柳清欢想了想，对那边招了招手，道：“过来一个。”

    福宝虽然不在身边，但还有初一，初一朝那边叫了两声，吓得一群小人抱在一起瑟瑟发抖，好一会儿才推了个最强壮的出来。

    说起这强壮小人，就是当初第一个下坑的那位，还算镇定地走了过来，弯腰行了个近乎贴地的礼，嘴里小声咕哝了一句。

    初一直接将对方说的话用神念传给柳清欢：“灵师大人，您有什么吩咐？”

    灵师大人？这是什么称呼。

    不过想到那位姓乌的灵师，大概此界称呼修士便是叫灵师吧。

    柳清欢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强壮小人得了初一的转述，答道：“回禀大人，我叫康。”

    说到这里，他不自觉地挺了挺胸膛：“我是灰石族第一勇士！”

    柳清欢不由笑了：“你们一族共有多少人。”

    “唔、唔……”

    康开始掰粗短的手指，掰完手指又去掰脚趾，唔了半天都没算清楚。

    柳清欢无奈，直接略过这个问题，指着离他们最近的一根石櫰木：“这种产珍米的……树，都只有十年以内的树龄吗？”

    见不用再算人数，康大大松了口气，答道：“长不大。”

    “长不大？”

    康跑到田里，比手划脚地道：“最多这么高，然后就不长了。”

    柳清欢看着他比划的高度，细思原因，然后恍然。

    恐怕是因为浊渊内灵气太过稀薄，提供不了石櫰木的生长所需，才会长不大。

    康咧开嘴，“嗬嗬”了两声：“我们族非常厉害，能养这么高的珍米树，要是换成苔米族，他们的树只有这么高！”

    他比的高度只有手边那根石櫰木的一半高。

    迟疑了下，他又道：“听说乌灵师大人的雾灵山，有一颗好高好高的大石树，分了好多树枝，结的珍米有这么大，这么长！”

    康尽量张开双臂，画了个他能做到的最大圆圈，然后一脸羡慕地吸了吸口水：“吃一颗就能长好多好多力气，成为力师，一巴掌能把山拍断！”

    柳清欢抬起头，力师？

    “灵、灵师大人。”康突然嗫嚅道：“田里的珍米已经到了收获的时候，来收租的凋大人已经被赶走，那我们现在能收获了吗？”

    就在这时，远远看着这边的灰石族人突然传来一片惊呼声，所有人都抬起头。

    却是福宝已经将八卦迷锁阵布好，一条条粗大的光柱从远方各个方位升起，在高空上汇聚在一起，“哗”的一声光芒大放，化作滚滚迷雾奔涌回八方。

    至此，这附近大片范围都被罩在了阵法中，外人至此，便只能看到一片迷雾翻腾。

    福宝飞奔而回：“主人，布好了。”

    柳清欢有些诧异：“灰石族的领地这么大？”

    “那倒不是。”福宝晃了晃耳朵，狡黠地笑道：“反正都是圈地盘，干脆圈大点儿呗。周围有几个小族各有各的特长，正好可供主人驱使。”

    “哦，都有哪些部族？”柳清欢道，又问康：“除了珍米，你们还吃什么，力师又是什么？”

    通过康结结巴巴的叙述，再结合初一和福宝的从旁补充，他渐渐对周围那些部族有了些了解，

    一副浊渊众生艰难求生存的图景开始变得清晰。

    浊渊，因是三千界之外，空间之间一条狭长的夹缝，又因重重浊雾隔阻了阳光和清气，以至灵气匮乏、植株难生。

    修灵一道走不通，他们便另辟奚境，也就是修力的力师。

    正好他们这里有石櫰木，其树芯吸收后可以增长力气，又不知用了什么秘法，让天阶五品的神木可大规模种植，以数量来充抵品质上的不足。

    除了可算作修炼资源的石櫰木，此地还有一些普通的食物，比如灰石族还在山那头一条难得的溪流边种了苔米之类的作物。

    “一力破万法吗？”柳清欢沉吟道：“不得不说这也是一条可修炼的大道，以后倒可会会此界的力师。”

    他在田里挑出几根长得最壮实的石櫰木，准备种到松溪洞天图里，然后对康道：“你们可以收割了。”

    康感激涕零地趴到了地上，一边磕头一边道：“大人放心，我们一定会给大人把珍米都收回来的！”

    他又小心翼翼地问道：“那、那族人的份例……”

    柳清欢问道：“以前是怎么分的？”

    福宝接口道：“这个我问过了，像他们这样的只能算最低阶的力士，每个月只需一颗珍米就够了，而一棵石櫰木大约能产十几颗珍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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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三十二章 化身术的隐患

    种植石櫰木的灰石族人得到的回报是如此之低，可见过往在那位乌灵师手上，这些小族几乎等同于奴隶。

    凋算着时间过来收地租，将大部分珍米掠夺走，只给灰石族人留下极其可怜的分量。

    而灰石族的态度也颇值得玩味，他们明显对凋或者乌灵师都只存畏惧之心，毫无忠诚之意。换成了柳清欢做主人，他们也逆来顺受，完全没有反抗之心。当然，同样也没有忠诚。

    柳清欢不由沉默，最终只挥了挥手，什么也没说。

    康欢天喜地的跑回到族人中间，不一会儿，一群身高不足三尺的小怪物就冲进了石櫰木田里。

    将外面的事交给福宝，他进入松溪洞天图，将几根石櫰木种到了灵田里。

    浓郁的青木之气化作灵雨浇灌下去，就见石櫰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抽高，石质的外壳咔咔作响，慢慢有了木质的纹理。

    柳清欢露出满意的笑，一回头，突然想起太一霜凌骨在五年前那一战中丢失，不由又心痛不已。

    云梦泽空间破碎之时，他受制于鸤鸠，根本来不及将其收回，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被空间风暴卷得无影无踪。

    太一霜凌骨长成之后，原株便会枯萎，而他手中也没有第二颗种子，是不可能再种出第二把能破碎虚空的霜剑了。

    这次的事也是个教训，在芸芸三千界，化神修为实在算不上什么，面对高阶修士时连自保都做不到。

    这时，化身走了过来，问道：“出了什么事，怎么这么长时间未进图？”

    柳清欢没说话，几个呼吸间交换了最近的经历，然后道：“如今该炼的丹药都已炼得差不多了，再把你这具身体拘在图内实属浪费。”

    化身点头道：“这具法身力量强大得着实超乎我们原先的预料，光用来处理杂务的确是浪费。可是要我去探查这个不熟悉的界面？”

    柳清欢面露犹豫，道：“自然是要出门探查的，可是，我不太放心让双婴长时间处于远距离的分隔，因为时间越长，两者的差异会越来越大，直至完全成为两个不同的个体。”

    他沉吟道：“而且从上次闭关的情况来看，双婴若是单独修炼，虽然能在之后融为一体时互换修为，但彼此间依然存在差距。小阶段还好，要是跨越一个大阶呢？双婴之间的不平衡恐怕会被拉得极大。”

    上次他冲到化神中期，出关后在与化身融合记忆时才发现，主身的元婴要比化身的大上那么一点。

    不得不说，《分婴化身术》脱胎于《九天分神术》，虽已超过普通分身的范畴，但依然存在许多缺陷。

    最难以解决的，就是两只独立的元婴间越来越大的差异。

    而且，化身虽然能炼丹，那是因为有柳清欢全部的炼丹经历，但他那具凝炼了无名骇骨的躯体并不是青木圣体，就算呆在松溪洞天图内也只能照料一下药田，而无法以青木之气养灵药。

    这种种出人意料的情况，是柳清欢在炼制化身前没有想到的，与他自身条件和修炼现状有关，实与一般人迥异。

    “终究不是真正的身外化身之术，问题层出不穷。”

    柳清欢感叹了一句，从怀里拿出一只木匣，打开来。

    一只黑漆漆的魔婴闭着眼，直挺挺地躺在丝绒之间，身上贴了好几张封符。

    这只魔婴，是当初在万斛界太清门参加周天集市时，一个跑来偷袭他的化神魔修所有，被抓住后便一直封存在木匣内。

    化身凑过来看了一眼，立刻明白了他的打算：“你准备将这只魔婴炼化？”

    柳清欢神色阴晴不定，就见那魔婴突然睁开眼，小嘴一张，一枚黑针骤然刺过来！

    他心中早存防备，一伸手，便将那枚黑针牢牢夹在两指之间，然后一个神识鞭甩过去！

    “啊！”

    霎时间，整个密室响起了凄厉的惨叫声。

    魔婴目眦欲裂，它身上的封符不点自燃，黑色的魔气一浪高过一浪。

    在明知逃不脱的情况下，却还有如此疯狂地反扑，由此也可见化神修士的难缠。

    可是，魔婴的挣扎却没掀起什么风浪，几下就被神识鞭强行抽散，奄奄一息地躺在木匣中再也动弹不得。

    惨叫声双持续了一段时间，终于低不可闻。

    柳清欢又甩出几道封符，将魔婴裹成粽子：“要强行抹去一位化神修士的灵识，又不让婴身崩溃，不是件容易的事……此事需得徐徐图之，一点一点消磨对方的意志。”

    他“啪”的一声合上木匣，对化身道：“我的伤势还需时日恢复，将探查之事交给福宝也不太放心，暂时只能靠你了。不过，每过一段时间你就要回来一次，在外也不要轻涉危险之事。”

    化身站起：“嗯，明白了。”

    将化身送走，柳清欢便封闭了大阵，开始静心疗伤。

    化身这些年憋屈在图内无事可干，炼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丹药，都快堆满库房。而有了丹药的辅助，柳清欢伤势好转的速度也随之大大提升。

    这期间，他试着吸收了几颗灰石族交上来的石櫰木晶，然而这些木晶所蕴含的力量太过微弱，对他这样境界的修士实际作用不大。

    看来只有等药田里的石櫰木长成了，在经过青木之气不间断的浇灌后，其中一棵石櫰木终于突破百年树龄，分出了许多枝桠。

    柳清欢也一直在等着那位乌灵师找上门，结果对方竟然没动静，反倒先有他人捷足先登，上门找茬来了。

    这一日，突如其来的轰然大响打破了这一方偏僻之地的宁静，正在田里忙活的灰石族人们吓得躲回了他们的石洞。

    柳清欢走出门，只见天空中浓雾滚滚，震耳欲聋的雷音不断从八卦迷锁阵外传来。

    福宝飞奔而来：“主人，有人正在攻击大阵！”

    柳清欢在阵盘上操纵了几下，迷雾分开，就见一个**着胸膛的大汉正在阵外挥舞着拳头。

    一拳接着一拳，每一拳都力沉如山，轰得大阵都开始剧烈的摇晃，激起的光华如烟花一般璀璨。

    柳清欢眯了眯眼：“这就是力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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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三十三章 送上门的小弟

    那浑身黝黑发亮、只围了块布在腰间的大汉挥舞着肉拳，动作精刚虎猛，没有一丝花哨，每一拳下去却砸得大阵剧烈摇晃。

    照这样下去，再砸一会儿，还真会让他硬生生把阵法轰碎。

    柳清欢微眯的双目中露出奇芒：“看来迷阵在这里不太适用啊，得换成防御性更强的防阵才行。福宝，你先去试试他。”

    福宝对打架没什么兴趣，但相比起过去动不动就撅蹄子，在柳清欢帮助他度过五阶雷劫后，脾气变得乖顺了不少。

    不甘不愿地化为驴身，福宝一阵风地刮出大阵，完全没给对方反应的时间，当头就踢了过去！

    那大汉猝不及防挨了一脚，“啊”的叫了一声，整个人侧摔出去，把地面砸出了好大一个坑。

    “咴咴！”

    灰驴得意地仰头嘶叫，叫声中充满了嘲笑的意味。

    他的铁蹄可是百发百中，例无虚发！

    却听坑底一声闷声低吼，一个山包一般大的拳影猛地冲出，罡风激狂，伴随着震天响的爆裂之音。

    “砰！”

    福宝一双驴眼瞪得老大，灵巧的将身形一扭，化作数条虚影飞射向四面八方。

    声势骇人的罡风呼啸而来，漫天卷地之中，虚影纷纷消失，只剩下一个真身。

    灰驴见没骗过对方，身后拳头紧追而至，不由大为恼怒，口中青光湛湛，噗的喷出一道如满月银盘的风刃，势如破竹地飞旋而出，将拳影切得支离破碎。

    然而，不等福宝得意，扑面而来的风散乱地拍在身上，却像是被无数只拳头砸中！

    那哪里是风，而是无形无状、若狂澜倾覆而来的力！

    旁观着这一切的柳清欢眸色一沉，大袖挥动，一袭青气闪电般飞出，如利刃一般切入那方恐怖的力场，将惨嚎着抛飞出去的灰驴一卷，拉了回来。

    灰驴一身狼狈地落到地上，还没站稳就暴跳如雷的想要重新冲出去，被柳清欢一巴掌拍得趴下了。

    “叫你大意，这下吃亏了吧！看你以后还敢不敢骄傲自满，尾巴翘得半天高。”

    低声数落了两句，柳清欢眼中却出现了一丝慎重。

    看来新来的这位比凋可要厉害多了，力师？还真是让人期待啊。

    这时，那大汉终于从坑中爬了出来，没事人一样抖落着灰土，浑身筋骨“啪啪啪”作响，一双如狼似枭的厉目如电般射向柳清欢。

    两人隔着翻腾的雾海遥遥对视，气氛猛然变得紧绷，剑拔弩张中透着不动声色的打量。

    好一会儿，那大汉开口道：“你不是我们这界的人！”

    柳清欢意外地挑了挑眉，对方说的竟然是在冥山战域和各个大界通用的一种语言。

    他微笑着拱了拱手：“我的确不是，初来乍到，以后还望多多指教了。未请教这位朋友高姓大名？”

    “虎兕。”大汉冷着一张脸道：“你又是谁，犯了何事被打落浊渊？”

    “嗯？”柳清欢顿了顿，道：“你可以叫我青……霖，被打落浊渊又做何解？”

    青木这个道号暂时还是不用为妙。

    虎兕面露惊讶，怀疑地看着他：“你不是在上界犯了事，然后被打下浊渊受罚的？”

    柳清欢缓缓说道：“你说的上界，莫非指的是青冥？”

    浊渊是青冥惩罚犯事修士的地方？

    倒也符合，此地灵气匮乏到如此地步，要不是他身有小洞天异宝，沦落到这种地方，根本就无法继续修炼。

    虎兕目光闪了闪：“这么说，你不是从青冥下来的……那就从我的地盘里滚！”

    最后一个“滚”字如恶虎出闸，凶猛的气息瞬间爆开。

    那虎兕一声怒吼，噼噼啪啪的骨节爆裂声响起，全身肌里暴起，身形骤然猛涨了近丈。

    “吼！”

    一头隐现金光的虎影从其拳头中脱出，迅如疾雷，咆哮着奔袭而来。

    柳清欢面色一冷，一把挥开灰驴，千秋轮回笔落入手中。

    “你的地盘？这里不是属于那位姓乌的灵师吗。”

    指腹从闪着幽幽黑芒的笔身滑过，一直到洁白柔软的笔毫，就见毫身一挺，一缕剑意从柳清欢眉心落到毫尖上，如墨汁一般迅速晕染！

    一道皎洁的白芒划过长空，千秋轮回笔飘然落笔，轻轻巧巧地点在虎影额头正中。

    “咔咔咔！”

    那虎影却像是承受了滔天之力，身形骤停，崩溃的裂纹从头部开始，须臾间已漫延至全身，在一阵令人齿寒的动静中碎成点点金芒。

    虎兕身躯一震，不该相信自己的虎噬之力转眼便被拆解了。

    “你、你、你……”

    他急展手臂，想要故技重施，所有碎芒化为无形的罡风，从笔尖流过，散逸向四面八方又反扑而回。

    力量，看不见，摸不着，却又无处不在！

    身为法修，柳清欢对法力的流动有极敏锐的触觉，而虎兕的力量明显迥异于法力，也与一般体修不尽相同，更加玄秒。

    看来，此界修石櫰木晶中的力师，修炼之道颇有些奇异。

    摸了下对方的底细，柳清欢不准备再拖延，千秋轮回笔一划，从对方倾压而来的重重重压下闪身而出。

    与此同时，手上一转，浑圆的定海珠骤然出现，眩目的五色毫光大放！

    那虎兕条件反射地偏头，双目泛起难忍的刺痛，视野立刻被耀得花成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他心中为之一惊，手上不由得跟着迟疑，想收已收不回来，只能狂舞拳头，手臂模糊成密集的虚影，形成大片扭曲的空间。

    只一眨眼的时间，他便觉周围的剑气纵横涌动，强硬地斩开他的力之领域，有一物猛地砸到身上！

    “噗！”

    虎兕被砸得喉头一哽，朝天狂喷出口鲜血，一跟头栽倒！

    竟然没被定海珠砸死？

    柳清欢啧了一声，这人的肉身还真强悍。

    那就多砸几下！

    虎兕聚力想要反抗，却又被砸中，浑身力气一下子就散了，只能连爬带滚地鼠窜。

    “嗷嗷嗷！”

    柳清欢一边追着砸，一边喊道：“还敢让我滚，你当你是大乘修士啊！另外，有准没有，这块地儿到底是谁的，整天就上门找事，还能不能让人好好清修了？今天不砸你得满脸开花，本尊的名字就倒过来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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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三十四章 牢狱

    一通狠砸，把面对大乘修士的无能为力和憋屈，及沦落到不毛之地的憋闷都发泄了出来。

    柳清欢算是心情舒畅了，可虎兕看上去就有点惨，虽然在柳清欢刻意控制下没被定海珠砸死，但也受伤不轻。

    堂堂铁骨铜筋的硬汉，这会儿也再硬不起来，躺在深深的坑里动弹不得，终于从深深的震惊和茫然中回过神。

    自己竟然败得如此彻底？！

    明明感觉到对方与自己实力相差无几，为何他却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虎兕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同时心里早已后悔得恨不得时光倒流。

    怎么就那么不长眼呢？潜心蛰伏、千挑万选，好不容易等到姓乌的要滚了，竟信了凋那个傻奸傻奸的货的话，跑来招惹这煞星。

    也怪这人，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浊渊即将开始新一轮的地盘分割时到了此境！

    柳清欢舒出一口气，收起定海珠，浑身暴躁的气息一散，又恢复清淡出尘的世外高人模样。

    福宝屁颠屁颠地跑过来，递上一条不知从何处寻摸来的帕子，狗腿地道：“主人威武，哈哈哈！哦，这人怎么办？要不直接杀了吧。”

    虎兕艰难地把头从泥土里拔出来，呻吟道：“不、不要……”

    福宝跑过去，跳进坑里踢了对方一脚：“继续嚣张啊，怎么不嚣张了！还敢找上找茬，我看你就是找死！”

    柳清欢擦了擦手，唤道：“先别打死了，我还有话问他，把他带进来。”

    说着，他转身走向小石丘。

    虎兕听闻，心弦不由一松，只觉身上更痛了。

    看来对方暂时没有杀他之意，那接下来还能不能感受到身上的疼痛，就要看他怎么回话了。

    “嘿嘿，好呢！”

    福宝兴高采烈地应了声，摩拳擦掌地想上前拖人。

    “我自己走！”

    心中下了决断，虎兕也干脆，攒了会儿力气，才强忍内腹伤势从坑底爬出来，一步三摇地跟在福宝身后，爬上石丘，进入石门，只觉精神一震！

    清新怡人的草木香扑面而来，仔细一看，却是墙角花几上一盆青翠欲滴的灵草散发出来的，在这难见半点绿意的浊渊内极为引人注目。

    平整的地面铺着温润剔透的青色灵玉，典雅的竹纸蔽住了四壁裸露的山石，又有各种桌椅器案、香炉花尊，无一精致优美、灵气盎然，与此境的荒芜截然不同。

    虎兕目露异色，在心中猜测着对方的来历。

    柳清欢随手指了指下首一张椅子，微笑道：“坐吧。”

    明明他的目光清澈、笑容温和，虎兕却只觉背脊生凉。

    他心中暗自防备，却不敢表现出来，反正一脸恭顺地问道：“青、青霖道友，你想问什么？”

    柳清欢轻轻敲了敲桌子，道：“先说说你为何跑来我这儿叫阵吧。”

    灰头土脸的虎兕露出一丝尴尬，不好意思说自己是被坑骗了。

    数日前，凋路过他的山头，气哼哼地告诉他灰石地来了个新来的，气焰很嚣张，把附近的地盘都占了。

    那货一贯以傻出名，要不是乌念在他忠心不二的份上，也不会捞到个每十年到各地收租的好差。

    所以虎兕也没想到傻子也有算计人的时候，想必是因为曾受过他不少戏弄，心里存了怨恨，才故意含糊了柳清欢的可怕实力，把他的思路往势力重划时的争夺地盘上引。

    听完虎兕吭吭次次的叙述，柳清欢既有些惊讶，又觉得好笑。

    凋看上去傻头傻脑，当日被他的“空阶修为”吓跑后，竟然一转身就去阴人了。

    不过也是，对方脑袋再小，也修到了五阶，怎么可能真的就蠢笨不堪。

    抛开凋的事，柳清欢问道：“势力重划是什么意思？”

    虎兕谨慎地道：“道友也看到了，本界颇为特殊，不在三千大、中、小世界内，也不算是独自成界，而是青冥天之下一道空间之间的裂缝地带，常年被用做在上界犯了大错的人的流放之地。”

    柳清欢“咦”了一声，忽然想起之前和这人动手前，对方的确问过他是不是犯了事，才被从青冥打落到浊渊。

    “流放之地？”

    “是啊，被丢下来的人大多被毁了修为，很多都熬不了多久就死了。就算不死，也有人常年在涯下守着准备趁火打劫，不死也要脱层皮。”

    虎兕感叹道：“道无涯下，累积的尸骨也不知摞了多少层。”

    浊渊竟真是青冥天流放犯事之人的牢狱！

    此青冥不是代指整个青冥一方的势力，而是九天之上、无数人向往的青冥天！

    柳清欢不由喃喃道：“所以道无涯上才会布有结界……原来如此……不对！”

    他抬头看向对方：“我怎么听说，只要修为达到空阶以上，就能从这里出去呢？”

    “既然是流放，不是一巴掌拍死，总要给人留一线希望。”

    虎兕难掩苦涩地道：“当然，那结界也是为了不让我们这些浊渊本土所生的妖兽，一窝蜂地爬到涯顶，进入上界。”

    柳清欢同情地看了他一眼，浊渊的环境实在是太过恶劣，实在不是适合修炼之地。

    虎兕消沉了片刻，便重新振作：“所以，我们这里的人，只要修为达到空阶，就会用一段时间来搜刮整界，然后离开前往青冥天——这几乎是我们浊渊约定俗成的一个规矩。”

    柳清欢明白了：“那位乌灵师已经搜刮完，准备要离开了？而等他一离开，你们这里的各个势力就面临重新划分地盘，这也是跑来我这里攻击大阵的原因。”

    虎兕摸了摸脑袋，目光闪躲地道：“唔、唔……这事是我办得不对，我向你赔罪，以后……我……唉……”

    柳清欢没理他，皱着眉道：“看来，接下来的日子，此境会陷入纷乱中啊！”

    虎兕连忙道：“以道友的实力，整个界面都找不出几个！也必定能在乱战中争得大片地盘，称雄称霸！”

    说着，他的眼珠子转了好几圈，刚毅的脸庞硬生生挤出了一丝谄媚之意：“道友若是有意，我愿鞍前马后、出生入死，跟随在道友身边！”

    柳清欢无语地看着这突然激动起来的大汉，对方也不知在打什么主意，慷慨激昂，一副恨不得为他生为他死的忠心模样。

    什么称雄称霸，这么个破地方，有何可称霸的？

    虽然他对浊渊中一些特殊灵物感兴趣，但大片大片贫瘠而又荒凉的土地，着实让他提不起什么兴趣。

    就跟村里突然有人跑出来自立为帝，为个一亩三分地打得不可开交——有那争斗的心，用来修炼多好！

    他打断对方的口沫横飞，道：“你身上可有浊渊的地图？”

    “哦？有……”

    虎兕拿出一块兽皮，摊开放到他面前的桌上。

    浊渊的地形十分狭长，呈东西走向，就像一根有无数分叉的树枝，中间有一条粗大的主干，而道无涯在最东边。

    在虎兕的帮助下，柳清欢找到灰石山所在的地方，那是靠近西边一条分支的分支上，位置极为偏僻。

    他随手在图上一划，点着图道：“从这里开始，后面的地儿都是我的。只要不过线，随便你或者其他人如何争如何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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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三十五章 巴掌与甜枣齐飞

    柳清欢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就在灰石地所在的大分支与浊渊主干区域之间。

    虎兕下巴掉到了地上：“就这么大点儿地方……”

    对方竟然完全没有野心？！

    以柳清欢的实力和修为，只要想争，数十倍这样大的地盘都能争到手的！

    在浊渊，想要活着就已经很难了，若是还想走修炼之路，那就只能拼命的与周围的人争抢资源。

    然而，浊渊内恶劣的环境注定了天地灵物的稀缺，大家都很穷，抢来抢去也抢不到什么好东西。

    抢地盘就不同了，土地虽然贫瘠，总还能有些出产；那些奇形怪状的小族虽然未开化，但各有各的天赋和秘传，只要不太过苛刻，他们就不会起反抗之心。

    所以必须抢地盘！

    生于斯长于斯的虎兕无法理解柳清欢的决定，心里嘀咕着这些外来的修士果然不知日子难过。

    不过，等他们呆的时间长了，身上的积累用光，恐怕就要后悔今日的决定了。

    虎兕极力隐藏心中的幸灾乐祸，能少个这么强劲的敌人来与他们争，自然是件好事。突然又想起自己还落在这人手上呢，脸立刻就垮了。

    “青霖道友，那我、我……”

    柳清欢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怎么样？”

    虎兕心一横，快速说道：“俺就是个粗人，今天败得心服口服，你就说吧！准备怎么处置我！”

    柳清欢的神色淡了下去，目光落在桌上粗陋的地形图上。

    屋内的气氛突然变得紧张，虎兕只觉得身上之前被砸过的地方越来越刺痛，连大气都不敢出。

    柳清欢端起茶水慢慢品着，醇厚的茶香随着氤氲的水气弥漫开来，让他脸上的神情越发深不可测。

    “你想称霸浊渊？”

    虎兕愣住，迟疑了一下后，有些激动地从椅子上蹦起来：“是！……啊！”

    却是他一时忘了身上的伤，起身的动作太大，立刻痛得龇牙咧嘴。

    柳清欢笑道：“我不是此界之人，不想卷入你们的纷争，但风高浪急中，想独善其身恐怕不太可能，我也不希望再有人不长眼跑来打扰我的清修。所以，我决定支持你去称霸！”

    他从怀里摸出一只小小的玉瓶：“这里面有一颗疗伤丹，一颗淬体丹——你们力师修的是石櫰木晶所蕴含的力，但力如大海水，也需身体来盛。体魄越强健，能承载的力自然就越多。这颗淬体丹，便算做我的诚意吧。至于疗伤丹，自然是治疗你身上的伤势。”

    虎兕瞪着那只玉瓶，一脸的难以置信。

    丹药，在浊渊中极为稀少极为珍贵，因为很少有人会炼。偶然出现一颗，也都是从那些被打落道无崖的修士身上带来的，每次都会引起哄抢。

    “你、你说真的？你愿意放过我？”

    虎兕的声音有些颤抖，一边觑着柳清欢的神色，一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终于将玉瓶抓在手中，极快速地打开。

    一股浓郁的药香立刻传了出来，虎兕深吸了一口，极力隐藏起欣喜之色，慎重地道：“你有什么条件？”

    柳清欢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道：“你以后和谁去争地盘，怎么争，能争到多少，只要没有侵犯到我划下的这条线内，我都不管。不过，你争回来的地盘每年的各种出产和收益，我要三成，延续……一百年好了。”

    虎兕脸色一下变得难看：“三成！一百年！”

    “当然，你也可以不同意……”柳清欢懒洋洋地笑了笑，突然喊道：“福宝。”

    福宝立刻跳出来，凶神恶煞地吼道：“我主人不过是要你地盘上一百年内的三成收益，连一半都不到，很高吗？这点买命钱都给不起，你今天还是死在这儿吧！”

    “不不不！”虎兕连忙否认：“不高不高，我同意，我没说不同意啊！”

    福宝指着他叫道：“嘴里说同意，心里藏奸诈，你肯定想着等一离开就跑去躲起来，别以为本仙驴看不出来！”

    虎兕苦着脸道：“不敢……”

    “我不信！”

    “真不敢……”

    虎兕百口莫辩，急得满头大汗，生怕柳清欢改变主意，当场结果了他。

    柳清欢咳了一声，终于开口道：“福宝，不要胡搅蛮缠，先退下吧。”

    虎兕擦着汗，连忙道：“道友的提议我完全同意！别说三成，就是全部，我也愿意！”

    柳清欢笑道：“那倒不用，三成就够了。另外……”

    虎兕见他还有要求，不由得抖了抖，就听他说道：“我这人对新奇之物比较感兴趣，你若寻得了，可以拿来跟我交换丹药。”

    虎兕的眼睛瞬间瞪如铜铃，脸上涌起激动的红潮：“真的？！那……什么样的东西才算是新奇之物？”

    “那就要等你拿给我过目后再定了。当然，价值越高，能换的丹药也越好。”

    虎兕已被这连串的一会儿给个巴掌、一会儿给个甜枣搞得晕头转向，这会儿听说以后还有机会从柳清欢手中换到丹药，之前所有的不满和暗藏的怨恨全都消失不见，就连那三成收益似乎也变得可以接受。

    “我一定努力去争抢地盘，寻找新奇之物，把整个浊渊都占领下来，道友你就放心吧，哈哈哈！”

    虎兕豪情万丈地拍着胸膛道，看柳清欢的目光却充满了敬畏，以及深深的惧怕。

    至此，柳清欢隐藏了自身，却有了个在前面冲锋陷阵的小弟，每年不用动手便有不少东西送到手中，还用一些普通的丹药换了大把以前手中没有的灵药或灵材。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福宝曾经担心虎兕一得了自由就跑掉，或者耍诈，故意在收益上低报。

    柳清欢却极为想得开，道：“本来就是白得的东西，多点儿少点儿不用太计较。若对方真的耍赖时，再抓来打一顿就是。”

    福宝尤自愤愤不平：“主人，你就是太仁慈，留下他的性命就已是天大的恩德，就算让他做牛做马，那也是应该的！结果你才要了三成收益，我觉得至少也要一半吧。”

    柳清欢有些哭笑不得，摇头道：“我不需要什么牛马，让虎兕做牛马也太浪费……再说，凡事给人留一线，日后也好相见。”

    福宝却是个不肯吃亏的性子，要不是跟在他身边的时间长了，也知道打不过他，才慢慢变得听话了些。

    但对外人，他可没那好性，又记恨之前被打伤之事，于是隔三岔五地就跑去跟踪和监视虎兕，顺便把看到的各种事报回来。

    柳清欢只能给他找事做：“你先把我们自己山头上的东西搞清楚再说吧，比如有哪些小族，出产什么作物，有没有矿产……以及有没有什么奇怪或者说是特异的地方。”

    福宝不解：“这里有不奇怪、不特异的地方吗？连人都长得歪瓜劣枣……”

    在被拍了一巴掌后，福宝终于老实了：“哈哈，主人，你倒底要找什么？”

    柳清欢道：“难道你就没觉得奇怪，为何虎兕的地盘明明距离此地颇有些距离，他却跳过中间那一大段，专门跑来找我们麻烦？”

    “咦！”福宝张大了嘴：“不是凋骗他来的吗？”

    柳清欢点了点他的驴脑袋：“这样漏洞百出的说法你也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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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三十六章 未尝甜，哪知苦

    柳清欢粗暴地在地图上画了条线，把线内的土地全部划归为自己所有，想着自己从来到这里后便没怎么出过门，他便带着初一和福宝，亲自去巡视自己的山头。

    天空之上，一层又一层的浊雾依然遮天蔽日，厚沉沉地压下来，给人十分强烈的压抑之感。

    等出了灰石地，地面上开始出现零星的野草树木，都以一种扭曲的姿态伸展着枝干，仿佛在痛苦的呐喊。

    福宝跟在他身旁，指着左前方说道：“之前我已经出来转过一圈，前面就是一条河，是这片地界上最大的河了。”

    所谓的大河，看上去倒是有几十丈宽，就是水量十分寒酸，最深处也只有两人多深，水质浑黄，泥沙俱下。

    柳清欢捧起水沾了下唇，不由得叹息了一声。

    福宝道：“再过一段时间，这界的雨季就来临了，到时会接连下好几个月的雨，直接从干旱过渡到洪涝，这条河也会暴涨。”

    一人二宠便顺着河走，河两岸生活着很多小族，见到他们一行，都远远躲了开去，然后自以为隐蔽的在暗中窥视。

    柳清欢只当没发现，一路沉默不言，脸色微沉。

    福宝朝初一挤眉弄眼，悄悄传音道：“嘿，等着看吧，主人的慈悲心肠又要犯了。”

    初一不满地叫道：“你阴阳怪气的，不许说主人坏话！”

    然后就气哼哼地一扭头，不肯再理他。

    福宝怪兮兮地笑了两声，赶上柳清欢，开始把自己知道的小族信息一一说来。

    他随手划的这片领地里，生活着十几个族群，除了身高不足三尺的灰石族，还有皮肤黑粗的黑咕族、三只眼睛的三眼族、能将苦涩的水变得甘甜可口的甜水族等等。

    “黑咕族的天赋是养兽，他们养了许多叫黑咕的小兽，然后拿出去与其他小族交换食物。”

    “三眼族据说会寻矿。主人你别看这破茧渊草木不生，矿却不少呢。”福宝笑道：“三眼族就住在南边的一个矿坑里，那里出产一种叫绿莹石的杂矿。”

    “哦？”柳清欢不由感兴趣：“那回头要去看看。”

    不过这些族群都有大有族，少的只有几十人，多的几百人。

    而最大的那个族群叫长人族，人口足有几千人，沿着大河两岸分了好些个村落。

    他们的外貌与正常的人倒是极为相似，就是不能张嘴。因为只要他们一张嘴，那嘴就直接咧到了耳根，露出满口尖利的牙齿，绝对能让小儿止啼。

    不过相比于一般的小族，这一族的人明显生活得更好，身上穿的兽皮都要整洁些，住的也不再是山洞，而是石头造的房子。

    而第一个敢上来主动找柳清欢说话的，就是这长人族的人，几个人上来就拜，叽哩咕噜地说了一大通。

    柳清欢这些日子常与灰石族人接触，已经能听懂此地的土话，便露出和善的笑容问道：“你是长人族的首领英？你们族的天赋能力是什么？”

    “啊，灵师大人认识我……”英受宠若惊地咧开大嘴，露出一嘴狞狰的牙齿：“我们、我们擅长种菜，种的菜又好吃又长的大。”

    柳清欢的神识在没人察觉的情况下，已经在所有人身上转了一圈。

    让人意外的是，这几个人竟然都是力师，只是实力有高有低，那位叫英的首领却已达到了高阶力师的境界，大概相当于人修的结丹期。

    “哦，种菜啊。”

    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河滩上，沿着河滩开辟有大片田地，除了几块明显是新种的石櫰木田，还有不少其他作物，大概是离水近的缘故，长势还不错。

    “那边的田地是你们种的吗？都是些什么作物，你给我说说。”

    英闻言苦了脸，忐忑地回道：“回灵师大人，今年的珍米我们族已经足额交给凋大人了，其他、其他只是一些没什么用的普通作物，供族人平时填饱肚子……”

    那语气，好像生怕柳清欢要再收一遍地租，忧虑得不得了。

    柳清欢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福宝高声说道：“告诉你们，从大鱼嘴到灰石地，这一大片地方从此以后都归属我家主人青霖仙师，什么凋啊鹰的，以后看到他，就来跟我说，我去打跑他！”

    英张大了嘴：“啊、啊……仙师？”

    福宝又道：“对！记住了没？”

    英点头如捣蒜：“记住了，仙师！青、青霖仙师大人！”

    “收起你那些小心思，没人会抢了你地里那些不值钱的玩意儿！”

    福宝不爽地斥道：“至于以后的地租要怎么交，你五日后到灰石地来，自会让你们知晓。唔，你顺便去通知其他小族的族长，让他们全都要到，没来的，后果自负！”

    一席话，让场面为之一静，英和长人族族人，以及所有悄悄跟在后面的人都愣住了，不安的情绪开始漫延。

    柳清欢瞪了福宝一眼，一道平心静气诀无声无息地使出，用蕴含着安抚意味的温和声音说道：

    “你们不用害怕，以后你们的所有敬供会比以前低，最多不会超过你们收成的一半。另外，本尊还准备拿出几种种子交给你们，说不定能改善一下你们的境况。”

    话音一落，场面更加安静，随后便是各种哇哇叫声，好像惊讶得都不会说话了似的。

    英最先镇定下来，急声问道：“大人说的是真的吗，真的只收一半租子？”

    柳清欢微笑道：“当然是真的。”

    所有人看他的目光都变了，虽然依然充满了怀疑和不敢置信，但不妨碍大多数心智不高的异族人流露出热切的神情。

    更有人见他态度和善，大着胆子上前询问。

    “我们甜水族也只收一半吗？”

    “三眼族呢？”

    “黑苔族也一样吗？”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欢呼声顿时响破了天！

    而做出这样的决定，是柳清欢出门前就已想好的，原本没打算这么快说出来，但福宝之前的话太强硬了些，不解释一下，容易引起恐慌情绪。

    目前来看，他似乎只有修到阴虚境才能离开浊渊，那么至少还要在这里住上数百年。既然把这片土地划到了自己辖下，如何行事便需有个决定。

    当然，以他的修为，又身怀小洞天，完全可以不理会这些小族，任他们自生自灭。或是照着从前此地的规矩行事，反正这些人被欺压惯了，也不懂得反抗。

    不过，他虽不是什么大好人，手上也沾满血腥，但出身于名门正道，修的是清正明心，自有一杆秤来衡量善恶。

    做不到广济苍生、仁爱善行，也做不到完全的残酷冷血、欺压弱小，对就在眼前的苦难置若罔闻。

    所以，就让这些原本便已生存不易的本地族群能活得好一点吧。至于大至整个浊渊，他能力有限，却是管不了的。

    “青霖仙师！”

    不知谁大声喊了一句，就见所有人都哗啦啦跪倒在地，嘴里一边高呼着他的名号，一边拜个不停。

    柳清欢不由有点心酸，这样完全算不上丰厚的待遇，在其他界面稀松平常之事，在浊渊内却仿佛变成了一件大善事。

    只因为这里的人被恶劣的环境压迫得实在没个人样，与兽类也差不了多少了。

    然而他们虽然长得丑陋，或模样古怪，但的确会思会想，也会痛也会哭，有自己族群的语言，又哪里不能当人看！

    柳清欢抬手道：“好了，具体的章程，让你们每个族的首领五日后到灰石地再详细分说，现在都起来吧。”

    这句话提醒了不少首领没在此地的人，就见他们飞快地爬起来，拔腿就跑了。

    福宝咕哝道：“野人就是野人，连点礼数都没有。”

    “闭嘴，回去再跟你算帐。”柳清欢低喝道，转头又是一张温和的笑脸，向嘴又咧到耳后根的英问道：“现在，你可以给我介绍一下你们地里种的东西了吧？”

    英嘿嘿一笑，带着他走向田间。

    “这块地里种的是甘棘草，它们的根又长又甜，汁水极多。”

    “这是石粟，结的果实比石头还硬，拿刀都砸不开，但我们力师能轻轻松松捏开……”

    “沙米，我们族人平时吃的食物，虽然不能长力气，但能饱肚……”

    “刺刺果……”

    “灰灰菜……”

    从长人族的村落走出来，柳清欢还在感慨之前的看法有些偏频了，此地的食物种类还是不少的，虽然大多数都不含灵气。

    而一路走来，这些小族中普通人占了多数，只有很少一部分人在修炼，像长人族这样的大族，族中也只有几十个实力高低不均的力师。

    柳清欢若有所思地道：“这么看来，灰石族竟然大多数人都是力师，倒是有些特别。”

    福宝不以为然：“灰石族有种石櫰木的天赋，别看他们个子小，力气可不小呢。”

    柳清欢不由笑了：“那倒是……”

    他不经意地转了下头，突然看到前方不远处一棵树下，竟然站着个肤白貌美的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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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三十七章 清濯缁尘

    这些天来，柳清欢已经习惯了浊渊内有着奇异外貌的各族族人，现在乍然看到一个长得正常，甚至可以说漂亮的小姑娘，便不由得觉得眼前一亮。

    那小姑娘大约十三四岁的年纪，没注意到刚刚从小道上转过来的柳清欢等人，可能是想摘树上的果子，所以踮着脚伸着胳膊。

    她大半身子都掩在树后，偶尔露出的脖颈和脸庞十分秀美白皙，就像是一棵春天正在抽枝的小桃树，掩不住天生丽质和蓬勃的朝气。

    柳清欢问福宝：“那是哪个族的人？”

    福宝转过头，疑惑地叫道：“哇，我不会是眼花了吧，这里竟然还有这么漂亮的小美人儿！”

    他声音颇大，那小姑娘立刻转过头，一双明媚的大眼睛充满了恐惧和惊慌，转身就往山石背后跑。

    “咦？别跑啊！”

    福宝抬脚就要追，柳清欢连忙拦住：“乍呼什么，看把人家吓着！”

    福宝着急道：“主人，你不觉得奇怪吗，这里怎么会有个人！”

    柳清欢啧了一声：“怎么说话呢，我们这一路见到的人还少吗？长人族不也长得像人……咳咳！”

    两人说话之时，那小姑娘已经跑远，见身后没人追来，才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脯，脸上残留着慌张，急步跑进一片乱石林里。

    而她不知道的是，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柳清欢看在眼里，直到见她进了山下的小村，才将神识收了回来。

    “前面居住着哪个小族？”

    福宝想了想：“这一带住的都是长人族啊，没听说有哪个小族……要不我去看看？说不定就是长人族的呢，他们只要不张嘴，倒也长得人模人样的，偶尔一两个长得好看点也很正常。”

    他嘿嘿怪笑道：“主人，你不是看上那小美人儿了吧？是就明说，我绝对不会回去告状的！”

    柳清欢笑骂道：“滚蛋！越来越没个正形了。”

    想了想，觉得小黑前面那段话说的挺对，鸡窝里还能飞出凤凰呢，便放下不提。

    之后，一人二兽便又到别处转了转，因让人五日后去灰石地，那些小族也不去了，而是到深山里去查看此地有哪些妖兽，以及大的妖兽群有几个。

    一直走到大鱼嘴，大鱼嘴便是柳清欢划的那条线所在地，再往前便是浊渊东西纵向的那条主干。

    到了此处，已是山高壑深、地势险峻，只余下中间一条狭窄的开口，恰似一张大张的鱼嘴。

    “此地倒正好可以设个关卡，拦截想要进入领地的人。”

    柳清欢在空中绕了一圈，继而又摇头，看着福宝道：“可惜我手下无人，就算设关也无人防守。”

    福宝摸了摸头：“嘿嘿，主人，我坐不住，这事我可不干！可以让那些小族出人来守嘛。”

    “要你何用！”柳清欢笑骂道：“那些小族又有几个力师？来的人，若实力低下根本不用守，若实力高，他们又哪里管用。”

    “那……”福宝瞄了瞄身边的初一，突然拍手道：“让你的化身来守！”

    柳清欢道：“化身前两日传回消息，他现在到了道无涯，准备在那边停留一段时间，顺便等着看那位乌灵师的攀涯过程。”

    “啊！”福宝兴奋地道：“我也要去！”

    被柳清欢一巴掌拍回地面，福宝愤然不已，气性大放，一扬蹄就踢了过来，然后……被无情镇压！

    今时不同往日，这倔驴已打不过他，最后只能低头服软。

    收拾了福宝一顿，柳清欢无视福宝哀怨的眼神，神清气爽地道：“算了，留个监测法眼吧。”

    他拿出一副阴阳法镜，飞身落在大鱼嘴一侧山壁上，在正对着入口处的一道石缝中将阴面布下，施了几道法诀，又用隐匿法阵将其隐藏起来。

    如此，虽然起不到拦截作用，但只要这里有人经过，阳面的法镜中就会用嗡鸣作提醒，声音越大，便代表来人修为越高。

    他眺望着远处的高山，低声道：“等那乌灵师上了道无涯，此界的纷争乱战便要开始了。你不守关可以，但平时到处乱跑时，多注意一下他们的动静。”

    福宝气哼哼地一扭头，终是应了一声：“知道了。”

    走了这一趟，柳清欢对自己领地内的情况也算心中有数了，便不再耽搁，启程回返。

    五日后，十几个小族的首领齐聚灰石地，惶恐又满含殷切地等在大阵外。

    这一次，柳清欢却没再出面，只是让福宝去见了他们。

    相应的条件都已定好，这些小族得到柳清欢的庇护，但每十年，他们要将自己族中产出的石櫰木晶、矿产之类的东西上交五成，一些普通的作物便不用交了，交上来柳清欢也没用。

    另外，柳清欢找了几种种子分给每个小族，并让福宝详细解说了种植的方法和生长过程中需要怎样的照料。

    虽然都是低阶的灵草、灵药或灵果，但它们对环境的要求不太苛刻，生命力顽强，即使在灵气匮乏之地也能生长，就是长得慢些，或长得不太好而已。

    但假以时日，也能让山川多点颜色，并且逐步改善这里的环境，让灵气变得浓厚些，那些小族也能多点进益，还能增加几样有灵气的吃食。

    不提小族首领们如何感恩戴德，柳清欢已抛开这些繁杂事，进了松溪洞天图，每日只出来转一圈，便又回图修炼，或是琢磨心法。

    落到浊渊这等地方，能借的外力已极有限，好在他之前有些准备，曾着意收集过一些自己可能用得上的心法典籍，以及各种论著可以借鉴。

    然而，自创心法又谈何容易，虽然以前同乐乐一起研究过要如何从头创建一门全新的心法，但真正做起来，才知其中的艰难好比开天辟地。

    更何况，他创的是空阶之后的心法，不仅要将前半生修炼《坐忘长生经》的心得体会、对道的领悟融合贯通，还要考虑以后的每个境界，升阶时所要面对的困境、瓶颈等等。

    总之只有一句话：难，太难了！

    难怪许多人到最后都会放弃自创心法，而选择改自己的道，去修他人之法。

    柳清欢每日埋首于典籍中，左手拿着《坐忘长生经》，右手执着千秋轮回笔，想到头疼之时，便走出门去照料灵田，再用青木之气浇灌混元莲和种下的那几棵石櫰木。

    经过一段时日，混元莲的三张莲叶已有磨盘大，碧绿无暇地浮在污浊的泥水上，一支小小的莲苞终于冒出了个尖儿。

    柳清欢不由大喜，之后又大惊：“青色！”

    只见雾气飘渺间，小小的莲苞呈现出淡淡的青白色，如雨后刚刚放晴的天空，清濯素华、缁尘不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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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文

大概是过节的气息太浓烈了，作者一时找不到灵感……嗯，我说的都是真的，真有认真在写，就是半天写不出几个字……

    所以，这两天的更新大概只能随缘了，大家好好过节，不要东想西想，不然像我这样玩也玩不好，写又写不下去，那真是悲剧。

    祝大家国庆节快乐，玩好吃好，天天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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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三十八章 麻烦找上门

    传说中，最初的最初，洪荒中诞生了第一株混沌青莲，孕育良久，才有了这天、这地，这无穷无尽的大千世界。

    而这株混沌青莲，白藕化如意、茎身化剑、叶化为旗，莲瓣化天地人书和山河社稷图，莲蓬化乾坤鼎，而数枚莲子，一枚化作三十六品造化青莲，其他几枚又化作净世白莲、功德金莲、业火红莲、灭世黑莲、轮回紫莲……

    一莲化数宝，上至神界仙界，下至人间界，都能找到其身影。

    因此，在莲花品级中，青莲的阶位最高，全身上下都能炼成宝，与白、红、紫、黄四种颜色的莲花并称为五色天华。

    当然，混沌青莲是创世第一宝，柳清欢这株混元莲是不可能那样高的品阶的，但青莲最低也能结出十二品莲台，天生便是先天至宝。

    柳清欢满怀憧憬和激动地遥想了下未来，浓郁的青木之气凝成一条雨线，从指间滴落，浇在那小小的莲苞上。

    云气缭绕、青光潋滟，莲苞吸收了大量的青木之气，随着风轻轻摇晃，却只微不可察的大了一点点！

    柳清欢吃了一惊，耗尽最后一丝精纯的青木之气，在强大的催生之效下，混元莲竟然只长大了一点？

    这要何时才能等得到它开花结蓬？！

    他的灵力虽远比同阶深厚，但耗尽后恢复需要的时间也要长些，一个月满打满算只能浇灌五六次，这还是把其他药田内的灵药都放到一边的结果。

    而且他也需留着灵力以防突发意外，不敢全部耗在浇灌上……这么一算，等待青莲结座的时间就需要更多了。

    之前的激动大半消散，柳清欢无奈地叹气：“天上果然不会掉馅饼，想得好东西，就得付出成倍的努力……还是回去打坐吧。”

    柳清欢依依不舍地离开了莲池，回身望了望又扩大了一些的小洞天。

    图的边缘，已经隐约能看到一片新生的山峦影子，再过些年，应该就能将九曲红尘谱炼入松溪洞天图了。

    而就在他忙于照料药田、自创心法，以及用祭炼之术和神识鞭慢慢炼化魔婴之时，外界已是风声鹤唳。

    整个浊渊都处在一个极为微妙的时刻，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只需要一点火星，就会全面爆开。

    数日后，化身终于从外面回到灰石地，不仅带回乌灵师攀上道无涯的消息，也将浊渊内其他地方的情况带了回来。

    化身身体里的元婴从其头顶飞出，一闪便没入了柳清欢体内，分开这段时间的记忆开始互相交融。

    昏暗天色下死气沉沉的城郭、天阙一般巍然耸立的山涯、从天而降的黑袍身影……

    好一会儿，柳清欢才睁开眼，就见福宝一脸好奇和着急的围着他团团转。

    “主人，你怎么了？”

    柳清欢神色凝重，似乎是在思考某个令人费解的难题，半晌才道：“那乌灵师原身竟是一只生于浊雾的雾兽，不惧浊雾带来的各种不利影响，所以前半段的上涯过程还算顺利。”

    福宝等了半天，见他又陷入思索，只好干巴巴的“哦”了一声：“后半段呢？”

    柳清欢走到门外，抬头看向天空。

    “之前我虽察觉此地的云雾污浊而又阴秽，长期呆在这样的环境，会让身体受到一定损伤，所以能不接触就不接触，也没到最顶上的雾层去看过……”

    福宝也抬头看天：“我也没去过呢，明明知道是不好的东西，干嘛还要跑到里面去。”

    柳清欢道：“所以我到现在才知道，这雾层越往上，便越污秽，到最上面几层甚至连空阶以上修士的法身都能腐蚀，甚至还有封禁法力之效。”

    福宝张大嘴：“啊！那岂不是只能靠肉身往上爬……”

    “如果肉身能抵御得住浊雾的腐蚀的话。”柳清欢道，心中突然一动，喃喃道：“奇怪！按理说清气上升、浊气下沉，这里怎么倒反过来了？”

    福宝不关心什么反不反过来的问题，而是掩不住兴奋地道：“那个乌灵师没爬上道无涯？”

    柳清欢神色变得古怪：“倒也不是……他爬上去了，就是中途差点被砸下来……”

    乌灵师也是倒霉，正化成原身攀爬在崖上，却正好遇到上界打落修士，被砸个正着，巨大的冲击让他直接往下坠落了一大段。

    好在他原身十分巨大，把山壁犁出几道深深的沟后，总算稳住身体。

    这一幕落在下方观看的众人眼里，顿时一片哗然，甚至有零星的笑声响起。

    而等乌灵师从震惊和变故中回过神来，砸他那位竟已跑得无踪无影，让他有气也没处发，只有胡乱咆哮发泄一通，郁闷地继续攀爬。

    福宝听到这里，心痒痒得抓耳挠腮，恨不得自己当时也在道无涯下看热闹。

    他急慌慌地往外跑，边跑边喊道：“主人，我出去转一圈……”

    柳清欢这次没有阻止，只是将声音送到他耳中：“出去可以，多留意下虎兕那边的动静。”

    如今乌灵师一走，外面恐怕立刻就会打成一团，所有有望争夺一席之地的妖修们早就在摩拳擦掌，就等着大干一场呢。

    不管外面打得如何热火朝天，柳清欢这偏僻一隅却难得的显得宁静而又悠然。

    虎兕不负重望，也不知从哪里拉出了一帮大小妖修和数个妖兽群，没多久就把地盘扩张到了他家门口，却不敢侵入大鱼嘴，呼啦啦继续往东边推进。

    所以，柳清欢的地界等于处在了虎兕的势力后方，间接受到了保护，想要打他，得先把虎兕打掉才行。

    浊渊的雨季终于来临了，浇不熄外面连天的战火，也让播下去的灵草、灵树种子开始生根发芽，让苍白的山川渐渐多了一丝新鲜的绿意。

    一年又一年，一年又一年，仿佛只是眨眼间，三十多年便过去了。

    小族们已上交了三次地租，虎兕的上供也依约送到，更是数次前来换取丹药和灵种。

    如今的灰石地，早已不是当年那般焦土处处，除了石櫰木田外，山上多了欣欣向荣的灵草，叶子黑黄、结的果却褚红的灵果树，还有姹紫嫣红的蜜灵花。

    柳清欢拿出来的种子并不是每一种都活了下来，但他过去积累了海量的灵种，这个不行就换一个，最后总算找出了这几种可以在浊渊恶劣的环境下生长的。

    如此堪称翻天覆地的变化，让虎兕每次前来灰石地都馋得口水直流，更是紧紧抱住柳清欢的大腿，生不起半点二心。

    而柳清欢却闭门不理山外事，一心于修炼和自创心法上。

    心法渐渐有了雏形，修为也在稳步前进，或许是看他日子过得太安逸，麻烦终是找上了门。

    虎兕虽然恨不得把灰石地保护得滴水不漏，不让外人窥视半分，然而，他手中多出的丹药，和领地里多出的新鲜灵植，终究还是引起了有心人的注意。

    尖锐的鸣叫响彻整座洞府，等柳清欢被福宝紧急叫出图时，看到的就是已攻到大门口的妖兽大军！

    一声诡异的娇笑乍然响起：“虎兕，你的老窝被包围了都不管，却堵在这里，呵呵，里面的人就是你这么多年藏着的秘密吗？你手上的丹药、灵草就是从那手上得来的吧？”

    虎兕恨怒不已地盯着半浮在大鱼嘴上空的红衣妖修，吐出一口血沫：“卑鄙小人！我就错不该信说的结盟之事，背地却又跟孑那两面三刀的毒蝎勾搭成奸，不然今日我也不会落到如此地步！”

    红衣妖修乐不可支地大笑不已：“哟！没听说过兵不厌诈这句话吗，你信了只能怪你蠢啊，哈哈哈！”

    虎兕想过这几个月的形势变化，多年的努力却葬送在自己的轻信上，心里更是悔恨交加。

    但想起背后的灰石地，他努力压制暴怒的情绪，咬牙道：“猲，我劝你速速离去，不然你会后悔的！别以为你打下了大半个东渊，便以为天下无敌了，灰石地的主人是你绝对招惹不起的。”

    红衣妖修以睥睨天下之姿望了眼大鱼嘴背后那片隐见绿色的土地，又漫不经心地翘起兰花指，轻飘飘地道：

    “是吗，那我还更想要见识一下了，我猲大人还未尝一败呢！”

    又冷笑着对虎兕道：“你不会以为就你剩下的这点残兵败将，还能阻挡我的步伐吧？哈哈，给了杀了他们！”

    他一挥手，后方大批的妖兽瞬间沸腾，兽蹄声大作。

    尘土飞扬间，暴虐之意铺天盖地的展开，而挡在狭窄的大鱼嘴前的虎兕一众就像是激流中的一截残木，粉身碎骨似乎已成为了他们注定的命运。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清越的长鸣划破天际，仿佛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远处的空中便出现了一只似鸟似兽、身形庞大的白色身影。

    “是谁，在我门口放肆？”

    人未至，声先到。明明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是温和，却振聋发聩般在空中来回盘旋。

    而那鸟兽又一声厉声尖鸣，就见原本越来越躁动的妖兽群齐齐一抖，竟像是见到天敌般两股战战，恐惧的呜咽声四起。

    红衣妖修神色一凛，就见一青衣人从鸟兽背上站起，目光落在他身上，嘴角露出一抹淡笑。

    “哦，是你刚刚在叫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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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三十九章 盗月贪兽

    柳清欢的到来，让原本已是一触即发的形势突然凝固下来，气氛却更加紧绷。

    初一拍打着双翅厉声长鸣，漫天遍野的妖兽们在天生便能搏狼驱虎、逐邪辟妖的重明鸟血脉气息下，实力低的已是抖如筛糠，实力高的也发出焦躁的低吼声。

    要不是那红衣妖修巍然不动，恐怕现在已经四散溃逃不已了。

    见到柳清欢，虎兕心弦大松，一瘸一拐的上前道：“青霖道友，你结束闭关了？”

    “我倒是想接着闭关，奈何外面太热闹，也只好出来看看了。”

    柳清欢从初一的背上飘然落下，目光在他满是泥尘与血污的身上滑过，带着审视看向对面那红衣妖修。

    能把虎兕打得如此狼狈，看来对方的实力不容小觑啊。

    红衣妖修也眯着眼盯着他，神色狂傲，以及毫不掩饰眼中的贪婪与嗜血。

    这边，虎兕赧然地低下头：“这……是我的错，没有做到承诺的事，打扰你清修了。”

    柳清欢拍拍他的肩：“无妨。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提到这个，虎兕更加羞愧：“是我、我实力不济，又中了对方的奸计……”

    他愤恨地看向对面的红衣妖修：“那人叫猲，原身是一只盗月贪兽，探查到我身上的丹药和灵种都是从道友处得来，就与另一只蝎妖里应外合，将我的虎啸山围了，又打上灰石地的主意……”

    “哧！”

    对面传来一声嗤笑，猲阴阳怪气地道：“虎兕，你现在还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竟然像条狗一样向人告状。”

    他舔了舔嘴唇，一脸邪肆地上下打量柳清欢：“你忘记以前那些个教训吗？这外面来的人修，又哪里值得信任！所以还是跟我联手吧，他不是会炼丹吗？我们把他捉了，囚起来专门给我们炼丹岂不更好。”

    虎兕见柳清欢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心里不由一抖，当年毫无还手之力被砸的疼痛仿佛又涌了上来。

    他大吼一声，双拳迸射出璀璨的金芒，猛地轰出！

    “放你娘的狗屁！背信忘义、挑拨离间，我还敢信你？那只会被拆吃入腹，连骨头也剩不下！”

    猲阴沉着脸叹了口气，道：“看来，没什么好谈的了。”

    说着，他身形如黑烟般一阵扭曲，十分轻松地让过了虎兕刚猛无比的拳风，双手成爪，黑色的长甲“铮铮”弹出，数道血芒如闪电般划过！

    “啊！”

    虎兕倒跌而回，举着手抖颤不已。

    只见他从手掌到手臂，血肉淋漓、深可见骨，还隐有黑气在伤口上漫延。

    一抬眼，就见猲突然咧开嘴，露出上颌两颗尖牙，扬起颈脖。

    他脸色大变，顾不得手上伤势，连忙捂耳疾退：“不好，快走！”

    就见猲嘴部周围的空间剧烈震动，空气仿佛变成了一颗颗粗大的沙粒般跳跃颤抖，微弱的波纹无声无息地荡开。

    他身前的几只妖兽首当其冲，惨嚎一声便滚倒于地，痛苦的翻滚了两下，眼耳口鼻很快便溢出鲜红的血，和混在血里的脑浆。

    音杀！

    耳膜鼓动，却听不到一点声音，却如阎王的催命符般大肆收割着生灵的性命，不分敌我，全都爆脑而亡。

    柳清欢目光凛然，强大的神识涌出，在身前凝出一个几乎已实质化的屏障，转眼间便扩大了数倍，将身后的初一和虎兕一众都笼罩在了其中。

    “嗡！”

    屏障泛起淡金色的波纹，仿佛有无数把细小又尖锐的锥子在凿刺，一波又一波，快速削薄着屏障。

    见自己向来无往不利的绝招被挡，猲露出惊疑之色。

    这人的神识竟能化为实质，变成防御手段！

    他心中不由冷笑，那就看是矛利还是盾坚了。

    大颌一张，便见空气猛地一震！

    “砰砰砰！”

    大鱼嘴两侧山崖上的大石纷纷爆开，碎石哗啦啦崩落而下，还未落地便在无形的音波中化为漫天齑粉。

    烟尘滚滚，沙土蔽天。

    一道利箭形状的波纹流星飞矢般撞上神识凝结成的屏障上，就听“轰”的一声，屏障碎裂，化为乌有。

    柳清欢脑中一痛，身形晃了一下，在屏障爆开之时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已到了猲身后。

    千秋轮回笔，笔锋剑芒闪烁，一挥而落！

    “吱！”

    猲的背部突然展开两只黑色的蝠翼，只听咔嚓一声，翼骨断折，柳清欢也被扇得连退数步。

    “好好好！”

    猲看了看自己破了一个大洞的蝠翼，咬牙切齿道：“原本还打算留你一条小命，现在你的血肉我要用来做口粮！”

    柳清欢过往不知收到过多少这样的威胁狠话，心中毫无波动。

    他指尖一弹，生死剑意从千秋轮回笔的笔锋中飞出，由意化剑，斩向对方奔袭而来的利爪。

    当当数声，对方的爪子竟堪比法器之坚，分毫未损，与浮生剑斗了个旗鼓相当。

    “桀桀，人修的剑也不过如此嘛！”

    猲狞笑道，黑色的指甲又长出数寸，挥舞间血芒疾闪，风声尖啸！

    柳清欢神色淡漠，手上一掐诀，便见浮生剑如游鱼般，飘渺而又诡谲地游走在血芒之间，随后剑势一变，如虹的剑气排山倒海般倾覆而出！

    猲怪叫一声，猛拍蝠翼，双爪齐挥，堪堪在剑气之潮中脱身出去。

    再回头时，突然发现柳清欢身上的气势正以令人心惊胆颤的速度急升！

    “你，咳咳！”

    猲惊骇地呛咳了两声：“你是空阶修士？！”

    柳清欢看了他一眼，干脆地道：“不是。”

    早前他初到此境时，曾以威吓之术吓唬前来收地皮的凋，后来才知浊渊内的空阶都跑到青冥天去了，他要真扮作阴虚境修士，反倒更显眼。

    不过，他倒由此想到了“威吓”的另一种用法，虽然有些勉强，但试验过后倒颇有些惊喜。

    《坐忘长生经》所附带的这个法术并不是一个简单的迷惑之术，在修炼过程中，他曾花了数年时间去认真揣摩阴虚境的境界，将自身法力在某些特定的经脉穴位内快速循环，才能做到毫无破绽地释放出阴虚境的气息和威压。

    此时柳清欢便已将气息提升至阴虚境，体内灵力流动的速度比平常要快了好几倍，然后指尖轻轻一点千秋轮回笔。

    一层密密麻麻的封印灵纹，从笔身上半浮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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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四十章 一横一竖定生死

    从柳清欢得到千秋轮回笔那天起，笔身上就有三道封印，他也曾试过解除封印，最后发现以化神期的修为根本解不开，直到他突然想到利用激发威吓之术时，法力以一种特殊循环的运转方式。

    阴虚境强大的气息进一步散开，大鱼嘴前的山岭一片死寂，下方漫山遍野的妖兽都吓得趴在地上抬不起头。

    而对面的猲虽得了柳清欢一个“不是空阶修士”的回答，依然又惊又疑地连退数步。

    “外来的人修，你别想骗我，你明明就是……”

    然后他看到对方手中的那支笔突然绽放出光华夺目的幽芒，复杂的灵纹开始在法诀的作用下层层消解。

    柳清欢额上渗出冷汗，果然还是有些勉强啊，就像剥一个外壳坚硬的果实，而他手上只有一把生锈的小刀。

    虽然埋头解着千秋轮回笔的封印，柳清欢也没忘了还有一只实力不逊色于自己的妖修在旁边虎视耽耽，强大的分神操纵着浮生剑，幻、破、分、回四字已收发随心的剑诀来回交替，剑气纵横、鬼魅难测。

    巨大的蝠翼张开，猲的身形犹如一团聚散不定的黑雾，尖利长爪被剑气斩得当当作响，终于强行破开了剑气密织的网，一闪身到了柳清欢近旁。

    “去死！”

    血芒急闪，柳清欢笔锋一转，笔身上的灵纹突然跳出，仿佛一道防护罩般挡在抓击而来的利爪前。

    “砰、砰、砰！”

    三道灵纹应声而碎，却实实在在地挡下了对方这雷霆一击，然后三道电芒从笔身绽放而出，射向强行破除封印的始作俑者。

    柳清欢不由大笑：“多谢。”

    猲狼狈地躲闪开，却只能再次后退。

    眼见着半浮在笔身上的灵纹越来越薄，玄妙的意境以柳清欢为中心散发开来，他眼中浮起一丝畏惧，却很快被如同燎原大火般的贪婪压了下去。

    “哦，人修的法宝，品阶还很高……”

    浊渊中缺水缺食缺灵药，别说千秋轮回笔这样品阶的灵宝，便是寻常的法器法宝都十分稀缺，大家多数时候都是靠强大的兽身和自生的天赋来争斗。

    猲伸出腥红的舌头舔了舔唇，目光近乎痴迷地落在千秋轮回笔上，特别是在试过其威力之后，想要得到的心思也更加重了。

    虎兕早在两人交上手时便已退到远处，此时见到猲的神情，不由嘲讽地冷笑一声：“死到临头，犹不知死活！”

    连对手的身都靠近不了，也不哪来的错觉，让猲狂妄自大地认为自己能夺宝杀人。

    他瞄了瞄也退回来的初一，想到她的主人不动手则已，一动手便让人毫无还手之力，实力简直深不可测，便不由打了个寒颤。

    “你叫初一对吗？”虎兕想要与对方套套近乎：“今天怎么只有你跟着青霖道友，福宝兄呢？”

    初一拍拍翅膀，有些不想理他，但还是回道：“福宝哥哥被主人留下看家了。”

    “哦……”虎兕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就在这时，柳清欢的声音突然在他脑海中响起。

    “猲的真名是什么，怎么写？”

    虎兕不由愣了愣，一时没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啊？”

    柳清欢的声音又重复了一遍问题。

    “哦、哦……你是指用我们的文字怎么写？”

    浊渊也是有文字的，只是与他们本地的语言一样，还处在极原始的状态，笔画十分简单。

    等了几息，柳清欢才回过来：“对！”

    虎兕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但还是飞快地告诉了对方，依然不解他问这个是何意。

    而被虎兕认为在找死的猲却忽然回首望向天际，转了转眼珠，嘴角浮起一丝狡诈，一边后退一边高声喊道：“青霖，我并不想与你为敌，如果你答应把丹药和灵种也卖给我的话。”

    “原来你知道我的名字。”柳清欢抬起头，也瞥了一眼天边，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可惜你的信用太低，跟你做生意，我怕养虎为患。”

    猲哈哈大笑，完全没有被拒绝的不悦。

    或者说，他虽然嘴上说着不想为敌的话，从心里却从未认同过彼此有合作的可能。

    “那真是可惜了，可惜你失去了最后一个活命的机会。”猲得意地笑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拖延时间，而我，也在等我的同伴！”

    “是吗？”柳清欢淡淡地道，伸手一招，浮生剑飞射而回，化作青黑二气在他身周盘旋。

    天边出现一片黑云，浩浩荡荡地奔涌而来，轰隆之声渐近。

    猲突然注意到对方手中的笔只剩下最后几个灵纹便要全部解开封印，强烈的危机感让他心中一紧，嘴里急促地发出一连串长长短短的尖啸，拍打着蝠翼猛地冲入下方山林，转眼间便混入了密密麻麻的兽群中。

    柳清欢挑了挑眉，并未追下去，锁定在猲身上的神识忽然失去目标，扫了一圈没找到，显然对方颇为精通隐匿之术。

    兽群突然躁动起来，嗜血的疯狂如狂风般卷过山野，兽目中只剩下血红一片，竟不再畏惧柳清欢散发出的强大气息，嚎叫着冲了过来。

    铺天盖地，声势骇人。

    柳清欢却视而不见地垂下眼帘，随着最后一个灵纹消弭在空中，一道幽光流过笔身，一直流到笔尖，品阶陡然从先天至宝提升到玄天灵宝之列！

    他轻轻一挥笔，笔尖灵光闪耀，斜斜划下第一笔。

    失去理智的妖兽群已扑到近前，柳清欢抬了抬眼，将生死剑意抛出去，一屠戮一大片。

    初一的厉声长鸣不断响起，白色的身影冲入妖兽群中，一只只妖兽惨死于她尖利繁复的长角和翅膀的扇击下。

    第二笔犹如一个圆滑的弧形，渐渐浮现在空中。

    天边的那片黑云终于飞临而来，轰隆一声砸落在对面一座山头上。

    山峰剧烈地摇晃了一下，一只满身黑甲的巨蝎从乱石中爬出来，两只大螯撑地，一节一节如同鞭子一般的蝎尾高高翘起，尖端的钩状毒刺闪着凶煞的寒芒。

    最后一笔，从弧形之中伸出来，中途转了好几次，才最终嶙峋地直拖向右下角。

    正躲在兽群中伺机偷袭的猲心头突然狂跳不已，只觉一股玄妙的气息缠到了身上。

    他猛地抬起头，就见代表自己名字的那个字如一团黑墨般悬浮在高空中！

    他双目鼓凸，耳边充斥着妖兽群震耳欲聋的咆哮声，以及身死时凄惨的呜鸣。

    而在这一片嘈杂之中，猲眼中的一切仿佛放慢了无数倍，就见高高浮在空中的柳清欢张了一下嘴。

    那个墨字，每一笔中都出现了裂纹，然后“砰”的一声爆开！

    而在下方的山岭中，一朵血花忽然绽开，周围的妖兽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浇了一头一脸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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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四十一章 天外来人

    “砰！”

    一连两声大响，随着空中的墨字爆开，隐藏在妖兽群中的猲也跟着爆成千万块，连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虎兕茫然地抬起头看向声音传出的地方，随后瞳孔猛地一缩！

    猲可是六阶妖修啊，竟然突然间毫无征兆的粉身碎骨、神魂俱灭，这……

    他心中震惊不已，再看依然站在半空中一派仙风道骨的柳清欢，便觉两股战战，只想跪下来表达他所有的臣服。

    特别是他手中那只笔，此时虽已收敛了光芒，但单凭其只写了个字便将猲干净利落的诛杀，就实在可怕至极！

    窒息般的死寂迅速席卷整片山岭，连风似乎都停了，天空中的浊雾又黑又沉，仿佛下一刻就要砸下来。

    而对面山头那只来势汹汹的巨蝎，突然像是变成了一块沉默的黑色大石头。

    “呜呜~”

    一声凄惨的兽叫声突然响起，失去猲驱赶的妖兽群很快便乱成一团，重明鸟以及高阶修士的气息重新如大山般压到它们身上，一个个呜咽颤栗着想要逃跑。

    溃败之势很快就一发不可收拾，漫山遍野都是仓皇逃窜的妖兽。

    虎兕眼睛一亮，跑过来兴奋地道：“青霖道友，就任它们这么逃走吗？不如抓一些回来，以后再跟别人对上时，驱使着开路也好嘛。”

    柳清欢飘落到地上，淡淡道：“你想要，自去张罗就是。”

    虎兕摸着脑袋笑了，他其实也知道柳清欢看不上这些，不过总要问一下，他敢真的去做。

    得了允许，虎兕便带着自己剩下的几个手下追上去，一边大声呼喝，一边驱赶妖兽。

    而在这一片混乱之中，对面山头不知何时已空了，显然那巨蝎被柳清欢以雷霆一击杀了猲的事震憾得失了战意，轰轰烈烈地赶来，却悄无声息地溜走了。

    直到确定对方完全消失，柳清欢才猛地咳了一声，身上气息迅速衰弱，脸上迅速浮起一层潮红，拢在宽大袖袍中的手颤抖得几乎握不住千秋轮回笔。

    连续两颗丹药入腹，他的脸色才好了些，紊乱的内息平复了些。

    果然还是太勉强了，写第三笔时，他就有难以为继的感觉，写到一半就差点前功尽弃。

    也幸亏浊渊内的文字还在原始阶段，不像其他界面那般，每个人的名字都至少有两到三个字。

    而像浊渊这样封闭又特殊的地方少之又少，大概也没人来告诉此地的妖修，真名作为连接修士神魂的媒介的重要性。

    他看向手中的千秋轮回笔，随着他气息回落到化神期，原本已解开的灵纹竟又重新浮出，将笔身重新加上封印。

    柳清欢眼中闪过思索，目前他摸索到的千秋轮回笔的攻击方式有两个，一是以敌之精血为墨，将其过去的冤债、孽债再现，有冤报冤，有仇报仇。

    第二个便是今天他试的这种，写下对手的真名，不论功过，一笔抹杀。

    听上去似乎极为可怕，但两种方式都各有限制。

    首先，想得到对手的精血和真名都不是容易的事，修士对自己的身体发肤都极为注意，更何况是精血。

    另外，第一种若不能将对手拖入清算，那所有冤孽都会反噬到己身。

    而第二种最艰难的地方，千秋轮回笔写的每一笔都需大法力，以他现在最多能落下三笔，就算知道真名，也不是想写死谁就能写死谁的。

    终而论之，千秋轮回笔品阶太高，一横一竖定生死，一撇一捺写轮回，威力大如斯，以他现在的修为并不能完全驾驭。

    将笔收起，柳清欢抬起头，见漫山遍野的妖兽群已逃得逃，死的死，只有初一还留在身边，不由露出一丝笑。

    正欲说话，他神色突然一凛！

    “出来！”

    与喝问同时发动的，是瞬间疾斩而出的浮生剑！

    “轰！”

    山石崩落，尘土飞扬，两道人影从左侧一座小山上窜出，在空中转了几转，一齐落在不远处。

    柳清欢脸色一沉，只见这突然出现的两人一高一矮，高的那个看上去三四十岁，气势雄浑得犹如一座铁塔。矮的那人年纪要小得多，相貌清俊，手撑在高个男子臂上。

    柳清欢的目光闪了闪，径直落在了那年轻人身上。

    人修，修为看不出，明明孱弱得似乎连站都站不稳，却还身着一身极为沉重的黑色袍服，更称得那张脸青白交加。

    眉心缠绕得驱之不散的黑气，精气不济，重伤在身。

    然而哪怕这样，对方依然有一种气若定闲、挥洒自如的气势，眯着眼笑道：“道友，你可还能战否？”

    字正腔圆的大界通用语言，不带一丝浊渊内的口音。

    柳清欢不动声色地收回浮生剑：“能战如何，不能战又如何？”

    “能战，你便与我这仆从打一场，赢了我就放你走，若输了……”他拍了拍高个男子扶着他的手臂：“那就只能委屈你跟我走一趟了。”

    柳清欢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这是笃定我没有一战之力了？”

    年轻男修低头咳了几声，咳得一张脸通红，气息又微弱了一分，却还满脸笑意地道：“怎么会呢，道友修为深不可测，又身怀重宝，哪里会没有一战之力。不过……”

    他话锋一转，又道：“试试又不会死人。我们可不是那只胆小的蝎子，被吓唬一下就夹着尾巴跑了。”

    看来这人在此观战已久，柳清欢漫不经心地点点头，左眼中突然浮现出一张白色的网，而右眼黑如沉渊。

    对面两人立刻神色绷紧，那高个男子一迈步，将年轻男修挡在身后，做出应战之姿。

    柳清欢却突然笑了：“你的胆子的确不小，不过我为何要跟你那身强力壮的灵兽打，直接找上你这寿元断绝、肉身将崩、连魂魄都不全的人打岂不便宜？”

    他的目中白芒闪烁，又道：“你是被从青冥天上打下来的吧，所以才受了这么重的伤。而你之所以能活到现在，却是因为与你身后那只灵兽建立了契约吧，以对方的魂养你的魂。要是他死，你也得死！”

    年轻男修脸色陡变，目光锋利如剑，露出一种久为人上人才有的倨傲气势。

    他手里摩挲着一枚黄色玉佩，一个金钟似的罩子倒扣而下，冷笑道：“那又怎么样！想跟本尊打，行啊，你大可过来一试，看能不能打破我这层薄薄的护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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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四十二章 主仆

    柳清欢一眼便看出对方身上那护罩非同凡响，纯净而又丰沛的佛力徐徐散开，耀眼的金光几乎让人睁不开眼，将那年轻男修青白的脸都染得仿佛佛像一般庄严又不可侵犯。

    男修一挥手：“去，给我把他抓过来！”

    他身边那中年男子犹豫了一下，扶着他走向旁边一块平整的山石，道：“上君莫要动气，您在这边坐着稍等片刻。”

    “不用管我。”年轻男修极为不满地喝道：“叫你快去就去！”

    “是。”中年男子低声下气地应道，还是将他扶到山石边，又拿出一个蒲团，显然已做惯了这些。

    “那小子跑不了的……早就跟您说了，我一个人出来抓人就行，您的身体实在不宜走动……”

    年轻男修冷冷地打断他：“一时半会还死不了。更何况，我这条小命现在离了你，怕是更容易交代出去。”

    中年男子一噎，无奈地叹气道：“上君……”

    两人旁若无人的交谈着，柳清欢却觉出了几分怪异，这主仆二人间，似乎暗藏了些汹涌。

    他眼中白芒闪动，第一次正眼看向那中年男子。

    不怪他之前没注意他，年轻男修即使病骨支离，气势依然浩然盛大，而这人则一直以一种卑微的姿态扶着人，气息又刻意收敛得分毫未露，已至他的存在完全被前者的风姿给掩盖住了。

    柳清欢心中一紧，左眼中的生之困网不断张开又收紧，此时才发现这人的生魂强大得竟远超过了一般的化神修士！

    他未及多想，脚下一动，下一瞬人已到了百丈之外。

    一股滔天的磅礴气息陡然从身后升起，四野为之寂静，连天空浓厚的浊雾都被冲散了些。

    柳清欢沉着脸，背对着大鱼嘴方向，一步一个缩地术，身形忽隐忽现地扎入浊渊的十万荒山之中。

    难怪了！这两人那般笃定，仿佛他已是他们的掌中之物。

    那年轻男修在受伤之前，修为极可能很高，所以他身边才会跟了一只六阶灵兽，而现在就追在他身后。

    柳清欢不用回头，便知对方正飞快靠近，因急速而引起的破空之声越来越清晰。

    “你逃不了的。”身后那人喊道：“我家上君只是想让你帮忙治下伤，并不会伤你性命，快停下吧。”

    柳清欢几乎被气笑了：“原来你们请人帮忙，是这样强迫抓人的态度！”

    那人保持着一定距离不远不近地跟着他，有些不耐地道：“这就由不得你了，再不停下，我可要动手了！”

    柳清欢自然不可能乖乖停下，心念电转间，夹着风声回道：“不是我不想帮，而是帮不上啊！你那主人大半个身子都已踏进鬼门关，我虽会炼几炉丹，却也无回天之术啊。”

    “你试都没试过，怎知救不了。”

    “还需试吗？他的身体状况，难道你不清楚？”

    身后之人沉默了。

    柳清欢心中一动，回头看了一眼，见对方面无表情地不知在想什么，之前在年轻男修身边时的那种卑微已完全不见。

    这一会儿功夫，他们已离大鱼嘴极远，到了一片荒芜的山岭中。

    “你……”柳清欢稍稍放慢了些速度，试探地道：“你的主人，现在正汲取着你的魂力补养自己，这种状况只会随着时间拖得越久而变得更加厉害，难道你就真的甘心陪他一起死？”

    那人眼神变得极为阴鸷，突然伸出手，一把抓来：“所以才需要你帮忙，你最好祈祷能帮得上，不然这条命留着也没用了！”

    四周的空间变得极为黏稠，柳清欢的缩地术被硬生生打断，瞬间失去效用。

    他脚下顺势一转，眼中猛地绽放数寸长的白芒，天地间浮现出数条白线，组成一张巨大的网，哗啦一下落到那人身上！

    那人露出嘲讽的冷笑，嘴角又含着一丝怜悯，抓来的人中途改变方向，指间隐隐带出无数细纹，抓住虚无的线一扯。

    “没用的，这等利用最浅显的天地法则创的术法，在我们空阶修士眼中根本不具威胁。你莫要再挑战我的耐心，不然，我真的要动手了！”

    无数细线被扯得动荡不休，一股奇异的波澜猛地荡开，仿佛有生灵在临死之前剧烈挣扎，长长的哀嚎和悲泣之音响在柳清欢耳边。

    他只觉眼前突然一黑，仿佛被人重重打了一拳，身体摇晃着几乎维持不住滞空！

    竭力稳住心神，手上虚虚一握，一根明显要比其他细线要粗得多的线慢慢从虚空中浮现出来。

    “那你大可试试，最浅显的天地法则能不能起作用！”

    那人错愕地看着他手中那根线，心中浮起一丝惊悸，仿佛命魂被人抓在了手中。

    “对了，忘了告诉你，我修的是生死之道。”柳清欢喘息着拨了拨手中的线：“你说，我若扯断这条线，你会不会死？”

    对方定定地看着他，退开一步，忽而笑道：“不，你说得对，天地法则再浅显，那也是至高无上的存在。所以你扯不断，就连我都扯不断，不然就不是利用天地法则，而是颠覆了。”

    柳清欢点头道：“不错，颠覆天地法则，以你我的境界现在都做不到，但你怎知我没后手？”

    “哈哈哈！你一人阶修士，能威胁到空阶？简直可笑！”

    中年男子笑不可抑，柳清欢淡淡地道：“我能一击干脆利落地杀了同阶妖修，又有几个人能做到？”

    他手上一翻，一只小盒出现在手中：“若再加上这个呢？”

    就见那小盒雕成匣状，玉质纯净剔透，一缕苍青色的火焰在里面静静的燃烧着。

    “……无垢明玉、净莲劫灵火……”

    对方如避蛇蝎般，闪电退到数丈外，惊疑地盯着他手中的玉盒。

    柳清欢暗暗落下心弦，将玉盒紧紧握在心中。

    净莲劫灵火太可怕，所以他找来了无垢明玉盛装，以免误碰。

    只要对方惜命就好，这样他才能为自己争取到方寸回旋之地。

    “看来不用我多说了，净莲劫灵火是何物想必你十分清楚。你若非要强逼，那我也只好拼着同归于尽，大家一起受烈火焚身，说不定还能熬出个千古圣贤。”

    中年男子脸色几变：“就算如此，我也不可能放过你，上君……”

    柳清欢打断他：“你主人的伤势我无能为力，帮不了他。我劝你们还是另外找人吧，浊渊中能人异士多的是。”

    “这个破地方，有个屁的能人异士！”

    中年男子难掩挫败地低吼道，回头看了看，眼中又浮起阴鸷和挣扎。

    这人恐怕早已生了二心吧，只不过被主从契约所限，不得不守在那年轻男修身边。

    只是他真的甘心陪着对方一起死？甘心一直没有尊严的屈居人下？

    呵呵，怕是不见得！

    柳清欢不动声色地道：“其实灵兽与主人之间的契约，有不少法子可解除的，而且若是彼此间的距离遥远的话，比如隔着界……契约之力就会大大减弱。”

    中年男子被看穿了心思，恼羞成怒地瞪向他：“闭嘴！”

    柳清欢果断闭上嘴，等了一会儿，看着对方的神情越来越动摇。

    “你我原本无怨无仇，如果你没其他事，那我就先走了。”

    他试探地往后退了几步，见对方只是盯着他，没有其他动作，立刻加快了速度。

    等他再回头，原地已经没了人。

    柳清欢啧了一声，想到当年从虚洞中落入浊渊，福宝和初一守了昏迷不醒的他五年都没离开，便不由心生感慨。

    “果然还是我的灵兽乖巧又忠诚啊！”

    看了眼腰间的灵兽袋，一拍脑袋：“遭了，把初一落下了！”

    他急急往大鱼嘴赶，花了些时间才赶到，就见年轻男修依然坐在那块大石上，而周围则围着一大群妖兽，初一和虎兕也在其中。

    见他一人回来，年轻男修抬起头，十分淡定地道：“他果然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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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四十三章 赖上门

    年轻男修抬起头，十分淡定地道：“他果然还是跑了。”

    柳清欢慢慢落到地面，拍了拍奔过来的初一，这才看向他：“看来，你早就看出你那只灵兽的心思。”

    年轻男修道：“只要有眼睛就看得到！本来就只是随手收的一个奴仆，难道还真能寄望他在我落难时依然忠诚无二、不离不弃么？！”

    他自嘲般摇了摇头：“跑了才好，也免得我睡觉都得睁只眼，防着背后突然送来一把刀。”

    柳清欢探究的目光跟随着他，六阶妖修做奴仆，这人先前的修为到底有多高，又是因何落到如今这样的下场。

    年轻男修盘着腿坐在石上，竟无视身边围了一圈的人和妖兽，闭上眼，手指如疾风般点在周身几处大穴，然后哇的呕出一大口血！

    那口血黑中带蓝，一落地便嗞嗞作响，不少绳头大小的小虫在血里翻滚着，没一会儿就都不动了，化为一滩血水。

    男修的脸色却显见地好了起来，连气息都稳固了不少，随意用衣袖抹了抹嘴，竟一改之前风吹就倒的病态站起身。

    柳清欢神色微动，目光从地上的血移到对方脸上，这人……

    他算是明白了，这主仆二人，不仅心存隔阂，还互相防范。

    都想摆脱对方，却又都不肯明明白白的说，要采取如此迂回的方式摆脱彼此。

    男修神清气爽地伸了个懒腰，眯着眼看向他：“你叫青霖？不是我青冥的人吧。”

    柳清欢目光闪了闪：“不错，未敢请教道友名号？”

    男修有些傲然地道：“你可以称呼我为重楼上人。”

    “重楼上人。”柳清欢点头致意，拱手道：“既上人无事，某便告辞了。”

    说着，招呼初一和虎兕，准备离了这是非之地。

    “我有准你走吗！”

    身后传来一声低喝，柳清欢不怒反笑，微微扭过头，目中白芒闪烁：“上人是准备和我再打一场？呵，表面虽看上去好了不少，但你确定你这一身破败之伤能经受得起大法力？”

    说完，也不再理睬脸色骤然变得难看的重楼上人，把虎兕叫过来。

    “现在那只盗月贪兽死了，另外一只蝎妖也被吓跑，你赶紧带人该干嘛干嘛去，我还等着收供奉呢。”

    虎兕兴奋得摩拳擦掌，道：“好，我这就去，西边这一大片现在是我们的了！”

    他顿了顿，凑过来，眼睛瞄着旁边低声道：“那人怎么办，要不我等会儿再走？”

    柳清欢挥手道：“去吧，少你一个不少。”

    虎兕讪笑着摸了摸脑袋，回头呼喝着，带着一大群妖兽走了。

    柳清欢也带着初一准备回灰石地，不过飞出没多远又停了下来，皱眉看着身后跟着的人。

    “道友意欲何为？”

    重楼这会儿又恢复了泰然自若的气度，笑道：“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柳清欢道：“如果你是想请我帮忙治伤，那道友恐怕要失望了，我没那么大本事，治不了你这么重的伤。”

    重楼不以为然地摊手道：“别说得如此绝对嘛，你可以先听一下交易的内容再决定。”

    柳清欢沉默地打量了他片刻，终于点头：“好吧，请说。”

    重楼露出笑容，飘然落到初一背上，惹得初一不满地大声叫了两声，要不是柳清欢的安抚，就要把对方给颠下去。

    重楼仿佛没察觉自己不受欢迎，舒服地坐下后才道：“道无涯上，名叫碎星海，其内满布星力乱涡，进去之人十有八九会葬送在那些看不到的陷阱里，没命踏上青冥的土地。而我，知道一条安全的路。”

    柳清欢心中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地道：“碎星海？从来没听说过！”

    重楼道：“浊渊内的人自然没听过，所有从青冥被打下来的人都被封了口，为了……”

    他嗤笑一声：“对了，是为了不让浊渊下的生灵失去希望。”

    柳清欢皱眉道：“我怎知你是不是唬弄我。”

    “你可以选择不信。”重楼懒洋洋地摸着身下柔顺的长毛：“不过，我可要提醒你，此地是三千界之外的一道被遗忘的裂缝，唯一能离开的方法就是进入青冥。”

    他突然诡异地一笑：“我那只灵兽这会儿怕就冲道无涯去了，但愿他别把小命给搞丢了，毕竟我们进来时，他大半时间都呆在灵兽袋里。”

    柳清欢看了看他：“你的伤……”

    重楼沉下脸：“离了他死不了。”

    想来对方有什么法子暂时稳住伤势，柳清欢便不再问，考虑了片刻，终是改变了主意，将人带回了灰石地。

    福宝守门守得都快长蘑菇了，见一行人回来，中间还夹了个不认识的人，连忙飞奔出来迎接，然后惊奇地目睹了一向脾气极好的初一大发雷霆的一幕。

    她人立而起，把背上的人掀到地上，然后气冲冲地跑了。

    福宝一头雾水地问道：“初一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柳清欢无奈，瞪了始作俑者一眼，让福宝去安抚初一，带人进了待客用的石室。

    等坐下来，他才说道：“我怎知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就算道无涯上确是碎星海，我现在也上不去，验证不了。而你，又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重楼形象全无地摊在垫着柔软坐垫的椅子上，惬意地叹了口气：“这才是人能住的地方啊……你这人忒麻烦，不信就自己看吧。”

    他将一本厚厚的书拍在桌上，“砰”的一声：“这是青冥周天志，刻印于数十年前，书中所列名目一清二林，我也不可能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做手脚。”

    柳清欢心中一喜，将那书挪到自己面前，果见书封上几个雄强圆厚的大字微微闪烁着灵光。

    整本书崭新得仿佛从未被翻过，第一页，便是一张大图，简略的勾画出了整个青冥天的大概地貌。

    柳清欢双目放光，就听重楼幽幽说道：“我本是青冥颢天境之人，因与人结仇，被人追杀，身受重伤，逃无可逃下才自己下到浊渊。而找上你，只是无意中听到那两个妖修密谋来夺你手上的丹药，却没想到歪打正着。”

    他不由笑了：“我的修为虽被废了大半，眼力却还在，你该是青木圣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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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四十四章 交易

    柳清欢脸色微变，缓缓合上刚刚打开的书，往后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地看向隔桌而坐的人。

    这么多年来，这是第二个直接看穿他体质的人。

    第一个，是当年在阴月血界度朔山鬼桃树下遇到的张显妙。

    而张显妙是草木妖修，对木气的感应异于常人，能看穿他的体质倒还说得过去。

    后来，他在万斛界遇到长生殿的扫尘，却是凭着同是青木圣体才互有感应。

    这世上知道他是青木圣体，除了身边的几只灵兽，就只有他最亲近的几个人知道，包括他的师父明阳子、两位师兄、穆音音，以及云铮。

    而这些人，都自有品德，又待他以诚，不会算计他身上的东西。就连从张显妙处知道的闻道，也只是请他帮忙炼制涅槃丹，还拿出丹方和地阶灵药种子等价交换。

    他平日里行事也颇为注意，即使他手上有不少珍稀罕异的灵药灵草，也很少会出手，就是为免引起贼人觊觎，招惹麻烦。

    即使曾于战场上救下无数人，搏得青霖之名，外人也只以为他修炼了某种秘术，或是疑到他的炼丹师身份上。

    毕竟，青木圣体极为罕见，很多人即使在典籍上看到过，一生都可能遇不到一个拥有这种体质的人。

    而这人，又是如何看出来的？

    他淡淡地道：“不，我只是纯木之身，青木圣体那等绝顶的修炼体质闻所未闻。”

    重楼神秘地一笑，道：“你小心或是不肯承认都是对的，青木圣体疗伤的奇效，以及可以催生草木的特质，若是被外人知道，怕是千方百计也要把你抓住圈禁起来，然后让你给他们种灵药。”

    柳清欢不置是否地勾了勾嘴角，冷漠地道：“所以呢？”

    重楼好整以暇地道：“所以我觉得自己运气甚好，每次都能绝境逢生。你放心，我现在落到这等田地，就算想对你不利也不能够了。”

    他拍了拍桌上的《青冥周天志》：“安全走出碎星海的路径，或者你想知道的任何关于青冥的信息，交换你用青木圣体的秘术为我疗伤。同不同意，你给个准话吧。”

    柳清欢看着桌上散发着微微灵光的书陷入沉默，然后扬了扬下巴，道：“立个誓吧。”

    他目光如炬地盯着重楼的脸，自然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动了动手指，但凡对方露出一丝丝犹豫，他便会立刻出手！

    不过对方却如释如负般露出灿烂的笑容，立刻举起手：“我，叶惊，在此立下道心誓，今日所说的能安全通过碎星海的路径，绝不半点虚假，日后也绝不在第三人面前泄露半句……”

    “柳清欢。”

    “……柳清欢乃青木圣体一事。若违此誓，道途断绝，永不登仙路！”

    重楼放下手，笑道：“这下你可还满意？”

    柳清欢似笑非笑地道：“原来你真名叫叶惊。”

    重楼神色一僵，懊恼地拍了下桌子：“这下亏大了，忘了你能以真名咒杀人了！”

    柳清欢重新拿起《青冥周天志》，凉凉地道：“那你以后可得小心了。”

    又道：“你该庆幸我们修士有天道誓约可约束，若是换作凡间，就算你说破了天，我也不会信你的！”

    “真是虎落平原被……”重楼忿忿低声道，说了这么半天，他的精神显见的又萎靡下去，灰败之见重新爬到脸上。

    “先别看了，我们什么时候开始疗伤？”

    柳清欢只当没听见他前面的嘀咕，翻着书，很快找到记载碎星海的页面。

    “你体内的同魂蛊怎么办？同魂蛊虽能抽取他人魂力补养己身，但等它真正壮大，却会开始吞噬你的魂魄。我不想救到最后，救回个空壳。”

    “你知道了……”重楼脸色变得阴沉：“蛊虫这种东西果然后患无穷。那时情势危急，我被仇人追到山穷水尽，万不得已才用了同魂蛊，那就只能等等吧。”

    他沉吟了会儿，道：“我那只灵兽绝对不会甘愿呆在浊渊内，想必过不了几日他就要去爬道无涯。等他从此界离开，母蛊与子蛊就没法互相感受，我再用秘法压制，或许就能将其拔除。”

    柳清欢摇了摇头，正色道：“你的这具身体已经千疮百孔，魂力大损，我虽能治伤，却治不了命。你可考虑清楚了，同魂蛊一拔，说不定你这条命马上就得交待。”

    重楼眼中闪过狠厉，决绝道：“挺不过这一关，就是老天非要收我，我认了！”

    柳清欢找出一枚空白玉简，扔给他：“那你还是先把报酬付了，免得我无处找人付账。”

    “你、你！”

    重楼愤然指着他，很快又泄了气，一边将路径刻入玉简中，一边不放心地道：“青霖道友，我这条命可全靠你了！”

    柳清欢笑道：“放心，只要你还有一口气，便能救回。不过，你的伤光靠青木之气只能治标，治本还得靠对症的丹药。我可以送佛送到西，但所消耗的一切，你都得拿东西来换。”

    对方既然以前曾是大修士，身上肯定带有不少好东西，他怎么可能放过这样大好的机会。

    重楼这会儿却又恢复淡然：“看来我还是有些利用价值，这样更好，只要你记着，我活着，你想要的东西才会有。”

    自此，灰石地多了一个人，一个不被乖巧的初一欢迎的人。

    经过仔细检查，重楼的伤比柳清欢预料的轻一些，却更加复杂，从身到魂无一不伤，魂力还在快速流失，随着同魂蛊母蛊与子蛊距离越远，他很快真的站不起来了。

    好在柳清欢对神魂之伤也算颇有经验了，化身打发无聊时又炼制了不少丹药，堪堪保住了他不死。

    可惜当年他忽遭大难，只吩咐人把涅槃丹送去给闭关的闻道，长生石棺却没来得及索要回来，不然哪里用得着这么费手脚。

    七日后，排除蛊虫的时机到来，重楼坐在柳清欢画的法阵里，又拿出一枚黑气缭绕的圆珠含在口中。

    柳清欢眼睛一亮：“镇魂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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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四十五章 水脩族

    重楼随随便便拿出一物，便是镇魂珠这等玄天灵宝级别的宝物，由此也可见其来历果真非同凡响。

    重楼警惕地看他一眼，镇魂珠入肚，宽大的袖袍中隐隐有锋芒闪动。

    “小子，别打某些回不了头的主意，只要好好帮我治伤，该给你的报偿绝不会少！”

    柳清欢笑了笑，也不反驳，收起刚刚拿出的丹瓶：“你既有镇魂珠在手，我备下的丹药倒有些多余了。”

    却不想被对方一把抢回去，拔开瓶塞看了看，满意地收了起来：“谁说没用？记账，最后再一起算。”

    “行了，我们这就开始吧。”柳清欢在其对面坐下：“你确定子蛊的气息已经离开此界了？别中途出岔子，到时可收不了场。”

    重楼肃然道：“我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你帮我护法，我先压制住母蛊，接下来的拔除阶段就需帮把手了。”

    两人之前已经商量好行事章程，此时也不再多说。

    重楼闭上眼睛，身上腾起淡青色的虚火，整个人看上去虚无飘渺。不过没过多久，他脸上渐渐浮上痛苦之色，皮肤下有黑影在鼓动，气息也越来越不稳。

    柳清欢坐在他对面，留意着对方的状况，时刻准备出手。

    同魂蛊因与神魂相连，稍有异动便可能会遭到对方警觉，引起反噬，所以压制的过程要极其小心和耐心，其中凶险自不必说。

    柳清欢不知重楼有何法门能压制凶残的同魂蛊，但既然对方信心满满，他也懒怠问，只需在拔除蛊虫时出一下手，在拔完后迅速以青木之气稳住他崩溃的身魂。

    紧闭的阵法隔绝了外界的嘈杂，洞室大半个月都没打开，福宝例行到门前转了一圈，然后走回前院。

    “都说了叫你们先回去，主人现在有要紧事，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出关。”

    等在院中的，是长人族英和他的族人。听了福宝的话，几个族人都焦急地看向自己族长。

    族长的城府要比族人深得多，英稳重地笑道：“大人说的是，这不是前些日子又种活一味灵药吗，族里那些小的兴头头的，就想再要几味灵种回去试种。反正现在地里的事都忙得差不多了，仙师大人既然忙，我们等着就是了。”

    这长人族还真是有些种药的天赋，在别族手上种不活的灵药，在他们手上却能活，就是活的数量不多。

    就在前两天，英带着十几个人送来了最近种出来的灵药，之后便说想求见柳清欢，赖着不肯走。

    福宝咧咧嘴，还真当他看不出他们明显就是有事要求主人啊。

    “随便你们，我可先说了，我家主人指不定什么时候才出关，十年八年都有可能。”

    吓唬了一通，福宝便扬长而去，留下一堆忧心忡忡的长人族人。

    好在柳清欢这次并不是闭关，又几天，封闭的静室门便打开了。

    福宝听到动静，赶忙跑过去，见柳清欢一人出来，探头探脑地往门内瞅。

    “主人，那人死了没？”

    柳清欢重新闭上法阵，难掩疲惫地道：“胡说什么，有我在，能让他死么。”

    福宝嘿嘿一笑：“那是，落到主人手里，叫他想死也死不成！”

    柳清欢不由失笑，往自己的卧房走去：“重楼上人的同魂蛊已拔除，不过要完全恢复，还得养一段时间。我先去休息一下。”

    福宝想了想，长人族反正都等了这么久，再等几天也没什么，便没提对方已在灰石地等了一个月之久的事。

    于是等柳清欢终于神清气爽地走出房门，见到的便是上来就跪了一地的长人族人。

    “青霖大人，救命啊！”

    “求大人救救我们的族人吧！”

    柳清欢被他们巨大的哭嚎声震得退了两步，可听了半天也没听出个子丑寅卯，指着英道：“其他人闭嘴，你说！”

    英喝令族人都安静，又从人堆里拉出一人，脸上带着焦虑，以及一丝心虚道：“大人，这是水脩族的花儿……”

    柳清欢诧异着看着英拉出来的女子，虽然对方已长大，但依然眉目秀美，面目姣好，分明就是那年他巡视领地时，遇到的那个小女孩。

    随着英的叙述，一件隐藏多年的事终于呈现在柳清欢面前。

    浊渊内，除了异族，原来也是有人族的。不过这人族与普通意义上的人族有些不同，往前追溯几千年，他们祖上大多是外来的修士与此地异族**所生，一代代传下来，渐渐成了一个特殊的族群，那就是水脩族。

    水脩族外表上与人族差不多，但生于斯长于斯，也有自己的族群天赋，那便是善种药植。

    浊渊内虽灵气不丰，但各种稀奇古怪的作物却不少，想要离开这地方，妖修们会不惜任何手段来谋求实力的增长，善种药植明显便是一项极为有用的天赋。

    若只是如此倒也没什么，最多也不过像是灰石族一样，让他们种地就行了，但水脩族人偏偏大都生有一副好相貌，所以在浊渊内极受那些实力强大的妖修喜爱。

    圈禁为禁脔还算好的，若是遇到个残虐的，甚至会沦为采补之物。

    而柳清欢的领地上，就有一支为了逃避悲惨命运而逃来的水脩族，在多年前，侥幸从忙于攀登道无涯而疏于防备的乌灵师手下逃出，后借着长人族的掩护，躲藏在大河两岸。

    多年的疑惑终于解开，看来虎兕当年会突然跑来灰石地，便是为寻这一族的人来的。只是后来被他打服，未成事罢了。

    而现在水脩族之所以求到柳清欢面前，是因为另一部分没逃走的族人，如今辗转落到另一个妖修手上，日子过得极为不好。

    “……东边的肂（sì）大人太可怕了，竟把我们的族人当食物煮着吃，求青霖大人救救他们吧！”

    花儿一边泪流满面地哭诉，一边砰砰嗑头，额上很快便见了血。

    屋内再次一片哭声，那长久以来被欺压的哀痛与惨烈，仿佛扑面而来。

    柳清欢目光扫过，很容易便分辨出了来的人中还有三个水脩族人，两男一女。他们的外貌虽与长人族差不多，但却男的俊女的美，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他头痛地揉揉眉心，无奈地道：“都别哭了，再哭这事我就不管了啊。”

    英一听有门，也连忙劝道：“不要嚎了，青霖大人要说话了！”

    哭声终于渐渐停歇，柳清欢想了想，道：“你们求到我这里，难道就不怕我也跟外面那些人一样待你们吗？”

    却没想到花儿抬起头，眼中装满了信任和依赖：“这么多年，大人一直待我们这些小族极好，收的地租又少，还给我们灵种，让我们吃得饱，还不用担精受怕，所以大人是好人。”

    被称为好人的柳清欢不自在地咳了一声，突然惊讶地仔细打量了她两眼，道：“你站过来，伸出手让我看看。”

    花儿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但还是听话的从地上爬起来。

    柳清欢一根手指搭在她腕上，一缕灵力飞快地在对方体内游走了一圈，眼中的惊讶更浓了。

    花儿只觉一股清凉之意钻到了自己的肚子里，不由怯怯地喊道：“青霖大人？”

    柳清欢又叫其他水脩族人上前，分别探了探他们的丹田，不由陷入沉默。

    难怪这一族的人会被当作炉鼎，这里的五个人中每个人都有或纯或杂的水灵根，而且有三个是坤水之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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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四十六章 收族

    坤水之体，灵力犹若柔风细雨，厚绵温和，是一种极适宜与人双修的修炼体质，当然，做为炉鼎也极合适。

    没想到浊渊还有这样的小族，身具灵根，这在场的水脩族五人中，花儿和另一个大眼睛的男孩体内还都已修炼出了灵力，勉强达到了练气一二层的水平。

    更让柳清欢惊奇的是，五人有三人都是坤水体质，这概率也未免太高了。

    这个疑惑很快被解开，原来为了见柳清欢，黄带来的这几个水脩族人都是他们族中的佼佼者。

    柳清欢沉吟半晌，问道“你们逃出来的族人有多少？”

    花儿连忙答道“有六十多个。”

    “那流落在外的又有多少？”

    “我的族人都分散在各个地方，和起来大概有上千人，肂大人那里是最大的一支，有三四百人。不过……”

    她难过地道“现在可能只剩下一两百了。”

    柳清欢转头看向福宝“肂？”

    福宝回道“肂力师，据说是乌灵师离开后，浊渊内实力最强的一个妖修，修为大概快要达到空阶了，占据着东渊大片地方，老巢在莫莫城。”

    一边说，一边直给柳清欢使眼色“对方恐怕极不好惹！”

    柳清欢自然明白福宝是什么意思，怕他一时心软，就应承下这桩麻烦事。

    水脩族情况特殊，因炉鼎体质而一直被各方争夺，他若是答应，那势必就要与肂打交道。

    对方若好说话，他耗费点丹药或东西换人，就当行善事了。但要是个难缠的货色，那会生出什么事就很难说了。

    而且看水脩族这几人的意思，竟是想将自己的族人都救出来。一个不慎，说不定还会被搅入浊渊内各大势力之争。

    这却与他一贯来的作风相悖了，就是因为不想卷入纷争，他才会僻居于灰石地，连门都懒得出，还让虎兕挡在前面。

    一个不亲不厚，人数还只有几百上千的异界小族，着实不值得他出手。

    柳清欢暗暗摇头，所以他当不得什么“好人”之称，遇事首先便是权衡利弊，也就在不影响自身利益的情况，才愿意稍微行些善举。

    他清了清嗓子，看着一直眼巴巴等着他发话的水脩族人，微微转头道“你们先回去吧，这事我需考虑一下，过些天再给你们答复。”

    几个水脩族人还没反应过来，身为长人族的族长英却听明白了这话说得含糊，却是委婉地拒绝了他们的请求。

    英看着还懵懵懂懂不知道什么意思的族人们，心情变得极为沉重。

    他也知自己一行人仗着青霖大人的仁慈，提出的请求强人所难，但兔死狐悲，他又实在不忍心看着一个个水脩族人被凌虐而死。

    但青霖大人对他们已经够好了，不仅让他们吃饱饭，不受欺压，更重要的是让他们觉得自己像个人。

    “大人、大人您再想想！”英急了，见花儿秀美的脸上茫然而又天真，心中一痛，又绝决地道“花儿，你不是最崇拜大人的吗，还说以后嫁人就要嫁大人这样的男子，这会儿怎么不说话了……”

    花儿的脸一下变得通红，吓得直往后退，想要挣开他的手，又慌乱地看向柳清欢，眼中却闪过羞涩。

    柳清欢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别……咳！住手！”

    喝斥了好几声，才阻止了这场闹剧，英脸色灰败，终是不甘心地放下手。

    这种情形，一众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几个水脩族人都跪了下来，痛哭嘶声地求个不停。

    却不想花儿红着眼睛，从地上挣了起来，一脸决绝地道“大人，我曾发誓不做炉鼎，请您饶恕我的不敬之罪。但我水脩一族除了这个用处外，还有其他的天赋！”

    她突然往外跑，一转眼就窜到了门外。

    柳清欢就见几个水脩族人脸色变了，也跟着跑了出去。

    正当柳清欢不明所以之时，几个人又回来了，冲在头里的花儿手上满是泥土，捧着一棵刚从外面地里挖出来的灵药幼苗。

    那幼苗有些焉巴巴的，垂头丧气地耷拉着微黄的叶子，也没什么灵气，明显长得极不好。

    柳清欢神情一动，他感觉到了一丝水灵气，活泼地跳跃在花儿的手指间。

    她嘴里吟唱着古老又奇异的歌谣，一滴清亮的雨滴从其指尖凝出，又一滴，化作一场微小的雨水，浇到幼苗上。

    那个大眼睛男孩也跟着凝结出了雨水，而其他水脩族人则没那么能力，只释放出稀薄的水雾。

    屋内的水气变得浓郁，每个人都闻到了一股甘甜而又清新的气息。

    幼苗受了这场雨水浇灌，茎也直了，叶子也舒展开了，显见的精神了不少。

    柳清欢慢慢睁大了眼睛，目光在水脩族人和灵花之间来回转了几圈。

    这些人，使的是低阶修士基本都会的灵雨诀，但让他惊讶的是，他们释放的灵雨效果是寻常灵雨诀的几倍！

    而那雨水中还含有一丝玄妙而又神秘的力量，让他一时捉摸不透。

    花儿脸上犹带着泪痕，笑容却灿烂得仿佛雨水洗过后的天空“这是我族的天赋。大人，我们有用，我们可以给大人种灵药，求求您救救我们的族人吧！”

    其他几个水脩族人也跟着脸红脖子粗的吼着“我们有用”，其状可怜，又悲哀得让人心碎。

    柳清欢心中一动，脑中突然出现了一个想法“你们水脩族愿意给我种药？”

    “愿意！”

    “愿意！”

    一迭声的大吼同时响起。

    “那你们一族可愿意认我为主人？”

    “愿……啊，主人？”

    水脩族人有些傻了。

    “主人是什么意思？”

    柳清欢指指身旁的福宝“就跟他一样，以后认我为主，跟随在我身边。我到哪儿，你们就到哪儿。”

    花儿几人互相看了看，脸上露出犹豫。

    那大眼睛男孩问道“认大人为主人，那大人会拿我们来采补吗？”

    柳清欢道“不会。”

    “就让我们种药吗？”

    “对。”

    “能、能像现在吃饱，有房子住，有衣服穿吗？”

    柳清欢怜悯地点头道“当然，只会比现在更好。”

    男孩怀疑地道“但您怎么带我们走呢，离开浊渊要空阶的修为，我们这些人，怎么上得去道无涯。”

    柳清欢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汮。”

    “汮是吗，我自有带走你们的办法，而且以后你们将生活在……一个封闭的地方，那地方比浊渊内的环境要好得多，虽然现在还小，以后会越来越大，我也会继续挑选合适的人，送进去居住。”

    众人都听不懂他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就听汮坚定地道“我愿意！只要没人来欺压我们，不用再做采补之物，不管以后住在哪儿，我都愿意！”

    花儿也跟着点头道“我也愿意！”

    其他三个人见了，也立刻应声。

    柳清欢却打断他们“你们先不要冲动下结论，我看中的是你们一整族的人，人多，才能种更多的地，只几个人对我没多大用处。”

    他顿了顿又道“以后我定是要离开浊渊的，你们也要跟着我离开。所以，你们要想清楚了，最好回去跟你们其他族人商量好，也问问他们的意思，我不强迫你们。”

    汮机灵地道“那我们那些流落在外的族人呢，您收吗？”

    柳清欢不由笑了“当然，如果他们愿意的话，我或许可以考虑一下，破例出一次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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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四十七章 收族（二）

    好不容易把长人族和水脩族的人送走，柳清欢回头就叫福宝去把虎兕找来。

    福宝杠在原地没动，好奇地问道：“主人，你为那小族出头，是想把他们弄进松溪洞天图里？”

    柳清欢也不隐瞒：“图内需要人手，以后小洞天会越来越大，药田也会开辟成大的药园，光靠着一个人偶维持会越来越难。”

    福宝颇为赞同地道：“那倒是，主人你的事也多，每天能给混元莲、石櫰木，和几种地阶灵药洒点青木之气都算难得了。”

    柳清欢又道：“水脩族身具水灵根，有种植灵药的天赋，我怀疑他们还有特殊的血脉……他们在此界生存艰难，若愿认我为主，我便收了他们进洞天，正好可以将种植低阶灵药、处理田间杂事一类的事交给他们。”

    “那……”福宝想了想，道：“虽然从今天的情况来看不大可能，但也不排除最后他们反悔，不愿认主呢。”

    柳清欢洒然道：“这就是件两厢情愿的事，他们不肯，自然就作罢。你也莫要自作主张去逼迫他们，这种无谓的怨恨能不招惹就不招惹，以免担上因果。”

    “喫，我才没那么多事！”福宝道：“那若不认主，你还管他们流落在外的族人吗？”

    “这个嘛……”柳清欢顿了顿，一脚踢去：“哪那么多问题！我自有主张，快去把虎兕给我叫来。”

    福宝灵活地躲过那一脚，嘻嘻哈哈地跑了。

    而这时候的虎兕正大刀阔斧地收整势力，与蝎妖争地盘，每天忙得不可开交，但一听到柳清欢找他，立马把事都扔一边，屁颠屁颠地跑到了灰石地。

    一进门就见柳清欢正和那位病歪歪的年轻男修坐在一棵繁茂的灵树下，面前的石桌上摆了一堆书简玉册，也不知两人之前在做什么。

    虎兕仔细打量了年轻男修几眼，发现对方的气色比多日前好了不少，虽然依然一副风吹就倒的孱弱样儿，但至少没有马上就要断气的感觉了。

    “青霖道友，你找我何事？”

    柳清欢转头道：“你来了，过来坐。”

    旁边的重楼拂着衣袖站起来，冷淡地朝虎兕点了下头：“你们有事要说，我就不多陪了。”

    柳清欢笑道：“今日与君一席话，柳某心中的疑惑大解，上人先去歇息，来日我却还要厚颜向你请教。”

    重楼扯了扯嘴角：“我这身伤还要长期赖你疗养，你问的那些自创心法和各大境界的事，自然就是报酬，哪敢当‘请教’二字。”

    说完，衣带如风地走了。

    柳清欢笑了笑，也不在意他的态度，开始收拾桌上各类书简。

    一个有六阶妖修做奴仆、且被称为“上君”，曾经为一介大修的人在身边，报酬若要法宝之类的东西就俗了，还不如抓紧机会问疑道惑。

    他在自创心法上还有许多不解，在隐下自身真实情况的基础上，问些大道和创经方面的事，却是正合适。

    虎兕眼尖地瞅到书页上诸如“真经”、“道典”、“隐诀”一类的字样，心里不由痒痒的。

    他是个颇有追求的妖修，不仅学了青冥的语言，为不做个睁眼瞎，还专门学过青冥的文字。但即使这样，这桌上大多数书上的文字他竟都不认得。

    虎兕眼馋地看着柳清欢收拾，忍不住问道：“青霖道友，你手上可有适合我修炼的功法？”

    柳清欢手上一顿，抬头道：“你想要？”

    “要！”虎兕大吼一声，又一脸谄媚地道：“呃，多少钱？”

    柳清欢也不收书了，手指在石桌边缘习惯性地敲了几下。

    “我需要你去办件事，如果办好，我就送你一本功法。”

    虎兕心中一喜，却还保持着一丝谨慎，问道：“什么事？”

    柳清欢露出笑容，道：“放心，不是什么危险的事，坐下我与你细说……”

    两人就在树下低声说话，虎兕的脸上表情一会儿惊讶，一会儿兴奋，一会儿又变得凝重，让守在一旁的福宝和初一颇觉有趣。

    那日，虎兕一直呆了好几个时辰才离去，走时龙行虎步、斗志满满，就跟马上要出征了一般。

    没过几日，几十个水脩族人背着家当，扛着自制的农具，脸上带着对强者的畏惧、对未知命运的彷徨，来到了灰石地。

    柳清欢坐在屋内，神识快速扫过站在门外台阶上的人群，感到有些惊讶。

    这些水脩族人果然个个都有副好相貌，在浊渊各种皮相古怪的异族中，就像沙砾中熠熠生辉的明珠，让人难以忽视。

    只是奇怪的是，他们中几乎没有老人，年岁最大的，看上去也只有三四十岁。

    “你们可考虑清楚了？”柳清欢淡淡道：“若认我为主人，以后需跟着我离开浊渊，从此再不能背叛。”

    一个剑眉星目、气度沉稳的中年男子上前几步，用不太熟练的青冥语言道：“青霖大人，我们都想好了，只要您把我们当人看，不欺不侮，我们甘愿认大人为主。”

    柳清欢道：“这一点，我可以给你们承诺，以后会给予你们尊重和保护，不会肆意伤害你们性命，有功必赏，但有过也必罚。”

    中年男子沉默了一下，显然在衡量他这番话的可信度，最后眼中闪过一丝悲哀，跪下垂首道：“主人！”

    随着他的臣服，其他水脩族人也跟着跪了下去，齐齐喊道：“主人！”

    柳清欢暗叹一声，站起身，亲自扶起那中年男子，温和地道：“你是水脩族的族长，叫什么名字？”

    中年男子恭敬地道：“回主人，小人叫朗，只是当年大家一起从东渊逃到西渊，才暂时管理族中之事。如果主人要另选族长，小人不敢有二话。”

    “不用了，族长依然是你的。”柳清欢道：“现在，让他们一个个进来，我需要看一下你们每个人的灵根体质，才知道怎么更好地安排你们。”

    中年男子愣了愣，没有异议地下去安排族人。

    一番探查下来，水脩族一共有六十七人，其中身具灵根的有五十三人，同时又是坤水之体的则有二十五个。

    这些人中，修为最高的就是朗，达到了练气五层左右，再然后是一个练气三层的妇人，之前已经见过的汮和花儿等练气一二层的则有五六个。

    让福宝带着人去建造住处，就建在灰石族的村落旁，柳清欢陷入思索。

    看来这些逃出来的人都算是水脩族里的佼佼者了，不然比率不会这么吓人，几乎整族都有灵根。

    而只要给他们一部心法，再指导一二，这些人未来都能成为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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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四十八章 诱之以丹药

    收了几十个水脩族人，柳清欢没让他们现在就进松溪洞天图，而是找出十几种低阶灵药种子，让他们去试种。

    灰石地这片不大的地方，因为阵法的覆盖和保护，灵气已比外界要浓厚一些，想来水脩族人会更快适应这里。

    又几日，朗又上门来，在廊下恭敬地道：“主人，我已去找了穿山族，捎信给了外面的族人。他们要是知道主人愿意收留我族之人，肯定也会同我们一样愿意认主人为主的。”

    穿山族，是浊渊内类似信使的存在，他们有坚硬的背甲和能轻易切割的爪子，生活在地下挖出来的四通八达的洞穴里，可以代为传递信件或小物件。

    不过，穿山兽并不是好相与的部族，找他们送信，付出的报酬有时要远远高于信件本身的价值。

    说完，朗又为难地道：“只是，从东渊到西渊，穷山恶水，路途遥远，中间还要经过许多习性凶蛮的部族。当年我们这些人逃过来时，原本两百多人，到达大鱼嘴时就只剩下几十个，外面的族人恐怕想过来也过不来。”

    柳清欢考虑了下，稍稍露了点口风：“让他们先好好呆着，回头自会有人送他们过来。”

    朗一脸疑惑地走了，而此时的虎兕带着福宝，刚刚从那位毒蝎孑的洞府出来。

    虎兕这些天可谓是意气风发，不仅将原本属于盗月贪兽的地盘吞食了大半，现在又拉着柳清欢的大旗，轻而易举地把孑给摆平了，快速结束了西渊这一大片地方的纷乱。

    “他们人修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枕着大树桩好睡觉？”虎兕得意洋洋地道：“我现在可算能安心去东渊了。”

    “枕着树桩什么的是什么玩意。”福宝无语得都懒得纠正他：“喂，你去东渊，带我一起怎么样？”

    虎兕道：“我是无所谓的，不过我这次是去为青霖道友办事，你跟着恐怕不太妥吧。”

    福宝不爽地啧了一声。

    虎兕十分理解地拍着他的肩道：“他们修道的人都像你主人一样吗，窝在一个地方几十年都不动弹，也不嫌闷得慌。”

    “几十年算什么。”福宝嗤笑道：“修道的都是属乌龟的，闭关个几百上千年不动弹都不稀奇。”

    虎兕震惊了一下：“那我可受不了！果然还是当力师好，练力气的时候搬石头就行。”

    又笑道：“不过如果事情顺利，过不了多久，青霖道友就会出山，你到时跟着他一起吧。”

    福宝还是不爽：“行，在你走之前，咱们再去打一场！”

    “又来！”

    虎兕脚底抹油就想跑，却被一把擒住了胳膊，哀嚎着被拖走了。

    自初次见面，福宝在他手下输了一着，后来便有事没事就要找他打一架。两个人精通的领域完全不同，一个风系身法、以快著称，一个皮糙肉厚、力大势沉，也算是伯仲之间，各有胜负。

    ……

    砍头山位于东渊，三面绝壁，只一面能上去。山顶就像被一刀齐根砍去的脖子，平平整整，一座还算有气势的小城便在这上面铺陈开。

    砍头城的城主叫周启，是少有的有名有姓的异族力师，性情豪爽粗犷，在整个浊渊都算颇有势力。

    “哈哈哈，虎兕老弟，你终于到了，哥哥我可是从你的信送到那一刻就一直盼着呢。”

    “大哥，好久不见！”

    周启上来对着虎兕就是一个热情的熊抱，两人称兄道弟地说了会儿闲话，便相约一起去喝酒。

    酒却算不得好酒，浑浊寡淡。浊渊内吃的都不够，哪有什么粮食酿酒，也就他们这些高阶修士舍得弄一些。

    两人意也不在喝酒，才端起酒碗，周启便已迫不及待地问道：“老弟，你不是说有好东西带给我吗？”

    虎兕神秘地一笑，也不答话，在怀里摸了摸，往桌上一放。

    周启拿眼一扫，就见虎兕拿出的是一支细口长颈的玉瓶，玉质温润剔透，瓶身还精雕细琢着好看的缕空花纹。

    他拿起瓶子摩挲：“这瓶儿好，是上界流传下来的东西吧，一看就是好东西啊！”

    虎兕被噎了一下，抹了把脸，道：“大哥，你快别逗了。”

    周启乐得哈哈笑，一边拔瓶塞一边道：“什么好阿物，也值当你这么卖关子。不是我说，你哥我也见过不少上界的东西，别跟个……”

    一颗晶莹剔透的丹丸滚到手中，灵光灿灿，异香扑鼻，犹如云霞一般的丹雾萦绕流转，看得周启眼都瞪圆了！

    虎兕得意地笑道：“这叫玉、玉什么来着，对，玉津寒髓淬体丹！反正名字一听就很霸道，据说是其他界面那些体修专门用来淬炼法体的。我用过了，作用极好。”

    周启仔细查看了番丹药，又看了看他，好一会儿才笑道：“算你有良心，还想着哥哥我……不过，你在哪儿弄到品质这么好的丹药，是不是去劫上界来人了？”

    虎兕鄙视地翻了翻眼睛：“上界打下来的那些人，一个个身上的东西都被搜得一干二净，劫能劫不到好东西。”

    他压低声音道：“这可是我用大把珍米和各种东西，还有好几十个水脩族的俊男美女，才换……哈哈，东西哪来的你就别问了，来，喝酒！”

    周启道：“酒有的是时候喝，老弟，好东西可不能藏私啊。想当年，要不是我拼着命不要，把你从那恶痨鬼口中救出……”

    虎兕却不吃他那一套：“去去，叫你声哥你还真摇尾巴！要不是念着你救过我一命，我会巴巴得了好东西就给你送来？再说了，那年要不是你，我又怎么会跟着跑到那……”

    两人对着翻旧账，虎兕咬紧了牙关，就是不肯说出丹药得自何处。

    他越故作神秘，周启的好奇心便被吊得越高，到最后拍着桌子吼道：“说不说，不说我立马去抄了你的猫儿窝！”

    虎兕见火候差不多了，这才不情不愿地道：“好吧好吧，我的确认识了个外界人修，自称道号为青霖，他……”

    他将与柳清欢相识的过程娓娓道来，中间半真半假，掩去了自己每年还要将地盘的三成出产交出去的事，只说不打不相识。

    周启开始还不当一回事，等听到对方一招击杀了盗月贪兽，震惊地道：“犰竟然死在他的手中？！不是说是你杀的……哦，原来如此！”

    他恍然大悟：“我就说你哪来那么大本事，竟然打退了犰和孑的联手。”

    西渊的事，东渊这边自然也会关注，只是大家现在都忙着争地盘，没人去深究而已。

    虎兕嘿嘿一笑，此一时彼一时也。当时柳清欢不想暴露自身，所以将功绩栽到他头上。

    “那个外界人修竟然这么厉害，一招就杀了犰！”周启神色凝重地道：“如果他……”

    “这你倒不用担心。”虎兕道：“我跟他接触了好几十年，他的性情十分疏淡，轻易不出门，对争权夺利也没兴趣，要不是犰杀上门，他才懒得管。”

    “那人还是个极厉害的炼丹师，我求了好久，才从他手中换到了点丹药。”

    他咂了咂嘴：“据说他手中还有不少好丹药呢，可惜的是，他轻易不肯出手。要不是他听说水脩族有种灵药的天赋，一时兴起要在我们浊渊种药，而我手中又正好有那么几十个的话，也换不来你这颗玉津寒髓淬体丹。”

    “种什么药啊，我们这儿要能种出灵药，我就跟他姓！”周启斥之以鼻：“我看他也是看中水脩族能当采补的炉鼎这点了吧？”

    “哈哈，这我就不知道了。”

    周启话锋一转，明显意动地道：“话说，我这儿也有上百个水脩族人……”

    想到对方的战力，强取豪夺的念头被压了下去，又看了眼手中那颗诱人的丹药。

    “我得先试试丹药的效用，如果真有你说的那么好……老弟，要不你给我具体说说，他除了要水脩族的人，还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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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四十九章 炼魔婴

    听到周启的问话，虎兕为难地道：“你想买？那我可说不准，我可是费了老鼻子劲才求得几颗。”

    周启不以为然地扯了扯嘴角，又问道：“那人手里还有其他丹药没？”

    “这话说的，那人是炼丹大师啊，手里的丹药能少？”虎兕道：“至少我就在他手中换过疗伤丹、龙虎丹之类的丹药。对了，我听说他最近又研究出了叫什么大力金刚丸的丹药，用的就是石櫰木晶呢。”

    周启大为惊喜，这大力金刚丸一听就是适合他们这些力师用的，如果能换得几颗……

    他哥俩好似的攀住虎兕的肩：“老弟，我手上还存有不少大颗的木晶，要不然去找他帮忙炼成丹试试？他既喜欢水脩族人，我也送他几个。”

    虎兕呵呵笑道：“这我可不敢打包票，青霖道友的喜好我也不大清楚，你可以去试试。”

    周启自己琢磨了会儿，连酒都没心思喝了，赶着要去试试玉津寒髓淬体丹怎么样。

    虎兕也不心急，该说的话都说得差不多了，周启这人的性情他清楚得很，不怕他不上钩。

    接下来他只需等着，浊渊就这么大，只要开了头，再露点风声，便会有人闻风而动。

    他在断头城住了几日，等准备回返时，周启果不其然表示要跟着去，甚至还带上了几个面貌姣好的水脩族人。

    “老弟，你与那位人修相熟，回头还要仰赖你帮忙引见一下啊。”

    虎兕道：“好说，但成不成，我可做不了主。”

    周启笑道：“怎么会不成，他一个外界的人修，还能压了我们这些地头蛇！”

    虎兕也笑道：“那可说不准，犰比你我还厉害那么一点点吧，还不是折在了青霖道友手里。”

    周启皱起眉头，终究没再说什么。

    等到了灰石地，叫开阵门，迎出来的福宝扫了两人一眼，冷淡地道：“我家主人正在闭关炼丹，暂不见外人。”

    虎兕连道：“福宝兄，这次我带了一位好友来拜访青霖道友，不知他几时能出关？”

    福宝看了看天：“至少还得三五日吧。”

    周启上前，学着上界修士间的礼节拱手道：“朋友，我千里迢迢而来，只为见青霖道友一面，还望通禀一下。”

    福宝脸色缓和了些，道：“我家主人这一炉丹正在关键时候，万不能打扰。要不，你们先进来坐坐？”

    虎兕连忙道好，给周启使了个眼色，便带着人跟在福宝身后进了阵。

    阵内的情形着实让周启大吃一惊，只见原本寸草不生的焦土上绿草青青，不时还能看到挂着红彤彤果子的灵树，就连那一块块田地里种的东西，也大多是他从未见过的。

    他心里震憾无比，原本见不到人的不满都消去不少，要不是怕失了脸面，都想走到田里去仔细瞅瞅那些一看就灵气十足的灵药了。

    更让他意外的是，田间有好些个水脩族人正在伺弄灵药，脸上都带着极少见的轻松欢快的笑容。

    而反观他带来的几个水脩族人，一路上就像死人一样死气沉沉，连句话都没有。

    “莫非还真是用来种田的……”

    周启心中泛起嘀咕，竟然真有人把上好的炉鼎使去种田，简直就是浪费。

    不过他反倒心安了些，这外界来的人修说不定还真是个人物，不然这满坑满谷的绿树红花哪里能在浊渊内看到。

    所以虽然到最后也没见着人，他也能耐下性子来等。

    “人送走了？”

    柳清欢拿着本书从建在地下的静室里出来，他自然没在炼什么丹，不过是晾晾对方而已。

    太过轻易到手的东西，没人会觉得珍贵，只有求而不得，才会懂得珍惜。

    福宝撇了撇嘴：“走了，说过几天再来。”

    柳清欢转身又回去，道：“嗯，再来也像今天这样办，三次之后再带人来见我，理由随便你找，而我接下来准备与重楼上人一起炼魔婴。”

    福宝好奇问道：“炼魔婴？”

    柳清欢却已关上门，把他的疑问也关在了门外。

    一转身，就见重楼一脸急切地道：“快，把魔婴拿出来！”还道：“你身上有只魔婴怎么不早说，这样我也能少受点罪。”

    柳清欢面露迟疑：“你确定可行？”

    “不就是个吞个魂么。”重楼不以为然地道：“你们这些正道修士就是磨叽，吞个魂又不是吃人，再说反正你也是想把他的魂打散，跟吞了没有区别。”

    “区别大了。”柳清欢淡淡道，但也不与他争辩，只是将封印着魔婴的木盒递给他。

    魔婴依然直挺挺地躺在盒子里，身上贴满了封符。

    重楼满意地一笑，甩出一本书：“相应的祭炼法阵我已在隔壁屋布好，这本炼婴诀给你，等我吞了他的二魂七魄，会给他留下一魂胎光。”

    “胎光乃人最初之太清阳和之气，而失了爽灵、幽精二魂，他便会失去自身的意识、慧智。你再将之放入法阵中，每日只需滴入一滴精血入阵，炼上个七七四十九天，以后它便唯你命是从，绝不会生出二心。”

    “好了，你先去旁边呆着。”

    柳清欢往连着的另一间静室走，又不放心地回头道：“你可别囫囵全吞了。”

    重楼眼中闪过一抹惋惜，元婴最补的还是婴身，那是修士一身修为之大集。

    不过他还要靠柳清欢帮忙疗治伤势，青木圣体可不是哪都能遇到的，错过这次，他一身沉疴重疾怕是用其他丹药治不回来的。

    为了以后的仙途，为了能在东山再起，一只小小的魔婴就只能忍着放弃了。

    不一会儿，静室内便响起了凄厉惨叫，魔气如爆发的喷泉般滚滚而出，很快将屋内一切掩盖。

    柳清欢站在门前，从黑雾弥漫的阵法光幕上收回目光，开始检查布在这屋里的血炼阵。

    大约只过了半个时辰，一脸飨足的重楼便走了过来，将手中木呆呆的魔婴往血炼阵中一抛。

    柳清欢早已准备好，适时启动法阵，就见几道光束从阵中升起，化成锁链将魔婴缠住。

    魔婴失了二魂七魄，只余最清正的胎光一魂，身上的魔气已消散了许多，小脸上再不复痛苦与挣扎，所有属于原主人的神识、意念也全随着另外二魂消失，只剩下一缕本真的意识。

    “交给你了，接下来我要闭关几个月，慢慢吸收对方的魂力，不要来打扰我。”

    重楼以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吩咐完，转身便走了，而柳清欢则陷入沉思。

    他再次确定这姓叶名惊的重楼上人，原来定是一方大修。

    化神修士的神魂早已凝固为一体，想要将三魂七魄分别剥离，绝非易事。

    他向阵内滴入一滴精血，不由笑了笑。

    想到进展顺利的心法，现在又解决了化身的问题，也是他运气好，正好遇到了对方落难，修为坠落至化神。

    等把水脩族的事也解决了，他便把松溪洞天图重新炼制，然后正式闭关，争取尽早修到化神后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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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五十章 玄阶丹药的威力

    周启在灰石地足足等了大半个月，求见了三次，就在耐心即将告罄的前一刻，总算见到了正主。

    柳清欢着一身素净清雅的月白绣青竹滚边鹤氅，衣摆的银丝暗纹在走动间仿若流动的水雾般若隐若现，腰间悬着一枚灵气氤氲的半月形环玉佩，整个人如刚从云端走下来，不带半点人间烟火气。

    周启只觉眼前一亮，与此同时，又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衣服，笑着站起来，暗暗嘲讽道：“青霖道友果然是隐世高人啊，想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

    柳清欢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拱手道：“周道友？劳你久候，多有失礼。”

    他看向一旁的虎兕，对方朝他点了下头：“不知周道友这次来所为何事，为表达我的歉意，一切都好商量。”

    周启心里一喜，哈哈笑道：“有这话就行！”

    之前所受的冷落和气愤，都化作等下开口求丹药的底气。

    虎兕凑趣道：“大哥，你不是想逛青霖道友的药田吗，现下时机可正好呢。”

    柳清欢笑道：“要看还不容易，我们这就去。”

    一行人便往田间走，那些在田里忙碌的水脩族人和灰石族人都停下手，有些紧张但没有躲避地望着他们。

    “这块地种的是蜜灵花，花汁如蜜，香甜滋润，可生津养气、丰润肌理等等，虽是最低阶的灵花，但胜在好养活……”

    “山上种的是蟠根草，此草生命力极顽强，根须粗壮，叶苦却能入药，还能释放灵气，改善灵气浓度……”

    一路介绍过来，一连见识了接近十种在浊渊内没有的灵药灵草，听得周启双目放光，心中的主意转个不停。

    却听柳清欢叹道：“也就这些了，此地环境太过恶劣，想种其他的灵药也长不出来。不瞒道友，我手里虽然还存了点灵药，但用一点少一点，等用完了，就算想炼丹也没东西可炼。”

    周启神色一紧，指着面前青意盎然的田地道：“道友说笑了，你都有本事化荒山为青山，怎会被一点艰难困住。这些天我在你这块地界上也走了走，发现连那些小族都种出了灵药，由此可见道友是谦虚了。”

    柳清欢淡淡笑道：“那周道友可有发现，他们种的总共也就那两三种品阶最低的，且是经过了数十年的努力，才有了今日这小小一点成果。”

    又道：“像我等这般高阶的修士，这些低阶灵药根本没用，就像一粒玉津寒髓淬体丹，其中就包括地阶灵药两种、玄阶四种、黄阶十五种，就算是辅药，每一种也无不是珍稀难得的灵材。”

    周启也猜测过那效果极好的玉津寒髓淬体丹不简单，听他这般说，更觉自己捡了个大便宜。

    听说即使是在上界，好的丹药也一颗难求。

    他用手撞了撞虎兕，低声道：“老弟，多谢了啊！”

    虎兕嘿嘿笑道：“咱俩谁跟谁，不用谢！”

    柳清欢继续道：“而且越是高阶的丹药，成丹率就越低，一炉好不容易收集全的珍贵灵材，说不定到最后炼不出一颗出来，那才真真是血本无归，亏得肠子都青了。”

    周启觉出些不好了，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青霖道友，想必你已知晓我这次来的目的，莫不是反悔不肯卖我丹药？”

    “我似乎没承诺过……”

    虎兕连忙道：“青霖道友，周启大哥与我是莫逆之交，看在我的面子上！”

    “好吧。”柳清欢露出无奈的神色：“你想要什么丹药，我可以只收你成本价。还有，玉津寒髓淬体丹每个人只能用一两次，再用便效果不大了。”

    周启眼珠子转了转：“听说道友在用石櫰木晶炼大力金刚丸？这个可有服用限制？”

    “那倒没有。”

    柳清欢心里不由一哂，他随口就取了个大力金刚丸这名字，听上去就跟江湖术法在招摇撞骗似的。

    “咳！大力金刚丸是我刚研制出来的，你们平时吸收石櫰木晶时，最多能吸收七八成，另外两三成都浪费了。而炼成丹后，不仅能将木晶的全部精髓保留，还因为加了其他辅助灵药，效果能提高一二成，且更容易吸收。”

    虎兕“哇”地叫出声：“那岂不是同样一颗石櫰木晶，效果却整整提升了近一半！”

    “我就要这个！”周启立马道：“先来个十颗八颗的！”

    柳清欢笑了：“没有，我总共才炼出六颗。”

    说着，就从袖中拿出一支丹瓶，倒出一颗粉白光泽的丹药，丹药表面还有一条金色的仿佛飘带一般的纹路。

    周启呼吸猛地变得急促：“上阶丹药！”

    柳清欢施施然道：“看来周道友很识货嘛。这次运气好，炼出了颗玄阶的大力金刚丸。”

    “要要要！”周启连忙道：“青霖道友你开个价，我全要了。”

    虎兕高声反对：“不行，你可不能一个人全占了，我也要！”

    “老弟，这次让我可好？你不是看中了我的黑风兽吗，送你……”

    “大哥，我现在喜欢用脚跑路，黑风兽你就自己留着当坐骑吧……”

    两人眼看着都要打起来，柳清欢清了清嗓子，道：“丹药，你们可以用等价的各种灵材来换，一会儿我会让福宝给你们一份清单，上面会列出价格。”

    “另外，需要提醒的是，玄阶的大力金刚丸的效果，比普通的高了几十倍不止，当然价格也同样要高几十倍，即使只收你们成本，那也极为昂贵，还望两位量力而行。”

    周启咬了咬牙，已是下定决定，就算砸锅卖铁也要得到这颗玄阶丹药！

    上阶的丹药，绝对可遇不可求！

    柳清欢又道：“另外，我还有条件。”

    周启和虎兕都以热烈的目光看着他。

    他们此时站在一个小山包上，下方便是一块块田地，相貌俊美亮丽的水脩族人，和身材矮小、丑陋不堪的灰石族人同在田间忙碌，场面颇有些意趣。

    “你们也看到了，我这里缺人手，而水脩族有种灵药的天赋，正是我需要的。所以，谁能给我带来更多五百水脩族人，这颗玄阶大力金刚丹便是谁的，我还会相应地减少其他灵材的数量。”

    周启大叫道：“五百！我手下只有一百多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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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五十一章 出山

    近一段时间，分布在浊渊各处的水脩族人中，一则消息疯狂而又隐秘地流传开来。

    最开始，是灰石地的朗托穿山族带出的密信，收到的人是他以前的朋友，但对方却疑惑重重，总觉得朗信中所描述的情形太美好了，让人完全不敢相信。

    把信拿给身边的其他族人看，个个都觉得不可能，还有人认为此中还有其他隐秘，或者干脆就是个陷阱。

    所以朗的信如石沉大海，根本没翻起半点波浪。

    又过了些天，当日跟随在周启身边的几个水脩族人，亲眼见到了灰石地内的情景，又看到了朗等人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面上虽然依然木然，眼中却多了一抹鲜活。

    在周启苦等柳清欢而不得见时，水脩族人却已寻到机会接上头。

    朗将他们这些年在灰石地的安稳生活，青霖大人待他们这些下人如何仁慈，还特地拿出灵药种子给他们种等事一一道出。

    后面又说到他们又如何去求大人救在东渊肂大人手下苦难的族人，如何认主，以及柳清欢许下的承诺等等，听得几个砍头山来的人又是震惊，又是羡慕。

    消息这才再次传出，并且以一发不可收拾的速度传遍了整个水脩族。一些拥有自由身的水脩族人悄悄从隐藏处走出，一路跋山涉水地往灰石地赶。

    另一面，周启虽然随身也带了些东西，但他没料到柳清欢竟然能炼出玄阶丹药，准备的东西就大大不足了。

    再说他手下的水脩族人也不够，就算把几个略受他庞爱的姬妾算上，也才一百二十三个。

    从灰石地出来，虎兕瞅着周启的神色明显有些不对了，心中一紧，劝诫道：“大哥，有些心思可动不得！那位，动起手来可吓人得紧！”

    周启目光转了转，道：“我看你是被吓破了胆吧，就算他厉害，那也是外界修士，我喊几个朋友，他还能一个打几个不成！”

    虎兕急了，连声道：“哥，我不是跟你说了吗，一招！那人一招就杀了犰！当时孑也在，你不信就去问问，真不能惹！”

    他苦口婆心地劝道：“而且他还有两只灵兽，一个化身，另外还有一位上界来的修士也正在他这儿，他可不是一个人！再说他对我有恩，要真打起来，你说我是帮你还是帮他？”

    “好了好了！”周启有些不痛快，但还是打消了念头：“我就回去准备东西，再到其他人那里去骗点水脩族人来。”

    送走周启，虎兕抹了抹汗，又掉头回去找柳清欢，脸上的担忧都快盛满了。

    “青霖道友，你看我们要不要准备一下，周启这人还算义气，劝退他不算难，但消息迟早会走漏，其他那些人恐怕就没那么容易克制住贪婪了。”

    柳清欢沉吟片刻，道：“无妨，总要动下刀子杀只鸡，才会消停下来。事情的进展还在计划内，我们等着就是了。”

    不说柳清欢如何气若定闲，且说从灰石地离开的周启，并没有回他的砍头山，而是直接去找自己的朋友。

    他交游广阔，在浊渊内颇有些人脉，所以当他表示镇日里甚是无聊，提出愿以石櫰木晶或其他灵材，换那些妖修手中的水脩族人时，对方即使不愿，也会匀出了十几二十个。

    也有那不好欲念享乐的，或是趁机想赚一笔，干脆将手里的水脩族人一并卖予他，换取修炼所用物资或者食物。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他大肆收罗水脩族人的举动，很快便引起别人的注意，明里暗里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等周启赶着数头妖兽拉的大车，带着一大群人回去找柳清欢时，一则惊人的消息立刻在高阶的妖修中爆开。

    据说灰石地来了位人修。

    这人修实力很强，喜欢水脩族的人。

    还是个炼丹师，手上有玄阶丹药。

    “玄阶丹药？”肂从侍女险峻无比的胸前抬起头，懒洋洋地道：“那些被打落下来的人修，一个个都只剩下半条命，不躲起来乖乖疗伤，还有心思炼丹？”

    “王，据说那人不是上界来的。”手下将外面盛传的消息一一道来，又道：“周启已用石櫰木晶和五百水脩族人，从那人手里换到一颗对力师修炼极有用的玄阶丹药。”

    “哟，原来你们这么值钱啊！”

    他拧了一把身边侍女白皙光滑的大腿，眼中却闪过暴虐的光芒：“看在你们还有用的份上，把前两日妄图逃跑的那几个慢点杀，先拎回去关着。”

    他下手一点不留情，那侍女的腿转眼便青紫了一大片，却忍着痛连哭都不敢哭。

    “王，周启那边还送来请帖，说过些天将在黑水城办一场宴会，邀请您去参加。”

    “黑水城……”肂终于有了些兴趣，推开左右的侍女，随手扯了一块布围在腰上：“那人修也会到？”

    “据说会到。”

    “好！”肂扯出一个残恣的笑：“那本尊就去会会他，顺便找他要颗玄阶丹药来吃吃！”

    柳清欢还未出门，便有无数人惦记着他了，而他之所以答应周启的邀请，只是想一劳永逸，一次性将问题解决了好完事。

    魔婴已经炼好，进入化身的身体后，虽不像自己的元婴那样如臂使指，但还算好用。

    这还是他到浊渊之后，第一次真正走出灰石地，就跟要出去游玩一般，颇有些兴致勃勃。

    除了要带上化身外，因福宝强烈的要求，这次换初一留下来守门。

    初一的修为虽然低了些，但有护山大阵在，加上还在闭关吸收魔婴魂力的重楼上人，灰石地应是无虞。

    等到启程那一日，等在阵外的虎兕便见着一艘足有五层楼高的法船，大张旗鼓地开了出来。

    虎兕张口结舌地望着法船那高高扬起的飞檐翘角，上面蹲坐着几个威严的神兽雕像，都闪烁着让人望之生畏的灵光。

    他回过神，兴奋地跳上船，一边东摸西摸一边道：“好家伙！这船气派，比周启那辆黑风兽拉的大车还要气派！”

    柳清欢站在船首，回头看了看，笑道：“是吗，我倒很少这样张扬行事，感觉挺新鲜。”

    妖修，向来是以实力为尊，韬光养晦在他们眼里行不通。

    反正他现已暴露在人前，贪婪的目光都齐聚而来，那就干脆让他们一次震憾到底，轻易不敢与他为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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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五十二章 找事

    黑水城，一座建在一片黄土坡上的大城，城中的房屋街道都以黄土夯成，荒凉，破败，年久失修，却是浊渊内第一大城。

    原因无他，此城距离道无涯不远，站在城头上就能望见高达万仞的崖壁。各大势力、强大异族，以及各种凶横之徒常年占据着此地，谁也打不服谁，那便只能勉强共处，一起等着上界往下丢人，然后倾巢而出。

    因此，黑水城没有规则，没有秩序，大白天在大庭广众下杀烧掳掠都没人管，这里的人习惯了空气中飘过的血腥味，习惯了街角突然爆发的打斗，甚至习惯了街上摆着的身首异处的死人。

    就像恶沼中开出的繁盛无比的花，腐臭而又绚烂。

    此城也是浊渊内唯一一座没有固定主人的城池，唯有能一统浊渊的空阶以上强者出现时，才会短暂地俯首称臣，听从号令。

    而像现在这样的空档期，城内则群龙无首，各持力量。

    柳清欢到达黑水城时，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座粗犷、荒蛮，却自有一种霸悍雄浑气势的异域之城。

    法船刚刚到达城下的黑水河边，有些日子没见的周启便带着一大帮人浩浩荡荡地迎接出来，人未到声先至，热情的欢迎声已经传了过来。

    柳清欢扫过周启身后的那群人，其中有两个人与他们同阶，一个尖嘴猴腮、面藏奸滑，一个却身材妖娆，面覆白纱，明显是位女子。

    在所有人或惊奇或震憾的目光中，他和虎兕、福宝、化身落到地面，随后一伸手，高达五层楼的大型法船便放出璀璨的光芒，渐渐缩小，最后化作玲珑小船落入掌心。

    一片惊叹声中，周启笑道：“青霖道友，可算盼到你了。”

    柳清欢淡淡笑道：“路上贪看风景，来迟了些，还望各位道友海涵。”

    他拱手作礼，周启忙道：“不迟不迟，宴会安排在三日后，你到得还算早的，另外有几个朋友还没到呢。哈哈，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介……”

    未等他话说完，那面覆白纱的女子却摇曳着身姿，上来就直接扭到了虎兕身上：“冤家，这么久不来找我，是不是被哪个妖精迷了眼，把我给忘了？”

    虎兕连忙扶住她的身体：“春姑，唉春姑！哪能把你忘了，这不是忙吗？”

    “啧！你们这些臭男人，厌了就说忙，别以为我不知道！”

    女子拧了虎兕的胸膛一下，转头就媚眼如丝地望着柳清欢：“虎哥，你认识了这么个清俊郎君，竟然不告诉我，是不是怕我把他给吃了？”

    虎兕看了眼柳清欢，干笑道：“这位是来自其他界面的青霖道友，炼丹大师……咳咳！你先把你那浪荡的作派收一收。”

    “嘻嘻嘻，春姑你又发春啦！”那尖嘴猴腮的男子名叫枭，一边用毫不掩饰的目光打量他，一边笑嘻嘻地道：“青霖道友，刚刚那艘船我看着挺好，不如借我耍两天？”

    福宝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人，才刚见面，就敢开口要东西！

    他挽起袖子，张口就想骂他个狗血淋漓：“借你……”

    却被柳清欢一个眼神阻止了，只好愤愤闭了嘴。

    柳清欢看向一旁的周启，也没开口，只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周启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好了，我们也不要站在河边招眼了，城里还有几个兄弟等着呢，先进城，哈哈，先进城再聊！”

    向身边其他人使了个眼色，那些说不上话的小喽啰立刻附和出声。

    “是啊是啊，好酒好肉都备齐了，再不去就凉了!”

    “走走走，进城！”

    一群人簇拥着柳清欢往黑水城走去，枭没得到回话，还打算凑上来，被周启一个又恼又厉的眼神给看了回去。

    进了满目疮痍的城门，穿过混乱又曲匝的街巷，一直到上了北面的高地，周围的环境才明显好转，至少屋子不再是裂缝大得都能直接进人的土房。

    地上铺着柔软华丽的兽皮，摆着一张小桌子，没有椅子。

    酒肉的确已备好，把每张桌子都堆满大半，虽算不上精致，但也自有独特的风味。不过柳清欢早已辟谷，只拿着碗沾了沾唇，但放下了。

    众人的心思也不在吃喝上，枭浑然未见周启警告的眼神，迫不及待地问道：“青霖……道友，听说你手上有玄阶的大力金刚丸？我这次带了两百多个水脩族的人，够换你一颗丹药了吧？”

    对于此人三番两次不识相的话，柳清欢依然面带笑容没说话，旁边的福宝却冷哼一声，斜着眼睛道：“你想买玄阶丹药？”

    他手一扬，一缕黑芒如疾电般直射向对方面门！

    福宝脸上的嘲讽之意都浓得快化为实质：果然是蛮荒之地的野人，连点基本的教养和待客之礼都没有，跟二愣子似的，更讨人嫌的是还死皮赖脸！

    枭却不怒反喜，眼中闪过兴奋和战意，对着袭来的黑芒猛地一掌拍出！

    “砰”的一声，黑芒散开，却从中掉出一枚玉简，叮当落在那人面前刚刚饮尽的酒碗里。

    福宝故作惊讶地道：“你这么紧张作甚？既然要买玄阶丹药，总要先看看价格吧。”

    他指间又打出一道风芒，正好落在玉简上，便见一列列泛着青光的文字冒出来，在半空中列了一大片。

    周启几步走到文字跟前，一目十行地扫过，惊叹道：“……金刚丸、青元复伤丹、解厄丹、玄牝还精丹、壮阳丸、紫金膏……全都是有用的丹药！青霖道友，这些丹药你都肯卖予我们？”

    柳清欢道：“既然都列出了，自然是可以卖的。不过，这里面有些丹药需得现炼，我手上的灵材也不剩多少了，所以很难说能炼出几颗，便先到先得吧。”

    周启哈哈大笑：“好，幸亏我来得早，得抢在那帮孙子来之前先订下！”

    说着便开始打算要换哪种丹药，又有些肉疼，看来又要出一次大血了。

    虎兕兴头头地给他介绍：“疗伤类的丹药是必要的，关键时候能救命，解毒的也要备着，还有这壮阳丸，嘿嘿嘿嘿……”

    春姑也走了过来，偏头看了遍名目，却问道：“怎么没有滋阴养颜的丹？”

    柳清欢被对方娇滴滴的声音弄得差点起鸡皮疙瘩，面上却风轻云淡地笑道：“道友若是需要，我倒是可以为你炼一颗定颜丹，只要服下，便可永驻青春，容貌至死不变。”

    春姑惊喜地“呀”了一声，却听柳清欢又道：“不过定颜丹材料极为稀珍，价格恐怕不便宜。”

    春姑豪气地道：“老娘有的是木晶！你不是喜欢水脩族的人吗，我那儿有好几个水脩族最俊俏的郎君，送你了！”

    柳清欢脸色一黑，再俊俏，那也是男的……

    众人有意无意地忽略了枭，只顾着选丹。

    枭眼中闪过狠厉的光芒，但周启已经暗暗警告了他两次……想了想，他压下怒意，也笑嘻嘻地凑了过去，才看了第一行字，便跳将起来。

    “什么？玄阶大力金刚丸要拳头大的石櫰木晶一千颗！你们怎么不去抢啊！”

    福宝皮笑肉不笑地道：“连一千颗木晶都拿不出，穷鬼就不要肖想玄阶丹药了。我们就算去抢，也是要挑人的。”

    “砰！”

    枭一脚踢翻旁边的矮桌，桌上的碗盘翻倒在地，立刻唏哩哗啦碎了一地。

    他指着福宝的鼻子道：“哪界来的无毛小子，也敢在浊渊放肆，信不信打得连你妈也不认识！”

    福宝也气得够呛：“看来你这扁毛畜牲今日是成心找事了，驴爷我就教教你怎么做人！”

    说着，他身形一动，已是瞬间移到了对方背后，一脚踹出！

    灰驴做为风系灵兽，速度快得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已把枭踹得跌了出去。

    随后他手一挥，又是无数青色的风刃飞舞而出，嗖嗖之音仿佛疾雨倾盆！

    “嗷！”

    就见枭大吼一声，在地上一撑扭过身，一掌拍碎了大半的风刃。却因速度更快，距离又近，几尾漏网之鱼瞬间闪过，脸上赫然出现细长的血痕，就连耳旁的头发都被削断了几缕。

    只是还没等他跃起，柳清欢终于第一次把目光投向他，抬手一指。

    “定！”

    枭鼻翼贲张，眼中怒火熊熊，下一刻却以跃起的姿势，僵硬地掉在了自己打翻的酒肉里，再动弹不了分毫。

    屋内陷入可怕的死寂，所有人都因这突然发起又突然结束的变故目瞪口呆。

    周启张大嘴，发出了两声无意义的“啊、啊”之音。

    唯有虎兕精神一震，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以滑稽姿势躺在一片狼籍中的枭，强忍着才没让笑意爬上脸。

    柳清欢神色冰冷地道：“不搭理你，是给你留面子，你却越跳越欢，真当我好脾气？！”

    周启总算回过神，看了眼地上躺着的枭，又看向柳清欢，目光猛的一缩！

    “哈、哈哈……枭兄，我早就说过，你这莽撞的脾气迟早是要吃苦头的，今日受点教训，也长长记性吧。”

    说着，心里的恼怒越来越盛：这蠢货，就算想要试探外界来的人修，也该有点分寸，现在把人惹毛了吧！被人当枪使还蹦跶得这么高，该！

    更让他恼怒地是另一个还没到场的人，枭和莫莫城的肂这些年勾搭在了一起，眼前这一切恐怕脱不开那阴毒的家伙的指使！

    只是做为这场聚会的召集者，他却不得不站出来维持局面，满面歉意地道：“青霖道友，是我招待不周，让你受委屈了！枭兄现在也受了教训，可否就先饶了他这一回？”

    虎兕哼哼了两声，心说关我屁事，杀了枭才好呢，不过看在周启的面子上，总算没有反驳。

    柳清欢淡淡地道：“饶他不是不可以，不过接下来我不想再看到这人，我的丹药也不会卖给他。”

    周启同情地看了全身僵直的枭一眼：“好的，我会说服他的。”

    他走到枭身边，在对方耳边嘀咕了几句，才请求柳清欢将其放开。

    定身术一解开，枭目眦欲裂，从地上一跃而起。一个大鸟的虚影从其背后浮现出，发出尖锐的啸声，便猛地扑了过来！

    “枭！”

    伴随着周启恼怒的大叫，柳清欢的神识鞭已甩了过去！

    空气中浮现出两条凝实的鞭影，“啪啪啪”数声，那大鸟虚影上被抽得连连后退，连近身都做不到，便有了崩溃之兆。

    “啊！”

    刚站起的枭又跪倒在地，仿佛鞭子直接抽在他身上般，捧着脑袋痛苦地满地打滚。

    以柳清欢强大的神识，在这些只修身和力、不修神的妖修面前，自然呈辗压之势。

    到最后，在周启的求情下，柳清欢才收了神识鞭，而神魂严重受创的枭再也无力反抗，被他几个手下迅速抬了出去。

    一场疾风骤雨般的战斗，震慑得在场之人都不敢再流露出半点轻视之意，就连那媚态横生的春姑都正襟危坐，收起了调笑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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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五十三章 道无涯

    周启此时的心情复杂而又微妙，如今看来，自己牵头办的这场聚会明显有些出力不讨好，让他开始怀疑还要不要继续下去。

    之前，他大肆收罗水脩族人，又几次出入灰石地，很快便让人看出了端倪。想着反正暴露了，倒不如大方点，才会兴起邀请柳清欢和其他人共聚一堂的念头。

    当然，这里面也有些私心，他可不想因为独有灵丹而成为让人眼红的理由，同时也有试试柳清欢实力的心思存在。

    不过，这点心思他现在是完全没了，也完全相信了虎兕之前所言。就算不信，看到枭被三五两下打得爬都爬不起来，不信也得信了。

    他可不认为自己比枭就强多少，浊渊内向来以强者为尊，这外界来的人修不仅是个厉害角色，还是难能可贵的炼丹师，所以以后可多来往，拉好关系。

    因出了枭那一档事，剩下的几个人都有些意兴阑珊，约定三日后再聚，便草草散了。

    临走前，周启落后一步，与柳清欢并排，道：“青霖道友，我已为你安排了一处住处……”

    虎兕却道：“大哥，哪里用得着麻烦你，怎么说我在黑水城也有几处产业，早就已安排好了。”

    周启笑道：“那我又省事了，行吧，三日后，城外孤月峰有一座孔雀台，老弟你知道位置吧？”

    “咦，宴会安排在那里？”虎兕道：“那倒是个好地方。”

    交待完毕，周启便有些迫切地和柳清欢说起丹药之事，当场就定下了疗伤丹等几种丹药。

    他神神秘秘地问道：“这些丹可有玄阶的？”

    柳清欢微微一笑：“周道友以为玄阶有那么容易炼的吗，有的炼丹师倾尽一生，也出不了一颗上阶丹药。”

    周启失望地哦了一声，就听柳清欢又道：“玄阶没有，不过黄阶倒还有两颗，分别是……”

    一行人边说边走，周启直把柳清欢送到地方，犹豫了下，才低声提醒道：“道友这几日要小心，枭跟肂走得很近，对方马上就会到黑水城，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柳清欢只淡淡点了点头，福宝冷哼道：“不怕他来，就怕他不来！”

    周启有些急了，道：“我知道道友和福宝兄弟都是好手，但肂的实力早在多年前便已快到空阶了，是继乌之后公认的下一个能上道无涯之人，你们可千万莫要大意啊！”

    柳清欢笑道：“多谢道友提醒，我省得。”

    见他依然不甚在意的样子，周启暗叹一声，只好告知了。

    柳清欢既已到了这处，自然要去离此不远的道无涯看看。

    从黑水城出来，顺着黑水河往东，翻过越来越高峻的重重山峰，隔着一条深涧，便是浊渊的尽头：道无涯。

    黑色的崖壁高达万仞，以略微前压之势屹立于天地间，仿佛随时会倾覆一般，气氛磅礴浩大，便是只站在山下，就能压迫得心志不坚者呼吸不畅。

    柳清欢抬起头，神识穿过层层厚重的浊雾，没入无尽处。

    连接碎星海，通往无上青冥，都只需爬上此崖，便有可能找到回到云梦泽的路……

    “这就是道无涯啊！”福宝跃跃欲试地道：“主人，要不我们爬上去看看？”

    虎兕敬畏地看着山峰，劝道：“还是不要吧，听说越往上，浊雾就越污秽，我们现在的修为是顶不住的。”

    福宝满不在乎地道：“怕什么，又不是真上涯，看看而已。”

    “不好，现在正值多事之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两人小声争论起来，化身则站在柳清欢身后，沉默得像块石头。

    他们几人驻足看崖，却有不少人躲在暗中悄悄打量他们，各种含义不明的视线从四面八方飞来。

    好在没人真的瞎了眼，掂量不清自己的实力，跑出来挑衅。

    柳清欢终于收回神识，目光有意无意地掠过身后的一座山峰，打断了福宝和虎兕的争论，问道：“这深涧，似乎极深，下面可有什么？”

    虎兕也低下头：“黑水河的水似乎就是从这里流出的，不过这里的水阴寒无比，人掉进去，用不了一时三刻便会冻得气血不畅，还可能恶秽缠身。”

    “嗯？”柳清欢疑惑地道：“我观黑水河的水，并不冰寒。”

    虎兕笑道：“道友没看错，水只要从这深涧里流出去，在前面那些山峰绕一绕，虽然比其他地方的水凉一点，但也不冻人了。”

    柳清欢目光闪过一道精光，缓缓问道：“难道，你们这些高阶的妖修，就没人想到要下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蹊跷？”

    “怎么没有！”虎兕道：“我都下去过一次，河底的淤泥都翻了一遍，连毛都没找到一根，最后差点没冻死，用了好久才缓过来。”

    柳清欢挑了挑眉：“其他人呢？”

    “你是怀疑这下面有什么宝贝吧？”虎兕嘿嘿笑道：“那还真没有！反正据我所知，不少人都下去过，成百上千年也没找到什么好东西，运气好点儿，能在掉到里面的上界修士的遗骸里翻到点东西。”

    “如此……”

    柳清欢依然觉得有些不对，一地之水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冰寒，难道是因为此地乃阴秽汇集之地？

    他正若有所思地看着深涧出神，就听到几声尖锐的哨音，从道无涯上由上往下传！

    原本沉寂的山岭随着这些哨音，突然就活过来似的，附近的山峰一下子就涌出了大量的人，一边呼喝大叫着，一边成群结队地朝道无涯下跑了过去。

    虎兕兴奋地道：“上面要下人了！”

    果然，还没等所有人都跑到地儿，就听到山崖之上传来破空之声，好些个黑影击穿层层浊雾，像下饺子一样从天上掉了下来。

    站在山头上的柳清欢神色一怔，问道：“这么多！”

    虎兕也露出惊讶的表情，随之却更加兴奋：“上面肯定发生了什么大事，才会一次打下这么多人！这可是数十年才会出现一回的好事！”

    福宝早就按捺不住了，拉着虎兕就跑：“走，我们过去看看！”

    柳清欢站在原地没动，想了想，吩咐化身：“你也跟着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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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五十四章 围猎场

    道无涯前，仿佛正在举行一场盛大的围猎，不断有人从各个犄角旮旯钻出来，成群结队地往崖下赶，呼喝声打破了山岭的安静，汇成兴奋与热闹的洪流。

    第一位掉下来的修士终于穿过雾层，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间。

    柳清欢目光移过去，一眼便看到那修士外裳上血迹斑驳，气息虚弱，明显受伤不轻。

    不过那人的意识还在，一直在努力控制身体，但他显然受到浊雾的影响，体内法力运转不畅，所以只能勉强控制下坠的速度。

    如果是这样，他便是落到了下面的深涧中，应该还能留得一条性命。

    可惜，就在他刚刚穿过最后一层浊雾，便有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夹杂着刀枪棍棒，从四面八方朝他飞去。

    柳清欢甚至看到有位仁兄抡圆了胳膊，单凭着臂力就将一块人头大小的石头掷上了高空！

    那石头带着巨大的力量，如流星飞矢般后发先至，将那修士打得一弓，嘴里“啊”地喷出一大口鲜血，随后便被各种攻击淹没了。

    在这些修力的异族手中，便是普通的石头也成了不可小觑的凶器。

    修士一边挣扎一边惨叫，却显得力不从心，被打得东倒西歪地往下坠落。

    还没等他落入深涧，不知从何处飞来一张大网，将他兜头一罩，飞速往回收。

    一时间，各种叫骂声从山峰各处传出，就听一人大吼道：“吵什么吵，又来了！”

    果然，又有几个修士砸穿雾层，坠落下来。

    于是，所有人都没时间再废话，都奔着各自的目标准备抢人。

    这些原来或许风光无限、或许道途光明的青冥修士，一朝被打落凡尘，还没看清浊渊的险恶景色，便落入了贪婪异族的利爪之中。

    有人死，有人被抓，也有人从重重攻击中侥幸逃出，最终却被等在外围的一些高阶力师擒住。

    阴冷的风从崖底深涧呼呼往上灌，却吹不散沸腾的鲜血，仿佛一场末世狂欢，所有人的眼睛都血红一片。更有人匆匆从黑水城赶来，加入到这场狂欢之中。

    谁对，谁错？

    谁生，谁死？

    谁在狂喜的欢呼，谁又在悲惨的哀嚎？

    穷山恶水的浊渊，养不出善的花朵，只能酝酿出恶的苦果。

    浊渊之内，异族围猎人修，而在浊渊之外，人修同样在围猎异族。此时彼时，不过是同样的场景。

    柳清欢负手立在山头，低不可闻的一声叹息，缓缓飘散在风中。

    不知何时，福宝和化身已回到他身边，沉默不语地看着这一幕。

    在他们都以为这场惨绝人寰的狂欢要一直持续到再没人往下掉时，最后一道雾层之上又出现几个身影。

    柳清欢眯起眼，这几人修为最低也是元婴，中间一位褚衣男修竟是化神初期。

    而他们虽然个个重伤，却结成了首尾相连的剑阵，每个人身上都有微芒流转。

    然而，那些已经抢红了眼的异族却没一个发觉异状，依然一窝蜂地投出各种粗劣的兵器。

    只是这一次，不管是棍棒还是石头，都被挡在了几人三尺之外。

    下一刻，他们身上猛然爆发出灼目的华光，如狂潮一般的剑气倾泻而出！

    无数异族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便被卷进这股浪潮中，转眼就被剑气撕成千万片，一蓬蓬温热的血雾染红了冰冷的山壁。

    而那几个青冥修士并未在原地停留，以剑气开道，飞速往外突围，一路上可谓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所以胆敢凑上前的人都被飞舞的剑气搅成碎末。

    只是，他们心中大约还是极慌乱的，以至选择突围的时候，方向没有选好，直直地奔柳清欢三人所站的山头来了。

    柳清欢有些无语，一抬头就与对方为首的那位褚衣男修的视线对上了。

    那人眼中闪过诧异，心中不由升起一丝犹豫，但见其他山头都人影幢幢，惟这个方向敌人最少，正是最好突破的地方。

    而且他们的速度极快，这时想改变方向也来不及了，于是神色一厉，将剑往前一指，竟是想要强行杀过去。

    褚衣男修低语了一句，其他人立刻随之变阵，每人手中的剑都绽放出炙烈的光芒。

    盘旋在此地经年不散的阴冷一扫而空，一道剑芒如烈日坠地，空气中响起一声奇异的闷震。

    刹那间，整个道无涯都被浩大的声势吸引住目光，附近的人只觉仿佛瞬间坠入酷暑中，汗如雨下。

    首当其冲的柳清欢却依然神色平静，急啸的风吹起他的衣角，发出猎猎之音。

    而他身边的化身突然往前跨了一步，猛地一拳轰出！

    “砰”的一声巨响，就见那烈阳一般的剑气轰然四散，如一朵朵绚丽的火花，飞溅向四面八方。

    空中的几人张大了嘴，不敢置信地看着化身，脸色迅速变得青红交加。

    下面的三个人，虽然都看不出修为，但就凭这一击，便明显不是他们能抗衡的。

    却见下面那青衣之人突然挥了挥手，身子一侧：“你们走吧。”

    几人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但此时容不得他们发呆，已有不少异族悄悄围了过来，虎视耽耽地随时准备出手。

    褚衣男修朝身边的人低语了一句，拱手道：“多谢道友！”

    柳清欢淡淡摇头，正欲说话，眉头却突然一皱，回头望去。

    身后便是黑水城方向，一个声音如奔腾的雷霆，响彻云霄：“今日谁都别想走！”

    一只黑色大鸟从浊雾中俯冲下来，巨大的羽翼扇起狂风，吹起漫天灰沙，让人睁不开眼。

    无数异族惊慌地四处躲避，有那倒霉的，竟被吹得从山头翻滚着落入深涧。

    柳清欢神色一冷，指间打出一道青光，周围数丈范围立刻风清云静。

    那大鸟落地，四肢趴服，一个半身赤膊的男人高站在鸟头上，只见他眉若淬毒，目似刀尖，举手投足间给人一种冷酷的暴虐之感。

    男人以睥睨之姿扫过所有人，然后看着柳清欢冷笑道：“谁敢破坏我浊渊的规矩！想放这几个人修离开，就自己把命留下来！”

    静寂。

    没人回话，所有人都看向柳清欢。

    柳清欢好似这才反应过来，莫名道：“你在跟我说话？乌灵师不是上涯了吗，你哪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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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五十五章 肂

    肂听了柳清欢的话，脸上的高傲险些没挂住。

    那话的意思，明显就是在嘲讽他没有一统浊渊的实力，谈什么规矩。

    柳清欢自然能猜到他是谁，却只作不知，正好看到人堆里的虎兕，便问道：“你们浊渊什么时候有规矩这东西存在了，不是强者为尊吗？”

    虎兕眼见躲不过去，瞥了眼黑着脸的肂，干笑道：“这个……应该……”

    他支支吾吾不肯表态，肂不耐地喝问道：“虎兕，别忘了你是浊渊的人，那些人修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可想好了！”

    这话说得虎兕就不乐意听了，直起身道：“呸，你还真拿自己不当外人！等你哪天到了空阶，再来指手画脚吧，现在老子跟谁来往，关你屁事！”

    肂眼中闪过狂怒，大声道：“好，本尊今天就来教教你们什么是规矩！”

    话音未落，就见他突然扬手一掷，一道利芒从其指缝中飞射而出，目标却不是柳清欢，而是奔着那几个青冥修士中的一人而去。

    那人不过元婴初期修为，是几人中最弱的一位，此时竟是没反应过来，呆愣在原地躲都躲不开。

    不过他身边还有位褚衣的化神修士，迅速移步挥剑，只听叮当锐响，众人这才看清那是一把只数寸来长、刃口薄如蝉翼的匕首，被格开后飞向一边，尾部犹在剧烈的摇晃。

    伴随着迟来的惊呼，褚衣修士轻唔出声，捂住胸口，嘴角溢血，脸色迅速灰败下去。

    这些人被打落浊渊，一个个都身受重伤，能坚持到现在已经很是难得。

    而肂这类妖修，修的都是力量，那把匕首亦带着阴险暗劲，让褚衣修士在不熟悉此境斗法方式的情况下吃了个暗亏，让原本便严重的伤势再也压不住。

    柳清欢脸色一沉，身形一闪，便到了褐衣修士身边，迅速让一枚丹药塞入那口中。

    对方惊得直往后仰，但挣扎的动作在感觉到丹药化为一股暖流落入腹中时停了下来。

    他眼中不由闪过惊喜，浑身刀绞一般的剧痛竟是立刻减轻了不少。

    柳清欢却已放开他的肩，右手一抓一按，便将那飞出去的匕首摄取过来。

    匕首到了他手中，却像尾活鱼挣扎不休，从肂方向传来一股强大的牵引之力，想将匕首收回去。

    “难得，第一次见有力师使用人修的法器。”

    柳清欢嘴角勾起一抹讽意，手中腾地冒出青色的婴火，强行切断对方的控制，当场炼为己有。

    周围的异族还未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几个青冥来的修士却已瞠目结舌，无比震惊地看着他。

    临阵夺取对手法器的控制权，这样闻所未闻的事，他们竟然见到了！

    修士的法器上都有独属于个人的神识烙印，除了更顺心如意的加以控制，也防止在对战时被敌人夺走。强行抹除烙印不是不可能，但在瞬间就抹除并炼为己有？！

    几个青冥修士惊得下巴都快掉到地上。

    肂阴沉着脸，一字一顿地道：“青、霖！你是打定主意要护着这些人修，与我作对了？”

    柳清欢把玩着那锋利的匕首，手指拂过刀身一格格的细纹，心中有些惊讶：这匕首竟是一把后天至宝，虽不是先天灵物，但从炼制的手法来看，也已是至臻境界了。

    可惜这等宝物落在了完全不懂如何使用的人手上，肂大概都没发现这只手掌长的匕首是一把子母法宝，是可以再分体成数个更小的部件的。

    他随手将匕首丢给福宝：“勉强合用，给你了。”

    福宝接过，原本还很不屑，但在仔细看过后立刻眉开眼笑：“多谢主人。”

    柳清欢这才抬起头，看向憋得快要爆发的肂，不紧不慢地道：“说得好像我不护着他们，你就会跟我做好朋友似的。你派枭来挑衅，一开始不就打定主意要与我为敌？不错，这几人我今日还护定了，你待怎样！”

    一番冷嘲热讽，终于让从来不惯忍耐的肂彻底黑脸，冲天的戾气轰然爆发，只见他大吼一声，手中骤然出现一把宽大厚重的长刀，以力劈山河之姿纵劈而下！

    一直跟个影子一样跟在柳清欢身边的化身抬起头，紫色的眼曈中闪过冷冽的厉芒，身上陡地冒出升腾的血焰。

    血焰，映得化身妖异的五官如同魔神降世，他一个错步，身形猛地冲出！

    犹如雷鸣般的砰砰之声接连响起，狂暴的力量如飓风一般四处激荡，附近的人都慌乱逃窜，生怕被卷进去落得粉身碎骨的下场。

    以拳对刀，化身竟不落下风，每一次挥舞都有破空之音回响，转眼间两人便已力拼了数十下，所过之处山崩地裂，落石滚滚。

    唯有柳清欢所站的山头，在这一场狂风暴雨中未受半点影响，被一层颜色浅淡的光幕笼罩着。

    他仔细观察了半晌，眉头却不由皱了起来，一转眼就见肂带来的那只黑色大鸟鬼鬼祟祟的潜到了附近。

    福宝“啧”了一声：“这蠢东西不会以为我们看不到它吧？我正手痒呢，去会会它！”

    说着摇身变回驴身，嗖地冲着那大鸟就撞了过去。

    “我看你是蹄痒了吧？”柳清欢无语地道，见身边几个青冥修士正眼巴巴地望着他，扬手便掷出一支丹瓶。

    “疗伤丹，每人一粒。”

    褐衣修士连忙接住，感激地道：“多谢道友！我们几个来自景霄妙灵宝华天，我叫华阳，这些都是我门下弟子。还未请教道友尊讳，又是哪一境哪一天的修者？”

    “我道号青霖……”柳清欢道，顿了顿：“并不是青冥人士。景霄妙灵宝华天？离颢天境有多远？”

    华阳吃了一惊，仔细打量了柳清欢两眼，干笑道：“哦……宝华天与颢天境倒是不远，只隔着十万里云海，都在碎星海附近。”

    十万里云海还叫离得不远，由此可见九天青冥之浩瀚广阔。

    柳清欢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又转头看战局，忽见正与化身打得激烈的肂借着震力一个回旋，手中隐隐出现一点莹绿。

    对方脸上浮起一丝狞笑，突然改变大开大合之势，身形如鬼魅般瞬间出现在福宝附近，一刀捅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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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五十六章 杀人的刀，掌刀的人

    道无涯前，原本因天上往下掉青冥修士而起的喧嚣已被新燃起的战火取代。

    福宝被拘在灰石地久了，这一出门，便有些兴奋过头，化作一道迅疾无比的灰影，绕着那黑色大鸟团团转。

    大鸟秉承着浊渊的传统，长着一个极凶恶的秃鹫脑袋，但它速度赶不上福宝，庞大的身体也不够灵活，任凭它如何嘴尖爪利，也碰不到福宝半分，反倒被踹得东倒西歪，羽毛乱飞。

    柳清欢一直在关注天空上的两场战斗，见福宝与黑色大鸟打得热闹无比，吃不了亏，所以注意力多半放在化身与肂的战斗上。

    变故发生得极其突然，柳清欢第一时间察觉到肂的异动，却并不紧张。

    以灰驴的速度，想要躲开肂这一击并不难，就连福宝自己对着疾刺而来的利刃也没放在眼里。

    他信心满满地一扭身，无形的风在身体周围下汇聚，只需要一个意动，便能闪开。

    而就在这里，就见那黑色大鸟突然张大嘴，吐出一道昏黄的光，正正照在灰驴身上。

    灰驴猛地一僵，身周的风呼啦一下就散了，竟是半点灵力都使不出来了！

    眼见冒着莹绿光芒的刀尖已送到眼前，福宝勉强避开了脆弱的咽喉部位，看着刀锋捅进自己的脖子！

    “尔敢！”

    柳清欢震怒非常，身形如电般眨眼出现在福宝身侧，右手稳稳握住了刀锋，让其再不能进分毫！

    同时，浮生剑一闪即出，下一瞬间便出现在了黑色大鸟头上，猛地斩下！

    大鸟惊得嘎叫一声，嘴里射出的光立刻中断，拍动着翅膀就想逃，却又哪里快得过疾如闪电的剑光。

    近乎相同的一幕出现了，浮生剑绽放出三尺来长的剑芒，正正斩到大鸟的脖子上，却没人帮其握刀锋，霎时间便被切开了大半边脖颈，血流如注！

    肂根本没看自己的灵兽，脸上阴狠的狞笑更加清晰，手上的力量再次增加，就见柳清欢的右手被割出深可见骨的伤痕，鲜血与福宝的血汇在一起，顺着碧光莹莹的刀锋滴下。

    “哈哈哈，跟力师比力量？”肂恶毒地笑道：“你们这些修道的人修，可不太擅长这个啊！”

    柳清欢只感觉到一股雄厚的力量透过刀刃传来，手背上青筋暴突，眼睁睁看着刀尖缓缓又捅入福宝脖子半寸。

    他淡淡地瞥了肂一眼，右眸中突然出现墨色，如同潮水似的汹涌而出。

    “那就比比我的道！”

    仿佛突然间换了天地，高耸的道无涯、厚重的浊雾，以及那些看热闹的异族全都消失不见，浓墨般的黑暗降临！

    肂神色一凛，强烈的危机感让他瞬间松开紧握不放的刀柄，身体一扭，就觉一股肃杀之意从身侧滑了过去。

    后背刷地起了一层冷汗，肂挥舞着拳头，排山倒海的力量狂暴地卷向四方，却打不破眼前无边的黑暗。

    “出来，滚出来！卑鄙小人，阴沟里的虫子，有本事跟我正面打！”

    柳清欢身体一震，指间飞速掐着法诀，才稳住刚刚展开就差点破碎的道境。

    他抽空丢出一只丹瓶，便没空再管连喘气都艰难的福宝。

    肂即将达到六阶，比他的修为足足高了两个小境界，恐怕不是那么轻易就能解决。

    周启对肂的评价是刻毒阴险，今日他总算见识到了。

    手上有不少人修的法器，懂得隐藏真实的实力，然后干脆利落地摆脱化身的纠缠。要不是他见机得快，福宝便会被突然的袭击生生砍掉脑袋。

    他平息着心底的起伏，盘膝坐下，缓缓闭上了眼，体内灵力开始疾速运转，生死之道的意境漫延开来。

    千秋轮回笔被他捧在手中置于膝盖上，闪烁着幽幽的光芒。

    此时的肂已深知不妙，在他的感应里，周围的空间变得空空如也，分不出上下左右，也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他一人，寂寥孤独之感顿生。

    “哼！人修总喜欢搞些玄玄乎乎的东西，今天爷爷就教你什么叫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技巧都形同虚设！”

    他再次拿出那把厚重的长刀，猛地暴喝一声，积蓄着全身的力量轰然斩下！

    空间扭曲，那撕不开的黑暗就像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的平静水面，水波乍然荡漾开。

    肂眼中蒙上一层血色，乖戾地狂笑道：“也不过如此！”

    长刀挥起落下，每一次都如重锤击鼓，轰隆之声惊天动地，搅得空间的震荡越来越剧烈。

    仿佛到了一个极限，一丝亮光突然出现在漫天漫地的黑暗中，那么明亮，那么温暖。

    肂不由大喜，从怀里摸出一颗黑色的丹丸，疯疯癫癫地怪笑一声，立马吞了！

    如果此时有外人在，便会发现他整个人已经极为不正常，仿佛心中所有暴虐与狂躁，都随着刚才那一下重过一下的斩击爆发了出来，眼中血红一片，神智已迷失在了无尽的力量中。

    长刀高高扬起，落下！

    轰！

    黑暗如水晶一般片片碎裂，温暖明亮的白光飘然落下，肂眨了眨眼，看到了自己在莫莫城建的温泉，数个俊美俏丽的男人女人赤身裸体地迎了上来。

    他哈哈大笑，一手抱住一个迈入了泉水中，迫不及待地开始享受欢愉。

    不过，他很快便感觉不对劲，身上的人越缠越紧，原本柔嫩光滑的躯体变得青紫斑斑，还布满了各种被凌虐后留下的伤痕，娇艳的容貌也痛苦扭曲得像恶鬼一般！

    肂大叫一声，一脚将缠在身上的人踢开，恶狠狠地道：“来人，给我把这贱人拖下去一片片剐了！”

    然而，却并没有人听从命令出现，原本怕他怕得要死的美人们又围了上来，无数手臂拉扯着他。

    肂却依然没有惊慌，反而更加凶狠地一拳挥出，却始终打不退这些明明弱得一根手指就能捏死的美人。

    手臂上突然传来剧痛，却是一个美人张口撕咬下了一片肉，咧着鲜血淋漓的嘴娇笑道：“王，我好痛啊！”

    背上又被咬了一口，另一人也道：“我也好痛啊！”

    更多的人疯狂地扑上来，一边喊着痛，却一边啃噬着他的肉。

    肂终于感到害怕，一边大吼大叫，一边疯狂地拳打脚踢，渐渐被拉入了热气氤氲的温泉中……

    柳清欢呕出一口鲜血，为维持道境不破，在对方释放全部力量攻击时，他亦承受着巨大的反噬。

    “主人，你没事吧？”

    福宝吞吃了丹药，却依然还不能开口说话，只能用神念传音。

    柳清欢抹去嘴角血痕，淡淡看他一眼：“有事的人不是我。回去你就给我去跟化身对练去，什么时候打赢，什么时候才准出门！”

    福宝肩膀一垮，可怜兮兮地点头，过了会儿又讨好地问道：“那家伙怎么样了？”

    柳清欢看向道境内，冷笑道：“身怀强大的力量又如何？心智不坚，满是破绽，不过是把杀人的刀，成不了掌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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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五十七章 拍卖

    柳清欢看向手中的千秋轮回笔，眼中闪过满意之色。

    果然不愧是命定之物，千秋轮回笔结合道境，彼此杀机重叠，相辅相成，让肂逃无可逃，困杀于自身千疮百孔的心境中。

    这便是修身不修心的大大不足之处，浊渊的环境虽然恶劣，但众妖修却有其他界面修士求而不得的一个得天独厚的优厚，那就是他们手上握有高达天阶五品的石櫰木晶。

    但也因此，造成他们一味只知追求力量，却不知这等修炼方式已经完全偏颇，就算到达空阶，进入了九天青冥，以后的路也差不多到此为止了。

    不仅是遇到他，以后随便遇到一个法体双修的修士，也能轻轻松松将此地妖修诛杀。

    柳清欢凝神思索了片刻，便收了道境，重新出现在道无涯前。

    那些还在此地等候的青冥修士和众多异族，就见原本笼罩着山峰的黑暗像冰雪融化般散去，原本笼罩进去的三个人，却只有柳清欢带着福宝重新出现。

    之前那么不可一世，自乌灵师上涯后的浊渊第一人，肂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死了？

    沉默如狂风一般席卷过整个道无涯，那些平日里穷凶极恶的异族现在看柳清欢的目光，都带上畏惧与敬服。

    “哈哈哈！”虎兕大笑着迎了上去：“青霖道友，我就知道你能！”

    浊渊中以强者为尊，历史上不乏从青冥下来的人修在此地称王称霸，不然哪来的水脩族。所以虎兕完全不怕被人说闲话，喜气洋洋得仿佛是自己打败了肂一样。

    柳清欢落到山头上，一脸复杂神情的华阳上前鞠礼道：“恭喜道友大胜而归。”

    “你们还没走？”柳清欢惊讶地看向他：“此地不亦久留，你等还是速速离去吧。”

    华阳却似下定了什么决心般，朝身后挥了下手，那几个元婴期的青冥修士互相看了看，纷纷单腿跪地。

    柳清欢一看这架势，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不过他沉吟了一下，终是站在原地未动。

    华阳脸色微红，低声道：“道友也知我们这些人都是被打落下来的，但并不是因为什么恶行，而是因为青冥之上正在经历一场波及极广的权利之争，我等不过是受了池鱼之殃……”

    柳清欢眼中闪过一抹深思：权利之争？难道说重楼上人叶惊也是因此才会逃到浊渊的？

    “……此境风气如此荒蛮，我几人却个个身受重伤，怕是还没走出这片山岭就没了命。所以，恳请道友看在同族的份上，能收留下我等，便是看门守户、洒扫庭院，也是甘愿。”

    柳清欢暗叹一声，道：“都起来吧，各位都是青冥上界之人，用来洒扫庭院也未免太过屈才……便到我那儿小住些时日，养好伤，以后去留随意吧。”

    华阳等人未料想会受到如此礼遇，不由得大喜过望，每人眼中都多了份神彩。

    一个也是收留，一群也是收留，柳清欢无所谓再做多些，转头望向那些偷看他的异族，淡淡地道：“把你们抓到的人修都关出来。”

    ……

    道无涯前发生的事，近乎转眼就传遍了紧临着的黑水城。

    周启听了手下的汇报，沉默片刻后突然笑了：“还好老子有先见之明，一直忍着没出手，还抢在别人前头跟他接交上了。”

    转头又吩咐道：“让人回去开库房，把这些年抢来的宝贝都给我搬出来，我要选一件拿去送礼！”

    周启眼睛一转，精光乍放：“对了，肂一死，他的那些地盘和莫莫城……快，给我多准备一份礼，我要去找虎兕老弟，感谢他这些天来的牵线和帮忙，嘿，顺便也打听一点事情！”

    相比于周启这边的喜气和热闹，神魂受伤的枭却眼睛都直了：“肂死了？完了，这下全完了……”

    原本便痛得受不了的头简直都快炸了，原本还指望着肂给他报仇，现在……

    他脸上闪过后悔和懊丧，一会儿后咬牙切齿地道：“肂！自己不中用，还害得我好惨！”

    抬头见下面的人都畏畏缩缩地挤在门边，枭顺手就操起桌上的一物砸了过去，吼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收拾东西，我们马上离开黑水城！”

    两日后。

    柳清欢步上所谓的孔雀台时，发现来的人还不少。

    除了几个雄据一方的大妖修外，一些强大的异族首领和小势力也都到了。

    一见到柳清欢，这些人都堆着笑围了过来，态度比几日前却要热情得多，一个个还带着某种迫不及待的神色。

    柳清欢不动声色，而虎兕和身为主人的周启则跟在旁边，一一为他介绍谁是谁。

    好容易坐下，周启满面红光地站起来道：“承蒙各位朋友看得起，赏脸来参加这场聚会。来来来，让我们共饮此杯！”

    饮了一杯，周启又道：“想必大家也都认识了从上界来的青霖道友。”

    他眨了眨眼，转身面向柳清欢：“青霖道友，两日前你与肂一战，据说战况极为精彩，但在座很多人都没机会亲眼得见，不如请道友与我们描述一下？”

    妖修嘛，都有夸武力的习惯，可惜柳清欢对此却敬谢不敏，只淡然一笑，举了举杯：“周道友过奖，过去了的事就让他过去吧，再提反而让人贻笑大方。”

    周启见此，只好笑道：“道友真是谦虚……不过今天来的各位，都期待着能买一两颗丹药回去，不知道友可有准备？”

    “自然。”柳清欢朝福宝示意了下，不仅拿出了之前那份清单，便直接摆出了数个丹瓶。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变得炯炯有神，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福宝已能说话，就是声音有些暗哑，只见他从怀里掏出个小锤子，拿起一支丹瓶，倒出一粒丹药。

    “玉津寒髓淬体丹，黄阶，可以洗经伐髓，去除体内的杂质和毒素，让身体更加明彻通透，修炼起来事半功倍，但只有初次使用效果最佳，不信问问周启兄？”

    周启笑咪咪地点头：“是啊，我之前已吃过这丹了，现在感觉修炼起来更加顺手，指不定过段时间就能顺利达到五阶中期。”

    福宝咧嘴一笑：“各位，这可是上阶的丹药，我主人也才炼出了几颗哦，机不可失失不再来，错过今天，你们可别想从其他地方得到这样珍贵的丹药了！”

    经过这一番话，孔雀台上的气氛变得更为火热，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颗浑圆润泽的丹药上。

    福宝一锤敲在一块特别准备的石头上，发出“咚”的一声大响：“起拍价，一万颗十年以上年份的石櫰木晶，另外，也可用水脩族人抵，一个水脩族人可抵一百颗木晶。现在开始竞价，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千木晶，价高者得！”

    所有人面面相觑，又觉得挺新鲜。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拍卖的形式，只是一万颗石櫰木晶？这是不是有点贵了？

    但不怕东西贵，就怕东西不好。更何况浊渊这些妖修占据着大片地盘，剥削得手下的异族抬不起头，口袋丰厚着呢。

    就见那妩媚动人的春姑娇声道：“不就是一万木晶么，我要了！我手上还有一百多个水脩族，也抵上！”

    有人开了头，后面的叫价就开始热烈起来，黄阶的玉津寒髓淬体丹很快涨到了两万多木晶，到后来，妖修们差点没打起来。

    柳清欢却置身事外般闲坐一旁，慢悠悠的品着浊酒，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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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五十八章 安排

    柳清欢这次拿出的丹药只有十余颗，确保每个势力都能拍得一两颗，又不至于泛滥到贱价。

    其中玉津寒髓淬体丹两颗，名字恶俗的大力金刚丸三颗，其他的诸如疗伤丹、解毒丹之类的丹药则每种一颗，都拍出了极好的价钱。

    若是在其他界面，天阶五品的石櫰木晶稀世难求，就算年份浅点，那能引来体修趋之若骛。但在浊渊，一颗普通丹药却能换取数万颗木晶，这便是物以稀为贵的道理。

    直到最后一颗黄阶的大力金刚丸拍出，柳清欢光收到的木晶便有数万颗，另外还有七八百水脩族人。

    妖修、异族首领们不知从何处打听到他的“喜好”，竟是早早就带来了水脩族人，当场交割清楚。

    福宝还在主持拍卖，周启便自告奋勇地帮着虎兕去点人，这主人做得也算是颇为周到了。

    他私下里得了柳清欢的承诺，不仅给他留了几颗丹，还可以用原价换取，便不与去那些妖修争抢拍卖了。

    等到一场别开生面的拍卖会终于结束，来的妖修和异族首领都觉得不虚此行，宴会的氛围也更加浓烈。

    春姑风流地摆着腰走到柳清欢这桌，习性不改地先抛出个媚眼，娇声道：“青霖道友，可别忘了你承诺的定颜丹哦，我可一直等着。”

    柳清欢不动声色地拉开彼此的距离，淡淡笑道：“自然，过些时日，道友只管派人来灰石地取就行。”

    “那我们呢？”一位妖修趁机问道：“我们若想再买丹药，也可以去不？”

    柳清欢却道：“那可不巧，我接下来要闭关些年月，恐怕没多大闲暇炼丹。再说，我带来的灵药也很有限，又不能在浊渊内得到补充，想炼也没法炼。”

    听到此处，一群人不免失望，有人开始后悔之前怎么就嫌贵呢，木晶没了再种就是，那几颗难能可贵的丹药没了，却没处再找。

    只是柳清欢不卖，他们也不敢强迫对方，肂的下场可还摆在那儿呢。

    柳清欢手上的丹自然还有不少，就算没了，有松溪洞天图在，再加上多年来收集的各种堆满了库房的灵药种子，想炼什么炼不出来。

    但在场的人，却没有一个不值当他浪费自己的时间和功夫。

    嗡嗡的议论声中，有人问道：“这么说，青霖道友不打算搬到莫莫城去？”

    莫莫城是肂的老窝，柳清欢杀了肂，实力又强大，照理说莫莫城现在就归他所有了。

    柳清欢漫不经心地放下酒杯：“我在灰石地住惯了，并不打算挪地。”

    不少人愕然，莫莫城怎么说也比西渊那鸟不拉屎的灰石地可好得多了，这人竟然不去占着？

    一个壮硕的大汉站起来，粗声粗气地道：“青霖道友，俺是个糙人，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你就明说吧，你准备怎么处理肂的那些地盘，有没有打算再往外扩张？！”

    柳清欢疑惑地看向那人，周启忙低声道：“这是大石岭的夸，他的领地与肂的势力范围相挨着。”

    柳清欢点点头，不紧不慢地道：“莫莫城嘛，我的确准备离开黑水城后便过去看一看，但之后的事却已决定交给虎兕兄弟和周启道友料理，你们有何问题，不如去问他们。”

    关于肂的势力，柳清欢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接手，不过到手的东西，也没往外让的道理，他便让化身先启程赶往莫莫城，把宝库一类的地方先给看牢了，再准备跟以前一样全部丢给虎兕去管。

    而在昨日，虎兕带着周启找上他，说肂之前作为浊渊第一大妖，占据的地盘也十分广阔，而他的势力一直在西渊，也怕实力不够，降不住场面，所以请来了周启帮忙。

    两人显然已经在下面达成了什么协议，柳清欢只意味深长地看了虎兕一眼，便应允了，只是该给的地租却一分不能少。

    若是被他发现两人搞什么猫腻，那就别怪他换个人做莫莫城的城主。

    此时，虎兕意气丰发地挺起胸膛，道：“不错，以后莫莫城就由我二人打理，至于还往不往外扩张……”

    他放声笑道：“我们浊渊向来是各凭本事，今日就算我承诺不去抢你，你敢信？”

    夸脸色有些不好，眼看就要发作，周启却已站在他身侧，搂着他的肩道：“嘿，夸兄何必操心那没影的事，咱哥俩就算想往外扩张，也要先把肂那些手下先理通顺再说啊。”

    但这番话却并未安抚住夸及其他妖修，只要想到这两人背后还有个实力强大的柳清欢，便如坐针毡，连酒都喝不下去了。

    等过后他们发现，柳清欢回到灰石地便开始闭门不出，完全没有一点要称雄称霸的征兆，一群人放心之余，又不由得纳闷——这世上还真人不爱权财？

    一群惯于争强好姓的妖修，难以理解柳清欢的行事态度，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此当口，待得一场聚会在心思各异中散场，柳清欢心情颇好地拿出法船，吩咐福宝去将新收的水脩族人和十几个青冥修士都安排上船。

    好在法船够大，足足有五层之多，船内的空间也做了扩张，便是装上一两千人也不在话下。

    一行人就此离开黑水城，往莫莫城去。

    化身已早一步赶过去，他到的及时，肂那些手下都还没收到自己老大已身死的消息，自然也还没卷了财物逃跑，便被化身一手震压了。

    所以等一行人到达，化身立刻带着柳清欢去了莫莫城内的库房和肂的私库。

    柳清欢不由有些惊讶：“这么多！”

    看着堆积如山的石櫰木晶，少说也有十万之数，他不由感慨此地妖修之豪富。

    福宝却当先窜进了最里面的一个小门，不久就抱出一颗人头大小的石櫰木晶：“主人，看！”

    柳清欢伸手摸了下晶莹如珠的木晶：“至少是五百年以上的。”

    福宝咧嘴笑道：“肂那家伙收集的东西还不少呢，里面还有些法宝和灵材，都还不错。哈哈这下发了！”

    柳清欢不由莞尔一笑：“都收了吧。”

    将肂的私库一卷而空，至于莫莫城的公库，他只收了比较珍贵的一部分，其他的则留给了虎兕和周启。

    为此，这两人感激了又感激，直把柳清欢送出了城外数十里，才斗志昂扬地回转，准备好好收整新到手的地盘。

    此后，法船一路疾行，用了小半个月终于进了大鱼嘴，在灰石地外才停下。

    柳清欢将一众青冥修士放下船：“到这里，你们就算安全了，自去找居住的地方吧。本尊不日便会封闭阵法闭关，便不招待你们了。”

    青冥修士一共有二十多人，除了华阳几人，剩下的都是从其他异族救下的。

    不过这后来的人受伤更重，有的甚至已奄奄一息，幸得了柳清欢的丹药才捡回条命。

    一众修士不由面面相觑，迟疑地望了望远处大阵所闪烁的光芒。有人感到失望，看来柳清欢并不打算收他们，但也有不愿拜他人为主而暗自庆幸的。

    华阳这一路上已摸清了几分柳清欢的性情，看似温和，却始终与人保持着一定距离，并不容易亲近。

    他上前道：“青霖道友不吝施手救治我等残躯，恩重如山，请受我等一拜！”

    二十多个人哗啦啦都跪了下去，想到之前险境，不少人都红了眼眶，拜得还算诚心。

    华阳又道：“我等法力低微，实不堪大用，还请道友允许我等就近结庐，便做个在外守山护阵的守卫吧。”

    柳清欢淡淡道：“都起来吧，我不过顺手施为，并不求你们回报……你们愿意守就守吧，只是莫要去招扰此地异族，他们都已归顺在我的名下。”

    他过去顺手救的人着实不少，所以对施下的点滴恩情根本不放在心上，说完便回了船舱。

    等法船行到法阵外，大阵打开一道口子，便直接开了进去。

    福宝欢呼道：“都下船了，到家了！”

    一众水脩族人怯怯地下了船，人数足有上千人，除了其他各势力买丹药送来的，还有在肂的领地带出的三百余人，此时全都不安地挤在一起。

    这么大的阵仗，很快便引起了居住在阵内的灰石族和水脩族的注意。

    朗带着花儿、汮等人迎过来，先拜见了柳清欢，才走向自己的族人，脸上似哭似笑，欢喜地道：“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瞬间，哭声一片。

    许多水脩族人抱头痛哭，场面让人不忍目睹。

    柳清欢叹一口气，便抱着扑到他怀里的初一往自己的小院：“让他们先发泄一下，回头再带来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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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五十九章 烟波微茫，浩渺云梦

    云梦泽，文始派。

    也不知怎么回事，原本清静的各大山峰比以往嘈杂了很多，来往的弟子都神色凝重，仿佛大战即将来临一般，气氛肃穆而又紧张。

    姜念恩脚步匆匆地赶往不死峰，及至一处殿堂，才整了整衣冠，踏步而入。

    “弟子见过灵犀师叔、净觉师叔。”又朝一的萧毅点了下头：“掌门。”

    萧毅放下茶杯，笑道：“抱朴长老到了，那在下便先行告退了。”

    姜念恩又道了几声谢，再过不久便是云梦泽回归万斛界的大日子，门中要处理的事极多，萧毅忙得挪不开身。而之所以会出来亲自待客，却是因为来人一位是化神大修士，一位是功德无量的大师。

    等萧毅出了殿门，已是化神中期的云铮才皱眉问道：“我前不久刚从昆仑仙墟中出来，怎么听说，你师父陨落了？”

    姜念恩连忙恭敬道：“回师叔，那只是外界谣传，师父他老人家依然安好……”

    “安好？”云铮道：“他的命魂灯现在还燃着？”

    “这……师父留在门派的命魂灯的确灭了，但命魂灯也只能感觉到一界之内的气息，若是离开本界，就会……”

    “那就是你们也不确定了！我听说有个其他界位的大乘修士跑到云梦泽，抓到了清欢，之后就发生了剧烈的空间坍塌，清欢也就此消失了！”

    姜念恩几次被打断，连话都说不全，只好向一旁的大师求助。

    净觉虽还是清秀年轻和尚的模样，但他多年来行走于凡间，早已磨砺出宽容平和的佛相，道：“你别着急，先听他把话说完吧，柳大哥吉人自有天相，定是平安无事的。”

    云铮不满地瞪了眼姜念恩，柳清欢这徒弟的性子也太温吞了，简直要急死人。

    “行，你说！”

    姜念恩理了理思绪，从头说起：“当日师父的确是与那位突然出现的大乘修士一起坠入了虚空，我师娘和空无太尊曾就此特地去求见过万斛界的大乘前辈微尘真人，这位前辈曾追进了虚空，也追上了，说看见师父掉进了很少有人能生还的虚洞之中……”

    云铮忍不住又开口问道：“虚洞……那你又说你师父安好？”

    “这个就要说到师父的两只灵兽了。”姜念恩道：“因为事出突然，小黑哥和樱娘当时并未跟随师父前往东荒之地，师父失踪的消息传回后，我们所有人都又惊又慌，我师姐甚至因心中大恸，动了胎气，早产下一子……”

    他想起当时仿佛天塌一般的情景，便不由一抖，缓了口气才接着道：“然而，小黑哥和樱娘却一直坚持师父没死，后来小黑哥想起师父当年救回的阴月血界的古兽一族中，有一人生有三眼，能看见契约之力，便去找了他。”

    云铮眼睛一亮：“灵兽与主人的契约，只要不强行解除或一方身死，即使隔着界面也会存在！”

    姜念恩道：“的确如此，毕参——就是那个古兽族人，在看过后说师父与小黑哥间的灵兽契约虽然暗淡了许多，但并未断掉。所以，我才会说师父现在应该还安好。”

    “妙！妙！”云铮抚掌而笑，一扫之前的急躁，又骂道：“姓柳的果然没那么容易死，肯定又跑去其他界面晃悠了！”

    净觉笑道：“这下你放心了吧，谁让你一进昆仑仙墟就不肯出来。”

    云铮不以为然地道：“仙墟内清静，又无旁人打扰，正是悟道的好地方。我碰巧还在里面找到一处隐秘的前人洞府，所得甚丰，便干脆多停留了些时日。”

    他又道：“别说我了，穆道友呢？清欢失踪了，想必她最着急的吧。”

    姜念恩回道：“是，师娘现在在闭关。当时师娘正在外冲击化神境界，无意中从别处听说了师父的事，便已经赶了回来，不久后又去了万斛界。”

    他脸上现出不忿：“那微尘真人是大乘大修，原本根本不肯见师娘和空无太尊，是师娘多番努力，最后以诚心打动了对方，对方这才告知了师父最后的下落。”

    “穆道友的确是位极为坚韧的奇女子。”云铮感慨道，拍拍衣襟站起来：“事情问明了，我也不在你文始派多留了，我门现在也正忙着，要赶回去。和尚你呢？”

    净觉念了声佛：“南无寺请我去帮忙护寺，不过我没答应，准备去凡人在北地最大的一座城池。”

    “也好。”云铮叹道：“修仙联盟虽然发出了号令，让各大门派和世家就近收留那些凡人，但凡人之数远超过我们这些修士，又哪里能收留得过来。”

    净觉脸上闪过一丝悲悯，道：“是啊，虽然万斛界说回归过程并不会出现天摇地动、山呼海啸等灾祸，又有笼罩在整块大陆的周天星斗大阵护持，地上的人不会有半点感觉，但现在凡间依然人心惶惶，各种乱相都多了许多。”

    自多年前敲下最后协定，云梦泽回归万斛界的步伐便加快了，而在不久之后，便是正式收回的日子。

    云铮又问姜念恩：“你们文始派是怎么安排的？”

    姜念恩也不隐瞒，道：“原本掌门说让门中精英弟子进入大洞天暂避，不过云逸太尊发了话，文始派没有那等一遇事就躲起来的弟子，所以各峰依然维持原状。”

    云铮赞许道：“就该如此，缩头缩脑的像什么样子！”

    “不过，我派已经决定放出大须弥乾坤塔，让东华州的凡人进入。”

    ……

    数日后，那一刻终于到来了。

    文始派的护山大阵已全面开启，各大山峰上站满了严正以待的弟子，中间还夹杂着一些依附的小门派和世家的人。

    随着一声清越的凤鸣，一个庞大的白影掠过文始派上空，其身周云雾环绕、青气如带，绕着九座山峰飞翔了数圈。

    所有人都目眩神迷地望着它，直到对方落在了不死峰顶，才回过神，纷纷兴奋地和身旁的人议论起来。

    即使是在封界战争时也未出现，具有上古鸿鹄血脉的文始派护山灵兽第一次在人前现出真身。

    不死峰顶，齐聚着一众元婴长老，中间又有三人，分别为空无、云逸，以及已经化神的穆音音。

    穆音音才晋阶化神不久，此前一直在闭关稳定境界，因此番大事才出关。

    此时她默默望着天，就听旁边的空无突然道：“唉，可惜柳师弟不在这里，他为之努力那么久，做了那么多事，却看不到我云梦泽被收回万斛界的盛况。”

    穆音音收回目光，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和遗憾，却笑道：“清欢这是又跑出去偷懒了，却把重任丢给了两位师兄，师兄们可莫要记怪他。”

    空无与云逸不由哈哈大笑：“不怪不怪，只等师弟回来，让他多带些其他界面的新奇之物送来当赔礼就行。”

    正说着，天空突然出现一只遮天蔽日的大手！

    ……

    虚空中，微尘收回手，只见他掌心上罩着一道光辉灿烂的弧形光幕，金光之中，飘浮着的就是云梦泽，其中高山、大海、陆地、荒原，都已缩小了无数倍。

    其他几个万斛界大乘修士都聚了过来：“没出岔子吧？”

    “我都收过好些个离散的小界了，能出什么岔子？”微尘好脾气地笑道，一转头，就见远处的虚空飘过一道模糊的黑影，不由脸色一沉：“鸤鸠，你还敢出现！”

    鸤鸠见被发现，干脆也不隐藏身形了，冷哼道：“本尊为何不敢出现？不过是杀了个化神小修，该领的罚也领了，你这牛鼻子老道莫要再找事啊，不然我可真恼了！”

    微尘面上闪过薄怒，但想到今日还有事，不想再跟他纠缠，只是冷着脸警告道：“若被我发现你出现在万斛界，就拔光你身上的毛！”

    说完，就不再跟他废话，招呼其他人遁往更深的虚空。

    对方人多势众，鸤鸠终究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回头看了眼原本云梦泽所在的方位，嘴角浮现出刀锋般的弧度。

    “小子，你最好是死了个干净，不然，等我揪出来，就会让你生不如死！”

    远在浊渊的柳清欢突然抬起头，只见天色依然阴沉，浊雾也依然厚重。

    福宝发现自己主人突然望着天发起呆来，不由觉得奇怪，低声提醒道：“主人，你怎么了？水脩族的人还等着呢。”

    柳清欢闭上眼，冥冥中似有感应从心底升起，仔细去琢磨，却又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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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六十章 洞天第一族

    云梦泽的回归，柳清欢虽冥冥中似有感受，却终是没机会看到了。

    他的思绪回到眼前，看向门外黑压压的一大片人。

    经过接近三个月的休养，这些受尽苦难的水脩族人脸上麻木的神情明显褪去了许多，眼中也有了光彩，精气神都与刚到灰石地时大为不同。

    或许他们一开始不相信自己已经得救，或许对认柳清欢为主心有抵触，但只要与朗、花儿等族人朝夕相处，又亲眼看到了他们平日里的生活，此时肯定也都信了。

    如今在灰石族原本的住地附近，已新建起了大片的房屋，一片繁荣景象。

    只是灰石地内突然多了这么多人，田地也不够分的，所以后续之事需得立刻提上日程了。

    柳清欢沉声问道：“你们可考虑清楚了？”

    朗上前道：“是，族人都已想好，恳求主人能收下我们。”

    柳清欢并未立刻答应，而是道：“我只收真心诚意愿认我为主之人，若是心有不愿，你们现在反悔还来得及，无论是留下还是离开，我都不予责难，并承诺过后也不会追究。”

    他等了等，见没人出声，便点了点头，让朗进屋回话。

    “主人，族人的数量我已经统计好了，我们原本的几十个人，再加上主人这次带回来的，另外还有后来一些赶到灰石地的，一共有一千五百六十八人。”

    柳清欢道：“我让人依然在外寻找你们族人，后面可能还会有些人送到。”

    朗满脸喜色地道：“那我族大部分人都被解救出来了！”

    他从怀里摸出一只透明的圆珠，就见他手一放上去，圆珠便发出柔和的蓝色的光，只混杂着很浅的一层黄色。

    “另外，我用福宝大人给我的这个、这个测灵根的法器，给每个族人都测了下，其中有灵根的共二百二十人。”

    “两百多人？”柳清欢不由惊讶：“比率这么高！”

    见朗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他想了想，暗自感慨：水脩族也算备受天道宠爱了，可惜生在浊渊中，若是放在其他界面，何愁不光辉灿烂。

    要知道，文始派的那些附属世家中，后代出现灵根的机率，十人中有一个就算高的了。

    测灵根之事，是福宝负责的，对具体的情况最了解：“大多数水脩族人，都是四灵根、五灵根，不过他们的水灵根普遍比较粗壮，即使四、五灵根，资质也不算最末了。三灵根则有二十六人，双灵根的两人……”

    福宝嘿嘿一笑，故意卖关子：“主人，你猜他们单灵根有几人？”

    柳清欢看了他一眼：“快说。”

    “三人！”福宝惊叹道：“竟然比双灵根的人数还要多一个，而且在浊渊这等灵气匮乏之地，竟还有人修到了练气八层！”

    “哦？”柳清欢感兴趣地道：“是谁，把他叫进来我看看。嗯，干脆把三灵根以上的都叫进来吧。”

    朗出去叫人了，福宝又神神秘秘地道：“另外，我还发现水脩族人中坤水之体的比率更加恐怖，那二百二十人中竟然一半都是！”

    柳清欢咳了声，正色道：“我救他们，是让他们给我种药，是不是坤水之体并不重要。”

    福宝做了个鬼脸，嘻嘻笑道：“主人你想哪儿去了，我只是说有这种体质，修炼起来会更快而已。”

    柳清欢笑骂着给了他一脚，让他滚远点。

    朗很快把人带了进来，三十多个人一字排开，个个容貌养眼，把屋子一下子挤满了，花儿和汮也都在其中。

    他将一个女子拉上前，并介绍她的名字叫晶。

    晶始终垂着头，即使被叫出来，依然面无表情，浑身透出拒人于千里的冰冷。

    柳清欢用神识一扫，果见她已达到练气八层的修为，斟酌了下问道：“晶，你可曾学过人修的心法？”

    晶沉默着不说话，看得朗都急了：“你这孩子，主人问你话呢，快回答啊！”

    在族人的催促下，晶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暗哑：“我的前主人曾丢给我一本书，我照着练了，不知道是不是主人所说的心法。”

    福宝凑到柳清欢耳边：“她是从肂那里带回来的。”

    见此，柳清欢倒不好相逼，又问了问其他人的情况，便站起身将人带到了后面的静室。

    他手上灵力涌动，几道法诀打出，便见虚空中突然张开了一个小口，其内青光流转，深邃又玄妙。

    回到灰石地的这三个多月来，不仅是让新来的水脩族人适应环境，还因为柳清欢要重炼松溪洞天图。

    重炼一事已准备多年，但为防炼制出现意外，他事先还是将图内的混元莲，以及一些珍贵的灵药暂时收了起来。

    最难的一步，自然是将虚空灵晶炼入松溪洞天图。

    虚空灵晶坚硬非常，柳清欢用婴火足足煅烧了九九八十一天，才将之炼化。

    如今的松溪洞天图终于能遁入虚空了，即使进出，也不用再像以前一样得把图拿出来，进入之后，入口便后自动闭合。

    之后再将九曲红尘谱融炼到小洞天内，反而要容易了许多，虽然这其中消耗了他大量的法力。

    一众水脩族人既好奇又有些畏惧地看着那道细细的裂缝，柳清欢道：“等下，我会带你们去一个地方，而这个地方会是你们一族以后居住的地方。”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一片青气已经笼罩到了他们身上，片刻后，眼前的景色已豁然开阔。

    一座巍峨高大的青山耸立于所有人面前，山上云气飘渺，外人难窥究竟。一条清澈的溪流潺潺而下，汇到他们脚下，再流向远方的山峦。

    “啊！”

    “这是什么地方？”

    “看那边！”

    水脩族人纷纷惊呼出声，只见远处是一片霜天雪地，皑皑的白雪覆盖了山峰，不用靠近，似乎便已感觉到那刺骨的冰寒。

    而只相隔着几座山，却已是火焚之域，满山焦石枯木，热意逼人。

    又有黑雾缭绕的谷地、风沙满天的沙漠、春暖花开的平原……围绕着中间的大青山，形成环境极端迥异的九个区域。

    水脩族人被如此奇异之景，震惊得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

    花儿深吸了口气，突然惊喜地喊道：“好舒服！这里的空气好新鲜，一点都没有难闻的味道！’

    福宝被她逗笑了：“傻丫头，你呼吸到的是灵气！主人这个小洞天里的灵气已经浓郁到堪比大洞天了，就算是凡人，生活在这里也能多活个几十年。”

    “灵气！”

    生活在浊渊的人很少能感觉到灵气的存在，但从那些外来人口中，也知道了修士修炼的就是灵气。

    花儿活泼地跑到柳清欢身边，眼睛里都闪着快乐的光：“主人，我们真的可以住在这样的仙境中吗？”

    “当然。”柳清欢笑道：“你身后的大青山，便是我的洞府所在。”

    他指向远处青草依依的平原：“你们以后便暂时住在那里，那里是春之境，气候温和，景色宜人。等你们修为高了，能力强了，便能前往周围其他区域。”

    柳清欢拿出一本蓝色封皮的书册，递给朗：“这本《若水诀》乃水系修炼心法，正适合你族修炼，你等先拿去参悟，有不懂的，便去问福宝。”

    朗颤抖着手接过书册，仿佛做梦一般说道：“我们也能修炼，像人修那样修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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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六十一章 坐忘

    《若水诀》也不知几时被收进了储物空间，柳清欢在选择适合水脩族修炼的心法时，于一大堆典籍玉简中翻到，觉得还算不错，便拿了出来。

    朗宝贝似的抚摸着《若水诀》的蓝色封皮，心情激动得难以自持，再抬起头时已泪流满面。

    其他人也都明白那本薄薄的书册有多么珍贵，那代表着他们将拥有至少能自保的能力，不再被欺压到尘埃里还毫无还手之力。

    而赐予他们这一切的人，不仅将他们从水火中救出，现在还给予了他们对活着、对未来的希望！

    这一刻，在场的三十多个水脩族人都满怀感激地单腿跪下，就连神情冷漠的晶也有了动容。

    “主人！”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只是一本水系心法，便让整个水脩族对柳清欢感恩戴德，从此诚心拜服。

    之后，柳清欢便让朗带着人去春之境选择合适的地方修屋建田，福宝留在图内照应，而他则带着朗出去，分批次将其他水脩族人都送进图。

    因重楼上人还在闭关吸收魔婴的魂力，所以他行事起来倒也方便，没多久，大阵内原本人满为患的情况便得到解决，一下清静了很多。

    只剩下那些矮个的灰石族人，只看到人进柳清欢的院子，却没看到人出来，一个都没有，不由感到惊恐。

    但看剩下的几十个水脩族人兴高采烈地收拾东西，又不像有什么坏事，就更加好奇了。

    康终于忍不住，悄悄拉住朗：“你们的人都去哪儿了？”

    朗已被告知过，不能将他们到过的地方透露给外人，只是含糊地应付了几句，想了想，又隐晦地提点道：

    “我家主人又仁慈又厚道，你们族跟随左右这么久了，干脆像我们一样认主，以后就可以一直跟着主人了，岂不比在留在这里更好。”

    康脑子直，听到这话直接大叫道：“青霖大人要走了？！”

    朗无语地看着他，挥挥手赶开他，免得耽误他收拾东西。

    “现在不走，以后也是要走的！主人又不是我们浊渊的人，怎么会一直留在这里。反正你们自己想想，等主人一走，你们肯定就会落回以前的日子，吃不饱穿不暖，地里出的东西一大半都会被那些大人掳走！”

    朗被他说得忧心冲冲：“那不行！”

    他发了会呆，转身就跑：“我去问问其他人，要是他们同意，我就去找青霖大人认他当主人！”

    于是，柳清欢刚刚收了水脩族，没多久又收了灰石族。

    灰石族的人总共才一百多个，现在小洞天扩大了范围，以后只会越来越大，多那么百十个人不在话下。

    灰石族人身上没有灵根，并不能修炼，但别看他们个子小，却力大无穷。而且也可能是此地异族的特殊天赋，他们那灰扑扑的小身体能缓慢吸收泥土山石内的土元素，不仅用来淬炼自身，还能引导出来养木。

    这也是他们所种的石櫰木总比别的族长得快长得好的原因，只要给他们找到正确的修炼方法，做不成修士，却也能往力师的方向培养。

    再说这一族脑子都不太好使，直愣愣的，跟在他身边这么久，也知道了不少事，还是不要再放出去了。

    至此，一应杂事都处理完，柳清欢却还不能闭关，因为还有个重楼上人等着他继续用青木之气帮忙治伤。

    不过他也没白白浪费这段时间，重楼做为一个前大修士，又出身青冥，对道、法的理解精深而又博大。

    柳清欢在与他的探讨中大有所得，原本一直阻滞不前的自创心法也取得了突破。

    “万物之变不可救也，秉其要而归之。虽变化多端可精详其要，内修其本而不外饰其末，内正一心，外斥杂伎。厉其精神，使内明……”

    重楼侃侃而谈，最后总结道：“我观你法力远比同阶之人淳厚深广，想必你现修的心法必不是大路货色，何必改弦易辙，从无再起高楼。”

    “我原本便是如此打算。”柳清欢赞同地点头，沉吟半晌又道：“但不瞒道友，我所修的乃是生死之道，‘生’与我的青木圣体相合，不必多虑，但‘死’却是另一个极端，如何融汇到心法中，却一直摸不到头脑……”

    “哈哈！”重楼拍掌笑道：“我早就猜到了你修的大道，你小子果真野心狂大，敢修生死之道！不过你是否相差了？”

    “嘘吸阴阳，吐故纳新，与阴俱闭，与阳俱开，与刚柔卷舒，与阴阳俯仰，与天同心，与道同体。嘘吸顺理，卷舒有宜，动静有节，屈伸从时。”

    “生死轮转，阴阳太极，不过是一念之间。生之极为死，阳之极为阴，众秽之地必出至清之物，大阳罡下大阴煞，逆而生，生而死，死而阴，阴而阳……”

    柳清欢脑中仿佛突然响起惊雷之声！

    是啊，他自身便是至清至纯之青木圣体。不过，心法并不是功法，《坐忘长生经》的“坐忘”才是根本，所以若完全逆成至浊至秽，反倒失了根本，只需留个法门，心法之基不变，又能合了自身的道。

    不过，这就无需再与重楼讨论了，免得被对方连底都看透。

    他胸中豁然开朗，便立刻站起身：“叶道友，如今你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不需再用我调理，所以我决定即刻闭关……”

    重楼瞪眼道：“哟哟，你这是用完就丢，马上就要赶人啊！”

    柳清欢哈哈一笑：“道友这话差矣！你不是说接下来也要闭关把修为补起来吗，就算不闭关，天天关在法阵中又多无趣。我前些日子救了些青冥修士，他们在外面建了个小寨，道友或可去逛逛嘛。”

    “柳清欢，我算是看清你了！”重楼说道，脸上并没有不愉之色，反而调侃道：“行了，知道你要封闭法阵，我就这走行了吧！”

    请走了叶惊这尊大佛，柳清欢终于能安下心来闭关，倒也不用特意封闭法阵，毕竟外面的事还得福宝料理。

    而初一早在两月前就已闭关了，准备冲击五阶。

    嘱咐完福宝，又拿出一枚令牌，让他能自由出入松溪洞天图——图虽然隐入了虚空，但从哪里进就还在哪里出，位置不会变，所以只要有对应的法诀和令牌，想要进入并不难。

    修炼之人无岁月，这一次，柳清欢准备一直闭关到化神后期大圆满，也不知几时才能出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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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六十二章 风不止

    花儿守在落英草旁边已经一个多时辰，只为能在它开花的半刻钟内，便立刻将之采摘，不然，等花瓣落地，整枝药草便会枯萎。

    她所种的这片药田里，有好几株落英草都要开花了，到时采摘了交给族长记录，等福宝大人每月一次过来讲课时，便能换到不少灵石。

    她已经存了不少灵石，平日里修炼时都舍不得用，马上就能凑够换取炼丹术和一只小小的炼丹炉。

    花儿早已想好，她以后也要像主人一样成为一个受人尊敬的炼丹大师！

    从被主人带进这个地方，已经过去了五年。这五年来，花儿跟其他族人一样，每天都过得极为充实，再不必担惊受怕。

    种植灵药，修炼，自给自足。每隔三天，会有一个长得跟仙子一样漂亮的女子（傀儡人偶）来教他们认识各种灵药和种植方法，每隔一个月，福宝大人还会来给他们上课，指点修炼上的问题。

    这样的日子，简直像做梦一样美好，花儿很满足，但也知得来不易，所以无比珍惜。

    为了打发时间，她手上摆弄着草叶野花，脚边也多了不少编织的花冠手环。

    正编得起劲，她突然觉得后颈有些痒，一回头，就见汮鬼鬼祟祟地猫在后面，手里还拿着一根作恶的草。

    花儿白了他一眼，撩了撩头发：“你不是跟去雪境了吗？”

    汮嘿嘿一笑，把草一丢，就在一旁的草地上躺下：“去了的啊，但后来那边下起了吓死人的暴风雪，我们就出来了。”

    见花儿不理他，只顾埋头编草，他又夸张地挥舞着手道：“你不知道，福宝大人说洞天福地会自己衍生灵物，这次我们还真找到了两种以前没见过的草药，还遇到了一只全身白色长毛的大熊，有这么大、这么高……”

    花儿果真感兴趣地转过头：“真的？”

    汮于是越加兴奋地比手画脚，一会儿又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我们从雪境出来，你猜我们又去了哪儿？”

    “哪儿？”

    汮“嘘”了一声，抬手指了指与大青山相反的方向。

    花儿吓了一跳：“你们胆子也太大了！”

    “怕什么！”汮不以为然地道：“福宝大人说，主人的这个小洞天以后会越来越大，还会出现更多的灵物或者灵兽，只要得到一种，说不定就能让修为突飞猛进。”

    花儿却不赞同地道：“那也太危险了，而且主人说了，修炼要循序渐进，不能走捷径……”

    正说着，她就看到前方药田里一株纤细婀娜的灵草顶部长出一只花苞，缓缓开放。

    两人中断闲聊，快速而又熟练地一点点挪去落英草根部的土壤，等到花苞盛放到极致那一瞬，将整株灵草从地里完整地挖了出来。

    花儿欣喜不已，汮忙拍马屁道：“这株落英草品相这么好，就算主人看到，肯定也会赞妹妹种得好！”

    “乱说什么呢！”花儿瞪了他一眼，看向大青山方向，又忍不住道：“主人都好久没出现了。”

    “是啊。”汮也转头望向大青山：“主人闭关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出关，听福宝大人说，几十上百年都有可能。”

    “福宝大人说、福宝大人说，你离了福宝大人，就不会说话了是不是？”花儿无语地道，却被汮嘻笑着凑过来的脸弄得哭笑不得。

    她转身走向另一株也快开花的落英草，叹气道：“我们也不知道能不能活到主人出关的时候呢……”

    “一定能！”汮突然大声道，一把抓住她的手：“不仅你能，我也能，族长也能！只要我们勤奋修炼，福……呃，修到筑基、金丹期，每提升一个境界，寿元就会增加许多，所以一定能！”

    花儿呆呆地看着一脸坚定的汮，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手还抓在对方手里，不由立刻羞红了脸……

    且将这边的小儿女情愫渐生放在一边，阵法封闭的大青山内，柳清欢此时还没闭死关，而是每日会抽出一点时间出门浇灌混元莲。

    混元莲如今已从山脚移到了山顶，不远处就是那棵枝繁叶茂的紫髓梧桐树，树荫下一座青石道台，幕天席地，旷达悠远。

    大青山上，如今清静得很，除了他自己，连个活人也没有。

    以前满山的药田，除了少数品阶极高的灵药，大多都已移到周边合适的九大境域内，依然由傀儡人偶照料，低阶的则直接给了两个异族去种。

    倒是脉魂娃娃不知何时已修得人身，柳清欢看他长得虎头虎脑，三头身，不凶的时候还有几分可爱，便给了他一身道袍，穿上去就跟个小道童似的，颇为有趣。

    柳清欢也不去封闭的洞室，就在这青石道台上修炼，在理通了后续心法之后，他修为的增长可谓是一日千里。

    风吹，树摇，叶落。

    脉魂娃娃以前还乐意跑去找柳清欢玩耍，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柳清欢渐渐进入完全入定的状态，身体被青色的云雾所裹，仿佛一尊不动如山的雕像，娃娃也不愿意去了，而是跟着人偶跑下山，去祸害山下的异族。

    而不远处的混元莲，则轻轻摇动着青碧的莲叶，缓缓吸收着他身上散逸出来的清灵之气。

    一年，两年。

    五年，十年。

    山中无历日，寒尽不知年，外面的世界却不会因为柳清欢闭关而停止运转。

    这些年，青冥天内经历着一场大变故，所以被打下浊渊的人数比以往增加了许多。

    以前最少也要隔几个月才会打下个把人，现在三天两头就有人往下掉，可谓是热闹得很。

    更让人意外的是，灰石地外华阳等人居住的地方竟然慢慢变成了一个村落，那些从道无涯的困杀网逃出来的修士，原本大多会选择隐姓埋名、低调过活，现在却悄悄跑进了大鱼嘴，聚集到了一起。

    如今，被打落到浊渊的人修中，流传着一个绝对会让柳清欢大感意外的消息：只要进了大鱼嘴，便安全了！

    慑于柳清欢的实力，开始还没人敢说什么，但时间一久，再可怕的实力也会被磨得威力大减。

    所以在柳清欢长达百年闭关不出、不现影踪的时候，有妖修终于按捺不住，召集人马就浩浩荡荡往大鱼嘴开来。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人修们聚村而居，早已不是可以任意欺凌的，于是一场大战难以避免地拉开。

    最后，朽木还有三寸钉，养好伤的青冥修士大获全胜，一举灭杀了来犯之妖修。

    但福宝却因此气得七窍生烟，一群人现在几乎把灰石地当成了自己家，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其中又新出现了几个不可一世的，连华阳都说不上话了！

    他看着对面的黑衣修士，讥诮道：“要不是有大阵存在，你们是不是都打算把灰石地据为己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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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六十三章 算计

    福宝讥诮道：“要不是有大阵存在，你们是不是都打算把灰石地据为己有啊？”

    对面那人一身黑衣，听到这话，十分不解又谦逊地道：“道友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等何时要将灰石地据为己有？大家比邻而居，理当和睦相处，互相照顾才是。”

    他身边还跟着几人，纷纷附和道：“是啊，大家同是天涯沦落人，正该彼此照应。”

    “呵呵，据为己有……这话说得不对味啊！”

    “长英前辈，你的脾气也太好了，面对这样给脸不要脸的人，就该打回去！”

    一群人冷嘲热讽个不停，他们刚刚打了场胜仗，心中的兴奋和快意还没宣泄完，仗着身边有个与福宝同阶的修士，竟敢大放厥辞。

    而站在人中间的长英却只淡然笑着，配合着那张国字脸，很有几分正人君子的样子。

    福宝气得七窍生烟：“好个比邻而居！此地乃我家主人的领地，你们鸠占雀巢不说，还要和睦相处？谁给你们的脸！”

    此时几人就站在青冥修士所建的村落内，这村落离灰石地只隔着一片矮丘，离得极近。

    福宝今日原本是想与华阳先说说，结果还没找到对方，便先遇上了这几人。

    那长英是化神后期修士，十年前才到灰石地，却渐渐取代了华阳的位置，这次妖修来攻，也是他带人打退的，于是威望更盛。

    看对方大摇大摆、仿佛此地主人的样子，福宝没忍住讥讽了一句，结果反倒惹来了这一通完全黑白颠倒的说法。

    他怒声道：“原本我还打算容忍一二，如今看来，还忍个屁！”指着几人：“你们马上给我滚出灰石地，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对面几人脸色立刻变得极为难看，纷纷拿出法器，义愤填膺之状跃然而出！

    “让我们滚？你以为你是谁！”

    “你才该滚！”

    “就是，守着座大阵，整天鼻孔朝天，其实也不过是一只看门狗……啊！”

    福宝气得脸都青了，一只手就擒住说话的元婴修士脖子，就见那人顿时说不出话来，一张脸很快便憋成紫色。

    原本看戏一样任由身边人嘲讽福宝的长英，此时也再保持不了风度翩翩的仪态了，背上背的灵剑“锵”的一声。

    “你干什么，难道还敢杀人！别忘了这是我青冥修士的居住地，只要你敢动他一根毫毛，这里众修都不会放过你！”

    这边的动静，早就引起了过往其他青冥修士的驻足旁观，福宝的举动无疑引起了众怒，一个个都围了过来，一时间各种法器出鞘的声音响成一片。

    福宝倔脾气上来，那是十头牛也拉不回的，哪里会将几个低阶的人修放在眼里，再一听长英那表面惊怒实则暗含机锋的话，手指一动，立刻扭断了那元婴修士的脖子！

    他冷笑道：“杀了又怎样，你待我何！”

    长英脸上飞快闪过一丝诡笑：呵，不过是个妖修，受点激就上当了，现在他终于有借口动手了！

    他早就想把灰石地那个大阵给拔了，听说里面灵气比外面要浓厚得多，还种了许多灵药。

    这浊渊灵气匮乏得如同不毛之地，要不是他身上还存了点灵石，恐怕连灵力的消耗都补不回来，更别说修炼了，白白浪费了十年光阴，现在他极需一片灵气浓郁之地。

    可惜每当他试探着说这事，华阳那个胆小如鼠的家伙就摇头反对，说什么那青霖真人实力极为强大，更对他有恩，绝不能招惹。

    对方不过化神中期，再强能强到哪去，能强过阴虚境修士吗？

    现在正好可借机动手，先杀了这只看门的灵兽，再攻破对方法阵，杀之，收灵田，占洞府——岂不快哉！

    想到这儿，长英愤慨地大吼一声，眼中杀意一闪，浮在身侧的灵剑立刻剑气大盛！

    福宝气极反倒冷静下来，冷冷地看着他，仰头便是一声长啸，声传四野。

    长英神色一凛，再也等不了，一出手便气冲青霄，剑意化作一道长虹直贯而来。

    然而，福宝已脚下生风，身形几个闪动便飞出了长剑范围，又有一道青衣身影乍然出现，一拳挥出！

    这些年化身也没闲着，柳清欢当初卖丹药得的石櫰木晶，虽然品质低下，但胜在数量大，分出了一部分给他和福宝修炼。

    化身原本仗得那身骸骨便已威力巨大，现在又修了力，这一拳看上去不显山不露水，却只见那剑意长龙如撞到坚壁一般，轰然碎裂！

    这下，处于下方的那些青冥修士可遭了殃，见机快的，早早就躲了出去，那些跑得慢立刻就被四散的剑气笼罩其中。

    这可是化神修士的剑！

    就听惨叫声接二连三的响起，有倒霉的修士撞上剑气，连抵挡之力都没有的枉死当场。

    长英脸色微变，不由有些嫌恶地皱了皱眉，但想到以后还要用这些人办事，又不能不救。

    而在这里，姗姗来迟的华阳终于到了，见到如此场面不由大惊：“这、这、这是怎么回事？长英？福宝道友？”

    福宝转头看来，面无表情地道：“华阳，我且问你！”

    “什、什么？”

    “当年我主人将你等一众修士从妖修手中救下，让你们自去，是你们求到主人面前，愿意留下来充当守卫，可有此事？”

    华阳见些阵势，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只是长英修为比他高，他根本劝不了，只能抹汗道：“确是如此……青霖道友仁义和善，允许我们居留在灰石地……”

    福宝不耐地打断他：“那我主人可曾允许你们再带人来？”

    华阳神色一黯，艰难地道：“不曾。”

    福宝厉声道：“我主人仁慈，你们这些青冥修士不思报答，现在反而恩将仇报，还想强占灰石地，又是什么道理！”

    “我、我……”

    华阳看向长英，心中暗恨，却是无从辩解。

    “你们这里的人，有多少是当年被我主人从道无涯异族的围杀中带出来的？是谁拿出疗伤丹药，救了你们的命？这么多年，你们又是受了谁的庇护，才能在浊渊中活下来？”

    一连三问，就见有些人低下了头，但也有人依然愤怒和仇恨地望着他，眼中甚至含着讥讽。

    好像在说，此一时彼一时，修仙界从来便是利益为上，善值几个钱？！

    “咳！”长英开口了：“道友此话差矣，你……”

    “你什么你，别以为我不知你打什么主意！”福宝冷笑着看向他：“有话你跟我主人说去吧，但愿那时你这条狗命还能丢下半条！”

    说完，也不再跟他们废话，叫上化身就走。

    “道友，福宝道友，你听我解释……”华阳连唤了几声，却依然挽留不了对方的脚步，转头看到长英：“你！”

    只是过往他劝说的话说了那么多，也没半点效果，现在更不可能劝住对方了。

    “你不是一直机心算计吗，这个村落你爱怎样怎样，此后你我一刀两断，好事歹事都与我无关！”

    说完，华阳便飞身去追福宝。

    长英脸上闪过狠厉之色，眯着眼，又笑了。

    “也好，本尊却要看看这只闻其名的青霖真人本事到底有多大……到时一网打尽，也省得一个个去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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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六十四章 暂时出关

    福宝落到大青山上时，柳清欢第一时间便“看”到了。

    他盘坐在山顶紫髓梧桐树下，像是已与青石道台化为一般无知无觉，其实身心空净明辙，周遭一草一木、一花一果都尽收眼底。神魂仿佛浮在半空中俯瞰大地，无悲无喜，无惊无怒，外物不惊，邪祟不侵。

    在福宝一只脚踏上山顶，他便慢慢睁开眼，缭绕的青气散逸而开，被不远处的混元莲吸收。

    混元莲在他身边受多年滋润，却依然不见绽放，只莲苞比以往大了不少。

    “主人，你醒啦？”福宝惊喜地道：“啊，你都化神后期了！”

    柳清欢还沉浸在入定时空玄的境界，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何事？”

    之前那些年，因为他说了不要打扰，所以福宝即使进入松溪洞天图，也不会踏足山顶，现在既然来了，那自然就是有事。

    福宝想起那些青冥修士的嘴脸，立刻添油加醋地开始告状，最后道：“主人当年就不该可怜那些人修，应该早早将他们赶走，也不会出今天这样乱七八糟的事！”

    听着福宝的声声抱怨，柳清欢站起身，缓缓走下道台：“虎兕呢，难道你没去找他帮忙？”

    “找他？不太好吧。”

    在福宝的观念里，他们虽然都为妖修，虎兕还算是柳清欢的半个手下，但虎兕是浊渊的人，而他和柳清欢，以及那些青冥修士这些从外界而来的，与他们终究不一样。

    柳清欢又问道：“叶惊也不管？”

    “重楼上人也跟主人一样，都闭关好些年了。”福宝道：“主要是我觉得那个叫长英的人修有些不对劲，他刚到灰石地时，看上去身上一点伤都没有。”

    “哦？”柳清欢道：“难道也跟叶惊一样，是主动下到浊渊避敌的？”

    福宝耸耸肩：“那就不知道了。”

    柳清欢沉吟片刻：“既然如此，我便出去看看吧。”

    而此时，华阳还等在大阵外，神色冷肃。

    他身边还有十几人，都是当年和他一起被打落浊渊又被柳清欢所救的人，其中还有几上同门师侄，正不断劝说着他。

    “师叔，我们就这么跟长英那些人闹翻了吗？”

    “是啊师叔，那位青霖前辈虽然厉害，但长英前辈也不弱啊，上回也是一击便杀了对面的妖修，我们是不是再仔细斟酌一下？”

    “要是他们打起来，最后长英又胜了，我们的处境就更尴尬了。更何况，青霖终究不是我们青冥之人……我们不如保持中立吧，谁也不要得罪。”

    这话立刻得到不少人赞同，华阳却有些心冷，但又无法责怪说话的师侄。

    修仙界人人都有一颗趋利避害之心，过往的恩惠在触及自身的利益时，自然不值一提。

    他沉着脸道：“你们谁想回去那边，自去就是。”

    一句话，就让议论声乍停，众人面面相觑，都摸摸鼻子不说话了。

    想要两面讨好都不得罪，哪那么容易！一方面想回去，一方面又不想背上忘恩负义之名，毕竟当年他们是自己承诺要给柳清欢守山护阵的。

    华阳不耐烦再与这些人说，他早已看清长英那厮的为人，虚伪自大、口腹蜜剑，自来到灰石地，便开始以修为压他，还有意无意地收罗人心，根本不是可以相交之人。

    而且，他莫名更相信青霖的实力，就算对上长英也不会输。

    这一次，对方终于在他外出的时候暴露出狼子野心，此时他若再留下，只会被对方利用。

    华阳正垂目沉思，就见前方大阵突然闪现出一道光华，打开一个小洞，福宝走了出来。

    “福宝道友！”华阳立刻迎上去：“青霖道友可是出关了？”

    福宝瞥了他一眼，道：“我主人请你进去叙话。”

    华阳惊喜地道：“好！”

    福宝又随手指了个人，傲慢地道：“你去给那边传个话，就说我主人说了，限所有闲杂人等三日内离开大鱼嘴范围，若有不从，那以后就别走了！”

    “啊！”

    “这……”

    与华阳同门的师侄连忙拉住他：“师叔！”

    华阳迟疑了下，见福宝已返身回阵，低声嘱咐道：“你们先在外面等着，我先去见见青霖道友。”

    说着，也不管他们如何反应，连忙跟上福宝。

    他看在同门的份上，该照顾的也都照顾了，剩下的，就由他们自己选择吧。

    穿过大阵的时候，华阳感应了一下，发现这座法阵比他想象的还要坚固，心里不由更加放心了些。

    从来到灰石地，这还是他第一次踏足这座大阵内，一进入，便有比外界浓郁得多的灵气扑面而来，放眼望上更是一片宜人的青绿。但见田地俨然、屋舍相闻，数十个异族蛮人正在田间忙碌。

    水脩、灰石二族虽大都搬进了小洞天，但外面的田地也没有荒废，每隔一年便有两族的人轮换着从图内出来料理。

    没想到浊渊还有这等妙地！

    华阳只觉不可思议，有些回不过神。

    他原本还以为大鱼嘴内这一大片地方，已经是浊渊内少有的勉强还有些灵气的地方——柳清欢拿出的灵种在经过异族种植多年，总算稍微改善了一点此地环境——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人修往这里跑，没想到这大阵内竟又是一番天地！

    等进了小院，一身素衣的柳清欢就坐在院中的灵木下，清淡地笑着拱手道：“睽别经年，华阳道友依然风采不减啊。”

    华阳拱起手，却震惊地道：“青霖道友，你化神后期了！”

    柳清欢向一旁的石凳做了个请的手势，道：“山中无岁月，转眼便是百年光阴不见，总要有点长进不是。”

    华阳道：“道友这话却是羞煞我也，我可不是没什么长进么。”

    想有也不可能，此地贫瘠至此，没灵力干涸、经脉枯竭已经不错了，还想进境？想得美！

    浊渊作为青冥处罚犯事修士的牢狱，怎么可能还让他们这些人舒舒服服地修炼！

    他叹道：“道友果非寻常人也！你这阵内的灵气都快赶得上一般界面了，应是你到达此地后才一步步改造的吧？这样的地方，难怪长英想要争抢，我都快心动了！”

    柳清欢一笑，抬手为对方斟上茶水：“既说到这人，今日请道友过来，正是想与你打听一下对方的底细。”

    华阳自然知无不言，道：“我所知的也不多，只知这人来自大昊天，修为为化神后期。至于怎么被打下来的，他没说，不过我猜总不过与上界即将到来的一件大事相关。”

    柳清欢：“嗯？”

    华阳道：“再过一两百年，便是宝镜宫万年复出的日子，如今上面那些人为争夺大、小飞悬令，正闹得不可开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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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六十五章 误会？

    柳清欢道：“宝镜宫？”

    听着像是一处秘境的名字。

    原来，多少万年前，青冥曾出过一桩丑事，一个大宗门的一宗之主被人揭露出真面目，从德高望重、正气浩然的大修，一夜间就变成了阴狠毒辣、欺世盗名之辈。

    令人讽刺的是，那位大修原来被人尊称为忘仁道人，本是“至仁忘仁”的意思，结果“至仁”二字没了，只剩下“忘仁”，落得声名狼籍，人人喊杀。

    忘仁道人极富野心和智计，一次次的围杀都让他逃出生天，且沿途又做下许多恶事，直到好生园的太玄真人出山，才从此消声匿迹，变得不知所综。

    不过此人并不甘心，潜伏多年修到大乘之境后，然后就重回原来的宗门，不仅将全部门人屠杀殆尽，还洗劫了门内宝库，掳走了数不清的灵物宝物。

    此人还精通机关术，将自己的洞府建成了一座机关重重、杀机四伏的迷宫，那些上门寻仇的，或是怀有其他目的的修士，最后都身陷其中，再也没出现过。

    “这便是宝镜宫的由来。”华阳道，端起茶来润喉：“不过忘仁道人虽然躲过了无数修士的追杀，最后却没度过大乘期之后越来越重的天劫。”

    “原来如此。”柳清欢道：“那大、小飞悬令又是什么？”

    华阳道：“宝镜宫在忘仁道人身死之后便封闭了起来隐入虚空，又不知过了多少年，有人突然在青苍云海内发现一座空悬的宫殿，之后便每万年会现世一次。”

    “而大、小飞悬令则会在宝镜宫即将开放的五百年内出现在青冥各境，大飞悬令可进入宝镜宫上宫，小飞悬令可进入下宫。”

    柳清欢又问道：“那你为何觉得长英与此事有关？”

    “他身上时时背着一只剑匣。”华阳见他不明白，解释道：“飞悬令足有一尺来长，且不能被收入纳戒或储物空间，只能随身携带。”

    他感慨道：“忘仁道人也真算是有滔天本事之人了，就算已身死，也能在身后一直搅得整个青冥不得安宁，可谓是遗祸不浅啊。”

    “飞悬令……”柳清欢若有所思地转动着茶杯。

    “怎么，青霖道友也想去宝镜宫？”

    柳清欢笑道：“这样的机缘，若是得到，自然是要进去看看的。”

    华阳摇头道：“可宝镜宫只有空阶以上修士可以进入，合体、大乘可进上镜宫，阴虚、阳实可进下镜宫。不说我们现在还没到空阶，就是想离开浊渊，道无涯上的碎星海也是难以走出去的。”

    柳清欢突然皱起眉：“这却说不通了，照你的猜测，长英身上有一块飞悬令，是为避免被人抢夺才躲入浊渊？”

    华阳想了想，颔首道：“有这个可能。”

    “但浊渊绝非修炼之地，下来容易，再上去却得达到空阶的修为。他现在若是化神后期，如何能保证在宝镜宫开启之日修到空阶？如果修不到，他不是等同于把自己给送进囚牢？”

    华阳目光闪了闪：“青霖道友，那人的功法很诡异……”

    “怎么说？”

    “他会吸人！”华阳道：“前些日子，有两个妖修带着人打过来，长英与对方打起来，一直打到天上的雾层之上。当时我好不容易摆脱了另一妖修的纠缠，见他们久不下来，便准备去帮忙……”

    华阳说到这里，脸色变得古怪：“结果我隔着一层薄薄的浊雾，就看到长英一手扣在妖修头上，而那妖修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干枯！”

    柳清欢神色一凛：“魔道的夺功之法？”

    华阳道：“当时我立刻察觉不对，便悄悄退走，等了一会儿，果见长英带着一脸餍足从上面下来。所以我猜他即将进了浊渊，也不会因为没有灵气无法修炼。”

    柳清欢沉思片刻：“不对……还是有哪里不对……”

    正思索着，就听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大响，东北方向的大阵云雾翻滚，爆发出一波波绚丽的灵光。

    福宝飞快跑进来：“主人，长英带人打上门来了！”

    华阳一拍桌子：“这厮果然打的是这个主意！青霖道友，你千万当心啊。”

    柳清欢缓缓站起身：“既然都出来了，就去会会吧。”

    只是快走到大阵处，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顿变……

    阵外，一群人正攻击得起劲儿，各种法器、法术招呼到大阵上，而长英则袖着手，一脸笑意地站在人后。

    就在这时，大阵一阵涌动，只听“嗞嗞”之音忽响，一片电芒如利箭一般激射而出。

    不少低阶修士惨叫一声，便被击飞出去，而修为高的则连忙躲闪，阵前立刻被清空了一大片。

    大阵这才打开一个光洞，从里走出一位青衣男修，淡漠地扫了一眼在地上打滚的人，才看向长英。

    “你就是青霖？”长英打量着对方，拱手笑得十分自然：“在下青冥长英，就住在你隔壁。”

    柳清欢冷淡地点了点头：“所以你们这是来我这儿以这种方式打招呼？”

    长英依然笑容可掬：“呵呵，谁叫道友是隐世高人，怕寻常方式见不到你啊。”

    果然是一只笑面虎，柳清欢也懒得跟他周旋，神色一冷，威压顿放：“此地乃本尊势力范围，不想死的马上给我滚出灰石地！”

    恐怖的威压如狂风般席卷而出，那些低阶修士承受不住，吐血昏迷的人一下子多了不少。

    长英目露惊疑，退后一步：“你是阴虚境修士？！”

    柳清欢淡淡地看着他：“长英道友很惊讶？你不也同样是阴虚境修士。只是你这来者不善的架势，看来是打定主意与我打一场？”

    他身后的华阳和灵宝听到这话不由愣了愣，见长英竟然没出声反而默认了，心中都是一惊。

    特别是华阳，突然有恍然大悟之感！

    原来青霖道友是阴虚境修士，难怪杀个化神如杀鸡一样！

    而长英也是？那他先前得罪了他……心中又不由惴惴起来。

    柳清欢缓缓转动手腕，千秋轮回笔浮现在手中，其上封印一层层消解，绽放出独属于玄天灵宝的熠熠光华。

    长英的眼瞳急速往中间一缩，如果说他之前还有所怀疑，但玄天灵宝只有修为在空阶以上才操控得了，却是不可能做假的。

    只见他脸色几变，很快就扬起一张和煦的笑脸：“哈哈哈，误会，今天的事全都是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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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六十六章 唬人

    柳清欢心中一松，面上却依然保持着高深莫测的淡漠：“误会？你所说的误会，就是带着人赖在我的地盘里，还来攻击我的洞府？！”

    那些恨不得自己消失的青冥修士此时都面如死灰，要知道青霖真人是位阴虚境修士，就是借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上门挑衅。

    柳清欢抬起手，千秋轮回笔的笔锋直指向前，强硬又冷厉地道：“滚！”

    低阶修士们争先恐后地逃走，生怕慢一点就没命。

    空阶修士之间的事，他们哪里有掺和的资格。

    长英目光变得阴鸷，不过他现在已完全不怀疑柳清欢的修为，不由在心中惦量两人若打起来的后果。

    柳清欢转动手中的笔，望向他背上的剑匣，漫不经心地道：“要不，我们先过过招？”

    长英立刻侧过身，将剑匣掩住，心想还是罢了。

    若是个人阶小修，杀了便杀了，但同阶之间的战斗却没那么容易结束，更何况他身上有不容有失的东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原本就是来躲祸的，还是把这一两百年安稳混过去为妥。

    便笑道：“道友说笑，我原不知此地乃道友的洞府，还能算是不知者不罪，现在若再动手，却是说不过去了。”

    一句话，就将前面攻打大阵之事给带了过去。

    柳清欢见好就收，但也不能收得太明显，该放的狠话还是要放，不然就不符他这么半天做出的假相。

    “话说得真好听！跑到别人门前大闹一番后，一句‘误会’就想完事？不过……看在同为人修的份上，此次我可以不追究，再有下次，可别怪我不客气！”

    长英脸上的笑容半点没变，反而感慨道：“是啊，能在浊渊这样的鬼地方，还能遇到同道中人，实属不易！”

    顿了顿，又道：“却不知，青霖道友怎么也到了这里？听说你之前在闭关……可这里灵气稀薄，修炼的效果恐怕不太好吧？”

    长英的试探之意不言而喻，眼神也飘向了他身后的大阵。

    柳清欢面无表情地道：“道友管的未免太宽了吧，那么请问，你又为何进了浊渊，到了这里？”

    长英尴尬地一笑，见实在探不出什么，干脆一拱手：“今日多有得罪，来日再来赔罪，告辞！”

    说完转身便化身一道长虹飞逝而去，隐隐约约还听到对方那只灵兽嘟哝的声音。

    “主人，我不甘心！那人好生可恶，你没出关前都快把灰石地占为己有了，难道就这么让他走……”

    一直等到对方的身影完全消失，柳清欢一个眼神，福宝嘿嘿一笑，才默契地收了声。

    也被蒙在鼓里的华阳没看懂他们的无声交流，毕恭毕敬地道：“青霖前辈，晚辈之前有眼不识真仙，还望前辈恕罪。”

    柳清欢淡淡道：“本尊乃清修之人，不喜俗事，你也带着你的人离开吧。”

    “我……”华阳不由羞愧地低下了头。

    他一是怜悯沦落到此地的青冥修士，二来也是心存私心，面对满浊渊的异族和妖修，自然是聚集在一起的人修越多，力量越大，也越安全。

    所以当有人找到灰石地时并没有强硬拒绝，以至惹来今日之乱，不仅没兑现自己曾经许下的诺言，还让柳清欢失望。

    最后，华阳黯然离去，没再说什么求情的话。

    等终于回到阵内，福宝立刻手舞足蹈、放声大笑：“唉呀憋死我了，啊哈哈哈哈！那个蠢货，这样就被唬住了，哈哈哈，还空阶修士呢！简直大快人心……呃？”

    他这才注意到柳清欢沉着脸，哪里有半点快意的笑。

    “怎、怎么了？”

    柳清欢快步往小院走，吩咐道：“收拾东西，让留在外面的两族人收割地里的灵药，能收得了多少就收多少，收不完的就不要了，让他们全部进图。”

    “啊啊？”

    “啊什么！”柳清欢冷眼看向他：“一点小花招，就得意到忘形？此时不走，是等对方再找上门？到那时，又拿什么东西糊弄过去？”

    福宝傻了：“哦……”

    他扯了扯自己的耳朵，不以为然地道：“没那么严重吧，他又没发现，怎么会还回来。”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灰石地已经不安全，在这种情况下，我也不能再安心闭关，不如换个地儿住。”

    福宝有些舍不得：“好不容易才把这里弄得能住人，又要走……”

    柳清欢呼了他一巴掌：“废话那么多，还不快去！”不等他走出门，又问道：“重楼上人现在在何处？”

    福宝意兴阑珊地道：“他在主人闭关没多久就离开了，后面的行踪就不知道了。”

    柳清欢沉吟片刻，道：“这些年，虎兕与周启那边可有如数送来地租？”

    “有的，虎兕不敢耍心眼的，周启又想换主人的丹药，所以还算老实。”

    柳清欢闭关前，并未断了这两人的丹药需求，而是给福宝留下了几瓶慢慢吊着他们。

    “老实？”柳清欢嗤笑道：“要真老实，怎么会有妖修跑来攻打灰石地？就算他们扯着幌子是对付的是那些青冥修士，但也是在试探我的态度。”

    福宝猛地一拍掌：“好哇！难怪没见他们来救，原来打的是这主意！我现在就去剥了虎兕的皮！”

    “回来！”柳清欢叫住说风就是雨的福宝：“现在追究已无意义，反正我们最后也要离开的。给虎兕发道传讯符，就说你也要闭关，让他顺便照应一下此地的那些异族，也让他把以后的地租先收着，以后我亲自去取。”

    到那时，量他们也不敢不给，不然就等着一起清算吧。

    福宝得了一堆吩咐，忙忙地去了。

    数个时辰后，柳清欢无声无息地离开了灰石地，转眼便消失在茫茫山野中。

    数天后，长英果然又找上门，倒不是发现了柳清欢的真实修为，而是他探听到一个只在高阶妖修中流传的消息，柳清欢竟是个难得的炼丹大师，所以想上门套套交情。

    却没想到，灰石地内已人去楼空，哪里还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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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六十七章 白驹过隙

    几个月后。

    浊渊极西之地，有一片连异族小族都不愿在此居住的荒野山丘，因正逢雨季，天空中经年不散的浊雾被大雨冲薄了几分，难得地透出少许清亮天光。

    雨丝连绵不断，安静地下着，却像突然被一只无形的手拔乱了琴弦，空中荡开一圈圈涟漪，一个小女孩突然出现在空无人迹的山丘前。

    小女孩看上去大约十二三岁，圆溜溜的大眼睛仿佛会说话一般明亮而又纯净，圆圆的脸、精致的五官，满满都是少女的娇憨和俏丽。

    只见她先探头看了看周围，藏在发鬓中的两只小巧可爱的圆角微微露出一点痕迹，见没有异状，才一闪身跃上半空，往另一方去了。

    大半天后，小女孩再次出现，又在同一个位置消失。

    涟漪之后，原本的山丘变成一个山谷，在谷中打坐的紫眸男子睁开眼，见是她又闭上。

    小女孩知道对方的性子就是这样，也没在意，蹦蹦跳跳地进了开在山壁上的洞门，又在最里面一间静室里拿出一枚令牌，身前空间裂开细缝。

    刚进了松溪洞天图，便有正好经过的水脩族人看到了她，连忙躬身行礼：“初一大人。”

    小女孩含笑点点头，又好奇地问道：“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一位女子排众而出，答道：“我等正要去趟幽谷，采收乌木菇回来炼制丹药。”

    “哦，那你们去吧。”

    与一群人告别，小女孩上了大青山，就听山后传来密集的剑啸声。

    她便往剑声传来之处找去，转过一片高耸的山壁，便见后山新开辟出来的一块剑台上空剑影漫天，层层叠叠仿若万剑齐发，一层消去，一层又添，满目都是耀目的剑光，让人虚实难分，不得靠近。

    不一会儿，空间猛地一震，整座大青山都似乎跟着摇了摇。

    正在山内灵脉中睡大觉的娃娃翻了个身，但这些时日他已习惯了这样的动静，所以只不满地咕哝了两声，也懒得去朝人呲牙了。

    而天空中的剑光往内一收，破空声霍霍，转眼便合成一把玄色长剑，其上青纹缠绕、蜿蜒如龙，倏突间又化为一道剑意，消失不见。

    等所有剑气散去，终于露出柳清欢的身影。

    他站在原地，静静体悟了一会剑意，才收起浮生剑，就见小女孩跑过来，眼中满是崇拜地道：“主人，这招就是残字诀，好厉害！”

    柳清欢被她可爱的模样逗笑了，在经过刻苦而又艰辛的漫长修炼后，初一总算冲破了四阶的桎梏，到了可以化形的五阶。

    “丹药可送到了？”

    初一跟在他身边往前山走，叽叽喳喳道：“送到了，重楼上人的洞府好难找，找到后又让我等了半天才开门……他说丹药很好，也把主人想知道的事都刻在了玉简里。”

    说着，她掏出一枚玉简递过来，皱着小脸可怜兮兮地道：“那个人好讨厌，每次都欺负我，这次还想摸我的角，哼！主人，我以后再也不要看到他了，才不要他送的东西！”

    柳清欢哈哈大笑，一边看玉简，一边伸手摸了摸她头上那两只小角：“他这是喜欢你……他送你什么了？”

    初一皱皱鼻子，拿出凌凌作响的一条手串给他看：“我不要，他还要硬塞，说如果我不要就把它丢了……丢了好可惜，我只好要了。”

    嘴上虽然嫌弃，她眼中却闪过不容错认的喜爱。

    柳清欢有些惊讶，只见手串由数朵纤巧精致的小花穿成，每一朵都以清透碧绿的晶玉雕成，花芯则是灵光潋滟的水色藏灵珠，竟是件品质颇为不错的法器。

    他不由摸了摸下巴，琢磨了下，突然有种自家女儿被人觊觎的微恼之感。

    这次联系叶惊，是向对方请教一些修炼上的问题，顺便问一问关于宝镜宫的事，不过以后……还是用传讯符交流吧。

    “行，以后都不见他。你现已修成人身，去秘库内看一看，为自己选几件合用的法器吧。”

    说话间两人已走到前山，两棵参大大树并排立在路旁。

    快要成株的石櫰木已高达几十丈，树干足有两人合抱粗，也不再像是幼苗时那样只有一根光秃秃的石桩子，反而枝叶繁茂，洒下一大片树荫。

    好在如今的大青山上只剩下为数不多的几块灵田，倒不至于让这两棵天阶五品神木争走了灵气。

    初一摸了摸依然坚硬如石的树皮：“主人，这树长成了吗？我见灰石族人也种了好大一片呢，长得都比外面好得多。”

    柳清欢伸出手，指间青气如雨，浇灌到树根上：“那当然，图内灵气充沛，适宜石櫰木的生长。”

    初一歪着头问：“主人不打算修力吗？”

    “自然是要修的，不然岂不浪费这难得的神木，以及库房里那快堆积如山的木晶，不过不是现在。”

    柳清欢抬头看向庞大的树冠：“修力与炼体是相辅相成的关系，只修力不炼体，身体迟早会被爆涨的力量撑破。我手上没有合适的炼体功法，得等从浊渊出去后再说。”

    而且他的修为已到化神后期，要开始体悟阴阳虚实二意，又要继续完善自创的后续功法，还要练八字剑诀剩下的四个字诀，实在没时间炼体。

    阴虚、阳实境，是一个极为特殊的修炼阶段，可以算作两个境界，也可以算作一个境界，需炼神还虚，返本归根，最终炼就纯阳之神。

    让初一自己去玩，柳清欢便又重归静室，定心修炼起来。

    而小洞天外，浊渊之中，却正在酝酿着一场凄风惨雨。

    经过多年的争夺，地盘之争原本已渐趋平静，却不想突然跑出个修为通天的人修。

    长英可不像柳清欢那样好性子，见浊渊内一众妖修不过泥猪瓦狗，哪里还会客气，不仅打得他们落花流水，还要每个势力把地里出产的作物上交七成，并且强占了黑水城和道无涯。

    虎兕和周启终于想起了柳清欢，哭丧着脸找到了灰石地，却哪里还找得到人。

    至此，被打落浊渊的青冥修士终于不再一下来就受到无数石头棍棒的招呼，勉强能有个地方养伤，同时也不得不听从长英的命令。

    人修统治浊渊的时代由此拉开，不过历史上曾发生过好几次这样的事，异族、妖修们的适应能力也极强，都选择夹着尾巴做人。

    上界多好啊，而他们浊渊穷山恶水，荒蛮又不开化，那实力强大的人修迟早会离开的，只盼着他能快点离开吧。

    可是十年过去，二十年过去，五十年、一百年、一百五十年……

    寿命短的异族都已过了好几代人，那该死的人修依然没有离开！

    相比东渊，更加贫瘠的西渊相对来说要安宁一些。

    灰石地那些小族凭着坚毅而又顽强的生命力，再一次习惯了被压迫的日子，只是在他们祖辈的口中却传诵着一位青霖大人的事迹。

    据说那位大人仁慈又和善，不仅让他们能吃饱，还对他们很好，就跟真正的仙人一样。

    异族想不出什么溢美之辞，只会用最平实的话告诉自己的儿孙，浑浊的眼中流露着对过去那段时光的怀念。

    “我错了，我错了啊，早知道、早知道……”已经老得背都直不起来的康坐在家门口，望着灰石地方向。

    他因是中阶力师，寿命要比普通族人长许多，只是此时也已风烛残年。

    身边围着的小孩抬起头，不明白地问道：“祖爷，早知道什么？”

    “早知道，当时花儿他们水脩族认青霖大人为主的时候，我就也该带着全族人认主，现在说什么都晚了，都晚了啊……”

    正说着，就听天空的浊雾突然剧烈翻滚起来，大片大片地汇集到一起，不一会儿便电闪雷鸣，轰隆隆的声响就像炸在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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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六十八章 飞升之劫

    每个修仙者，一生中都有一场天劫是完全无法逃避的，不仅不能请他人帮忙，连用辅助的法器或其他手段去抵挡都不可以，那就是从化神到阴虚境的天劫。

    此劫有很多个名字，小世界一般称之为飞升劫，也叫返虚归真劫、再生劫、脱胎换骨劫，等等等等。

    度得过，便能脱人胎，迁尘骨，返太虚，空无至真，到达更上一层真境界，也就是修士所言的空阶。

    度不过，自然就是身消道殒、魂飞魄散的下场。

    所以此劫可以压制、可以推迟，却不能躲，不能挡，只能用肉身硬接，不然就可能褪不去人胎，从此修仙大道便葬送了一大半。

    从走上修仙之路那一刻起，修士求的便是长生，走的每一步都是为了化凡成仙，而飞升劫，便是在这条从凡到仙的路上迈进的一大步！

    柳清欢神色凝肃地仰起头，只见天空中风云汇聚，从他踏出松溪洞天图的那一刻，一个漩涡便开始形成，酝酿着恐怖的雷劫。

    他手中拿着的是从练气期起便凝道而种的生死剑意，元神法器，也是在飞升劫唯一可以动用的法器。

    此时的生死剑意已爬满绿色的藤蔓纹路，且藤蔓还在伸展，很快便将原本的黑色剑身完全掩盖，化作一枚青翠欲滴的嫩叶，散发着勃勃生机。

    漫天浊雾还在向着这一片地方聚集，原本层次分明的雾层也被搅被漩涡中，那漩涡已巨大得仿佛把整个天空都卷入了其中，骇人地悬在柳清欢头顶。

    这样浩大的声势，惊动了也在附近山岭中闭关的叶惊，飞出洞府就看到远处山头上，一身青衣的柳清欢持剑而立于劫云正中心，不由又惊又怒。

    “柳清欢，你竟敢在我洞府门前就开始度劫！”

    柳清欢回过头，远远望见重楼上人飞速逃离的身影，纵声大笑：“叶道友，别跑啊！多年不见，你我何不把酒言欢。”

    “你给我滚！”叶惊大骂道：“留在这里陪你挨雷劈吗，继续笑，看你等会还笑不笑得出！哈哈哈，第一重化凡劫就有得你受的，后面还有两重劫雷，自己慢慢享受吧！”

    叶惊眨眼便跑得无影无踪，柳清欢回过头继续看天。

    长达千年的修行，多少寒暑艰苦，多少寂寞孤独，终于走到了这一步。是更进一步，还是身死道消，在此一举！

    不管有多少道劫，都来吧！

    他目光坚定，整个人犹如一棵苍劲的青松，不屈的意志冲霄而起，一声长啸脱口而出，响彻长空。

    长啸激清风，豪气抵阊阖。

    我欲乘仙去，天亦不能阻！

    这一刻，柳清欢心中没有畏惧，没有迟疑，只有豪气在胸臆间回荡。

    “轰！”

    原本疯狂旋转的漩涡突然停顿，一道粗大的紫色雷霆劈开苍穹，直直降落在他头顶。

    飞升劫与一般的天劫不相同的是，劫雷并不是劈一下就完事，而是持续不间断，一道笔直的雷柱从天而降，将天与地连成了一条线。

    狂暴的雷霆气息倾泻而出，又有无数道粗大的电蛇炸开，窜向四面八方，将方圆数百里都化为雷池。

    柳清欢浑身一震，整个人被劈得立时矮了三寸，却硬生生地站在原地没动，任由劫雷灌身。

    极具破坏力的雷霆之力肆无忌惮地在他身体里乱窜，所过之处摧枯拉朽，却又与普通的天雷略有不同的是，这劫雷中还蕴含着一丝玄妙的气息。

    这便是飞升劫中的第一重化凡劫，化去凡胎，重塑法身，一步步靠近成仙的天门！

    而柳清欢比其他修士更具优势的是，他是青木圣体，能以最快的速度修复伤势，只要顶住最开始的重劈之力，便能守住法身不溃。

    那近乎毁灭般的疼痛，柳清欢早在度元婴天劫时便已尝过，此时竟还能保持神智清明，缓缓盘坐于地，身形被粗大的紫色雷霆完全淹没。

    叶惊回头看向来处，那片天地已彻底沦为雷域，无人敢靠近。

    也幸亏这里地处偏僻，连异族都不愿居住，不然还不知要波及多少人。

    叶惊想了想，还是停了下来，低声骂道：“莽撞的小子，便为你看护一会儿，回头再找你算账！”

    又不由有些担心，第一重化凡劫反而是最好过的，后面还有直接劈在神魂上、也是最痛苦的煅魂劫。

    除此之外，最难的还是飞升劫最后一个阶段，需要化婴为虚、塑造阳神的阶段。

    如果在这个阶段失败，元婴已散去，又凝不出自身阳神，那就是真正的魂飞魄散，大罗金仙都救不回来。

    修士到了空阶，丹田内已无元婴，而是将元婴与自身的神魂凝为一体，是为阳神。

    是以整个阴虚阳实境，不仅要体悟阴阳虚实二意，继续感悟天地法则，也是将阳神从虚修到实的过程。

    柳清欢的飞升劫还在持续，两个时辰后，每一重化凡劫才结束，那道连绵不断的紫色雷霆终于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滚滚而下的青色天火。

    这样浩大的动静，自然惊动了在附近居住的异族们，只是他们弱小不堪，连靠近都不敢，全都躲起来连门都不敢出。

    而浊渊原本就不大，高阶的妖修或人修更是在一开始就心生感应，齐齐望向西渊方向。

    最先赶到的，便是离此最近的虎兕和孑。

    孑在发现度劫之人是柳清欢后，很快无声无息地退走，躲到远处观望。

    虎兕认识叶惊，上来先打了个招呼，然后又是惊喜又是担忧地道：“青霖道友原来没离开浊渊，只是他怎么突然度劫了？看上去还很凶险，他不会出事吧？”

    叶惊瞥他一眼，懒洋洋地道：“到了时候，自然就要度劫，难道还一直停在化神境不成。至于会不会出事，就要看他的造化了……嗯，看他信心满满的样子，问题应该不大。”

    虎兕还想再问，但看叶惊一副懒得多说的样子，也只好将疑问先收了回去。

    之后，赶来的妖修越来越多，全都围在一处，或是低声交谈，或是暗自猜测，都在等一个结果。

    直到三天后，以最快速度从东渊赶来的长英终于到了，只是当他看清天劫中心处的柳清欢，脸立刻变得其黑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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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六十九章 踏上空阶

    当发现度飞升劫的人是柳清欢时，长英的脸黑如锅底，终于明白过来，自己当年竟被一个化神修士给唬弄了！

    怪只怪柳清欢太过低调，在浊渊这么多年，除了曾因水脩族之事走了一趟黑水城，便一直闭门不出。

    这也造成整个浊渊中，几乎没有知道他底细的人，即使是虎兕，也不过是看过他出手几次。

    长英即使曾经怀疑过，但探到的消息只是些“他一击杀了个五阶妖修”、“杀了曾经如日中天的肂”、“法力高强”之类的，并不能由此判断出柳清欢的真实修为，甚至反而会造成某些误解。

    毕竟，很难让人相信柳清欢击杀即将六阶的肂的时候，修为竟然只有化神中期！

    反倒是说他有空阶修为更加容易让人相信，不会肂为何会败得那么惨，那么快？

    然而到了现在，在场之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有些知道前情的都悄悄打量长英，心中早已笑翻了天。

    长英的脸色更黑，恨不得立刻冲过去一掌拍死柳清欢！

    不过飞升劫可不是闹着玩的，当年大衍太尊就是利用飞升劫，压得整个阴月血界都不敢靠近，才为云梦泽抢占到封界战争的先机。

    长英虽是阴虚境修士，但若是跑进劫云范围，那么天劫立刻就会加大，波及到他身上。

    不过等这人度完劫出来……长英冷笑一声。

    被雷劈死最好，如果劈不死，到那时，一个刚刚到达阴虚境、经历了一场浩大雷劫、阳神都还不稳固的修士，就准备受死吧！

    他神色阴鸷地扫向围观的人，突然目光一缩，失声叫道：“重楼上人？！”

    叫完，长英才惊觉不妙，连忙捂嘴想要悄悄后退，叶惊却已转过头来。

    “你认识我？”叶惊打量着他，皱眉道：“你是谁？”

    长英尴尬地上前行礼，毕躬毕敬地道：“前辈乃一境……咳咳！”

    他突然想起先没下浊渊时听到的一个消息，连忙改口：“……前辈声名远播，我曾在三孤山听过您的道场……晚辈道号长英，见过前辈。”

    周围的妖修一片哗然！

    长英在浊渊作威作福这么多年，何曾见过他如此低声下气的时候！

    原本还挤在叶惊附近的妖修们呼啦啦全都散开了，看他的目光就像在看着洪水猛兽。

    叶惊眉头皱得更深，十分不爽被人叫破身份，便只淡淡地“嗯”了一声，又转回头去。

    长英却不敢有半点不满，不过要是他知道叶惊不久前才恢复到阴虚境修为的话，不知会不会气得吐血。

    但叶惊即使修为跌落，周身气势却端得一如从前，让人平白觉得在他面前矮了一头。

    长英心念急转，上前陪笑道：“前辈，您几时到浊渊的？若知道您也在浊渊中，晚辈定会第一时间上门拜访，聆听教诲……”

    叶惊不耐烦理会他，抬手打断他的话：“恭维话就不要说了，要么你安静地呆着，要么离我远点。”

    长英该怒不该言，果真闭上嘴，一会儿后又忍不住试探道：“前辈莫非认识那度劫之人？”

    叶惊挑起眉，高深莫测地一笑：“是啊，那是我一位小友。怎么，你也认识？”

    “哈，哈哈。”长英干笑两声：“是啊，曾有过一面之缘。”

    说完，就退了几步，脸上也变得阴晴不定，原本旺盛的杀心这会儿却被压下了大半。

    柳清欢还不知自己无意中逃过了一劫，此时他已到最关键的时候，根本分不得半点心。

    连轰了三天的劫雷，此时依然不见半点疲弱，反而越来越狠，一道又一道地接连劈下。

    在经受了前面两重天劫之后，柳清欢整个人看上去就如虚幻的一般，仿佛只要一股轻风，便会随着风散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地拉长，而元婴散、阳神凝，几乎也只是一瞬间的事。

    凝结成功，便踏上空阶，到达另一个境界；失败，世上大概便再无柳清欢此人。

    绕电奔云，飞日逐月，身外红尘今作别。

    千载光阴，九天云净，一朝翩翩踏太清。

    高眄邈四海，豪右何足陈！

    看我直上青霄，两卷道经三尺剑，望天门。

    第一道霞光破开乌云的时候，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片惊呼声。

    常年被厚重雾层掩埋的浊渊，在这一刻终于露出了一块碧蓝的天空，金色的光芒洒落下来，飘渺而又空灵的仙乐响起，处处灵花涌现，彩霞飞舞。

    放眼望去，荒芜的山岭上很快便覆盖上了一层新绿，数不清的花草树木孕育着这一刻的天地灵气而生，很快便呈现出一片欣欣向荣的光景。

    虎兕欣喜若狂地与周启抱在一起，大喊道：“成功了，成功了！”

    其他妖修也享受地仰起头，沐浴着因柳清欢升上空阶天道所降下的馈赠。

    但也有人脸色不太好，比如长英，此时就阴沉着脸。要不是重楼上人就站在身边，他怕是立刻就要奔去找柳清欢算账了。

    在一片霞光中，柳清欢终于缓缓睁开眼。

    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他轻轻一跃，便已踏上半空，衣袂翩飞，浩然天姿。

    不过，浊渊并不算作小界，所以柳清欢并未被天道接引到更高的界面，而是悠游一圈后，又落回地面，走向外围还未离去的人群。

    叶惊颇有些欣慰之感，道：“恭喜，从此大道仙途，更近一步！”

    柳清欢拱手行了一礼，道：“还要多谢道友帮忙护法，以及多年来于修炼上的不吝赐教。”

    “哈哈！”叶惊大笑道：“不敢当，不过是看你顺眼而已，不然就是跪在我门口几百年，我也懒得开口。”

    柳清欢自然也看到长英，也拱了拱手：“原来长英道友也在此，有礼了。”

    长英皮笑肉不笑地说了两句恭喜的话，又道：“青霖道友做事可不怎么厚道，当年骗得我不轻啊！”

    柳清欢轻轻一笑，淡然道：“道友这是要反咬一口么，你不会忘了，是你先无礼地跑来攻击我的洞府吧？”

    他神色间不见半点畏惧，即使刚刚经受雷劫，身上青衣处处焦痕，依然毫不客气地就反讽了回去。

    今时不同往日，你要战，那便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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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七十章 阳神

﻿    看到柳清欢眼中毫不掩饰的战意，长英的气势反倒莫名短了一截，再加上旁边还站着位重楼上人，对方更是表明了和对方关系很好，他就更没什么底气的。

    “哈哈哈，都是过去的事，不提了！”长英赶紧转移话题：“青霖道友，你现既已是空阶修士，以后有何打算呢？”

    柳清欢无语，看来今日是打不起来了。

    这人颇会审时度势，且滑不溜手，一点不对就缩回头去，谨慎得都有些胆小了。

    也好，他刚刚度完劫，境界还不稳，真要强行动手的话，风险也会极大。

    他暗道可惜，目光一转，果在对方背上看到熟悉的剑鞘，便笑道：“听说上界的宝镜宫快开放了，不知道友可有什么确切消息？”

    重楼上人何等人，闻弦知雅意地也看向对方背负的剑，神情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长英心中一凛，在两人的注视下不自在地后退了几步，勉强笑道：“离宝镜宫开放还早呢，我也久在浊渊，哪里有什么消息。”

    他左右张望一番，一拱手：“我想起还有点事要处理，却是不能再久留，重楼前辈、青霖道友，后会有期……”

    话没说完，便急慌慌地跑了，生怕别人抢他似的。

    叶惊冷笑一声，吐出两个字：“小人！”

    又道：“我看你似对宝镜宫一事颇为在意，那人身上有一枚小飞悬令，你不去追？”

    柳清欢摇了摇头：“并不是在意，只是懒得跟对方废话，干脆激得他自行退走了事……叶道友不也没追吗？”

    叶惊意兴阑珊地道：“我与你不同，我若现出现在青冥，别说什么宝镜宫宝瓶宫，恐怕一露了行踪，就会有一大堆仇人找上来。未恢复到以前修为前，还是老实呆在浊渊吧。”

    柳清欢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问出心中的疑问。

    关于叶惊的来历，他一直没仔细问过。被赶到浊渊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已经够惨了，他若是再问，不就等于揭人疮疤么。

    于是只是道：“浊渊内灵气稀薄，实不适合修炼。”

    叶惊嗤笑道：“就许你有空间类宝物，不许我也有？”

    这就是打开天窗说亮话了，柳清欢不由笑了。

    对方能猜到他有空间类宝物，他并不吃惊。而且据他猜测，叶惊从前的身份恐怕不会低，修为至少也是在合体期以上，同样也有空间类宝物也不稀奇。

    两人又随意聊了几句，虎兕这时终于寻到空隙，凑上前来：“恭喜道友渡劫成功，神功大成，从此踏上通天之路，以后到了上界，定也能横扫一方，打得那些人修满地找牙！”

    这番话说得不伦不类，柳清欢都不知道怎么接，只好道：“多谢吉言。”

    虎兕更是笑得见牙不见眼地道：“原来道友你这些年都在这里闭关修炼啊，我之前去灰石地找过你好多次都没找到人，还担心你出了什么事……”

    其他妖修见他跟柳清欢搭上话，也都一窝蜂围了过来，见他的脾气依然一如当年，便也大胆了些，连声恭喜不已。

    只是说着说着，不知怎么就变成了诉苦大会。

    “那个叫长英的人修好不讲理，不仅强迫我们要上交地里收成的七成，平时还作威作福，欺压我们这些浊渊的人……”

    “我们这些年过得好苦哇，还有下面的那些小族，连饭都快吃不上啦……”

    “青霖大人，既然你现在是大修士了，能不能帮帮我们，不说把他杀了，把他打跑也好啊！”

    一群人都用期待的表情看着他，柳清欢咳了一声，无视重楼上人脸上的嘲笑之意，淡淡道：

    “此事，恐怕我也帮不上什么忙。我刚刚渡完劫，境界还不稳，还得再闭关些时日，便不与你等多叙了。”

    说完，也不理会那些妖修失望且隐含愤恨的目光，撂下人就走。

    他又不是救苦救难的菩萨，更何况菩萨还要香火供奉呢。

    此地这些妖修莫非真当他好唬弄的傻子，嘴上说着请求的话，心里又能有多少感激？说不定转头还要大骂他与长英为一丘之貉。

    至于最底下的那些小族，受到的最大的欺压就是来自于他们自己，还有脸说自己过得苦，简直可笑。

    柳清欢干脆利落的拒绝，妖修们拿他也没办法，也只能郁郁不乐地离开。

    不过没过多久，他们又高兴起来，因为长英突然消失了。

    因为柳清欢的出关，以及重楼上人的存在，长英觉得自己的处境变得不利，就连黑水城都不回，抛下了一干青冥修士，也不知躲去了何处。

    妖修们自是欢呼雀跃，不过这些都与柳清欢无关，之前居住的山谷已在天劫中毁于一旦，他便另寻了个偏僻的山岭居住。

    叶惊也跟了过来，问道：“你打算离开浊渊了吧？”

    柳清欢道：“还得等等，道无涯恐怕不是那么好爬的，我得将境界再稳固一下。”

    叶惊便也没再多问，向他讨了一瓶丹药，说是要补偿自己洞府也被天劫毁了一事，之后便离开了。

    柳清欢重新设置好法阵，继续放出化身让他守门，就进了松溪洞天图。

    因为要渡劫，初一和福宝之前都被他留在小洞天内，此时见他进来，自然欣喜不已，更是招来水脩、灰石两族齐来向他道贺。

    这么多年过去，在图内又过得舒心惬意，两族的人数都有所增长，人数已快到三千之数。而且水脩族已经出现了第一位金丹期的修士，就是当年那个叫晶的女子。

    柳清欢有些欣慰，但也没多在意，只是让他们都退下后，自己回了静室。

    他盘膝而坐，片刻后，一个青影便从其身体里浮现了出来。

    青影身周还缭绕着一圈淡淡的金光，仿佛金色的火焰一般静静燃烧着。只见他落到地上，动作清灵地在室内走了一圈，还在静室一角的摆着的花觚旁站了站，用手轻轻拨弄花瓣。

    这便是柳清欢的阳神，虽然身形还有些飘渺，但能看得出眉目清晰，无论是神态，还是习惯性的动作，都与盘坐于一旁的柳清欢一模一样。

    人之魂魄，在未修炼前，都为阴神。阴神无形无迹，无可触摸，所以不可见。

    随着修炼，阴神渐渐凝聚，越来越稳固，直到跨过空阶的门槛，才能凝而现行，化成或白雾，或飞絮，或人形，或一团轻气，各人而异。

    空阶之前，万般法术，千种心念，都是搬弄阴神。空阶之后，阳神具现，才能拈花而行，能触碰到外物，能修大神通。

    若有外人在此，便会发现柳清欢的阳神即使才凝出不久，就远比同等修为的人凝实得多，几与阴虚境中期齐平。

    柳清欢很满意，很快便让阳神重归法身，睁开眼，思索片刻后，便拿出一本装订成册的书籍。封面上，有清隽俊逸的几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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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七十一章 清虚净灭诀

﻿    书封之上，有清隽俊逸的几个字：清虚净灭诀。

    《坐忘长生经》心法传承自一位古之大能炼虚子，此法秉持正宗道统之坐忘之境界，修炼之时无物无我，一念不生，内不觉其一身，外不觉其天地。

    柳清欢修炼此法已达千年，从双丹到双婴，乃至现在散婴凝结阳神，不仅法力远比同阶淳厚，就连阳神在初凝之时也比他人更加稳固，受益菲浅也。

    不过，“坐忘”乃人阶之时所要达到的境界，到达空阶后，则要致虚极，守静笃，空净明真，直至与道冥一，天人相合。

    当年重楼上人的“生死轮转、阴阳太极，不过是一念”，让他幡然醒悟。因此，空阶之后的心法过于持着将所修的道融入心法，反倒是丢了“虚极静笃、天人合一”的根本，不如从自身的至清至纯青木圣体着手，以后是生死轮回因果，只由此变之，再创相应的功法。

    这便是心法与功法的区别了，修士所修心法乃一切修炼之基，需得像《坐忘长生经》一样与道法自然，方能提升境界，最后与天同心、与道同体，达合体、大乘之境。

    而心法再衍生功法，功法又衍道术、神通等等，就像《坐忘长生经》所附带的凭虚御风诀、缩地术。

    因此，柳甭欢结合自身的情况，花费了无数心血，终于创出适合自己的后续心法《清虚净灭诀》。

    刚刚度过了飞升天劫，他虽有些疲累，精神却极为亢奋，只慢慢翻着手中的书册。

    书上的心法口诀每一字每一句都由他亲手所书，早已刻印在脑中，不过他还是又仔细推敲了一遍，觉得无有更改之后才闭上双眼。

    一个大周天后，他颇为满意地收了书，开始静心巩固境界。

    ……

    自从长英隐匿，黑水城再次沦为无主之城起，被青冥修士占据了多年的道无涯再一次变得纷纷扰扰。

    浊渊的异族和妖修们难得的沆瀣一气，联合起来誓要将人修赶走，而好不容易争得一席生存之地的青冥修士自然不肯就此退让，于是双方便在道无涯下展开了激烈争夺。

    不过今日道无涯下却罕见的风平浪静，概因前两天才经过一场大战，泼洒在崖壁上的血迹都还没干透，留下一片黑红。

    一座山头上，几个异族力师正懒洋洋地靠坐着石头，一边警戒着周围，一边吹牛。

    “那些人修总算被打跑了，你当时看见没，我只用一只手，就将一个家伙按在黑水涧里起不来，哈哈哈！”

    “那些人修就是傻，会法术又怎么样，也不看看这是哪儿——浊渊！他们的法力能用多久，用完了还不是全跟废物一样，一拳头就打死了……”

    正说得高兴，其中一人突然看见山那头飞来两个人，他兴奋地大喊道：“好哇，又来了！”

    说着拍拍屁股爬起来，就准备冲出去，却被身旁之人一把抱住了腿！

    “你干什么，放开！”

    “闭嘴！”他的同伴此时满脸紧张，一边死死压住他，一边低吼道：“你他娘的看清楚，那人是谁！”

    “谁？啊！青青青……”

    几个异族力师一动不敢动，恨不得钻进旁边的石头缝里。

    柳清欢虽久不在浊渊走动，但在异族妖修中，他的声名远比想象的更盛。而今天的这几个力师，还曾在他渡飞升劫时躲在远处观看，自然一眼就认出了他。

    不过柳清欢并没注意到这些，经过几人时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便收回视线，仰头望向高不见顶的道无涯。

    初一跟在他身边，察觉到有不少窥探的目光落在身上，嘟着嘴道：“主人，好多人在偷看我们呢。”

    柳清欢“嗯”了一声，却并不打算做什么。

    “好讨厌！”初一嘀咕道，也高仰起头，企图望见道无涯的崖顶，却被浓厚的浊雾层完全遮挡住了视线，不由担心地问道：“主人，真的要从这儿爬上去吗？”

    “想要从浊渊离开，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柳清欢已低头看向脚下的深涧，目光闪过深思，道：“你在这儿等着，我下去看看。”

    “啊，下面那条河里有什么吗？”初一拉着他的衣角：“我要也去！”

    柳清欢想了想，他所修心法和体质正好克制此地恶秽，护人周全不在话下，便没反对，只让她变回原身，缩小后站在肩上。

    道无涯下是一条深涧，他落下身形，才刚刚靠近水面，便有阴寒的秽气扑面而来，争先恐后地往人七窍八孔中钻。

    “有意思。”

    柳清欢玩味地一笑，第一次来道无涯时，他便注意到了这条河，不过当时虎兕说河底什么也没有，加上肂的出现，他便没有深究。

    如今他已准备离开浊渊，为解疑惑，便有心下去看看。

    沉入水中，隔着一层浓郁的青光，放眼望去一片浑浊，暗流激涌。至河底，果见淤泥中陷着不少尸骨，甚至还有未腐烂完全的，泡得发胀的脸和肢体凄惨又可怖，却因为此地阴秽太重，以至连尸体都沉了底。

    除此之外，便再没什么好东西。

    初一缩在他的肩窝里，好奇地问道：“主人，你在找什么？”

    柳清欢顺着河道慢慢往前走：“此河乃众秽汇集之地，有很大机率会生出奇物……奇怪！不应该什么都没有的……初一，你进入黑白视界。”

    初一连忙开启自己的天赋，整个世界立刻没有了颜色，原本便是黑色的涧水变得更黑，仿佛一团团污浊的墨汁。

    而在这一片黑暗中，却有几点莹光在视野中出现，游近一看，却是附着在水下悬壁上的小虫。

    柳清欢精神一震：“食秽虫！”

    这几只小虫都只有针尖大小，又被秽气所掩，即使是神识，都难以将它们与泥沙分开。但在初一特殊的黑白视界中，它们却散发着莹白色的亮光，极为乍眼。

    初一不解地问道：“食秽虫是什么？”

    “此虫只诞生在极秽之地，它们吞食天地污浊之气，但却像蜜蜂一样，会产出至纯至净的清蜜，是极少直接服用便能提升修为的灵液，只要找到它们的巢！”

    柳清欢轻轻飘到那几只食秽虫所在的山壁前，观察半晌，就见一只食秽虫钻进了一个极小的孔洞，不一会儿，又有两只从里面钻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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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七十二章 食秽虫

﻿    柳清欢小心翼翼地靠近山壁，因为有初一的天赋帮助隐匿身形，暂时并未引起那几只食秽虫的注意。

    食秽虫吞食秽气后，所产的蜜又被叫做清灵蜜液，乃天地间至纯至净之物，修士饮之，能直接提升修为。

    但想要从食秽虫巢中取到清灵蜜液，却是一件极不易的事。

    这种灵虫拥有跟蜂群、蚊群一样的虫群结构，干活的工虫，担当守卫的兵虫，以及负责繁衍的虫后。

    它们个体十分微小，只要不去招惹，基本不会主动攻击，但这种虫却名列凶虫榜前十名，可谓是凶名赫赫。

    概因它们在虫后、或者虫巢受到攻击时，就会变得极为凶残，不仅会群起而攻之，更可怕的是还会集体自爆，释放出大量的恶秽之气。

    这种恶秽之气极为难缠，沾上便很难驱除，且会顺着血脉、经脉迅速侵袭法体和丹田，只需要一丝，便能终结一个修士的修仙之路，可谓是极为恶毒。

    不过，青木圣体的柳清欢倒不太担心这一点，就算被恶秽缠身，他也自信能用青木之气将之驱散。

    可是有一点，却是他也无可奈何的。

    食秽虫群的虫后据说极为胆小，稍有风吹草动，就会第一时间把纯净的清灵蜜液转化成最污浊的秽液，来让虫群快速提高战斗力，以及保护自己。

    这便不是打不打得过的问题了，而是根本没法打。灭了虫群又如何，他想要的就是清灵蜜液，没了便什么好处也得不到。

    想来想去，柳清欢缓慢地退离那片崖壁，尽量不引起水流激乱，以免惊扰到守卫的兵虫。

    初一不解：“主人？”

    柳清欢沉吟了下，道：“我们先潜进崖壁，找到虫巢的具体位置再说。”

    身处初一的黑白视界时，不能使用法术，但这并不包括她自己，所以柳清欢让初一先遁入到山壁中，自己则缀在初一身后，绕开食秽虫的活动区域，寻找虫巢的位置。

    那些虫子太小，即使是神识也很难发现，也只有初一的天赋能看到它们，所以只能如此行事。

    也幸亏柳清欢如此谨慎，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一片山腹到处都有食秽虫们开辟的细如孔洞的通道，越接近虫巢，通道越多，密密麻麻犹如蛛网。

    且因这些孔洞极为复杂，也将河水阻在了外面。

    在距离真正的虫巢还有两三丈之时，柳清欢已找不到空隙再靠近，只好放出一缕神识，顺着一条通道，终于看到了虫后。

    在一条天然石缝中，一只与其他食秽虫相比堪称巨大的虫子躺在那儿一动不动，它足有半人来长，身体圆滚白胖，仿佛一截冻脂，实际上那是它的腹部，而两头的头部和尾部却小得几乎看不见。

    这便是虫后，近乎畸形的身体完全是用来繁殖后代的。

    而就在离它头部不远处，有一个犹如池子一般的凹陷，里面盛满了厚厚的近乎凝固的清灵蜜液。

    一些工虫则来往于池边，忙忙碌碌地搬运着膏状的蜜液。

    柳清欢眼睛一亮，这些食秽虫也不知在此地生存了多久，积累下的清灵蜜液着实不少，应该能灌满一个丹瓶。

    要知道，食秽虫本身就极为细小，每一只产出的蜜液的量自然也少，加上还要养育幼虫，能积累下这么多已经让柳清欢极为惊喜。

    那就是几百年百送的修为啊！都足够他直接从阴虚境跨到阳实境了！

    可是要怎么取却是个大问题。

    那虫后肥硕得看似动弹不得，但灵虫不能以常理视之，更何况它的头部就搭在池边。

    初一传音道：“主人，要不冲过去把那只虫后引开？”

    柳清欢摇头道：“不太可能，虫后到死都不会离开巢穴半步。”

    还有那些在池边爬来爬去的食秽虫，只要它们中有一个自爆，一池蜜液便也算毁了。

    初一想了想，又指着虫后尾部那一大片亮晶晶的虫卵：“要不，在那边弄出点动静，虫后总会回头吧？只要它一回头，主人再出手将它擒住，远离池子就不怕它毁清灵蜜液了。”

    “有些冒险……”

    初一烦恼道：“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算了？”

    柳清欢不由失笑，一个空阶修士，竟拿一群虫子没办法，说出去岂不惹人发笑。

    “声东击西，倒不是不可行。食秽虫的灵智并不高，难就难在不惊动它们外围的防御而进入虫巢，但只要找到虫后的所在，第一时间封住它的行动，不让它转化灵液就好办了。”

    “定身术！”初一终于想起自己主人的法术：“可是，那虫巢那么小，周围又有跟蜂窝一样的孔洞，到处都是巡逻的兵虫，根本避不开，主人也要跟我一样缩小身体潜过去吗？”

    柳清欢笑了笑：“不用，我自有办法，你先过去等着。”

    初一的隐匿天赋极好用，在升上五阶后更是能轻松无比地穿梭在虚与实之间，很难被人发现。

    见柳清欢这般说，她也不多问，听话地去了，而柳清欢则退到远处，几下挖出个能容身的小洞，又从袖中飞出几杆阵旗，这才盘膝坐下。

    很快，一个人影从他身体里走出，身上金光闪耀，但随后身形一虚，化作一道青芒，从那些千丝万缕般的孔洞缝隙中穿过，重返原处。

    此时虫巢内，虫后依然懒洋洋地躺在地上，偶尔会低一低几乎被庞大身体淹没的细小脑袋，伸进池里饮一口清甜的蜜液。

    突然，只听“啪”的一声脆响，身后传来虫卵爆裂的声音。

    虫后被吓得一抖，所有食秽虫已反应极迅速地冲向了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而就在这时，柳清欢的阳神也在另一头落地，伸手一指：“定！”

    它口里此时已有光芒闪动，隐隐可见有黑液衔在其中。

    阳神有些虚幻的衣袖一卷，一股狂风刮过，便将池边的食秽虫全都吹离开，又打出一道青色灵光，严严实实地将清灵蜜液罩住。

    这时，已有食秽虫噗噗爆开，仿佛墨汁一般的恶秽之气如灵蛇一般游走，扑向了初一和闪着金光的阳神。

    与此同时，被定身术定住的虫后却突然挣动了，嘴里发出尖锐的嘶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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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七十三章 道别

﻿    柳清欢不由大异，虫后竟然能挣脱定身术？！

    就见它肥硕的身体犹如波浪一样快速起伏，一圈圈黑白相杂的光芒荡漾开，很快便化作一团黑雾，往外喷出大团大团的秽液。

    柳清欢目光一凝，扬袖挥洒出一片浓郁的青光，首先将清灵蜜液所在的浅坑重重封盖，以免被秽液污浊。

    扣在手中的浮生剑也飞了出去，剑气划过一道凛冽的厉芒，朝着黑雾斩下！

    “初一，退出去！”

    整个地缝中的食秽虫在虫后受到攻击时便纷纷爆裂，此时到处都飞舞着犹如头发线团一般的恶秽之气，还有更多食秽虫正往这边赶来。

    这些恶秽之气在扑向柳清欢的阳神时，被他身周明亮如火焰的金色光芒一燎，便像被阳光照耀到的黑暗一般消散大半。

    而初一却无法像柳清欢一样，好在她能隐入虚空，在被恶秽之气淹没前及时重新遁入山壁。

    这头，浮生剑已切入虫后所化的黑色雾团，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凄厉的嘶叫，雾团疯狂胀缩，仿佛里面有千万只小虫在振翅嗡鸣。

    柳清欢决定速战速决，左眼乍然迸射出三寸来长的白芒，一张大网赫然展开，将整条石缝都封住，不让外面的食秽虫进来。

    又有飘渺轻灵的青气如泛滥的春潮，滚滚奔流而出，一遇秽气，便像火上浇油，刹那间沸腾起来！

    胜负很快分明，以柳清欢的修为境界，之前要不是顾忌清灵蜜液，哪里需要如此麻烦。

    恶秽之气被一扫而净，黑色雾团也被压得只剩下一小团，露出身体缩水了大半的虫后。

    见自己暴露，虫后发出尖鸣，喷吐黑液，企图再一次化雾逃走。

    这一次柳清欢却没给它机会，数道剑芒如疾电一般连闪，原地便剩下几截虫尸。

    又仔细搜寻，确定清除干净了周围的食秽虫，他才来到那个浅坑旁，撤去覆盖在上面的厚厚青光。

    将所有清灵蜜液都收刮进玉瓶中，柳清欢心情极好地放过了外面残存下来的食秽虫。

    虽然虫后死了，但只要虫群在，它们很快会培养出新的虫后，继续繁衍下去。

    阳神重归法身，又为初一将身上缠绕上的恶秽之气清除干净，柳清欢浮出水面，几步踏上半空，然后诧异地发现道无涯下，不知何时已围满了异族妖修。

    匆忙赶来的虎兕隔空喊道：“青霖道友，你要离开浊渊了吗？”

    柳清欢看到了他，想到毕竟相识一场，以后也极可能再无相见之日，还是道个别吧。

    他飞落到对方所在的山头上：“对，我准备要走了。”

    虎兕眼中带着羡慕，又有不舍与黯然涌上心头，看着柳清欢突然失语，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身后的周启笑着走上前，手上还拖着一只石盘，以及酒壶和酒碗。

    “恭喜道友，马上就能离开浊渊这牢笼。我等不久前才接到消息，仓促赶来也没备什么临时赠礼……”

    他提起壶，倒满三大碗酒，然后举起碗，神色变得庄肃。

    “我浊渊穷山恶水，族人生存苦不堪言，但道友虚怀若谷，体小族，生稼穑，从未行过欺压凌逼之事。往日恩惠，今日种种，尽难述清。便以浊酒一碗，祝道友以后道途顺达，早登仙极！”

    说完，豪迈地一仰脖，喝净碗中酒。

    柳清欢有些意外，极干脆地端起酒喝了：“周道友客气，那就多谢你的吉言了。”

    虎兕终于回过神，感慨道：“一晃就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初见道友时的情景却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柳清欢不由笑了：“初见时？若没记错，我可把你好一顿修理。”

    虎兕也跟着露出笑：“是啊，那时我还非常的忿愤不平，又打不过，只好忍得心肺都疼，哪里知道后来却从道友处得到那么多好处呢！”

    他从怀里摸出个储物袋递过来，柳清欢有些诧异，扯开袋口便明白了。

    虎兕呐呐道：“有点少……道友闭关这些年，我们被那个叫长英的人修欺压，地里七成以上的出产都被他抢走了……”

    柳清欢笑了笑，将储物袋还回去：“算了，我也不差这点东西，便结最后一次善缘，都送予你二人吧。”

    “啊，这如何使得！”

    推脱了两回，见他态度不似作违，虎兕和周启都露出感激的神情，不好意思地收回了储物袋。

    又与虎兕喝过酒，柳清欢拱手道：“两位珍重！若有来日，青冥再见，后会有期！”

    “哈哈哈，好！咱们以后再在青冥相见，后会有期！”

    柳清欢最后一次回头，浊渊的天色依然数年如一日的灰暗沉寂，大地荒蛮贫瘠，难见天光。

    而那些躲在周围山峰各处的异族妖修们，这时也都走了出来，仰头以目光相送。

    一声清啸，天高地阔。

    高耸的道无涯，就如横在每个修士修仙之路上必经的艰难险阻，只有越过，才能脱离苦海。

    大道无涯，各自珍重！

    初一展开宽大的翅膀，飞向天空。

    直到看着柳清欢的身影完全被浓厚浑浊的雾层遮挡，涯下众人便慢慢散了。

    有人离开了，他们却还要在这里过活，还是想想明天怎么过吧。

    虎兕没精打采地垂着头，也和周启往回走，只是还未走出几步，就见一道人影风驰电掣般从远处飞来，转眼便到了近处。

    看到这个人，整个道无涯突然静了一下，然后所有人都惊恐地往外逃，仿佛看到了洪水猛兽。

    虎兕一惊：“长英……”

    周启连忙拉了拉他，但对方已经看过来，长得极为正气的脸上满是亲切的笑意。

    “哦，是你们两个啊。”

    周启只好硬着头皮躬身道：“长英大人。”

    长英也懒得理会他们，直接问道：“青霖是不是刚刚才离开？”

    “啊！这……”

    虎兕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防备地问道：“你想干什么？”

    长英哈哈大笑，眼中却毫无笑意：“干什么？当然是找他叙叙旧了！”

    说完，身形一闪，便也奔道无涯崖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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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七十四章 杀心

﻿    世上总是有些人报复心极重，受到一点慢待，便觉得全天下都负了他，非要找回场子才肯罢休。

    柳清欢还不知身后有人追来，浓厚的雾层早已将地面的一切都遮挡住。

    初一已经被柳清欢收回了灵兽袋，即使她已升上了五阶，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也无法支撑下去。

    这也是必须要在空阶以上，才能通过道无涯离开浊渊的原因。阳神体表璀璨的阳罡金焰，能最大程度地抵挡邪秽侵蚀神魂。

    柳清欢仰头望了一眼，近乎垂直的山壁就像没有尽头一样，崖顶依然遥不可及。

    脚下青气汇聚，仿佛踩着一朵青云，穿过一层又一层的浊雾，速度极快地往上飞去。

    不过，随着高度的上升，雾的颜色也越来越黑，仿佛被丢进臭水沟里吸饱了污水的棉花，就连神识都渐渐穿不透。

    柳清欢着实有些吃惊，颇为不懂这种环境是如何形成的。

    按照常理，本该是清气上升、浊气下降沉，浊渊却完全反了过来，如此厚重的浊气全部往天空汇聚。

    法力的运行渐渐变得凝滞，再往上看，浊雾也不再分层，而是如无边无际的黑色海洋一般，笼罩住了整个天空。

    到得这里，山壁上满是前人留下的狞狰痕迹，除了刀剑插入留下的孔洞，还有形状不一的爪印。

    柳清欢尚觉还有余力，但还是拿出了浮生剑，攀着突出的岩石，开始借力上跃。

    就在这时，他突然警觉地一转头，就见身后的黑雾不知何时凝成了一只手的形状，五指虚抓，已伸到了不足三尺之处。

    柳清欢面色大变，以他强大的神识，竟让人潜到了咫尺之处才发现，这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奈何这一幕，此时却真切地发生了，一方面是因为周围的浊雾对神识的压制极为严重，另一方面，也是他完全没想到会有人在这里发动偷袭，一时大意了。

    不及多想，他回身便是一剑！

    那只手瞬间被凛冽的剑气一扫，立刻散乱开，四周黑雾也跟着波澜起伏，转眼又凝聚出数个人形，齐齐扑来。

    “谁在里面鬼鬼祟祟！”

    柳清欢一声大喝，浮生剑爆发出一层层的剑光，将扑来的雾人纷纷打散。与此同时，双足猛地一跺，一圈青气从脚下呼啸着冲向四方，将翻腾的黑雾驱散，清出一片干净的空间。

    这时，身后又有细微却尖锐的破空声响起，一只薄如刀锋的圆轮飞旋着，破开重重黑雾，刹那间已逼到了近处！

    他往后一仰，险险躲过这切喉一击，随后脚下一踏，往旁跨出一步，身形瞬间从原处消失，在百丈之外再次出现。

    柳清欢心头一阵急跳，这一个接着一个的偷袭，每一个都暗藏杀机，阴险至极！

    那圆轮一击落空，也不再掩饰行踪，腾起数丈高的血焰，仿佛一轮不祥的紫红色烈阳，邪气四溢，杀意腾腾。

    柳清欢大为震怒，手上一掐剑诀，立于身旁的浮生剑飞射而出，剑光分出千万，残影层叠，展眼便铺满了大半个天空。

    “刷刷刷！”

    是剑气划破长空的声音，密若疾雨，快若惊雷，将轰然卷来的血焰一层层削去、分割、压灭。

    然而那紫红圆轮却势如破竹，轻而易举便将漫天剑芒撞得支离破碎，好似不将柳清欢轰杀当场便不会罢手！

    柳清欢冷笑一声，两手掐诀，八字剑诀由残字诀转为回字诀，便见散碎四飞的剑气往中间一合，一把擎天巨剑浮现当空，如长虹贯日，重重斩下。

    “砰”的一声惊天巨响，整个空间都为之抖了一抖。

    圆轮被斩去冲势，速度一下就慢了下来，犹自旋转个不休。

    而操使它的人也终于露出真面目，就见四周浓厚的黑雾一阵翻腾，将圆轮摄了回去，随后化作一个相貌堂堂的中年男修。

    柳清欢缓缓吐出两个字“是！你！”

    “哈哈哈，不错，就是我！”

    此人自然就是追击而来的长英，只见他那张正气凛然的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道“青霖道友要离开浊渊，怎么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呢，可让我这好一顿追赶。”

    柳清欢冷冷地盯着对方“道友几次三番挑衅出手，莫不是完全不将本人放在眼里？”

    却见长英突然一变脸，低声吼道“当年在灰石地，我诚心想与你结交，结果从头到尾，你都是在戏耍唬弄我！这账，今天就好好算个清楚！”

    柳清欢不怒反笑，这人莫不是以前受过什么刺激吧，偏激成这样着实少见。

    “今日也算长见识了，如此黑白颠倒的话，也难为你能说得这样理直气壮，在下佩服至极。”

    长英彻底放下了一惯的伪装，狞笑道“不过你那话说得也对，我的确是不将你放在眼里！今日没有重楼上人在身边，我看你还怎么装。”

    又以看待宰羔羊一般的眼神上下打量他“更重要的是，只要夺了你的一身修为，我便有望晋阶了，哈哈哈！”

    “是吗？”柳清欢道，扫到对方背上的剑匣，千秋轮回笔滑入掌中，不紧不慢地道“听说你身上有一枚能进入宝镜宫的飞悬令？也好，也免得我去青冥，还要四处去寻。”

    长英下意识地侧了侧身，又觉不对，脸色立刻变得难看，讥讽道“有又如何，就凭你，还敢肖想飞悬令！”

    柳清欢淡淡道“敢不敢，到最后就要看谁的本事更高了。”

    说着，身上的气势陡然间急剧攀升，眼见着就突破了阴虚境……

    长英惊得退了两步，随后反应过来，不由恼羞成怒。

    “又是这唬人的招术！今日不把你打得现原形，我就名字倒过来写！”

    他身体化作一道虚风，却是突然扑进了周围的浊雾中，转眼便不见了踪影。

    柳清欢心中一凛，左眼白芒大放，一转身，就有一只乌黑的拳头诡异地在背后出现，猛地砸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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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七十五章 崖上激战

﻿    柳清欢心中一凛，浮生剑剑气大放，一转身，就有一只乌黑的拳头诡异地在背后出现，猛地砸来！

    柳清欢青色的护罩骤然一震，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身形借势飞出，反手便是一剑。

    乌黑拳头顷刻间被搅得崩散，另一边却又有呼啸声传来，却是无数支由黑雾凝成的利刃，刃尖闪烁着锋锐的黑芒，体肤尽寒。

    柳清欢大吼一声，身形飞旋，八字剑诀之残字诀使出，千万道剑光骤然爆开，银白色的光华一浪跟着一浪，仿如漫天的残雪飞霜。

    片刻间，方圆百丈的浊雾都被清空，剑气肆虐，穷极目力，见得一片白茫茫天地。

    企图故伎重施再行偷袭的长英，踉跄着从雾中跌了出来，目中含着一丝惊骇。

    他面沉如水，身前挡剑的紫黑圆轮上已布满剑痕，竟是被生生削去了一层，便随手一丢，身形突然一虚，再次消失不见。

    柳清欢眉头一皱，目中白芒闪动，一张大网布满了眼眶。

    收敛剑光的浮生剑由剑化意，飞入他手中的千秋轮回笔笔锋中，随后对准左侧某处，凌厉划下！

    嘶的一声，那处空间豁然裂开，从中飞出一团黑影，一闪，便又遁入虚空。

    柳清欢连头也没回，千秋轮回笔一转，划出一条如同星辰一般流转的幽芒，直刺向身外三尺之处。

    一声尖叫，黑影再次被刺中，险险在笔锋下逃脱。

    然而对方依然没有放弃，一次次的企图接近，又一次次被找到，被挑出虚空。

    “你这是什么术法，为何总能找得到我！”

    长英在另一侧凝出身形，气急败坏地咆哮出声，却又忌惮地不敢再靠近。

    从前用过数次，可谓无往不利的隐杀之术，竟在这人面前完全不管用！

    而他想要发动夺功之法，却必须要接近到对方三尺之内才行。

    只见他此时魔气笼罩、面目阴邪，哪里还能看得出半点正道修士的影子。

    而在柳清欢的视野中，他浑身还不断往外冒着血煞之气，仿佛无数条吐着毒信的血蛇紧紧缠在身上，时不时还会回头咬上一口。

    这样浓烈的血煞之气，简直让人触目惊心，虽然长英已凝出阳神，但却可以看出，对方阳神上的金色光芒已只剩下薄薄一层，被那些怨恨满腔的血煞一点点蚕食着。

    因此，任他如何隐匿行踪，在柳清欢眼里都如黑夜里的火光一样一目了然。

    柳清欢突然问道：“你是由正道转入魔道的吧？”

    长英猛然警惕，后退一步：“关你何事！”

    “难怪了……”

    若是从始至终走的就是魔道，那么反倒不会有这么重的血煞之气，而从正道半途转修魔道，就等于背离初始的道心，受到的反噬反而更重。

    等到阳神自带的金色光芒全部消失，这人的神魂立刻就会崩溃。

    天理循环，因贪欲而造的杀孽，迟早会报还己身。

    且看他的样子，似乎也知晓自身的情况，却为何依然肆无忌惮地夺取他人之修为？

    不怕死？还是舍不得快速提升修为的功法，而已有解决血煞的办法？

    柳清欢高深莫测地一笑：如此，要解决对方，比他想象的还要容易些呢。

    已经彻底解开第一道封印的千秋轮回笔流转出璀璨星芒，被他轻轻持起……

    长英神情极为难看，这人竟一眼就看破了他修为上的隐患，绝不能留！

    仰首一声厉啸，手中出现一物，通体火红晶莹，却是一只巴掌大小的葫芦。

    就见他快速搓了搓葫芦的表面，一枚又一枚闪耀着灿金之芒的文字亮了起来。

    那字由无数点线组成，玄奥难解、不知所云，柳清欢却倒抽一口凉气，只因那是密仙文！

    密仙文，又名真仙文，原是仙界所用的文字，因在他们人间界无法显现出来，便变成了由点线组成的难解文字。

    而柳清欢曾得到过三件记载有密仙文的小物什，除了半毁的那件，另外两件都威力巨大，有难以估计之能。

    他脸色为之大变，猛地一跺脚，身形立刻从原地消失，以最快的速度往上方遁去！

    下一刻，就听脚下传来幽远的靡靡之音。

    那声音絮絮切切，仿佛有人在耳边昵昵细语，让听到之人的心神变得恍惚，大有魂魄出窍之感。

    不过柳清欢神识够强韧，刹那间便从中挣脱开来，嘴里发出一声轻咤，却如春雷滚动，硬生生压下那靡靡之音。

    下方传来对方疯狂的大笑声：“你跑什么，还是乖乖把你的阳神送来给我吞噬，我便留你一个全尸！”

    柳清欢不加理会，只飞速往道无涯崖顶遁去。

    周围的雾气重新变得黑沉，他全身笼罩在熠熠青光之中，以浑厚的法力抵抗着来自浊雾的影响，每一次缩地术，便会遁出一大段距离。

    却有一道火红光柱，强行破开重重黑雾，照射而来。

    一股磅礴的吸力从光柱中骤然传来，柳清欢心中一凛，提起千秋轮回笔，狠狠一划，一条长河倒挂而下！

    “轰”的一声巨响，光柱被冲散，巨大的力量猛地爆开，将悬壁炸碎了一片，大块大块的山石随之崩落。

    与此同时，泼天大火四处飞溅，如滚油一般，连周围的浊雾都被引燃，难闻的焦臭味立刻散开。

    柳清欢骇然不已，这是什么火，竟这般厉害，连雾气都能点燃！

    不过，显然长英也害怕此火，发出一声惊叫往旁边躲闪。

    只是他本就处在下方，一时间便被弄得有些狼狈，忙不迭地用那葫芦收火。

    柳清欢心中一动，竟攀住一块山石停了下来，左手一晃，一缕苍青色的细小火苗出现，被他极其小心翼翼地虚浮在空中，不敢沾碰半分。

    随后他踏出一步，下一刻已出现在了长英身后，轻轻一送，火苗便飞了出去。

    长英猛然回头，见一缕小火苗飞来，面目狰狞地露出一丝讥笑，葫芦口一转，再次喷出一道火红光柱。

    柳清欢脚下一点，身形如风中之絮，赶在光柱触身之前已轻灵地飘了开去。

    而那道火苗，却好像没受到任何影响地穿过了光柱，落在对方身上。

    瞬间，仿佛被撕裂了整个心神和魂灵的惨叫响彻整个道无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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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七十六章 净火焚身

﻿    净莲劫灵火，专焚心之阴秽，而能经过此火焚身而不死，便能凡身成圣，直升仙界。

    不过，成圣又岂是件容易的事。世间万物凡有灵者，大多数心中都藏着阴暗或私欲，能通过净莲劫灵火的考验的人，更是寥寥无几。

    更别说长英这种人了，那缕苍青色的火苗一落到他身上，便轰的一声腾起三四丈高，从火中传出的凄厉至极、痛苦至极的惨叫声让人不寒而栗。

    柳清欢以往多是用净莲劫灵火威胁、震慑敌人，这还是第一次真正用在人身上，此时也骇然后退。

    苍青色的火焰腾得足有半天高，极其欢悦地飞舞跃动，仿佛一场盛宴即将开始，既美丽纯净，又恐怖如斯。

    而已成火人的长英也在手舞足蹈，却是痛苦不堪的形状，很快就大张着嘴，连尖叫都已发不出。

    黑色的物质从其身体各处疯狂涌出，仿佛身体里藏着无数污垢，被强行挤了出来，一张脸在极致的扭曲后，开始像蜡烛一般融化模糊。

    说时长那时短，实际上从开始到结束，不过才八、九息而已，一代阴虚境大修就在净莲劫灵火中，被焚烧得连一丝飞灰都没剩下！

    柳清欢震惊不已，怔怔地看着前一刻还欢腾狂舞的焰火，在无物可焚后又回缩成一缕仿佛风一吹便会散掉的微弱火苗，安静地飘浮在空中。

    又有两件东西从中掉出来，柳清欢心中一动，伸手一摄，将之摄取到手中。

    一只火红色的葫芦，以及一个剑匣。

    净莲劫灵火只对有魂灵的生命起作用，对这样的器物，倒是并未损伤分毫。

    火红葫芦，从长英使用时所发出的威力来看，便知其品阶绝不会低，如今一看，果然是一件极品的先天灵宝。

    大约因是火属性的宝物，葫芦摸上去有些暖热，流溢着晶莹温润的光芒，在葫身上又有些仿似天然的纹路，便是玄秘难解的密仙文。

    柳清欢略看了看，便即收起，准备以后再仔细琢磨。

    他的注意力很快就集中在那把剑匣上。

    此匣四尺来长，一掌来宽，共有两个插口，其中一个插着一把灵剑，品质虽然不错，但在见过无数珍宝的柳清欢眼里，却极是普通。

    他便一眼掠过，从另一个插口中取出一支长令。

    入手出乎意料的沉重，只见整支长令正好一尺长，由一种难以分辨的灰白色金属制成，表面却坑坑洼洼，布满了凸起或凹槽，与其说是令牌，不如说更像是一把钥匙。

    这便是飞悬令？

    柳清欢眼中闪过诧异，端详一番，发现此令不含半点灵气，灰白色的令身散发着冰冷的金属光泽，但做工却精巧至极。

    他试着将飞悬令往纳戒中收，果然感觉到一种阻力，又施行改变形状的法术和隐匿的法术，在触到令身表面时都已失败告终。

    柳清欢有些兴味地敲了敲令身，响起清泠的金石之音。

    看来那灰白色的金属应是一种绝灵材料，品质还极为非凡。

    没办法之下，他也只好将之原样放回剑匣中，背在了背上。

    难怪得青冥的修士会为此物争夺不休，对于用惯储物袋或纳戒纳物的修士来说，这就跟直接告诉别人“我身上有飞悬令，快来抢”差不多一个意思。

    不过这些，都是得等他进入青冥后再考虑的事情了，如今还是得快点离开浊渊才行。

    柳清欢仰头看了看，便继续攀着山壁往上爬。

    这一爬便是好几天过去。

    体内灵力的运行也越来越阻涩，神识根本离不了体，到得最后，他几乎是身处于浓黑如墨的雾气中，完全是在以肉身攀爬。

    柳清欢不由庆幸，长英没有选择在这时跑来偷袭，不然他还真没有还手之力。

    当然，对方到时也跟他一样，灵力和神识都被封闭，肉身还未必比他坚固，所以谁输谁赢依然是未定之数。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休止的拉长，四周只剩下空寂的风声。

    慢慢的，便感觉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自己一人，上不着天，下不着地，还不知何时才到尽头。

    漫长而又枯燥的爬崖过程，仿佛是一场悄无声息来临的凌迟，难以言喻的孤独以及狂躁之意，如同藤蔓一般疯狂滋生，慢慢腐蚀着心魂……

    柳清欢猛地警醒，才发现耳边全是自己艰难而又嘶哑的喘息声，且在大口大口地将污浊的雾气吞入肚中。

    他连忙从袖中摸出一支丹瓶，取出一颗丹药含在口中。

    霎时间，清凉之意如醍醐灌顶，他方觉好了些，却不由心生后怕。

    道无涯果然不是那么好过的，以他的修为和心智都差点着了道，更何况周围秽气如此之重，便是爬上了悬顶，大概也会被污了法身，要花许多时间才能恢复。

    好在离开之前，柳清欢便请教过叶惊，事先准备了些丹药，再加上他自身的青木圣体，应是能应付过去的。

    终于，在经过也不知几天的攀爬后，上方终于出现了一点透亮的光芒。

    柳清欢精神大振，指挥着疲乏的手脚加快了速度，一鼓作气冲上了崖顶！

    道无涯上极为平坦，极目之处一片空茫，黑色的浊雾就在脚下翻滚，而头顶三尺之处，便是一道天青色的光障。

    隔开青冥与浊渊的结界？

    柳清欢小心翼翼地抬起胳膊，但并未感到任何阻碍，手掌顺利地穿过了那道光障。

    他露出一丝欣喜的笑，同时感觉体内灵力终于恢复流动，便没立刻穿过光障，而是就地坐下开始调息。

    另一边便是碎星海，一个空间极为紊乱的地方，贸然闯入会有难以预料的危险。

    更何况受到浊雾的影响，此时他已精疲力尽，着实需要休息。

    等到一切准备好，又看了一遍当年叶惊给的能安全通过碎星海的路径图，柳清欢才整整衣物，脚下轻轻一踏，飞身而入。

    穿过结界极为顺利，但下一瞬间，他突然低声惊呼了一声，发现自己竟是头朝下、脚朝上，一跟头狼狈的跌在了地上！

    天与地仿佛在顷刻间颠倒了过来，天变作地，地变作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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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七十七章 碎星海

﻿    刹那间的天翻地覆，柳清欢完全没有防备，回过头一看，却见一条深深的裂缝就挂在左上方。

    不用说，这条裂缝内便是浊渊了，而他之前的疑惑也有了答案。

    为何浊渊内一反常态的清气下降、浊气上升，只因为它本就是倒置的，只是身在其中的人感觉不到而已。

    柳清欢的目光从裂缝上离开，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

    只见他此时身处于一块平坦的大石上，而这大石不过方圆十数丈，再往前去，便是无尽的虚空。

    无数石块散落在这片虚空中，大的犹如一座小岛，而小的不过弹丸，上下左右，各个方位都有，随着星力的流转而缓缓的移动。

    森森的寒意袭来，这种寒意不同于冰雪的寒冷，与他当年被鸤鸠带进虚空时感受到的一样，是一种能让修士的法力都为之冻结的极寒。

    柳清欢却没立刻升起防护罩，而是以极快的速度飞跃到大石边缘，然后身形连闪，很快便消失在四处飘浮的乱石虚空中。

    就在他刚刚在一块表面凹凸不平的大石背面隐匿好，远处便有两个身影出现，没一会儿便到了他不久前所站之地。

    柳清欢送出一缕神识，便听得其中一人骂骂咧咧的声音传来。

    “我就说没人来，你非要出来看！现在看清楚了吧，连根人毛都没有。”

    另一人身着深蓝色道袍，惊讶地道：“不对啊，刚刚窥灵镜明明叫了起来……”

    “你那面破镜子早就该扔了！有事没事都叫个不停，烦人得紧。这是什么地方，这是碎星海，突然出现紊乱的灵力波动不是很正常吗。”

    “话是这么说，但我俩既被派来驻守此处，便要尽忠职守，还是在周围搜一搜吧，说不定是浊渊有人出来了呢。”

    “没那么快吧？距离上次那个，才过去两三百年啊……嘿嘿，不过搜一下也行！我记得那家伙身上油水可足得很，光是石櫰木晶就搜出好多，那可值一大笔灵石！”

    “你说怪不怪，不是说浊渊内灵气稀薄吗，怎地每次出来的人都富得流油？”

    “管他那么多！浊渊里那些荒蛮妖修，还都以为爬上道无涯便可进入青冥，呵呵！别说咱们青冥，就是碎星海，他们也别想走出去……”

    那两人一边说话，一边果然在周围寻找起来。

    而听到这里的柳清欢将身形藏得更深，浮生剑却已扣在手中。

    看来，那位先他一步走出浊渊的乌灵师，此时多半已生死难卜。

    也是有趣，道无涯下的浊渊众人猎杀着被打落的青冥修士，而道无涯上，青冥修士也将浊渊之人当作猎物，彼此你抢我、我也抢你，就如循环轮回一般，谁也不放过谁。

    柳清欢现在觉得，当年跟重楼上人叶惊所做的交易太值了！

    要不是对方先就告知他这种情形的存在，恐怕他也会在看到青冥在望时直接穿过结界，而不是停下来调息恢复，然后在毫无准备一下，落入他人早已备好的陷阱。

    外面两人已分头寻找，那身着蓝袍的修士手持一面古朴的青铜镜，晃晃悠悠就往这边过来了。

    柳清欢微微低着头，一动不动地隐在阴影中，就在对方突然顿了顿脚步，却又佯作无事继续靠近时，他突然抬起眉眼，眼中杀意一闪！

    “砰”的一声，整块大石瞬间崩碎，无数尖锐的石片化身利箭狂扫而去。

    已近在咫尺的蓝袍修士仿佛早有预料，从容地一挥大袖，所有飞来的石片便化成齑粉，半点未近身。

    迎面却又是一道惊电般的剑光，还没等他看清，便已当头斩下！

    蓝袍修士疾身而退，手中青铜镜一翻，射出一片朦朦银辉。

    银辉与剑光相撞，却见剑光忽然一散，仿佛虚幻的一般消失不见。

    蓝袍修士终于色变，猛地一偏头，便见又一道剑光突如其来，削掉了他数根长发，几乎是贴着头皮划过！

    八字剑诀之残字诀，剑出未出、虚实难分，若与幻字诀配合，便更加飘渺诡谲，叫人防不甚防。

    远处传来另一人的大笑声：“哈哈哈，还真有人啊！蓝兄，且缓动手，等我来一起解决他！”

    蓝袍修士却半点笑不出来，对方的气势太强了，密集的剑光如风卷云残，压得他几乎抬不起头来：“你……”

    下一刻，他身形突然一滞，耳边响起一个清冷的声音：“定！”

    此人的修为已接近阴虚境中期，但奇怪的是，这一次定身术却没有失败。

    柳清欢原本只想试试，现在果然如猜想那样，他一路修《坐忘长生经》所得的双丹、双婴，再加上现在自创的《清虚净灭诀》，修为果然已远胜同阶。

    而这人显然没有食秽虫虫后那种从根本上转变自身体质的本领，便被定住了。

    趁他病要他命，一道青色剑芒闪过，蓝袍修士眉心正中赫然出现一个红点，原本有神的双目立刻涣散。

    几乎是同时，一个闪着金光的阳神从其身体中飞出，卷起那面青铜镜就跑。

    “啊！”

    另一人发出一声惊呼，顿时停下脚步。

    就见自己同伴的阳神抛下了自己的法身，仿佛一道惊鸿般转眼便无影无踪。

    阳神出窍，瞬息千里。

    那人张大了嘴，一时都没反应过来，怎么只是一眨眼，事态就急转直下了？！

    然而，当他看到柳清欢身前飘浮着的一缕苍青色火苗时，不由虎驱一震，骇然色变，也跟着转身就逃。

    柳清欢并未去追，而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直到对方的身影完全消失。

    他不熟悉这片碎星海，还是不要乱跑为妙。

    碎星海是一片极为混乱的空间，除了伺机而动的人祸，还有数不清的星力乱涡。

    而那些四处飘浮的碎石，更是形成了天然的阵法禁制，威力难以想象，一旦落入其中，就如落入了陷阱，再想脱身便难了。

    随手将对方丢下的法身一把火烧了，收起净莲劫灵火，柳清欢确定好方向，便化作一缕青光飞驰而去。

    此后数日，他便按照叶惊给的路线图前行，途中也不知躲过了多少危险。

    柳清欢着实不惯背上背着个宽大的剑匣，便招出化身，把剑匣给他背着。

    别说，配上化身刀削斧剁一般的邪魅五官，背上剑匣后气势更盛了。

    如此小心翼翼，足足花了大半个月，柳清欢终于到达了碎星海的边缘，远远望见连天云海，无上青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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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七十八章 暗流涌动

﻿    穿过危险重重的碎星海，柳清欢终于看到了一片大陆，无尽的云海连天起，一条条山脉仿佛浮在云上，沧溟千万里，飘渺仙霞中。

    九天之上青冥，山峦凝秀，碧水澄清，天与珍奇，地灵境胜，与九天之下的九幽之域，并称为人间界两大神域。

    再加上夹在两者之间的三千大中小界面，这便组成了整个人间界，而修士想要突破人间界飞升仙界，要么下至九幽，要么上达青冥。

    《青冥周天志》有载，混沌天地初开之时，青冥便诞生于青云之上，亘古恒今，古道苍澜。

    此界彊域辽阔，灵气远比下界浓厚得多，所有陆地山川都被笼罩在云海之中，仿如仙境一般。

    这里的云还有一个名字，叫做织地云，半浮于地面不足三尺之处，可谓青冥特有的一大奇观。

    柳清欢十分感慨，自己竟跨过了三千界面，到达了九天青冥之上。

    要知道，想从下界上到青冥，除了运气极好直接飞升上来，就只能从冥山战域走。而冥山战域内也只有一个界门，不仅守备森严，也极少允许下界修士通行。

    而柳清欢身怀仙宝，根本不能踏上冥山战域，所以他想要离开青冥，却得再想其他办法。

    好在离开浊渊，跨界传送符这终于能发出去了！

    找了处僻静角落，柳清欢将早已准备好的跨界符激发，符纸不点自燃，化作一道灵光破界而去。

    想必不久之后，音音就能收到了。

    他眼中浮起种种忧思，也不知音音有没有顺利突破到化神境界，还有云梦泽回归一事进展如何，门派内可有大事发生，诸友是否安好，而他的师父……

    当年明阳子虽然服下了一枚玉清丹，将走到尽头的寿元又延长了三四百年，而这个年限，如今也已所剩无几，如果明阳子依然没有突破境界的话……

    大师兄左枝山修为也停滞了多年，也面临着同样的问题。大徒弟帝柔更是如此，在他离开之前，更是已身怀六甲。

    他想知道的事太多，却无法立刻回到云梦泽。

    在原地静静站了会儿，柳清欢暂时收拾好心情，拿出地图玉简。

    青冥极大，或许有好些个大界面合起来那般广袤无垠，但却有大片大片的地域为渺无人烟的云海。

    修士聚集的修仙城镇，或是在大的仙宗仙门附近，或是在某位大修的势力范围，彼此间的距离更是遥远。

    而碎星海的位置颇为偏僻，离它最近的颢天境还在上万里之外。

    宝镜宫所在的青苍云海倒是要近些，只相隔数千里——不然长英也不会选择浊渊做为躲藏的地方。

    不过碎星海外却有一个小镇，名字就叫碎星镇，供往来的修士歇息。

    他对一直默不作声跟着的化身道：“你背着剑匣，不方便出现在人前，暂时先找地儿建个临时洞府等着，我则去碎星镇那边打探一下消息，回头再来找你。”

    化身自无异议，柳清欢又将定海珠和忘川钟都留给他，两人便分头行事。

    碎星镇十分好找，就坐落于一片平原之上，只有两横两纵四条街道，却人头攒动，看上去极为热闹。

    柳清欢在镇外落下云头，稍稍整理一下衣着，步行入镇。

    他这样的陌生面孔，一出现便引来了某些居心叵测之人的注意。

    那些视线在他身上来回扫荡了几回合，但除了腰间悬挂的用来压袍的灵玉佩，一身青袍素净利落，显然不可能藏东西，便立刻不感兴趣地移开了目光。

    但若是谁身上出现超过一尺的长物，这小镇恐怕立刻就会暗流涌动。

    柳清欢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颇有些震惊。

    街上走动的人大多数修为竟然都在阴虚境以上，只有少数摆摊或看铺的修为低些，但也看得出来应是常年居住于此地的居民。

    看来距离宝镜宫的开放的确不远了，不然此地不会聚集这么多空阶修士。

    长街两边都是各种店铺，门上大多有一个特殊的徽记，显然背后都是有势力支持，才能在碎星海这样混乱的地方顺顺当当的开下去。

    柳清欢一家一家逛过去，发现货色倒颇为齐全，只物价却出其的高，且高得离谱。

    随便一样东西，下界或许只需一百灵石，这里能卖出八倍十倍去。

    他暗暗摇了摇头，便也懒得逛了，看到街边挂了个茶幌，便走了进去。

    茶楼里也是人声鼎沸，几乎每一桌都坐满了，跑堂的修士为难地转了两圈，最后将他带到角落一张桌旁。

    这桌还只坐了一个人，只是这人浑身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气息，透过凌乱垂落的发丝，一条蜈蚣一般的伤疤从左眼角横跨过整张脸，没入浓密的胡须中，显得极为狰狞。

    修为看不出，应该是隐藏了。

    “无我前辈，您看咱楼里都坐满了，只您这有个空位，是不是请您包涵一下，与这位新来的客人拼一下桌？”

    那人沉默着没说话，却用手挪了挪摆在桌上的长剑。

    这大概就代表同意了？

    柳清欢扫了那长剑一眼，连剑柄带剑鞘足有三尺七寸，就这样明晃晃地摆在台面上，在如今这种争夺飞悬令甚嚣尘上的氛围下，显得极为乍眼。

    更奇特的是，满茶楼却没人往这边看，甚至是在刻意避开视线。

    柳清欢想了想，拱手道：“多谢道友。”

    对方却连眼都没抬一下，仿佛整个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手里的茶杯上。

    柳清欢也不以为忤，在他对面坐下了，安静地喝着新送上来的茶水，一边听着别桌的闲话。

    现在的话题，自然都在谈论与宝镜宫有关的事，不过大庭广众之下，也没什么隐秘的消息，不过是哪个大修已往青苍云海赶去了，谁身上疑似带有飞悬令等等。

    这时，东侧一桌突然有人高声道：“你们说那些大修有什么用，他们拿的是大飞悬令，进的是上镜宫，就是把令给我们在座的这些人，谁人敢接？还不如想想怎么弄到小飞悬令，争取能进下镜宫吧！”

    另一人附和道：“这话极是，可满碎星镇的人都身无长物，哪有小飞悬令的影子。”

    “谁说没有！”那人站起身，一指柳清欢这桌：“这里不就是！”

    满楼仿佛突然被施了禁语术一般，瞬间寂静。

    “哈、哈哈。”那人的朋友干笑两声，一边拉扯他衣袖，一边拼命使眼色：“叫你少喝两口黄汤，你就是不听！那是无我道友背了上千年的无剑，怎么可能藏有飞悬令。”

    却不想那人不听劝，哽着脖子道：“就是背上两千年，谁能保证现在里面还是剑？”

    “啊，这个……应该不会吧……”

    那人几步迈到这桌旁，作出一副商量的语气：“无我道友，我看不如请你将剑拔出来给我们看一看，也算为大家解除疑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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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七十九章 无事生非

﻿    柳清欢品了一口馨馥的茶水，享受地眯了眯眼。

    在浊渊多年，喝的是浑浊苦涩的茶水，即使是他这种不重口腹之欲的人，此时也忍不住多喝了几口。

    他微微侧过头，那位跑过来要对桌之人拔剑一观的黄衣修士依然在不依不饶地说话。

    “无我道友，我也没别的意思，只是到如今还未曾见过飞悬令的真身，想见识一下。就算你这剑鞘里藏着有一枚飞悬令，咱也不能抢是吧？”

    他的话过后，茶楼内陆续附和的声音。

    “黄觉道友这话说得很对，拿出来，大家都见识一下。”

    “如今乃多事之秋，无我道友你还是行个方便吧，也免得招祸上身不是？”

    “不然瓜田李下，可不好说清啊。”

    “就是不拔剑，你直接将剑收回储物空间也行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一桌，看热闹的、暗含逼迫的、咄咄逼人的，全都汇集到桌上那把比寻常灵剑要长上些许的剑上。

    柳清欢置身事外地把玩着茶杯，看向对面的修士。

    对方右手虚按在剑柄上，隐藏在凌乱须发后的神色冷硬如铁，任由身周激流涌动，我自巍然不动。

    那位第一个说话的黄衣修士站在一旁，隐隐带着得意的表情有些维持不住：“无我道友，你不说话，是否就是代表默认这剑有问题？！”

    无我终于抬起头，一开口，一把带着金石质地的声音立刻让整个茶楼热闹的气氛为之冷却。

    “吾之剑，剑出必染血，尔确定要看？”

    坐在对面的柳清欢玩味地露出一丝笑，看来这人的过往威名应该极盛，不然不可能这个时候了，满楼的人都还保持着克制，只动口不动手。

    黄衣修士动作一僵，恼怒道：“无我道友，就算你曾在三孤山斗法台独占鳌头，但也是三百年前的事了！我劝你想清楚，今日在场的诸位道友都非等闲之辈，好好商量还有余地，不然……哼！”

    无我意味不明地瞥了他一眼，也不开口，只用手指敲了下剑鞘，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仿佛在说：要战就战，哪那么多废话！

    黄衣修士明显心有忌惮，面上露出几分犹豫。但满楼的人此时都看着他，若是露了怯意，以后还怎么在修仙界混？

    一时找不到台阶，他一转头看到柳清欢，顿时猛地一拍桌子！

    “哪里来的野修毛道，也敢鬼鬼祟祟地在一旁窃笑！”

    柳清欢抬起眼，对突然波及己身的无妄之灾颇为无语。

    他嘴角嘲讽的笑意反而更甚，懒洋洋地道：“非也，本人明明是在光明正大的笑。你既想查对面这位朋友的剑，剑就在桌上，伸手不就拿起来看了？呵呵，就怕你不敢伸这个手吧。”

    想拿他作筏？那他也不必给对方留什么面子！

    “你！”

    黄衣修士勃然大怒，身上陡然冒出灼灼灵光，一步跨过来，抬手便抓过来！

    柳清欢脸色一冷，手中扣着的茶杯反手一掷，一丝厉芒亮起，锐鸣尖啸！

    “咔嚓”一声，对方一把接住，杯子应声裂成几片，温热的茶水立刻洒落。

    黄衣修士抬着淋漓的手掌，一张脸拉得老长。

    眼看一场冲突就要发生，却不知从何处突然钻出一个干瘦老者，一股柔风在众人之中荡开，然后端着一脸笑挤到两人中间。

    “几位朋友，老朽这儿地方小，动作稍微大点都能塌。你们若不喜欢安静坐着喝茶，镇上可供闲散的地方也不少，不如敬请移步？”

    柳清欢心中暗暗一凛，这老者修为看不出，但身上泄出的一丝威压，却让满堂静寂。

    他面无表情地道：“我倒是喝着自己的闲茶，奈何有些人贪心不足，又没事找事，让人不得片刻清静。”

    那黄衣修士眉毛一拧，张口想要驳斥，却在看到老者嘴角暗含警告的笑意脸色微变。

    “哈哈，是我莽撞了，本只是想与这位兄台打声招呼，却不想他误会了。”

    “那就好。”干瘦老者又点了点桌子：“东西还是收起来比较妥当。”

    无我犹豫了下，手上一拂，桌上的剑消失不见。

    这一下，楼内的气氛立刻松懈下来，黄衣修士却还要嘴贱两句：“早这样不就好了吗，看整得这一出，啧啧！”

    柳清欢皱了皱眉，就见对面的无我眼中快速地闪过一缕杀意。

    经过这一段小小的插曲，原本便意不在喝茶的修士们大多都感觉无趣，没多久便三三两两地离开了。

    无我倒是没立刻离开，而是像泥雕木塑一般，也不知在沉思什么。

    柳清欢也不说话，又坐了会儿，便起身离开茶楼。

    至始至终，两人都没有一句交谈。

    距离宝镜宫开启还有一段时间，他也不急，又在镇上住了几天，终于等来了云梦泽的跨界传讯符。

    只是，等看完，柳清欢的心情却难以平静。

    他的大师兄左枝山，在数十年前便已归虚。

    他的徒弟帝柔，留下一子后也已身殒。

    文始派内也已更新换代，许多老一辈修士都因突破不了境界而寿元耗尽。

    不过，新的一代也成长了起来，继续将文始派的辉煌与仙统传承下去。

    多年前的修炼狂潮，现在也收到了成效。除了低阶修士大批涌现，云梦泽又多了几位化神修士。

    让他好受些的是，尊师明阳子在寿元将近时，终于突破了元婴境的瓶颈，晋阶到了化神。

    同时，闻道和少阳派的洪离都已是空阶修士。

    但四大门派的平衡并未因此打破，因为大衍和贞机各自回到了门派。

    在大的局势上，云梦泽如今已被收回，现状还算可以，虽然东荒之地已变作万斛界修士的乐园，但另外两块大陆有大阵保护，暂时还未受到侵扰。

    到了信的最后，穆音音写道她准备前往冥山战域，看有没有门道可以到青冥来。

    柳清欢大为惊喜，自己暂时回不去，穆音音能过来找他，自然是极好之事，就是通往青冥的界门恐怕不会那么容易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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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八十章 眼熟

﻿    能够得到来自云梦泽的消息，柳清欢也算了却了一桩心事，可以先安心在青冥呆下去。

    现在，他手上既然有了一枚飞悬令，自然要去宝镜宫凑一凑热闹。

    只是，如何前往青苍云海，且不被卷入修士间的争抢拼杀，却是个问题。

    因碎星镇是距离青苍云海最近的一个城镇，想要前往宝镜宫的人大多会在这里进行补给，以至于如今这片地域上的空阶以上修士多如牛毛。

    距离秘境开放还有好几个月时间，这些人也不急，整日里东游西逛，每个刚来的修士都要受到他们目光的洗礼。

    虽然镇上现在的物价高得离谱，但柳清欢困在浊渊多年，身上很多东西都已消耗得差不多，所以也不得不补充。

    好在他身上灵草和丹药都不缺，而这两样东西无论在何处都极为昂贵，他便出手了一株普通的五百年灵草，换取了一些必要的物资。

    之后怕化身一个人出事，便不再在镇上逗留，在接到跨界符的第二日就离开了。

    他在附近兜了一大圈，直到确定身后没有跟踪，才联系化身，找到他的藏身之处。

    “主人。”初一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可爱地歪着脑袋问道：“我们现在不往青苍云海赶吗？”

    “不急。”柳清欢一边布置隐匿法阵，一边道：“现在过去，路上很容易被人拦截，不如等时候差不多了，大多数人都已前往了那边，我们再赶过去不迟。”

    如今外面的人太多，此时出去无疑会沦为靶子。

    此后几个月，他便窝在临时洞府内继续修练八字剑诀，同时也把从长英处得来的那只葫芦祭炼了一番。

    因为有过经验，他很快找到了刻在葫身上的密仙文的正确激活顺序，打开了葫口。

    此葫乃先天火灵之物，葫身火红晶莹，闪烁着琉璃一般璀璨的光芒。葫内的空间也原比它娇小的外表要大得多，一打开，便有磅礴的热浪漫溢而出。

    不过大约是不久前才用过，所以此时葫内只剩下一小半流光溢彩的火光，轻轻一摇，便有山呼海啸一般的声响传出。

    柳清欢在葫身上点了几下，几枚密仙文浮起，拇指粗细的火色光柱骤然喷射而出，连成一条火线，将地面“砰”地炸开一个大洞。

    又点了几下，光柱往回收，随之一股吸力传来。

    柳清欢想了想，摸出一颗以坚硬著称的精石丢出，还未落地，便“嗖”的一声被吸进葫内。

    只一眨眼的功夫，那精石就被已融解得干干净净。

    如此威力，若是修士被吸进葫内，怕也顶不住一时三刻。

    ……

    青冥之大，浩瀚无边。

    青苍云海，是一片杳无人迹的大平原，望出去千里无垠，唯见铺展连天的织地云，壮丽如仙境。

    然而，每万年一次，这片寂寞的云海便会暄闹一场，从四面八方赶来的修士们络绎不绝，寻找属于他们的机缘。

    眼看离宝镜宫出世的日子不远，柳清欢终于带着化身走出临时洞府，往这边赶来。

    路上，即使他再小心，还是无法避免遇到了想要阻截的人，不过好在他也不是庸手，将之一一打跑了。

    然后，他便遇到了几个同样身怀飞悬令的修士，大家一起结伴同行，后面的路就顺畅了许多。

    “哈哈哈，你们看到没，那家伙看到我们，跑得比兔子还快，根本不敢过来。”

    说话之人自称玄诚子，性情颇为粗放，一路上都在大说大笑。

    他的朋友清净散人道：“这个时候还没抢到飞悬令，可见此人的本事着实堪忧了。不过我们还是得小心，等到了地方就安全了。”

    听到这话的柳清欢转过头，问出心中的疑问：“道友此话怎讲，为何到了地方反而安全？”

    清净散人看了他一眼，笑道：“青霖道友因是才从下界上来的吧？”

    柳清欢也没什么好隐瞒的，道：“的确。”

    清净散人点了点头，道：“那便是了。因宝镜宫每次一出现便会引起腥风血雨，造成无谓的杀戮和死亡，特别是在宝镜宫出现之地，更是混乱不堪。”

    “因此早在几万年前，青冥几个大势力便联手制定了一条禁令，宝镜宫方圆百里内禁止任何争斗，不遵守者，会受到极为严厉的惩戒。”

    “原来如此，可是……”柳清欢道：“这似乎治标不治本吧，百里之外不是依然纷争不休吗？”

    “治本？”玄诚子大笑道：“这世上哪有什么治本的法子，修仙界从无平静安宁一说，该争的就要争！”

    清净散人也道：“是啊，这就跟大多数仙城内禁止打斗一样，至于城外，着实没法管。”

    “别说这些了，无趣得紧。”玄诚子凑过来，打量着一直跟在柳清欢身边的化身：“你这位朋友这一路上都没说几句话呢，不过，我怎么觉得他有几分眼熟呢？”

    “嗯？”柳清欢也转头看向化身：“我朋友就是这个性子，但他与我同是从下界上来的，道友认错人了吧。”

    玄诚子审视道：“真有些眼熟……就是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化身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喻兄，莫要失礼。”清净散人拉了拉他，阻止他继续往化身身上贴，又道：“紫色的眼瞳也算是极为特殊了，你定是记错人了。”

    玄诚子摸了摸头，大大咧咧地道：“哈哈，有可能吧。”

    柳清欢却又看了看化身，若有所思地笑了笑。

    一路闲话不提。

    又行了一日，一马平川的云海景色终于有了变化，远远便见前方出现了几座高大的石殿，并排而立，气氛雄伟，在灿烂阳光下闪耀着金辉。

    几人不由精神一震，纷纷加快了脚步。

    等再进一些，就发现那些金辉都是从石殿门楣上的匾额发出来的，或是金钩铁划，或是大气磅礴，或是汪洋恣肆，上面书写着：

    紫霄极虚。

    无象玄微。

    好生园。

    太明境。

    中极天。

    石殿周围，或坐或站着不少修士，大多数人都背着外物，有的甚至直接将飞悬令拿在手中，气氛果然平静，并未出现争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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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八十一章 宝镜宫

﻿    那五座仿佛霞宫仙阙的巨大石殿，便是青冥最大的几个势力所立。

    前殿是交易的地方，备有各种修士所需之物，比起宰起人不手软的碎星镇来说，价格还算公道。

    而据清净散人所说，后殿是那些准备进入上镜宫的大修歇息的地方，他们这些阴阳虚实两境的修士，是没那资格进入的。

    到了这里，之前同行的几人便大都散了，各自去寻自己的朋友。

    柳清欢观望半晌，进了最左边挂着“紫霄极虚”匾额的石殿。

    殿内修士不少，靠墙摆放了一圈顶着房梁的架子，中间则是一张张宽大的石台，上面陈放着各种模样古怪的灵具器物。

    每张石台前，还有穿着紫服的侍者，负责维护秩序和解说。

    柳清欢一个个石台看过去，偶尔也驻足听一听侍者的介绍，发现这里大多数的东西都是防御类的，每一件出售的价格都让人乍舌不已。

    他原本以为自己身上的灵石还算丰厚，但到了青冥，突然有了自己很穷的感觉，全部身家大概也只够在这里买那么几件灵具。

    到得最里面一座石台，正好听到那侍者说道：“忘仁道人是个不走寻常路的修士，将奇技淫巧与阵法、禁制、法术等相结合，创出了天下无双的机关术。所以宝镜宫内遍布各种陷阱和杀机，让人防不甚防。”

    他拿起一块仿佛凝冰一般的半透明甲片：“此乃六阶冰甲玄灵龟的背甲，经我紫霄的阵法师和炼器师共同炼制，费尽周折，才在上面刻印上了整整三重玄武盾壁阵，不仅防护力惊人，而且携带方便，只要在这几处装上灵石，便可在突发状况时自行激发，无需另外控制，用来应对各种突然袭击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侍者演示着冰甲片的操控，让其一会变做一面厚实的大盾，一会又悬在头顶，垂下三层浓厚的黄色光芒。

    围着台子的修士中有人看得颇为心动，开口问道：“这个卖多少灵石？”

    侍者微微一笑：“大家也知道，冰甲玄灵龟乃祥瑞灵兽，只在东方清微天万年玄冰域内才有，数量还极为稀少。而这件灵器是结合先天与后天之物炼制而成的精品中的精品，我紫霄也仅此一件，在别处是绝对无法找到的，所以作价为上品灵石二十万。”

    周围顿时没人说话了。

    先前问价的修士皱眉道：“二十万！这也太贵了吧……真当我们的灵石是风刮来的么？”

    侍者微微牵了下嘴角，笑道：“道友未免太过自谦，在座各位都是空阶的大修士，区区二十万上品灵石又算得了什么。”

    柳清欢亦觉得太贵，却又忍不住心动，不由多看了几眼那冰甲片几眼。

    待者见无人应答，眼中隐秘地闪过一丝嘲讽，将冰甲片放到一边，拿起另一件缀满长长丝线的古怪长袍，复又笑道：“既然各位看不上这件，那我们来看看……”

    柳清欢将五座石殿都逛了一遍，见识了一番青冥的炼器术，最后还是绕到第一座殿，将那冰甲片买了。

    他身上能用作防御的灵器着实没有，也只好为此破一回财。

    此后，便是等待秘境的出现了。

    因无需再隐藏飞悬令，他将化身先收起，自己背上了剑匣。

    又过去小半个月，赶到的修士越来越多，柳清欢也看到几个曾在碎星镇出现的人，比如那位曾跟他坐过一桌的无我，和曾找过他麻烦的黄觉。

    后者也不知从何处得来了一枚飞悬令，将之悬挂在腰间，面露得意的和几个人聚在一起说笑。

    柳清欢瞥了对方一眼，便不再关注。

    这一日，他正于角落闭目歇息，同时旁听着几个修士对于宝镜宫的议论，突然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睁开眼，与浊渊截然相反的是，青冥似乎便没有阴雨天。今日亦是晴空万里，柔和的阳光洒落大地，天地间一片清和。

    却见远处的整个天空似乎摇晃了一下，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缓缓荡开。

    也有其他人注意到了，跳起来大叫道：“宝镜宫出现了！”

    霎时间，整个石殿范围都沸腾了，所有人都抬了起头。

    那片天空开始扭曲，一道道波纹如同滔天的巨浪，轰隆隆往这边冲来。

    柳清欢反射性后退一步，但见别人都没动作，也跟着站住了。

    身后突然响起几声嗡鸣，从几座石殿殿顶分别射出一道光柱，连成一片，随后降下一道光幕，在接触到空间波纹时，耀出满天绚烂的光芒。

    宝镜宫万年才出一次，在场的阴虚阳实境修士也都没见过，此时都不由得屏气凝神。

    在越来越剧烈的空间波动中，一声轰鸣回荡天地，青天之上突然横撕开一道巨大的裂缝，风啸云卷间，一角屋檐蓦然出现。

    下方传来一片惊叹声，眼见着那隐藏在虚空中的庞大宫殿以雄浑之姿，一点点显露出它的真面目。

    柔和的阳光仿佛突然变得酷烈无比，反射出强烈如赤日一般灼目的光芒，所有人的眼前一片金红闪耀，根本无法再看清。

    柳清欢也微微偏了偏头，眼中流转过清凉如水的青气，才觉不适稍减。

    又过了片刻，灼目的光芒渐渐散去，空间波动也慢慢平复。

    而原本空无一物之处，一座巨大无比的宝殿已悬浮于半天上。

    只一眼，柳清欢便不由叹服！

    难怪被称为宝镜宫，整座宫殿并不像寻常的宫殿那样分成多个小殿，而是一个浑然一体的巨大方物，外壁仿佛镶满了镜子，在阳光下反射出让人难以直视的强光。

    而一直未曾露面的合体以上修士这时也终于从五座石殿中飞出，在空中一闪，散失在漫天灿烂云霞之中。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兴奋的呼喊声四起，争先恐后地飞向宝镜宫。

    柳清欢不紧不慢地跟随上去，等离得近了，发现这宫殿比远看时更加庞大，更加宏伟，只雄伟气势便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般。

    如镜面一般的宫壁上也并不是想象中的光滑没有一丝裂缝，而是有无数或凹或凸的精密构造，就像飞悬令一样。

    柳清欢拿出飞悬令：想要进入宝镜宫，第一关，便是在整个浑然一体的宫壁上，找到能与手中的飞悬令完全重合之处。

    然而，整个宫殿就像一个巨大的方形盒子，从左到右足有数千丈之宽，那些凹凸陷坑又极为微妙相似，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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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八十二章 镜屋

﻿    虽然忘仁道人的品行难以评定，但的确是天纵奇才，只进门第一关，便将所有修士拦在了外面。

    一众大修士别无他法，也只有对应着手中的飞悬令，绕着宝镜宫的外墙，飞上飞下地来回寻找能契合的位置。

    柳清欢也第一次见到了所谓的大飞悬令，相比起小飞悬令，大小差不多，但上面的凹凸图形明显要更复杂。

    不过能修到空阶以上，心智能力自都不在话下。柳清欢扫了一眼，便将飞悬令整个一丝不差地印在了脑中，快速掠过大片墙壁。

    “嗯？”

    他有些惊讶，今日运气这么好？

    将飞悬令拿起，往墙上一按。

    令牌严丝合缝的嵌入墙壁中，就听一声轻微的“咔嚓”声，原本浑然一体的镜面裂开一条细缝，缓缓往两侧移开。

    “啊！”一位路过的修士惊讶地看过来：“你这么快就找到了？”

    柳清欢朝他微微点头示意，此时墙上的缝隙已裂开到能容人通过，里面似乎是一条黑暗的通道，便立刻闪身而入。

    刚刚踏上宝镜宫的地面，四周便突然亮了起来，身后也传来一声轻响，将里外隔成两个世界。

    柳清欢回身看了看，已经找不到之前那道裂缝存在的任何痕迹。

    这是一间长宽约有数丈的屋子，但让人头晕目眩的是，无论是两壁，还是地面、天顶，全都是由光可鉴人的无数块镜面组成。

    而在这些镜面中，现在都有一个柳清欢，又彼此互照，简直整个空间都充满了他的身影，让人根本看不清人在何处。

    柳清欢皱了皱眉，这种花里胡哨的手段，对不受表相迷惑，能直接以神识视物的修士来说，并无实际作用。

    但忘仁道人作为一代大修，手段叵测，就算是为保持基本的敬意，他也要保持警惕，于是将在外面买的龟甲片祭在头顶。

    龟甲片上已安放上几枚极品灵石，轻灵的冰雾丝丝流转。

    收回目光，他瞥见对面角落里有一扇关闭的石门，便迈步向那边走过去。

    只是刚刚才跨出一步，就觉脚下的镜面微微一沉。

    “咯噔”一声，四周的镜子中突然出现无数黑色光点，几乎只是一眨眼，光点就从镜中飞了出来，化作密密麻麻的锋芒激射而来。

    柳清欢神色一变，浓郁的杀意顷刻间便充满了整个空间，一种极致危险的感觉窜上后背。

    头顶的龟甲片骤然降下浓厚的冰雾，只听噼哩啪啦一阵爆响，如刀锋般杀气四溢的黑色光束已劈到眼前，竟将冰雾劈得四分五裂！

    这屋子总共就这么大，连躲的地方都没有。柳清欢更怕再触发什么机关，身形雀起，扑向角落的石门。

    然而，到了近处才发现，这门竟只是在墙上做个样子，是假的！

    柳清欢忍不住骂了一声，身后已传来尖锐的破空铮鸣。

    他顾不得再找门，一回身，浮生剑猛然爆发出恢弘的剑意，怒龙狂卷般斩向身旁的墙壁！

    “当”的一声巨响，那面墙狂震了一下，数面镜子在如斯剑意之下，竟然只出现了几条裂痕。

    柳清欢不由震惊，好在那些镜子破碎后，便不再往外射黑色光束。

    而那片来自冰甲玄灵龟的甲片也还算对得起它高昂的价格，又有三层光幕同时降下，总算扛过了这场突如其来的袭击。

    柳清欢暗松一口气，确定不再有黑色光束激射而出，不由抹了一把冷汗。

    宝镜宫遍布杀机，他现在总算是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这才刚一进来，就送他这样一份大礼，果然是完全不能掉以轻心。

    正准备挥剑将墙上所有镜子都毁去，就见面前那面裂成几块的镜子中的自己，突然露出一丝邪笑！

    看到那张熟悉的脸露出完全不属于自己的表情，柳清欢目中一冷。

    这时，身后却突起异兆，一只手臂从镜中伸出，手中竟然也握着一把与浮生剑一模一样的剑！

    青色的剑气带着熟悉的气息，仿佛滚滚碧涛，席卷而来。

    柳清欢这下是真的震惊了，浮生剑一转，气势如虹的剑意斩向对方。

    “咔咔咔！”

    又有几面镜子碎裂，这一次却承受不住宏大的剑意，砰然炸开。

    那只手臂被剑气一卷，当即湮灭。却有另外几只手又伸出镜子，几把浮生剑照葫芦画瓢，也使出了分字诀。

    “魔影留仙晶玉！”

    柳清欢终于想起来，有一种灵材名叫魔影留仙晶玉，位列天阶，能将在它上面投下影像的所有物体都一模一样的复刻出来，就连法术也能复刻，且威力还能达到原身的七八成，因此常被用作威力大得能改天换地的大型幻阵的筑阵基石。

    那忘仁道人简直是疯子，竟将如此天阶灵材，炼入这些镜子中！

    柳清欢现在无比庆幸一开始并未拿出千秋轮回笔，不然就连他自己，也未必能在自己所布下的杀机中安然无恙。

    而想要从如此困境脱身，要么立刻从这间屋子离开，要么就是将所有镜子毁了！

    柳清欢深吸一口气，手中浮生剑化作无数残影。

    剑气如雪，残雪飞霜！

    不等镜中人跟着学，雪亮的剑光便以他的身体为中心，一层叠着一层轰然爆开。

    “砰砰砰！”

    四周的镜壁纷纷爆裂，尖锐的碎片激射而来，却又在仿佛永无止尽的剑光中被再次搅碎。

    数息之后，整间屋子便再无一面完整的镜子，地上堆积着一层厚厚的闪烁着晶莹光芒的粉末，几乎面目全非。

    见此，柳清欢终于收掉剑诀，落到地上。

    镜面破碎之后，露出了后面灰色的墙壁，一个黑森森的洞门也显露了出来。

    他稍稍喘息了下，这才保持着十二万分的警惕，慢慢朝那洞门走去。

    但愿门后不会又是以魔影留仙晶玉炼制的镜墙，不然要一路毁过去，可太麻烦了。

    好在门后看似是一条普通的通道，一丝湿冷的风从深处吹来，仿佛有人在黑暗中大口大口的喘息，让人无端生出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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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八十三章 重重迷宫

﻿    柳清欢站在通道里，细细听着周围传来的微弱动静。

    他这些日子着意打听，也不知是那些青冥修士着意隐瞒，还是他们所知的也不多，有关宝镜宫的消息非常少，只知道其内部是一个杀机重重的大迷宫。

    身后的门在他出来那一刻便已消失了，变做一堵坚实的石壁，仿佛从来就没出现过。

    犹如喘息般的风声在耳边回响，柳清欢小心翼翼地不碰触任何东西，一跃而起，悄无声息地往前飘去。

    通道内光线十分昏暗，但还不至于无法视物，隐藏的杀机仿佛悬在头顶的刀锋，迟迟未落下，却让人心神紧绷。

    就在这时，风中混杂了某种很难辨别的极其微弱的“咔咔”之声，像是有人躲在黑暗中咬碎了一块骨头，又像什么东西从身边诡秘地滑了过去。

    柳清欢身形骤停，发现前方不远处，两侧壁上十分蹊跷地出现了两个门洞。

    他可以肯定，就在一息之前，那里还只是铁板一样的墙壁。

    而通道的前方也被一堵墙挡住，断了路。

    “九宫八卦变阵？还是又是机关？”

    竟然能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如此无声无息而又快速地完成变化。

    那两扇门都大敞着，一扇往外投射出微微的亮光，另一扇却黑洞洞的，犹如一张准备择人而噬的大口。

    柳清欢摸出一块下品灵石，往前一抛。

    “叮当当当……”

    通道内响起一连串灵石滚动的声音，并无异样。

    神识在接近门框时便受到阻隔，透过一层薄如烟尘的光幕，那扇有亮光的门内仿佛夜空星池，里面飘浮着许多光团，光团又分出数条光丝，恣意地来回游曳。

    “这是何物？”

    柳清欢往前靠近一点，终于看到那些光团中裹着的是一只干巴巴的仿佛肉球一样的东西，身后拖着长长的发光的触手。

    “要做选择吗？”

    柳清欢想了想，把福宝招了出来。

    福宝已经闭关许久，一跳出来便发觉情况有异：“主人？”

    柳清欢稍稍退了两步，指着两个截然不同的房间：“你不是有寻宝的天赋吗，看看，选择哪边？”

    福宝揪着耳朵，左右望了望：“嗯……咦？哦！”摊手道：“完全没感觉啊！”

    “要你何用。”柳清欢嫌弃道：“算了，你还是回去吧。”

    “啊？”福宝不干了，不想进灵兽袋呆着，往左边一指：“进这间！”

    他指的是那间飘着肉球的屋子，柳清欢怀疑地问道：“你确定？”

    “当然！”福宝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所谓看不到的危险才是真正的危险，那黑屋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好地方，而这间里面的星蜇兽虽然看上去很可怕，但只要不动用神识，且避开它们的触手就行了。”

    柳清欢不由惊讶：“星蜇兽……是什么东西？”

    福宝为自己知道而柳清欢却不知的事而得意：“这是一种靠吸收星力的妖兽，他们没有眼睛，没有听觉，甚至连嘴都没有，性情也很温驯——前题是不要在它们面前动用神念。它们会捕捉别人外放的神念之力，而你们修士总是习惯性的用神识感受周围一切，如果不知道，被缠上就很难摆脱了！”

    “咳！”神念一直散开在身周一丈范围内的柳清欢默默将之收回：“……奇怪！这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不过既然福宝如此肯定，他便相信一回。

    柳清欢道拿出浮生剑，将神念紧锁于识海之中，很轻易便穿过了门上那道光幕。

    显然，这光幕的作用并不是阻止人进去，而是阻止里面的东西出来。

    福宝变回原身，贼兮兮地躲在他身后，也跟着进了门。

    那些星蜇兽有的飘在空中，有的摊在地上，还有的挤在一起，身上闪耀着的璀璨星芒有种让人迷惑的美丽。

    柳清欢脚下如踩着一段清风，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飞舞的光丝，慢慢往前飞去。

    果然像福宝所说的那样，星蜇兽完全没感觉到自己的领地出现了外人，依然自顾自地飘着，加上它们似乎极喜欢抱团，所以中间留有不少穿行的空隙。

    进到屋中，才发现这屋子的穹顶极高，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个石台，错落着往上爬升。

    柳清欢先在周围墙壁上寻了寻，未见任何有门存在的痕迹，便抬起头。

    福宝小声道：“哇，这些星蜇兽都饿很久了吧，都快干了，那边地上还有死的。”

    “别管那些了，跟上来，我们去上面看看。”

    上面那些石台，每一个都被星蜇兽占据了，像无数毛线团一般堆成一堆。

    因为不能动用神识，柳清欢颇有些不惯，只能努力在满眼斑斓的星光中寻找出路。

    这时，灰驴突然往前猛地一窜，不小心碰到了一条光丝，“嗷”的一声叫了出来。

    只见他背上赫然出现一道深刻的伤痕，只一瞬间便高高肿起，周围的皮肤也变得鲜红。

    “乱跑什么！”柳清欢低斥道，用剑一拨，将那条光丝拨远，又从袖中拿出一支丹瓶，倒出清碧的液体快速给它敷上。

    “这就是你说的性情温驯？”

    福宝急得直扭头：“那边！那边有东西！”

    柳清欢“嗯”了一声，站起身。

    “就是上面那个台子，主人你快看！”

    柳清欢眯着眼，从那些飞舞不停的光丝空隙间，果然看到露出的一个梭形尖头，散发着丝丝血色幽芒。

    “好像是……一只箭？”

    “哈哈！”福宝一边痛得咧嘴，一边还要得意地笑：“肯定是好东西！”

    只是那上面盘聚着许多星蜇兽，无数触手仿佛随风飘摇的海草，就连靠近都难。

    柳清欢试着用浮生剑将一只星蜇兽挑到一边，可对方虽没攻击他，但显然对自己的地盘极为眷念，一转身又趴了回去。

    柳清欢正无奈，就听见之前曾出现过的那种极其细微的“咔咔”声再次响起。

    随后，下方一座石台处无声无息地滑开了一扇门，一个女子的惊叫从门后传来。

    “师兄，这里有道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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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八十四章 变数

﻿    柳清欢暗暗惊讶：竟然这么快就遇到其他人了？

    继之前那女子的声音后，又一个男子的声音响起：“师妹，等一下！小心机关，先看清楚了再进。”

    “里面飘着的那是什么，好漂亮啊！师兄你快看，是不是很漂亮？”

    “嗯……这是什么东西？似乎没见过……等等，那里有人！”

    显然，对方已看到了柳清欢，那男修一闪身，立刻将女子挡在身后。

    既被发现，柳清欢也不躲避——想躲也没处躲。

    打量了下两人，男修神清目正，第一反应是护住女子。而从他背后伸出头的女子，容貌有种惊心动魄的美，神态带着娇憨，甚至带着种孩童似的天真。

    他心中快速下了一个简单的评定，决定还是提醒一下对方，免得他们枉送了性命。

    于是拱手道：“两位道友若是要进来，千万将神识收敛好。此兽名为星蜇，无五感六觉，但却会吸食周围的神念之力，其触手更是碰触不得。但只要不惊动它们，它们还算无害。”

    那男修谨慎地道：“多谢道友告知，不过我二人并没打算进……”

    “你是谁？”那女子从她师兄背后跳出来，好奇地看着柳清欢。

    柳清欢笑道：“在下道号青霖……”

    女子又马上接话道：“我叫苏仙，这是我师兄兰懿，我们是好生园……”

    竟是直接说了真名。

    “师妹！”兰懿阻止已来不及，只好道：“青霖道友，我师妹修炼出了点岔子，很多事都忘记了，连性子都为之大变，还请莫见怪。”

    柳清欢有些吃惊，原来如此，难怪这女子看上去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

    能进入宝镜宫的，修为自然都在空阶以上，少说也修炼了千八百年，都成精了般，哪里还会有纯真之态。

    “兰道友客气，某不敢……”

    话未说完，就突然发现周围原来惬意地游来游去的星蜇突然全部停了下来！

    柳清欢心中一凛，差点以为自己是不是无意中习惯性地用了神识。

    下一刻，便见那些星蜇疯狂挥舞着触手，如同闻到食物香味一般往穹顶方向飞去。

    柳清欢惊得一退，避开一只从下方冲上来的星蜇，几步闪到那对师兄妹所在的门洞前，紧紧贴在那隔开内外的光幕上。

    而贼精贼精的灰驴早就先一步贴到旁边的墙壁上。

    “怎么了怎么了？”苏仙想去拉柳清欢，却被兰懿一把拉住：“这门进去就出不来，不要乱动，里面肯定出了变故！”

    头顶突然传来一声大吼：“啊，这什么鬼东西，滚开！”

    “轰！”

    星光满溢的洞室内突然炸开几道惊雷，瞬间耀得整个洞室亮如白昼。

    围聚而去的星蜇被轰得四散，电芒四溢，无数光丝断裂飞舞，仿佛散落于天空的璀璨星辰。

    柳清欢抬起头，发现这间洞室高得根本看不到顶，而星蜇的数量也比他想象的多得多，各个石台上原本堆叠在一起的星蜇们全都飞了起来，完全不惧死亡一样，张牙舞爪地扑了过去。

    而轰然炸开的雷光没响几下，便已无力为继。

    星蜇吞食神念，而神念受创，修士会感到来自神魂的极致痛楚，便是有一身充沛的法力，能使出来的机会也渺茫了。

    那人连连惨叫不止，整个人都已被蜂涌而至的星蜇淹没，却还在拼命挣扎，猛地撞向一侧墙壁，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与此同时，更上方又有两处爆发出强烈的法术光芒。

    “怎么突然这么多人出现？”

    柳清欢隐隐觉得不对，就算进来的修士都有机率碰面，但宝镜宫面积可不小，不应该在一开始便碰到这么多人才是。

    “怎么回事？”

    身后传来兰懿的询问声，他站在门外，看不到门内发生的事。

    “有些不对劲。”柳清欢回道：“有三个人刚刚进入了这个洞室，不过他们应该也不认识星蜇这种妖兽，冒失用了神识。”

    “三人？”兰懿紧紧抓着他那位好奇地想要冲进来的师妹，面上浮现出一丝惊讶之色。

    “对了，还未请教青霖道友，是如何得知星蜇这种妖兽的，本人似乎从未在典籍中见过相关记载。”

    柳清欢转头看了眼福宝：“我也只是偶然知道了一星半点，再多也不知了。”

    一语带过，又道：“兰道友，如今这种状况，你觉得可正常？”

    兰懿沉吟道：“据说所知，宝镜宫进来的位置是依照所持飞悬令决定的，除非两块飞悬令上的图案是连着的，不然大家都分散在各处。而宫内则按周天星斗变换之数而变化，想要遇到也大多是在闯过外围的迷宫之后。”

    这人知道的竟然这么多？不过想到刚才苏仙漏口说出的好生园三字，青冥最大的几个势力之一，那便说得过去了。

    背靠大树好乘凉，柳清欢在云梦泽便曾因出身文始派而得到过许多便利。

    上方的动静越来越小，望着满天如同在狂欢的星蜇，柳清欢也只能为那三人的遭遇感到同情。

    “周天星斗之数，远比九宫八卦还要复杂……兰道友，你可知我们现在处在哪一宿？”

    兰懿摇了摇头：“我二人也才进来不久，暂时还没测算出来。不过，要不是道友先前的警示，我师兄妹二人可能已经进了门，所以还望道友得知，想破出外围迷宫，需找到黄道十二宫其一。”

    柳清欢惊喜地道：“多谢！”

    兰懿笑了笑，拱手道：“这趟镜宫之行，恐会生出些变数。道友多保重，我师兄妹便先行一步了，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外面二人脱身容易，柳清欢却出不去，好在此时下层的星蜇大都已被吸引到上方，只有零星几只还在游荡。

    而之前那把被遮得严严实实的箭支也露了出来，柳清欢飞上石台，只低头看了一眼，便骤然后退！

    眼前闪过无数道血光，凛冽的杀意席卷而来，一个背对着的身影屹立于极巅之上，挽弓搭箭。

    残阳坠地，风火连天。

    天空中出现一只巨大的眼瞳，睥睨着苍生。

    一道长长的箭芒撕开了它的冷漠，空间轰然坍塌，天倾地覆，万物无存！

    柳清欢眼中传来剧痛，猛地从幻象中脱离出来，汩汩血泪奔涌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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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八十五章 残箭

﻿    柳清欢摸了摸脸，摸到一手血，瞠目结舌地看着地上的半截残箭。

    整支箭从中间断裂，断茬处有隐约的星芒闪烁，斑斑血痕却依然残留在箭身上，似乎直到现在还未完全凝固，散发着浓烈的杀意。

    柳清欢只觉眼前血光一闪，双目再次感到刺痛，连忙移开视线。

    此箭竟如此霸道，即使已断，依然不能长久注视。

    刚才的幻像，应是这支残箭经历的最后一幕场景，只是不知那背对着的人是谁，天空中那只巨大的眼睛又是属于谁。

    他眼中闪过深深的忌惮，却听得上方又传来大动静。

    抬起头，只见灿金色的火焰如流星火雨般四处飞溅，密集的尖啸声猛地高起，极其尖利刺耳，听得人心生焦躁。

    一股庞大的神念席卷而过，一只只星蜇疯狂地挥舞着触手，被光丝包裹在中心的肉球原本干瘪皱缩，却在这神念中飞速鼓胀饱满，然后“砰”的一声！

    无数星蜇轰然爆开，再被金焰一卷，转眼便烟消火灭。

    柳清欢心中一凛，那金色流焰，就是阳神身上所带的虚火，这人竟能操控至此，那么修为肯定已是阳实境。

    他一挥衣袖，将地上的残箭收入纳戒。同时也顾不得再收敛，神识立刻在身周结出一层青色光罩，抵挡那股全无差别袭来的神念攻击。

    好在对方并没刻意针对他，他的位置离上方还有段距离，所以总算有惊无险。

    “福宝，你不是说这些星蜇吸人神念吗，那现在又是怎生一个情况？”

    福宝紧紧贴在他身侧，委屈地道：“没错啊，我前主人就是这么说的。”

    转了转眼珠，他又辩解道：“肯定是上面那个人太厉害了！就像火兽也并不是完全不怕火，超过承受能力，照样也是要死的，一定是这样！”

    搞半天，他自己也不是很清楚星蜇的底细。

    柳清欢无语，抬起头：“你还是先回灵兽袋吧，下面的事你可能不适合在场。”

    一个浑身裹在金焰中的人影已出现在上方，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你也修有神识之术？”

    柳清欢顿了顿，拱手行礼道：“见过前辈，是的。”

    此时，整个洞室的星蜇已所剩无几，变得空荡荡的。

    对方的目光带着审视，道：“你神识虽然不错，但运用之法却有些粗陋，而且没有章法。”

    《九天分神术》虽然精妙，但也是化神期以下的功法。而用神识结成防御盾，也是柳清欢自己摸索出的运用之法。

    放到空阶修士眼里，大概真的算是粗陋了。

    柳清欢露出诚心听教的表情：“多谢前辈指点！晚辈青霖，还未请教前辈尊号？”

    对方却不说话了，柳清欢心往下一沉，就听他说道：“你刚才似乎捡了一样东西？”

    果然啊，该来的还是来了，既已心怀他意，又怎会再通告姓名。

    交出残箭？那箭虽然断裂，但明显不是寻常之物，让他交出自然是不愿意的。

    硬拼？对方的修为明显比他高一个大阶，可拼得过？

    心念急转，他面露不悦，直视着对方道：“前辈这是什么意思，莫非还要抢晚辈那点微末之物么？”

    那人轻笑一声：“是不是微末之物，总要先看了才能下定论。你既已进了秘境，想必也知秘境中的宝物能者得之。不过……”

    他话锋一转，又道：“我也不是嗜杀之人，不然刚刚也不会出口指点。你只要乖乖拿出东西，我便放你离去如何？”

    形势逼人，柳清欢却不肯就这样低头。

    看来，只有再动用一次净莲劫灵火了！

    不过，还未等他动手，耳边却传来熟悉的“咔咔”声。

    那阳实境修士眉头紧蹙：“还未到迷宫转换方位的时间，怎么会……”

    这一次，却没有门洞出现，而是在两侧墙壁上滑开了几个圆形小口。

    柳清欢脸色一变，他俩都站在原地动都未动一下，怎么会触发机关！

    说时迟那时快，那些小口中响起悉悉索索的声音，弹射出数条银光闪闪的长索，分别朝两人卷来！

    柳清欢脚下一踏，骤然从原地消失。

    只是他刚在数十丈外的上空现出身形，眼前便闪过一道银光。

    柳清欢目光一厉，浮生剑剑气猛然爆发！

    “当”的一声，金石交击的锐鸣响起，随后便是一连串刮刺之音，火花迸射，剑下无力。

    那银索表面光滑细密，浮生剑滑了出去，并未给它造成任何划痕，反倒被卷住。

    柳清欢干脆放手，趁机闪身而出，手上再一掐，浮生剑便化剑为意，从卷缠中飞了出来。

    只是下一刻，他左脚突然一紧！

    柳清欢不由大骂一声，银索竟然是用禁灵陨铁炼制的！

    那忘仁道人也未免太过阴险了，先是封禁神识，现在又封禁法力，明显是要将人往死里整！

    身上的法力立刻变得凝滞，又有奇大无比的力量从脚上传来，还来不及反应，柳清欢便被拉扯着狠狠拍向一侧墙壁！

    “砰！”

    墙面震动了几下，表面的土石哗啦啦垮了一大片，却露出了后面那似乎坚不可摧的灰色铁壁。

    柳清欢已很久没这般狼狈了，身形一扭，抱住了那根缠着他的银索，又用还能使用的神识招回浮生剑。

    可惜太一霜凌骨丢失了，要是有那把能直接斩破禁牢的剑在身边，便是禁灵陨铁也是能斩断的吧。

    而另一边，那阳实境修士则受到了更多长索的照顾，任他几多本事，只要被禁灵陨铁缠上，便再难逃脱。

    就连归不归当年都逃不脱，更何况他们！

    没多久，两人便被缠得严严实实，隔着一段距离面面相觑。

    柳清欢苦中作乐道：“前辈，看来东西不能给你了呢。”

    那人瞥了他一眼：“还是想想能不能脱身吧，这宝镜宫只比你想的还要凶险，下面等着我们的还不知是什么呢。”

    总终不会有好事等着他们就是了。

    这时，咔咔声再起，分别缠着他二人的银索所在的小洞开始扩大，没多久便大到能容人通过。

    柳清欢动弹不了分毫的，被缓缓扯进那个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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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八十六章 饿风

﻿    柳清欢被银索扯进了一个狭窄的通道，虽然神识还能用，法力却被禁锢得运转不了一丝，只能无能为力地瞪着头顶不断后退的灰色墙壁。

    周围一片死寂，那种“咔咔咔”的声音在这一刻显得更为清晰，仿佛墙壁内藏着无数个绞盘，无时无刻不在运转。

    忽然，来自狭窄通道的挤压感突然消失，他被抛了出去。

    四周依然一片漆黑，即使用神识看去，依然只能看无尽的黑暗。

    身体正在飞速下落，柳清欢却心中一喜，感觉缠着自己的锁链已经松开，法力终于能用了。

    手上掐诀，脚下涌出青气，先稳住身体。

    一阵风吹来，那风轻柔舒缓，大约只能吹拂起河边的柳枝，让荒陌上的野花摇曳。

    柳清欢却猛地打了个寒颤，只觉神摇魂动、头晕目眩！

    “饿风！”

    传说中有一种风，能吹散人之魂魄，吹灭命魂三把火，如地狱饿鬼，极为可怕。

    他心中大惊，连忙收敛心神，身上也陡然冒出淡金色的阳神虚火。

    饿风是不能用寻常法器或法术手段抵御的，唯有阳神自带的金焰能勉强抵挡一二。

    又一阵饿风拂过，金焰飘摇，生生被压得弱了一分。

    他可算明白了，这宝镜宫果然非一般秘境，诸如魔影留仙晶玉、星蜇、那支残箭，哪一样不是只存在古籍上的稀珍，现在又出现饿风，实在不足为奇。

    这时，又一团明亮的金焰跃入眼帘，那位和他一样被抓的阳实境修士也被丢了进来，身上的阳神虚火亦被吹得翻卷不定。

    看到柳清欢在拼命往上飞，那人出言道：“没用的，出口不可能在上方。”

    柳清欢身形一顿：“前辈，你可知如何离开此地？”

    “离开？”对方冷冷一笑：“你我既被丢来这里，便别想着轻易能出去。唯今之计……”

    他说着说着，突然陷入沉思。

    柳清欢问道：“前辈有计策了？”

    那人扫了柳清欢一眼，突然道：“看在同命相怜的份上，之前的事我便不与你计较。我道号墨玄，虽修为比你高些，但同是阴阳二境中人，便称道友吧。”

    柳清欢心生警惕：先前不肯通姓名，现在却突然说出？

    他笑了笑：“原来是墨玄道友，有礼了。”

    墨玄移开目光，落到不远处那面将他俩抛出来的灰壁上。

    “宝镜宫内部按周天之数运转，太阳太阴、十二黄道宫、二十八星宿、主星一百四，副星一七八，变幻莫测，一时一换位，便是算出，也来不及找到生门离开。”

    “现在有一事还需你我共同努力，你可愿意？”

    柳清欢想了想，两人先前虽有些前隙，但好在并未真正动手，并不是没有合作的余地。

    “道友请说。”

    墨玄拿出一把小巧的金斧，神色冷冽地指着灰壁道：“打破它！”

    柳清欢眼中一亮，却又皱起眉。

    从先前的经历来看，这灰色铁壁似乎是由某种辟法材料炼制而成，法术打上去，威力会被削弱许多，还能隔阻神识穿透。

    “你的意思是，以蛮力将之打破？”

    “虽然可能有些难度，但不试试如何知道呢。“墨玄道：“总比站在这儿干吹风好。”

    恐怕不是有些难度，而是难度极高吧。

    柳清欢依然心存疑虑，如果灰壁那么容易斩破，宝镜宫可还会焉存至今？

    灰壁内藏着的，是那以周天之数运转的机关阵法，大凡阵法，牵一发而引动全局，不可不防啊。

    “这……要不我们还是在这个空间内找找，或许能找到其他出口呢？”

    墨玄却坚持道：“总之先试了再说。”

    然后便退得更远些，将手中小斧一抛。

    巴掌大的斧头迎风而长，斧刃伸展出数尺长的锋芒。

    在极短的时间里，锐金之气大盛，就听墨玄一声暴喝：“斩！”

    “砰！”

    金光碎地，地动山摇。

    整个空间内呼啸声大作，如同满池金液被掀翻，无数道锐芒飞射向四方，威能不可谓不恐怖。

    柳清欢身形一闪，避开一道飞溅而来的锐芒，去看斧头斩击处的灰壁。

    结果却很让人失望，灰壁上只留下了极浅的一道斩痕，不仔细看都难以发现。

    墨玄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不肯就此停下，操纵着金斧连连斩出。

    大片大片的金光爆发开来，让人根本靠近不得。

    柳清欢摇了摇头，对方修为比他高，那金斧品阶也不低，都斩不开灰壁，他更是如此了。

    见墨玄一时半刻不会放弃的样子，他思索了下，退到数十丈外，又打出一道屏障，将那支刚刚得手不久的残箭拿出来，用真火开始祭炼。

    要完全祭炼一件法器，需要用不少时间。但若只是达到能操纵的地步，还是很快的。

    既然幻像中这箭似乎有射日覆星之能，现在虽然已断裂，残留个几分，威力应该也不低吧。

    不过让他意外的是，这箭比他预估的还要难炼，附着在箭上的凛冽杀意不碰则已，一碰便有猛然爆发的趁势。

    柳清欢心中焦急，饿风还在不停地吹，柳清欢晋阶空阶才没多久，阳神外的金焰虽远较同阶强，却早晚有被饿风全部吹灭之时。

    一旦尽灭，便只剩下魂飞魄散一个结果了。

    如此绝境，柳清欢一咬牙，干脆调动起全身法力，以强横坚定的意志强压下去！

    两相较量，渐渐地，他生出一种奇妙的感觉，仿佛站在万仞之巅，洪荒大地尽在脚下，是杀是灭，尽在一念。

    这一刻，一直自行运转着的心法速度越来越快，青透剔净的灵力如浪潮汹涌，轰隆隆在经脉中流动。

    突然，柳清欢睁开眼，右眼中飞出一缕黑芒，落到残箭上！

    原本躁动的杀意也突地偃旗息鼓，变得安份了许多。

    这头，墨玄斩了半天，也只是让那道浅痕变得略略深了一些，也只得无奈放弃。

    一转眼，就见柳清欢正从远处飞过来，便叹气道：“是我托大了……宝镜宫是被称为天地鬼才的忘仁道长所建，果然没那么找到破绽。”

    柳清欢道：“要不我来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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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八十七章 被针对？

﻿    能吹灭命魂的饿风一阵紧似一阵，苍凉而又危铖，如此上天入地无门，由不得人不生出绝望之感。

    也顾不得墨玄在侧，柳清欢只能当场祭炼了残箭，来到那冰冷的灰壁前。

    “你可以吗？”

    如果说一开始墨玄还充满信心，在经过尝试努力后，现在心中已充满了怀疑。

    “但愿！”柳清欢道，看了看身上越发稀薄的金色虚火，如果不行，他就得立刻寻常其他退路，不然真可能会死在这里。

    闭上眼，原本清净平和的气息突地一变，仿佛从和风细雨的春天，一转眼就到了冷寂酷寒的冬日。

    死意缓缓漫延，风声在这一刻突然顿止，一丝凛冽的杀气如惊天霹雳般划开浓重的黑暗。

    墨玄神色微变，默默退开了些距离。

    柳清欢骤然睁开眼，手上再无半分迟疑，扬手为弓，箭影飞出！

    “叮~”

    一声尖啸虚空回响，血芒为之大放，箭支已钉在了灰壁上，只留一截残破的箭尾还留在外面。

    以此为原点，一条条裂纹如蛛网般往外漫延，灰壁终于开始松动。

    墨玄张大了嘴，看了看重新飞回柳清欢手中的那支残箭，又低头看向手中的金斧，有种想当场扔掉的冲动。

    柳清欢心神为之大松，不管怎么说，总算有了线希望。又有些意外，他预料到残箭也许能切开灰壁的防御，却没想到会如此轻易。

    他一掐诀，血芒再现，只听“轰”的一声，石块纷纷爆裂。

    可惜这墙太厚，墙壁并没因此炸穿，只一大块墙皮被震落了下来。

    就算这样，墨玄已经有兴奋，高喊道：“很好，再来几下，应该就能炸天一个大洞了。哈哈哈，还没听说过有人进入过这些墙壁里，说不定我们能因此找到宝镜宫整个机关阵的机枢之处！”

    柳清欢笑了笑，驱使着残箭再次飞出。

    这时，墙上却突然又出现了几个小圆洞，从里面窜出由禁灵陨铁炼制的银色锁链。

    “你继续拆！”墨玄大喝一声：“又想故伎重施，哼，没那么容易！”

    他并指点在眉心，便见两道如有实质的神念飞旋而去，与那些银索纠缠在一起，阻止它们靠近柳清欢。

    加上这个空间比之间充满了星蜇的屋子大得多，那些银索长度有限，一直不足为惧。

    “砰砰砰！”

    巨大的声响震耳欲聋，随着一片片石块崩落，灰壁上渐渐出现了一个洞。

    在场的两人各自努力，通力合作，眼看曙光渐露，突听得遥远的上方再次传来咔咔之声。

    柳清欢骤然停手，墨玄也抬起头。

    残箭轰击墙壁的声音一消失，咔咔声便更加清晰，遥远的上空某处，一道门出现在灰壁上，模糊的白光在现今这漆黑的环境中十分显眼。

    两人对视一眼，柳清欢有些惊喜地道：“出口打开了？”

    “好像是。”墨玄道，回头看了眼灰壁上的洞：“那……你是想继续拆墙，还是从上面离开？”

    他还算仁义，知道柳清欢阳神的凝固强度远远比不上自己，在这个充满饿风的地方呆得越久，便越危险，而拆墙却还不知什么时候能拆到出路。

    柳清欢虽然看出他的不甘，但自己的性命当然更加重要。

    只是还没等他开口，就听上方突然响起一声悠长的龙吟，紫红色的火焰从天而降！

    两人同时脸色大变：“紫龙天火！”

    紫龙天火，火出如龙吟，自带龙威，燎天烬地，唯有广寒冰焰能将之熄灭。

    那火如大雨倾盆般倾倒而下，所过之气就连空间都滋滋作响，一眨眼已是燎原之势，不仅将出口封堵住，整个上方都成了一片火海。

    两人哪里还能站在原地继续拆墙，飞速往下方奔逃。

    墨玄再顾不得修养，破口大骂道：“哪个王八羔子，这是非要置我们于死地啊！”

    柳清欢也深有此感：“总有种被刻意针对之感，墨玄道友，宝镜宫内都是如此绝境吗？”

    “怎么可能！”墨玄大吼道：“哪怕是周天星斗大阵，也都会留有一线生机，没人会愿意用命去换宝物！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身后龙吟之声越来越近，仿佛就在耳边咆哮，夹杂着的龙威让人心神俱震。

    柳清欢面色越来越差，身体周围的金色虚火越来越暗：“不行，饿风变强了！”

    比起之前，饿风似乎也突然变得更加猛烈。

    上有紫龙天火倾压而来，下有饿风灭魂散魄，如此绝境，比先更甚！

    墨玄修为比他高，速度比他快，已沉到更下方。

    大难临头各自飞，暂时的合作关系转眼便分崩离析。

    “嗷~~！”

    火焰翻腾，忽而幻化作一条紫龙，矫健地一摆尾便扑到了身后不足三丈范围。

    柳清欢目光凶光一闪，一只火红晶莹葫芦出现在手中，手掌一擦，葫身上密仙文飞速亮起，一道粗大的火色光柱便飞射而出！

    “轰！”

    那紫龙虽气势汹汹，毕竟不是真龙，被持续不断的光柱一冲，便重又散开，沸腾般将空间都烧得滋滋作响。

    柳清欢也借着这一股冲击之力，速度猛地窜升，躲开了被紫龙天火吞没之危。

    这处空间出乎意料的深，竟似无底洞般，他已释放火柱击退了几次扑来的火焰，葫芦眼看就要见底时，却依然看不到尽头。

    眼见阳神虚火只剩下稀薄的一层，柳清欢咬了咬牙，拿出一支玉瓶，拔开瓶口就灌了一口清灵蜜液。

    这能直接提升修为的灵液，原本他准备试试能不能炼成丹药，以便能将其的效用发挥到最大，如今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一入口，清灵蜜液便化作最纯净的灵气，灌入他全身七经八脉，轰隆隆往丹田汇去，补充着他大量消耗的灵力。

    柳清欢又一连喝了几口，修为开始以极快的速度提升，身周的阳神虚火亦变得明亮了些。

    体内灵力已全部回复，甚至暴涨得经脉不能容下，所带来的痛楚让他神情渐渐扭曲，却不敢慢停一步。

    清灵密液虽然能快速提升修为，若放在平时，自然全无问题。但他此时却还在逃命，无法及时将之吸收，那便会生出许多隐患。

    最大的隐患便是境界不稳，修为提升越快，负担便越大，甚至极有可能爆体而亡。

    不知何时，前方的墨玄已不见了踪影，照理说他速度虽比柳清欢快些，但也快不了多少，不至于连人影都看不到。

    不过柳清欢这时哪还有心力去关心别人，呼啸而来的饿风已强到让人心动颤栗，刚刚明亮起来的阳神虚火又被刮得飘摇欲灭。

    唯一的好消息是，那紫罗天风似乎也突破不了如此强劲的饿风，速度变得慢了很多。

    柳清欢却并不觉得有喘气之机，虽然修为一举提升到了阴虚境中期，阳神又凝固了不少，但火红葫芦里积存的火焰已全部用尽，清灵蜜液也已喝光。

    就在他快要支撑不下去时，柳清欢终于看到了下方出现了一片荒凉大地，以及大地上一个草木繁盛的山谷。

    柳清欢惊异无比，那山谷就像一群乞丐中间，突兀地站着一位锦衣玉服的富家子，与周围的环境极不相称。

    就在这时，他只觉自己穿过了一道薄薄的屏障，耳边呼啸的饿风忽然全部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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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八十八章 金身傀儡

﻿    柳清欢的惊讶溢于言表，实在没想到这个空间之下竟然还存在这样一个地方。

    一个奇怪的地点，一片奇怪的大地，更奇怪的是那座山谷。

    往上看，隔着一层透明的光幕，呼啸的饿风卷起无数风涡，咆哮如雷，震人心魄。

    柳清欢此时才感到一阵后怕，身体摇晃了下，缓缓飞落到地面。

    山谷就在前方，其内草木葱茏，繁花如锦，隐隐还能看到飞檐翘角，仿佛一座被精心修饰过的庄园，但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违和。

    柳清欢想了想，那丝违和主要来源于此地一片死寂，虽有花草树木，却显然死气沉沉，没有半点人迹。

    神识扫过，谷内空空荡荡，一直在他前面的墨玄此时依然不见踪影，也不知去了何处。

    柳清欢观察半晌，并未发觉什么机关陷阱，但还是极为小心，缓缓飘进了山谷。

    顺着一条被落叶掩埋的石子小径，两侧的树木极为粗壮，展开的树冠将头顶的天光完全遮住，给人一种冷寂萧索之感。

    花木深处，一座高大的宫殿出现在眼前，但斑驳的墙壁、掉漆的木柱，以及石缝中蓬勃生长的野草，无不透着灰败与颓唐。

    “吱~呀~”

    推开腐朽而又沉重的殿门，殿内的地面也不知有多少年没人踏足了，灰尘都已积得有几寸厚。

    柳清欢快速扫了一圈，并未发现有任何脚印，这才轻轻一踏，如一阵风般飘进了门。

    绕过一座隔绝室外的屏风，殿内的情景终于全部呈现在眼前，除了一座高高的台子外，便冷清而又空荡，再无他处。

    柳清欢的目光集中在那高台上，只见上面摆着一张巨大的椅座，富丽堂皇、金碧辉映，灿烂的光芒之中，一个人端坐于上。

    人？

    柳清欢一惊，随后便发现虽然惟妙惟肖，但那只是一个没有生命的傀儡。

    他心中十分奇怪，说起来从进了宝镜宫之后，这还是他看到的第一具傀儡。

    机关术与傀儡术虽然有些区别，但常常是联袂出现，两者互通的地方很多。而那位忘仁道人也号称机关术天下无双，宝镜宫内更是以周天之数布置了庞大的迷宫。

    但这一路上却没出现过半具傀儡，这不得不说是件极为奇怪的事。

    那傀儡身量极为高大，大约比平常人要高出两倍有余，穿着明黄色的连身铠甲，即使满室尘埃，他身上依然光辉洁净。

    金身傀儡的两只手搭在两侧椅背，玉雕一般的五官硬朗而又俊逸，不仔细看就如真人一样。

    这时，就见那闭着的双眼突然睁开，射出两道光芒，直直看向柳清欢。

    柳清欢完全没有意外，就像当年闻道安排在啸风之海海底里那只傀儡一样，只要修士的魂念不灭，傀儡便会一直存在。

    “你……是……谁……”

    一个声音从上方传来，苍老、嘶哑，又似好久没说话一般，有些断断续续。

    吱嘎声响起，那金身傀儡站了起来，背着光，其身躯仿佛高山大岳，无形的威势让空荡的空间变得压抑。

    柳清欢微微皱起眉，手中一掐诀，使出威吓术，身上的气势也跟着提升，淡淡开口道：“你又是谁？”

    “砰！”

    金身傀儡迈出一步。

    “砰！砰！”

    他脚步极为沉重地缓缓顺着台阶往下走：“你既到了这里，竟不知我知道是谁？”

    柳清欢心中一动，惊讶地道：“你是忘仁道人……的一缕残魂？！”

    “哈哈哈！”暗哑的笑声响彻整个大殿，然后似乎带着十足感慨地叹了一声：“多少年，多少年了……还有人记得这个名字。”

    他笑声猛地一停，语气傲然地道：“残魂？应该说，我便是忘仁，忘仁便是我！”

    柳清欢震惊无比，却道：“不对！忘仁道人早在数十万年前便陨落了，当年他便已是大乘修士，进入渡劫期，每过一段时间便要经受威力越来越大的天劫，就算活下来，也早该飞升至仙界了……”

    “砰！”金身傀儡终于站到地面，高大的身躯带来极强的压迫力：“我说我是他，便是他！我是他炼制的第一具化身，他死了，我自然就是他！”

    原来是分身。

    但就算是分身，也不可能存活到现在，而且还是在一具傀儡里。

    柳清欢的目光落在对方没被铠甲覆盖的脸和手上，明白了过来。

    这傀儡竟是用的长生石炼制的身体，长生石能让肉身不腐、魂魄不散，只要不从上面离开，便能永永久久地存在下去。

    “好吧。”柳清欢往后退了几步，离他远了些，才道：“忘仁……前辈，我误入此地，无意打扰您的清净，还请前辈能告知一条离开的路径，我立刻便走。”

    “这么说，外面又到了万年一次开放的日子。”

    金身傀儡那双不知用什么灵材炼制而成的双眼光芒闪烁，虽然是假的，却给人一种真切的注视感，甚至能从其中感觉到对方的情绪，不得不说这具傀儡绝对是大成之作，比当年在昆仑仙墟内那些石像又要更进一步。

    柳清欢在心中感慨着，就听对方低低笑了几声：“你想离开？呵呵，难道你就没想过自己为什么会被丢进饿风洞么？”

    柳清欢蹙眉道：“什么意思？”

    “就算你现在从这里走出去，但你已经被那个睚眦必报的家伙盯上，出去也只会面对更多的绝杀之境！”

    柳清欢脸色微变，之前隐隐生出的被针对的感觉竟然是真的？有人暗中想要他死？

    “您说的是谁？！”

    “自然是那个控制着整个宝镜宫的人。”

    金身傀儡从他身边绕过，一步一步走向殿门。

    柳清欢现在满腹疑问，跟着他到了外面，追问道：“控制整个宝镜宫的人？他是谁？”

    傀儡抬起冰冷的玉石头颅，仰望着天空之上呼号不息的风暴，声音悠悠地道：“这话说来就长了，你只需知道，他也是忘仁的一具分身就够了。”

    他转过头，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我倒是很好奇，以你这修为，是怎么惹恼他的，竟让他把你直接丢进了饿风洞。要知道，他对这里忌讳得很，已经有很多很多年没放人进来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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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八十九章 尘封之事

﻿    柳清欢想来想去，自己从进宝镜宫起，就只进过两个门，怎么就把那在幕后操纵整个镜宫的人给得罪了？

    听金身傀儡的意思，那也是忘仁道人留下的一具化身，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隐秘？

    他苦笑着将自己这一路过来的经历简略说了一下“我不过一介阴虚境修士，是进入所有宝镜宫的人中修为最低的，哪里有什么机会惹恼对方。”

    “那就没错了。”金身傀儡道“那些星蜇是他特地养的，用来炼制一味壮大神魂的丹药，而你们把它们都杀了，可不是让人着恼吗。”

    柳清欢无语，原来自己完全是遭了池鱼之殃，星蜇群可全都是墨玄杀的。

    不过现在再计较这些也没有意义，倒是先前的疑问因此得到了解答。

    难怪会有那么多修士突然出现在同一个地方，想来都是被那具化身当成喂养星蜇的食物，投放进那个空间的。

    他黑沉着脸道“这么说，我们这些进入宝镜宫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监视下？”

    金身傀儡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你们进来前，不早就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你们觊觎镜宫中的宝物，同时也被当成猎物，如此你来我往，方才热闹。”

    “不过，那家伙将你丢进饿风洞，也就随便动了两下手指。但你后来毁了宫墙，可就有些出格了，才会又放出紫龙天火想要烧死你。“

    柳清欢狐疑地抬头看他，对方一动不动地仰望着天空，长生石精雕细刻的脸冷冰冰的不近人情，唯有声音传递出了一丝淡淡的情绪。

    “他的目标不是你这样的阴阳虚实境修士，他耐着性子，精心布置，每隔一段时间便放出进入镜宫的密钥，引诱你们这些贪婪的修士入宫……等待了这么多年，这一次，说不定还真会让他得偿所愿……”

    柳清欢心中一凛，不动声色地走到院中那片假山前，拉开彼此的距离“他想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当然是找具契合的肉身，然后离开这个鬼地方。”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金身傀儡低下头，对着他毫不掩饰的戒备哑然笑道“不为什么，或许是因为不想再活下去了吧。”

    柳清欢张大嘴看着他“什么？”

    金身傀儡叹一声“人啊，活得太久，也没什么意思……更何况，我现在困在这具傀儡身中，已断绝了继续修炼的前路。”

    他虽说得模糊，但柳清欢却瞬间便明白了。

    长生石，能让人长生不死，甚至摆脱轮回、因果无碍，但有得必有失，何况是这样巨大的收益。

    依附长生石的时间超过一定时限，便会再也无法摆脱长生石，就像当年的荀翁，要不是柳清欢将松溪洞天图从废弃的大洞天内带出去，其实他也没打量继续苟存下去。

    而樱娘因被人炼成器灵，神魂面临崩散，不得已之下也曾依附长生石一段时间，虽然时间不长，不到一离开就魂飞魄散的地步，但后来她的修为进境却也大受影响，再没突破过元婴期的限制。

    所以长生石此物，可谓是利弊都同样大，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能沾碰。

    “当年跟那家伙斗死斗活的时候，一时病急乱投医，进入了这具傀儡身体，便再也脱不下这沉重的躯壳。”

    说到这个份上，金身傀儡似乎也放开了，高大的身躯砰的一声在殿前石阶上坐了下来，打开了话匣子。

    原来，当年忘仁道人被整个青冥天通缉时，不仅建造了机关重重的宝镜宫，还凝炼了一具化身做为后手。

    那时忘仁道人早已是合体以上的大修，而空阶以上修士元婴已与神魂融为一体成为阳神，要炼制化身是需要真正割裂一部分神魂的，这样的化身已经算得上身外化身的一种了。

    之后，忘仁道人忙于报仇、杀人、被人追杀，因怕一时不慎败于人手，便经常会将化身留在宝镜宫内，不带在身边。

    时间一久，化身的自我意识便会越来越重。

    那时候，青冥修仙界已经发现了宝镜宫的存在，常常集结人手来攻打。忘仁焦头烂额地忙于应付外敌，也终于发现自己的化身失去控制，正准备收拾他，却被他逃了，混入满宫的傀儡之中。

    宝镜宫之所以现在一具傀儡也看不到，便是因为忘仁为之大怒，将大多数傀儡都拆解了，剩下的也慢慢消耗来攻打宝镜宫的青冥修士手中。

    很快，忘仁的又一次天劫降临，他自知自己渡过去的可能极其微弱，便在临死前又炼制了一具化身。

    这化身，便是现在在背后控制整个宝镜宫的那个。

    忘仁道人陨落，第二具化身便将宝镜宫彻底封闭起来隐入虚空，然后继续先前未完之事，也就是捉拿金身傀儡。

    “现在你看到了，后来落败的是我，所以只能躲在这饿风洞底下苟延残喘。”

    柳清欢听得津津有味，追问道“那他为何不下到洞底，把你……嗯。”

    金身傀儡倒是洒脱一笑“我们打了很多年，彼此旗鼓相当，我原来的身体毁了，拼着最后一口气逃到这下面，躲入现在这具傀儡身体中。而他也没讨到好，只剩下一缕残魂，躲在一盏灯里。”

    他指了指天，语气得意地道“不管神魂多么强大，没有肉身作为依托和保护，是绝无可能顶得住饿风刮拂的。所以以你的修为都能通过饿风来到这里，而我，却出不去。那个家伙，也进不来。”

    柳清欢看向天空，隐隐有狂风呼啸之声从上面传来。

    他斟酌了下，问道“为什么和我说这么多？”

    金身傀儡突然沉默，好一会儿才道“要不是你来，我或许已经变成一块无知无觉的石头，与这笨重身躯、这石殿沦为同物……”

    或许是说出了长久以来埋藏在心里的话，金身傀儡放松了很多，虽然那张玉雕的脸上依然毫无表情。

    修仙者虽然习惯了孤独，但并不是不会感觉到孤独。更何况，他连修炼都没办法修炼，孤独感便会更大，漫长的岁月会变成一种煎熬，找不到东西维系下去。

    金身傀儡突然转过头看向他，双眼放出的光芒闪烁了一下“你是不是想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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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九十章 带我出去

﻿    金身傀儡突然转过头看向他，双眼放出的光芒闪烁了一下：“你是不是想出去？”

    柳清欢心中生起一丝警惕：“当然。”

    金身傀儡道：“我可以帮你。”

    “哦。”柳清欢不动声色地道：“条件是？”

    “你带我出去。”

    这人不久前还在说不想活了，没想到这么快就又开始动心思。

    显然，即使是被困在地底数万年，但只要有一丝机会，没有一个修士不会拼命抓住。

    两人对视，原本还算友好的气氛已荡然无存。

    柳清欢放松身体，懒洋洋地靠着身后的大树：“可是，我完全可以自己出去。”

    虽然他的阳神虚火被饿风消耗了很多，之前用清灵蜜液强提修为，也需要重新梳理一遍灵力、修养伤势，但这些只需要一段时间便能恢复。

    金身傀儡摇头道：“你或许能自己出去，但后面呢，且不说你已在那家伙那里挂上了号，难道你就不想直接进入内宫？”

    柳清欢没说话，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金身傀儡又道：“每一次宝镜宫开放，你们这些修士大多都会被困在外围的周天迷宫里，根本无法踏足内宫。而想要得到真正的宝物，也只有在内宫有。”

    “我对这里熟悉无比，别说进内宫，就算你想去上镜宫，我也能带你去。”

    他的话带着极强的诱惑力，可惜柳清欢却依然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咱们还是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不用你带，我也有机会进内宫。而你，除了我帮忙，却要一直被困在这里。也就是说，我有选择，而你，没有。所以以此作为交换条件，怎么看都是你受益更大啊。”

    傀儡豁然起身，目中之芒变成危险的红色：“小子，别忘了你在对谁说话！”

    柳清欢却毫无惧色：“对此我十分清楚，不过，或许前辈也需想清楚。除了我，可现在没人能帮你，你若愿意继续在这地底发霉，那就请便吧。”

    不等对方答话，他接着道：“要不你先听听我的条件？目前，我急需一部合适的炼体功法，想必这点小小的要求，还是很好满足的吧？”

    金身傀儡狐疑道：“就这样？”

    “哦，忘了一点，这炼体的功法最好品阶要在天阶以上的。”

    “天阶功法！”金身傀儡惊怒道：“你可明白天阶功法是什么意思？整个青冥，除了一些老怪物手上有外，一般人根本不可能有！”

    “但前辈并非一般人啊。”柳清欢笑道：“前辈既是忘仁道人的化身，也可以说是忘仁本人，以您曾叱咤青冥、纵横修仙界的威势来说，一本天阶功法又算得了什么。”

    金身傀儡定定地盯着他，突然放声纵笑：“哈哈哈，好，非常好！你小子的胆量真是不小，竟敢威胁老夫……不过嘛，天阶的炼体功法我手上倒的确有一两篇。”

    他在身前随意一划，一道空间缝隙便出现在眼前，伸手进去掏：“不过过了这么多年，我一时也想不起放在哪个角落了，需得找找……有了！”

    他收回手，手上已多了一本书册和一枚玉简：“你自己选吧，看哪个合适。”

    柳清欢倒没想到此人如此爽快，接住他抛过来的书册和玉简，又抬头看了他一眼。

    “选啊，看我做什么。”金身傀儡无所谓地道：“反正我收着这些东西也是发霉，不如物尽其用。不过我可说好了，选好了，剩下的却要还给我。”

    “嗯，那就多谢前辈了。”

    柳清欢掂了掂手中之物，先将那已然发黄的书册放到一边，看起玉简。

    玉简内，记载的是一种叫做万劫不朽身的功法，通篇下来足有千言，柳清欢粗略地飞快扫了一遍，只觉字句练达、意境深远，的确是一部极上乘的炼体功法。

    等在一旁的金身傀儡问道：“怎么样，可看上这篇了？这部《万劫不朽身》是我当年在一个隐逸世族中找到的，所谓‘一善染心，万劫不朽，百灯旷照，千里通明’，此法乃是正宗道门炼体之法，练成之日，便是肉身抗天劫都不成问题。”

    柳清欢不信，问道：“既有如此功法，你的主身当年又怎会在天劫中身陨？”

    “呵呵……”金身傀儡干笑道：“自然是因为他后来改走邪路了，与此法不相合……你可选定了？还是再看看这本书？”

    柳清欢想了想，拿起书。

    翻开页面的时候，他无意瞥到金身傀儡那双冰冷的眼睛又变了颜色，心中顿时浮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不等他丢开书册，已经掀开一半的书页中突地射出一道灰影，只一闪，便扑面而来！

    柳清欢大惊，于千钧一发之际偏开头，千秋轮回笔骤然从其眉心中飞出，洁白的笔锋上沾染着黑色如墨的剑意，剑气大放！

    却不想那灰影一散，化作千丝万缕的细线，又缠了过来。

    周围的空间仿佛在顷刻间变得黏稠无比，从四面八方传来的挤压之力牢牢锁住柳清欢的四肢，风声顿去，时间停滞。

    柳清欢眼中闪过冷意，千秋轮回笔猛地往下一划，一道锋芒从笔下飞出，将那些细线削成两段，随后身体往后一靠。

    他一直依靠着一棵古树而站，几乎只是眨眼间已遁入树干中。

    那金身傀儡怪叫一声，巨大的手掌扬起，那参天大树便咔嚓一下拦腰而断，木屑崩溅，轰然倒下。

    金身傀儡猛地一转身，就见数十丈外，柳清欢站在另一棵树冠之上，身上青气如云，神色冷然。

    “你……”

    柳清欢冷冷看向他：“你果然不怀好意！”

    从遇到这人起，他便一直保持着警惕，却在看对方给的炼体功法时心神松懈了一丝，对方便立刻发难了。

    金身傀儡声音阴冷地道：“小子，怪只怪你太贪婪，还敢威胁我！我忘仁一生，胆敢在我面前放肆之人，都已死得不能再死！你要立刻答应带我出去，我也不会现在就动你——至少也要等出了饿风洞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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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九十一章 利益权衡

﻿    对方的话，柳清欢并不感到意外，他高高站在树端之上，俯视下方的高大傀儡。

    “据说忘仁道人为人心思叵测，诡诈毒辣，今日一见果名不虚传也。很可惜，你并非忘仁本人，不过一具化身而已，所以这个打算是注定要落空了。”

    他扬了扬手中的玉简：“不过，还是要多谢你送的炼体功法，我就不客气笑纳了。”

    到了手中的东西，他自然就没打算再还回去。幸亏他当时警觉，下意识握紧了玉简。

    金身傀儡要是能做出表情，这会儿恐怕脸早黑成了锅底。就见他双目不断变幻着色彩，最后定格为阴郁的黑色。

    见柳清欢一挥手，青气云集，转身就想走，他突然低喝道：“慢着！”

    “怎么？”柳清欢戒备地回身，手中的千秋轮回笔幽芒闪烁：“你还想再打一场？虽然你从前的修为比我高，但以你现在只能依附着长生石活下去，恐怕只剩下一缕残魂了吧。”

    不然，对方不会采取偷袭的方式想要生擒他，也不会在一开始时摆出一副诚恳的虚假面孔，而是直接动手就行了。

    两人虽然只有短暂交手，但对彼此实力都有了个底。

    金身傀儡往前走了一步，嘶嘶说道：“小子，先前之事我可以不与你计较，你既收了我的东西，交易就要进行下去！不然……哼！我就算只剩下一缕残魂，想杀你却还是简单得很！”

    “是吗。”柳清欢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心中却有些意动。

    这人对宝镜宫熟悉得就像自己家，若能在他的指引下进入内宫，的确能免去很多麻烦。

    不过……

    “我凭什么相信你？道友莫要忘了，就在一刻钟之前你才暗算我一回，还放了一通狠话。真要计较，也是我计较才对！”

    砰的一声，金身傀儡脚下的青石纷纷龟裂塌陷，可见他此时内心的怒火有多么的狂烈：“莫要得寸进尺！”

    柳清欢嗤笑道：“这样还想让我相信你，可笑！”

    金身傀儡目中的光芒却从深重的红色变为灰白，声音变得毫无温度，再听不出一丝情绪。

    “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仇敌，有的，只是永恒的利益。我们虽产生了一点冲突，但并未到你死我活的地步，你想进内宫探宝，而我想离开饿风洞去找人报仇。”

    他语重深长地道：“小子，不要因一时之气放弃长远的利益，我们还是有合作的余地的，你可要想清楚。内宫，才有真正的宝物，甚至你想去上镜宫，我都能带你去。”

    上镜宫？

    柳清欢道：“那还是算了吧，我还不想与那些合体以上的大修撞上。”

    “哈哈，怕什么！那些人讨不到好的，自有那家伙去对付。而有我带路，要避开他们又有何难。你可知，上镜宫内有一件能镇压气运的仙宝，放置的位置我一清二楚。”

    金身傀儡诱惑道：“玄天至宝，天地谱上榜上有名，难道你不想要？”

    不得不说，这人果不愧为曾是一大宗门的领袖人物，即使他只是忘仁道人的一个化身，这口舌如簧、舌粲莲花的本事已让人望尘莫及。

    可是，他说的话柳清欢一句也不信。

    他身上现在就有一件仙宝呢，由此惹来的麻烦已经够多了，连想回云梦泽都回不去。

    但这人知道的东西极多，若真能绕开外围的迷宫进入内宫，冒一点险还是值得考虑的。

    心中权衡着利弊，柳清欢忽而一笑：“行，我便再信你一次。”

    “哈哈，这才对嘛！”

    金身傀儡放声大笑，身上的金红铠甲流动着灿烂光辉，身形缩至正常人高度，兴奋地挥了挥胳膊：“我们现在就走？”

    柳清欢从空中落回地面，摇头道：“暂时还不行，我需要一段时间恢复法力。”

    “什么？”金身傀儡语气不爽地道，但想到这人的确才从上面下来不及，便是为自身安全计，也不能急于一时。

    “好吧。”他勉强说道：“反正现在宝镜宫才开不久，等一段时间也好，等那家伙把注意力全集中在那些合体修士，我们行事也更方便。”

    两人短暂达成了协议，便各行其事。金身傀儡返身便回了那座大殿，而柳清欢就在外面的谷内找了个地儿，布下自己带的法阵。

    被饿风吹灭的阳神虚火想要恢复并不容易，而且留给他的时间也不够，现在也只能恢复多少算多少。

    而火红葫芦内的火光流焰之前也消耗一空，也不知要多久才能重新装满，暂时恐怕用不了了。

    清灵蜜液已用光，相对应的，他的修为也暴涨到阴虚境后期，体内灵力极需梳理。

    柳清欢本想进入松溪洞天图静静恢复，但这些天那金身傀儡像是怕他跑了似的，时不时就来附近转一圈。

    这人被困多年，此时显然已迫切的想要离开，即使没有出言催促，其焦急心态也昭然若现。

    于是七日后，柳清欢仓促地结束了修炼。

    金身傀儡假腥腥地问候了两句，身体便再次缩小，变成只巴掌大栩栩如生的小金人，想要跳上他的肩膀。

    柳清欢侧身一让，摊开手：“还是呆在我手上吧。”

    “啧啧，你的疑心未免太重。”小金人摇头晃脑地道，但还是听从了：“走！”

    柳清欢手上一掐诀，金色虚火腾起，将他的身体和手中的小金人都笼罩在其中，这才轻身而起，往上方飞去。

    饿风依然呼啸，好在过了最强劲的那一段，再往上紫龙天火已退去，整个空间又变得空荡荡。

    “不要再往上去了，往那边走！”

    飞了没多久，金身傀儡突然出声，抬手一指。

    柳清欢心中虽有疑惑，但立刻转向，来到对方所指的灰色墙壁之处。

    只见金身傀儡从怀里掏出一根三寸来长的铜柱：“你在这附近的墙上摸一摸，摸到一处小凹槽，便将它柱插进去。”

    柳清欢接过铜柱，仔细看了看，只见其上有许多极其细小的刻痕，精致无比。

    他伸出手，在平整如镜的墙壁一寸寸地摸索，还真让他摸到一个浅坑，浅到用肉眼都无法察觉的那种。

    柳清欢看了金色傀儡一眼，拿起铜柱对准浅坑，缓缓加大力量，就听“咯噔”一声，整个柱身便没进去了大半截。

    “往右，转至太阴乙奇艮八。”

    “嗯？”柳清欢算了算方位，向右慢慢扭动铜柱。

    一声细微的咯声响起，又听傀儡道：“往左，直符甲午辛天冲。”

    “右，甲戊己乾六……”

    “左，景门丙奇离九……”

    如此数次，终于听到咔咔声响起，那片灰壁旋转着打出一道圆门。

    柳清欢心中暗自乍舌，果然不愧是宝镜宫啊，开道门都如此复杂。

    “快进快进！”手上的小金人催促道：“这是一条密道，就连那个家伙也不知道。对，把铜钥拔出来给我，后面还要用到。”

    柳清欢依言而行，却没把那根铜柱立刻给他，闪身进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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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九十二章 秘道

﻿    圆门后是一条低矮狭窄的通道，勉强能容人通过，随着身后的墙壁重新合拢，呼啸的风声变成模糊的呜呜声，渐渐远去。

    柳清欢闪身而入，金身傀儡速度比他更快，化作一道金光窜了进去。

    两人在黑暗中无声的前行，偶尔会从墙壁后面传来咔咔的声音，傀儡便会停下来细听半晌，每过一段时间，又会在墙上摸索位置，插入铜柱后开启另一道门。

    可以看出，他对宝镜宫内的机关了若指掌，对下一步该如何走没有半点迟疑。

    “这条路能到达镜宫内任何地方，就是中间的过程复杂了些，而铜钥便是通道开启的关键，没有这把钥匙，平时通道是闭合不存在的。”

    金身傀儡得意地道：“当年建宝镜宫时，大部分时间都是我在督建，所以就连我那主身也不知道这些通道，后来我也是躲进这里面才没被他抓住。”

    柳清欢将他的一举一动都收在眼里，问道：“那忘仁道人的第二化身这些年也没发现？”

    “就凭他？”金身傀儡嗤之以鼻：“当年要不是我大意，也不会着了他的道。”

    这时，通道突然摇晃了下，从墙那边传来猛烈的轰鸣声。

    柳清欢诧异地伸出手，掌下的墙壁传来一阵抖颤，也不知另一边此时是怎样激烈的情景。

    “别管了，快走。”金身傀儡催促道：“你们这些外面的人都是闲得慌，那家伙随便放出一点诱饵，你们就乖乖上钩，还不知道怎么死呢！”

    柳清欢跟上去：“诱饵？”

    对方却不肯说了，埋头往前走。

    柳清欢心中暗自警惕，看来接下来得更加小心才是，不然很可能着了这两个隐在暗中的傀儡化身的道。

    之前，此人便说漏嘴过，宝镜宫会每隔一万年发出飞悬令，便是那第二化身所为，目的便是引诱外面的修士进来。

    而为什么要引诱，引进来后又有何目的，目前却难以揣测出来。

    又到了一条通道的尽头，就见金身傀儡在一侧墙上鼓捣了片刻，便见那上面打了一个小洞，并朝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柳清欢靠过去，从小洞内传来微弱的说话声，似乎是有几个人正在争执。

    金身傀儡很快将洞闭合：“等着吧，我们需穿过那间屋子到达对面，等他们离开再出去，免得麻烦。”

    柳清欢沉默点头，坐到一边垂目沉思。

    这一等便是两三个时辰，后面又有几次需要离开通道，每一次，金身傀儡都做得极为小心，会重新化为寸高小人躲在他的衣袖中。

    对此，他的解释是：“那家伙能通过法阵反馈，看到迷宫内的场景，如果被他发现了我的行踪，那就遭了。”

    柳清欢自无异议，对于那位隐藏在迷宫深处，操控着整个宝镜宫的第二化身并无好感。

    他此时也不得不感叹此宫的复杂和广阔，若单凭自己胡乱瞎闯，恐怕根本接近不了内宫。

    见金身傀儡再次拿出铜柱，问道：“我们距离内宫还有多远？”

    “快了，再穿过几条通道就能到。”金身傀儡头也不回道：“下面我们要进入天稷宫，此宫很大，所以很难得知里面有没有人在，进去后你自己小心。”

    说着，他便跳上柳清欢的手臂，借着他宽大的衣袖遮掩住自己的存在。

    门无声无息地打开，柳清欢往内看了一眼，并未察觉危险气息，便走了进去。

    这是一个极大的空间，天穹高远，浮云悠然，完全看不出是处在一个封闭的空间中。

    身后的门已悄然关上，原地空无一处，仿佛从来没出现过。

    “往那边走。”

    柳清欢顺着金身傀儡的手指看去，便见右侧方向极远处，有一片宫殿废墟。

    通体黑色的宫墙、雕龙刻凤的高大石柱，以及那漫延开去的气势，虽已有数处塌陷，仍依昔残存着往日的沉凝恢宏之气。

    只是未到近前，柳清欢便看到了站在残垣断壁间的几人。

    “哟，又来一个！”一位黄衣修士便眼神不善地望了过来，等看清他的脸，更是阴阳怪气地笑道：“我还当是谁！你们不会早就约好的吧？当日同坐一桌，现在又出现在同一个地方。”

    他眼珠瞥向另一人：“无我道友，你说是也不是？”

    那人却并未理睬他，而是面无表情地望着前方宽阔的殿前广场。

    这二人，便是曾与柳清欢同在碎星镇茶楼，且发生过一点小纠葛的黄衣修士和剑修无我。

    柳清欢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倒没想到又在此处遇到这二人，不过他也懒得理会黄觉的暗讽，而是快速扫过其他人。

    除了黄衣修士和无我，在场的还有四人。

    这时，其中一位面若敷粉、眼带桃花的粉衣男修不耐烦地开口道：“废话什么，你们到底作何打算，是进还是不进？”

    另一边，覆着面纱、浑身黑衣的女修冷冷说道：“谪花郎，问别人做什么，你要进，难道有人扯着你那身花衣裳拦着你不成？”

    被叫做谪花郎的粉衣男修挑起眉：“情姬，你莫不是在嫉妒吧？但谁叫你丑得出门都不敢露出脸，穿上花衣裳也是无盐。”

    “好了！”一声震喝，面相威严的中年男修低斥道：“像个什么样子，你俩都是空阶修士，还跟市井妇人似的吵嘴，也不嫌丢人！”

    此人身上的威压是所有人中最强的，修为已到阳实境，所以开口后，那两人倒不再回嘴。

    他看了柳清欢一眼，目中闪过思量，转向旁边银发苍苍的老妪：“唐夫人，你看呢？”

    “看什么？”老妪拄着龙头拐，身形佝偻矮小，眼神却清澈得如同二八少女：“情姬说得没错啊，又没人拦着，想进去就进啊。”

    可是，却没人往前走一步，大家都站在广场边缘，看着铺满了整个广场的青玉砖。

    柳清欢明白了，看来这些人大概是已被宝镜宫内层出不穷的机关陷阱搞怕了，都不愿做第一个尝试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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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九十三章 强者为尊

﻿    这片废墟前的殿前广场占地颇广，铺地的青玉石砖或许曾经也光可鉴人，如今却已斑驳阵旧，顽强的野草从石缝中钻出来，默默述说着岁月沉淀的痕迹与苍凉。

    六七人站在广场边缘，气氛僵持，没人愿意做第一个尝试的人，也没人愿意离开。

    那位中年男修扫过众人，手中灵光突然一闪，扬手掷出一枚灵石。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枚灵石上，只听叮叮当当数声，灵石一连跳过几块青玉石砖。

    “咳咳。”黄觉开口道：“喻景前辈，你这法子要是有用，这宝镜宫恐怕早就沦为我青冥众修的后花园了。”

    中年男修冷冷看向他：“你既不满意，那就由你去开路吧。”

    黄觉张大嘴，立刻跳了起来：“凭什么！”

    就见中年男修大袖滑落，露出的手腕上浮现出金、青、黄、红、蓝五色印记，就像套着五轮圆环一般。

    方圆数里的灵气齐齐一震，五行之力被引动，强大的威压骤然从四面八方压向黄觉。

    后者脸色大变，惊呼道：“五行神轮！”

    柳清欢心中一凛，目光落在中年男修手上那灵光绽放的五只圆轮上。

    五行神轮，并不是法器，而是一种神通，而想要练就这种神通，必须五灵根俱全，且每种灵根强弱相差不大，才能保持五行的平衡与稳定。

    这种灵根体质，又被称为五行道体，修炼出的五行神轮威力会随着修为上升，陷天落地不在话下。

    中年男修以一种强横的气氛压迫着黄觉：“就凭此处你的修为最低，这探路的活儿就该你去做！不然，就立刻给我滚！”

    修仙界，向来残酷而又现实，被大多数人奉为准则的就是强者为尊。所以喻景以如此强势姿态压制黄觉，在场之人除了柳清欢多看了两人一眼，其他都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黄觉不敢露出不服之意，但又极为不甘心，隐带恨意的目光扫过其他人，最后落到柳清欢身上。

    “为何是我！这人明明跟我修为差不多，凭什么让我去！更何况他来历不明，从前根本没见过，肯定不是我青冥修士，而是从下界上来的！”

    因柳清欢有隐藏修为的习惯，所以黄觉对他的印象，依然还停留在大半年前茶楼内短暂的接触。

    柳清欢也不跟他废话，直接放开修为。

    “什么！你、你……”黄觉难以置信地指着他：“你明明只是阴虚境初期，怎么会是后期修士！”

    “那只能说你有眼无珠。”柳清欢淡淡道：“之前不跟你计较，是不想在碎星镇闹大，但是我大度，不代表能一而再地容忍你对我的不敬！”

    他忽然抬手，一道黑芒如疾电般飞出！

    其他人惊愕的当场愣住，黄觉也是慌忙躲避，却没想身体突然一僵，全身如被定住般动弹不了分毫，那道黑芒也趁机钻入了他的身体。

    包含着无上生死道意的精粹死气一闪即逝，却在所有看到的人眼中留下了一抹浓重的暗影，颤栗般的寒意丝丝缕缕地在心中升起。

    柳清欢又一指，解了黄觉的定身术，轻蔑地道：“要杀你，不过抬抬手指而已，这次给你个教训，下次再犯……呵！”

    所有人看他的目光都带上了几分探究和戒备，未料到这人到来得云淡风轻，却是个不好招惹的狠角色。

    黄觉更是不敢再说半个字，那道死意在他体内转了一圈，便不知消散在何处，让他又畏又惧。

    在中年男修的催促下，他终于迈开了步子，踏上第一块青玉石砖。

    等了片刻，什么事也没发生，黄觉不由大松口气，只觉后背冷汗澿澿。

    身后中年男修扬了扬下巴：“继续。提醒你一句，不要用飞的，此地设有禁空禁制，只能一步步走过去。”

    黄觉强自镇定，忍住满心翻腾的恨怒，但也只能再往前走，心中的弦几乎绷得快要断掉。

    却没想，一连走出去十几步，既没出现什么机关，也未出现什么陷阱，风平浪静得让人只觉他们先前的如临大敌，就像一场笑话。

    “哈，哈哈，很有趣……”谪花郎喃喃道：“得着我们这半天是在自己吓自己？”

    老妪唐夫人发出老鸹般的笑声，柱着龙头拐往前走：“外面真冷啊，还是先找个暖和的地方避风吧。”

    若是仔细看，便会发现，她的每一步都踩在前面黄觉踏过的地方，精确得不偏离一丝一毫，而那位一身装扮犹如家中有丧的情姬立刻如法炮制地跟在她身后。

    剩下的中年男修和谪花郎也立刻跟上，只有一直沉默不语的无我抬步前，朝柳清欢这边望了一眼，目光在他左手衣袖上顿了顿。

    柳清欢站在原地未动，与金身傀儡传音道：“真不能从这里进去？”

    “不怕被吸成人干，你现在就可以跟上去。”

    他既这样说，柳清欢哪里还能踏上青玉石砖，问道：“吸成人干？这里又藏着什么东西。”

    “啧，你等下就知道了。”

    前面几人此时也发现柳清欢没跟上来，但在场众人都与他不熟，即使心中疑惑，也未出声相问。

    这人不进废墟更好，免得到时跟他们抢东西。

    一行人排成一竖行，一个接一个往前，等到跨过大半个殿前广场依然无事发生，心中的警惕已松懈了很多。

    紧张的气氛消散大半，就连走在最前面的黄觉步履也轻快起来，废墟中可能存在的宝物的诱惑也让人越来越心切，速度便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异变往往便在此时来临，眼见距离前方那座在岁月的侵蚀中依然雄伟屹立的黑玄宫殿只有数步之遥，黄觉突然感到脚底下那块平整的青玉石砖往上拱了拱！

    “砰！”

    石砖翻开，一根闪烁着赤红血芒的尖刺突然从地底冒出，黄觉惊呼一声，连忙闪向旁侧。

    只是不等他站稳，又是一排尖刺顶破石砖，随后，土石纷飞，大地震颤，无数粗大的藤蔓仿佛恶龙般钻出地底。

    一股暴虐强大的气息如同突然醒来的魔神，轰然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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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九十四章 地血魔戾藤

﻿    “砰砰砰！”

    连绵的爆裂声不断响起，原本平坦空旷的殿前广场已面目全非，粗大的长满狰狞尖刺的藤蔓破土而出。

    地龙翻滚，天地色变，一股暴虐的气息呼啸着刮过，整个空间仿佛瞬间化为修罗地狱。

    “咔嚓！”

    一道惊雷轰然劈下，却是黄觉在情况紧急之下本能地飞上了半空，然后引发了此地的禁空禁制，被劈个正着。

    “啊！”

    一条粗长的藤蔓拱开地面弹了出来，将其一卷，赤色的血焰弥漫，瞬间吞没了他的身影。

    此时柳清欢已绕到广场一侧，准备从其他方向寻找进入废墟的通道，回头正好看到这一幕，不由得惊骇后退。

    “地血魔戾藤！”

    他厉色看向金身傀儡：“此地竟有一株地血魔戾藤，你们怎么敢把它放在宝镜宫中！”

    只有一寸来高的傀儡道：“怕什么，天稷宫布有最严密的禁制，它跑不出去的。更何况，只要不去吵醒它，它乖得不得了。”

    “万一呢！”柳清欢气急败坏地道：“凡事都有个万一，那可是地血魔戾藤！沾了修士的血肉，便会化为焚天魔皇藤，能轻而易举毁灭掉整个界面！”

    金身傀儡却依然不以为然：“这株地血魔戾藤还从来没见过血呢——至少据我所知没有，天稷宫从前为主身的一处药园炼丹之地，又处于下镜宫的周天迷阵最深处，很少有阴阳虚实两境的外来修士能进得来。”

    “说到这个，倒是有些奇怪，这次竟然进了这么多人……”他自言自语地道，又挥了挥手：“管它呢，就算吃了那几人，变成焚天魔皇藤也需要一段时间。”

    柳清欢升起一股将他当场灭杀的冲动，这人明显就是仗着自己是一具没有血肉的傀儡，根本不在意其他人的死活。

    这时，一根粗大的血藤朝这边挥舞了过来，暴虐之意天塌地陷般冲击而来。

    “过去，过去……”

    柳清欢脑中突然响起一个仿佛呓语般的声音，惊得他脚下一个趔趄，差点被血藤砸中！

    金身傀儡紧紧揪着他的衣袖，不满地大声叫道：“你搞什么，被吓破胆了吗？”

    “要，要……”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柳清欢猛地捂住丹田部位，同时在心中大喝：“不许出来！”

    丹田内，久不现行踪的万木峥嵘甘露瓶突然出现，并且蠢蠢欲动地想要跑出来。

    这种感觉，与当年他在万斛界见到那棵仙根榕时极为相似，只是那时万木瓶还只是一颗种子，只能传递出模糊的感觉，现在竟已能说话了！

    “要，要……”

    柳清欢黑沉着脸，浮生剑骤然斩出！

    凛冽的剑气一闪，那血藤被斩个正着，黑红色的汁液立刻往外喷射，化作血焰沸腾，席卷而来！

    金身傀儡叫道：“快跑啊小子！”

    柳清欢此时哪里有空理会他，一道道剑气从手中飞出，还要分出心神压制丹田内的万木瓶：“你到底要什么？”

    “木……”

    柳清欢微眯起眼，盯着那条再次挥舞而来的血藤，其上尖锐的长刺就像森森剑林，让人不寒而栗。

    金身傀儡终于发觉了不对劲，见他竟然不闪不避，大叫道：“你干什么！”

    下一刻，柳清欢便朝那根血藤冲了过去，就跟不要命了似的往上撞！

    金光一闪，傀儡立刻抛弃了他，从他袖中飞了出去。

    “娘的要送死也不要拉着我，疯子！”

    柳清欢自然不可能去送死，在撞到血藤的前一刻身形一遁，利用移花接木术遁入了粗大的藤蔓之中。

    不管其多么厉害，地血魔戾藤本质还是属于草木一类。只是遁入其中后，一股暴戾之意疯狂地朝他涌来，眼前惟剩下一片血色。

    那一瞬间，柳清欢仿佛被一柄大锤猛锤了下，脑中嗡的一声轰鸣！

    各种疯狂的念头狂涌上心头，痛苦、怨恨、恶毒……种种负面情绪齐齐而来，冲击着心神，瓦解着意志。耳边仿佛有无数人在嘶声尖叫，让人只想跟着发狂。

    柳清欢摇了摇头，一股清凉流转而过，浓郁的青木之气裹住全身，将那股暴戾之意隔绝开。

    他手中一晃，圆肚细脖的万木峥嵘甘露瓶便浮现出来，同时感觉到血藤猛地一抖！

    ……

    “轰！”

    一轮金虹冲破血海翻涌，浑圆的金色圆轮如旭日东升，浩然之威波澜壮阔。

    震鸣如雷，金轮坠地，一个巨大的陷坑骤然出现在血海之中，数根藤蔓齐根而断，瞬间清出一片空地。

    中年男修黑着脸出现，一扬手，又一个圆轮脱手飞出。

    哗哗的潮汐声越来越大，水蓝色的波纹荡漾着徐徐散开，昏沉沉的天空之上倒映出一片广袤大海的虚影，大浪卷来！

    砰！

    圆轮中激流狂涌，将地血魔戾藤的血焰压灭冲散，天地为之一清。

    五行神轮，威力巨大，??一环接一环，威力更是倍增。中年男修便凭此硬生生地开出一条路，从漫天挥舞的藤蔓中杀向已然不远的黑玄大殿。

    而其他人见机也快，纷纷紧跟上中年男修，总算冲上了殿前的台阶。

    幸运的是，那些血藤虽张狂飞舞，一眼望去血海翻腾，却始终没有靠近大殿周围，也让他们有了喘息的机会。

    谪花郎首先整理自己的仪容，颇有些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这里怎会有一株高达天阶三品的地血魔戾藤，我还以为会死在里面！”

    情姬此时也没心思和他闭嘴了，附和道：“这种恐怖的魔藤不是只在下面的九幽里有吗，为何会出现在此处？若被它逃出宝镜宫，便是我青冥也要费一番手脚才能清除。”

    “是啊，好在它还没化皇，不然今天我们都得交待在这里。”

    “你俩闭嘴！”老妪唐夫人阴沉着脸，喝道：“难道你们没发现少了个人吗！”

    少的自然是黄觉，众人的脸色都沉了下去。

    地血魔戾藤沾不得修士的血肉，沾了便会异化成焚天魔丘藤，品阶会直接提升到天阶一品！

    中年男修望着远处，道：“最后到的那位也不见了……”

    话音未落，就见那些粗大的血藤突然腾起数丈高的血焰，扭曲着往地底下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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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卡文

﻿有点卡文，加上最近身体不太好，码字的速度显而易见的往下降。今天的章节现在卡在一些设定上，正在纠结，作者也不想敷衍地往下写，所以明天会两更一起发，对等文的读者说声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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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九十五章 魔藤化皇

﻿    见地血魔戾藤突然狂舞着藤蔓往地底下缩，站在殿前的几人都露出骇然的表情。

    谪花郎不解地问道：“这是要化皇了？”

    “好像有些不对。”唐夫人道，与苍老外貌完全不相符的年轻双目中流露出疑惑：“喻景，你怎么看？”

    中年男修若有所思地道：“虽然似乎与典籍上描述得有些不一样，但……在座诸位包括我在内，谁也没亲见过这种魔藤化皇时的场景，所以也许真实情况原本便是这样？”

    他说的不确定，其他人就更不确定了。

    “轰！”

    青石爆裂、大地塌陷，整个殿前广场往下一沉，一个巨大的深坑出现在众人面前。

    坑底，血焰猛烈爆发，冲上九重天，将天空大地染得一片腥红。

    殿前立着的一根巨大的石柱在这时突然摇晃了一下，底部的石块松落，似有滑入深坑的趋势，连带着整个宫殿废墟也跟前开始摇晃。

    众人脸色大变，中年男修当机立断：“此地的禁制被触动了，不知什么时候会破碎，快走！”

    他转身就朝废墟后面飞去，其他人互望一眼，都生出同一种想法。

    且不管这里塌不塌，他们千辛万苦才到达此地，不进去搜刮一番总是不甘心的，趁着护住这片废墟的禁制还没破之前，还是先去找找可有遗落宝物吧。

    转眼间，殿前便已空无一人，所以也没人看到后面的场景……

    且将这几人放在一边，话说柳清欢遁进地血魔戾藤的藤蔓中后，便拿出万木峥嵘甘露瓶。

    仙宝一出，他便明显感觉到周围猛地一抖，开始疯狂颠簸。

    柳清欢稳住身体，只觉手中一滑，万木瓶脱手而出，化作一道青色流光，顺着藤蔓内部便往下钻去。

    柳清欢一惊，连忙紧追。

    地血魔戾藤的木质极为坚硬，仿佛浸透了鲜血一般，入目一片腥红。行走在其中，就像被束缚在凝固的血浆中一样黏稠难行。

    随着越往下，狂暴的戾气便越重，如狂涛骇浪一般不断冲击着人的心神。

    柳清欢不得不在心中默念清心诀，青木之气狂涌而起，才勉强挡住戾气的侵蚀。

    就在这时，狭窄的藤蔓通道在前方变宽，一股极具破坏力的强大意念突然袭来！

    柳清欢心中一凛，立刻在身周结出神识屏障，同叶千秋轮回笔握在手中，无形的道意萦绕在身周。

    作为史册记载中最罕异的几种能毁灭一个界面的灵木之一，即使这株地血魔戾藤一直陷在沉睡中，其恐怖的攻击力也毋庸置疑，至少绝不是柳清欢以现在的修为能抵挡的。

    好在，那股强大的意念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而是直奔万木瓶去。

    下一刻，就见万木瓶滴溜溜一转，封闭的瓶口打开，喷出一片飘渺的青色光霞！

    时间仿佛突然停止，又仿佛被无限拉长，柳清欢眨了眨眼，眼见着青色光霞扫过，充斥在耳边咆哮怒吼的暴戾之气被一扫而空。

    “啊~”

    似乎是从极遥远处，传来一声震颤神魂的尖叫，前一瞬还强势压来的意念如受惊的兔子般跳起来，回头就想要逃跑，却被光霞一卷，往细小的木瓶中拉去。

    “啊啊啊~”

    尖叫再次大作，柳清欢本能地捂住耳朵，但实际上，这种尖叫声是直接来自神魂，即使封闭五识都不起作用。

    就在他觉得自己的神魂也跟着震颤起来时，尖叫声嘎然而止，那股意念一大半都被青色光霞扯入了万木瓶，只一小半断尾求生，逃遁而走。

    “啧！”

    柳清欢乍了乍舌，伸手抓住万木瓶，就见一圈光华徐徐流转，一小片模糊的叶状纹记缓缓从瓶身上浮出。

    他伸指摸了摸，那片叶纹颜色血红，与地血魔戾藤的颜色完全一样。

    只是这代表什么，柳清欢一时却捉摸不清，也没时间琢磨，因为周围突然又开始剧烈抖动起来。

    之前退去的戾气又再次汹涌而来，这一次更加狂暴，所过之处，整个藤蔓内部沦为一片火海，卷起滔天血焰！

    柳清欢脸色大变：地血魔戾藤化皇了！

    再不敢在藤蔓内部呆着，他身形一闪，遁了出去，然后听到惨叫之声。

    这是一处颇为空阔的地底洞穴，一棵如血玉砌成的参天大树就生长在洞穴中心，其树冠庞大、尖刺横生，伸展出去的枝蔓插入上方的泥土中。

    柳清欢一眼便看到被数根藤蔓缠住的黄觉，对方被穿在两根大刺上，四肢无力的下垂，原本整洁华美的黄袍已被血浸透。

    更让人惊讶的是，一股股精粹的法力如水流般从他的身体内往外狂泄，另有丝丝缕缕的各色光芒散逸出来，流入缠在身上的藤蔓中。

    柳清欢心中大骇，这地血魔戾藤不仅吞噬修士血肉，连法力、神魂，甚至是修士的寿元也一同吞噬？！

    暴戾之气更是在整个地底洞穴中肆虐成风，而沾了血的地血魔戾藤已经开始异化，藤蔓狂乱地挥舞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粗壮，其上的黑刺更是刷刷生长，轰然腾起腥红的血焰。

    或许是因为万木瓶在手，那些藤蔓像惧怕毒蛇一样躲避着他，不敢靠近半分。

    黄觉此时已因神魂遭到重创而意识不清，除了嘴里发出无意义的惨叫，竟是连挣扎都挣扎不了。

    不过，当他涣散的目光落到突然出现在此地的柳清欢身上时，突然凝聚起一丝亮光，哀求道：“救我……救……”

    柳清欢抿了抿唇，一支断裂的残箭出现在手中，杀意凝成实质，骤然激射而出！

    “你！”黄觉双目鼓凸，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已被一箭穿心。

    杀意再一搅，其身体“砰”的一声爆开，血雾还未落下，青色的火焰一卷而过，灰飞烟灭。

    柳清欢收回手：“救你已是不可能，与其被地血魔戾藤吞噬，让它异化得更快更强大，不如让我送你一程，来生再好好做人吧。”

    他一举灭杀了黄觉，就见整棵地血魔戾藤有一瞬间停止了所有动作，然后就像疯了一样，所有枝蔓狂摇，血焰滚滚，张牙舞爪地朝柳清欢扑来。

    “砰砰砰！”

    大块大块的土石从洞顶崩塌，整个洞穴都剧烈摇晃起来，眼见就要塌了。

    而在此时，柳清欢手中的万木峥嵘甘露瓶再次有了动静，只见它微倾瓶口，再次喷出大片的青色光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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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九十六章 吞了它

﻿    青色光霞挥洒而出，浓郁而又纯粹的木灵气逸散开来，如晨间吹拂而过的清风，将周围的暴虐之气逼得节节后退。

    不过，虽然柳清欢已将黄觉一举灭杀，却依然无法阻止地血魔戾藤的化皇之路。

    地血魔戾藤一旦沾了修士的血肉，便获得了变异的契机，只见它突然开始扭动，无数枝条抽搐般乱挥，爆发出熔岩一般的腥红血焰。

    然后，一张模糊而又狰狞的脸出现在粗大的树干上，张开嘴发出无声的尖叫！

    空间震动，尖叫化作涌动的波纹向四方荡开，柳清欢心中一凛，祭出冰甲玄灵龟的甲片。

    如凝冰一般的龟甲片不用激发，便自行释放出三层防御光罩，却完全隔绝不了那尖叫。

    “噗！”

    柳清欢猛地喷出一口血，经脉中的灵力剧烈地沸腾，仿佛下一刻身体就要从内部被点燃，将所有一切焚烧殆尽。

    他现在总算知道黄觉当时的痛苦，这种直接作用于神魂的攻击，让人连挣扎的力量都直接剥夺……

    而在这时，青色光霞从头顶洒落，柳清欢只觉身体一轻，那尖叫声如同猛然掐断般倏然消失。

    他看向手中神秘而又玄妙的万木瓶，心中暗自后怕。

    这刚刚化皇的焚天魔皇藤竟然如此厉害，要不是有万木瓶在手，他今天怕是要步上黄觉的后尘，交待在这里。

    “刷刷刷！”

    一片疾雨之声传来，就见那魔藤挥动着枝条，其上的尖刺纷纷脱落，如漫天飞箭，密密麻麻地激射而来。

    不等柳清欢作何动作，他手中的万木瓶就一转瓶口，再次喷出青芒。

    霎时间，所有尖刺如同撞在一道坚固的屏障上，被青色光霞一照，便化为一道黑色的木气，被卷进了瓶里。

    “哦……”柳清欢看得叹为观止，这瓶子似乎对草木有极其强大的克制作用，可惜他得到之后便无从着手研究，这一次定要好好看个清楚。

    这边万木瓶慢悠悠地喷吐着光霞，来者不惧地将木刺吸进瓶中，那边的焚天魔皇藤已彻底陷入疯狂之中。

    狂舞的枝蔓抽打在洞壁上，充满暴虐之气的血焰气势汹汹地狂涌而来，整个洞穴沦为一片火海。

    “轰隆隆！”

    洞穴再也顶不住这样的破坏，洞顶轰然坍塌，大片大片的土石倾泻而下，转瞬间就将焚天魔皇藤埋得失去踪影。

    柳清欢心中一动：“它想逃？”

    便见青光一闪，万木瓶已飞了出去。

    剑气开道，砸下来的土石被柳清欢轰得粉碎，强行开出一条路。

    果然，那狡猾的焚天魔皇藤正想往地底潜，藤蔓都收束起来，大半个树干已钻进了土里。

    见柳清欢出现，树干上那张扭曲的脸转过来，朝他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却又流露出对万木瓶强烈的畏惧。

    与此同时，璀璨的青霞终于洒落到它身上。

    接下来，柳清欢亲眼见识了何谓是玄天至宝，不久前还威风凛凛的魔藤仿佛被拔去了满口利齿，任它如何挣扎，依然被从土里扯出来，在青霞中慢慢缩小着庞大的枝干。

    “咕咚！”

    万木瓶瓶身鼓了下，就像咽东西一样，将焚天魔皇藤一口吞了下去，然后滚入柳清欢手中不动了。

    柳清欢啧了一声，惊讶于此瓶这次竟然没有第一时间藏回他的灵根中，但又有些心喜，以后不用再将遍寻不到它的踪影。

    仔细观察瓶身，发现那枚不久前才出现的叶纹变得更加清晰，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越来越红。

    他有心想打开瓶口看看，却发现瓶口已再次封闭，根本无从窥探里面的情形。

    就这样完了？

    柳清欢感到有些不可思议，这瓶子吞了一株天阶一品的灵木，然后呢？

    他不禁期待起来，当年这仙宝吞了一截仙根榕的树根，从一枚种子化作瓶状，现在又吞了一株灵木，不知后面又会有什么变化。

    想到身上还存有一根仙根榕树根，或许以后可以拿出来再让它吞一下看看。

    扫了已狼籍不堪的洞穴一眼，柳清欢决定还是暂时离开，便将万木瓶收入丹田，从地底遁回地面。

    外面的殿前广场已面目全非，无我几人早已离开，而废墟深处却传来隐隐的灵力波动，昭示着那方有人。

    柳清欢左右张望一番，没找着金身傀儡，想来对方已决定抛下他，自己跑掉了。

    跑掉也好，那傀儡心思诡诈，一直跟着他反而不放心，不如各自分道扬镳，反正此处距离内宫应也不远了。

    打定主意，柳清欢又望向废墟，决定进去逛一逛。

    这片宫殿占地颇广，但殿与殿之间却隔着大片大片的空地，结合金身傀儡先前所言，此地原是忘仁道人的药园和丹房，相必从前应是种满了灵药。

    但现在，这些空地是真正的空空如也，即使有灵药，大概也已被前面几人采走了，有几处甚至留下了禁制被破坏后的痕迹。

    “看来那些人收获不小啊。”

    柳清欢丢掉手中的法阵残片，循着痕迹往前走，因已有人先行探过路，所以一路上倒还顺利，没再遇到什么机关陷阱，当然也没有什么收获。

    穿过重重宫阙，废墟深处突然传来一声震天大响，磅礴的五行之力牵动了万里气机，又有一道凛冽的剑气直冲九天云霄。

    柳清欢脚下顿了顿，加快速度朝声音传来之处赶去。

    绕过又一重殿宇，就见那位中年男修站在倒塌的瓦砾堆上，正怒气冲冲地与剑修无我对峙着。

    “咦，你没死？”

    看到他，谪花郎面露惊讶，又转头朝那两人喊道：“我说你俩还是别打了吧，现在又来了一个分羹的，再打下去，指不定人越来越多。”

    柳清欢快速扫过众人，在场一共四人，老妪唐夫人也在，但那位浑身裹素的女修却不见踪影。

    而在前方，有一个修砌得四四方方的大池，隔着一层淡淡的光幕，依昔可见池中央摆着一只大鼎，露出水面的部分都足有一人多高。

    “嗯？”柳清欢眯起双眼，那大鼎周围的池水微微荡漾，而鼎盖上方，却有丝丝缕缕的雾气袅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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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九十七章 丹鼎

﻿    柳清欢大吃一惊，在他的松溪洞天图内，三焚玉丹炉正在海眼中蕴养着升仙丹，与此地的场景近乎一模一样！

    那大鼎随着池水微微荡漾，再加上逸散出来的丝丝烟雾，明显正处在丹药的孕育过程中。

    而此地的几人，显然都明白这场景代表着什么，一个个时不时将目光投向池子方向，欣喜与贪婪显露无疑，却不知为何不去破除禁制，反倒在外面大打出手？

    不过，因为柳清欢的到来，场面突然冷却下来，中年男修隐带怒意地扫过其他几人，神色间浮起一丝倨傲，便不再理会众人，走到禁制前蹲身查看。

    除了依然面无表情的无我之外，柳清欢捕捉到谪花郎朝老妪使了个眼色，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气氛变得有些奇怪，老妪低咳一声，顿了顿龙拐：“还是先破除禁制再说吧，我刚已查看过，这禁制恐怕不简单。”

    谪花郎走到中年男修身边，笑嘻嘻地道：“管它简单不简单，直接轰开不就行了？”

    “不可。”中年男修沉声道：“此禁制与这个空间紧密相连，硬破的话，极可能导致空间破碎，得不偿失。”

    他挥手打出数道法诀，便见那层笼罩着水池的光幕突然泛起明亮的灵光，一条条若有若现的光带浮现而出，伸展着飞向四方，牵天连地，组成一张密实的大网。

    整个天稷宫被分割成了无数个大小相同的格子，其内光华涌动，荡漾着如同水波一般的雾气。

    相比起阵法，禁制的威力一般都要大上许多，不动则已，一动便牵发全局，引起浩大的连锁反应。

    再加上这里是宝镜宫，忘仁道人机关术冠绝天下，谁也不知他是否设有让人十死无生的陷阱，因此没人敢轻举妄动。

    老妪佝偻着腰背，老气横秋地说道：“不好办啊……”

    “喂！”谪花郎晃晃悠悠地靠近过来，斜目看着柳清欢道：“你可精通阵法？”

    柳清欢微微摇头：“并无射猎。”

    谪花郎皱着眉走开：“……早知道就不把情姬逼走了，至少她还懂得些皮毛……”

    几人的神情都变得凝重，各怀心思地绕着池子来回走动探查。

    那水池足有数里方圆，水清如镜，一汪碧蓝。而浮在池子中央的大鼎只窥得见上半截鼎身，方正大气，古意盎然，品质应是不低。

    柳清欢越看越欢喜，没想到竟能在此处见到一只丹鼎，要知道水系炼丹术并不像火系那般受欢迎，所以也造成水系的炼丹炉极为稀少，精品就更少了。

    而自从三焚玉丹炉要长期蕴养飞仙丹后，他平日所用的便是一只极为普通的丹炉，对丹药的炼制还是有些影响的。

    所以，在其他人纷纷猜测鼎中蕴着的是何种神丹时，柳清欢的目光却集中在丹鼎上，辨别着上面有些模糊的雕纹。

    这时，无我突然走了过来，拱手道：“这位朋友，咱们又见面了。”

    柳清欢暗自惊讶这人竟会主动上前搭话，想了想，又瞥了旁边一眼，心中隐隐浮出猜测，回礼道：“是啊，算起来，这已是第三次见面了。”

    互通了名讳，无我那张冷酷凶恶的脸略有缓和：“原来是青霖道友，当日在碎星镇上，道友受我所累遇到不愉快之事，先请莫要放在心上。”

    “怎么会。”柳清欢淡笑道：“不过一件小事，我早已忘了。”

    两人客套地寒暄了几句，无我微扬起下巴，看向那边的三人：“你怎么看？”

    那位中年男修此时冷着脸地站在池边，手中飞出一片片颜色各异的灵光，似乎是在检查禁制是否存在疏漏之处。

    而在另一边，谪花郎和那老妪状似无意地走到了一起，低声交谈了几句才又分开。

    柳清欢轻笑一声：“风吹墙头草，哪边有利哪边倒，不过是各有所求罢了。”

    隔着一层薄薄的禁制，宝物就摆在那儿，没人不想将之据为己有，但在场却有五个人，且其中一个明显要强过另外四个，其他人若想分一杯羹，那便只能联手相抗衡了。

    中年男修的修为最高，实力最强，自然不会愿意将即将到手的宝物分出去，所以独自一人。

    老妪修为在阴虚境后期，只比中年男修低了些许，定也另有谋划，就是不知她是否已与谪花郎达成了某种同盟。

    柳清欢与无我对视一眼，微微颔首。

    修到他们这个境界，无不是心思玲珑之人，只简单一个迟来的打招呼，便已明了对方的心思。

    隐藏在平静之下的暗流已然开始涌动，五人在极短的时间内已隐隐分化成了三派。而当禁制破除之时，便是战斗爆发之时。

    然而，还未等他们这边打起来，便见那些接天连地的绚丽光带突然起了波动，整片废墟都开始晃动。

    “谁！”中年男修猛地回头：“谁触动了禁制？”

    与此同时，一道黑影从虚空中扑了出来，扬手飞出一物，拍在笼罩着池子的禁制光幕上！

    “砰！”

    如蛛纹一般的电光激射向四方，其内蕴含着的一丝哀绝毁灭之意让柳清欢不由得心中一凛，立刻用龟甲片护住己身，疾步飞退。

    “情姬！”谪花郎大吼一声，手中骤然出现一杆旌旗，大股大股的红粉烟雾喷涌而出：“你没死！”

    “哈哈哈！”情姬发出尖利的大笑，只见她面上的遮掩已除去，左脸美若脸、右脸却丑若鬼，披散着满头拖到地上的雪白长发。

    “你死，我也未必会死！”她恶狠狠地看着谪花郎，举着手中之物，神色有些癫狂地道：“你们谁给我杀了他，我就带他进入禁制！”

    只见她手中拿着的是一块巴掌大小的阵盘，其上碎芒闪烁，仿佛漫天的星辰尽落盘中，散逸出一丝牵动天地的浩大力量。

    场面为之一静，谪花郎脸色极为难看地啐了一口：“你这个丑八怪，别以为有解星盘在手，就能为所欲为！”

    他转头去看其他人，柳清欢和无我都站得比较远，明显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而老妪和中年男修的神情便有些耐人寻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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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九十八章 狗男女

﻿    情姬的出现，让形势再一次发现改变，刚刚形成的同盟已隐隐生出猜疑和裂纹。

    谪花郎黑着脸扫过众人，心中已是破口大骂，恨不得当场撕了情姬。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一把玉骨扇从袖中滑入手中，冷笑道：“情姬，挑拨离间是没用的，看来败在我手中几次都还没让你学乖，呵！这一次，我必不再手下留情！”

    他朝周围一拱手：“各位，便请你们做个见证，我与此人旧怨未消，新仇又结，今日不是她死，就是我亡！待我杀了她，抢下解星盘，便请大家一起进禁制！”

    这人心思机敏至此，只几句话，便撕碎了情姬的算计，让在场其他人打消了某些有的没的念头，也将自己危境中解救了出来。

    中年男修和老妪对视一瞬，同时往后退了一步。

    既然有人愿意帮忙夺取解星盘，对他们只有利没有弊，所以何不袖手旁观，等这两人分出胜负再说。

    反正不管谁胜了，他们都能坐享渔翁之利。

    至于另外两人，无我一脸冷漠，柳清欢更是全无插手之意。

    情姬神色间现出一抹惊慌，玩心计她显然不是谪花郎的对手，手中解星盘泼洒出如水银一般的流光，厉声道：“我毁了解星盘！”

    谪花郎怜悯地看着她，玉骨扇啪的一声打开，如花山翠海般的粉雾喷涌而出，其内红影幢幢，浪荡的尖笑声不时传出。

    “此时却容不得你了！”

    “又是这害人的玩意儿！”

    情姬眼中的怒火几乎化为实质，身形疾退，原本纤纤的双手噌噌生出半尺来长的黑色指甲，满头白发无风自动，根根如刺，刷刷扎入粉雾之中。

    “噗噗噗！”

    粉雾爆开，迅速将两人的身形淹没，一股甜得发腻的香气弥散开来，让人凭空生出口干舌燥之感。

    柳清欢眼中闪过一丝厌恶，退到离战场更远的地方，就见那中年男修有意无意地也到了附近。

    而无我看到他，反倒走开了。

    中年男修打量的目光扫过柳清欢，意味深长地道：“这位道友，你身上似乎沾有很浓重的魔戾之气。”

    柳清欢垂目扫了扫衣摆：“道友又何必明知故问，那地血魔戾藤化皇时声势那般大，即使我站在外围，也不可避免地会沾染到一丝气息。”

    “这样么？”中年男修眼中依然残留着怀疑，却未再多纠缠，而是道：“我有一问，还想向道友请教一下，先前我们几人都进了殿前广场，为何只你却步不前？”

    柳清欢神色变冷：“道友未免管得太宽，进与不进，又与你何干。别忘了我们都身处杀机重重的宝镜宫中，走一步看三步都不为过。”

    中年男修哈哈一笑：“莫要误会，我也就随便问问。”顿了顿又道：“只是觉得，道友比我们这几个，似乎更了解这个地方。”

    柳清欢目光落在那边被浓郁的粉雾笼罩的战斗区域，因为是领域神通，所以里面发生的事外界并无法看到，只隐隐传出些剧烈的灵力波动。

    他淡淡道：“若真像你所说，我此时又何必在这儿干站着。”

    “这倒也是。”中年男修点头道：“不过……先前那魔藤化皇，戾气爆发，血焰冲天，我还以为今日少不得有一些大仗等着，却没想突然间魔藤的气息便消失不见，还有一丝十分玄妙的感觉一闪而过……道友落在最后，可知外面发生了什么？”

    柳清欢暗自一凛，这人试探半天，原来最终目的是要问这个：他竟然能感应到玄天至宝的出现？

    他心中升起一丝杀意，万木峥嵘甘露瓶的事绝不能泄露出去一丝半点，不然后患无穷！

    面上却云淡风清的一笑：“发生了什么，道友或许比我更清楚吧，毕竟，当时可是你们将之引出来的。”

    中年男修还欲再说，只听一声大响，原本已渐渐隐没的禁制大网再次浮现而出，强烈的空间波动传出。

    中年男修面色一变，大怒道：“好一对狗男女，竟敢耍骗我等！”

    柳清欢诧异了一下，也明白过来。

    那两人前面还跟有血海深仇似的，竟这么快就联合起来了？

    就见离那片粉雾最近的老妪已率先出手，满脸怒意地举起龙头大拐，狠狠砸下。

    “砰！”

    粉雾被轰得四散，正好看到笼罩着那个水池的光幕上已有一个圆洞，而谪花郎和情姬已跨进洞内。

    见被发现，加上老妪如一只大老鸹般冲了过来，洞内的两人当机立断放弃了用解星盘关闭禁制的打算，回身往池中央的丹鼎飞去。

    其他人的反应也不慢，几乎同时扑过去。

    等柳清欢进了禁制，老妪已与情姬、谪花郎打了起来，以与其外表不相符的悍勇之威，将那根沉重得仿佛大山大岳般的龙头大拐舞得虎虎生风。

    “轰！轰！轰！”

    每一次砸下，空间便会猛然震荡一下，让谪花郎不能不闪身躲避。

    中年男修更是怒不可谒，将五行神环之一的厚土环掷向情姬，后者一改之前的狼狈模样，身形如春风皎月、雾中情花，飘渺不定地快速移动着方位，一只手已摸到了鼎盖。

    却有一道饱含凛冽杀机的剑光飞射而来，情姬躲避不及，半个手掌差点不保。

    几人围着丹鼎大打出手，却谁也没法接近丹鼎。

    柳清欢走在最后，也不像那几人那般急，此时倒在战圈之外，还有闲心蹲下来观察池水。

    但凡要长期蕴养丹药，就不可能用普通的灵水，必须是能生生不息的灵眼或海眼才行。

    让他有些意外的是，这池中的水阴冷刺骨，看似清澈见底，却有如白絮般的细小飘浮物在其中游来游去。

    柳清欢猛地一甩手，甚至立刻放出青木之气，将隐现莹润指骨的手掌包裹住。

    他大喝道：“都住手，这池水不对！”

    然而，其他人此时正打得起劲，现在已不止围攻情姬、谪花郎两人，而是彼此混战，谁都不让他人去碰丹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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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九十九章 时间法则

﻿    柳清欢看着自己隐见白骨的左手，心中惊骇不已。空阶修士的法身经过雷劫千锤百炼，寻常事物根本伤不到分毫，而这池水……

    然而他的提醒全落到空处，那几人此时已被近在眼前的宝物蒙蔽了神智，只要谁敢靠近丹鼎，便会立刻招来攻击，出手也越来越重。

    狭小的空间根本容不下几大空阶修士在此动手，逸散出的法术威力搅得池水翻滚激荡，浮在水面的丹鼎也跟着颠簸摇晃个不停。

    柳清欢眉头紧皱，就听“砰”的一声巨响！

    老妪唐夫人打出了真火，手中龙头大拐轰然砸下，溅起大片的水浪。同时从拐中飞出一条龙形虚影，咆哮着冲向对面的谪花郎。

    谪花郎的注意力全集中在飞来的龙影上，根本没在意卷来的水浪，被披头盖脸地浇了个正着。

    “啊啊啊！”

    谪花郎愣了一瞬，突然开始惨叫，一张俊逸的脸转眼间便跟在热油中滚过一般，大块大块的肉被飞快腐蚀脱落，露出深深白骨。

    “我的脸啊啊！”

    其他人都惊得停了手，骇然看着谪花郎拿出丹药往嘴里塞，同时快速打出法诀，一道道光芒落在自己身上。

    可惜治疗法术似乎收效甚微，他也没有柳清欢那般强悍的青木圣体，一张脸很快烂得没法看，就连骨骼也被腐蚀得啧啧作响。

    然而，不久前两人才合作摆了其他人一道的情姬却在此时突然出手，只见她扬手掷出一颗雷光闪烁的黑色丸药，落在谪花郎身后不足三尺处……

    惊呼四起，所有人都飞快散开，就听一声闷响，电蛇飞舞，水花炸开！

    “哈哈哈！”情姬发出疯狂的大笑：“你现在也跟我一样了，看看你那张脸，看你以后还敢再嘲笑我！”

    女人的嫉妒有时是不分场合的，情姬便在此时将这句话诠释得淋漓尽致。

    “情姬！”

    谪花郎已是人不人鬼不鬼，只见他眼中爆射出极度怨毒的光芒，以扇面护住身体，一圈波纹从脚下升起，掀起滔天水浪扑向四方。

    趁着其他人飞身躲避之时，他却身形一闪，竟是完全不顾自己肉身的严重损毁，直接扑到了丹鼎上。

    如此境况下，此人竟还能不被怒火冲昏头脑，反而利用池水逼开众人争夺利益，不得不说其心智何等坚韧，向利之心又何等强了。

    其他人纷纷色变，就见他猛地一掌拍到丹鼎上，终于将紧闭的鼎盖拍开一条缝。

    一股清冽的药香立刻逸散开来，柳清欢吸了一口，仿佛吞进了一大块冰疙瘩，全身血液都为之一冷。

    然而这却冷却不了在场修士们火烫的心，反而是更加兴奋，又齐齐往丹鼎扑了过去。

    “砰！”

    又一掌，鼎盖终于被拍开，谪花郎那张烂得快成骷髅的脸上露出扭曲的笑容，探头看向鼎内。

    浓郁的白气猛地喷涌而出，咔！咔！咔！空气中出现一条条黑痕，仿佛天光乍破时洒落世间的阳光，只是这阳光是黑色的、恐怖的，让人望而生畏的。

    柳清欢只觉空间都已凝固，一股玄妙的气息萦绕而来，眼前骤然闪过无数画面，从他之前蹲下查看池水，万木峥嵘甘露瓶吞了焚天魔皇藤，与金身傀儡穿梭在迷宫之墙内……就像把之前的经历重新倒放一遍。

    离得最远的他尚且如此，其他人更是不堪，每个人的动作如同被封住了般变得出其的缓慢，扑在最前面的中年男修原本往前伸的脚，突然沿着之前的轨迹往回缩。

    而首当其冲的谪花郎情况最为诡异，只见他那张破破烂烂的脸重新长出新肉，然后越来越年轻，硕长的身体也开始缩水，从青年往少年转变。

    与此同时，他的修为也在飞速后退，从阴虚境猛然往下跌，化神、元婴、金丹……

    “啪！”

    一个粉嫩嫩的婴孩掉落进冰寒的池水中，转眼便消失不见。

    时间法则！

    这绝对是时间法则！

    不然，身为空阶修士的谪花郎不会

    柳清欢心中有个声音在尖声大叫，想要往后退，身体却像变成木头一样，十分艰难才后移了一寸。

    其他人脸上也露出惊恐欲绝的表情，但都被定在了原处，眼睁睁看着丹鼎内飞出一颗表面蒙着一层黑芒的莹白丹丸，在原地飞了一圈，猛地撞向此时离得最近的中年男修！

    中年男修吓得差点魂飞魄散，一张脸迅速涨得黑紫，嘴里噗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下一刻，他终于打破了束缚，迅速伸手一拉身后的老妪。

    在所有人的目光中，老妪重来了一次谪花郎的遭遇。

    转瞬间，两位空阶修士烟消云散，重归了轮回。

    剩下的人都恐惧至极地看着那丹丸，生怕下一个轮到自己。

    “轰隆隆！”

    天空中突然变得黑沉，大片大片的乌云汇聚而来，一股浩大而又恐怖的天威突然压下来，让人只想五体投地的臣服！

    柳清欢突然觉得自己能动了，就见那丹丸突然一顿，然后化作一道流光往远处疾飞而去。

    “轰！”

    一道粗大的雷霆从天而降，正正劈中那丹丸！

    电光大放，天地轰鸣，柳清欢强忍着强烈的心悸，转开了视线。

    此时在宝镜宫别处的修士，突然发现周围的墙壁猛地晃动了一下。

    ……

    好大一会儿，水池上方都一片死寂，几个人都还在消化之前匪夷所思的一幕。

    “好可怕……”情姬喃喃道，怕冷似的紧紧抱着自己的身体：“太可怕了！那是什么丹药，竟能操控时间法则。”

    没人答话，中年男修摇了摇头。

    “那、那道雷把它劈散了吗？”

    中年男修目光闪了闪，不确定地又摇了摇头。

    柳清欢陷入沉思，他从未在任何丹书上看到过这种丹药，据他所知，忘仁道人似乎也不是个炼丹师。

    修士在修为高深后会渐渐接触天地法则，到达大乘时，甚至能达到操控的地步，但时间法则却是一个极为特殊的禁忌领域，绝不是仙阶以下能操纵的，甚至连仙人都不能随便碰触。

    时间，是远比空间更加深奥的领域，扰乱时间，比毁灭一个界面更严重，会立刻遭到来自天地规则的惩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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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章 仗势

﻿    宝镜宫深处。

    仿佛那深邃的夜空，一颗颗微小的星辰布满了整个密闭的空间，彼此之间以流转的光华相连，组成一个繁复无比的大型法阵。

    每过一段时间，斗转星移，繁星便有规律地开始移动，偶尔还会有轻微的爆鸣响起。

    而在星阵之中，飘浮着一盏古灯，雕成莲花形状的灯台从上至下共有九层，而在第六层，一尊全身由黑色玉石雕刻的人俑依着莲瓣而坐，突然睁开了眼。

    与威风凛凛的金身傀儡不同的是，这只人俑只半人来高，身上有不少划痕，甚至缺了一只耳朵，显得有些破烂。

    那颗丹丸引发天威突然降临之时，原本自行运转的星阵就像卡住了般停止。

    黑玉人俑猛地抬起头，抬手一指，星阵中便有一颗星辰突然亮起，光雾升腾，映出一幅清晰的影像。

    暴怒的声音顿时响起：“尔等竟敢破坏我的洞府！是谁！是谁放你们进天稷宫的……”

    人俑跳脚，手指快速舞动，从古灯中射出数道幽芒飞入星阵，总算让星阵恢复运转。

    他并未停止，而是快速查看其他星辰，似乎是在寻找什么。

    却听另一边又传来一声爆响，腾起的光雾中浮现出一幅画面：三个人穿过了一间大殿，进入一个庞大的地下世界。

    人俑双目中射出的光芒不断变换着颜色，转头望了一眼天稷宫内的几人，咬牙切齿地道：“暂且放你们一马，等我正事办完……”

    不久前毫不犹豫将柳清欢抛下的金身傀儡，此时已通过秘道离开了天稷宫，还不知自己为抄近路，无意中已将另一具化身的一些精心计划破坏了。

    而在天稷宫内的四人，这时还在面面相觑，震惊于时间法则的出现，同时猜测着那颗丹药是否被天道劈散。

    雷霆未再降下，汇聚而来的乌云依然层层堆积，又持续了一段时间，才颇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地消散。

    只要历过天劫的人都知道，在天劫并未真正结束却因其他原因被迫中断或转移时，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而当乌云终于散尽，天空之上出现了一条被劈开的长长裂缝。

    宝镜宫并不是真正的独立于当前空间的秘境，所以不能阻隔天劫的降临——柳清欢怀疑就算是在秘境中，牵扯到时间法则，天劫恐怕也会悍然劈下。

    不过，那道裂缝很快便被不知道什么东西挡住，只留下一道黑痕，仿佛天空被打上了一块丑陋的补丁，显得极为突兀。

    在场之人都露出怪异的表情，情姬更是发出了几声毫无意义的“哦、啊”一类的感叹词，想笑，又觉得现在这场面有些不合适。

    柳清欢大约是几人中唯一一个知道，宝镜宫目前被掌握在忘仁道人第二具化身手中，心中对其的粗暴手段颇感无语。

    他将视线从天空移回地面，望向水池。

    动荡的池水早已恢复平静，那只丹鼎静静飘浮着，打开的鼎盖依然歪在一边，往外喷吐着残留的白色雾气，某种让人心悸的气息萦绕在周围。

    因此，也没人敢靠近。谁知道会不会再出现什么意外，落了和之前那两位同样的下场。

    情姬看着丹鼎的目光充满了畏惧，问道：“现在我们怎么办？”

    中年男修面无表情地道：“我是我，你是你，哪来的我们。要不是你和谪花郎耍小心思，又贪图灵丹打开丹鼎，也不会出现如今这种境况。”

    情姬冷哼一声，眼神立刻变得异常尖利：“喻景，别装得跟个大尾巴狼似的，好像你没有一门心思争夺丹药一样！”

    “而且你不是做得更绝吗，谪花郎那贱人是自己找死，唐夫人可是被你亲手所害！”

    “我懒得跟你吵。”中年男修轻蔑地看向她：“不想死，就立刻给我滚！”

    情姬一噎，见他明显露出杀意，虽心怀怨愤，但慑于对方修为更高，自己又有伤在身，总算勉强闭了嘴。

    “老娘还不奉陪了！呵呵，一只破鼎，当谁稀罕！我倒要看看，你们后面怎么死呢……”

    说着，一裹身上的黑袍，转身就走。

    中年男修又转向柳清欢和无我，隐隐泄出一丝威压：“你们两人，是现在走，还是还想留下来？”

    无我冷漠地抱着剑，跟没听到般一动不动。

    柳清欢倒是轻笑一声，道：“道友这是仗着修为，要赶我们走？”

    “是又如何？”

    柳清欢身上的气息猛然窜升，一举突破到阳实境，依然云淡风轻地说道：“可惜本人现在并不想走。”

    中年男修瞳孔一缩，深深看了他一眼，便转过头，不声不晌地往池中央飞去。

    到了此时，柳清欢也不再收敛气息保持低调，立刻跟了上去。

    落在丹鼎附近，他快速扫过鼎身，只见上面刻画着一幅幅连贯的图案，中心点都是一位比周围的人高大得多的男子，穿梭于每一个画面中。

    从春、夏、秋、冬四季，到山岳荒原、长川大海，这人走过很多地方，有亲手种植灵药的场景，也有率领千万人众战斗的场面，直到最后飞升仙界，一生的经历都被用极其精练的笔法记录在了鼎身上。

    柳清欢目中闪过一道精光，隐隐有了些猜测，就听无我难得开口道：“神农鼎？”

    “不太可能。”柳清欢道：“传说中的神农鼎乃是仙界之物，可积聚千万年无数灵药之气，炼出旷世之神药，这件最多不过是其的仿造物，虽然品阶也着实不低就是。”

    话音未落，就听一声啼鸣，一侧的中年男修放出了一只毛色艳丽的灵鸟。

    只见他摸了摸鸟头，语声温和地道：“去那鼎内看看，里面可有东西。”

    然而，那鸟儿也能感觉到不妙，尖声鸣叫着不肯向前。

    中年男修脸上露出一丝铮狞，手指飞快打出几道法诀，便见灵鸟全身一僵，被他提溜着往前一抛！

    丹鼎上白气升腾，散发着玄妙的气息，但在接触到鸟身时，却并未出现什么异状。

    中年男修露出一丝喜色，想了想，又操纵着灵鸟钻入鼎内，却听里面传来一声短促的鸣叫，就变得悄无声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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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一章 争鼎

﻿    柳清欢不由侧目，中年男修竟是毫不吝惜自己灵兽的性命和安危，操纵着灵鸟进入鼎内，不过片刻便再无声息。

    修士与灵兽之间互订有契约，不管签订时的条件是苛刻还是松泛，只要伤害到对方，总会受些反噬。

    不过中年男修只是轻“唔”了声，脸上浮起一丝潮红，受到的反噬似乎并不重。

    但即使这样，他还是警惕地偏了偏头，才又一掐诀，将自己的灵兽缓缓从丹鼎内移出。

    前一刻还毛色鲜艳的灵鸟，此时活力尽褪，被裹在一层厚厚的冰霜内，死得不能再死。

    柳清欢心中却一动。

    有尸体在，就代表鼎内已没有时间法则在作祟，也代表鼎内还有其他东西。

    至于是什么……

    三人同一时间落到丹鼎之上，往内看去。

    鼎内一片漆黑，只在底部有淡淡的碎芒闪过，仔细一看，却是一小汪清澈黏稠的水液，那种玄妙的气息便是由其发出来的。

    中年男修喃喃道：“我记得水系炼丹术中，一般都有底水相配，这莫非就是那颗丹药还未吸收完的底水？”

    无我显然不如中年男修对水系炼丹术了解，平板的脸上现出一丝疑惑。

    即使是柳清欢，此时也分辨不出这水到底为何物，毕竟那颗一出现就让天罚降临的丹药竟然能引动时间法则。

    就在这时，一丝极端危险之感突然从身后传来！

    柳清欢嘴角浮起一丝冷笑：终于开始了吗？

    他猛一转身，头顶上骤然垂下三层浓厚的黄色光幕，一直扣在手中的浮生剑化作三尺长剑，挥斩而下！

    “叮”的一声，一点黑芒被拍落水中，仔细一看，却是一枚只半寸来长的毫毛细针，暗锋闪烁，阴险而又毒辣。

    柳清欢双眼微眯，浮生剑上绿意尽去、死气乍浓，轻轻晃出一圈波纹，转眼遁入虚空，再出现时已直指中年男修眉心。

    而另一边，无我也动手了，只听“噌”的一声轻响，灵剑出鞘，森寒剑气如横空贯日，瞬疾而来，将中年男修笼罩其中！

    攻势在顷刻间便已爆发，中年男修面沉如水：“你们两个果然联手了，可惜就凭你二人，就想与我争夺神农鼎，简直是痴心妄想！”

    说着，厚重的土灵气从四面八方迅速聚掩而来，一轮黄色光轮浮起。

    五行神轮，堪称五行类法术中攻击力最高，同时也是防御力最高的一种神通，可谓是攻守兼备，五行相生，一环接着一环，陷天落地不在话下。

    只听砰砰数响，无我的剑气已斩到，大片大片的土黄色光芒绽开，激起波澜万丈，却根本攻不破土轮的防御。

    中年男修纵声而笑，轻蔑地看向柳清欢：“原来你的实力竟这般弱小，还不如无我无剑，所谓的阳实境修为莫非是假的吧，哈哈哈！”

    柳清欢轻轻一笑，也不争辩，一伸手，浮生剑化作一缕剑意飞回手中，落在千秋轮回笔的笔锋上，洁白的笔锋立刻如蘸饱了墨汁，无形的道意缓缓流转。

    “嗯？”中年男修目光一凝，接下来却无暇在看，因为另一边猛然升起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剑意。

    剑修，历来便是修士之中攻击最强大的，日出三万剑，剑剑破平川。

    而剑修的剑，隙月斜明刮露寒，练带平铺吹不起。

    踏破彼岸虚空，以剑证万道，剑便是我，我便是剑，剑有我有，剑无我无。

    相比起柳清欢是道不是剑的剑，无我的剑那就是纯粹的剑，只见他的脸上无情无绪，与手中的剑几无二致，分不清人是剑，还是剑是人。

    下一瞬，剑意在猛一收后倏然而出，一出光寒十九州！

    面对如此形势，中年男修都忍不住脸色微变，手中连忙掐诀，便见如厚墙一般的土轮颜色越来越灿烂，赫然浮起，绽放出夺目的辉煌金光。

    天地五行，相生相克，火生土，土生金，金主杀伐，凛然之威震慑四方。

    “轰！”

    柳清欢已避到一边，生死道意环绕周身，远远观望两人的交手。

    刚刚平静不久的水池再次掀起浪潮，丹鼎在此中摇摇晃晃，却始终屹立不倒。

    可惜那丹鼎就处在两人战斗中心，便是他想去偷，也暂时无法下手。

    高阶修士间动手向来声势浩大，此时一放开手脚，天稷宫内剑气如云，五行灵气动荡不休，不断有激烈的砰然大响传出。

    人剑合一的无我如一把倾天之剑，切开如日金轮，于万丈金光之中斩到敌人面前。

    中年男修作为阳实境修士，又修有能攻守交替的五行神轮神通，金日化癸水，巽木化火阳，刚一开始的危境渡过后，便越来越应对自如。

    柳清欢暗暗摇了摇头，观察了这么半天，心中已有定论。

    无我吃亏就吃亏在他的修为只阴虚境中期，比中年男修整整低了两三个小阶，再加上阴虚境与阳实境的大门槛，如无意外，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所以到我该出手的时候了。

    在无我又一次被中年男修用五行神轮逼得狼狈后退之时，柳清欢终于切入战场。

    解开了第一层封印的千秋轮回笔比原先要大上一号，黑色的笔身闪烁着神秘的幽芒，笔锋行走，拉出一条宽阔的长河，将无我护在了这一边，而将中年男修隔在了另一边。

    无形之道意缓缓流转，仿佛那春日里顶开坚硬石块的野草，又似秋日怅然飘落的黄叶，世间万物，从一开始便注定了要经历生与死，唯生死二意，不可逆转。

    空气中活跃的五行之力被打散、压制、扫灭。

    中年男修惊咦一声：“你这修的是什么道，生死、轮回？！”

    轮回？

    柳清欢看了看千秋轮回笔，目中闪过了然，淡淡道：“不错。”

    中年男修身上土轮环绕，以看疯子一样的目光看向他：“你要修大因果术？生死演轮回，轮回化因果的大因果术？”

    柳清欢奇怪地道：“道友似乎有什么不同的高见？”

    “呵呵，不敢！”中年男修冷笑一声：“我喻景一生，见过狂妄之人不知凡几，但道友无疑是其中最狂妄的一个！”

    他一张手，金、青、红、黄、蓝五只圆轮齐落手中：“那就让我看看，是你的大因果术厉害，还是我的大五行术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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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二章 大道之争

﻿    听了中年男修的话，柳清欢心中颇不以为然：此人未免也太急着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大道三千，道不可计数。每人都有每人的道，只要可以得道，都是道法之一。

    然而世人总喜欢分高下、排强弱，因此三千大道也有个争议颇多的排名，大因果术便高居第二，只在被称为永生之门最高法则的命运大道之下，中年男修所修的大五行术则排名第六。

    在柳清欢看来，所谓的哪一条道更强，大多时候要看个人的悟性。而且以他们现在的修为，才刚刚摸到一点天地法则的边缘，说什么大因果术、大五行术实乃笑话罢了。

    他还未修炼到因果那个层面，中年男修也没到领悟透彻五行之道的境界，所以又从何说起哪条大道更厉害呢？

    不过，对方既想与他比拼道法，却正中他的下怀，比起硬拼修为来说，胜算要大得多。

    以生死剑意为基，再以千秋轮回笔勾回，一条蕴含着生死与轮回两种道意的墨河从笔下泻出，环绕在他身周缓缓流动。

    河面平静无波，隐有滔滔流水声响起，仿佛生之绚烂，一片欢欣安乐，却有汹涌暗藏河底，随时准备吞噬陷入迷津之人。

    而在这时，就听数声轻响，那中年男修双臂一抖，颜色各异的五只神轮齐声嗡鸣，连带着整个空间都为之一震！

    天有五行，水火金木土，分时化育，以成万物，上对混沌阴阳，下对天地五方。因此牵动五行之力，便如牵动天地。

    柳清欢心道一声“来了”，便见狂风乍起，波澜丛生，翻腾的五行灵气或如激流急冲，或如山河崩沮，恐怖的威压铺天盖地倾泻而来。

    他低敛眉眼，手中千秋轮回笔微动，又添一笔！

    犹若惊涛裂岸，轰然一声大响中，墨色大河与五行之力正面相冲，爆发出剧烈的震荡，灿烂而又恐怖的华光将两人的身形瞬间淹没。

    “！”

    被柳清欢一把拂开的无我此时只觉心头狂跳，猛地睁大眼睛，竭力想要看清战况如何，然而那片区域已被磅礴的无形道意笼罩，将外界一切都隔绝在外。

    “呜呜~”

    柳清欢耳听呼啸之声，数丈之外已沦为光怪陆离的惊涛骇浪之景。

    他双目微闭，左目生如大网，右目死如恶渊，生死之意循环流转，逐渐漫延。

    然而诡异的是，在如此恐怖的压力之下，他脚下的长河依然一派平静，任由五色灵光疯狂冲击，然后大片大片的湮灭。

    五行化万物，而万物中却不包括生死，你自猖狂你的，我巍然不动。

    本就是两条道，道不同，不相为谋，又何处分高下。

    天空之上，中年男修却面露狞色，心中怒意急升。

    管他什么道，都有高下之分，不然又何必排三千大道！

    他双手急弹，一条条灵光飞旋而出，渐渐凝成一个个体型庞大的圣兽虚影。

    东方青龙，五行属木，虬首苍颈，于云雾中昂首而出，龙吟声声。

    南方朱雀，五行属火，振翅辉煌，翱翔过天际，引来烈焰滔天。

    西方白虎，五行属金，缟身如雪，啸则风兴，双目赤红中凶光毕露。

    北方玄武，五行属水，身披鳞甲，龟蛇台形，盘游于九地，破空狰狞。

    而象征中方厚土的，乃万兽之灵黄麟，传说中的仁兽，健硕如山。

    五大圣兽虚影临空，虽不是真身，但强大的威势犹若山海一般压下。

    青尾摆尾，挥爪而下；朱雀腾空，烈焰奔流；白虎扑击，风声鹤唳；玄武盘结，水浪滔滔。中黄麟，发出一声巨大的咆哮，将头上的尖角对准了下方。

    一时之间，各色攻击齐齐落下，整个天稷宫都开始摇晃，仿佛下一瞬间便要空间坍塌，土崩瓦解。

    相比这下，那小小两条墨河就如大海中剧烈颠簸的小舟，随时都有可能会倾覆。

    柳清欢神色冷冽，没想到对方竟能用五行之力化出五方镇守圣兽，声势还如此浩大威猛。

    可惜……虚影终究是虚影！

    即使五行能生万物，万物都能归于五行之下，但五方圣兽是什么样的存在？

    那是超脱于世间，只存在于仙域甚至是神域的神兽，又岂是一个人间界的修士便能将之化生出来！

    若无神髓，又何称神兽？

    自不量力！愚不可及！

    柳清欢闭了闭眼，随着他左瞳中隐隐浮现的白色大网越来越黯淡，整个世界便仿佛突然失去了光明，被剥夺了生机。

    浓重的玄黑之色迅速占满整个右瞳，然后睁开——

    无尽的黑暗从其眼中漫出，对生的执着和憾悔全化作寂灭的死意，没有声音，没有光，一切都归于虚无。

    黑暗降临大地，天空一寸寸灰暗下去，那绚丽无比的五行灵光却在节节败退。

    辉煌夺目的朱雀扑落得最快，却在甫一接触漫延的黑暗之时，满身火焰瞬间被压灭，“砰”的一声炸开！

    随后又是四声爆裂声，看似强大可怕，实则不过花架子的五大圣兽便重新散成飞逝的灵光，以至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又在黑暗漫过之后，重新化为死寂。

    中年男修眼中露出惊骇之意，脸色黑沉无比，猛地大喝一声：“五行创世！”

    他挥动双手，溃散的五行之气重新聚拢。

    “乾为天，兑为泽。离为火，震为雷。巽为风，坎为水。艮为山，坤为地……”

    随着他口中的吟诵声，空间再次震动，灵气如翻山倒海般急速流动。

    水池、丹鼎、天稷宫，在这一刻全都消失不见，浑浊初生，一个全新的世界展开，抵御着那死亡意志的入侵。

    已被遗忘在一边的无我被迫得缩在角落，道修之间的对决竟是如此凶狠，他现在只觉自己仿佛正站在三孤山上看人斗法，却完全插不上手。

    这才是真正的大道之间的比拼，双方各秉持自身之道，都想将对方碾压在脚下。

    柳清欢眉头紧蹙，自他创出死之恶渊这一神通起，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能抵挡住其威力。

    如此的话……他看向手中的千秋轮回笔，轻抚过笔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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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三章 轮回之道

﻿    柳清欢看着手中的千秋轮回笔。

    生死往复无尽期，如轮旋转无始终，生死与轮回，从来就是连在一起的。

    三千年一回眸，道是故人来。生不是尽头，死亦不是终点，生死之间有大恐怖，故修士无不盼出离生死，超脱轮回。

    柳清欢轻拂过千秋轮回笔，从得到这件命定之宝起，他便日日带在身边，时时琢磨。

    一缕幽芒从笔身跳起，弹在他的指尖，玄妙的道之意境缓缓展开。

    仿佛那草叶上的露珠水泡，倏有倏无，又如同山林间的闲花野草，自荣自落。光阴流转，生死循环，轮回之道，于无生死中见有生死。

    他闪过一丝明悟，提起笔，落下！

    ……

    不知从何时起，攻守之势已然倒转。

    一开始咄咄逼人的中年男修，躲入了自己道法所创的领域内龟缩不出；而一开始被逼得风雨飘摇的柳清欢，此时却强势地反客为主。

    澎湃的五行之力充盈天地，一边是霞彩氤氲，山川大地隐于云霓明灭之中，混沌之间万物初始，沧桑浩荡之意盘旋而下。

    另一边，无尽的黑暗无声漫延，所过之处一片寂灭，却在接触这个新生的世界时变得凶狠至极，化作汹涌的黑潮。

    一波湮灭，一波新生，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拍击之声若雷霆滚动，不断撕裂着五色霞光。

    只是两相较量，一时间谁也奈何不了谁，形势陷入僵持。

    相比起柳清欢，此时的中年男修已是满心地恼羞成怒。

    所谓的大道之争，在如今这种情形明显是他已沦为下风，毕竟对方的修为可是比他整整低了一个大阶！

    而在这时，中年男修心中突然一凛，猛地转头望去。

    那奔涌的黑潮似乎在突然之间变得有些不一样，惊涛拍岸之声大作，由五行之力筑成的大地被拍得大片大片地坍塌，重新归为五彩霞光，大浪翻卷，便消失湮灭。

    “咔嚓”之声响起，这一方小小的世界，竟是眼见便有崩溃之象！

    中年男修整张脸瞬间黑如锅底，一抬手，天空之上顿现两轮太阳。

    土轮坠地，化成连绵的山川大脊，耸立天地，稳住不断颤抖的空间。

    金轮耀空，明亮而又炽盛的金光绽放开来，极具穿透力地驱赶着黑暗往回退去。

    中年男修心中一转，将阴沉之色尽敛，飞上山巅，朝外面的柳清欢扬声道：“哈哈哈，看来你的道也不过尔尔嘛，什么大因果术，还敢排在三千大道第二，也未必强过我大五行术多少！”

    隔着一片大海，柳清欢的目光从手中的千秋轮回笔上离开，抬头看了一眼，又无动于衷地低下头。

    他的笔下，缓缓流泻出星星点点的幽芒，一艘又窄又小且破旧不堪的木船渐渐从黑潮之中浮起……

    柳清欢眼中闪过一丝怀念，没想到，竟然在多年之后，还能看到这艘在凡俗界都极为普通，却对他有特殊意义的木船。

    当年他化神之时，为了融合道境，曾封住自身记忆灵识入世历练，做了几十年来往于人间与地府的摆渡人。

    摆渡人，做的就是将送往生之凡人的死魂进入轮回的差事，今日他心生领悟轮回之意，这艘船就这样自然而然地出现了。

    这时，中年男修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却话锋突然一转，变得语重心长。

    “道友，我看你并非我青冥之人，想来能上到青冥也不容易。你我相争，拼得个你死我活，到最后说不定两败俱伤，宝物也便宜了别人。”

    他意有所指地朝远处望去，那边，便是无我所在的方位。

    听到这话，柳清欢终于有了点反应，却只是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这人不会是因为拼不过道法，就想求和了吧？

    可世上哪有那么便宜的事，你想打就打，想不打就不打？呵呵。

    见柳清欢似是并不动心的样子，中年男修心中暗怒，捏了捏袖口，道：“不如这样，神农鼎内的灵液你我二人平分，谁也不吃亏，如何？”

    柳清欢目中精光一闪，出声回道：“那行啊，不过我还要神农鼎。”

    中年男修正狐疑地盯着那突然出现的木船，但看来看去，都没察觉出有任何异常之处。

    相反，因久经风雨，船身上遍布着岁月的痕迹，通过巴掌宽的裂缝，甚至能看到简陋无比的内部。

    听到柳清欢的回话，中年男修笑道：“也不是不行……这么说，道友在炼丹术上颇有造诣了？”

    柳清欢却没回答他，轻轻一跃，跳到木船上，熟练地执起轻轻搭在船舷上的两把木桨。

    “嗡~”

    一股极为玄妙的意境轰地散开，船身轻轻摇晃了一下，河面上突然泛起细小的浪花，纯粹的墨色渐渐褪淡，变成一种浑浊的血黄之色。

    带着腥气的阴风拂过，风中隐隐传来呜呜之声，仿佛枉死城中终日游荡的亡灵在呓语，又似

    在碓磨肉酱地狱内受刑挨罚的罪魂在呜咽不止，听得人背脊生凉，无端生出恶寒之感。

    此时的柳清欢眉目低垂，周身的气息也随着周围的变化而起了变化，仿佛时光倒流，又回到了那个整日穿梭于人间与亡界的摆渡人。

    如此突兀的改变，中年男修看得目瞪口呆，同时心中也为之大凛，冷笑道：“很好，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别以为我就没办法……”

    话他挥了挥手，天空之上强芒四射的五行神轮乍然爆开，熊熊燃烧的火球从天而降，砸入下方的长河之中，掀起滔天巨浪。

    他脸上又阴晴不定了片刻，一咬牙，手上出现一根暗金色的骨节。

    只见那截骨节不过两寸来长，骨质看上去极为粗糙，只一出现，便有一股极为厚重且蛮横粗狂的气息随之散开，将沸腾的火海都压得安静了几分。

    中年男修面上现出几分挣扎之色，随后又变得狠厉，将暗金骨节往自己胸口一按！

    “嗯~”

    他低低闷哼一声，面上转眼已如金纸，身体剧烈颤抖，气息却开始急剧攀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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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四章 道

﻿    随着中年男修将那根暗金色骨节插入自己胸口，周身气息便开始急剧攀升。

    头顶之上，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在快速形成，无数道流光飞舞盘旋，或是金光璀璨，或是炽烈如火，或是苍山翠带，或是澄澈如水，溢满了整个天空。

    “啊~！”

    中年男修仰天怒啸，四野为之轰鸣，天地为之震动，浩荡的流光便如怒海洪涛般急涌而下，疯狂灌入他的天灵盖。

    一股沧桑而又凶蛮的气息随之散开，原本稳定的小世界开始崩溃，并不是被外界所破，而是重新化为最纯粹的五行灵气，重新涌了回来。

    就见中年男修的身体便如吹气般急剧膨胀，皮肤寸寸皲裂，却并没有鲜血涌出，而是各色灵芒流溢，仿佛整个人都化作了一团灼热的光。

    “五行归元？”

    柳清欢心中暗惊，看来对方在大道的修炼上也不低，竟摸到了五行归元的境界。

    鸿蒙之初，天地浑沌如鸡子，阴阳不分，而后开天辟地，阳清为天，阴浊为地，诞生万物，五行才分化而出。

    因此，大五行术又被称为五帝大魔神通，乃是天地五行的极致神通，修成后可逆转五行元素，拥有无上之力。

    柳清欢神色凝重，破旧的木桨轻轻划开水面，一道道涟漪荡漾开去，波浪越来越大，掀起漫天水雾。

    大河上迷津渐生，雾气中时有异相露出端倪，一会儿是峰峦云雷，龙虎蛇蝎嚣张猖狂；一会儿又是人影错错，仙鬼神魔横行。

    有隐有隐现的丝线浮出，密密麻麻，将种种等等串联在一起，每一个都鲜活灵动，演化着不知何起不知何终的生死轮回。

    下一刻，天光乍破，一道金芒从混沌之中射出，肃杀之意强横地撕开血黄浪潮，不过眨眼功夫便倏忽而至，欺到近前！

    柳清欢一点木桨，水雾之中啸声顿起，无数道模糊的身影冲天而起，围向了对方。

    万道金光猛然大放，如漫天箭羽刷刷而过，把空间拉出一条条深深的印痕。极致的锋锐之气呼啸着、叫嚣着，要撕碎一切，斩碎一切！

    五行之中，金最霸道，只是片刻，就将萦绕的水雾清空，将血黄长河搅得翻天覆地，几近断流。

    金光一凝，中年男修重新现出身形，狞笑道：“不要再反抗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你还以为能战胜我吗！”

    说着，他周身轰然腾起白灼炙焰，猛地一掌拍下！

    “砰！”

    狂风呼啸，大火漫延，一只重如山峦的火焰大掌从头而降，恐怖的热浪翻滚而出，整个世界仿佛瞬间被放进了蒸笼之中。

    轰鸣之声震耳欲聋，赫赫威势倾倒而下。

    下方，柳清欢抬起头，却是轻笑一声：不怕你出来，怕的是你一直龟缩着不出来。

    他手腕一转，千秋轮回笔往回一勾！

    便见大河倒转，激流飞卷，墨黑死意喷涌而出，血黄色的河水发出轰隆咆哮之音，漫过滔天火海，所过之处唯余寂灭。

    汹涌的滚滚烈焰，竟是如烟花闪过，绚烂一时，转眼已烟消云散。

    大道之争，各持己道，拼的并不只是力量，而是对道的理解，以及从走上修道之路那一天起所有的坚持。

    柳清欢脚下轻轻一点，朽破的木船跃上浪潮之巅，一道黄色光带从船头伸展出去，仿佛一条接引的道路般一路铺到了中年男修脚下。

    “这是什么！”

    中年男修飞身闪避，却发现那路紧紧跟随，无论他走到哪儿，始终都铺展在脚下，仿佛就等他踏上去。

    冥冥之中，似有无限感慨突然浮起，中年男修眼神恍惚了一瞬，突然发出一声叹息。

    “唉……”

    余音袅袅，回响悠悠。

    中年男修猛地捂住嘴，随之神色阴沉无比！

    这声叹息显然并非他本意所为，他的周身顿时灵光涌动，厚土的气息组成一道坚固的防御，如临大敌地望向四方。

    然而，却并没有攻击攻到，就连柳清欢的身影在这时也消失不到，唯见冥河万丈，大浪滔滔，以及脚下摆脱不了的漫漫长路。

    “出来，你给我滚出来！”

    中年男修厉喝出声，五行神轮同时飞舞而出，每一个都重若万钧，砸得水浪剧烈地翻滚，河面上出现一个个深深的巨洞。

    就在这时，一缕若隐若现的光丝从虚空中浮出，飘飘摇摇，仿佛一扯就断，一头伸进怒海狂涛之中，一头却连在如远古巨灵神般威风凛凛的中年男修身上。

    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长路漫漫，生死无依。魂灵归兮，摆渡彼岸。”

    不待中年男修有所反应，那飘渺不定的光丝便猛地绷直，一股从神魂深处升起的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他脚下一个趔趄，就被扯上了那黄色光路上！

    中年男修大惊失色，五色灵光疯狂喷溅，一掌掌拍向四方，却仿佛被捆住了般，始终挣脱不了无形缠来的束缚。

    脚下的路在飞快回缩，几乎是一转眼间，他就发现自己已然身在了那艘残破不堪的木船上。

    木船摇晃了两下，缓缓往下沉去，血黄河水涌入船中，无数曾与中年男修有过恩怨情仇的死魂再次出现，有的扑到他身上大咬大嚼，有的围着他怒声责问或失声哭泣。

    柳清欢此时便在远处静静地看着，低喃道：“五行化万物，而万物有生有灭，生赋予万物以真正的生命，便如一棵在阳光下伸展开枝叶的大树，一只在林间玩耍的小兽，便是一块石头，历经岁月，也会染上风霜……”

    与他的低语声同时响起的，还有中年男修怒吼以及谩骂。

    千秋轮回笔重重划下一道，在对方即将挣脱道境之时，又重新压回船内。

    “即使是修士，不入地府，超脱轮回，也还要接受天道的清算。非此时到来，彼时也会来，挣扎是无用的，那一天总要到来……能不能逃出来，就看你自己了。”

    修士修炼到大乘境界，便会进入渡劫期，每一次劫，便是天道对其一生之功过的清算，能顶住，便能大道飞升，列位仙人。顶不住，自然便重堕凡尘，进入轮回。

    而千秋轮回笔，极可能与地府里那支判官笔同出一脉，便拥有一点这种无上的伟力，能判生死、断轮回。

    即使此笔现在还处在封印中，结合柳清欢的生死轮回之道，虽不能引来天道清算，但也能将人困在道境，拉入迷津，然后被自身的心魔淹没。

    心魔无处不在，修为再高也没用，便是仙便是神，还每过数万年就要历一次劫。当然，若能战胜心中之魔，也是能脱困出来的。

    可惜，中年男修显然不能。

    “去吧……”

    惊恐而又绝望的吼叫声渐渐消失，连船带人，最终都沉入了浩浩荡荡的河水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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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五章 收鼎

﻿    道之境缓缓散开去，汹涌澎湃的大河也恢复了平静，渐渐沉入地底。有谁能想到，就在不久前，这河刚刚吞没了一位阳实境大修士呢？

    大道三千，各有不同。但不得不说，有的道是小道，有的道是大道，大道至上，法力无边。

    所以，中年男修选择与柳清欢对拼道法，实乃一个错误的选择。不然以他完全高出一个大阶的修为，不会在到了最后的时候，连一点还手的能力都没有。

    从踏上修炼之路起，柳清欢便开始修炼生死之道，而只到今日，他于大道之路又前进了一步，摸到了轮回的边。

    低头看了眼手中的千秋轮回笔，他微微露出一笑，便将这一场胜负之争抛诸脑后。

    重新飞回那水池中央，那丹鼎依然稳稳地飘浮在水面上。

    “神农鼎……”柳清欢低喃道，向鼎内看去，不由咦了一声。

    那股玄妙的气息，已不知何时全部消散，存在大鼎底部的水液也失去了灵气，变得犹如死水一般。

    “难道是因为时间法则的关系？”

    柳清欢有些疑惑，但时间法则太过神秘太过深奥，他此时也说不出所以然。

    想了想，还是拿出了支玉瓶，指尖一点，便见鼎底的水液连成一条水线，飞向丹鼎。

    “嗞嗞嗞……”

    却没想，那水液刚一接触到瓶口，便冒出一股轻烟，清透的玉制瓶身也立刻像被腐蚀了般，出现一个大洞。

    柳清欢脸色微变，连忙脱手甩出！

    扑通一声，玉瓶被丢进了池子，但见原本平静的池水突然像被煮开了似的沸腾起来，如同污秽一般的黑迹迅速扩散，没一会儿布满了整个池子。

    “毒？”柳清欢大为惊异，却不敢再碰解鼎水的水液，略一思考后，决定暂时将之留在鼎内。

    “砰”的一声，鼎盖移回原位重新盖好，又几道法诀打出，便将整只巨大的神农鼎收入了纳戒中。

    做完这些，柳清欢才抬起头，往远处看去。

    隔着很远的距离，剑修无我抱着剑静静站着，在他收取丹鼎时，至始至终都没靠近一步，无声地表明了自己并无争取之意。

    “倒还算识趣。”柳清欢暗暗点头，当然，如果对方不识趣，他也会不吝教导一番就是。

    飞过大片的废墟，柳清欢落到对方面前：“无我道友。”

    无我目光有些复杂，眼中隐隐露出战意，道：“你很强。”停顿片刻，又道：“如果有机会，我很想与你切磋一把。”

    柳清欢讶异了一瞬，突然想起以前每次与云铮碰面时，对方第一句话大多也是如此，便不由笑道：“可以。”

    剑修的战斗欲望普遍要比其他修士强烈数倍，他们执着、纯粹，大多一心修剑，懒理外事。

    “不过，我们现在还是先想想怎么离开这里吧。”柳清欢道：“我过来是想问一句，当初你们是如何进入天稷宫的，可知离开的路径？”

    无我收回眼中的战意，摇头道：“我们进来时的门早已关闭，如今要如何离开，却是不知道。或许等周天迷宫重新移动，便自有门再次打开吧。”

    “那就是要重新找到门开之处了。”柳清欢沉吟道，望向身后的宫殿废墟。

    金身傀儡曾说过，废墟中有通往其他地方的暗道，只是他手上并没有铜柱，便是找到也打不开。

    如此，似乎唯有等待门扉重新打开之时。

    天稷宫面积颇为不小，除了这一大片宫殿，外面还有极为空阔的平原，却不知门会出现在何处。

    柳清欢拍了拍灵兽袋，初一和福宝同时跳了出来，吩咐他二人各守一方，若有门户出现，便前来通知他。

    回过头，却见无我面露思索之意，不知在想什么，便道：“之前的战斗，想必道友也耗费法力颇巨，不如趁此机会先恢复一番，也好应对后面的行程。等门出现时，我再叫你？”

    无我沉默地点了点头，开口道：“青霖道友，你是要前往下镜宫内宫，还是去上镜宫？”

    “嗯？”柳清欢不解地看向他：“内宫如何，上镜宫又如何？”

    “如果只是想去内宫，我倒是知晓如何到达。但若是想去上镜宫，却要奉劝道友一句，那里去不得。”

    柳清欢道：“此话怎讲？”

    无我望向天空，极高远处，有一条丑陋深长的疤痕，乃是之前天降劫雷时，硬生生撕开的一条裂缝。

    “这次宝镜宫开放，我青冥有好几位大修进入，似是对藏在上镜宫内的仙宝极有兴趣。所以你若是前往上镜宫，极有可能会遭受池鱼之殃。”

    无我笑了一下，只是可能是因为不常笑，他的神情便显得有些生硬：“当然，我也就白提醒一句，并无干涉道友自身意愿的想法。”

    柳清欢哈哈一笑，拱手道：“道友客气，还要多谢你的这番提醒，不过我并无前往上镜宫的打算，那里也不是我们这等修为之人能踏足的地方。哦……却想请教一下，宝镜宫内藏的是什么玄天至宝？”

    “据说是一盏从佛宗那边流落出来的莲花古灯，佛修们曾发誓要将之寻回，为此已找了许多年。而在上一次宝镜宫开放时，终于有人在上镜宫深处发现了其踪迹。”

    “佛灯？”

    柳清欢想到那具隐藏在暗中的忘仁道人第二化身，这便解释得通了。

    佛宗之物与他们道宗的有些不同，大多是得道高僧以自身佛力及功德炼出的佛宝，因此向来有些神奇的作用。

    而忘仁道人已身殒数万年，金身傀儡靠着长生石而保住一缕残魂不散，那第二化身大约便是依托着那件佛宝而存活至今的吧。

    不过……柳清欢暗自失笑：这些事却与他并无太大关系，他虽机缘巧合放出了金身傀儡，却不想再与他、与那第二化身打上任何交道。

    与无我又闲聊了几句，两人便各自寻找干净的地方，开始打坐恢复消耗的法力。

    如此一晃，又是三天过去，离开天稷宫的门却一直没有打开，这让柳清欢不得不起了疑心。

    金身傀儡曾说过，那第二化身能操纵整个宝镜宫，也能看到宫内所有地方发生的事。

    难道之前动静太大，对方直接封死了天稷宫？

    正想着，脚下却突然地动山摇，一声极其恐怖的巨响从天上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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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六章 空间崩溃

﻿    离开的门未出现，天稷宫却突然剧烈摇晃起来，地面裂开一条条又深又长的裂缝，一声极其恐怖的巨响从远天传来，轰！仿佛有人朝宫墙上猛然砸了一拳，震动之声撼天动地。

    “砰砰砰！”

    四周围，原本便没几间完好的宫殿纷纷倒塌，不知支撑了多少万年的石柱从中间断裂，大块大块的土石砸下来，激得尘土飞扬。

    转眼间，这一大片宫殿彻底沦为废墟，再看不到一堵还屹立着的墙壁。

    “主人，不好啦，不好啦！”

    福宝和初一从远处狂奔而来，边跑边哇哇大叫：“这个地方好像快要蹋了！”

    柳清欢半浮在地面三尺之处，如云似雾的青气环绕流转，将身外嘈杂完全隔绝在外。

    他神色沉凝地抬头望着天空，道：“我知道了。”

    “我们怎么办，是不是马上离开？”福宝急得团团转：“如果不出去，会不会死在这里？啊啊啊，主人，都什么时候了，你还一点不着急！”

    “咔咔咔……哧~！”

    这时，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响起，天空之上那条丑陋的疤痕重新被撕开，还变得更大。

    空间亦开始变得不稳，甚至扭曲变形，一道道褶皱浮现而出，仿佛都会破碎一般。

    柳清欢脸色微变，快速道：“你俩先回灵兽袋。”

    空间坍塌极其危险，而福宝和初一现在的修为还不足以抵御，就算是他，也得小心。

    将两只灵兽收回，无我也找了过来：“青霖道友，外面似乎出了什么大变故，这里不能久留了。青霖道友，你可有离开之法？”

    柳清欢依然仰望着天空，道：“既是外面出事，我们现在出去，似乎也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毕竟刚刚那声大响就是从外面传来的，还牵连到天稷宫也跟着崩溃，可见绝不是什么好事。

    “不过你说得也对。”他话锋却一转，指了指高空上那条裂缝，道：“这里眼见要坍塌，的确呆不得了，门什么的便别想了，现在唯一能出去的，只有从上面走。”

    无我略一思索便明白了，迟疑道：“可是，这里的禁空禁制似乎极为厉害，道友能顶住？”

    不久前，被禁制生生劈回地面的黄觉便是个例子。

    “我应该是能的。”柳清欢道：“但你……”

    语下之意不言自明，无我露出凝重之色，沉默下来。

    大家并没什么交情，不过是正好遇到，而彼此暂时还未出现利益冲突而已。更何况，以无我的性子，也说不出求人帮忙的话。

    只见他目光变得锐利而又坚定，背上的剑匣发出一声轻响，长剑出鞘：“道友若有法子离开，不用管我，我虽实力赶不上道友，现在也少不得要来试试这禁制到底有多厉害了！”

    柳清欢暗暗点头，想了想道：“倒也不用……既然此地就要坍塌，原本的禁制定也支撑不了多久了，所以想要出去还是不难的。”

    当然，前题是在空间坍塌时引起的恐怖威能下不被撕碎。

    此时，空间的波动已越来越剧烈，那种特有的在空间湮灭时才会出现的绚彩流光渐渐浮现，形势变得克不容缓。

    柳清欢道：“你可以跟在我后面，至于能不能出去，就要看你自己了。”

    说完，他祭出一块巴掌大的黑石，脚下轻轻一点，飞身而起。

    在超过地面三丈高度左右，便会触发禁空禁制，就听头顶夸嚓一声，一道惊雷骤然劈下！

    那雷足有水桶粗，仿佛怒龙出海，天威赫赫，誓要将胆敢犯禁之人劈得魂飞魄散般轰隆而来，却在半道突然转了个弯，委委屈屈地劈歪了。

    “辟雷极磁石！”无我脱口叫道，不由又惊又喜，连忙跟上。

    柳清欢并未管身后如何，几乎在第二道雷劈下时已到了半空。

    与此同时，一股无形的重力加诸到身上，且随着高度的上升越来越大，就像不断有大山落到他的背上，速度不可避免的慢了下来。

    “轰轰轰！”

    犹不死心的雷霆一道道劈下，却都被辟雷极磁石挡了，只能全落到空处，但也让空间的坍塌变得更快。

    绚丽的灵光渐渐有融合在一起的迹象，柳清欢身上腾起灿烂的金色虚火，抵御着虚空之风的刮拂。

    禁制的威力几乎已经大到让人寸步难行的地步，柳清欢暗自凝眉，忘仁道人不愧是精通机关阵法的宗师，所布下的禁空禁制也比正常情况下要厉害许多。

    上升变得更加困难，而空间湮灭随时都可能发生，他不得不将法力运转速度催得更快，集中在脚下，才能保证不被重重压回地面。

    这样下去……柳清欢心生不妙，看向上方，距离那道裂缝已然不远，却有一种永远无法到达的感觉。

    恐怖的重力束缚着他的手脚，压得他全身骨骼咯咯作响，仿佛下一刻，便会立刻被压成齑粉。

    这时，身后传来声音：“青霖道友，等下我来破阵，你只管往上去。”

    他低头望去，就见无我神色冷肃，浑身凛冽剑意在极短的时间内提升到了极致，猛地朝下方斩出一剑！

    一声剑啸飞达于九天，惊天锋芒破空而去。

    “轰！”

    空间在如此威能的剑意之下开始大片大片的坍塌，卷起的流光溢彩绚烂而又恐怖，化成一股强大的冲击之力轰然袭来。

    柳清欢却觉身上一轻，原本无处不在的束缚感陡然消散了许多。

    不及多想，他甩出一片青芒，将无我一卷，几次腾跃，终于冲进天空上那道裂缝之中。

    眼前一黑，又一亮，在撞到墙之前，柳清欢轻渺地一转身，稳稳停住身形，而无我也落在他旁边不远处。

    身后的裂缝喷吐出光焰，但是只一眨眼，便突然消失不见，变得了一堵墙，从墙内传来熟悉且密集的咔咔声。

    柳清欢诧异地微微扬眉，这是那***阵又转换位置了？

    “咦，是你啊？”

    一个活泼的女子声音突然从通道另一边传来，他回头看去，却是之前曾遇到的那两位好生园的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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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七章 疲于奔命

﻿    柳清欢回头，见是两位好生园的修士从狭长的通道那头走过来，苏仙一脸轻快笑意地在前，而兰懿则跟在她身后，道：“青霖道友，又见面了。”

    又和无我打了声招呼，显然之前他们也认识，只是看上去并不是很熟。

    见两人一身大战之后的痕迹，残留着的法力余韵都还未散去，兰懿不由若有所思地问道：“你们遇到了什么？”

    柳清欢心中微动：“我们刚从一处宫室出来，不知为何，里面的空间突然崩溃，差点就将我二人一起埋在里面。兰懿道友，你可知这是怎么回事么？”

    未等兰懿说话，苏仙似乎颇为兴致高昂地插言道：“你们也遇到了啊，不久前我们也看到两次门那一头的迷宫崩溃的场景呢，好吓人的！”

    “两次？”柳清欢皱眉，看向兰懿：“道友可知原因？”

    兰懿从袖中取出一只阵盘，摆弄一番后神色微沉地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维持着整个宝镜宫运转的周天星斗大阵可能出现了什么问题。”

    柳清欢与无我交换了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重重忧虑。

    “能让大型阵法运转出现问题，恐怕这宝镜宫内真的出了大变故……两位之前可有听到一声巨响？”

    “怎么没有！”苏仙嘟着嘴道：“好大的声音，整个迷宫都在狂抖！我还差点掉进一个即将坍塌的门内，吓死我了。”

    她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抱住兰懿的胳膊露出纯净的笑容，满是依恋地道：“师兄最好了！”

    兰懿宠溺地看她一眼，随后正色道：“那声巨响，极可能是从上镜宫传来的。”

    几人同时陷入了沉默，上镜宫是合体以上大修的争夺地，很难猜测得到发生了什么事。

    会不会是那金身傀儡搞出来的？

    柳清欢暗自猜测，那人憋屈的蛰伏了多年，现在一放出来，不搞点事都说不过去。

    “不说这些了。”兰懿道：“两位道友，你们接下来有何打算，可是也要前往内宫？”

    柳清欢淡然道：“既然都进来了，自然是要去见识一番的。”

    “好啊好啊！”苏仙拍手道：“那和我们一起走吧。”

    却听无我面无表情地道：“我还有他事，便不与诸位同路了，告辞！”

    说完一拱手，转身便朝通道另一头去了。

    苏仙小声嘟哝道：“啊，这人怎么这样……”

    兰懿投注在她身上的目光突然变得有些复杂，带着一种一眼便可看出的黯然，温柔地给她顺了顺头发。

    柳清欢略有些好奇地看着这对师兄妹，总觉得他们之间似乎存在什么故事，不过他人的事与己无关，便也没多问。

    “兰懿道友，你可知去往内宫的路？”见兰懿点头，又道：“那这次却要麻烦二位了，让我蹭一程路。”

    兰懿点了几下阵盘，笑道：“道友这话却是见外了，先前要不是有你提醒，我们可能也进了那间满是星蜇的屋子。此地离内宫已十分接近，往这边走。”

    三人结伴上路，因在外面的通道还算比较安全，便开始闲聊起来。

    苏仙好奇地问道：“你是从下界来我们青冥的吗，下界是什么样的，听说那里邪修与道修都有，那岂不是天天打架？”

    九天之上的青冥是正道的天下，多是道修、佛修之类的正修，所以也不怪她有些一问。

    柳清欢道：“实际上也没大不同，人与人之间首先是利益纠葛，至于正与邪，也并不是全由所修功法决定，而是心性如何。”

    “那倒是。”兰懿同意道：“都说我青冥出伪君子，九幽出真小人，孰优孰劣，自古难以说清。道友是从哪一界来的？”

    柳清欢想了想，并未说是云梦泽，而是直接报了万斛界的名。

    “万斛界？”兰懿哦了一声：“那是我好生园管辖下的界面啊。”

    “什么？”柳清欢惊讶地道：“好生园管辖着万斛界？”

    “看来道友还不知道。”兰懿说道，将青冥的一些比较隐秘的情况娓娓道来。

    每隔十万年一轮的冥山战域，决定着下面三千界面各自的归属，而万斛界作为鼎鼎大名的大界面，自古以来就属于青冥一方。

    青冥虽然高高在上，但对于己方的界面也还是要关照、或者说监视也可，因此在己方一些大界面，也派驻了一些人。

    “你们万斛界的长生殿，便是我好生园派下去的呢。”

    柳清欢突然明白了，难怪长生殿在整个万斛界地位那般特殊又神秘，另外几个大门派明显在明面上的势力要比长生殿大得多，但排序却是一殿两门三宗，长生殿排在第一位。

    原来竟是青冥派遣下去的，这便什么都能解释了。

    柳清欢有些复杂地看了兰懿一眼，正欲说话，一声巨响猛地传来，通道在剧烈地抖了一下后，便见墙壁开始鼓动，瞬间裂开一道大大的口子！

    空间被撕裂的尖啸轰然而至，毁灭的力量从墙内冲出来，通道也开始跟着变得极为不稳，一条条裂缝迅速漫延，咔咔咔响成一片。

    三人同时面色大变，柳清欢头上骤然垂下三层厚重的光幕，返身便往回飞遁，大喊道：“快走！”

    心中暗自苦笑：怎地进了这宝镜宫，似乎总是在无休止般忙着逃命呢？

    兰懿反应亦不慢，一揽苏仙的腰肢便闪身跟上。

    身后的通道开始一节节地爆裂开来，砰砰之声大作，原本坚不可催的灰色墙壁在此时变得犹如豆腐一般，碎石飞溅，尘灰高扬，却转瞬间便被卷得无影无踪。

    柳清欢回头望了一眼，只见通道坍塌后，露出了一片虚无的黑暗，一股可怕的气息从里面传来，让人肝胆俱颤，尤然生出畏惧之感。

    就在这时，前方还算完好的墙壁上突然出现了一道门，两个人从里面冲了出来。

    见到柳清欢三人，他们一愣，但马上就发现了外面的情形似乎也颇为不妙，立刻加入了奔逃的队伍。

    “三位道友，你们可知发生了何事？”

    柳清欢等人此时哪有时间回他的话，通道垮塌的速度比想象的更快，几乎就紧追在身后。

    这条通道深且长，似乎无穷无尽般往前延伸，而每隔一段距离，墙上便出现一道门，有时有狼狈不堪的修士往外跑，有时却是直接破碎，以至前进越来越难。

    突然，强大到让人无法抵御的吸力从背后传来，惊恐的叫声四起，所有人不由自主地被吸得往后退。

    柳清欢心中猛地一跳，看准了墙上一道裂缝，不顾危险砰的一声撞上去，死命扒住碎裂的墙壁。

    他快速打出法诀，便见面前的虚空打开了一条缝，便身形一闪钻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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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八章 佛门古宝

﻿    自从松溪洞天图炼入了虚空灵晶之后，便有了隐入虚空的特性，不必再担心从外部暴露。

    图谱隐入的位置，是一个特定的固定的空间，与储物空间有点相像，相应的法诀才能将之打开。

    身后那股恐怖的吸力，让柳清欢产生极度恐惧之感，因此在如此紧要关头，他第一次利用起松溪洞天图。

    读法诀的几息时间在平时很是寻常，但放到现在却是生死攸关，好在他最后总算是做到了，身体也从原地消失，顺利进入到松溪洞天图中。

    “呼……”

    长出一口气，柳清欢依然心有余悸，想到那些毫无抵抗力直往下坠落的修士，脸不由黑沉下去。

    混乱。

    从大坍塌突然到来开始，一切便陷入了混乱之中。不断破碎的迷宫，崩散四溅的土石，以及那股让人畏惧的气息，都已变成为一场巨大的灾难，波及的范围也越来越深远。

    一群在外界也算是呼风唤雨的空阶修士，到了那种时候，却像挣扎在死亡边缘的溺水者，拼尽全力，依然一个接着一个被卷入了湍急的乱流中，被虚无的黑暗吞噬。

    谁也不知接下来迎接他们的是什么，又会遭遇怎样的境地。

    柳清欢左思右想，也只能得出定是那些合体以上的大修正在大打出手，因威力太过巨大，才会让整个宝镜宫跟着破碎。

    松溪洞天图内很安全，然而，柳清欢却心急于知道外界的情况，沉吟片刻，打开了一丝与外界连接的空间裂缝。

    各种声音纷至沓来，比他进来前似乎还要嘈杂，黑暗中又不断有亮光闪过，映出飞逝而去的断壁碎石，各种奇形怪状像是机关灵械的东西，以及满脸惊恐的修士。

    又一声巨响传来，兰懿的声音在一片混乱中突然高起：“师妹！”

    “轰！”

    柳清欢微微一愣，对方撕心裂肺一般的喊声极具穿透力，硬是压下了其他，传进了松溪洞天图中。

    是遇到什么危险了吗？

    心中暗自揣测，只是以现在这个角度，实在看不清外界发生了什么事。

    他沉吟片刻，决定还是先恢复好法力再说。

    之前与中年男修喻景一战，后又拼尽全力逃出天稷宫，正好可趁现在回复一下。

    想到这里，他也并未离开原地，就在大青山山脚下的溪流边坐了下来。

    远远的，有几个水脩族族人路过，见到他，却不敢过来打扰，只远远行了个礼。

    花了大半天时间，配合丹药之力，终于将法力回复了七七八八。柳清欢站起身，重新打开一丝缝隙，察看外界的情况。

    “嗯？”

    安静。

    外面似乎沦为了死寂之地，所有嘈杂的声音都已消失，安静得超乎寻常。

    而从里往外看，也只能看到一片无尽的黑暗，仿佛什么都不复存在。

    柳清欢疑惑地将神识探出去，小心翼翼地探查一番，确定并无危险预兆之后，才一掐诀闪身而出。

    倒并不是毫无光亮，他低下头，有一片如同繁星一般的点点碎芒，中间则是一团紫黑色的火焰在极远处静静燃烧着，散发出的气息极为古怪。

    在过往的经历中，柳清欢并没接触过多少佛门修士，但因为净觉的关系，他对佛修还算是了解，因此能分辨得出那一缕太古雷音般深沉淳厚的禅意。

    只是这禅意中又有些不一样的东西，就好似佛陀的面孔下藏着一张怒目金刚的脸，威严而又凶恶，带着对一切不平事深深的不满和怒火，随时都会招来灭世之劫以净世道一般。

    柳清欢心中为之大凛：他之前感应到的，便是这个可怕的气息！

    “难道是那件玄天至宝？”

    在这宝镜宫内，也唯有那件据说乃佛门古宝的莲花古灯，能散发出这种古怪的禅意了。

    柳清欢好奇心大起，虽然他身上就有一件玄天至宝，但万木峥嵘甘露瓶由木气所生，而木气本身温和而又蓬勃，所以侵略感并不强。

    能亲眼见到另一件与万木峥嵘甘露瓶完全不同的玄天至宝，这样的机会，可着实不多的。

    如此想定，他便缓缓往下降去。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原本那团朦胧的紫黑火焰渐渐变得清晰，飘舞缭绕的光焰之内，是一座高达九层的莲花型灯台，层层散开的花瓣拥簇着最中间的莲座。

    等到再靠近一些，他才发现那巨大的莲座中间似乎是坐着一个黑衣人，而在灯台周围的碎星微芒则是一个庞大的光丝相连的法阵，阵中亦有着几个人。

    那几人各自盘坐于一方，将莲花古灯围在中间，似是正在闭目调息。

    这时，柳清欢便感觉到有几道若有似无的神识从他身上扫过，让他顿时停下脚步。

    看来，下面那些大修已经察觉到他的到来，但不知为何，竟是没人有任何反应，似乎也懒得理会他。

    然后，他便诧异的发现，下面那几人中竟有苏仙以及兰懿二人的身影，而苏仙此时的修为已不再是阴虚境，而是合体期！

    如果说，之前苏仙给人的感觉是一个纯净而又美好的女子，现在全身就只剩下冷若冰霜，一张绝美的俏脸也不再有活泼开朗的笑意。

    兰懿则坐在她身后不远处，原本像是在神情恍惚地发呆，此时也发现了柳清欢的到来，抬头望来。

    他的眼中浮现一丝神彩，在回头看了看苏仙后，竟是朝上飞了过来。

    “青霖道友，太好了！”兰懿有些惊喜地道：“我还以为你在之前那场混乱中不幸……哈哈！”

    柳清欢等在原地，叹道：“差一点，还真可能是道友你想的那样了。”

    他朝下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这下面是个什么阵仗？那莲花古灯、那几个人……苏道友怎地突然修为大涨了？”

    兰懿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你也该看出来了，那莲花古灯是件仙宝，原是佛门之物，至于那几位前辈为何在此，也不用我多说了。而古灯内坐着的那黑玉人俑，你可能没法想象，那竟是数万年前忘仁道人的一具化身，一直苟延残喘地存活到了现在！”

    柳清欢心说这事我倒是早知道了，他扫了一圈，却没发现金身傀儡的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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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九章 黑玉人俑

﻿    柳清欢环顾四周，都没发现金身傀儡的踪迹，暗自寻思那家伙现在不知躲在哪儿呢。

    这是一个巨大而又空洞的空间，天地无依，四野黑茫，仿佛一个被放逐到世界之外的荒芜之地，唯有下方那莲花古灯散发着让人颤栗的紫黑色光焰。

    而围着古灯展开的便是一座庞大的星阵，其内如繁星漫天。只不过，似乎已有不少处的星辰已熄灭暗淡，以至整个法阵都变得七零八落，星芒困滞、流光不转，运转似是出了大问题。

    柳清欢问道：“那便是操纵着整个宝镜宫的周天星辰大阵？”

    “对。”兰懿压低了些声音，道：“我们先前不是遇到不少处迷宫的空间坍塌破碎吗，便是因为当时那些大修正与忘仁道人的化身大战，破坏了星阵。”

    “原来如此。”柳清欢的目光落到莲座上那人俑身上，只见他只半人来高，全身由某种玄黑玉石所制，虽缺了一只耳朵，但面目惟妙惟肖，甚至能从那张脸上分辨出属于真人才会有的生动表情。

    而在这时，对方突然抬起了头，目中闪烁着冷凝的光芒看了过来。

    柳清欢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与之对视，问身边的兰懿：“所以现在是个什么状态，为何只围不打？”

    兰懿往下看去时，人俑已重又低垂着头，他指了指莲座外飘浮的光罩。

    “你有所不知，这古灯原本便是佛家高德之物，只需端坐于莲台之上，便可防御大多数法术，还能削弱刀剑攻击，想要攻破极其之难。那几位前辈之前已与黑玉人俑交过了手，一时都奈何不了他。”

    柳清欢摸了摸下巴，道：“这么说，就只能这样看着？”

    “倒也不是。”兰懿道：“这次来的前辈中有一位是太明境的慧明禅师，或许有化解的办法。”

    柳清欢仔细看去，果在西边找到一位盘坐于星阵之中的老和尚，手持着一只转经轮，每转动一圈，便有金色的佛光徐徐漾开，一点点消解着莲花古灯外那层紫黑光焰。

    “这速度……会不会太慢？”

    “也没其他办法吧。”兰懿无奈地道：“佛宝向来以防御高著称，那古灯又堪比我道修的玄天至宝的品阶。”

    柳清欢点点头，他也就白问一句，反正无论如何，这种时候也轮不到他去插手。

    除了那位慧明禅师和苏仙之外，下面还有另外四位修士，分别为一身正气的儒袍男修、须发皆白的龙钟老者，以及一位身着素白月裳的女修。

    据兰懿所介绍，这几人这次是受到了慧明禅师所在的太明境的邀请，特地为收回莲花古灯而来。

    柳清欢目光落在面若冰霜的苏仙身上，问道：“对了，苏道友怎么会突然突破到合体期了？”

    兰懿的神色变得有些不自然，下意识地拂了下衣袖，那上面还残留着血迹，想来之前曾经受过伤。

    “我师妹早在数十年前便到了合体期，她天资卓绝，虽比我入门晚，但成就却远在我之上，只是前些日子修炼时出了点岔子，修为暂时被封住了而已。而之前空间破碎时，在危难关头自己解锁了。”

    看他不想多说的样子，柳清欢也不再问，只是原本那活泼纯真的小女孩转眼变成冷漠且高高在上的样子，让他不由暗自感慨。

    弱肉强食的修仙界，果然是不可能有天真不谙世事的人存在的，即使有，那人定也很难修到空阶以上，所以也难怪苏仙前后会判若两人。

    此地绝非可久留之地，下面一个个都是合体期老怪，不是合体期的兰懿也有个师妹可以护着他，他一个小小的阴虚境修士还是快快离去为妙，以免遭受池鱼之殃。

    打定主意，柳清欢朝兰懿拱手道：“兰道友，我打算现在就离开宝镜宫，便在此作别，告辞了。”

    “你要走？可是……”兰懿面露诧异，顿了顿后又露出笑容：“也好，君子不履险地，早点离开也好，可惜我暂时没法走，唉。”

    柳清欢笑了笑：“你……”

    就在这时，下方突地传来一声轰鸣，紫黑色的光焰猛然间窜起半天高，莲花形状的灯台飞升而起，朝上方冲来！

    “哪里走！”

    一声大喝，便听转经轮的声音随之高起，灿金色的佛光也为之大盛，化作一只巨大的佛陀之手，粗壮的五指犹如山柱，抓向想要逃窜的古灯。

    另外几位大修也倏然起身，一时间各种灵光乍放，纷纷罩向上方。

    柳清欢神情为之顿变，他与兰懿现在的位置就正处于上方，那黑玉人偶想干什么，怎么看着像是冲着他二人而来？

    观其速度，竟是眨眼间已快至眼前，都能清晰看到那端坐于莲台上的黑玉人俑嘴角的狞笑！

    紫黑光焰呼啸而来，让人心悸的气息如荒古凶兽睁开了眼，恐惧与无力感顿生。

    变故来得极其突然，身边的兰懿惊呼一声，立刻丢出一面旌旗，将身形一卷便往左侧闪去。

    柳清欢也一步踏出，一圈波纹骤然浮现在脚下，再出现时已在右侧数百丈之外。

    回头再看，就见那莲花古灯也跟着一转，不过却是去追兰懿。

    他不由得暗自松了一口气，死道友不死贫道，生死关头，也只能先顾惜自己的性命了。

    那几位大修也立刻尾随而去，他们的目的便是莲花古灯，自然也没人理会他这小小的阴虚境修士。

    柳清欢自是乐得如此，去意更绝，脚下再次出现一圈波纹。

    然而，无数次带他脱离危险的缩地术，这一次却没能发动成功？

    柳清欢心中猛地一跳，就听得“咔嚓”一声轻响！

    自行护主的龟甲片上顷刻间已布满了长长的裂纹，三层防御罩未支撑过两息，便砰然破碎！

    这一刻，柳清欢甚至都来不及想到死亡二字，便见前方的虚空中不知何时立着一道身形浅淡的黑影，其头部位置幽幽两点红芒，凶残之意尽显。

    下一刻，那黑影已扑了过来，柳清欢只觉眉心一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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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一十章 仇深似海

﻿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有人对柳清欢做出夺舍之举了，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那黑玉人俑能如此果断，玄天至宝说放弃就放弃，甚至充分利用其做诱饵引开追杀者，自己却从另一头悄然逃脱？

    这等魄力，也的确是忘仁道人这等枭杰能做出的。

    只不过他漏算了一点，柳清欢并不是一个合适的夺舍对象。

    忘仁道人在身殒之前炼制出的第二化身，实力即使达不上大乘，但也堪比合体期。然而，世上没有不朽之物，时间能侵蚀一切，抹杀一切。再加上这么多年下来，两具化身间的明争暗斗，也大大削弱了彼此的实力。

    从黑影淡薄如烟的身形来看，这具化身的神魂能支撑到现在已实属难得，当然，以他现在的实力，照理说碾压一个小小的阴虚境修士还是不难的。

    第二化身也是这么想的，但是当他进入对方的身体，却感到了铺天盖地般袭来的强烈排斥感。

    做为青木圣体，柳清欢的神魂便像一团蓬勃燃烧的青焰，散发着强大的生机。这种生机，对于苦苦煎熬了无数万年的残魂来说，充满了诱惑和吸引，却也如火焰般炙烫，只稍稍接触到便感到烧灼般的痛楚。

    一场无声而又激烈的厮杀已然开场，是你吞噬我，还是我撕碎你，还未可知。

    “轰”的一声，青光潋滟的火焰飞腾起数丈高，剧烈地翻滚着、咆哮着，宣泄着来自主人的痛苦。

    柳清欢身上的气息极为不稳定地鼓胀起伏，脸上时而闪过森森的阴影，时而又扭曲成一团。

    而在这时，消失了很多的金身傀儡鬼鬼祟祟的从黑暗中走出来，先绕着毫无防备的柳清欢转了一圈，然后看向远处。

    那边，不时传来震天的巨响，各种法术的光芒声势浩大地响彻整个空间，完全没人注意到这个小小的角落里正在发生什么。

    那莲花古灯防御力惊人，一时半刻是别想打破那厚厚的紫黑光幕的。

    “嘿嘿嘿，你也有今天！”金身傀儡猥琐地笑了好几声：“竟然连佛莲古灯都舍得放弃了，想来个金蝉脱壳——不过你现在也就跟我差不多，还要分裂出一缕残魂控制古灯，离了躯壳又能活多久呢？”

    说着说着，他眼眶中射出冰冷的幽黑光芒，低沉的声音中充满了怨恨：“而我也不会让你夺舍成功的！这一段持续了太久的恩怨，今日也该了结了！”

    金身傀儡翻开自己的铠甲，取出一只长长的木匣，慢慢撕掉上面贴得满满的封符。

    “小子，便宜你了！”

    他看了满脸痛楚之色的柳清欢一眼，掀开木匣，便见匣内摆着一颗……轻轻跳动的心脏？

    “扑通、扑通、扑通……”

    轻轻跳动的声音如最美妙的仙乐，整颗心脏呈现出碧海蓝天的澄澈颜色，沉郁而又浓烈的木灵气荡漾而开，渌沼柳翠碧琅玕，万里春光青草浓。

    若柳清欢此时看到，必会狂喜万分，只因这是一颗抽取了万木精华、蕴含了磅礴木气而凝聚成的青灵木心。

    金身傀儡冷硬的玉质面孔上都仿佛充满了不舍，喃喃道：“亏大了亏大了……唉算了算了，反正留着这等至宝我也用不到……小子，要是你不杀了那家伙，回头我就亲手撕了你！”

    他被困在这傀儡身内，神魂离不开半步，就算此时恨不得也冲进柳清欢身体里撕杀快意，也只能眼睁睁看着。

    与第二化身之间长达数万年的仇怨，最终还是让他下定了决心，上前掰开柳清欢的嘴，将那跳动不休的青灵木心塞了进去。

    就见他身体外飞腾的青焰轰然大涨，疯狂跃动的光芒驱散了黑暗，也终于引起了极远处另外几位大修的注意。

    须发皆白的老者盘坐于地，将自身法力源源不断地传送给慧明，这时也从百忙之中抬起头，疑惑地望向黑暗中隐隐可见的绿色光团：“怎么回事？”

    一身正气的儒袍男修也看了过去：“好浓郁的木灵气，木修啊，倒是难得。灵仙子，你可认识那个后头来的小修士？？”

    苏仙神色冷漠，挥手间一道道法诀飞出，轰得紫黑光幕不断摇晃，但还是微微点了下头。

    还不知自己逃过夺舍的兰懿有些担心，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脚步，选择了守护在自己师妹身边。

    儒修又道：“要不要过去看看？似乎是出了什么事。”

    老者沉吟了下，转头看了一眼浑身流溢着金光鼎盛的佛力的慧明，以及那莲座中依然端坐着的黑玉人俑。

    “算了吧，现在正在紧要关头，还是先把佛灯收了再说，以免再节外生枝。”

    更何况那小修士还和苏仙认识，所以倒不用多管。

    几人这边说着闲话，那边柳清欢却已到了关键时候。

    夺舍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做为原身之主，神魂与法身之间浑然一体，拥有天然的优势。

    而想要夺舍的神魂便像一个闯入别人家里的不速之客，会感受到强烈的排斥。当然，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这一点排斥感也无济于事。

    因此，在一开始时，这场看不到的撕杀对于柳清欢来说凶险无比，可谓是节节败退，只是仗着对自己肉身的熟悉四处躲闪，从识海一路逃到丹田，神魂已是遍体鳞伤。

    一团黑雾般的庞大影子在灵海上空飞舞盘旋，暴虐而又嗜血的咆哮声如雷音滚滚而过，不断疯狂地撞向灵根之树。

    柳清欢抱着万木峥嵘甘露瓶躲在树内，神色冷冽，苦思着如何才能保命。

    而在这时，怀中的木瓶突然有了动静，原本封闭的瓶口缓缓打开，便见一缕精纯无比的木之精气仿佛从天外飞来，转瞬间便钻入了丹田。

    “咦？”

    柳清欢惊讶无比，愣愣地看着万木瓶吞了那缕精气，然后瓶身上再次浮现出叶脉般的印记。

    一枚，两枚，加上之前吞噬焚天魔皇藤后的印记，一共三枚，清晰玲珑地浮凸而起，然后瓶口便喷出一道青光！

    柳清欢只觉寒毛直竖，就像身在峥嵘杀伐的战场上，整个神魂都抖作一团，仿佛下一瞬间就会崩溃毁灭、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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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一十一章 万木瓶开启

﻿    柳清欢只觉寒毛直竖，就像身在峥嵘杀伐的战场上，整个神魂都抖作一团，仿佛下一瞬间就会崩溃毁灭、万劫不复。

    这时，握在手中的木瓶又吐出一团青光，一股暖融融的感觉立刻袭遍全身，受伤的神魂也仿佛沐浴在一场甘露中，伤势得到快速修复。

    他惊喜地发现，就连之前因抵御饿风而消耗的阳神虚火也越来越旺盛，金色的火焰明亮而又温暖，远甚从前。

    他这里有仙宝相护，而在外面的灵海上空，前一刻还在猛撞灵根之树的第二化身突地停下动作，两只发着红光的眼睛快速闪烁。

    只听他惊恐地尖啸一声，身形狂舞，胀缩不定，回身就想逃走，那道青光却如惊鸿照影，从灵根之树中飞出。

    “啊~！”

    一声来自灵魂湮灭时的凄然惨叫，大量的黑气从第二化身身上流溢而出，然后飞散、消失，原本模糊的身影却渐渐清晰，露出一位气宇轩昂的青年男子，在一片青光中慢慢变得透明。

    曾经天纵其才，受万人敬仰，后来跌落泥尘，遭万人唾弃，忘仁道人的一生可谓辉煌而又曲折。然而无论功过，也早已成为过去，而今这第二化身，也在今日走到了尽头。

    一切都结束了。

    而飞出一道青光之后，万木瓶又再次封闭了瓶口，瓶身上的三枚叶纹也跟着消失不见。

    柳清欢若有所思地摸了摸叶纹原本在的地方，不由有了些想法。

    是要吞噬草木，万木瓶才会开启各种神通吗？

    之前是吞了一株焚天魔皇藤，瓶身上相应的出现了一枚叶纹，而后来那缕突如其来的木之精气，却让叶纹直接增加了两枚。

    是什么东西竟然连天阶一品的焚天魔皇藤都比不上？

    这个答案，在他重新接管身体，睁开眼睛看到金身傀儡时，得到了答案。

    “不错不错，看来我的青灵木心没有白费，你的修为又长进了不少。”

    金身傀儡连忙凑上来，急切地问道：“怎么样，看你似乎没什么大碍的样子，这么说那家伙夺舍失败了？”

    青灵木心……柳清欢瞬间了然，竟然是青灵木心那等集万千灵木精华的至宝吗，那就难怪了。

    不过，对方显然误会了，青灵木心他可没分享到一点，全被万木瓶给夺走了。

    “是的。”

    “呼~~”金身傀儡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然后癫狂拍手笑道：“哈哈哈哈，你也有今天，到最后还不是斗不过我，现在我就是唯一的一个了！”

    柳清欢忍不住打断他：“你们再怎么说也是同为忘仁的化身，有那么深的血海深仇吗？”

    金身傀儡目中凶光难消，恶狠狠地道：“要不是他，我怎么会被困在这副躯壳里再无得求大道的机会？又怎么会一直被困宝镜宫无法离开！”

    “那倒也是。”

    柳清欢有些理解了，断人道途，与杀了修士本身也相差无几了，甚至会更加痛苦。

    即使因为长生石的特性，他已经拥有了长生，但此长生非彼长生，如同嚼蜡般索然无味。

    所以活过两次封界战争的荀翁，即使因为长生石再也无法进入轮回重归大道，到最后选择了让神魂完全消散于天地。

    所以长生石在很多人眼里是极其邪恶的东西，不到万不得已，无人愿意碰触。

    柳清欢望向远处，只见那片天空浮华的紫黑光霞翻滚如火海，各种灵光飞舞闪现，又有浓郁的金色佛力一圈圈往外扩散，声势磅礴，让人不敢靠近。

    “那边是怎么回事？”

    金身傀儡这会儿变得有些消沉：“还能有什么，他们不就是为了那盏佛莲古灯而来的吗，那家伙留了一缕残魂控制着，但被收掉已经是迟早的事。”

    “如此……”柳清欢沉吟了下，也不想再靠近过去看那边的状况，以免再出现之前那种意外变故。

    “看来此地并无再留的必要，如此，我这便告辞了。”

    朝金身傀儡拱了拱手，柳清欢便往上方飞去，准备寻找离开的出路。过了一会儿，他停下脚步，看向对方：“你跟着我做甚？”

    金身傀儡语气平淡地道：“小子，这条路又不是你家开的，只许你走吗？”

    柳清欢一噎，只好继续往上飞，过了一会儿又停下，无奈地道：“你想干什么直说吧。”

    “嘿嘿嘿嘿。”金身傀儡怪笑几声，凑近来：“我现在还真没什么想干的，或许就离宫去看看外面吧。”

    柳清欢直接了当地戳穿他：“你在怕？”

    金身傀儡啧啧两声：“小子，你好歹吃了我一颗青灵木心，之前还从我这得到一套顶级炼体功法，说话要不要这么毒。我怕？我堂堂一个……咳咳，有什么好怕的！”

    “好吧好吧。”柳清欢举手投降：“你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金身傀儡装模作样地背着手：“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我想去趟三孤山，但你也知道，以我现在这副鬼样子，要是被人发现真实身份，极可能又要喊打喊杀，所以想请你帮忙一起走一趟。”

    “三孤山？”

    柳清欢自从来到青冥，已经听过不少次三孤山的大名，那里据说是一个万法演练的斗法台，同时常年还有大修开的道场。

    他摸了摸下巴：“让我想想，三孤山似乎是在九天云霄之上，离此地可不近啊……你去那里做什么？”

    金身傀儡道：“也没什么好瞒你的，三孤山上有一个藏经楼，里面书典浩如烟渺，上至青冥，下至九幽，几乎无所不有。而我，自然是去找能脱离这身躯壳的办法。”

    柳清欢不禁侧目，这人还真是不甘愿放弃一丁点的希望啊，竟然想找到能压制长生石特性的法门。

    不过换位想想，若他自己走到这一步，大概也是不肯放弃的。

    大道仙途，我命由己不由天，不到最后一刻，便要拼死去搏。

    他思索了片刻，缓缓道：“之前我也的确算是受了你的恩……行吧，只要你别半道上再出什么妖蛾子，跟你走一趟三孤山也不是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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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一十二章 邀请

﻿    凭着地头蛇金身傀儡的带路，离开宝镜宫并未再有什么波折，直到看到外面的皓日天光，柳清欢一直崩得紧紧的心弦终于慢慢放松下来。

    却有喧哗声扑入耳中：“快看，有人出来了！”

    “怎么只有一个？”

    “还是个阴虚境修士？”

    柳清欢看向四周，却见下方的平原上围了好大一堆人，此时不少人都拿眼睛盯着他。

    而让他吓一跳的是，或许是因为之前那场让迷宫纷纷坍塌的变故，身后的宝镜宫此时也不复初见时的模样，许多地方都裂开了宽大的缝隙，往外冒着大股大股的浓烟。

    这时，便见下方飞来一个人，停在不远处，单手行了个佛礼：“这位道友，请问你可知里面发生了何事？”

    柳清欢扫过他光光的头顶以及身上的僧服，道：“你是太明镜的大师？”

    对方面上有忍不住的焦急之色，但还是有礼地道：“是的，贫僧名叫圆光，来自太明镜印空寺。”

    柳清欢回了一礼：“本人道号青霖，无名小修……如果你问的是慧明大师的话，他现在与其他前辈在一起收一件古宝。”

    他并未说得很明白，但对方立刻露出明了的表情：“他们并无大碍，只是事情还未处理完，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出来了。”

    圆光欢喜地连连行佛礼：“多谢道友，多谢道友！哦，道友可也是要在这儿等结果？不如去我太明境殿中等候如何？”

    柳清欢沉吟了下，下方数不清有多少虎视耽耽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若下去，怕是一堆人要上来缠着问东问西，便道：“也好，那就打扰了。”

    “不会不会。”圆光高兴地道：“我们师兄弟都很想知道里面的情况，还要请道友也跟他们仔细说说。”

    两人朝后方那几座高大的石殿飞去，经过人群时看到了站在角落的无我，对方微微颔首致意，并未走过来。

    又在人群中找了找，柳清欢捏着袖子传音道：“忘了问你一件事，那日饿风洞底，在我之前，你可还见到过另一人？”

    金身傀儡照例变小后躲在他袖中，这时却装死不说话。

    “喂？”

    “叫啥叫，没有！”这次对方终于回了：“还有，我本名薛意，不叫喂。”

    “薛意？”柳清欢道：“这不会是你主身忘仁道人的真名吧？倒是个好名字。”

    等见到圆光那些师兄弟，他耐心地回答着他们的问题，将自己看到的都说了，只隐瞒了这中间他差点被人夺舍的事。

    没人离去，所有人都在等一个结果，这时柳清欢自也不好显得特立独行，便也只好留下来，应付完几个佛修后就自到一边打坐休息。

    如此大半日过去，已然残破不堪的宝镜宫内终于飞出几个人，当头者便是慧明禅师。

    只见他一手托着一盏莲花形状的古灯，满脸欣慰笑意，一出现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就是传闻中宝镜宫里的那件古宝？”

    “啊，不会是玄天至宝吧？”

    “仙宝！”

    众诸哗然，嗡嗡之声不绝，要不是慧明几人修为和威望都极高，这会儿他们怕不是只热切的远远望着，而是要疯狂地往前冲了。

    慧明几人很快落在石殿前，立刻被门下众人围住，太明境那几个和尚也忙忙赶了过去。

    “咦，青霖道友？”

    本想悄然走开的柳清欢被喊住，只好停下脚步，笑道：“兰道友。”

    兰懿穿过其他人，很快走过来：“看到你没事太好了，之前我看你那边似乎出了些变故？”

    柳清欢心中感慨那第二化身那招金蝉脱壳使得是真好，似乎这些人到最后都没发现他早就从佛莲古灯中逃了。

    “多谢兰道友关心，不过只是有点小意外而已。”

    “那就好。”兰懿笑了笑：“我看你像是准备离去？”

    柳清欢点头：“此地也没我什么事了，自然是要离开的。”

    “哦，道友准备去哪里？”兰懿问道，见他露出不解，又补充道：“道友才从下界上来所以或许有所不知，我青冥极为广袤，从一地到另一地耗时极久。如果不嫌弃，你可与我们一起走，这样也能节省些时间。”

    柳清欢心中惊讶，迟疑了一瞬才道：“我的确有事要去一趟三孤山……这样会不会太过打扰了？”

    他转头看了眼不远处的苏仙，那位女修自恢复修为起，就变得生人勿近，完全没有了之前的纯真和活泼。

    “我师妹……咳，她也同意的。”兰懿道：“而且我好生园所在的丹霞境与三孤山所在的凌霄天距离并不远，两者间还有法阵相连，道友到时可直接传送过去。”

    柳清欢很久没遇到这么热忱的人了，一时有些不习惯，但看兰懿诚恳的态度，似乎也不似作违。

    “如此……”柳清欢拱手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有劳！”

    兰懿摆摆手，淡笑道：“我观道友气清神正，与我道同出一辙，同路正好能交流下修炼心得。另外，不久后我将要去趟万斛界，也想向你请教一下那界的一些情况。”

    柳清欢放下最后一丝疑虑：“这有何难，你想了解什么问就是，尽我所知。”

    又故作不经意地道：“原来你要去我万斛界啊，不知是如何去，青冥有直通我界的界门？”

    “那倒没有。”兰懿道：“青冥和九幽两界，都设了规定，不能有通往下面三千界的界门，要去只能从冥山战域过去。青霖道友，你可是想跟我一起回去？”

    柳清欢不由失望，摇头道：“不了，我还想在青冥在这里再呆一段时间。”

    两人说定，兰懿依然没离去，只是时不时会看一眼那边的几位大修。

    他显得漫不经心，神色间藏着一抹黯色，却又像卸下了什么重担，整个人变得很轻松。

    人心之复杂，莫能计算。柳清欢也只当作不见，有一句没一句地与他闲聊起来。

    这一次，宝镜宫算是彻底毁了，但那么大一座宝殿摆在那儿，里面可供利用的价值剩下不少，所以后续有许多相关事宜需要处理。

    五大殿的人都留了下来，就连那些看热闹的修士也大多没离开，寻找着可供分一杯羹的机会。

    不过以苏仙现在的性子，显然不耐烦管这些事，很快便把事丢给其他人，拿出了一艘华丽的飞舟。

    登上船，柳清欢望向高远而又辽阔的云天云海，心中也有了一丝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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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一十三章 进入凌霄天

﻿    在青冥广袤无边的云海大地之上，分布着许多这样适合修士修炼的地方，又以面积大小、灵物多寡等方面分成九个等阶，有些类似于洞天福地，只是分得更细致。

    而作为青冥五个最大的势力之一，好生园所在的丹霞境便被划为三品仙地，其境内青山玉瘗、银依石郭，川水流朱、兰桂腾芳，有些地方的灵气浓厚程度，丝毫不逊色于大洞天福地。

    这让初到的柳清欢不由暗自感慨不已：所以这就是为何会有那么多修士削尖了脑袋，也想要进入九天青冥的原因吧。

    如此优渥的修炼环境，谁人能不眼红！

    “丹霞境竟然只是三品仙地？”柳清欢问道：“那二品、一品仙地，岂不是灵气浓郁如水么？”

    他们刚刚才从船上下来，在历经三个多月漫长的旅程，中间辗转了数个传送法阵后，终于到达了丹霞境。

    兰懿笑道：“也没浓到那种程度，我青冥大多数地方也很寻常，只是在一些门派或大族内灵气要浓厚一些。”

    顿了顿，他又道：“而有的大境，是限制进出的，比如我丹霞境，要进来必须得有通行令。”

    柳清欢了然地点点头，对于修炼资源的垄断，哪里都是一样，最艰难的永远是无权无势的散修。

    “这么说，要去九天云霄，也需要通行令了？”

    此时他二人站在小山高处，不远处便是一座庞大的仙城，苏仙在之前与柳清欢冷淡地打了个招呼后就已先行离去。

    兰懿指向飘渺雾霭笼罩的东边一大片地方：“那边便是我好生园，道友是随我回去先休憩一番，还是进城去逛逛？”

    柳清欢想了想：“还是先进城吧……不知这里可有办身份铭牌一类的地方？我自来到青冥，还是个什么都没有的黑户。”

    兰懿哈哈笑道：“这简单，我带你去吧。”

    两人一起步行进城，柳清欢问道：“兰道友，你打算何时下界，是去接管万斛界那边的长生殿么？”

    “不是。”兰懿道：“这次去，只是例行的巡查，不止去万斛一界，也要去其他几个界面。说到这个，还要多谢你提供那么多有关下面界面的信息。”

    他叹道：“别看我青冥高高在上，实际上很多人跟我一样，一生都没出过青冥地界，虽也知道些下界信息，但经过多道人言转述，中间就会出现一些偏差。”

    柳清欢笑道：“道友太过谦虚了，再如何偏差也有限。至于我，也只是去的地方比一般人多点，哪里值当你谢我，更何况我还有事要麻烦你呢。”

    兰懿有些意外地道：“什么事？”

    之前在路上时，两人时常坐在一起闲聊，因修的都乃正统道统，交流起来倒也相谈甚欢。柳清欢也将自己的真实来历透露了一些，比如他来自于一个与万斛界失散多年又重新被找回的小界面。

    因当年离开得太过突然，他连云梦泽回到万斛界都没机会亲眼见证，因此即使不久前接到过穆音音的跨界传讯符，心里仍是忍不住有些担心。

    穆音音极可能会为了安他的心，将一些困境或者艰难之处隐晦起来，只报喜不报忧。

    沉吟片刻，柳清欢缓缓道：“在下有一点不情之请，兰道友身份清贵，还望你去到万斛界后，若遇到有关我云梦泽的事，不求你多加照拂，但求在某些时候能帮忙说一两句话。”

    “这有何难！”兰懿挥手道：“只要能帮上，我定会伸手的。”

    柳清欢露出放松的表情，笑着拱手道：“那就多谢了。”

    因为有兰懿带路，办理起通行令、身份令牌之类的事没费什么事，甚至他俩只是在一个布置得舒适奢华的小殿内坐了一会儿，所有东西便已经有人办好，并送到柳清欢手里。

    “凌霄天在我青冥有比较特殊的地位。”兰懿将一枚镶嵌着银纹卷边的金色小令交给他：“那里仅允许空阶以上修士进入，而九天云霄则地处凌霄天的北面高地，想要进入，必须捐赠一本地阶以上功法或者十本人阶以上典籍。”

    柳清欢曾在重楼给的那本《青冥周天志》上看到过这些规定，此时也不惊讶，只感慨道：“难怪得说九天云霄上收罗着天上地下浩如烟渺的经典，原来是这样来的。”

    兰懿跟着笑道：“那里的书的确是多，大概究极一生都读不完。不过想上三孤山，仅捐赠典籍还不够。”

    柳清欢乍了乍舌：“听说三孤山是真正悬在天空之上？”

    “不错。”兰懿道：“那三座山乃悬空山，众法之地，其上道场密布、斗台云集，真正的宝典秘典也都藏在山上，需要极苛刻的条件才能看到。”

    对此，柳清欢虽然渴望，但看不到也只是有点遗憾。反正真正想上三孤山的也不是他，这些问题就让金身傀儡自己去想吧。

    在丹霞境又停留了几天，柳清欢谢拒了兰懿的盛情挽留，借了好生园的内部法阵传送到了凌霄天。

    九天近云霄，连山接海隅。

    白云回望合，青霭入看无。

    分野中峰变，阴晴众壑殊。

    欲投人处宿，隔水问樵夫。

    凌霄天没有丹霞境那般山水秀绝，而是大气恢宏，大山大岭侧立千尺，如猛兽奇鬼，森然欲搏人；而山上栖鹘，闻人声亦惊起，磔磔云霄间；又有若老人咳且笑于山谷中者，或曰此鹳鹤也。

    更引人侧目的，是北侧高地上悬在半空中的三座气势磅礴的大山，云峰崔嵬、剑阁横断，倚青天而中开，银河直泄而下，让人叹为观止。

    柳清欢拂了下衣袖，缓缓走向前方高耸的城门，瞥向身侧：“薛意，你可有通行令？”

    金身傀儡，也就是薛意，此时全身裹在宽大的黑衣中，头戴幃帽，面目难见，语气却颇为兴奋地道：“别废话，我上次来凌霄天的时候，你还在娘胎里呢！”

    柳清欢轻笑一声，也不计较他的语气，道：“先说好了，进入凌霄天后，你我便各行其事，你尽量注意点，别被人发现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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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一十四章 九天云霄

﻿    嘴里虽说着各行其事，但因为薛意原本的身份，他若真的拿出属于忘仁道人的通行令，恐怕下一刻就有人来邀请他们去喝茶。

    守着关卡的修士仔细查看着柳清欢递出的银纹金令，又打量了下他身后全身裹得严严实实地薛意几眼：“这是你的仆从？什么修为？”

    柳清欢淡然地道：“是的，他的修为在化神后期，可是需要另外办理通行令？”

    对方平板地道：“空阶修士都能带两名仆从或已化形的灵兽进入凌霄天，但要为他们佩戴上附令，每位需另行再交一万上品灵石。”

    高阶修士不可能什么事都亲力亲为，就像柳清欢，很多琐事都会交给身边的福宝或者化身去料理，只是一枚通行令上万上品灵石的价格，也着实让人乍舌不已。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柳清欢递给对方一个储物袋：“那就给我来两枚附令吧。”

    守关修士摸出两枚空白的小令，在他的银纹金令上按了两下，一边提醒道：“在境内走动时，请将通行令悬挂在腰间醒目处，若无通行令在身，境卫有权将之驱逐出境，请切记。”

    由此可见，凌霄境内的守备不是一般的森严。

    终于进了城关，柳清欢舒了口气，将手中的小令丢给薛意一枚：“一万上品灵石啊，等会儿上九天云霄时，捐赠的典籍该你出了。”

    薛意啧了一声：“不就是本地阶功法吗。”

    进入城关，也只是刚刚踏入凌霄境，与寻常仙城不同的是，凌霄境内并无真正意义上的城池，而是奇峰迭起，飞湍走壑，洒石喷阁间飞虹高挂，松风萧飒有清铃之音徐徐传来。

    顺着平整的石板路拾阶而上，两侧重岚攒翠，峰上琼台、宫阙、浮塔、孤亭等隐于花木之间，三步有碑刻，五步见剑崖，来往之人或坐谈笑语不断，或对江执卷沉迷，论道氛围极为浓烈。

    建在半山腰处的斗法台处，时不时有喝彩声传来，台上的两位男修不知为何放弃了术法的比拼，而是手来脚往、拳拳到肉，每一下都仿佛有撼山震海之力，轰隆隆如惊雷霹雳，打得热火朝天。

    斗法台建有极其牢固的防御法阵，就连空间也经过特别加固，如此才能容下这空阶以上修士之间的激烈战斗。

    柳清欢混在人群中看得津津有味，正暗自揣摩着这场比拼所蕴含的精髓，就被薛意催着快走。

    “这山下的斗法有何可看的？要看也先上九天云霄，那里的斗法比下面精彩十倍！”

    柳清欢无法，只好继续往上走，终于到达一座半嵌入山壁的大殿前。

    九天云霄必须得捐赠一本地阶以上功法，或者十本人阶以上典籍才能进入，且这功法是要书库中没有的，这便让大多数人只能望霄而长叹，无缘进入到九天云霄之上。

    不过这难不倒薛意，这人的来头大得很，身上还不知藏了多少秘宝，一本地阶功法又算得了什么。

    很顺利的，柳清欢的银纹金令上又多了一颗被镶嵌上去的莹绿珠石，其内雾华流转，神秘而又玄妙。

    之后，薛意又熟门熟路地带他去了租赁洞府的地方，一番比较后，在九天云霄上租了一处小洞府，为此灵石袋又轻了几两。

    九天云霄已属二品仙地，便是最普通的洞府也价格极为昂贵，原本柳清欢只打算在凌霄境内随便找个地方住下就行，但薛意的一番话却让他打消了念头。

    “你别小看了这洞府，看似不大，实际上每一座里面都配置有一间如意殿，可随主人的意愿变换里面的场景布置。你不是打算炼体吗，炼体时动静可不小，与其到处找合适的场地，不如就在自己洞府内修炼，不受外人打扰且又隐秘。”

    柳清欢的确决定开始炼体，他手上现已有一本天阶炼体功法《万劫不朽身》，松溪洞天图中的石櫰木晶也已堆满了库房，再拖延下去便是浪费时间了。

    如今他回不去云梦泽，穆音音虽说要到青冥来找他，但青冥的门槛太高，也不知几时才能来，他正可趁这段时间潜心修炼，再较后事。

    整个九天云霄便如托在云端一般，在凌霄境北边最高处，仰望只见青霭锁桥、霞海云滔，三孤山孤悬于天，宛若仙山妙境。

    “当、当、当……”

    悠远而又充满古意的钟声在山间回荡，柳清欢找到自己位于一座山峰上的洞府。

    洞府整个都在山腹内，却明亮而又宽敞，该有的都有，布置得颇为奢华。那所谓的如意殿，更是能幻化出天空大海、大漠千荒，仿佛一个小世界。

    薛意兴奋地搓着手道：“先别看了，我们去道场等地转转去。”

    柳清欢挥手赶他出去：“都住下了，要看随时都能看，我还有点事要先处理一下，你自个儿逛去吧。”

    薛意无所谓地转身就走，柳清欢便将初一、福宝和化身都招了出来，让他们自去熟悉新地方，便直接进了松溪洞天图。

    在未完全检查完洞府没有任何问题前，相比起外面，他更信任自己的地方。

    盘坐于静室，闭目调息了几个周天后，才往自己丹田处一拍。

    万木峥嵘甘露瓶不再像以前隐藏在灵根之树中，很轻易便被他取了出来。

    柳清欢打开储物空间，从中拿出两支木盒。

    木盒内，其中一个装着一枝地阶灵药，散发着浓郁的药香气，轻渺的光点如星光一般飘洒而下。

    然而万木瓶却并无半点反应，依然静静地飘浮在半空中。

    柳清欢又打开另一支木盒，此盒中装着的是一段石櫰木的树干。

    石櫰木做为天阶五品灵树，已算是稀世难得的神木，便见万木瓶似乎微微转了一下，又停下不动了。

    “难道是因为不是整株的原因？”

    大青山上倒是有两棵已然成熟的石櫰木，不过那两棵他马上有用，却不能用来做试探所用。

    柳清欢低思半晌，这一次，他直接将当年得到的那截仙根榕的树根取了出来。

    而万木瓶也终于有了反应，瓶口处飞出一道青色光华，只一卷便将树根卷进了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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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一十五章 万劫不朽身

﻿    那截仙根榕的树根足有半尺来长，被万木峥嵘甘露瓶囫囵一口吞下，不久，瓶身上便浮现出熟悉的叶脉印记，先是清晰的一枚，第二枚却只浮出了一半。

    柳清欢摸了摸下巴：“竟比一整株焚天魔皇藤还要多半枚叶纹？也对，仙根榕毕竟是正而八经的仙树品阶……不过我哪去找那么多仙树来给你吃。”

    一番试验下来，他大概摸到了一点这仙宝的脾性，通过吞噬高品阶的灵木或灵药，化生出一缕峥嵘之气，至于威力，从轻而易举就灭杀了忘仁道人第二化身那事来看便知极为可怕。

    其他方面，就还需进一步摸索了。从万木峥嵘甘露瓶这个名字来看，“峥嵘”二字已有所体现，“甘露”却还未可知。

    这次宝镜宫一行，万木瓶会突然跳出来，说实话柳清欢是十分惊讶的。

    从得到那天算起，此瓶已跟随了他很长一段时间，这期间他身边也不是没出现过天阶以上的灵木，三桑木、石櫰木，甚至还有一株难以界定品阶的混沌莲，但它一直都很安静在呆在他的丹田内，没有什么反应。

    这么算起来，万木瓶真正开始异变是在种子化瓶之后，又经过了数年的沉睡或者默默演化，才好像真正解封了一般，渐渐展露出它的灵性，直到现在竟会主动跳出来吞噬灵木了。

    柳清欢戳了戳万木瓶瓶身，教训道：“地阶灵药你还看不上，天阶的灵药迄今为止我也只见过三种，每一种都不易得，哪里养得起你！”

    焚天魔皇藤是机缘巧合才遇到的，三桑木在云梦泽，当然也不可能将其给万木瓶吞噬，唯一还能用的，那就只有石櫰木了。

    “看来还得再种几棵石櫰木，虽然这树长成也极不易，需要很长的时间，总也有个指望。”

    收起万木瓶，柳清欢取出神农鼎。

    此鼎并不是传说中那件能熔天炼地、熬制仙药的神农鼎，但从其炼出了一颗蕴含时间法则的灵丹来看，便是仿制品，也已颇得了几分真品的精髓。

    只是鼎内那残留的丹液，一时却难以分辨出到底为何物，又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容器将之盛装，让柳清欢无法立刻用此鼎炼制丹药。

    不过，他现在身在典籍遍地的九天云霄，解开丹液之谜应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柳清欢清点完此趟宝镜宫之行的收获，又将那支只经过初步炼化的残箭重新祭炼了一番，便拿出《万劫不朽身》慢慢参悟起来。

    与寻常炼体功法不同的是，这部《万劫不朽身》同时兼顾着心境的修炼。所谓一善染心，万劫不朽，修身之余亦要修心，才能达到百灯旷照，千里通明，终是万劫加诸亦成不朽之身。

    至于修炼的过程……柳清欢不由眉头紧皱：“这也太狠了吧！”

    那日得了此法，他只粗略扫了一遍，如今仔细揣摩，才发觉其中深意竟惊世骇俗，心中震惊不已。

    一般而言，炼体的过程都是颇为痛苦的，需要不断挑战身体与意志的极限，而这部《万劫不朽身》功法，竟要引天怒淬炼法身！

    天怒最常见的便是天劫中降下的雷霆，但除此之外，它的含义要更为广泛，迅雷疾电、怒雨横天，甚或是世所不容、时空排挤之力，无形无迹，难以捉摸。

    “难怪得姓薛的说此法炼成后能肉身抗天劫，别说抗天劫，便是抗真仙一击都够了……这果真只是一部天阶功法？那家伙不会是诓我的吧！”

    柳清欢不由产生了一丝怀疑，疑的不是功法不够强大，而是太过强大，已远远超过他的预期。

    同时，修炼此法的过程也太过残酷，只要想到以后三不五时便会挨雷劈，他便难以生出愉悦的心情。

    挨雷劈的滋味可不好受，那种身体被一层层烧焦、剥离、崩毁的体验，除非是喜好自虐之人，没人能喜欢。

    更过分的是，挨雷劈或许还只算是其中最轻的，某些难以寻迹的天怒才是最可怕的。

    柳清欢将功法来回看了数遍，一时难以抉择，但渐渐的，追求强大的心理却渐渐压过了那一丝迟疑，目光变得坚定。

    修仙之士，与天争命，与时间争寿，与万世之污浊争一方之清明自在，若是遇到疑难便却步不前，只会被大道无情的抛弃。

    《万劫不朽身》确是一部难得的炼体功法，那便值得他去炼！

    下定决心，柳清欢也不再在静室枯坐了，要完全参悟一部功法，不是一朝一夕之事，有些不明之气需要反复的揣摩。

    而他现在所处之地可是九天云霄啊，这天上地下、三千世界，除此之外，还有哪里更能解开他心中的种种迷惑呢？

    因此，接下来的一段日子，柳清欢日日于各种道场、斗法台处转悠，在浩如烟渺的典籍中流连忘返。

    至于薛意，那人从第一天起便行踪成迷，即使回来，也是稍晃一圈就又消失不见，也不知他想要找的东西有没有进展。

    不过，想要听大修的论法，想要观摩他人的对战，想要遍览典籍，都需要付出与价值相符合的代价。

    好在这代价有一个举世通用的衡量，那便是灵石，而且是大把大把的往外撒灵石。

    九天云霄乃是空阶以上的修士汇聚之地，在这里，基本看不到上品以下的灵石出现，便是极品灵石也极为稀松平常。

    柳清欢自认为还算是身家不菲，但也经不住如此消耗，不得不开始考虑开源节流之事。

    天天跟着他往外跑的福宝给他出主意：“要不，炼几颗丹药去卖？”

    柳清欢想到快要查出头绪的丹液一事，摇头道：“炼丹太慢了，就算现在开始炼，也要好几个月才能出一炉丹。”

    “不如直接卖灵药吧，反正洞天图内的灵药已积了一大批。”

    “那是治标不治本，也不划算。”

    “对了！”福宝兴奋地突然拍掌道：“主人，你也可以去开道场啊！哈哈，我看有的道场里的修士，悟的道还不如主人通透，讲得更是乱七八糟，还收那么多灵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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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一十六章 斗台

﻿    听到福宝说开道场，柳清欢反手便拍了他一巴掌：“忘了我们怎么来这儿的？忘了我为啥连道号都改了吗？我背后可还有个大乘修士准备随时要我命，若被他发现行踪，哪里再去找那么好运气逃脱一次。”

    鸤鸠做为大乘修士，指不定什么时候便会出现在青冥，所以他不能去做太出风头的事。

    像开道场，很大程度上需要不断积累名声和威望，才能吸引更多的人来听自己论经说道，十分不符合他一贯行事低调的作风。

    “不过……”柳清欢沉吟道：“虽不能开道场，但还可以做其他事，比如去打几场斗法台。”

    九天云霄内，想要获得这里的各种珍稀的修炼资源，除了使用高昂的灵石之外，也能通过其他方式换取，开道场是其中一种，而上斗法台则是另外一种。

    相比起其他途径，斗法台显然是寻常修士更容易接触到也更热衷的方式，上台打一场，台下观战之人可凭意愿下注，只要赢了，就能按照各自的赔率分到一笔分红。

    当然，一般小的比斗台看的人不多，分红亦不会太多，但若是去参加生死斗台，收益就极为可观了。

    柳清欢左右权衡一番后，心中有了一个注意：“你也别在这儿给我瞎出主意了，开源节流一事不急，反正接下来我准备闭关一段时日，以后再作打算吧。”

    他顺手拍了拍福宝的脑袋，一边往屋内走一边吩咐道：“初一现在管着小洞天内的事，外面的事就交给你和化身了，平日里不要到处乱跑，此地大修云集，莫要在外面惹事生非。”

    抛下不满嘀咕的福宝，柳清欢来到洞府内那间如意殿外，将手放在石门上，随后闭目凝神。

    再打开门时，原本空空荡荡的殿堂已变为一方广阔天地，清朗皓空之下，千竿翠竹随风发出沙沙声响，一弯溪水从林边绕过，汇入不远处的湖中。

    出身于文始派竹林山的柳清欢，将如意殿改造成了自己最为熟悉的环境，便于林间空地一块平整大石上盘膝而坐，手边同时出现了一颗足有人头大小的石櫰木晶。

    柳清欢这边开始闭关修炼炼体之术，另一边，终日不见踪影的金身傀儡薛意却来到了一座山峰之下。

    “请留步！”

    一名修士闪现而出，嘴里虽然说着“请”字，却极为不客气地直接拦住他的去路。

    “此峰乃无为山人之坐峰，今日我家主人有事闭门谢客，道场暂时关闭，道友若是来听道的，还请三日之后再来。”

    “呵呵，看来混得不错啊，都开上道场了……”薛意嘶哑地低笑两声，对那守山修士说道：“我并不是来听道的，你且去与贺牛通报，就说他的恩人到了，某些当年说好的承诺也该到兑现的时候了。”

    守山修士疑惑地打量他几眼，见他一身厚重的黑袍遮去了头脸，修为似乎也不高，加之行迹鬼祟、语焉不详，便暗生不悦。

    “贺牛是谁？我家主人本姓夏侯，乃素华天清微道祖名下首席大弟子，德高望重、驰名青冥，你这个不知哪里来的毛修野道，也敢到我香炉峰前胡言乱语！劝你速速离去，不然我可要不客气了！”

    却见对方突然一抬手，一道乌光迎面飞来。

    守山修士猛地晃了下，不过待看到飞来之物只是一枚令牌时，不由又惊又怒道：“你怎会有我家主人的私令？！”

    黑袍之下射出两道冷冷的光芒，一股雄浑的气势随之喷涌而出：“有些事，不该你知道的，最好闭上嘴。”

    看着那修士仓皇逃上山去，薛意又恶意地笑了两声，目中的光芒却闪烁个不停，也不知在想干什么。

    没过多久，那守山修士就去而复返，这次态度已变得极为恭敬，低眉顺眼地请他上山。

    松涛阵阵、溪水潺潺，大太阳底下，不知有多少秘密埋藏在岁月之中，知道的人知道，不知道的人，未来也未必没有机会知道。

    大半日后，薛意再次出现，身形轻快如风，可以看出心情极好，但见他飞身而起，朝着悬于空中的三孤山飞去。

    如果柳清欢此时在，定会惊讶羡慕不已，只因三孤山除非是在重大的法会，或者一些特殊的日子会对外开启外，平日里能上去的人寥寥无几，进入的条件也极其苛刻。

    也不知薛意使了什么手段，见那无为山人后又发生了些什么事，竟如此轻而易举地获得了进入三孤山的资格。

    且将薛意放到一边，容后再叙。

    对于一个闭关的修士来说，时间有时会过得极为迅疾。他们会将无数的光阴花在修炼上，忘却红尘诸事，只一心为道。

    五年后，在九天云霄某个不起眼的小斗台上，出现了一位面容普通的体修。

    此人身形劲瘦，初登台时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只有与他对战之人每每在接到挥来的拳头时才发觉不对。

    “砰！”

    笼罩着斗法台的光幕剧烈地晃动了一下，被抛出去的修士捂着气血翻涌的胸口，脸上露出惊疑以及不服。

    “你使诈！”

    他衣袖一甩，便有一道黄光飞射而出。

    隐藏的锋芒在空中拉出一道深如泥浪的长痕，嗡嗡的尖啸声让人心生烦乱，却只见一个硕大的拳影猛地砸了过来。

    再一次的砰然巨响之中，几乎化为实质的力量轰隆隆炸开，一道道波纹仿佛江翻海沸般扩散开去，一支小剑从混乱的漩涡中倒射而回，“噗哧”一声插入经过特殊加固过的硬石地面。

    仔细看去，那小剑剑身上竟已满布蛛纹，发出一声轻轻的哀鸣，便碎裂开来。

    “你、你、你……”那修士瞠目结舌了片刻，抹了把脸，无奈地选择了放弃：“我输了。”

    “承让！”对面之人拱了拱手就准备下台去找督战的修士结算为数不多的分红，却又被叫住。

    “你就是那位最近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出现在斗台上，且还无一场败绩的体修吧？”修士从地上跳起来，道：“我听说过你，不知下一次你什么时候再来，我好来押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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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一十七章 炼体

﻿    听到对方说要来给他押注，改换了容貌化身一名体修的柳清欢诧异了一瞬，想了想，道：“目前不知道，可能要过些天再上吧。”

    那人听了，不由有些失望：“是吗？”

    柳清欢笑着拱了拱手，便往台子一侧走去。

    自从他开始修炼《万劫不朽身》，如今已过去五年有余，在炼体一道上已算小有所成，因此近日便出关来，与人打几场顺便检验一下这些日子的成果。

    目前来看，似乎相当不错。

    走到台边，隔绝防御法阵已经打开，督战的青冥修士在手边的本子上划了一笔，开口道：“青霖，下界万斛之修，在莫邪一四五战台上的战绩为连赢十场，下一场可打挑战场。嗯，你可准备好了？”

    “你要打挑战场？”

    没等柳清欢开口，之前和他对战的那位修士也跟了上来，插嘴道：“道友，挑战场可不能放弃啊，赢了就能晋阶到干将台了！”

    柳清欢疑问道：“挑战场？”

    他之前看人斗法，只知道这里的斗法台全都以古之名剑命名，且按修为高低为划分，一共分为八大层级。

    其中，承影、纯钧、鱼肠、莫邪、干将这五台乃阴阳虚实境修士斗法的战台，合体修士则是湛泸、龙渊、赤霄三台。

    最顶阶的，名为太阿台，位于三孤山上，专供大乘修士对战所用，难得开启一次，但每次开启，便会吸引无数人争相前往观战。

    “你不会不知道吧？”那修士大惊小怪地叫了一声，开始给他解说关于斗法台的规定。

    青冥做为三千界之首，大修云集，高阶修士多如牛毛。而九天云霄做为万法之地，不仅来往的青冥修士众多，也汇聚了来自其他界面的下界修士。

    这些人来到这里，怀着交流道法、切磋战技，甚至是提升名气的心思，在各大道场和斗法台间来来回回，因此为了不致秩序崩坏，九天云霄便相应制定了一些规矩。

    柳清欢因为修为在阴虚境后期，初登场时便在莫邪台，如今已连赢十场，按照规定需要半个月内进入挑战场，只要赢了就能去干将台，与更多实力更强的修士交手。如果逾期不打挑战场，便要从头再打过。

    相对应的，越往上的斗法台观看的修士也会越多，同时台下的赌金也会跟着大幅度提升，赢了后收益自然也就越高。

    “所以你明白了吧，如果不继续打，那就太可惜了！”

    那人比柳清欢自己还热心，喋喋不休地道：“不过干将台是我阴阳两境修士最高的斗法台，因此不再遵循十场连胜晋升的规定，而是按照累积胜场的次数而排名。只要上到前一百名，便有极其丰厚的奖赏呢！”

    柳清欢舒展开眉目，道：“多谢道友解答，那么，挑战场又是怎样一个说法？”

    “这个嘛……”那人迟疑了下，瞥向督战修士。

    督战修士从怀里摸出一枚玉简，用手指点了点，便有一个个名字跳出来，飘浮在空中。

    “这上面是莫邪台排名靠后的一些修士，你可以选择其中一人进行挑战，当然对方也可以拒绝你的挑战，除了最后这一位，他无权拒绝。”

    柳清欢微微皱了皱眉：“如果我赢了，是不是以后也要经常接受别人的挑战？”

    “当然。”

    柳清欢摇头道：“那还是算了，我不过是空闲之余才会上台打一场，顺便检验一下修炼的成果，并不想要陷入无休止的挑战中。”

    督战修士目光闪了闪，道：“那你可以去试试轩辕台，那里想什么时候去都行，有不少法力高强的同道常年混迹于此，是最能检验出实力的地方，同时每赢一场，奖励也极为丰厚。”

    柳清欢笑了笑，不置可否道：“多谢，我会考虑的。”

    轩辕台，是九天云霄上一个非常特殊的斗台，每一场斗法都火爆至极，虽然也可以以认输结果战局，但在打红眼的时候，谁还管你认不认输，所以轩辕台又被称之为生死斗台。

    与两人道别，柳清欢乘风踏气回到了自己的洞府，封闭的如意殿内很快便有雷声咆哮，天地之威倾盖如云。

    再之后，轩辕台上出现了一位神秘的体修，总是打过一场就会消失很长一段时间，但每次出现却都以摧枯拉朽之势击败对手。

    时间长了，即使他行事已极为低调，依然还是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战书？”

    柳清欢满头尘土地从坑底爬出来，身上的衣衫已在之前的雷霆霹雳中变得破烂不堪，露出精健而又细密的肌肤。

    他接过福宝递上来的精致墨帖，翻了翻：“黄霸图，谁呀？”

    福宝瞥了瞥嘴，一脸不屑地道：“我打听一下，好像是最近在轩辕台声名鹊起的一名体修，战胜了好些个成名已久的修士，手段还极为残酷，与他对战的不是当场被杀死，就是身受重伤。”

    柳清欢拍了拍衣袖，走到不远处一处瀑布下冲涤身上的尘土，不在意地问道：“所以他为何找上我？”

    “大概是打听到主人的一些事迹吧，毕竟主人你现在一直保持着全胜的记录，拥有了不败的名声。”

    柳清欢把帖子递回给福宝：“这种战书以后不用拿上来了，没空。”

    一件小事，他以为就这样过去了，也未放在心上，却不想对方不肯放弃，一连送了好几次帖子上门，且言辞一次比一次激烈。

    “不战而降、盗世欺名、鳞介虫豸？呵！”柳清欢嗤笑一声，将帖子一丢：“让送信的人滚。”

    福宝应声而去，结果没到半个时辰，又跑了回来，一脸不忿地大叫道：“主人，那个疯子带着一大群人上门叫阵来了！”

    柳清欢神色一沉，目中闪过一丝杀意。

    他缓缓站起身，理好衣饰，又抹了把脸，换成在外行走的模样。

    此时，柳清欢这座位置偏僻少有人来的洞府外已聚集了七八个人，呼喝与调笑声传遍山岭，为首一人虎目黑堂，身材魁伟，脸上带着戏谑的轻蔑笑意，盯着紧闭的洞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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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一十八章 应战

﻿    柳清欢走出洞府时，看到的便是这一幕，一群人围在他门口肆意地说笑，见到他出来，声音小了些，变成了窃窃私语。

    “哟，终于出来了，快看！”

    “是他？看上去也没三头六臂嘛，所谓的‘不败’不会是以讹传讹吧？”

    “据说他上一场轩辕台是在半年前，逼得轩辕榜上排名第十三的血剑当场认输，所以才会有了一时的盛名。”

    “那一战我也听说了，好像是他只用了一拳，就将血剑的元神之剑锤得爆开……就是这人之后便消失不见，让很多闻名想看他斗场的人失望得很……”

    柳清欢淡淡地扫过全场，这些人今日莫不是来看热闹的吧，瞧那一副副兴致勃勃的神态，反而不像是被请人找碴的。

    他没理会落在身上的目光，直接看向为首之人，神色不愉地沉声道：“列位都是名震一方的大修士，今日不请自来，且围堵在我洞府门口做世井之态，未免也太过无礼了！”

    “哈哈哈哈！”却听为首那名魅伟男修放声大笑，拱了拱手，出声道：“这不是为了想见青霖道友一面吗，道友行事神秘、神龙无尾，某数次递上战帖都无缘见面，便只能亲自上门求赐了。”

    柳清欢似笑非笑地扯了扯嘴角，缓缓道：“我以为，我已将拒绝之意表达得十分清楚，且看你等这架势，怕不是上门求赐，而是上门挑事的吧？”

    “话不是这么说……”

    却见柳清欢神色陡然一冷，讥讽道：“你下战帖我就要接？你又是哪位，莫不是太拿自己当回事了！”

    一声低喝，场面顿时陷入静寂，对面几人脸色也跟着变得难看。

    大家都是修了成百上千年的空阶修士，总有些体面是要端着的，说几句风凉话还可，却做不出真正的像世井妇人一样当面叫骂之事。

    这时，为首的魅伟男修往前走了一步，沉声道：“青霖道友，在下启黄山霸图，今日确是我等失礼在前，在这里先向你告一声罪！”

    话锋一转，又道：“只不过，我刚至九天云霄不久，欲寻一对手而不可得，前些时日听闻了道友与我同为炼体之修，且有不败威名，便思慕非常，才今日觍脸上门恳乞一战，还望道友成全！”

    柳清欢神色缓了缓，不由有些意外：这人竟然能说出这样一番颇为得体的话，似乎与传闻中那个狂妄的斗修不太相符啊，还是说刻意收敛了？

    他仔细打量对方，修为要较他高上些许，在阴虚境巅峰，浑身气血蓬勃充盈，仿佛埋藏在地底的火山随时都会爆发一般，只一双虎目内暗影浮动，锋利之芒隐隐闪过。

    这人……身上似乎有种违和之感？

    柳清欢摸了摸下巴，一时琢磨不透，但对方明显放低了姿态，他倒不好再穷追不舍，只面色冷漠地说道：“如果我不肯呢？”

    霸图一抱拳：“还望道友成全！”

    柳清欢无语地看着他，这人属狗皮膏药的吧，粘上了就甩不掉。但略微思索片刻后，他却是点了头。

    “行吧，你也别堵在我门口了，半个月后，咱们轩辕台上见！”

    说完，也不再理会外面这一群人，回身便闭了洞门。

    “啊，主人你怎么同意了？”等着消息的福宝蹦过来，一脸不可思议的样子：“你不是不想和那人打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想和他打？”柳清欢道：“之前不过是嫌麻烦而已，但现在对方既然都上门来了，再避战就堕了威风了，岂不是会被嘲成缩头乌龟。”

    福宝嘿嘿笑了几声，对他有种极端盲目的信心：“好，叫那家伙狂，主人去把他锤扁，教教他怎么做人！”

    柳清欢摇了摇头，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展开，握成拳，又展开，如此反复了几次。

    比起从前那如同玉雕冰彻般完美无暇，如今这双手多了些风霜颜色，骨血中流淌着肉眼看不到的磅礴力量，以天怒之威煅炼的肌里有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坚韧。

    以万劫不朽身功法炼体，再汲取石櫰木晶内蕴藏的纯净力量，体、力同时双修，再加上他原本的修为底子，这些年的进境可谓是突飞猛涨。

    只是修炼的过程太过残酷了些，要不是那九天云霄出品的如意殿品质极高，且能随着主人心意随时变化环境，恐怕早已是千疮百孔、满地疮痍。

    而身在九天云霄这样的万法之地，周围论道斗法的气氛极为浓烈，他自然也要充分利用一下，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上一次斗台，加紧磨炼自己的战斗技巧，并找出自身的不足。

    当然，若顺便能多得些利，他也是不拒绝的，毕竟他还想进更多的典籍库里看看。

    “跟谁打不是打，正好这些日子又有了些突破，也该出去活动活动了。”

    他重新回到如意殿内，盘膝坐于一片荒野之中。

    运起万劫不朽身功法，熟悉的窒息感从四面八方蜂涌而来，仿佛整个空间都在排斥他的存在，无形而又巨大的压力落在身上，无时无刻不想撕碎他的身体，摧毁他的心神。

    天之怒，不止雷霆万道，不止血流漂杵，还有来自于天的不满，就像是不容你再存活于世间，下一刻便会直接被抹杀似的。

    时时刻刻要面对如此可怕的绝境，才是修炼万劫不朽身最大的困难之处，但也因为如此，柳清欢的炼体进境才会那么快，远超过同阶修士。

    半个月一晃而过，是日，天朗气清。

    柳清欢到达位于某个偏僻山谷中的轩辕台时，谷内已聚集了众多闻风而来的修士，都围在山谷中央巨大的平台周围等待着。

    “这么多人？”他不由有些惊讶，低调地朝内走去。

    真正见过他的人不多，一时并未引起太多注意。

    今日跟他出来的是化身，语气毫无波动地回复道：“霸图最近的名声很大，加上每一次上斗台都打得热血沸腾，残忍而又血腥，所以吸引了不少人来看。而与你一战，他在这些天更是大肆宣扬，扬言要将你击杀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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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一十九章 登上轩辕台

﻿    听了化身的回答，柳清欢只淡淡一笑，像“击杀当场”这样的狠话，他听过已不只一次，心绪间毫无波动。

    不过，他过往上轩辕台时，一般都会手下留情，不会赶尽杀绝，但今日这个架势，怕是容不得他再继续留手了。

    有的人就像毒蛇，即使被砍了脑袋后也要呲一嘴毒，万不可轻忽。

    眼见时辰快到，柳清欢敛了目中情绪，踏上那条被特地留出来的笔直大道，伴随着围观人群突然爆发的哗然议论，踏上轩辕台。

    “你终于出现了！”

    已然先到的霸图看到他，脸上的笑容兴奋难言，就像即将出行狩猎的猎人，志得意满而又泄露出压抑不住嗜血的欲望。

    柳清欢淡淡瞥他一眼：“今日你准备怎么比？”

    “自然是生死之战！”

    霸图抢声答道，立刻获得台下一片轰然叫好声。

    “好！上了轩辕台，就别整那些虚的，不死你死就是我亡！”

    “打打打，快开打，让我们看看谁能活到最后！”

    “我押一万上品灵石，赌霸图赢！”

    “我押十万！”

    一时群情激昂，整个山谷几乎被巨大的声浪掀翻。

    柳清欢仿佛没听到下面那些声音，看向一旁的督战修士淡淡道：“那么，我二人目前的胜率分别为多少？”

    “三七开……你三他七。”

    有意思。

    柳清欢不由笑了笑，看来霸图的确是打出了些名声，不然不会有这么悬殊的比例。当然，这也代表着他若是赢了，得到的分成也同样很高。

    霸图已等得不耐烦，跑去不已地抡着臂膀活动身体：“其他事还有没有，没有我们这就开始吧？不知青霖道友的炼体如今到了何等的层次，今日一战我可是期待了很久！”

    事情自然是还有的，不过都能交给跟随的人去做。

    柳清欢吩咐化身去处理杂事，便不紧不慢地踏入平台正中，那里有一个小型传送法阵。

    空阶以上修士的斗法并不是一个小小山谷中的小台子能容得下的，他们会传送到一个特定的空间内，然后将战斗的画面通过法器投影到谷中众人面前。

    白光亮起，下一刻，柳清欢已身处在一片一望无际的沙漠之中，天空之上烈阳高照，炽热得仿佛空气都燃烧了起来。

    回头看去，隔着数十里，霸图也出现在了沙丘之上，不过他身形一晃，转眼便消失不见。

    柳清欢神识刚刚放开，便感觉到一股庞大的气息从右前方传来，地面开始震动，细密的黄沙无风而起，飞舞翻滚间形成数个沙尘卷，遮天漫日般将阳光都挡在外面。

    天地间变得一片迷蒙，那股气息仿佛也如黄沙一般，散得无处不在。

    柳清欢心中升起强烈的战意，身姿屹立如松，只缓缓抬起手掌，无形的力量散逸而成，结成无形的力场笼罩了数丈方圆。

    体修在修仙界中并不是主流，特别是在空阶以上修士中，更是少之又少。概因体修想要突破到高阶，对外力的依赖极为严重，除了顶级的功法，光是粹体的各种灵丹妙药就极为昂贵且稀有。

    人之肉身有上限，需要不断以珍稀的药物或灵物提高这个上限，或是得到某些神秘的传承，不然体修的前景便极为有限。

    这也是柳清欢在有源源不断的石櫰木晶可供汲取的前题下，才会开始炼体的根本原因。当然，浊渊那地方出来的人不算在此列，他们是另外一个极端。

    因此，大多数人，除非在修炼道法的天赋上奇差，不然不会选择放弃走道修的路子而去炼体。

    此时他心中便满是期待，想要看看那霸图到底有何本事，竟会走上炼体一道。

    数十里的距离，对于空阶修士来说跟面对面也没有太大区别，就见漫天的黄沙突然刷刷震落，头顶传来雷鸣山崩般的轰隆巨响，又有破空之音如尖锐的啸声一般，撕开了天幕。

    柳清欢瞳孔微缩，不久前还人模人样的霸图此时却已不像个人，魁伟高大的身躯上覆盖着一层黝黑的玄骨鳞甲，肩、肘、背、膝，各种骨节、关节处都有骨刺森长，仿佛一具浑身插满了刀剑的巨大的骷髅。

    “嗷~”

    不似人声的嚎叫从其口中传出，冒着滚滚黑焰的骨掌急砍而下，恐怖的威力空气变得更加燥热，让沙丘瞬间深陷下去。

    除了柳清欢脚下那一块沙地，在他所布的力场保护下只剧烈跳动了几次，沙粒滚动，安然无恙。

    而他的身上，青金之芒涌现而出，每一寸皮肤、肌里都仿佛饱经风霜磨砺与洗礼之后的玉石，暗光流转，不动声色之下却蕴藏着难以想象的力量。

    柳清欢猛地一跺脚，整个人冲天而起，右臂如劲弓长挽，青金光华大放，仿若曜日横空，气冲云霄，力贯山河！

    “砰！！！”

    拳头与骨掌在半空中相遇，一道震荡波纹扩散开来，两种不同的力量如惊涛骇浪一般翻腾而出，下方的地面转眼间已荡然无存，一个范围足有数十里的巨坑轰然出现。

    霸图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如果说之前他还有些轻视之意，在与柳清欢接了这一拳后就全部收了起来，神色也变得凝重了许多。

    在邀战之前，霸图也是下了些功夫调查对手的实力和来着的，据他所知，面前之人虽有个不败的名头，也曾打败过排名前列的一些好手，但着实没打过多少场斗台，在场上的表现也只能说简单粗暴，没有多少章法可言。

    要不是他急需闯出名气，且越大越好，也不会四处找人挑战，这人也不过是他计划中一个小小的踏板，为他的名气添砖加瓦而已。

    但现在，他突然发现对方的力量竟不在他之下，且后劲十足，源源如江海之水般不断倾泻而出，护体黑焰渐有被青金之芒压制的迹象。

    “咔嚓……”

    霸图脸上一黑，对方一双肉掌没受半点损伤，倒是他尾指上的突出骨刺承受不住如此庞然之力，从根上生出了一道裂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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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二十章 暗潮

﻿    石櫰木，百年分枝，千年成株，树芯食之多力，且其所提供的力量没有上限，只要你的肉身能承受得住，便能通过吸收石櫰木晶不断提升自己的力量。

    而柳清欢，不仅种出了两棵完全成熟的石櫰木，且收罗了一群擅长种植石櫰木的异族，库房中的木晶已堆积如山。

    这也是为何石櫰木会高居天阶五品，除了浊渊那种特殊的空间外，在其他任何一个界面，一颗上千年的石櫰木晶堪称价值连城，是所有体修都梦寐以求的极品灵物。

    霸图此时也发现了些不对，心中凛然的同时，却又有些不以为然。

    比他强又死在他手上的很不少，修士间交手，胜利才是最终目的，至于过程……

    他狞然一笑：“道友是半路出家来炼体的吧？观你出手，稚嫩而又毫无技巧，甚至残留着某些道修习惯的动作，呵呵，这可不行啊！”

    说话间，一道红光从其口中喷出，如电光火石般气势汹汹地直扑向柳清欢面门。

    柳清欢下意识地微偏开头，隔空拍出一掌。

    浑厚的力量汹涌而出，那红光竟毫无抵抗地转瞬间便被压得爆开，明显只是虚晃一枪，而霸图也趁机抽身而退，一边狂笑道：“我说你是道修吧，遇到突袭最先的反应便是躲闪，哈哈哈，果然一试便试出来了。”

    柳清欢目光微闪，心知自己这是被诈出了破绽。

    因道修法身的强度普通不高，遇到攻击时第一反应便是避开，没想到这人竟能从这些微小的细节处看破他的身份，可见其心思极为慎密。

    他微微一笑：“那又如何，我可从来没说自己是体修，怎么，难道你怕了？”

    霸图神色阴鸷地道：“怕？我管你是道修还是道体双修，在我的玄骨霸体面前，结果都只会被强横地碾压！”

    就听“咔吱咔吱”的声音响成一片，只见他全身的黑色鳞骨层层长出，将面部四肢都厚厚裹住，关节各处尖锐的骨刺也在疯狂暴长。

    “嗷！”

    一声怒吼，彻底没个人样的霸图旋身而回，狂暴的罡风凛冽如刀，凶猛的力量宛若山洪暴发，如吞天魔神一般轰然砸来！

    柳清欢微眯了下眼，虽被对方看穿，但也并未打算现在就动用道法，毕竟他上轩辕台就是为了搓磨自己的战技。

    他缓缓舞动双臂，身周的青金之芒浓厚如茧，有如实质的力场铺展而开，就好像无数次那骇然的天地之威降临之时，不动如山地屹立于原地。

    “砰砰砰~”

    霎时间，一声又一声浑厚而又沉闷的轰鸣响彻天地，纯粹的力量之间的碰撞，肉身相搏，每一次都仿佛倾尽了全力，每一次都凶狠而又刚烈。

    恐怖的威力化为飓风狂啸，搅得遍地黄沙翻滚如龙，将激烈对拼的两人淹没其中。

    如此场景，也引得轩辕台下那些看客们发出一阵阵的叫好，声音冲出山谷，引得两个路过的修士不由驻步回望。

    手持一柄拂尘、仙风道骨般的清瘦道人问道：“轩辕台又开了？”

    他身边之人头戴明冠，一身浓彩重染的华美道袍，遥望着台上由法器呈现出来的战斗画面。

    “轩辕台这些天有一日空过？看着像是两个体修正在打，打得还很激烈嘛。”

    两人默默远观了一会儿，清瘦道人随口说道：“最近九天云霄内是不是来了不少新人？我看这来来往往的修士，竟有大半面生得很，就连那些开道场的也都换了人，没几个认得的。”

    “谁叫你闭关那么久。”华衣修士答道：“以前那些老家伙大多被派去了冥山战域。”

    “这是为何，难道那边发生什么事？”

    “你是闭关闭傻了吧，忘记这一轮战季还有一两千年就要结束了？如今整个战域的战势已到了最后关头，颇为需要人，而且那件天地孕生的仙宝到现在还未被找到，上面有些人已经开始急了。”

    道人事不关己的哦了一声，又道：“那怎地凌霄境内，却多了这么多新来的人？”

    华衣修士突然叹了一口气，皱着眉道：“因为他们都想来争一个进我半山书院的名额。”

    道人诧异地抬起眼眉：“你们书院下一次开院不是还有好些年吗，这些人是不是太过着急了，现在就开始争？”

    华衣修士迟疑了下，打出一道隔绝外界声音的法诀，才低声说道：“你有所不知，大约数月前，书院内似乎是收到了些不太好的消息，没过多久便有消息传出，说是要破例收一批人进院。”

    道人神色间有丝恍然：“难道是下面又……”

    华衣修士微微摇了下头，阻止他继续说下去：“莫要胡乱猜测，管它是什么，反正都波及不到你我身上。”

    道人看着轩辕台方向的目光略带悲悯：“那可说不定……”

    华衣修士沉默了下，脸上忽地浮起一丝讥讽的笑意：“你也不必可怜这些新来的憨子，谁让他们道听途说了点不实的信息，就以为书院选人的标准只关乎名声和实力，跟打了鸡血似的一个个拼命表现自己，削尖了脑袋想往书院里挤。殊不知……”

    他冷哼一声：“殊不知，得到多少便要付出多少，书院虽会提供众多珍稀的修炼资源，和进云中仙地修炼的机会，但天上不会平白无故往下掉馅饼，等他们进了院，才是想后悔都没地儿后悔去！”

    说完，一挥衣袖，也不看了，转身便往悬于空中的三孤山飞去。

    清瘦道人低声发出一声叹息，又看了眼不远处人声鼎沸的山谷，眼中最后一丝悲悯消失，跟着华衣修士去了。

    且不论外界如何，此时轩辕台内的战势却已呈白热化，空中的两个人拳影交错，身形时而快如疾风，时而重如山岳，每一次交手都有天崩地裂般的震然大响传来。

    四溢的力量飓风呼啸着掠过大地，高大的沙丘顷刻间消失不见，地面塌陷的坑洞一个比一个深，千疮百孔……

    霸图越打越心惊，一身玄黑色的厚重鳞甲上竟隐现龟裂纹路，那些狰狞的骨刺也断了不少，更有几处凹瘪下去的拳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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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二十一章 法体双修

﻿    霸图越打越心惊，一身玄黑色的厚重鳞甲上竟隐现龟裂纹路，那些狰狞的骨刺也断了不少，更有几处凹瘪下去的拳印。

    而柳清欢也不太好受，他虽修炼的是天阶功法《万劫不朽身》，但相较于不知修了多少年的正宗体修来说，他炼体的时间要短得多，肉身的强度终究是要略输一筹。

    他暗暗揉了下肩膀，只觉身体各处都在隐隐作痛，对方从头到脚披着坚硬的骨甲，又如刺猬一般浑身长满了骨刺，着实不好对付。

    每一次对拼，都是力量与身体的较量，就像每一步都走在危险的刀尖上。

    道修的战斗方式向来以轻灵为主，而体修却是实打实的肉搏，大开大合，刚烈而又霸道，只要稍有不慎，都可能被咆哮的罡风撕成碎片。

    不能这样继续下去了！

    柳清欢渐生不耐之感，交手这么半天，该检验的炼体成果也检验得差不多，也该是结束这场比斗的时候了。

    他右臂虬筋高起，全身浑厚的力量凝于掌下，握拳轰出，便见灿烂夺目的青金色光芒仿佛一轮剧烈燃烧的烈阳般砸向对方。

    与此同时，另一手却突然抓向天空，原本刚硬的气息中多了一丝飘渺道意，就见空中涌现出一道道绚丽的霞光，犹如那浩瀚的大海波澜翻腾，漫天的灵气滚滚汇聚而来，化成一只擎天巨掌从上方拍下！

    霸图脸色剧变，他虽之前看出了对方是道体双修，但因柳清欢一直未动用道术，不免有些放松了警惕。而且这一手摄空聚灵之术，需莫大法力才能使出，威力非同小可。

    他身上的鳞甲疯狂挪动着位置，快速形成一面凝厚的玄黑骨盾，在砰然大响中抵挡住了一拳，却被从天而降的灵气巨掌拍得身形急坠，将地面轰出了又一个深不见底的坑洞。

    轩辕台外，观战的修士们齐声发出惊呼，议论声再次高起。

    “哇，那人竟然是道体双修？太卑鄙了吧，这还怎么打！”

    “怎么就不能打了，打起来不是更有意思吗，不过的确卑鄙了点，众所周知道体双修比单纯的体修或道修难缠得多。”

    “现在还能追加赌注吗，我要押他赢！”

    “霸图这算是终日打雁却被雁啄瞎了眼吗，今日这场怕是悬了啊？”

    “霸图不会被拍死了吧，这么半天还没出现？”

    死倒是没那么容易死的，就听那深坑之内传出暴怒的咆哮声，一道恐怖的凶煞之意冲天而起！

    一只衣衫褴褛的骷髅从坑中爬出，全身血肉所剩无几，裸露出的每一根骨头上都怪异地生着细密的黑鳞，背上还有两只宽大的骨翼，却顶着一颗完好的能看出霸图原本样子的脑袋。

    柳清欢不由有些吃惊：这人炼的是什么体，竟把自己炼成了这副模样？还是说他得了某种神秘的传承，才至如此？

    “嗷~！”

    又是一声嚎叫，霸图双目中骤然燃起两簇血色红光，宽大的骨翼展开，化作一道迅疾的雷电朝柳清欢扑来，中途还极为凶残地掰下自己一根肋骨，弯长如索命的镰刀，临空悍然劈出！

    这一刀的力量明显比之前更强大数倍，尖啸声响彻天地，被加固过的空间都被拉出一道深深的长痕，仿佛下一刻便会撕裂破碎。

    柳清欢神色变得凝重，手腕一转，一只晶润的火红葫芦浮现在手中，随着他灵力涌动，葫身上快速亮起一枚又一枚神秘的密仙文。

    “轰！”

    一道粗如龙身的火色光柱从葫中喷射而出，与对面劈来的刀光轰然撞在一起，强横的力量引得空间剧烈的震荡波动，如滚油一般的烈焰四处飞溅，方圆数百里霎时间便沦为火海。

    庞然的冲击力推得霸图退出数丈，一张脸上满是狞狰之色，暴怒的连连大吼。

    柳清欢眼中划过一丝惊疑，那葫芦中生出的是连他自己都要小心的先天之火，这人竟然不闪不避，裹满全身骨头的黑鳞像是水火不侵般，被火光映得一片赤红，却并无多少损伤。

    看来能在轩辕台上站那么久，果然都是有两把刷子的。

    “来呀，跟我打啊，用法宝算什么好汉，滚出来！”

    霸图怒吼连连，手中肋骨不断挥斩出霸猛刀芒，扫灭大片火焰，却越扫越多，只因火红葫芦射出的光柱是持续不断的。

    柳清欢嗤笑一声：“我承认你的法体比我强悍，所以为何还要以己之短攻彼之长？抱歉了，想来你也跟过不少道修打过，也不差我这一个，就这样打吧。”

    只听对方回以一声冷哼，火海之中那只傀儡脸上突然浮现出诡异的笑容，一刀斩开空间，双翼一拍便遁了进去！

    柳清欢心中一惊，残箭骤然落入手中，脚下一踏！

    却有一只骨爪从虚空中探出，硬生生打断他的缩地术，一掌拍向他的背部！

    这一掌，快如闪电，又猛如急火，力量化作一条条肉眼可见的黑色光丝在光秃秃的骨爪间蜿蜒跳跃，每跳动一下，便有细长的空间裂缝张开，仿佛整个空间都变成了易碎的镜面，毁灭的气息扑面而来。

    再闪躲已是来不及，柳清欢心中一狠，身体勉强扭开一个角度，将左肩送出，右手中的残箭却刺向对方刚刚从虚空中钻出的头颅！

    “砰！”

    恐怖的力量透过左肩传来，五脏六腑仿佛都在胸腹内翻了一个身，有一瞬间，柳清欢觉得自己的身体会突然炸开，悬在头顶的死亡之剑贴着脖子划了过去。

    好在，他炼体多年终于在这时看出了成效，曾遭受过数不清天雷轰顶，又承受了无数次来自空间的强大排斥力，让他的肉身虽还不到万劫不朽身的境界，但却顶住了这毁天灭地般的一击，没有爆成千万碎片。

    “咯！”

    反观霸图，右眼中插着半截断裂的残箭，黑色的血水像瀑布一样从中涌出，淹没了半张脸。左眼中却满是深深的迷茫和错愕，呆怔地看着只一臂距离的柳清欢。

    下一刻，惊人的倾天杀意猛烈爆发开来，霸图那颗大好的头颅砰的一声炸成一团血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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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二十二章 意外访客

﻿    炸开的血雾缓缓飘散，却有幽暗的星光一闪，来自一位空阶修士的全部精血汇成一条线，落在那残箭上，顺着血槽流入断裂之处，尽数被吸收殆尽。

    竟会自主吸收血气？

    柳清欢心中微异，将残箭摄入手中，箭身上原本便有的几处血痕更加鲜艳，凛冽的杀意中似乎多了一缕跳跃的欢欣之感，等他想要捕捉时，又很快消失不见。

    “这箭还残有灵性？”

    不过此时却不是探究的好时机，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会被投放到外面无数双观战的眼睛面前，因此他很快将残箭收起，抬头看向前方一臂之处。

    那里的空间还在隐隐泛着涟漪，被撕开的裂缝却已闭合，相信过不了多久便会完全恢复平整。

    而曾经发生过的一切都会随之不复存在，就像霸图那最终也没来得及钻出的身体一样，都被湮灭在了无尽的虚空中。

    是非成败转头空，仿若江水东流一去不返。

    柳清欢咳了一声，一丝血迹从嘴角缓缓溢出。

    霸图最后那鱼死网破的一爪，同样让他受伤不轻，身体已到崩溃的边缘，整个左肩更是被拍得塌陷下去，一片血肉模糊。

    他当即甩出几面阵旗，布下一个简单的屏蔽法阵，这才跌坐于地，任浓郁的青木之气将自己淹没。

    而此时的轩辕台外已炸开了锅，众皆哗然，有人在大声讨论刚才的战斗，也有人在大发感慨霸图竟然输了，更有人在哀叹自己输掉的灵石。

    当然，也有不少人在追寻柳清欢的来历。

    “下界修士、法体双修、道号青霖？”

    “不错，据说他之前还打过莫邪台，十场连胜，后来就转到了轩辕台，曾逼得榜上排名十三的血剑当场认输，上斗台以来从无败迹。”

    “赫！这样的人名声为何会这么低，直到这一场大家才知道他是法体双修？要是早知道，霸图也不会败得如此彻底吧，连命都丢了！”

    “大概是为人低调吧，听说他每隔两三年才会上台一次，之后又会闭门不出，因此名声不显……快看，他出来了！”

    台上，控制住伤势的柳清欢终于出现在小型传送阵中，先是扫了一眼群情激昂的台下，就走向一旁已等候多时的督战修士。

    对方笑容满面地迎上来：“恭喜道友大获全胜，此次比斗过程精彩绝伦，道友更是实力高绝，堪称我辈修士执牛耳者，我九天云霄从今日起又多一位辉煌人物，恭喜恭喜！”

    面对如此吹捧，柳清欢只淡淡一笑，拱手道：“过奖。”

    督战修士神色依然兴奋，递上一只沉甸甸的储物袋：“这是道友这次的分红，依照比斗开始前的胜负赔率，再扣除一些相关的消耗和费用，最后结余一百一十三万五千上品灵石，请道友点点。”

    柳清欢惊讶道：“一百多万，这么多？”

    “这场是比较多，因为颇受瞩目，再加上……”

    督战修士看向台下，意味深长的一笑，言下之意就是之前没多少人看好柳清欢，以至他的赔率高得离谱，因此获胜后的收益也就出奇的大。

    之后还有些杂事需要办，不过化身很快便代为处理好，柳清欢谢绝了诸如庆贺宴一类的无聊排场，回了自己的洞府。

    所谓一战成名，大抵便是如此，之后一段时间，飞往他洞府的拜帖、邀请他参加各种法会、道场的帖子，以及扬言要与他一战的战书都增加了很多。

    柳清欢如今并未以真面目示人，而且也不想出风头，便以伤势过重为由一律婉拒。别人见他不喜交际，慢慢地也就放弃了结交的心思。

    而这一日，却有一人意外上了门。

    “半山书院、枕卷散人？”柳清欢拿着帖子问道：“这又是个什么势力？”

    福宝谨慎地道：“好像是三孤山下来的，那霸图找死要跟主人你打，据说就有这书院即将开放选人的关系。主人，你要见吗？”

    柳清欢沉吟半晌，站起身：“既然是三孤山上的人，那还是见一见吧。”

    走出静室，便见一位一身风雅气度的长须老者站在外间待客厅，目光落在窗外的小园子上，听到脚步声很快便回过头，未语先笑道：“可是青霖道友？老朽一时贪看你这园中的奇花异草，倒忽略了主人的到来，罪过罪过。”

    柳清欢拱手回礼，道：“道友客气，不过是些俗烂的观赏花木，哪里称得上奇花异草。”

    两人客套了几句，便在窗前的小榻落坐，由福宝送上香茗。

    喝了一口茶，柳清欢斟酌着话语问道：“恕在下孤陋寡闻，不知您所属的半山书院是何等所在，今日又是因何而来？”

    “倒是老朽冒昧了，忘记道友乃是苦修之人，寻常不在外走动。”

    枕卷散人笑咪咪地道：“我半山书院地处三孤山的左孤山上，院内藏书千万古卷、珍本、秘典，又设有各大名修之道场，每隔数年便会广纳博才，在整个青冥甄选道法精深、实力高强的有识之士加入书院，以期促进道法的深入交流，提升我整个青冥界的实力……”

    枕卷散人摆出一副准备长谈的架势，口若悬河地说了一大段话，却听得柳清欢满头雾水，到最后也没弄明白这半山书院到底是做什么的。

    “只要入院，便能得到许多在外界难以接触到的修炼资源，且还有一次进云中仙地修炼的机会。而就在最近，我院决定增开门阁，老朽这次来，便是为邀请道友加入书院一事而来。”

    云中仙地？

    柳清欢心中猛地一跳！

    云中仙地他倒是听说过，据闻那曾是仙界的某一域，后来也不知历了什么变故，崩离仙界后掉落到了人间界。不过，既然是仙地，自然与下界大为不同，里面不少地方都积存有浓厚的仙渺之气。

    仙渺之气也就是传说中的仙气，是远比灵气更精粹的天地之气。

    修士修到大乘之后，每一次度劫便会有仙渺之气随劫雷降下，将之炼化吸收，可以一步步将自身灵力转换为仙元，等全部转换完，才能飞升成仙，得成大道。

    而加入半山书院竟然有机会进云中仙地修炼？！

    如此强大的诱惑，让柳清欢不由怦然心动，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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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二十三章 半山隐秘

﻿    如此强大的诱惑，让柳清欢不由怦然心动，不过……

    他看向枕卷散人，问道：“为什么找上我？”

    看对方遇出不解的神色，便又补充道：“我不太了解你半山书院挑选人的标准，但比我名声大、实力强的人，在整个九天云霄内比比皆是，为何你们会来找我？”

    就见对方微微一笑，捊着长须道：“道友太过谦虚了，那日你与霸图的轩辕台一战，老朽已听人转述过全部经过，也知最后你硬接了玄骨霸体一掌而反杀对方，可谓是华彩至极。”

    枕卷散人目中似有幽芒浮动，带着一分探究和了然道：“之前未见还不知，但如今同坐一处才发现，道友身披清光，眇映云松，无形道意蕴于天灵之间——只有于道法精深日久，且悟天道而修出了自身之道的人才会每一抬指、每一回眸，便有应合天理自然之态，与人如沐春风之感……”

    柳清欢不由愣了愣，意识到对方在隐晦点出已看破他于外貌上的伪装，也不反驳，只作淡然一笑。

    “之前竟有人将你当作纯粹的体修？不可思议！”枕卷散人感慨道：“不过也是，楼外修士大多只习得普通的望气之术，哪有观人之识……想必你真正的实力应远在同阶修士以上吧，再加上法体双修，即使对上阳实境的修士也应有一战之力？”

    柳清欢心中升起一丝警惕：半山书院的人都有这么一双利眼？竟只一照面，就说对了七七八八。

    他直接略过对方的疑问，道：“那么，若我加入半山书院，需要付出些什么？”

    枕卷散人笑意盈盈地道：“并不需要……”

    柳清欢不耐烦再与对方虚以委蛇，抬手打断他的话头：“我虽愚钝，但也知不劳而获并非什么好事，只有收获与付出保持长久的平衡。更何况，无论是势力还是门派，弟子或门人在接受门派提供的资源或供奉的同时，也需要用自己的忠诚与努力回报门派，所以……”

    他的目光清明深远，十分直接地道：“道友何不直说，在得到你半山书院提供的如此丰厚的修炼资源和机会的同时，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枕卷散人微怔了一下，很快便又恢复笑容，连连赞道：“道友果是通透之人，看你的气度与眼界，想必也是下面三千界某个大界的大门大派出身……不过说‘代价’二字未免有些耸人听闻。”

    他正了正神色，又道：“我书院一直旨在促进各界修士之间友好且深入的沟通与交流，因此常常会代表三孤山出使青冥各大仙城、势力，也负责调解某些矛盾与争端，有时也会派往下界行事，危险性并不高，因此道友不必太过担忧。”

    柳清欢露出思索之色，听着他又拉拉杂杂说了一大堆，却没再获得什么有用的信息。

    到最后，枕卷散人问道：“青霖道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可愿加入我半山书院？”

    柳清欢指节轻敲桌面，沉吟半晌才回道：“原本我不该有半分迟疑的，能得书院的青睐，着实让我受宠若惊，道友的诚意我也已感受到。”

    他才略带歉意地道：“只是此事不是一般小事，我需要一些时间来仔细考虑，还能做下最终决定。道友你看……”

    枕卷散人倒是好说话，道：“理应如此，理应如此！那我就不多叨扰了，你若想清楚了，便给我发一道传讯符，到时自有人来接引你上三孤山。”

    他理了理衣摆站起身，笑道：“不过，道友可要尽快决定了，最近九天云霄来了不少名士，想进我半山书院的人委实不少呢，哈哈。”

    言下之意就是，你不想进，大把的人排着队等着进，错过这次可没有下次了。

    等把这人送出洞府，福宝立刻跳出来，神神秘秘地低声道：“主人，那书院听上去似乎很厉害，你要去吗？”

    柳清欢站在门前没动，想了想，给薛意发了道传讯符。

    “对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他觑了福宝一眼：“又是珍本秘典任之取看，又是丰厚资源提供享用，还以云中仙地加以诱惑，这么大的馅饼，就只当个什么交流道法的出使者？也不怕被噎死吗。”

    福宝不以为然地撇撇嘴：“就算他们怀有啥阴谋，派遣做些疑难之事，但只要能进入云中仙地修炼一次，便什么危险都值得冒了吧？”

    柳清欢摇了摇头：“此事还需仔细计较，先问一问薛意再说，那老妖怪活了那么久，胸中藏着无数青冥秘辛，定也知晓这半山书院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薛意虽久不见踪迹，这一次回来得却出其的快，只半日便出现在了柳清欢的洞府，一进来便大声嚷嚷道：“好小子，你竟然接到半山书院的邀请，能耐了啊！”

    柳清欢从书中抬起头，先被吓了一跳：“你这是什么行头？”

    许久不见，薛意竟已脱去了那笨重的傀儡身躯，一身华丽紫衣张狂而又夺人眼目，虽然隐在帷帽后面的脸还是那张长生石雕的冰冷脸庞，但却莫名多了几分人气。

    薛意哈哈大笑，明显心情极好，大马金刀地跨坐在一旁椅子上，挥手道：“先别说我，先说你的事，半山书院真的找上你了？”

    “是。”柳清欢摸了摸下巴：“你似乎对此很……兴奋？”

    “当然啊！”薛意抚着掌高声道：“我已查到，能解决我身上问题的典籍就藏在书院内，但那地方防备极为森严，外人很难接近。不过现在好了，你若能进，想拿到就方便多了，哈哈哈！”

    柳清欢无语，直接将手中的书拍到他脸上：“滚！叫你来是想问那书院的底细，不是想听你来怂恿我。”

    “原来你担心的是这个。”薛意不痛不痒地拿下书，想了想才道：“你应该知道书院里有种叫做半山使的差使了吧？而除了半山使，他们里面还有一脉叫做隐山使，会被派到九幽深域中去潜伏隐匿。”

    “九幽深域？”柳清欢脸色微变：“你说的是九天之下的九幽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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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二十四章 初登三孤山

﻿    “九幽？”柳清欢脸色微变：“你说的是九天之下的九幽之地？”

    “不错。”薛意道：“半山书院表面是个交流道法的地方，背地里做的其实是情报、刺客一类的事，地下的势力很庞大，手都伸到了九幽之中。所以他们选人的标准除了看实力外，还有些十分隐秘的要求，很难说清。”

    柳清欢没想到真相是这样，若有所思地道：“这么说，我就更应该慎重了。”

    薛意“啊”了一声：“不对，我可不是来劝你不加入半山书院的！你的担心有些多余，那隐山使岂是那么容易当上的，他们内部会经过层层挑选，要求严格得很，想选上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他重重一拍桌子，高声道：“我可还要靠你帮忙进半山书院的书库的！”

    柳清欢乜斜他一眼，一边往内室走，一边开口赶人：“好了，这儿没你什么事了，你可以走了。”

    “喂喂喂，太不给面子了吧？”薛意追上来，道：“进入半山书院对你来说，利绝对大于弊的，你再好好考虑一下！想想那些丰富的收藏，想想云中仙地，难道你不想去？”

    柳清欢脚下停了停，回头道：“未到大乘之前，敢接触仙渺之气就是找死，所以我现在还真不想去云中仙地。”

    对此，他可有过一次极为痛苦的经历。

    万斛界那棵仙根榕是真正意义上的仙木，根系中自带有仙渺之气，当年他想截一段树根时，就曾有一缕仙渺之气钻进过他的身体，要不是有万木峥嵘甘露瓶在，他极有可能当场全身经脉寸断而死。

    所以半山书院所给出的能进云中仙地修炼的条件，其实就如同一纸空文，看上去诱惑力十足，却很难兑现。

    但见薛意似乎急得快要冒烟的样子，柳清欢终于说出自己的决定：“不过，半山书院还是可以进的，不止为你，我也有些东西想要查找，更何况，就凭能上到三孤山这一项，我也不会拒绝。”

    三孤山，高悬于九天云霄之上，也极可能是整个青冥乃至三千界最高的巅峰之处，也被称为众法之地。

    每隔一些年月，笼罩着三孤山的云雾会全部散开，举行盛大无比的大型法会。到那时众修云集、万界齐聚，经涌之音声传千里，扩散而出的道纹连天接地，可谓是庄严而又热闹。

    但在平时，三孤山却是高不可攀的存在，寻常修士根本没有机会窥探其山中真景，自然也没有踏足的机会。

    因此，当柳清欢在半山书院接引修士的带领下，落在三座山峰中靠左的那座孤山时，也不免像个乡巴佬一样东张西望起来。

    就见翠海碧空、层峦高耸，飞瀑倒悬、云绕万松，浓郁的灵气凝聚成云雾在山间起伏流转，只轻吸一口气，便觉胸腹尽被洗涤了一番。理有那一份独特的由岁月与意境堆叠而起的清幽与深远，让整座大山更显飘渺玄妙，仿佛只要站在山间的小路上，一切浮躁之意便沉淀下来，心静如自然。

    而侧目望去，便能看到更加庞然的大孤山，以及远处的右孤山，隐于朦胧云雾之间。

    柳清欢随手拾起一颗小石子，便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道意缓缓流转于石中，让人只想停下来好好感悟一番。

    那接引的修士见他神色，便指着高处临山而建的一处飞檐殿宇说道：“那处的大殿，名为集风殿，每每做为大修广儒的道场，你看那大殿门前，是不是只有一只石狮？”

    柳清欢配合地运目远望，果见那殿门前左侧蹲坐着一只看上去活灵活现的石狮，右侧却空着，显得有些怪异。

    “确是只有一只。”

    接引修士笑道：“原本也是两只的，只右边那只日日蹲守于门前听闻殿内讲经论道，有一天突然生出灵识，张口便作人语吐真言，然后跑得不知所踪，所以只剩下了一只。而这只，如今也越发灵气十足，说不定哪日也会活过来呢。”

    “不止如此，三孤山上的一草一木因常常沐浴在法蕴天光中，年深日久之下，都极容易生出灵识，然后修炼成精……”

    柳清欢拢了拢衣袖，暗中让袖中某只快要大声嘲笑出言的傀儡安分些，保持着淡笑听对方细数三孤山上的各种趣闻异事，偶尔还附和惊叹两句，倒也一路十分融洽。

    没多时，两人便到了一片隐于翠林深处的不起眼院落前，便见一块青石碑立于路旁，上面满布风霜痕迹，隐约可见“半山书院”几个古字。

    柳清欢暗忖：从外面来看，这书院倒是颇为低调神秘，与他们所行之事有异曲同工之妙。

    这时，就听吱呀一声，前方关闭的院门从内打开，之前接到传讯符的枕卷散人笑容满面地迎了出来：“青霖道友，又见面了。”

    一番客套寒暄后，枕卷散人问道：“道友既今日到来，想必已是做好了决定，要进入我院了？”

    柳清欢郑重地拱手回道：“是的，承蒙书院抬举，吾又岂敢推辞。在下一介乡野小修，之前孤陋寡闻，那日之后才向人打听得书院之盛名，一时心中羞愧至极，还望道友莫作计较我那日失礼之处，以后也要劳烦多加提点指教了。”

    枕卷散人哈哈大笑，十分亲和地拍着他的肩道：“你我以后都是同院之人，提点指教算不上，大家一起多多交流便是。来，我们先去把出入院令等办了，再作闲谈。”

    柳清欢便与他一同入院，感觉到自己袖中微有动静，便故作好奇地问道：“道友，进入书院后真的能看到许多外界没有的珍典吗？”

    “当然。”枕卷散人抬手指向远处，露出一丝自豪道：“看到那座塔了吗，那便是院中的书塔，共有七层，里面藏书包罗万象、难以尽数，可以说除了某些大乘前辈的私人收藏外，你可以在这里寻到你想要的任何典籍。不过……”

    他笑了笑：“你刚刚加入书院，暂时只有进入书塔第一、二层的权限，若想上到其他楼层，则需要为书院做出些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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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二十五章 溯梦

﻿    听到进书塔有诸多限制，柳清欢丝毫不感到意外，这些都是势力为了掌握或者说激励麾下之人的手段，让人想要得到更多，就要付出相应的贡献。

    由枕卷散人带路，柳清欢很快处理好入院的相应程序，同时熟悉书院内部的环境。

    半山书院，一半建筑沿山而建，包括各种小而精致的道堂、书场等修士聚会交流之地。另一半则开在山腹之中，乃是各种职能部门。而像某些隐秘的场所，则藏得更深。

    枕卷散人自然不会将这些告诉柳清欢，而是薛意一直用传音在他耳边叨叨个没完，一会儿指着某个不起眼的小楼说下面是什么什么，一会儿又说某片山壁上有处隐藏的入口。

    柳清欢暗暗将之一一记下，借着枕卷散人与路过之人打招呼的空隙，传音问道：“你似乎对半山书院很了解？”

    薛意立刻顾左右而言他：“别管这些了，快去跟那人说，我们直接去书塔！”

    他不愿说，柳清欢也懒得再追问，等一应杂事办完，便向枕卷散人提出要求：“我仰慕楼中的书塔已久，现在更是心痒难耐，只想立刻进塔一观，不知可否？”

    “当然可以，道友已是楼中人，随时都能进书塔一、二层。”

    枕卷散人笑着说完，又捊着长须道：“本还想带你先认识些同泽……也好，来日方长，以后有的是机会。对了，下月中甸，院中请了清净前辈在东临亭讲大阴阳术，你若有空可去听一听。”

    “清净？”柳清欢想了想，脑中快速划过青冥那些大名鼎鼎的大修名号，不确定地道：“莫非是那位止阳山的清净上人？”

    “不错。”枕卷道：“这位前辈长年隐居于幽天境止阳山上，修的是阴阳之道，修为已臻至合体后期。我们花了不少功夫才请动他来三孤山开道场，所以你可千万莫要错过哦，不然下一次还不知要等到何时。”

    阴阳之道……这倒是有必要去听听，他现在便在阴虚阳实境，听了说不定会有些收获。

    柳清欢被勾起浓厚的兴趣，拱手道了谢，便与枕卷散人暂时作别。

    半山书院的书塔名为天一阁，取“天一生水、地六成之”之意，藏书如海，被重重防御法阵严密守护着，除院中之人，外人难以靠近半分。

    这也是薛意为何会怂恿柳清欢加入半山书院的原因，以他的能力，也很难混进这座书塔。

    柳清欢拿着新鲜到手的身份令牌，十分顺利地通过了守卫，便见第一层入口处坐着一位睡眼惺忪的老者。

    这大约也是惯例了，似乎整个修仙界都喜欢在一些关键位置安排一位修为高深不可测的老者守门。

    听到有人进来，对方连头也没抬，虚眯着眼慢吞吞地说道：“新来的？门在那边，想进哪层自己选，能进哪层就看你手中的令牌了。每个院中之人都可消耗书院贡献点誊录典籍，限三个月誊录一次，每次一本。不过你新来的，第一次可免费。”

    “多谢前辈指点。”柳清欢上前施了一礼，确定对方没有再说话的意思，就走向角落。

    那处有一个小型法阵，他仔细看了看，拿出几块灵石按进相应位置，然后又取出身份令牌插入正中间那处凹槽。

    法阵嗡的一声启动，白光亮起，下一刻柳清欢便来到了一个巨大的空间中。

    光线极为幽暗，一排排书架如高耸的墙壁般向远处延伸，给人一种深不知几许、宽不知几许的空阔之感。

    这么大的空间，只隐约可见为数不多的修士在其中走动，且分散得很开，没有一丝嘈杂的声音传来。

    柳清欢也不由放轻了脚步，走到最近的一个书架前，隔着一层薄薄的光幕看去，只见上面排列着满满当当的书籍，一本压着一本，整个架子都有一种快要被挤爆的感觉。

    扫了一遍书目，他错愕不已地喃喃道：“这么也太乱了吧……”

    这架上的书，就像完全没人整理一样，左边一本是关于道法的，紧挨着的却是一本讲述灵兽的驯养秘术，再接着又是一本功法，杂乱得毫无章法可寻。

    “这如何才能找到自己想要的书，难道要一本本翻过去？”

    柳清欢大感头疼，就见黑影一闪，袖中便空了。

    “喂你小心点，别被人发现不对！”

    只来及送出一句传音，薛意已窜进了林立的书海深处消失不见。

    柳清欢叹了口气，也懒得再管，将福宝和初一都招了出来，吩咐他们分头去找，便随手抽出一本自己感兴趣的开始翻阅。

    书海无涯，更何况这书海还乱得出奇，也只能一个书架一个书架往下找。好在修士都耳聪目明，且能不吃不喝，只需扫一眼便能知道架上有哪些典籍，然后找出自己需要的类别，进展也不算慢。

    终于，在经历了大半个月反复翻书的枯燥过程后，让他总算找到了一点自己想要的。

    “溯梦？”

    柳清欢隔着一点距离，指尖轻轻划过泛黄绢布上的两个字。

    这绢布上主要是一些与时间法则有关的记载，文字读上去颇为艰涩，常常有空玄深奥之语夹在其中，中间大片大片的段落，还被法术遮掩了起来，让人更加难以看懂。

    而在后半段末尾处，却有几句话颇为直白，看字迹与前文也大相径庭，应是另一人所书。

    “……质清而微玄，仿若死水，无光无质。殊异之境偶生，蕴一丝时间法则，光阴之流毒，触之回溯千年，千年恍一梦，了去无痕，故名曰溯梦。无物可解，非常物可盛装，需用……”

    后面的字又变得极为模糊，仿佛被蒙上了一层迷雾，而想要继续往下看，就得拿出去找外面那位老者，请他帮忙解开封印才能誊录。

    柳清欢目光闪过一丝惊喜，同时又有些深深的畏惧。

    时间法则，果然是天地本源中最为可怕的一个，碰触一下便会“了去无痕”。幸亏那日他还算谨慎，不然极可能落得和谪花郎二人一样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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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二十六章 太乙三师丹

﻿    找到了想要的东西，柳清欢就准备出去，不过却要先去把薛意找到。

    薛意自从进了书库之后，大多时候都不见踪影，也不知跑到哪个角落翻书去了。

    第一层书库极为宽阔，人在其中便如淹没在无边的书海之中，柳清欢花了大半个月的时间，也只走马观花一般翻看了一小部分。

    找了一圈也没找到人，他纳闷道：“难道上二层了？”

    但上二层需要半山书院的令牌，柳清欢不确定薛意手中是否有，想了想，还是走向角落处的传送法阵。

    又是一阵白光亮起，一眼看去，第二层明显要比第一层要小得多，光线依然幽暗不明，也不再是林立的书架，而是一个个闪着光罩的石台，上面堆的也更多是玉简、骨片、兽皮等材质更特殊的典籍。

    柳清欢走到正蹲在一个石台旁的薛意旁边，问道：“可有收获？”

    薛意放下手中的玉简，叹了口气：“没有。”

    柳清欢很不上心地“哦”了一声，道：“我找到了，现在准备暂时离开，你打算是呆在这里，还是跟我一起出去？”

    薛意思索片刻，还是起身道：“一起出去吧，这下面两层大概没有我想要的东西，需得进入三层以上才行。”

    “三层以上？”柳清欢诧异，又不由心中微喜，忙问道：“你有法子？”

    “没有。”薛意干脆地答道：“所以要靠你了！”

    柳清欢嗤笑一声，抬步往外走：“那你有得等了，上书塔的第三层需要书院的贡献点，这东西我现在还不知去哪儿搞呢。”

    “方式很多，赠书、捐物、开道场、接任务什么的，都能积累。”薛意追上来道：“就看你愿不愿意去弄。”

    “暂时没那个想法，一、二层已经够我翻个几年了，更何况我目前的打算还是集中在修炼上。”

    “别啊兄弟！”薛意急道，见柳清欢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只好道：“我算是看明白了，你这小子就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这样吧，我给你一份丹方，你帮忙炼制一下，然后拿去换贡献点，行了吧？”

    “丹方？”

    “不错，一种半山书院绝对需要的丹药！”

    闻言，柳清欢终于停下脚步：“什么丹药？”

    薛意打了个手势，刻意压低声音：“太乙三师丹可听说过？他们不是背地里在干那些勾当么，那么隐匿行踪、隐藏身份便极为重要了，此丹便是最合适也最好的一种丹药。”

    柳清欢倒抽一口气，惊道：“你竟有太乙三师丹的丹方？！”

    太乙三师丹，是一种非常古老的如今只存在于丹典上的名字，传闻此丹不仅能将一人完全伪装成另一人，就连气息、修为、法力等都能原样复刻，只要不在熟悉的人面前动用大法力，就是大罗真仙也很难看出破绽。

    大罗真仙到底能不能看破，柳清欢无从得知，反正据他估计，若服下太乙三师丹，大乘修士多半是不能看破的。

    他突又想起面前这人就是个老怪物，知晓一两个早已失传的古丹方似乎也不足为奇，转而道：“就算你有太乙三师丹的丹方，但丹方上所需灵材却有不少已在现今的修仙界绝迹了吧？更何况，这丹药品阶极高，炼制的难度也一定不低……”

    说到这里，柳清欢话声一顿，目光深幽地盯着薛意：“你如何知道我会炼丹的？”

    薛意发出“嘎嘎嘎”古怪而又得意的笑声：“自然是在你和人抢神农鼎时推测出来的。”

    “那日你没走远！”

    “我本来是打算走的，但那些家伙在天稷宫里乱窜，妨碍了我离开的路。”薛意哈哈笑道：“也幸亏走得慢了点，不然如何看得到你那场越阶杀人的精彩对决，你这小子的实力比我想象的要强一点，所以之后才会再找上你合作。”

    柳清欢脸黑了黑，嘲讽道：“那还真是要感谢你这么看得起我！”

    “嘿嘿，别扯这些没用的了。”薛意道：“所以你完全不必担心，我那原身本也是个炼丹师，他当年为了躲避追杀，花费了很大心思将太乙三师丹的丹方替换成了现在还能找到的灵材。”

    他自信满满地道：“这样的丹药，半山书院肯定想要得不得了，到时你只需上交个一两颗，就能换到不少贡献点。书塔最上几层暂时不作考虑，至少三、四层应该是能进得了的。”

    柳清欢斜睨着他道：“你干嘛不自己炼？”

    薛意急了，跳脚道：“老子现在就剩下一缕残魂，炼丹那样极为消耗心神的事，还炼个屁！”

    “行行行！”柳清欢连忙安抚，沉吟片刻后又道：“让我炼也不是不行，但你得提供灵材，我现在可没多余的灵石和时间去一一寻找那些珍贵的灵材。”

    薛意运了运气，指着他半天说不出话：“小子，莫要得寸进尺啊，你在这其中也能得到很多好处，一点本都不肯出就很过分了！”

    柳清欢轻轻一笑：“有事可以慢慢商量嘛，这样，你我一起找灵材，然后各出一半可以了吧？”

    两人讨价还价半天，终于定好了这事，柳清欢喜滋滋地从薛意手中又得到一种绝品丹方，当下便忍不住翻看。

    从神农鼎就能看出，忘仁道人跟柳清欢一样，都是水系炼丹师，因此这太乙三师丹也已被改良成了水系丹方，倒是正合他的意，嘴上却不由感慨道：“这炼制难度太高了，我还真不知能否炼出来……”

    随后便撤了隔音罩，薛意重新钻进他的袖中，来到了最下层，递上那卷阐述时间法则的典籍。

    那位守塔老者拿着发黄的绢布，目光中闪过惊讶，抬起头仔细打量柳清欢：“你誊写这个做什么？”

    柳清欢态度极为恭敬地道：“晚辈想多了解一下有关时间法则的东西。”

    老者皱着眉迟疑了一会儿，才挥动手指，一边解开那些遮掩字迹的禁制，一边告诫道：“与时间有关的法术或者道法乃是修仙界的大忌讳，一经发现有人擅自篡改和扰乱既定的时序，便会遭到上至青冥下至九幽一致的格杀，望你莫要试探禁忌，切记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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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二十七章 交际

    修士进入空阶之后，开始接触与运用天地法则，每一个大修都有改天换地之能，挥挥手山河崩沮，跺跺脚虚空碎裂，都属平常之事。

    惟有时间、或者说时序这一领域，却是轻易不可碰触的禁区。

    过去已发生的事不可改变，扰乱时间线极可能造成难以预料难以挽回的严重后果，因此修士可以毁天灭地，可以于广阔空间中穿梭来回，却绝不允许回溯时间或穿梭回过去。

    当初宝镜宫那枚丹药便极可能有改变时序的可怕效用，因此甫一出世就立刻引来雷霆怒降。

    不过神农鼎内残留的溯梦之毒，只蕴含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时间法则，倒不至于引得天道不容。

    得了那老者一番训诫，柳清欢总算拿到了那枚誊录的玉简，得已离开天一阁。

    半山书院对院中人还是不错的，还给每人提供了一处住所，虽然小了点，但因为在三孤山上，也属实难得。因此柳清欢也不必来回跑，之前已吩咐化身将住所整理好。

    薛意跟了来，两人摊开太乙三师丹的丹方，商量各自负责寻找的灵材。

    太乙三师丹品阶极高，所需的灵材自然无不是奇珍之物，想要找齐绝不是容易之事。更何况，没人炼丹能保证第一次便能炼成功，所以一份也是不够的。

    其中光是地阶灵药就多达十几种，甚至包括一味天阶灵材，以及一种叫做覍（biàn）的八阶妖兽的精血。

    传说中覍这种妖兽常年来无影去无踪，隐于天地之间，极难寻到其踪迹，只偶有人在满月之日、高峰之巅会见到其现身汲取月之精华。

    “覍的精血需得靠你去找了，灵药类的我倒可以接手，你若是找到相关的种子或年份不足的，也可拿来给我。”

    经过之前那些事，柳清欢对薛意的信任略有提高，因此也便稍稍透露了些自己的底细。

    薛意听了也没追问他要种子做何用，商量好后便兴冲冲的离去，约定有收获便给他传讯。

    送走了薛意，柳清欢将记载着溯梦之毒的玉简拿出来，开始查看之前被禁制遮住的内容。

    “故名曰溯梦，无物可解，非常物可盛装，需用万年忘尘玉精所制容器方能承载……忘尘玉精虽难得，但要找还是能找得到，但万年以上的……”

    不过此地乃青冥之凌霄天，汇聚了来自各个界面的空阶以上修士，而这些大修也带来了许多外界难得一见的珍物，在九天云霄各种拍卖会上流转。

    人气旺盛之地，交易买卖也会相应的跟着十分繁荣，因此之后的日子，柳清欢一改深居简出的习惯，不仅常去各大道场流连，也开始与人结交来往。

    相比于那些大的拍卖场，修士间私下的交换会就更频繁一些，而有些真正难得的奇物，也只会在这种场合才能出现。

    “青霖道友，你今日来得挺早啊。”

    柳清欢走进山间敞殿时，里面已到了好几人，因这些日子渐渐熟识，见到他便纷纷扬声打招呼。

    让随行的化身去一旁和其他修士带来的从人一起候着，柳清欢笑道：“左右无事，便早点过来，却没想到你们几位比我还心急，到得更早。”

    “看来大家都很卖枕卷道友的面子啊，都跟着来凑趣了……说到这个，怎地我等都到了，枕卷道友自己却不见人影？”

    “大约去外面等待其他人吧，管他在不在，我们先乐自己的，哈哈哈。”

    几人悠闲地一边喝茶一边闲聊，柳清欢随意选了张椅子坐下，也加入到其中。

    这是一场半山书院内部的聚会，在座之人都是书院中人，而等聚会后半段，大都会有一场私密的交换会，那也正是他来此的最终目的。

    陆陆续续的，不断有修士走进来，敞殿内的人也越来越多，笑语暄然，好不热闹。

    柳清欢有些惊讶，低声问身旁一人：“不是说只是小聚吗，怎么这么多人到来？”

    那人低声笑道：“你还不知道吗，听说枕卷道友这次请动了春黎前辈，所以这些人才都赶着来了。”

    柳清欢了然，那春黎乃是一位合体修士，又似乎管着书院中一些事务，在院中声名颇盛。他若要来，自然便有人想与之结交一二，混个脸熟也是好的。

    只是这样一位合体大修，却来参加他们阴虚阳实境修士的聚会，总感觉有些奇怪。

    想不出所以然，柳清欢也不想了，只是这人一多，后面的交换会不知还有没有，今日怕是要白来一趟了。

    而在这时，却听得殿外传来脚步声，众人谈笑声突然低下去，目光都投向门口，就见枕卷散人微躬着身体，一脸恭敬地陪着两个人走了进来。

    柳清欢望去，其中一人头戴明冠，身着重紫色华贵道袍，想必便是那位春黎前辈了。而另一人，却让他吃了一惊，不由得跟其他人一样站起身。

    那人就像行走在虚实阴阳之间，举手抬足身后都跟着一串细碎的残影，脸上更仿佛是罩着一层光般，模糊得让人看不清真面目。

    这副神秘而又奇异的模样，柳清欢记忆犹新，因为就在不久前，他才去听过对方几日道场，当时此人便是如此。

    却不是别人，就是那位被半山书院费尽心思才请出山的清净上人。

    殿内响起几声惊呼，众修在微愣之后，便难掩激动地赶着上前，拜见这两位合体大修。

    枕卷脸上每一条褶子都仿佛闪着红光，笑容满面地拱手道：“劳烦各位道友在此久候，赏脸来参加老朽的这一场小宴，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便是我书院中掌理外事的春黎前辈，另一位，想必大家都已认识，来自幽天境止阳山的清净前辈。”

    春黎态度倒是颇为随和，含笑向众人点了点头：“听说书院中近来多了许多新面孔，想来就是在座各位了，我平日忙乱，也没时间一一……”

    话还未说完，他身边的清净上人却突然出声道：“那是谁？”

    春黎神色错愕了一瞬：“谁？”

    殿内气氛变得有些凝滞，所有人莫名所以地顺着他抬起的手望过去，那边的角落却是跟随众修一起来的仆从们。

    柳清欢眼角猛地一跳，一丝不太好的预感浮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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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二十八章 法骨被夺

    柳清欢眼角猛地一跳，一丝不太好的预感浮上心头，下一刻这预感就变成了现实。

    就见空间微微一扭曲，那清净上人身形一闪已到了角落，一把抓住化身的脖子：“你是谁！”

    敞殿内一瞬间陷入死寂，然后“哗”的一声，站在化身附近的人呼啦散开，都惊愕不已地看着两人。

    枕卷张了张嘴，结巴道：“怎……这……前、前辈？”

    清净却没理他，注意力全在手中抓着的人身上：“不对，这是一具后天炼制的化身！”

    他转过头，隐藏在模糊光晕中的脸看不清表情：“谁是他的主人？”

    柳清欢虽不常带化身出门，但见过化身跟着他的人还是不少的，因此立刻有不少目光直接看了过来。

    在众人的注视中，他缓缓站起身，先行了一礼，道：“是我。前辈，不知我这仆从可有何处得罪了您，我先待他先向您陪不是。”

    强烈的视线落在身上，柳清欢心中一沉，只觉一丝威压如山岳一般砸了过来！

    他咬牙发出一声闷哼，腰膝不堪重负地发软，露在外面的皮肤陡然浮现出一层青金苍茫之色！

    “有意思。”

    一缕清风飞来，绕着柳清欢的身体旋转一圈，波澜不惊地将那丝威压抵消掉，还给他能重新呼吸的空间。

    “文兄，你这暴脾气这么多年也不见半分改变啊。”

    春黎闲适地踱步过来，脸上带着轻松笑意，先打量了眼柳清欢——那目光锐利得仿佛一把尖刃，直刺得柳清欢心中大凛。

    “你与这小辈有何恩怨么，怎地一上来就动手？还在我院这么多小辈面前，是不是太不给我面子了？”

    春黎虽是笑着说的这话，却隐隐透出一丝强硬。

    此时整个敞殿内二三十位修士都正襟危坐、噤若寒蝉，但乱瞟的眼睛无不落在这个角落。

    再怎么说，如今柳清欢也是半山书院的人，又当着这么多人，所以就算是为了面子，春黎这时候也要出言护一护的。

    然而，清净上人迟疑了下，却只是缓了缓手劲，依然掐着化身的脖子。

    春黎不由微露诧异，好奇道：“莫非这小辈的仆从真的哪里冒犯了你，让你这般耿耿于怀？不妨说说，我给你们调解一下。”

    就听清净冷哼一声，手指微动，就见他原本飘渺的身形从虚到实一凝，露出了真面目。

    眉若飞剑，鬓若刀裁，深目中紫瞳如妖，闪烁着深深浅浅的神秘银芒。

    再看旁边的化身，因紫眸太过引人注目，所以柳清欢每日带他外出时，都会让他遮掩变为普通的黑目。

    不过，就算只从脸部轮廓上，也能看出这两人在外貌上有五六份相似。

    一般而言，人的相貌是由骨骼走向而决定，但修仙界则有更多玄妙，血脉和传承也会决定外貌上某些方面的特征，那妖异的紫瞳大约便是这种情况。

    柳清欢心中不由暗叹一声：原来如此，问题果然出现在那具骨骸身上！

    终究放松了些警惕，虽然曾有人说过化身看上去有些眼熟，但毕竟人有相似、物有相同，世上长得一模一样的陌生人都大有人在，他当时也没太放在心上。

    而且，化身体内那身骨骸得自云梦泽的昆仑仙墟，距离九天之上的青冥足有十万八千里远，哪里想到会有今日这样的事。

    似乎是怕别人看不明白，那清净上人衣袖一拂，化身脸上的伪装便被去得干干净净，露出了一双极为特殊的紫眸，而两人的相似度也一下子提升到七、八分。

    “哦……”

    窃语之声嗡嗡响起，众人左看右看，都觉惊异。

    春黎啧啧称奇道：“他竟然有你那族的血脉？不会是你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吧，哈哈哈。”

    清净的神情凝滞了一瞬，有些恼怒地道：“胡说什么！”却只得到春黎以大笑回应。

    “我年轻时，曾因意外流落到一个小界，被困在某处秘境之中，遗下了一身法骨。若我没看错的话，这化身便是以我那法骨为基而炼成的。”

    春黎啧了一声，神色间很是不以为然，先朝柳清欢投去安慰的一瞥，又道：“所以呢？你自己丢了的东西，被我院这小辈机缘巧合得到了，这也怪不得他吧，还是快点把人家的化身放开。”

    清净立刻冷声回绝：“不行！没遇到便罢了，既然遇到，本尊断不能让原身法骨再次遗落在外！”

    “这……”

    春黎似乎十分为难地看向柳清欢，柳清欢默默垂下眼帘，心下已是了然。

    这种情势，与其被逼着交出法骨，不如自己上道点主动送上，那样也不仅能保全点仅剩的体面，也不会一下子得罪两位合体大修。

    他上前一步，低声道：“两位前辈不必为难，既然我这化身借用了清净前辈的法骨，能用了这么多年已属万幸，如今还回去也是理所应当的。只是……”

    看了眼从头到尾都默不作声的化身，他咽下心中苦涩，恳切地道：“我这化身也跟了我好些年岁，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还请前辈收他身体时，能将他那一缕神魂还给我。”

    虽然化身的神魂只剩下一魂胎光，也随着柳清欢修为的不断突破，作用降低了很多，但到底跟随在身边多年，柳清欢还是不忍他就这样被无情抹杀掉。

    “那就这么办吧。”春黎笑道：“文兄，我院这小辈已如此上道，你看你是不是也退一步？”

    清净为的是拿回自己的法骨，对化身那缕神魂完全不感兴趣，自然也没什么好反对的，便伸手往化身脸上一抓，揪出一团幽光扔向柳清欢。

    柳清欢暗松口气，接住那光团：只要神魂还在，再找个身体，化身便还能继续存活下去。

    如此已算是最坏情况下的两相周全了，春黎哈哈一笑，道：“不错不错，你道号是叫清霖？”

    柳清欢恭敬回道：“是的前辈。”

    “你这小辈很识大体。”春黎赞道，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今日让你受了点委屈，清净是我书院的尊贵客人，得全了他的脸面。嗯，不过也不能让你白白受损失……这样吧，你有什么要求，我代他补偿给你。”

    柳清欢惊讶了下，忙道：“不，晚辈并无太大损失，不敢贪图前辈的补偿。”

    春黎目中似有深意，看着他道：“我想起来了，前些日子你是不是曾在轩辕台上和人打过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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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二十九章 奇怪的传讯符

    春黎目中似有深意，看着他道：“我想起来了，前些日子你是不是曾在轩辕台上和人打过一场？嗯，战力颇为不俗，在同阶中也算数一数二了，不错不错。”

    说完，不明意味地笑了笑。

    柳清欢被他笑得有些背脊生凉，余光中，已有人面上隐隐露出不服之态，更觉不妙。

    又想到半山书院背后所行之事，他心中更是窜起了一丝危机感。

    心中暗自腹诽这人不会是故意的吧，脸上却十足恭敬地道：“前辈谬赞，比晚辈强的人数不甚数，就像在座各位道友，每一位都是道法精深之辈，这些日子交流下来，才知高山仰止，何谓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让我亦受益颇多，因此不敢称强。”

    “哈哈哈。”春黎朗声大笑，从腰间解下一枚碧光清透的玉佩丢过来：“好吧，你虽说不要补偿，但本尊却不能不补。这枚清心佩有净心明神、不受虚妄所迷的功效，便予你护身吧。”

    到了这个份上，柳清欢也只好接住玉佩：“多谢前辈赏赐。”

    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波，看似就这样波澜不惊的过去了，敞殿内很快便恢复了笑语暄然的热闹场面，众人围着两位合体大修，恭维与自持都做得滴水不漏。

    只不过，柳清欢面上虽然淡然如常，却有若隐若无的排斥感围绕在身边，只觉索然无味得很。

    一场聚会草草结束，为避免某些余波，柳清欢重又变得低调，减少了参加书院内部小型互换会的频率，转向了那些大拍卖会。

    纷纷扰扰，全是身外事，九天云霄每天都在发生着数不清的事端，天南地北的各界修士怀着各种目的来到这里，一片繁花似锦之世态。

    柳清欢却只是一如即往地做着自己的事，一样一样的慢慢收集着太乙三师丹的灵材，不足年份的灵药也已在松溪洞天图内生下根，只需时日便能长到合用的年份。

    只是，薛意寻找覍的精血进行得很不顺利，覍毕竟是相当于合体期的八阶妖兽，又行踪成谜，一时半会怕是找不到的。

    而他需要的万年忘尘玉精也没有消息，溯梦之毒一日不能盛起来，就会一直霸占着神农鼎，让这极品炼丹炉只能沦为摆设。

    这一日，他却接到了一封奇怪的传讯符。

    “半日之后，凌霄天孤鹜峰，一战！”

    柳清欢缓缓念着符上的字，然后问福宝：“这是谁送来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福宝道：“我刚打开洞府门，便见这符化的飞鹤在门口盘旋。”

    柳清欢将传讯符翻来覆去看了几次：很常见的材质，唯一不寻常的就是，这符上有来自他自己的私人烙印，能直接找到他。

    修士之间虽常用传讯符互相联络，但也不是想联络谁就联络谁，不然一些名人岂不是会被接连不断飞来的传讯符淹没。

    因此，传讯符也分好几个等级，陌生人之间是无法互送传讯符的，一般的熟人间也需要知道对方的位置或洞府所在地，只有最亲近的人，才会有那种由本人亲手送出、有私人神识烙印的传讯符。

    这种传讯符，只要彼此间身处一界，且没在无法联络的秘境之中，都能直接找到对方。

    柳清欢回想道：“我似乎没送出过几次私人传讯符，这约战的人会是谁？”

    福宝也猜不出来，问道：“主人，你要去见这人吗？会不会有诈？”

    柳清欢思索半晌，站起身：“先去看看吧，总要弄清对方是怎么拿到我的传讯符的。”

    飞下三孤山，又一路从九天云霄下到凌霄天境内，柳清欢辨了辨方向，然后往孤鹜峰飞去。

    孤鹜峰地处凌霄天外围，山体不大，却孤立高绝，不太适合建殿或做洞府，又因地方有些偏僻，所以附近来往的人并不多。

    柳清欢十分警惕地在周围飞了一圈，并未发现有埋伏或陷阱之类的存在，也没找到任何等候在此的人，心中不由纳闷。

    “难道是有人在跟我开玩笑？”柳清欢喃喃道，落在了山巅的一块大石上。

    而就在这时，他突然猛地抬起头！

    今日依然是晴朗的好天气，朵朵祥云悠闲地飘浮在天空之上，却有一朵不知何时已飘到了头顶，突然从中间裂开，一道惊绝剑光破天而来！

    整个天地仿佛蓦然陷入了极致的死寂，洒落的灿烂阳光都尽数隐没，而森森剑域在顷刻之间已展开，笼罩住方圆数百里，如凶兽露出了他噬人的獠牙。

    柳清欢眼中却唯有那道剑光，剑未至已有凛冽剑意扑面，仿佛冰天雪地中最锐利的一缕寒气，让人从心底升起颤栗之感。

    “呵！”脸上浮现出一丝冷笑，垂着的右手之中绽开浓墨重彩般的青金之芒，柳清欢目露寒意，猛地挥出一拳！

    “轰！”

    怒龙狂啸，青阳飞坠，强横的力量破空而去，与那道剑意轰然间撞在一起，只听一声仿佛冰层破裂的清脆锐响，细碎的剑光迸溅得漫天都是。

    “咦？！”

    有惊咦之声突然从右上方传来，柳清欢目光一锐，抬手间千秋轮回笔已解开了封印，道境漫延，笔锋遥遥一指！

    一片幽芒飞出，便见那处虚空顿起波澜，一个模糊人影隐隐浮现，却一招手，漫天的剑光忽化作无数道冰蓝色的锋芒，如汹涌潮汐卷土重来，耳边尽是凌厉的剑啸声。

    柳清欢却心中一凛，只觉背后寒毛倒竖，极致的危险之感让他放弃去管那激射而来的道道锋芒，猛然回身划出一笔！

    “嘶~”

    又一道惊绝剑光破开虚空，斩在匆匆展开的轮回之河上，发出湮灭般的绚丽光华。

    “不打了不打了！”一个声音高声喊道：“你现在竟然法体双修，简直就是作弊！”

    柳清欢原本抬起的千秋轮回笔刹那间顿住，所有将要使出的杀招也都凝固在了笔尖，不敢置信地看向那处：“……云铮？”

    剑域无声散去，漫天的剑光也被一扫而尽，云铮抱臂立于半空之中，笑道：“清欢，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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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三十章 一杯饮尽，岁月无痕

    柳清欢恍惚了下，着实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云铮，随后惊喜不已地问道：“你几时到的青冥，怎么通过界门的，就你一个人来吗？”

    “啧！不然呢，你以为还有谁？”云铮乍了乍舌，飞落而下：“可惜啊，穆道友如今已回到星月宫坐镇，事务繁忙，根本没空来找你。”

    柳清欢无奈地笑了笑，上前与他来了个久别重逢的拥抱：“别那么多废话，要不要我跳起来表示一下高兴？”

    云铮嗤笑一声：“你要真跳一个，我才真服你！”

    两人仿佛忘记了自己都已是上千岁的老怪物，极为幼稚地斗了几句嘴，以掩饰心中的激动。

    云铮重重拍了几下他的背，才放开手道：“好家伙，你这一消失又是几百年，不知道还以为你已魂归天道了，不过嘛，祸害遗千年，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容易死在那劳什子大乘手上，哈哈哈！”

    柳清欢露出一丝歉意，道：“当年让你们担心了，实在是事发突然，后来又落入到一个无法联系外界的界面中，才会一直无法联系。”

    能再见至交好友，他只觉畅快无比，就连前些日子的憋屈与不痛快也跟着烟消云散。

    仔细打量云铮，只见他着一身暗冰色云纹白衣，潇洒中又透着一份冷漠的孤傲，加上那张俊美得有些过份的脸，以及无形中散发出来的寒冽剑意，只要绷着不说话，倒颇有剑仙临世般的唬人气势。

    “你这些年似乎过得很不错啊，修为都突破到了阴虚境，观你气息，必是于剑之一道已大有斩获吧。”

    云铮露出得意的笑，突然脸又一沉，不爽地伸指点着他道：“你他娘的到底是怎么修炼的，为什么每次见面修为都比我高上那么一点点！刚刚竟然还敢以肉拳接我的剑？啊……没见过这么气人的！要不是我刻意收着手，信不信你那只爪子已经没了！”

    柳清欢忍俊不禁：多么熟悉的一幕啊，每一次相隔多年再见时，云铮第一时间就是比他俩谁的修为更高，然而至元婴期起，好像每一次他都赢了，让云铮恨得牙痒痒的，总寻思着找他打一架。

    “信！怎能不信呢，在此还要多谢云兄刚才的手下留情，我才得已保下这只爪子！”

    说完，他还故作姿态的作了个揖。

    山间同时响起两人的大笑声，仿佛那些长久分别的时光只是极为短暂的一瞬，他们也依然是那两个结伴前往昊元城寻找仙缘的少年，志同道合且同样的意气丰发。

    笑闹一番，柳清欢终于想起来问道：“你还没说你怎么到的青冥，又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兰懿你认识吧？他说与你是朋友。”见他点头，云铮接着道：“我在万斛界仙盟遇到的他，后来又因一些事，共事过一段时间，在他口中听到了你的名字。这次他要回青冥，我想着左右闲着也是闲着，便也跟着过来见见世面。”

    柳清欢明白了，以兰懿的身份，想带个人到九天青冥，的确是件易如反掌的事。只是没想到对方真的愿意帮忙，回头有机会得表达一下感谢之情才是。

    他有很多话想问云铮，不过此地却不是说话之地，更何况云铮风尘仆仆而来，暂时也不会离开，以后有的是时间长谈。

    “走，先跟我回去再说。”柳清欢招呼着云铮往外飞去，一边给他介绍这边修仙界的情况和一些规矩。

    云铮一路听得兴致勃勃，当得知要捐一本天阶或十本地阶典籍才能上九天云霄，不由连连低呼无耻：“所以所谓的万法之地就是这样建起来的？这手段，未免也太过精明。”

    “没办法，人家就是有那个底气和本钱。”柳清欢道：“你手上可有合适的？或没有，我这里给你补上。”

    “不用。”云铮讥笑道：“不就是一本天阶典籍吗，我这些年各界游逛之时别的事没多干，倒收集了不少稀奇的阵图，保管给他们整本云山雾罩、没人能看明白的书！”

    柳清欢摇了摇头：“那也得看对方认不认可。”

    “看我的吧。”云铮信心满满地道，等到了地方，果然掏出一份残破的兽皮，高深莫测地说上面记载的是一种叫做天河群星阵的阵图。

    “此阵能以界面为阵眼，将各界串连起来，布下倾天彻地之大阵，与盛名鼎鼎的大周天星辰大阵也不遑多让，只是略有残缺，不知可符合你们的要求？”

    经办此事的修士将那兽皮翻来掉去看了数遍，然后表示没看懂，得去请教精通阵法的鉴定大师，让他们稍等片刻。

    直到从那处大殿出来，柳清欢憋笑了许久，终于忍不住拱手道：“佩服佩服！”

    云铮斜觑他一眼，嗤笑道：“这只能说明我拿出的东西真，而对方也是识货之人。唉算了，跟你这憨人说不清！”

    两人笑闹着，到了柳清欢在九天云霄上的洞府。

    虽然他现在已搬到三孤山的半山书院内，但因这处洞府一租便是数十年，还未到期，现在正好可以让云铮直接住下，免了再去寻地的麻烦。

    到了自己地方，两人都放松了许多，桌上也已摆好福宝先行去订好的一桌顶级灵食，虽都早已辟谷，但他乡遇故知，当浮一大白！

    柳清欢举杯感慨道：“上次与你一起喝酒，都已是好几百年前的事，这要换作凡人，就算没作古，对坐的也是两个白胡子老头了。”

    幸亏他俩都是修士，又都曾用过定颜丹，才都保持着青年模样。

    “想那么多做甚！”云铮不以为然道：“来，干！”

    一杯饮尽，岁月无痕。

    柳清欢不由一笑，终于想起问正事：“现在云梦泽那边情况怎么样，各大门派可有什么争端，万斛界有遵守当初立下的协定吗？”

    “这才多久，他们要是这么快就破坏协定，公信力恐怕立刻会土崩瓦解，所以现在来说还太早了，过几百年再看吧。”

    云铮眼中闪过一丝嘲讽，又道：“至于云梦泽，还算是平静吧，虽然鸡零狗碎的事也不少，但经历了那么多，又有来自外部的强大压力，所以还算齐心，都卯足了劲儿修炼呢。”

    柳清欢放下杯：“可有人到达合体期？”

    “有啊，你们门派的大衍道尊在合界不久，便已是合体大修了。另外啸风那边的闻道，如今似乎也在闭关冲击合体境界，不过我走之前还未传出他成功的消息。其他人嘛……”

    云铮叹道：“突破阴虚阳实境的倒有好几个，再往上就太难了，一时半会没什么希望。”

    柳清欢皱眉思索：“两千五百年……要是出不了一个大乘，到时保护法令一解除，恐又要生出什么事端。”想了想又自解道：“好在还有很多时间，现在急也没用。”

    “今朝有酒今朝醉，管他明日几多忧。”云铮把酒杯一扔，神色恣意地倒在柔软的躺椅中：“谁知道那时我们还在不在呢。”

    柳清欢便不再问云梦泽相关的事，天高庙远，反正他现在也回不去，知道得多了反而给自己添不自在。

    两人又谈起这些年各自的经历，话长酒酣，浑然不觉时间的流逝。

    云铮初到青冥，对这里的一切都极为感兴趣，而当他知道九天云霄上有无数斗法台时，更是兴奋地摩拳擦掌道：“好，可算来对了地方，能打个痛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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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三十一章 出行

    九天云霄上布有许多座斗台，每天都有几十上百场质量极高的比试在台上上演，来来回回的修士在台上奋力拼战，输赢不定，在大多时候也并不能引起多大的关注。

    但如果你一直赢，赢的过程还十分精彩，那么，关注度便会越来越高。

    最近在热衷于比斗台的修士中，就在热议一位突然出现的剑修，这人从最低等的承影台开始打起，一路以碾压之势连胜十场上了纯钧台，然后又势如破竹地爬上了鱼肠台，一直打到了有阴虚境后期修士登场的莫邪台才暂缓了连胜记录。

    剑气纵横三万里，一剑霜寒十九州，剑修以剑证名，其他都是虚的。

    对于外面发生的一切，柳清欢并未过多关注，不过看云铮每次兴致高昂的出门，又一脸餍足的回来，便知战果应该不错。

    只是这家伙仗着有他提供疗伤丹药，而且还有能快速恢复伤势的青木之气，打起来就分外拼，在上到莫邪台后，每次都带着一身伤回来。

    柳清欢一掌拍在云铮肩膀上，浓郁的青气涌出，缓缓渗入那血肉模糊且已成黑紫色的伤口：“你怎么不去轩辕台打？干脆拼个你死我活算了！”

    云铮痛叫一声，却还要嘲讽今日的对手：“要不是我一时大意，他能阴到我？就只知道使些鬼蜮伎俩，登不了大雅之堂，这种人是怎么能进入青冥的……”

    柳清欢等他喋喋不休地说完，才道：“你还是悠着点吧，我过几天准备要出门一趟，再受伤可没人给你疗治。”

    云铮诧异地回过头：“你要去哪儿？”

    柳清欢道：“我要出门寻一样灵材，需要去玄微天以北一处叫做永封冰域的地方走一趟。”

    这些日子，他一直在收集分到自己头上的那份太乙三师丹灵材，如今已差得不多，只等薛意将另一半也收集好。

    但想要炼制太乙三师丹，却需要腾空神农鼎，因此找到万年忘尘玉精便显得有些迫切了。

    虽然用普通丹炉也能炼制，但好的丹炉能提高成丹率，像太乙三师丹这样高品阶的丹药，便是增加半成成丹率，也是极为重要的。

    云铮拉拢好血迹斑斑的衣衫，问道：“什么灵材，竟然还要你亲自出门找？”

    “万年忘尘玉精。”

    “万年忘尘玉精？”云铮乍舌道：“就是那种净如琉璃、柔若水滴，凝结成玉精后才质地变得极硬的极品灵玉？”

    柳清欢道：“不错，寻常百年千年的忘尘玉倒并不特别稀奇，但凝结出玉精且上万年的，的确是奇珍异宝了。我在九天云霄各大拍卖会找了这许久也没找到，听说永封冰域那里盛产忘尘玉，或许能找到玉精。”

    “嗯，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几天之后吧。”柳清欢收回手，来到放在角落的水盆处净手，道：“永封冰域据说寒冷无比，我需要做一点准备。”

    云铮也跟着站起身，道：“那行，我跟你一起去。”

    “啊？”柳清欢回头诧异道：“你要去？斗台不打了吗。”

    云铮伸了个懒腰，道：“打了这么多场，有点腻了，正好出去闲散一下。更何况，那里既是冰域，说不定也有我需要的东西。”

    云铮乃变异冰灵根，冰系灵物对他的修为有很大助益。

    柳清欢考虑了下，道：“也行，不过那里是一个叫做雪魄宫的势力范围，据说其宫人多为女子，一向不太欢迎外人进入。我们若去，行事需得隐蔽一些，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两人商量定，云铮先前在斗台上受了点伤，虽已被青木之气恢复好，但失去的精血和精神却还需调养一二，便先去休息了。

    柳清欢这边又联系了一遍薛意，那人自上次离开，便一直不见人影，连传讯符也没回。

    这次依然没有任何回音，柳清欢猜想对方可能也出门寻找灵材去了，便也不管了。

    几日后，两人通过凌霄天对外开放的法阵，传送到了玄微天。

    青冥太过浩瀚，永封冰域虽说离玄微天最近，但实际距离却依然极为遥远，那里又没有传送法阵可到达，便只能靠自己飞过去。

    而玄微天有极为特殊的地位，只因那里是青冥最大势力之一无象玄微所在地。

    柳清欢二人在境内停留了几天，难得能来一次，自然要顺道观赏一下清微天有名的奇景妙境，然后才启程前往永封冰域。

    柳清欢悠闲地坐在窗边，拿着本书慢慢翻看，对在船中走来走去的云铮说道：“按照法船的速度，我们大约一个月后才能到达地方，你要是觉得无聊，自己打点事做吧，或是修炼也行。”

    云铮走过来抽掉他手中的书，随手看了看，然后丢到一边：“你还真是一如即往的无趣，不是修炼就是看书。别看了，来下棋！”

    柳清欢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好摆出棋盘。

    茫茫云海，几千里内都渺无人烟，静得让人心里发慌。好在有友相伴，又有福宝和初一在身边，倒不至于生出寂寥。

    “主人，前方出现了冰山！”这一日，福宝从外面跑进来，乍乍乎乎地道：“好大一片雪域。”

    云铮闻言立刻丢下棋子：“我的天，总算是到了，这一个月可把我这一辈子的棋都下完了！”

    柳清欢不由感到好笑，往舷窗外望去，果见遥远的天际出现了一条宽广的白线，隐隐可见冰山林立。

    到这里，两人收了法船，轻身简行继续前行，没用多久便进入了一片霜天雪地之中。

    气温在进入冰域那一刻极为突兀地直线下降，云铮收起了一身懒散，

    深深吸了口气，喜道：“好浓的冰灵气！”

    柳清欢拿着地图看了看，道：“盛产忘尘玉的地方名叫霜霭林，距离雪魄宫并不远，我们还是小心些行事。”

    两人隐匿了身形，奔逸绝尘地从群山之中穿行到了一片平原上，便见一座在阳光下闪耀着晶莹光辉的浩大冰城，此时城门大开，来往之人大多着鲜艳服饰，显得极为醒目。

    云铮远眺一眼，面露惊讶之色：“不是说雪魄宫人烟稀少吗，怎么看着人还挺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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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三十二章 云铮的怀疑

    传闻中雪魄宫行事神秘，与外界的来往很是稀少，不过现在来看，传闻似乎有些不符。

    前方那座冰城此时显得颇为热闹，来来往往的人群络绎不绝，只是与其他地方明显不同的是，街上走着的大多都是女修，即使有少数一些男修，身边也围满了女修。

    或许是因为周围一片白色，这些人的衣着服饰都颇为鲜艳，而鳞次栉比的冰屋屋顶上则飘扬着五颜六色的彩带。屋檐下，还摆着一盆盆鲜花绿草，在冰天雪地中肆意展示着盛放之姿，昭显出一片节日气氛。

    “不是说这里人烟稀少吗？”云铮疑惑道：“此地是不是要举行什么盛典？”

    “看上去像是。”柳清欢道：“这样也好，人越多，我们的出现也就不会太过显眼。”

    两人低声商量几句，便绕开冰城，往城后方的山林潜去。

    永封冰域常年封冻，厚达数千丈的冰层将大地完全覆盖，视线所及只剩下白色。不知何时起，又有暴风雪肆虐而来，纷纷扬扬接天盖地，一丈之外便难以视物。

    冰城的热闹喧哗声音，很快就消失在呼啸的狂风中，两人并未在外面的山林停留，而是径直前往冰域最深处。

    而随着他们越往里进，原本便已极低的温度再次直线下降，即使是以柳清欢的修为也感到了刺骨的寒意，浓郁的青气形成防护罩，将冰寒之气挡在外面。

    再看云铮，似是丝毫感觉不到寒冷一般，只有一束冰雾围绕在身周缓缓旋转，神态甚至称得上悠闲惬意。

    柳清欢望向远处的山峦，只见冰蓝色的霜雾在山间起伏流动，看上去如梦似幻，飘渺出尘。

    “前面应该就是那霜霭林地界了吧。”云铮流露出一丝兴奋：“这里倒是个适合我修炼的好地方……你说那雪魄宫会不会派人守着这里？”

    柳清欢想了想，道：“这里的极寒可不是每个人都受得了的，没有阳神护体的修士只要一接触那霜雾，恐怕就会被活生生冻成人棍。而那雪魄宫不过是青冥中一个极小的势力，据说只有一位阳实境后期修士坐镇，就算派人驻守，只要我们行事小心些，应该不至于被对方发现。”

    而且霜霭林占地广阔，是一大片山岳的统称，想全面布防显然不是雪魄宫能做到的。

    柳清欢将神识之丝极为隐蔽的散开去，并对云铮道：“你先别想着修炼，还是找东西要紧，那忘尘玉精本身便凝聚有极为浓厚的冰灵气，不比你干坐着修炼快吗？到时找到多少都是你的，我只要一块就够了。”

    云铮嘁了一声，佯怒道：“你这人不安好心！我可还没忘那东西因何有忘尘之名，据说有人弄了张忘尘玉做的冰榻，平日修炼睡卧都在其上，竟渐渐忘却了前尘旧事，最后沦为疯魔痴癫之人。说！你有何居心，是不是想弄痴了我，再霸占我的万贯家财！”

    柳清欢不由大笑：“没你说的那么严重，实际上只要不是常年碰触，忘尘玉的弊端并不明显。”

    这就和长生石一样，短暂的接触并不会造成多大影响，但时间一长便会产生严重后果。

    当然，或许就因为忘尘玉有此特性，才能用来盛装溯梦之毒。

    这种玉石极为奇特，它们并不是在地底矿脉中凝矿而生，而是极寒之冰经过一些殊异变化后化冰为玉，于冰层之中诞生，犹如镶嵌在冰块中的一滴纯净的冰蓝水滴，流光溢彩，瑰丽多姿。

    然而，当它凝成玉精之后，却会慢慢褪去颜色，年份越深越剔透，与周围的冰晶浑为一体，因此极难分辨和寻找，唯有近距离接触下，才能通过其外泄的灵气察觉到不同。

    两人稍稍隐匿了下身形，便进入霜霭林范围，遁进冰层。

    柳清欢做了个手势，示意云铮分头寻找，然后往下潜去。

    这里的冰层十分清透且纯净，不染一丝尘埃，走在其中只觉波光粼粼，仿佛行走于汪洋之中。然而，越往下潜，冰层开始变得越来越坚硬，也越来越致密，让遁术的施展变得艰难，每走一步就要承受来自四面八方的挤压力。

    两人辛苦寻找了数天，断断续续也找到了一些忘尘玉和玉精，然而上万年的却是没有。

    “要不我们再往下探探？”柳清欢捧着热茶说道：“上层的大概多以被雪魄宫采走了，唯有深处看能不能找到些漏网之鱼。”

    此时他们正在不知多少丈深的冰层下挖出的洞中，因为据离地面太远，周围已沦为一片黑暗，只有几颗随手丢在地上的莹石发出朦胧的光辉。

    云铮伸直腿，懒洋洋地说道：“行啊，我无所谓。”

    柳清欢看他一眼，突然问道：“你这次来青冥真的就是闲着无事，随便逛逛的？”

    云铮微微一怔，抬起头：“你看出来了？”

    柳清欢嘴角带笑：“那么是真有事了。”

    云铮用手指点了点他，知道自己被诈了，但也没说什么。

    “说说吧。”柳清欢挪到他身边坐下：“你虽表现得热衷于斗法台，但也不必每日都往外跑，每次回来还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我想装作没看到都不行。”

    云铮出了会儿神，才说道：“其实也没什么，我只是发现了一件事，想要求证而已。”

    “到底是什么事？”

    云铮压低声音道：“我怀疑三万多年前，含烟湖在被收回万斛界又被抢夺一空，以及一万多年前，鬼圣魔姝血洗玄光宗，这两件事背后都可能有长生殿参与其中。”

    “长生殿！”柳清欢一惊：“他们不是一直支持……哦！”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摆在台面上的态度常常与表相下的真相毫不相干。

    含烟湖与云梦泽一样，都曾是万斛界五湖圣地之一，都曾在失落多年后被重新收回。只不过后面都走向了两个极端，含烟湖被收回时遭遇的是整个万斛界如狼似虎的掠夺，以至后来发生了鬼圣魔姝报复灭掉一个大宗门，也直接促成了对回归小界的保护法令的出台。

    “所以说你才来青冥调查情况，因为长生殿是好生园的附属。”柳清欢道：“那么，兰懿他……”

    “他应该不知就里。”云铮道：“甚至，青冥这边的好生园都未必知道就里。”

    柳清欢大为惊异：“不太可能吧，长生殿的胆子这么大，竟敢瞒着青冥这边？”

    “有什么不敢的！”云铮脸上带着嘲讽：“钱壮怂人胆，只要收益足够丰厚，天都有人敢捅！”

    “那么……”柳清欢沉吟道：“你怀疑长生殿也有可能对云梦泽故伎重施？”

    云铮将头靠在冰壁上，道：“我现在掌握的信息还太少，也只是怀疑。而且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也许长生殿现在掌权的人换了呢？毕竟那些事已经过去太久了。”

    柳清欢深深皱起眉，陷入思索。

    小小的冰洞中变得沉默，因在极深的冰层中，周围没有一丝声音，静得可怕。

    云铮突然咦了一声，把耳朵贴在冰壁上：“你听到了吗？”

    柳清欢回过神：“什么？”

    “水流的声音！”

    柳清欢学他也把耳朵贴上冰壁，仔细聆听和分辨，似乎的确有潺潺的流水声在极遥远处响起。

    两人对视一眼，云铮道：“难道我们已经穿过了整个冰封冻层，靠近了此地真正的大陆？”

    “看方向似乎不是往下。”柳清欢站起身：“不过去看看就知道了，走！”

    两人说走就走，一闪身便进了冰壁，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遁去。

    流水声随着距离的拉近变得越来越大，没多久，便变成轰隆巨响，再不容错认。

    柳清欢拉住云铮，指了指前面：透过澄澈的寒冰，一条被封在冰层中的大河赫然出现在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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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三十三章 风流无情人

    隔着一层剔透的寒冰，湍急的水流仿佛一条被困在冰层之中的恶龙在蜿蜒前进，奔涌之声震耳欲聋。

    “这下面竟然有条大河！”云铮惊奇地传音道：“好像水还是热的？”

    柳清欢摸了摸冰壁，果然有微温之感，且震动得颇为厉害，也不知何时会融化破碎开来。

    “我们跟着走，看看它们会流到哪里。”

    两人隔着一段距离穿梭在冰层之中，顺着水流往前追去，不一会儿便追出了数十里远。

    前方的水声突然变得更加浩大，柳清欢骤然停下脚步：“到头了。”

    果然，冰封地带在这里突然结束，变成陡峭悬崖，巨大的水流终于挣脱了束缚冲出冰层，如同银河落九天般轰然坠落！

    而在悬崖之下，一个美若世外仙源的山谷缓缓在刚刚从冰层遁出的柳、云二人面前展开。

    梅香扑鼻而来，一朵朵红梅在冰雪的衬托下如精雕细琢一般娇艳，而梅树下草色青青、野花点点，或是怪石嶙峋，或是溪水潺潺，一片宁静安逸景象。

    两人都大为稀罕，柳清欢感叹道：“没想到这冰下还别有洞天，倒是造化神奇。”

    云铮随手折下一段梅枝，道：“我看未必，也有可能是人为的。”

    柳清欢看了看四周：“你发现了什么人为痕迹吗？”

    “暂时还没有。”云铮道：“不过这里的梅林疏落有致，长得也太好，少了几分野趣。”

    柳清欢颔首表示赞同，手指一点，所有气息立刻收敛得近乎于无，庞大的神识铺展开去：“往前看看。”

    云铮也隐匿起身形，两人顺着大河往前走，穿过梅林怪石，前方豁然开朗，河流在此汇成了一个大湖。

    湖面上雾气氤氲，湖水温暖，隐见游鱼来回。云铮突地拉住柳清欢，指了指湖边一块足有半丈来高流云漓彩的玉石。

    柳清欢眯了眯眼，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大块的忘尘玉，只是看成色，却不符合他的要求。

    “可惜，看来还得回冰层中继续寻找……”

    柳清欢喃喃了一句，却听云铮嗤笑一声：“你那眼睛是不是只能看到想看到的？我指的是旁边那棵树上挂着的衣服！”

    柳清欢目光一转，果见忘尘玉石旁的梅枝上有一件……轻薄的肚兜在随风轻飘，而树下的残雪上还堆着绯红色的衣衫，周围且散落着几件钗环佩饰。

    “有人？”

    神识迅速拂过整个大湖，甚至深入了湖水中，又在周围转了一圈，却并未发现人影。

    “你二人是怎么进来的？”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柳清欢和云铮不由同时一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愕。

    竟有人能无声无息地接近到了身后，而他们却一点没有发现？！

    柳清欢骤然转身，然后……又迅速偏移开视线。

    一位女子正站在不远处，五官明艳得让红梅都失去了颜色，一双凤眸飞入眉端，湿漉漉的长发一直垂到脚踝。

    但除了那头长发，此女浑身再无半点遮掩，一身若冰雪般莹白的肌肤直接暴露在两个陌生男子眼前，而她似乎一点都没感觉到不自在，甚至还朝两人又走进了两步。

    “你们是谁，又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相比起柳清欢的移开视线，云铮却面色如常地从头到脚将对方打量了一遍，似笑非笑地道：“你又是谁？至于我们如何到的这里……这里又没布下法阵保护，不是谁想进来都行？”

    女子凤目一挑，眼中的薄怒在扫过云铮那张俊美的脸后便突然定住，捂嘴笑道：“吾乃雪魄宫四使之一千槿，道友从何处来，莫非也是来参加雪魄宫的花朝节的？”

    云铮不知从何处捞出把折扇，扇了两下才道：“花朝节？哦，我说怎么经过时城里那么多人呢，倒是挺热闹的。”

    女子娇笑道：“现在哪里算得上热闹，等再过些日子，方圆数十万里的男修都会赶来，若是有缘，说不定还能与我宫女弟子结成双修，带着美娇娘回去呢。”

    她靠过来：“你这小兄弟长得这般俊，修为也勉强配得上我，不如与我做几日惜花人，一同回去见见我那些姐妹，也让她们好生羡慕我一回如何？”

    云铮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将对方靠过来的胴体挡在一臂之后，轻咳道：“千槿仙子，要不……你先把衣服穿上，我们再好好说话？”

    女子美目流转，扬起手一招，便见那挂在数十丈外树上的纱衣飘飞而来，又发出咯咯咯清脆的笑声靠过来：“现在可以了吧，今日我带了一壶玉雪液，小兄弟可愿与我共饮一杯……”

    云铮将扇子一收，勾起唇角一笑：“好啊。”

    两人果然携手走向一旁的梅林，临走之前，云铮朝柳清欢丢过来一个眼色。

    柳清欢心中一动，微微点了下头。

    他们已经寻找了万年忘尘玉精这么久，却一直没有收获，或许已到了另辟蹊径的时候了。

    雪魄宫做为本地地头蛇，肯定收藏有品质极高的忘尘玉精，而这女子修为在阴虚境中期，在雪魄宫应是极有地位，若从她身上着手……

    转眼间，柳清欢已明白了云铮为何会费那么多口舌与对方调笑，暗自佩服之余，不由又觉得有些好笑：这家伙，出卖色相的法子都被他想出来了！

    在他二人说笑期间，柳清欢一直背着手超然物外，实则心里却在叹为观止：要论应付女人的能力，云铮比他可强得太多了。

    据他所知，云铮从很小便极受女修青睐，加上他天资极高、相貌出众，又有个云城世家公子的身份，即使他那张嘴有时能气死人，依然曾引得门派的师姐妹们为他争风吃醋。

    只不过这人看似风流潇洒，实则无情得很，又加上性情傲然，寻常颜色根本入不了他的眼。这么多年下来，也未见有哪位女修真正与他站在一起过，也从来没有一位被他认可然后介绍给柳清欢认识的，似乎已打定了主意要孤独终生、一心向道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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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三十四章 引诱

    柳清欢默默地减低着自己的存在感，听得那边两人已在湖边摆在杯盏谈笑风生，没一会儿就熟络得仿佛已经认识了很久。

    “所以你们雪魄宫举办的花朝节，是为给女弟子挑选双修对象？而且同意双修后，还要脱离原来的门派或势力？”

    云铮“啪”的一声打开扇子，慢悠悠地道：“你们这个要求，有点不太合理啊。”

    “对于你这样修为的修士来说，当然不合理。”那位叫千槿的女修抛来一个媚眼：“但对那些低阶修士来说，不仅能加入我雪魄宫，还能抱得娇人归，何等美哉！”

    她倾过身，只被随意掩意的丰满酥胸几乎要蹭到云铮身上，媚眼如丝，语带诱惑：“不过，道友生得如此俊俏，就算不肯进我门派，我也不介意与道友春风一度，共享鱼水之欢……”

    这已不是暗示，而是直接明示了。

    面对如此豪放敢言、没有一丝矜持的女子，云铮都不由愣了愣，借着倒酒的动作不动声色地躲开对方的触摸，然后回头看了不远处湖边的柳清欢一眼，脸上露出为难的神情。

    “佳人相邀，原是我之荣幸，只是，我这次专门邀请友人到永封冰域，却是为找一物而来，不好放友人鸽子。”

    “哦，你要找何物？”千槿暧昧地凑到他耳边：“说说看，或许我能帮上忙哦。”

    云铮笑笑：“万年忘尘玉精。”

    “哦……”千槿坐直身体，脸上的迷离突然全部消失，凤目中闪过一丝精光：“你们的胃口倒是不小，竟然要找万年的忘尘玉精。要知道，即使在我雪魄宫，也不过才珍藏了几块万年玉精。”

    那就难怪他们到现在都没找到了。

    “这样吗，那真是可惜了……”云铮露出遗憾之色，沉吟片刻后试探道：“那，不知贵门可有意愿出手一块玉精？”

    “也不是不行……”千槿凤目飘飞：“就看你能付出什么样的价格了。”

    云铮低头看了看摸到自己腿上的那只手，突然露出嘲讽一笑，懒洋洋地道：“道友是不是误会了些什么？你们若愿出手万年玉精，我二人自然是拿灵石或等同价值的灵物相换。”

    他抖了抖衣襟，站起身道：“若不愿，难道我们还能去抢不成，自然就只好再慢慢找，叨扰了！”

    说着拱了拱手，便朝柳清欢走去。

    柳清欢诧异地看过来，就听一声“站住”从云铮背后传来。

    云铮向他眨了下眼，回过身，有礼地道：“千槿仙子，可还有事需要我等效劳？”

    千槿神色不明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翘起修长的腿，冷哼道：“要不是看你长得好，老娘才懒得跟你废话。想在永封冰域内找到我雪魄宫遗漏的万年忘尘玉精，那是不可能的！而我知道谁手里有私藏并且打算出手的玉精，可以给你牵线，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柳清欢走过来，在云铮回答前已说道：“如果不太合适，那就算了。”

    千槿目光从云铮脸上转向他，眼中快速闪过一丝忌惮：即使柳清欢一直收敛着气息，但他阴虚境后期的修为让人想忽视都忽视不了。

    就见她收起腿坐好，谨慎地道：“我的要求并不过份，只是想请他去参加一场大宴，并与我表现得亲密点。”

    柳清欢怀疑地道：“就这样？”

    千槿翻了个白眼：“不然呢，难道我还能吃了他？”

    她不耐烦地道：“明说吧，我跟某个贱人不对付，对方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捡了个小白脸，天天在我面前装，这次不把她气焰压下去，以后宫内哪里还有我的位置！”

    柳清欢听得错愕不已，云铮已推开他，笑道：“原来是陪美人参加盛宴，如此美差，我如何能拒绝！”

    千槿重新笑靥如花，做为交易条件，也立刻保证道：“你想要的万年忘尘玉精，回去我就去问，定能给你找到一块。”

    双方打成协议，都还算满意，便准备离开。这冰层之下的山谷另一头连接的是一道极隐秘的天然裂缝，穿出去之后便到了一片平原。

    回往冰城的路上，柳清欢传音问云铮：“她说的那理由，我怎么觉得有些牵强？那场宴不会有什么内幕吧？”

    “啧，那是你不懂女人的嫉妒心有多可怕！”云铮不以为然地道：“不要试图以你的理智去理解她们的想法，因为她们的想法不是理智能理解的。”

    柳清欢有些不相信道：“不至于吧，都是修炼有成的大修士……”

    “所以说你不懂。”云铮道：“女人就算修成仙变成仙女，也还是放不开爱恨情仇。”

    柳清欢摇了摇头：“你这却有些偏激了，也不必以偏概全，还是有清心和道的女修的。”

    云铮也懒得跟他争辩，柳清欢虽有个道侣，但穆音音也是个苦修之人，所以他根本不了解那种以女修为主的门派，就像个凡间宫廷一般，充满了斤斤计较的斗争。

    就像他那位出身于飞月楼的嫡母，年少时可没少暗中给他使绊子，即使后来被关了几年，放出来后也依然不太老实，一直到他结婴后才消停。

    “反正这女人不是一心为道之人。不过你说得对，小心点总没错，我省得。”

    与数天前初来时见到的场景，如今的那座冰城更加热闹，街上的外来修士明显增多了许多，男修也多了不少。

    千槿并未立刻带他们去位于冰城后方的雪魄宫，以她的打算，是要在那场大宴之时再请云铮出场，取一个猝不及防打击对手的效果。至于万年玉精一事，得等她问过后再给他们消息。

    送走千槿，云铮兴致颇高地道：“这等冰域，定有不少冰系灵物在市面上出现，且去看看有什么好的。”

    柳清欢被拉上街，没多久就只想离得云铮远远的，还要时刻小心被楼上丢下来的花砸中。

    这所谓的花朝节，竟然有个奇怪的习俗，就是女子在楼上，若看中楼下哪位男子，就丢出手中的花，而对方若是将花捡起来，便是双方看对了眼，可上楼一会。

    柳清欢被烦得不得了，正想打道回府，却突然一顿，往身后望去。

    云铮看他面色有异，不由问道：“怎么了？”

    “刚有人在用神识窥探我的修为。”柳清欢道，想了想又有些疑惑：“不过现在没了……或许是我感觉错了，毕竟这里人这么多，可能只是无意扫过。”

    云铮哈哈大笑：“别是哪位美娇娘看上你了吧。”

    柳清欢无奈地跟着笑笑，两人继续往前走，没过一会儿，那种被窥探的感觉再次袭来。

    这一次，柳清欢却仿佛完全没察觉到，嘴唇无声地动了几下，与云铮拐进街角一条小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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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快乐!

    马上就要过年了，很感谢读者们这一年来的支持和鼓励，这一年收获了很多新的朋友，也有很多从两年前就开始追更的老朋友，非常感谢你们能喜欢这本书，喜欢柳清欢。

    今年这一年，作者感觉不太顺利，经历了两次大病，身体突然变得差了很多，以至于日常精力都明显下降。然而作为连载的作品，长期断更影响极大，因此我也没办法好好修养，只能一边尽量保持更新，一边努力调养身体，所以下半年的更新变得不稳定了很多，实在很感谢读者们一直以来的包容和理解。

    马上春节了，作者家里最近有点忙，也正好想利用这段时间好好休息一下。更新将会暂停，大概在初十左右会恢复，希望年后能调整好自己，为你们献上更精彩的剧情。

    按照惯例，过年期间我会写一篇免费的番外，这个番外可以是某个书中人物的传记，也可以是某些在文中没详细写的情节。你们想看什么，请在评论里留言，然后我会选择点赞数最高的那个来写。

    最后，祝所有读者新春快乐，如意幸福！还有身体是最根本的，未来一年都要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

    飞翔的黎哥，致上！

    《坐忘长生》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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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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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新春快乐！

感谢大家这一年来的支持与陪伴，祝所有读者猪年诸事顺利，幸福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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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篇 云铮闯荡娱乐圈？（一）

    已是午夜过后两点半，最后一场电影散场，稀稀拉拉的人流从电影院出来后，迅速消失在车水马龙的大街上。

    王大海心情烦闷地蹲在垃圾桶旁抽烟，贴在耳边的电话里传来好友暴跳如雷的大吼声。

    “叫皇族娱乐的那些傻逼带着他们的钱和那个只会骚首弄姿的白痴给我滚！老子的电影就算用毫无演技的路人，也不会用他！你他妈的再给老子找这个角色，就滚回去吃自己，妈了个巴子的操他妈……”

    王大海一屁股坐在了马路牙子上，并把手机拿得远了些，一边听着里面的脏话往外直冒，一边漫无目的地扫过对面空荡荡的电影院大门。

    一直等到对方骂得累了，他才开口，苦口婆心地劝道：“徐大导演，你这次能别倔吗，人家拿几千万来投资你的电影，不过是想安插个人，再说许天意也算是当红流量小生……”

    “插你麻了个痹！红你麻了个痹！他要的是男主角！男主角！撑起整部戏的男主角！就凭他，能演出傲绝天下又飘然出尘的剑仙吗，啊？别跟我整那些没用玩意，老子就算本子砸手里也不会让人把我的戏给毁了！”

    王大海苦闷地揪着头发，很想拿出大炮把这些艺术家都轰到外太空去，他们倒是视金钱如粪土，但拍电影是用情怀就能拍的吗！！！

    “啪！”

    头顶传来一声爆响，路灯嗞啦嗞啦地闪个不停，王大海抬起头，在明灭不定的灯光中发现对面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

    高达数十丈的房屋，林立的霓虹一般闪烁的灯牌，宽敞的道路，以及呼啸而过的四四方方的……机关车？

    云铮神识迅速展开，在一瞬间便将方圆数百里笼罩在内，然后喃喃道：“没想到，那海市蜃楼后面竟真的连着一个界面……这就是清欢所说的，叫什么来着，地球？”

    他吸了一口气，又迅速闭气，嫌恶道：“藏污纳秽之所，灵气隐没，浊气铺满天地，这里的人在这样的环境下是怎么活下来的……”

    这时，一声大叫突然传来：“哇！”

    转过头，就见一个圆球以与其身形极不相符的敏捷速度从对面冲了过来，嘴里哇哇叫着，目光灼热得比头顶的灯光还要亮。

    云铮眉头微蹙，拂了拂衣袖，便准备绕开这凡人，然后找个没人的地方，飞在空中仔细观察一下这个奇怪的地方。

    却没想，那凡人抖动着满身大肉挡住了他的路，鬼鬼祟祟地道：“兄弟，想成为大明星吗？”

    “？”云铮看了他一眼，决定不理睬这个看上去有些疯魔的凡人。

    那人见他依然要走，不由有些急了，忙叨叨地追上来：“唉兄弟别走啊！你不要误会，我绝对不是骗子，你看看我的名片，我叫王大海……没听过？著名制片、副导演！听过《太古传奇》、《魔城记》、《谍踪》吗，这些我都有参与……”

    云铮有听没有懂，这人说的语言有些类似云梦泽某个凡人国度的官话，勉强能猜出他说了啥，但后面什么制片、导演之类的，就完全不明其意了。

    “而我现在正在一部马上就要开拍的新电影里担当选角导演，徐侠导演知道吧？国内超一流的大导演，最喜欢挖掘新人，捧红过无数当红演员，一线的都有好几个，这部《剑仙》就是他的作品……”

    云铮听到“剑仙”二字，脚下停了一瞬，一张小纸片立刻递到面前。

    他瞥了瞥，接过来，上面印着烫金的字，跟云梦泽某种文字有些相像，只是笔划似乎更简单。

    “我一眼看到你，就知道你就是为这个角色而生的！”

    那圆球目光灼热地围着他转圈：“兄弟，你长得很帅啊，还有这身高，以前当过模特？要不是我的确没在圈里见过你，都要以为你是哪个一线大明星了！这通身气质更是没得说，看着就像刚从深山出来的绝代高人！要是再背上把剑，那就是妥妥的剑仙！”

    说着甚至想伸手拉扯他身上的法衣：“还有你身上这身衣服，看上去很高级啊，订做的吧，在哪个COSPLAY店定的？你这头长发不会是真的吧？牛逼！赫，还有头冠，用的什么材料，看上去像玉？竟然还在发光！”

    王大海越打量越惊讶，心里泛起一种莫名的敬畏感，而就在这时，一直握在手上的手机突然响起，打断了他的思路。

    因为看到云铮一时惊为天人，他都忘了自己还在和人打电话，而通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挂断，屏幕上显示的是视频通话的界面，人名那栏的备注为徐导。

    王大海朝云铮扬了一下手机，走到一边接通，对面立刻出现一个干瘦黑脸中年人，一开口就骂道：“王大海你麻痹！你他妈在大街上随便拉个人就敢让他来我的戏当男主角！”

    看来之前那通未结束的通话，把他这边的动静都收进去了，于是对方立刻跑来兴师问罪。

    不过相识多年，又在一起合作了那么多部电影，王大海还是很懂这个暴躁老伙计的心思的，这时候发视频过来，不就是想——他直接把摄像头换成后置，然后对准云铮。

    云铮神色冷漠地看着他，倒是对他手中那小盒子有点兴趣，多看了两眼。

    冷峻得仿佛藏着锋芒的眉目，仿佛漫画书上的特写一般，被摄像头捕捉到印在了手机屏幕上，再加上俊逸得犹如一寸寸精雕细琢的五官，王大海和视频对面的中年人同时倒抽一口凉气！

    这人长得，颜值简直破表了，完美得不像个真人！

    手机那头静默了好大一会儿，突然发出一声大响，像是椅子之类的东西倒地的声音。

    “嗯，有点意思……我在江山南宛的家里，你现在立刻马上把他带来，我要亲自看看！”

    王大海得意得嘴都笑裂了：“不错吧，我一眼就觉得……诶你别走啊！”

    云铮顺着街道往前走，默默用神识观察着这个新奇的世界，身后却传来那凡人的喋喋不休。

    “兄弟你刚刚看到了吧，视频对面真的是徐导，说明我们没骗你吧。现在他想见见你，如果满意，想一想，徐导的电影啊！男主角！徐导最喜欢提携新人了，只要你拍，说不定立马就能红了，这样的机会千载难逢，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大明星啊，能做大明星的啊！要不你先听听片酬，或者先看看剧本……”

    云铮被烦得不得了，但想想对方只是一个凡人，实在不值得跟他计较，便只低喝道：“走开！”

    身后的声音嘎然而止，王大海大张着嘴，一瞬间全身僵硬得像石头。

    云铮十分满意终于安静了，只是下一刻，衣袖一角却被拽住了。

    王大海抖得跟打摆子一样，一张脸被憋得红紫，却还艰难无比地伸出手，拼命抓住了他的衣角。

    “喂喂喂，怎么回事？王大海？人呢，人呢，别把人放走了……”

    未挂断的视频通话内传来那位徐导的叫声，王大海心说老子也不知道怎么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但从心底升起的巨大的恐惧感，让他都快要无法呼吸。

    云铮有些惊讶，这凡人的意志力不错啊，竟然能顶住他故意放出的一缕极微弱的威压而没趴下，这倒引起了他一分兴趣。

    “咦？”

    快速探了一下，云铮挑了挑眉，这小胖子竟然有灵根？而且还是双灵根，资质不错的样子。

    只是看他骨龄已超过三十，却是错过了最佳的修炼时机。

    慈悲地将威压收回，看着对方惊天动地的咳嗽起来，云铮有了与之交谈的兴趣，好整以暇地问道：“大明星是什么东西？”

    “咳咳咳！”王大海蹲在地上差点没把肺咳出来，好半天才喘匀气，玲珑心思已经转了百八十个圈。

    “唉我说兄弟，你是从哪个深山老林跑出来的不成，连明星是什么都不知道？”

    云铮难得的好脾气听对方说了半天，最后神色怪异地道：“你让我去当戏子？”

    “这么说也没错，但现在明星的地位，可跟以前的戏子完全不一样，balabala……”

    云铮皱眉道：“不还是戏子吗？”

    “我们追求的是艺术，是通过演绎展现不一样的精彩人生，电影是永恒记录影像的载体，用画面呈现人的悲欢离合，balabala……”

    云铮不为所动，叫他一个元婴后期大修士去当戏子？开什么玩笑！

    不过对方口中所说的电影，听上去好像有点有趣，而对方手中那叫手机的东西也让他有些好奇：“此乃何物？”

    王大海被打断了话头，脑子转了转才明白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啊？啊，手、手机。”

    “手……鸡？”

    “电话啊，你没用过？”

    “没有，可否予我一观？”

    在王大海诧异而又诡异的目光中，云铮接过手机，随便按了几下，不得其解。放出一丝灵气，想探探盒子里有什么东西，然后只见屏幕啪啪闪了两下……直接黑了。

    王大海傻眼了，连忙抢过手机：“我草大哥别闹！怎么突然就黑了，啊不会真的坏了吧？天啦！”

    他惨叫着，鼓捣了半天也没让手机重新开机，眼睛都直了。

    现代人的手机极为重要，所有联系方式都存在里面，还有与之关联的各种网络账号、密码、照片、文件等等重要的东西，一旦丢失或手机坏掉，将是件很麻烦的事。

    更何况王大海是娱乐圈的人，睡觉时手机都不能关，一天大半时间也机不离手。

    看他一副天塌了的样子，云铮猜测那小盒子可能是极为重要的东西，自己一时失手竟将之弄坏了？

    “抱歉，可有补救法子？”

    他掐指一点，一道微光几不可见地落在手机上，然而这科技的产物明显与道术、灵力之类是完全不同甚至相冲的领域，只见手机腾地冒起一股烟，彻底报废。

    王大海连忙丢掉手机，目瞪口呆：“你你你……干什么！”

    这下，云铮不由大感不好意思：“这……要不你说下此物的价值，我赔给你？”

    他在身上摸了摸，银票、银子一类的凡俗钱物自然是没有的，只好拿出几块灵石：“你看这够吗？”

    “我草够什么够，你他妈知道你耽误我多少事，赔得起……呃！”王大海都不知道摆什么表情好，叫道：“这是什么，玻璃？宝石？玉？”

    他跟见鬼一样看着云铮，突然有种怪异的猜想：这人身着古装，说话文诌诌的带着一种极为奇怪的口音，举手投足都仿佛刚从古装剧里跑出来，又连手机都不知道，不会是从古代穿越来的吧？

    当然神经病也有可能，不过看他神智清醒，并不像是个疯子。

    想到这里，王大海自己都笑了，这些天看剧本看疯魔了吧，穿越这么有才的事，怎么可能被他遇到。

    看云铮一脸抱歉的模样，王大海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

    对方身上有种上位者的可怕气势，极不好说话，他之前口水都说干了，也不见他理一理。现在嘛，或许可以利用这件事……

    便开口说道：“算了，我也不为难你，也不要你赔手机了，只要你答应跟我去见一下徐导就行，这样可以吧？”

    云铮虽然傲然，却并不是个不讲理的人，更何况现在又理亏，想想自己来到这里也没什么事，而跟这些凡人多接触，也许能更快地了解这个界的情况，便点了头。

    王大海难掩兴奋地搓了搓手：“走走走，我车就停在那边。”

    云铮顺着看过去，果见路边的树下看到一辆黑色的小车。

    这东西路上跑的有很多，经过观察，他已猜出其应该是此地的某种类似于法舟的载人器具。

    跟着王大海来到车前，云铮不动声色地将对方开车门的动作收在眼里，然后依样画葫芦地上了车、系上安全带，看不出半点第一次坐车的生疏。

    王大海也在暗暗观察他，见他如此，越发觉得自己所谓的穿越想法太过匪夷所思。

    “对了，你还没说过你叫什么名字呢，今年多大，是刚从外地来北京的？家乡在哪？”

    云铮的目光从落在车窗外飞逝而过的城市街景，漫不经心地回道：“云铮。”直接略过年龄的问题：“北京？我的确刚到这里，家乡嘛，很远，远到你想象不到的地方。”

    “姓云？这个姓倒是有点少见。”王大海一边开车一边说道：“那你可小看我了！想我们拍戏，天南地北、穷乡僻壤，哪个犄角旮旯没去过，神农架的原始森林知道不，上次我们在那儿呆了三个多月……”

    一路闲扯，不过大多数时候，都是王大海在滔滔不绝的说，云铮很少开口，神识早已飞过高楼大厦，将大半个城市笼罩住。

    午夜过后的交通很是顺畅，没多久便到了江山南苑，一个私密性极高的别墅区。

    徐侠是个又黑又瘦、脾气火爆的中年人，虽然才四十多岁，在国内却已是极为知名的大导演，拥有不少脍炙人口的作品，艺术与票房都极有号召力。

    见到云铮的第一眼，徐侠的眯缝小眼中就闪过一道精光，发现这人的好相貌比手机视频里看着还要惊人，更可怕的是在视频展现不出来的那种扑面而来的强大气势，让人无端生出一种面对他就低了一头的感觉。

    另外，现代人穿习惯了简洁的现代装，在穿古装都会有一种不自在感，然而这种感觉在这人身上完全没有。

    而且这人身上的衣服……怎么说，看着就很华贵，面料甚至给人一种在发光的感觉。

    徐侠站起来，十分客气地伸出右手：“你好，我是徐侠，《剑仙》的总导演。”

    云铮瞥了眼他的手，却只淡淡点了下头：“云铮。”

    徐侠不觉冒犯，反倒眼睛一亮：像，太像了！

    “哈哈哈！”王大海没心没肺地大笑道：“徐导，我说的没错吧，他就跟从你那剧本里走出来的一样！”

    徐侠问道：“你以前拍过电影没，做过模特？有没有过表演经验？”

    王大海的笑声一收，招呼云铮：“站着干嘛，坐坐坐，来喝茶！麻烦你先等一下啊，我跟他说两句。”

    说完，就拉着徐侠走到房间另一头的窗户外，小声嘀咕起来。

    实际上，就算他俩走到屋外去说，云铮要想听依然能听得一清二楚，不过这会儿他的注意力被挂在墙上的超大电视屏幕吸引了过去，不由驻足观看起来。

    不断变换的场景画面，不断变换的人物情节。

    云铮兴味地摸了摸下巴：这就是他们口中所说的电影？

    “这是我上一部作品《谍踪》。”不知何时，徐侠已经走回来了：“现代谍战片，票房还不错，也拿了几个奖。”

    他从茶几上乱七八糟的纸稿和本子里翻来找去：“刚刚小王已经跟我说了你的情况，废话我也不说了，我正在筹拍下一部电影，是时下最流行的仙侠题材，讲述的是一个少年修剑求仙的故事。”

    说话间，他终于从本子堆里翻出了一本，递过来：“本来你是一个新人，我一般是不予考虑的，但看你的形象和主角十分相符，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让你试一下镜。”

    云铮抱着手臂，脸上浮现出一丝嘲讽的笑意：“你二人是否误会了什么，本尊……本人何时答应要试什么镜的。”

    他的神情太过自然的高高在上，徐侠刚刚升起的大导演气势不自觉就被压没了，有些可怜地道：“要不你先看看剧本？”

    云铮这才接过那剧本，随手翻了翻，看不懂，随意往桌上一丢：“你直接说吧。”

    要是换做其他人，徐侠这时候早就开骂了，此时却提不起任何脾气，认命地开始说：“主角是一个孤儿，机缘巧合得到了本修仙秘籍，由此踏上修炼路后，经历门派被灭、爱侣惨死，……”

    他滔滔不绝地说着主角如何卧薪偿胆，如何在三个女修之间的情爱里纠结痛苦，听得云铮眉头越皱越紧，抬手打断他：“你确定你说的是修道之人？”

    徐侠不解：“是啊，怎么了？”

    “修道之人整天爱恨情仇的，心中杂念如此之多，必至心魔丛生，难以突破大境界，他是怎么修到至尊巅峰的？”

    徐侠被问得莫名其妙：“什么，这跟我这电影有什么关系？”

    云铮冷哼道：“没关系吗，主角不是以剑悟道，再得道成仙？”

    “是啊，但我这是电影啊。”徐侠道：“我这次准备拍一部纯商业片，请了好莱坞的顶级特效团队，做成3D，展现一个气势磅礴又宏大的修仙世界。原本男主角我属意一线男星岳风，但他突然受伤，现在开拍在即，其他合适的演员又一时腾不出档期，不合适的倒是很多，哼！可惜我看不上他们……”

    云铮算是明白了，自己和对方说的完全不是一回事，道：“所以你们找上我，是想让我演那个什么男主角？”

    “对！”徐侠用打量的目光看着他道：“你虽然没有表演经验，但你本身相貌、气质都与主角设定很相近，在经过我的手调教一番，应该也差不离了。反正这部是商业片，对演技的要求不太高，后期还可以用特效补。”

    王大海这时拿着一支新手机从别墅楼上下来，附和道：“不错，咱们徐总调教新人可是很有一手的，白晶晶知道吧，当初还只是个学会计的清纯学生，被徐总发掘演了《魔城记》，现在已经成为国内当红的小花旦。”

    云铮嘴角浮起一丝冷笑，这两个凡人的胆子不可谓不小，还想调教他？还要他和几个庸脂俗粉谈情说爱？

    勇气可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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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三十五章 又见姚九

    “有人过来吗？”云铮问道，两人进入冰巷已经有段时间，却没看到有什么人跟到这附近：“你确定有人在跟踪我们？”

    “应该不会错，两次都是极为明确的神识探查，虽然对方自以为隐蔽，但显然低估了我的神识。”

    柳清欢从隐蔽处走出来，沉吟道：“或许对方知道我们察觉了，似乎没再跟上来。”

    他顿了顿，有些疑惑地道：“奇怪的是，对方的敌意似乎很强烈，而我到青冥之后，似乎没跟人结过血海深仇……有过深仇的都已经死了。”

    云铮啧了一声：“也未必就一定是青冥的人，也可能是下界上来的。”

    柳清欢摊手道：“那可就算不过来了，不过不会那么巧吧？”

    云铮拍了拍他的肩，语气颇为轻松：“不管对方是什么人，既然出现了一次，后面肯定还会来，总有机会抓到他们。”

    两人重新走回主街，柳清欢突然转头，就见街道那头有一人站在路中间，与他对视一眼后飞快消失在来来往往的人流中。

    柳清欢神色一凝，脱口而出：“是他！”

    “谁？”云铮望去时，那里已经没人：“果然是你以前的仇人？”

    柳清欢略一沉吟：“走，跟上去！”

    路上，他给云铮解释道：“也不算是我的仇人，阴月血界的烛照世家你可听说过？那人名叫姚九，曾经潜入过云梦泽来阻截过我，后来又被我打跑了。”

    云铮惊讶道：“阴月血界的人！那界不是基本已被虫灾毁了吗，怎么会出现在青冥？”

    “阴月血界的大世家多传承着神兽血脉，跟其他界面似乎有诸多联系，而姚九在烛照家身份很高，在灭界前逃离阴月血界也不是没可能。”

    一阴一阳之谓道，阴化之为圣兽太阴幽荧，阳化之为圣兽太阳烛照，两者又被称为两仪二圣，在传说之中比四象的身份更为尊贵。只不过，如今的修仙界，四象犹还可寻踪迹，这二兽却真正只存在于传说之中了。

    姚家号称传承着太阳烛照的血脉，柳清欢不知其真假，也无意探究，但他们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现在他面前，却不知是故意，还是巧合。

    他已用神识将姚九锁定，多年不见，当年相差无几的修为，到现在，柳清欢已是空阶修士，那姚九却还停留在化神后期。

    不过此时冰城内人流如织，还时不时有花傻兮兮的从楼上砸下来，让他一时追赶不上对方。

    柳清欢突然停下脚步：“不对！”

    云铮不解：“怎么？”

    柳清欢持起腰间正一闪一闪发着清透碧芒的玉佩，这枚清心佩是那位半山书院的春黎上人在他化身被夺后补偿给他的，此时看来却是不仅有清心明目之效。

    他侧身退开一步，躲开一个像是没站稳的女子有意无意的投怀送抱，在对方的娇嗔笑声中环顾四周，冷声道：“你有没有发现路人越来越多了，就像在故意阻碍我们追上对方？”

    云铮收起漫不经心的神色：“着了道么？”

    滴答，滴答！

    融化的水滴从冰屋檐角缓缓滴落，路上拥挤的行人突然之间消失不见，沸腾的人声也随之而去，只听得见水滴砸在地上的轻微声响。

    不知何时，刺骨的寒风停止了呼号，悄然攀升的温度驱散了空中四溢弥漫的冰雾，一轮巨大的骄阳从云中露出真面目，黑色的，灼烧的，令人望之而生畏。

    “太、阳、烛、照！”柳清欢一字一顿地说道：“黑阳便是烛照这一族独特的标志。我们从那条冰巷出来开始，可能就已落入对方的设局中了！”

    他神色凝重，千秋轮回笔落入手中：“这一步步将我俩引来，还能让我到现在才察觉，那姚九身后定还有人，且修为不会比我低！”

    云铮眉宇间锋芒顿现，一柄冰蓝长剑飞舞而出，冷笑道：“管他是谁，杀了完事！”

    话音未落，就见高天之上一个黑点从黑阳中飞了出来，一声凤鸣响彻长空，巨大的翅膀呼啸着展开，恐怖的黑色火焰铺天盖地倾泻而下。

    奇高的温度让整个天地都开始扭曲，柳清欢脸色微变，生之道境在脚下展开，浓郁而又清馥的雾气迅速漫延。

    右手却扣着残箭，森然杀意如疾风一般在手中盘旋，几根纤细而又血红的光丝从箭支断裂处钻出，“嘶”的一声轻响，旁边的云铮却只觉头皮乍然发麻，有些骇然地从柳清欢身边退开。

    柳清欢极为快速地叮嘱道：“云铮，等下你离远点，打起来我可能会顾不上你。”

    “会不会说话，啊？我修为虽比你低一点，但这等小场面我还没放在眼里，你还是先保护好你自己吧！”

    云铮极为不满的嗤笑一声，脚下重重一踏！

    一圈仿佛轻烟一般飘渺的蓝芒四散而开，以他的足踝为中心，大地猛地一跳，浮雪飞溅、碎冰迸射。底下，硬如坚铁的永封冰层咔嚓咔嚓一片急响，一支支锐利的冰锋高高立起，随着云铮潇洒地一挥手，化作层层叠叠的寒光疾射向奔涌而来的黑色火浪。

    霎时间，冰火相撞，大片大片地湮灭，激起沸腾了似的浓稠水雾，一时竟有些势均力敌，不相上下。

    “喫！”

    却听得一声凄长的尖唳，那裹挟在黑焰中的凤鸟猛地拍打着翅膀，火势便如烧了热油般高涨，瞬间将所有冰锋化为乌有，天地间顿时陷入施虐的黑暗之中，一丝光也无，毁灭的气息山海一般急堕！

    在如此重压之下，却有一缕杀意如惊蛰雷鸣、夏夜暴雨，于昏蒙蒙的暗沉中轰然炸开，强横无匹地撕开了疯狂卷曲的火浪。

    浩荡星辰，无垠霄汉，一箭惊寒川。

    敢射金乌，敢摧仙魄，杀气纵横九重天！

    悬挂在腰间的清心佩发出“啪”的一声响，佩身上不仅新添了一道裂纹，明透的玉质内部还无端多了一缕血丝，同时也将柳清欢恍惚的神智拉了出来。

    连退三步，心旌摇荡！柳清欢难以置信自己再一次落入了那支残箭所带来的幻象之中，即使他已将之祭炼为己用，也一直在提防着别被其浓重的杀意影响。

    然而不待他回想幻象内容，就听头顶传来“嘎”的一声惨叫。

    前一刻还威风凛凛不可一世的凤鸟，突然在空中翻滚了一圈，身体便崩溃成一团火焰猛地炸开！

    “轰！”

    一道箭芒飞驰而回，柳清欢神色间难得流露出一丝异样，但却看也没看，便将残箭收回袖中，转头去找云铮。

    云铮正忙着灭火，仿佛数之不尽的冰锋不断从冰层中飞射而起，压向依然在狂舞的黑焰，并且制造着越来越浓厚的水雾。

    见他看来，已退得相当一段距离之外的云铮挑了挑眉，做出十分勉为其难的样子，道：“厉害了，三日不见当刮目相看，咱们之前有三百年没见吧，看来我得去找一百双眼睛来刮才行。”

    柳清欢颇为无语地看着他：“别贫了，我已经找到此地的破绽，只需……”

    话没说完，就见对面的云铮双目突然闪一闪，只眨眼间就从墨黑变为银白又再变回来，神色更是随之剧变，厉声大叫道：“离开那里！”

    柳清欢心中一凛，身体已先一步听从他的话一闪而出，便有一道凛冽的冰蓝剑光几乎贴着他的头皮斩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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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三十六章 他怨不休

    寒冽彻骨的剑光刮面而过，仿如轻烟般飘渺，又似飞电般迅疾，却带着狠厉决绝的极剑之意。

    柳清欢当即被吓了一跳，闪出的同时回头看去，却发现剑光斩处空无一物，而下一刻那处空间便泛起褶皱，一个人影刚刚浮现，便迎上了一片冰蓝色，恰似主动把自己的头颅伸到剑锋之下一般！

    身形佝偻，须发斑白，却是位干瘦老者，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低吼一声，身上疯狂涌出千丝万缕的光丝，堪堪在剑光斩下前结成一个黑茧。

    “砰！”

    黑茧鼓胀了两下便既破灭，但总算为老者争取到了极短的时间避开要害，鲜血飞溅中，干净利落地被斩落一臂后，仓皇逃入虚空中。

    柳清欢下巴差点没掉下来，猛然想起云铮乃是灵犀之体，而这种体质自带有一个天赋神通，那便是灵犀之眼，能在危急时刻预感到未来几息可能会发生的事端。

    只因灵犀之眼太过骇异，据说修炼的条件也颇为苛刻，所以云铮极少在人前运用，以至柳清欢都快忘了他还有这个神通。

    “咕噜噜噜……”

    一只圆钴从断臂指间滚落出来，柳清欢伸手将其摄取过来，神色不由为之一凝。

    此钴玲珑小巧，一头扁圆一头尖利，一掌可握，其上刻有看不懂的玄奥铭纹，邪煞之意凝于钴身含而不露，若趁人不备于背后凿切偷袭……

    云铮仗剑飞过来，问道：“什么东西？”

    “阴人之物，品质还不错。”柳清欢将圆钴抛给他：“幸而有你在，不然说不定现在受伤的就是我了。”

    云铮看了一眼，露出厌恶的神情：“又是藏头露尾之辈！就凭这二人，一个阴虚中期，一个还是化神，也想袭杀我们？未免太过不自量力！”

    柳清欢迟疑了下，看向依然悬于高空的黑色骄阳：“应该不只他二人，就凭对方能无声无息将你我引入此境，修为就绝不可能比我低。”

    他突然抬起手，千秋轮回笔幽芒乍放，一笔点在虚空某处！

    就听一声惊呼，姚九从虚空中跌出，不等他再次遁走，云铮的剑已快若惊鸿、如影而至。

    “啊，燮叔救我！”

    风雷之声顿起，一道光彩奇目的匹练从天而降，将姚九卷入其中，直带到了数十丈外一人面前才停下。

    姚九狼狈不堪地从匹练中滚出来，旁侧砸来两个字。

    “废物！”

    他身形微微一顿，脸上却迅速浮起讨好的笑容，一边从地上爬起一边道：“燮叔说得对，侄儿以后一定努力修炼，争取不给您丢脸。”

    他十分卑微地躬着身体，只因那个被他叫叔的人身长不足三尺，满头红发张扬的根根直立，面带赤焦之色，神情间堆满了倨傲，修为比柳清欢预料的还要高，已到了阳实境后期。

    而之前那位老者也出现在此人身后，一手捂着断臂，态度十分恭敬。

    柳清欢心下微沉，这修为差距，有点大啊……

    想着，他又古怪地瞥了一眼姚九，犹记得当年初见时，这位烛照世家的少主被众人如群星捧月般围在中间奉承，也是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且是恣意任性、能当场跟道侣翻脸的人。

    却没想到还能看到他有如此低声下气的一天，果然是风水轮流转，世事难预料。

    “呵，总算是露头了！”旁边的云铮嘲讽一笑，一挽长剑，傲然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今日怕是有一场硬仗。清欢，那小的交给你对付，我嘛就辛苦点，另外两个就交给我吧！”

    柳清欢不由失笑，神情微微放松，朝他一拱手：“那就有请云兄多劳了，如此照顾小弟我。”

    他二人在这儿戏谑笑闹，浑不将对面三人放在眼里，终让姚九十分不满地大喝道：“姓柳的，你这个祸害，我日你先人板板！”

    柳清欢皱了皱眉，道：“姚兄，你好歹也是大世家出身，何出如此粗鄙之言？”

    姚九面露怨毒嫉恨之色：“当年我就该拼死杀了你！杀了你，后面的事大概就不会发生；杀了你，我界也不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柳清欢大为错愕，莫名其妙地道：“姚兄未免也太看得起我，你界被毁，不是因为妄图侵犯我云梦泽不成而被反噬吗？本人何德何能，不敢贪图此等大功。”

    姚九气急败坏地跳了起来，却被一声喝斥阻止：“闭嘴，不要做无谓的口舌之争！”

    那仿佛顶着一头火云的矮小侏儒上前两步，打量着柳清欢，视线在扫过他腰间时突然停顿：“你是半山书院的人！”

    柳清欢低头看了看，执起书院给的那枚小令：“不错，道友可有指教？”

    “不敢。”侏儒牵了牵嘴角，神情阴晦地问姚九：“这就是你所说的预言之人？”

    “是的，燮叔。”姚九明显不甚了解半山书院代表的意义，连忙回道：“当年卜家曾做出过两次谶语，后来都被证实跟他撇不开关系，好几处关键局势的转变节点，也都有他参与其中。”

    他的脸扭曲了下，又道：“后来我们曾派人潜进他们界面想要杀他，结果听说他失踪了，没想到竟然在这里遇到，所以小侄才斗胆请燮叔出手，这次定不能放过他！”

    柳清欢听得恍然大悟，这人竟因卜家的谶语，将阴月血界落败一事算在他头上？

    不由兴味地摸了摸下巴：好像也有点道理！

    知道是巧合，他的心神又松了松，如今云梦泽已被万斛界收回，阴月血界已不足为虑，姚九修为锢于化神期，身份又跌落泥尘，就算跳上天，也不可能挑得起什么大风浪。

    他将放在姚九身上的注意力收回，看向红发侏儒，问道：“所以你又是谁？”

    对方此时倒收敛了几分倨傲之色，甚至还拱了拱手：“至阳境大日海，姚燮道友既是半山书院的高人，想必见闻广博，我那偏远小族不值一提矣。”

    他的语气和态度还算客气，一旁的姚九不由愣住，不敢相信地退了两步。

    不过，下一刻姚燮话锋一转：“道友与我这族侄的恩怨本人不想多问，界面之争更不关我事，只是，我族传承血脉一向艰难，近年来更是人丁凋零，因此每一个族人都极为珍贵。不管过程如何，中间又有多少曲折，我族在阴月血界的那支血脉的确断于道友之手，加上今日我这族侄求到我面前，却也不能视而不见……”

    “说来说去，不还是要动手吗？”云铮不耐烦听他长篇大论的绕弯子，终于忍不住出言打断他，又讥诮道：“道友修为比我二人高，连个招呼都不打就将我们引入此境，所以你现在说什么都是对的！”

    “不错。”柳清欢赞同地颔首：“想打架其实不用这么多借口，你也大可放心，我半山书院的人向来讲理，就算我败于你手，他日也不会有人来找你麻烦。”

    他手上一掐诀，修为开始以让人瞠目结舌的速度飞快上涨，又一指点在千秋轮回笔，层层叠叠的符文浮起湮灭，第一道封印很快解开，笔身上弹出一圈浓厚的血黄光晕，第二道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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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三十七章 剑之锋

    柳清欢和云铮嘴上虽说着嘲讽的话，面上亦显得云淡风清，实则心弦都绷得极紧。

    由阴月血界发起的界面之争已过去了几百年，在那场战争中，双方界面都遭受了极为严重的破坏，云梦泽最后虽然险胜，却是无数修士用血泪与性命换回来的。

    从战后来看，柳清欢的确在一些关键的节点上起到了很大作用，比如当年打开先天鬼桃树连接幽冥界的鬼门引祸阴月血界，后来炼出封天符也有他的参与。

    所以姚九要把锅扣在他头上，似乎也说得过去，现在又打定主意报复他，且将他们困在了这一方天地中，那么这场战斗已是避无可避。

    而那姚燮的修为足足比他们高一整个大阶，虽然柳、云二人都有越阶而战的实力，但面对如此大的差距，形势依然很不乐观。

    两人交换了个眼神，云铮的目光往旁侧飘了一下，柳清欢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打算。

    他当机立断使出《坐忘长生经》附带的威吓之术，将自己的修为提升至阳实境，开始强行解除千秋轮回笔的第二道封印。

    一圈浑厚的血黄光晕从笔身上浮起，抹去一层，便会有一片流光挥洒而出，落在地上化为河流，滔滔河水汹涌澎湃，浪花拍打出裂岸之音，仿佛痛苦的人在发出绝望的嘶喊。

    大河将彼此隔成两端，河面上水雾缭绕，渐渐遮挡住了视野。

    姚燮脸上虚浮的假笑消失不见，目光阴鸷地冷哼一声后身形渐渐淡去，终于处理好断臂的老者上前一步，而姚九很有自知之明地快速往后退去，不该做半分停留。

    云铮倒是没做什么动作，只是一身剑意拨开云雾见天日般直冲云霄，整个人如同一把去了剑鞘的剑，锋寒四溢，傲意凌绝。

    就像在等待着什么，天地间弥漫着让人窒息的意志与威压，即使还没真正动上手，一场较量已无声展开，各人所修之道意于无形中交锋，激得半空中泛起层层波纹，震鸣之声如闷雷隐在云层之后，声势越来越大。

    下一刻，高空上的黑阳猛地爆闪了一下，炽烈的光芒顷刻大放，整个世界仿佛都被点燃，火焰轰然四起，瞬间化为无边炼狱！

    即使紧闭双目，依然能感到那炙烫的温度在眼皮上跳动，皮肤与衣物摩擦时发出嗞嗞声响，被烤得只需一点外力就会龟裂破碎。

    柳清欢突然睁开眼，随着最后一层血黄光晕散落，千秋轮回笔明显出现了些变化，墨黑的笔身被镀上沧桑而又华贵的玄紫，原本洁白的笔豪中也掺杂几缕金丝。

    他抬起手，笔锋勾转划动，地上的大河亦跟着划出一道优美弧度翻飞上天，冰寒刺骨的河水如暴雨般倾泻而下，所过之处树枯草摧、生命断绝，寂灭的气息如狂风一般席卷过荒芜的大地，将泼天大火一一压灭。

    空中却传来桀桀怪笑，黑阳再次鼓胀，大团大团的火焰如同燃烧着的陨石呼啸着往下砸落，又有虬角鳞爪从中探出，似长蛇般的粗壮身体蜿蜒游动，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长吟，硕大而又狰狞的黑色龙头最后露出真面目，赫赫龙威震魂摄魄！

    “真龙？”云铮震惊地道：“这龙威……不会是条真龙吧！”

    龙的形象时常在雕刻、纸上等地方出现，当年东荒之地地底下甚至出现过一条有龙之血脉的蟠螭，恶蛟等也不算难见，甚至很多法术也会模拟龙的形态，但真龙，可以说世间没几人亲眼见到过。

    云铮定了定神，转而又否定道：“不可能，真龙岂是我等修为能驾驭的。”

    柳清欢挥动着千秋轮回笔，一个个滔天大浪飞卷而起，将上方砸下来的巨大焰团淹没，抽空回道：“说是真龙也不算错，你忘了关于太阳烛照的传说吗，乃是阴阳两仪中至阳的化身，还被称之为圣兽，据说是能化生世间所有神兽和凶兽的。真正的太阳烛照已不存于世间，但他们姚家或许通过血脉传承，创造出了某种化形神通吧。”

    此时，那条黑龙已耀武扬威地天空上盘旋了一圈，仔细打量，才发现其头上鬓毛竟是火红之色，与那姚燮的发色一模一样……它矫健的龙尾一甩，朝下方俯冲下来！

    云铮突傲然大笑：“好，那就让我来会会这条真龙！”

    说着，惊天剑意爆炸般霎那间便提升到一个极致，道道霜痕在其身周凭空浮现，宛若在虚空中绽开了一朵蓝白色的冰莲，将云铮的身体一裹，人剑合一，冲天而去！

    空中的黑龙喷了喷鼻息，仿佛在嘲笑云铮的不自量力般，漫不经心地挥了挥爪，血盆大口一张，喷吐出一口炙热的龙息。

    冰莲突然爆开，万千莲瓣化作万千剑光篷射开，强横霸道地冲散了泼洒而来的烈焰，其内露出一道天青云白的剑意，划过一道优美的轨迹绕开了龙首正面，正正斩中龙脖子处！

    一日拿剑，日日修剑，年年悟剑，剑之道，锋之极！

    无物不斩，无物不破！

    剑修，是绝不能只以境界估量其实力高低的，他们一身大半的修为，都集中在那柄与他们神魂相连的剑上，剑在人在，剑毁人亡。

    而云铮更是将自身的灵根、体质与剑融洽相合，早已走出了属于自己的剑道，即使是面对远高于自身的对手，也敢仗剑而出！

    “砰！”

    下一瞬，姚燮便因一时狂妄大意得到了教训，寒彻锋锐至极的剑光在其颈侧一旋而过，角度刁钻，气势凶狠，热气腾腾的鲜血立刻喷涌而出。

    “嗷嗷嗷~”

    黑龙吃痛，猛地一摆头，缩紧鳞片的同时龙爪已呼啸着拍出，然而那缕剑光灵动而又飘渺，一沾即离，转瞬已到了数十丈外，落地后重新变回云铮本人。

    “哈哈哈！”云铮不由纵声大笑，得手后十分得意：“别以为你化为一条大虫，我就奈何不了……！”

    他突然猛地一回身，手中的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斩向身后虚无处！

    “啊！”

    一声惨叫，却是那断臂老者故伎重施想要突袭，却再次被识破，只是这一次他的运气就没那么好了，冰蓝长剑直接穿胸而过。

    云铮另一只手一掌拍在其天灵，冷笑道：“就凭你，还想杀我？死吧！”

    只是他这一耽搁，黑龙却已追了过来，鼓凸的龙目中闪过阴邪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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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三十八章 苦战

    突如其来的偷袭牵扯住了云铮的注意力，后方的黑龙已快速靠近，庞大的身躯只一扭动便越过了大半个天空，矫健的龙尾在空中划过深重的黑影。

    眼看龙尾已高高扬起，那双铜铃巨眼中除阴邪之外又添得意，而云铮却还没能将剑从老者的身体里抽回。

    这下若是被扫到，怕是落不着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却有一道人影突然闪现到两人中间，光辉灿烂的青金之芒爆发，刚猛的拳头带着尖啸的风声砸向龙尾。

    “砰砰砰砰砰！”

    一阵急风骤雨般的巨响，一连数拳，柳清欢凭借着万劫不朽身的强悍，以及吸收了两棵天阶石櫰木木晶后所获得的磅礴力量，硬生生将那比他整个人还粗数倍的龙尾砸偏！

    云铮也趁机一掌拍碎了老者的头颅，剑气一搅，反手便挥出一片冰蓝剑霞，劈头盖脸地朝龙首罩去。

    黑龙发出一声咆哮，挥舞着爪子强横地抓碎了剑霞，身躯一扭，龙尾狠狠甩向柳清欢，逼得他不得不后退。

    即使他现在修炼了万劫不朽身，也不想白白挨上几下，身上青金光芒一收，整个人便如一缕轻风般飘摇而去，并朝云铮喊道：“你修为太低，走远些，让我来跟他打！”

    云铮剑下一顿，面现不愉之色：“你这意思，我怎么听着像是在嫌弃我实力不济呢？”

    “你这样想也没错，所以去下方看着就行。”

    柳清欢并未看他，手中千秋轮回笔随之一转，画下一道重重的墨痕，笔锋再一甩，墨痕化作一道凌厉的黑光，拍在那庞大而又笨重的龙身上！

    “啪！”一枚龙鳞其坚硬的表面出现几道裂纹，但也仅此而已。

    柳清欢神色变了变，一边要躲避对方的追击，一边沉着脸挥动着千秋轮回笔，一道道墨痕飞舞而出，却也没多大收效，自己反倒被逼得狼狈飞奔。

    云铮嗤笑一声，趁着黑龙的注意力没放在他身上，果断退出战圈：“行吧你厉害，那我就不在这儿碍手碍脚了！”

    转身便往下方的冰原落去。

    黑龙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俩，却没阻止云铮离开，只将充满战意的目光投向了柳清欢。

    虽然他一时大意被对方的剑伤了一下，但就像柳、云二人对那老者视而不见一样，云铮只阴虚境初期的修为着实没让姚燮放在眼里。

    所以，他决定先将柳清欢解决掉，再去找那小子算账，反正在他以血脉神通施展的矅日域之中，谁都别想逃走！

    黑龙轻巧地一扭身，速度激增，一瞬间便窜至柳清欢背后，猛地撞了上去。

    好在柳清欢十分警觉，脚下一踏，缩地成寸，一步便到了数百丈外，手中千秋轮回笔一扬，一条跟着一条的昏黄长河从笔下飞舞而出，横跨过大半个天空，仿佛一条条接引亡者的桥，纵横交错，遮天蔽日。

    却听一声悠长的龙吟声震寰宇，黑龙仗着远超柳清欢的境界，在长河大网中横冲直撞，寻常法术根本伤不了其分毫，便是蕴含道境的攻击，打在强横的龙身上也仿佛在挠痒痒。

    这便是真龙的强大，光是肉身就比大多数法宝更加可怕，同时也从侧面证明太阳烛照为何会被称为圣兽，只是一丝传承了不知道多少代的血脉，就能用化形秘术化身真龙。

    柳清欢被逼得狼狈奔逃，稍有不慎便会被追上拍一爪子。要不是他现在肉身稳固，恢复能力也足够强大，恐怕早已被对方拍死当场。

    只是这样，他也渐渐有承受不住之感，身体已到了极限。

    血泪纷纷悲彻彻，黄泉滚滚风澌澌，被撞断的长河化作倾盆的暴雨，天地间水气升腾、烟雾缭绕，昏暗得犹如身在幽冥地府，数丈之外便难视物。

    “嚯嚯嚯！”一阵怪笑从身后传来，伴随着骤然靠近的赫赫龙威：“没用的，别以为我不知你在搞什么鬼，布下道境又如何，我想撕开，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

    黑龙张大嘴，猛地发出一声龙吼，整个空间都随之剧烈震荡，柳清欢伸出去的脚被迫收回，缩地术无法施展。

    蜿蜒的庞大龙躯封住了退路，一口龙息，漫天赤焰。

    黑龙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一缕细若毫毛细针的火苗飘飘摇摇地从其爪下飞出，混入了火海之中。

    地面上，云铮将最后一颗符剑埋下，却忽然抬起头，眼瞳再次变为银白！

    然而这一次却没给他施展灵犀之眼的机会，就听头顶上方传来“轰”的一声巨响，一朵火云腾得半天高，在空中翻滚几圈后，便径直往下急急坠落！

    云铮大惊失色，分明在那朵火云中看到了一团青光，不由急急迎上去：“清欢！”

    “别靠过来！”

    柳清欢满脸痛苦，那火就像从他身体里冒出来的一样，与同时不断涌出的青气争夺交织在一起，露在外面的肌肤也红彤彤一片，皮下甚至能看到赤红火焰在流动。

    云铮并未听他的，一道道冰蓝寒光飞速打到他身上，将火光压下去了不少。

    “哈哈哈，大日烈炎的滋味可好受？”

    姚燮缓缓落到地面，他已从威武昂然的黑龙之身回归五短身材，见柳清欢竟然没有满地打滚惨叫，不由流露出一丝不满：“别挣扎了，大日烈炎乃至阳之焰，可焚万物，你抵抗得越久，只会让痛苦白白延长。”

    柳清欢艰难地喘息了两下，阻止云铮继续帮他压制烈焰，低吼道：“动手！”

    “你再多撑一会儿，我有办法的！”

    云铮也知不能再拖，也不看姚燮，一把冰剑从其身体内飞出，眨眼间已空悬于半空，发出清凌凌寒彻彻的剑鸣声。

    “嗡！”

    一道道凛冽剑光从虚无中浮现出来，与正中央的冰剑以嗡鸣相和，引得空间荡起一圈圈涟漪。

    “剑！阵！”

    姚燮神色阴沉地冷笑一声：“看来你们还是没学乖，一个小小的剑阵都敢拿出来现了。”

    “小不小，试了才知道。”云铮此时毫无与对方互嘲的心思，只面无表情的说了一句，便一掐指！

    已如山海呼啸的嗡鸣声瞬间顿止，肃杀之意无声而又恐怖地席卷了整个冰原，剑锋林立，大有灭杀一切的浩然气势。

    姚燮眼中终于有了些微波动，神色一狞，脑后隐隐现出一轮黑色圆轮，毫无预兆地朝两人扑来：“那我就先杀了你吧！”

    这时，正忙着压制体内施虐的大日烈炎的柳清欢动了动手指，安静落在身旁的千秋轮回笔突地抬起笔身。

    姚燮只觉眼前金光一闪，仿佛利刃般层层剥开了他的肉身，直抵神魂后一把勾住，直往外拉……

    .。都来读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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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三十九章 生死以作了结

    柳清欢与姚燮缠斗那么久，不惜以身犯险，一是为云铮争取布阵的时间，二也为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而这个时机，终于在姚燮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云铮身上而忽略他的时候到来。

    千秋轮回笔，得自昆仑仙墟藏宝岩，其上三道封印，每解开一道，便会发生一些变化。而在柳清欢强行解开第二道封印后，其洁白的笔峰中便多了三根金毫。

    姚燮朝这边扑来之际，一根金毫便突然脱离而出，化作流光飞矢，一闪便没入了他体内！

    就见姚燮的动作突地一顿，前冲之势越来越缓慢，目光亦跟着涣散开来，整个人便像魂被勾走了一般……

    柳清欢全身剧颤，一边要压制在身体内外肆虐的大日烈炎，一边还要分出大量法力和神识操控千秋轮回笔。

    而千秋轮回笔解开第二道封印后品质提升，原本便已超过了他的能力范围，只能凭着灵器主人的身份和全部心神勉强还能控制，也无暇分心再压制大日烈炎。

    “轰！”

    火焰轰然高腾而起，张牙舞爪地与越来越稀薄的青气争夺着柳清欢的肉身。

    此火似有灵性一般，竟还想钻入他的经脉，让他从内焚烧而死。

    更加雪上加霜的是，来自姚燮那方的反抗也传递了过来，半浮在身侧的千秋轮回笔也跟着颤抖起来。

    “快！”柳清欢低吼道：“我坚持不了多久，只能短暂拘住他的神魂，随时都会被挣脱，快动手！”

    勾魂拘魄，便是千秋轮回笔解开第二道封印后所具有的神通：世有大奸大恶者，飞扬跋扈、暴厉恣睢，便需将之魂魄强拘住拉入轮回。

    拉入轮回，柳清欢现在暂时无法做到，只能勉强将其神魂锁住。

    云铮也知情势紧急，神色冷肃得犹如冻结了万年的玄冰，口中低吟两句，朝天一指！

    便见剑意如潮、剑吟声声，密密麻麻布满了整个天空的冰剑纷纷爆发出璀璨的光辉，澎湃的剑罡往上延伸，随后猛地往中间一聚，一柄长达百丈的巨剑露出峥嵘。

    恢宏如天剑临世，霸气万钧，无上威势！

    “噗！”

    柳清欢喷出一口鲜血，脸色在火光的映照下依然以极速灰暗下去，而姚燮也同时挣脱神魂的禁锢，扬天发出暴怒的大吼！

    然而印入他眼帘的，是一把擎天巨剑，仿若一座巍巍高山竖立在他的头顶！

    姚燮眼睛瞬间瞪到极致，慌乱地转身就想跑，却发觉四周都已被迷雾封锁，之前离得不远的柳、云二人已不见踪影，目之所及冰剑林立，每一把的剑尖都闪着锋锐的寒芒对着他！

    而随着一声冷冽的“斩”字从虚空中传来，百丈巨剑轰然倒下，万千冰剑齐齐激发。

    一阵锁封三千里，一剑当担百万师。

    我本桀骜轻狂辈，敢上青天戮仙神！

    姚燮，阳实境后期，传承着圣兽太阳烛照的血脉，恐怕没想到有天会在一片荒凉凄冷的冰原上永眠吧。

    ……

    云开雾散，天清月朗。

    当时两人追着姚九出来时还是白日，现在却已明月高悬、漫天星辰。

    而那挂在空中的黑阳在挣扎着闪了几下后，如虚烟一般随风飘散开去，外界的喧嚣带着人间烟火气扑面而来，雪魄宫的冰城也重新出现在大地上，隐隐有灯光传来。

    一个巨大的深坑出现坚硬的冰原，其内空无一物。还未平息的剧烈空间波动徐徐散开，剑意袅袅，余音回响。

    柳清欢声音微弱地问道：“姚燮死了吗？”

    “你还有心思管他！”云铮有些气急道，手中法诀快速打出，一道道冰寒灵气兜头罩下，将柳清欢身上的大日烈焰强压下去。

    柳清欢却坐在火光中笑了笑：“没事，这火还奈何不了我，只是当时情况紧急，没时间处理而已。”

    云铮啧了一声：“你就闭嘴吧，头发都快要烧起来了！这要是穆道友在这里，看到你现在这副尊容，指不定会多嫌弃呢。”

    柳清欢吞下几粒丹药，身上的青气终于又浓郁了几分，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处处焦痕的青衣，不由暗自苦笑。

    云铮继续说道：“大日烈焰用寻常手段不能将之熄灭，不过你运气好，我身上正有一物可克制这种至阳之焰，但需要一点准备，你且再忍一忍。”

    柳清欢这种情况，也不适合立刻回冰城，他站起身往四周望了望，准备寻个僻静地方，却一眼看到了正慌慌张张想悄悄溜走的姚九。

    云铮眉毛立起：“你还在这里！”

    姚九见被发现，速度陡然加快，但又哪里快得过云铮的剑。

    “还想跑！”

    “别杀我！”姚九一边抱头鼠窜，一边尖声大叫：“求求你们别杀我，我错了，我错了！是我有眼无珠、不自量力，放不下过去的仇恨，求求你们，不，求求两位前辈放过小人……啊！”

    云铮轻蔑地收回手：“你的废话太多了！”

    想了想又有些气愤，骂道：“要不是我俩还有点本事，今日死的恐怕就是我们！放过你然后让你回去报信，再找人来杀我们？做你的春秋大梦！”

    “咳咳！”柳清欢冷漠地朝那边随意瞥了一眼，艰难地站起身道：“走吧，一会儿恐怕就要有人过来查看了。”

    云铮应了声，见姚九的尸体死不瞑目地横躺在雪地上，看着颇为凄惨，便一挥衣袖，挪了一大堆雪过来，堆成一个小小的坟冢。

    云铮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收了剑，过去不顾柳清欢的推拒，抓住他肩膀，带着便往远处的冰峰飞去。

    此地恢复寂静，惟有一地狼籍还在述说着，就在不久前发生在这里的激烈战斗。

    一阵风吹过，浮散的雪末如流萤一般飞起，飘散在寂寞的月空中。

    生死已定。

    无论是云梦泽，还是阴月血界，战争的喧嚣都成为了过去，而两界已然结下的仇恨，却不是今日这一场战斗便能解决的。

    好在，无论是血海情仇，还是恩恩怨怨，即使再难消，最后都能以生死作为了结。

    死人，自然没有再计较恩怨的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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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发重了！

晕，作家后台出了问题，把一章发了两次！如果有读者不小心订重了，不用担心，明日我会将重复的章节修改成下一章的新内容，给大家带来的不便，实在是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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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四十章 失踪？

    临时挖出来的洞府十分简陋，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布置。不过它的主人没有空闲在意这些，室内仿佛处在三伏天的蒸笼里一般雾气缭绕，炽热的温度让四面冰壁都在往下哗哗淌水。

    柳清欢就这么盘膝坐在地上，就仿佛坐在水中一样，皮肤下依然隐隐有火焰流动。

    灵火跟一般的火焰不同，特别是像大日烈炎这种品阶不低的灵火，它们有一定灵性，寻常手段难以将之熄灭，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即使已习惯了来自肉身的痛苦，但灼烧之痛总是让人更加心烦意躁难以忍受，柳清欢咬着牙忍了这么大半天，此时终是没忍住泄出一丝闷哼。

    云铮就坐在他对面，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只圆钵，只见钵内飘浮着一缕徐徐上升的火焰。

    温度又开始急剧下降，咔咔声响中，一条条冰痕从钵内延伸而出，刚刚溶化的冰壁再次凝固，一股极寒之意充斥了小小的洞室。

    “这是广寒冰焰，与大日烈炎正好一个极阳一个极阴，彼此相克。等下你可能要体会一下冰火两重天的极致感受，可撑得住？”

    柳清欢点了点头，闭上眼：“不管撑不撑得住，直接来吧，再拖下去我就要忍不住骂娘了。”

    云铮不由失笑，不再废话，手中一捻，小心翼翼地从钵中引出一条火线。

    室内重新变得安静，时而如坠入了无边炼狱，时而又仿佛置身于万年寒窖，四面冰壁重复着融化与凝固的过程，一直持续了很长时间。

    守在外面的福宝几次悄悄溜进来查看，都被骇然的火光逼得又退了出去，直到几天后，云铮才一脸疲惫地走了出来。

    福宝连忙迎上去：“云前辈，我家主人怎么样了？”

    “没事了。”云铮揉了揉眉心，道：“他正在调息，伤势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完全恢复，暂时不会打扰他。”

    “那就好。”福宝松了口气，又想起什么，拿出一张传讯符：“这是昨天来的。”

    云铮接过看了看，一拍脑袋：“我都把答应那女人的事给忘了！”问福宝：“现在什么时辰了？”

    “刚刚入夜。”

    “那还赶得上。”他拿着传讯符就往外走，又回头道：“等清欢出来，就告诉他我去参加雪魄宫的宴会了，到时会把万年忘尘玉精给他带回来……嗯也不用，可能我回来了，他还没出关呢。”

    云铮整了整衣冠，风风火火地走了，留下福宝百无聊赖地继续守着洞府。

    然而等小半个月后，柳清欢调理好伤势打开门，云铮却还没回来，问福宝，福宝便将之前的话如实说了。

    “一场宴会，需要这么久？”柳清欢纳闷道：“难道是有事耽搁了？”

    他想了想，给云铮发了道传讯符，可是等了半天，却无半点回音。

    这种情况却是有点不寻常，柳清欢有些担心，毕竟不久前他二人才经历过一场激烈的战斗。

    “我去雪魄宫看看。”

    雪魄宫就在冰城后面，建得犹如冰晶雪宫，各种耐寒的灵花奇草在漫天飘雪中依然傲然开放，沁人心脾的梅香阵阵传来，让人只觉心旷神怡。

    柳清欢凭着空阶修士的身份，很轻易便得到了极其热情以及恭敬的接待，然而当问起云铮的下落，对方却一脸茫然。

    “宴会在七天前便结束了啊，各位前辈大修也已陆陆续续地离开，小的并不知道有哪位留了下来。”

    柳清欢皱了皱眉：“你们宫的千槿仙子可在？可否请她出来一见。”

    接待的女修目光闪烁了下，道：“副使前两天说有事要办，也出宫去了。”

    柳清欢定定看着她，直看得对方有些慌乱地低下头，才缓缓说道：“是吗，那可真是不巧。本尊远道而来，久慕你雪魄宫宫主风华绝代、举世无双，只是无缘得见，不知今日可有机会？”

    “这、这个，宫主现在正在……”

    女修支支吾吾的，柳清欢脸一沉：“嗯？”

    “我我我马上去通报！”

    女修慌慌张张地往内跑去，柳清欢望着门外精美绝伦的重重宫阙，目色越发深沉。

    不久，便有人重新踏进这处殿门，却不是先前那位年轻女修，而是位修为也在阴虚境后期的老妪。

    老妪已满头银发，从其鼻翼两侧深深的法令纹来看，平日性情可能也极为严厉，脸上一点笑意也无的拱手道：“尊客临门，门中小辈却招待不周、失礼之至，还望道友看在她年纪小的份上莫要怪罪。”

    柳清欢客气地回了一礼，疑惑道：“你是……雪魄宫宫主？”

    “道友说笑，我宫宫主目前正在闭关，老身不过是宫主身边一个侍候的人。”老妪说道：“道友身份尊贵，原本不该我这等下人出来接待，只是宫中四使此时也大都不在宫内，只能派我来给道友陪罪了。”

    她都这么说了，柳清欢倒不好再追究，不闲不谈地客套了几句，便提出告辞。

    老妪站起身，语气毫无波动地道：“近日宫务繁忙，老身便不留道友了，等宫主出关，定备好珍馐美馔，再恭请道友来聚。”

    说完便指使在门外守候的侍女送他出去。

    柳清欢拱了拱手，也没二话，跟着那侍女往外走，心里的怀疑却越来越深。

    这雪魄宫众人的态度，就像是巴不得他赶紧离开，想来要不是他修为够高，他们不敢得罪，恐怕根本就不会放他进门。

    正想着，却听得一声“唉哟”，一阵香风迎面扑来。

    柳清欢脚下一顿，身体往旁边一闪，就见一粉衣女子趔趄了一步错身而过，手中花篮中的花洒了一地。

    “呀！”那女子惊讶无比地瞪大了眼睛，撅着嘴看向柳清欢，好像在控诉他没接住她。

    柳清欢背着手移开视线，就听送他出来的侍女轻呼道：“香铃妹妹，你怎么这般不小心，冲撞了前辈，还不快快向前辈赔礼！”

    柳清欢看也不看地挥手道：“不用了。”

    “小女子失礼，谢谢前辈宽宏大量。”粉衣女子盈盈福身，又好奇地问侍女道：“姐姐，你这是要带前辈去哪儿？”

    “自然是出宫。”侍女答道，又顺口问道：“你又是要去哪儿？”

    “我要送花去锦瑟宫呢，千谨师叔……啊，姐姐你干嘛……”

    侍女连忙笑着打断她：“千谨师叔好几日前吩咐你做的事，你现在才做，懒死你这个丫头。”

    她边说边窥视柳清欢的神情，却见他背着手站在几步之外，注意力似乎并没放在她们这边，这才悄悄松了口气，三两句结束与粉衣女子的对话，只想快点将人送出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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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四十一章 诡异

    又是一个暴雪夜。

    白茫茫的雪铺满了整个天空，狂风呼号，即使是修士，在这样的天气也更想窝在温暖的室内，一入夜外面便很少有人走动。

    雪魄宫在青冥并不算是多大的门派，再加上最近那花朝节还没结束，门户便守得不甚严密。

    一个人影如轻烟一般飘过宫墙，甚至都没惊动守卫的修士，只眨眼间便消失在墙内一棵银装素裹的大树内。

    或许女修们都喜欢花花草草，所以即使是在冰天雪地的永封冻域，雪魄宫内的植被也不算少，这便给了柳清欢绝佳的掩护，一路走来近乎畅通无阻。

    白日里那粉衣女子突然撞出来，后来话里又故意透露出锦瑟宫这个地点，柳清欢不知道这背后是否有什么尔虞我诈，又或者隐藏有陷阱，他其实也早就决定夜探雪魄宫，看看这门派到底是在搞什么鬼。

    一座坐落在繁盛花木中的冰晶雪宫出现在前方，狂风卷着暴雪，似是对那满目绿色充满了嫉恨呼呼吹着，却被一层若隐若现的光幕尽数阻断了脚步。

    柳清欢也不着急，隐在树干内静静地等着，直到两个时辰后才见大阵泛起波动，两位身着一样服饰的少女提着灯从里面走出来。

    一阵风过，走在前面的少女疑惑地拂了拂头发，道：“刚刚是不是有什么东西飞了过去？”

    “啊？”她的同伴不解地看向她：“有吗？”

    少女揉了揉眼睛，越发觉得是自己看错了：“哦，没什么。”

    她同伴催道：“那快走吧，今天好冷，千槿师叔却还要开什么醉花宴，跟她那新来的男宠寻欢作乐，一点也不知道体恤一下我们这些小辈……”

    “嘘！祸从口出，你也不看看现在在哪儿，就开始抱怨！”

    两个人嘀嘀咕咕地走远了，身后的柳清欢却面色怪异地从隐藏的树冠中走出来。

    “男宠……不会说的是云铮吧？”

    他便维持着这古怪的表情潜入锦瑟宫，无声无息地穿过一条条回廊，所过之处没有惊动任何人，直到他看到了某个熟悉的身影，然后几乎只想装作没看到。

    平日里要么是在嘲讽的笑，要么是在冷笑的云铮，此时一脸温柔笑意地看着那叫千槿的女子，两个人同坐在一张宽大的软椅里，手边美酒佳肴，欢声笑语，好不快活。

    柳清欢觉得自己之前的担心还不如喂狗，要早知云铮在这里你侬我侬、沉醉在温柔乡里，他跑这一趟就属实打扰人家谈情说爱。

    正想着，也不知那两人说了什么，一起笑了起来，没一会儿便见云铮站了起来，又磨叽腻歪了片刻，才往殿外走去。

    柳清欢悄然跟上，直到走到一条僻静的偏殿，他才闪身而出。

    “谁！”

    一瞬间，云铮身上便迸发出强烈的剑意，不过在看清他的脸后，便立刻收了起来，一脸惊喜地道：“清欢，你怎么来了？”

    柳清欢打量了他几眼，手中飞出几面阵旗，才慢悠悠地开口道：“我倒是不想来，只是某人一去无不复返，发传讯符都不回，我还以为失踪了呢。”

    “哈哈哈！”云铮的心情明显极好：“没有的事，我只是突然发现了一件事，一件我错过了很久、从未体会过的事。”

    柳清欢狐疑道：“什么？”

    云铮脸上竟浮起一丝红晕，眼神迷离，用一种仿佛喝醉了的声音说道：“我爱上了一个人，她是那么的美，就像天边的皎月一样冰清玉洁，盛放在枝头的芙蓉一样娇艳动人，我从没有那么强烈的感觉……你知道吗清欢，只要看到她，我就……”

    柳清欢诡异地瞄了瞄自己被抓住的胳膊，耐心地等待云铮发表完对情爱的理解、对千槿狂热的爱恋，之后，十分干脆地飞出几道法诀。

    云铮毫无防备地被打中，笑容一怔：“清欢，你干什么？”

    “嗯？”柳清欢奇怪道：“神智清醒，没被魅术迷惑的迹象，也不像中毒，莫非是中了邪？”

    云铮“啪”地拍了下他的肩膀：“你才中了邪！”

    “那就是脑子坏了。”

    云铮大为不满，道：“难道就许你和穆道友整天神仙侠侣，不许我找到命定的缘份？”

    “命定的缘份……”柳清欢被肉麻得抖了抖，颇感无语地道：“我前些天怎么没看出来你对那千槿有一丁点的意思？不对！你这状态就跟丢了魂一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紧盯着云铮的眼睛，十分怀疑地道：“或者说，这一切都是你假装的？”

    柳清欢对刚刚云铮所说的那些钟情的话是一句也不信，两人从还是毛孩子时就认识，对彼此的性情不说十分了解，怎么也有七八分。

    这家伙出身好、天资高，又生得一副好相貌，因此十分心高气傲、目下无尘，从来都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从不肯为情爱做半分停留。

    当然，世事无绝对，也许云铮真的突然开窍也不是不可能，但就在不久之前，他还在他面前明晃晃表现出对千槿的为人作态，颇有几分嫌恶和轻视，会忽然急转弯似的改变了态度？

    他一脸沉思地又甩出几个侦测类的法诀，甚至想了想自己身上所带的丹药有没有能对症下药的。

    云铮任法诀落在身上，最后终于受不了地翻了个白眼：“都说了，我没中迷魂术，神智也很清醒。”

    柳清欢心中一动，他并未否认自己不是在假装？只是在单独面对他时也要装到底？

    柳清欢决定暂时不深究这个问题了，就见云铮从怀中摸出一只锦盒丢给他：“万年忘尘玉精我已为你寻到，拿去吧。”

    柳清欢打开盒子看了下便就收了起来，道：“那正好，我们此趟的目的已经达到，这就可以离开永封冻域，回九天云霄了。”

    云铮奇怪地道：“谁说我要走？”

    柳清欢惊道：“你不走？”

    “我要留在雪魄宫陪着千槿妹妹啊，以后她在哪儿我就在……”

    “停！”柳清欢大感头疼：“别再恶心我了。”

    云铮嘿嘿一笑，用肩膀顶了他一下，神秘地道：“你可知道，雪魄宫前身竟叫雪剑宫？据说曾有一位剑道大尊于此地陨落，一生所修的元神之剑沦为无主之物，就沉在雪魄宫的地底。”

    。都来读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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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四十二章 各有打算

    听到云铮提起雪魄宫前身叫雪剑宫，柳清欢诧异道：“你想要那把剑？”

    云铮跟看傻子一样看他：“我要别人的元神之剑干什么，剑修的剑又不是随便就能换的。更何况，那剑在其主人死后，就算没自断，剑灵肯定也已死了。”

    剑修与剑是极亲密的关系，互相之间命运相系、心意互通，一身修为与对剑与道的理解，大都集中在那把剑上，可以说剑就是人，人就是剑。

    因此剑修在找到适合自己的剑后，便会一心一意修剑养剑，随着自身修为的提升，剑的威力也会越来越强大，远比看到一把好剑便更换要更好。

    不离不弃，死生相伴，用来形容剑修与他的剑之间的关系，所以云铮才会说那把沉入雪魄宫地底的剑灵死了。

    柳清欢更加不解：“既然不是为剑，那你还留在这儿干嘛？”

    这话一出，他便感觉到云铮身上突然泄露出浓烈的杀意，但只是一瞬间，便又被他收了回去，脸上再次露出某种恶心的笑容：“我不是说过了吗，当然是因为千槿……”

    瞥到柳清欢的表情，他终是把后面的“妹妹”二字吞了回去。

    同时，柳清欢耳边却听到了细若蚊呐的四个字：“冰心剑胆。”

    前面说过，剑修从很早就要选定自己的元神之剑，但那时修为低，能得到的剑自然也不可能是什么绝世好剑。虽然元神之剑会随着长期蕴养，以及随着修士修为的提升而提升，但一开始的品质低下却是难以改变的事实。

    因此剑修会寻找各种珍贵材料，不断熔炼进自己的剑中，提高剑的品质，而剑胆便是一种十分顶级的灵材。

    柳清欢有点明白了云铮留下来的理由，只是不明白他为何会表现得对雪魄宫有种深深的忌惮，还要假装自己中了迷魂术一样。

    他亦用传音问道：“你到底怎么回事，可有我能帮忙的地方？凭你我二人，便是把这雪魄宫掀得底朝天也不是不可能，何必……”

    云铮却快速给他使了个眼色，拍着他的肩膀笑道：“所以你先回九天云霄吧，我在这里逍遥自在得很，说不定以后还能去无象玄微看看，等有空闲再回去找你。”

    柳清欢怔了怔，连传音都不行？

    无象玄微，是在回答他的问题？指雪魄宫背后的靠山是青冥最大的几个势力之一的无象玄微，所以不能随便动。

    他眉头深皱：“真的不需要我帮忙？”

    云铮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不需要，你给我快走！出去别被发现了，不然我不好跟别人交代。”

    柳清欢被他推着往外走，无奈道：“行吧，我在外面冰城等你。”

    “知道了，有空就去找你。”

    这一等就是大半个月，就在他按捺不住准备再进雪魄宫时，就听那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柳清欢出门一看，即使是暴风雪也压不住的火光已经映红了半边天，尖叫声与呼喊声远远传来，又见一群人从雪魄宫冲出来，后面追着数位女修，两方很快就打了起来。

    柳清欢心生不妙，几个闪动便到了附近，却发现和那些女修对打的基本都是男修，且一个个都是满面愤怒，脸上还带着某种屈辱之色。

    一位男修回身便是一剑，对着追自己的女修大喊道：“贱人，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那女修身形翩跹，一条霞光彩带从长袖中飞出，与迎面而来的剑光绞缠在一起，脸上的神情十分冷漠：“怎么，几个时辰前，你不还在说心里装的满满的都是我吗，这么快就变心了？”

    男修气急败坏地突然扬手摔出一物，叮当一声，那物落地碎成一片晶莹，一道粉红色的影子飘了起来，很快便化作一缕烟雾消散不见。

    “要不是这玩意将我神智控制住，我会看上你这个丑八怪？！这一次，要不是经高人指点，我还清醒不过来，你根本就是拿我当炉鼎，不断吸我的精元修炼自己！你们雪魄宫，弄出这等邪毒之物，就不怕真相大白后受到整个修仙界的唾骂吗？”

    “咯咯咯！”女修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唾骂？这在修仙界不是很正常的事吗，你们男修不也有很多人干过囚禁女修当炉鼎的事，反过来你们就受不了了？更何况，我又没在肉体上折磨过你，你不是天天在我床上睡得很开心吗，哈哈哈！”

    男修恼羞成怒地发出一声大吼，朝对方扑了过去：“我杀了你这毒妇！”

    这样相似的对话，在雪魄宫前各个角落响起，就连宫内，也能看到不少正打得不可开交的男女。

    更有不少跑过来看热闹的修士，看到这样的场景纷纷哄堂大笑，在旁边指指点点个不停。

    柳清欢暗自乍舌，直接掠过这些人，如风一般卷入了雪魄宫，一边在心里暗自猜测。

    今日之事恐怕与云铮离不开干系，然后趁乱去做某些事。

    因此，他径自朝灵力波动最剧烈的地方赶去，一路穿过重重冰殿，在遇到阻拦时，便毫不客气地将对方一掌挥退。

    前方出现一个山谷，风中荡漾开的熟悉的凛冽剑意，让他确定了云铮的方位，速度陡然加快。

    “什么人，站住！”一声低吼突然响起，斜刺里冲出一人，挡住了他的去路。

    却是之前那位据说是侍候在雪魄宫宫主身边的老妪，看到柳清欢，如临大敌地摆出防御的架势，却板着脸喝道：“前方乃我宫秘地，道友切莫非请自入，不然……哼！”

    柳清欢瞥了她一眼，懒得废话，眉心剑光一闪，浮生剑一眨眼便遁过虚空，出现在老妪身后，对着其头颅便斩了过去！

    老妪面上一惊，佝偻的身躯一矮，双手分别出现一柄长锏，带出一串串飞舞的冰花，堪堪将浮生剑挡住，尖声叫道：“道友这是执意要与我整个雪魄宫为敌？！”

    “是又怎样！”柳清欢冷哼道，手上一翻，拿出了火红色的晶莹葫芦，指尖再一抹，便见葫身上的密仙文一个个飞快地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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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四十三章 大闹雪魄宫

    葫身上的密仙文一个个飞快地亮起，葫口一开，一道刺目火柱轰然冲出！

    那老妪大惊失色，双手一抖，长锏节节脱落化为长鞭，舞得密不透风，总算逼退了幻字诀下神出鬼没的浮生剑，然后如老鸹飞起，险之又险才躲开被火柱冲个正着。

    “啪啪啪！”随着一声声炸开的甩鞭声，空间出现一条条深沟一般的鞭痕，火柱被抽得火光四溅，仿佛一朵朵盛开的绚丽烟花。

    不过，持续不断的火柱却是无法截断的，老妪当机立断改变目标，长鞭抡出一道飞虹般的轨迹，甩向控制火柱的主人。

    然而柳清欢嘴角却浮起一丝冷笑，此时他赶着要去找云铮，不想在这儿浪费时间。

    手上一点，赤红火柱方向一偏，追着老妪就去了，同时一股强大的吸力从葫口传出！

    猝不及防下，老妪被吸得向火柱拉近了一大段距离，差点没撞上去，不由惊得大叫，身体飞旋着往外扯。

    然而，却见“轰”的一声，火柱猛地变得更加粗大，一瞬间便将老妪的身形淹没，随后所有火光快速回收。

    奔腾的火焰声掩盖了一切声音，随着一圈灿烂的金光荡漾开，一个个密仙文仿佛活了一般浮起来，便见葫身轻轻震动，隐约有山呼海啸般的声势从里面传出，而世间，有人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柳清欢收起葫芦，身形一闪便进入了前方的山谷。

    谷内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越往前，地势越低。两侧高峰绝壁极具压迫性地向内倾斜，从残余的阵法波动来看，此地之前极可能布有极严密的大阵，不过若是遇上云铮……

    柳清欢速度极快地在山谷内穿梭，前方山势一转，大片大片的梅林出现在眼前，云蒸霞蔚般的灼灼红梅临霜而开，然而如此美景却糟涂炭，娇花零落成泥，断枝倒伏于地，紧张的氛围让空气都几乎凝结。

    柳清欢诧异地看着林中情形，只见云铮傲然立在红梅之中，冰蓝色的元神之剑就飘浮在身侧，不时发出轻轻的剑鸣，凌冽的剑意如潮水一般澎湃激烈，将大片梅林都笼罩在了其中。

    而他对面，是一位修为在阳实境的中年美妇，飘渺如云霞般的七彩流光围绕着她，将剑意全部阻挡于外。

    但柳清欢留意到，这美妇的眼角已清晰可见细密的纹路，眼眸也有些浑浊。

    女修大多对自己的外表极为在意，除非得道时非常晚，或者某些特殊情况，大多数女修都更希望保持年轻美丽的容貌。而一旦容貌出现苍老之相，要么寿元将近，要么身受重伤。

    从中年美妇明显有些孱弱的气息来看，此人似乎是后面一种情况，似有沉疴久伤在身，因此即使修为在阳实境，现在却跟云铮相持不下。

    而在另一边，又一位雪肤花貌的女修背倚梅枝，虽神色严肃地看着正对峙斗法的两人，但她微微上勾的唇角、偶尔飘向旁侧的目光，都隐约透露出了一丝袖手旁观的轻松和掩藏不住的得意。

    在她不远处一棵梅树下，坐着的就是那位叫千槿的女修，不过这位如今一张俏脸青白交加，凌乱的衣袍上血迹斑斑，显然之前曾经过一番艰难战斗。

    场中的形势一目了然，柳清欢心弦微松，便感觉到几道目光同时移到了自己身上。

    云铮面上一喜，转头看向他：“清欢，你来了。”

    随着这句话出口，对面那阳实境的中年美妇深深蹙起眉，而她身后的女修也收起了袖手旁观般的轻松，站直了身体。

    中年美妇抬头朝谷外望了一眼，突然问道：“你是怎么进来的，守在谷口的我宫门人呢？”

    柳清欢踏过地上断裂的梅枝，淡淡道：“你就是雪魄宫的宫主梅清吧？如果你问的是那位老妇，她已经死了。”

    梅清脸色微变，一丝不太健康的红晕浮上双颊，愤然道：“欺人太甚！不仅乱我宫门、夺我奇宝，现在还杀我门人，尔等实在是太过欺人太甚！”

    说着，便见那飞舞的七彩流光速度猛然加快，以强横之势压向云铮那方。

    柳清欢神色一冷，扬手间浮生间已飞了出去，八字剑诀最气氛磅礴的分字诀轰然斩下，大片大片的七彩流光便在剑气之下湮灭如泡影。

    “砰”的一声大响，中年美妇飞身后退，忌惮地看向柳清欢。

    云铮也跟着收了剑，脸上的嘲讽之意都快要满溢出来：“宫主这话确定不是说反了？别忘了，我为何会在你们雪魄宫，要不是你们先打我的主意，会有今天这些事？本人不过是为求自保罢了。”

    他朝千槿那边望了下，冷笑道：“不得不说，你宫之人胆子可真不小，都敢对同阶修士下手了，现在还怪人报复回来？本人实在好奇，你现在怎么还有脸在这里指责我！”

    云铮的话如刀锋一般，直接撕开了雪魄宫的脸面，那梅清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愤怒地看向千槿方向，一时找不到话回。

    理亏在先，云铮的实力和修为又不是她们随便就能压下来的，如果真要辩个对错，还真难以说清。

    更何况，现在又来了个实力更强的帮手，她们就算有无象玄微做靠山，对方也不可能立刻出现在这里将人打出去。

    而且，对无象玄微这样的庞大势力而言，她们雪魄宫实在算不上什么，求上门也未必能请得动对方帮忙。

    梅清气急攻心，只觉喉头有些腥甜，旧伤复发，连忙调整气息，好一会儿才颓然开口道：

    “罢了罢了，你们走吧。不管谁对谁错，你们如今也将我雪魄宫搞得一团糟糕，还闯入秘地抢走了冰心剑胆，伤了我宫之人……你们走吧！”

    云铮与柳清欢对视一眼，又沉吟片刻，才冷声道：“赶尽杀绝并非本人的行事风格，过了今日，前面之事我可既往不咎，但你们若心怀恨意，想要找回场子，我等着你们！”

    说着便洒然一转身，招呼柳清欢：“我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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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四十四章 逍遥而去

    一直到云铮和柳清欢的身影消失，梅清都没动一下。

    “宫主，就这样放他们走？”身后的女修走上前来，一脸不甘：“他们就完全没将我雪魄宫放在眼里嘛，而且还对宫主你那般不敬！”

    梅清看着远处依然乱纷纷的冰城，冷冷地道：“对我不敬很稀奇吗，就连你们这些人都敢对我不敬，阳奉阴违、恣意乱为，外人又凭什么尊敬我？”

    女修一脸错愕，委屈地道：“宫主，我没有……”

    “没有？”梅清转过头，目光锐利：“昭雪，别以为本尊不知你在背后动的那些手脚！你和千槿想争宫主之位，可以，反正我旧伤不愈，离死也不远了，本不再适合担当宫主之位，但是！”

    她提高声音，厉声道：“你们不该不自量力地去招惹同阶修士，不该引祸进宫，最不该的是，自私自利、鼠目寸光，将个人利益放在了门派之上！”

    那女修被骂得狗血淋头，面有不甘，却不敢反驳半句。

    梅清剧烈地喘息了几下，忍了又忍，把更多不满压了回去，一拂衣袖转身离去：“他们要离开，只可能从玄微天用传送法阵走，不然就要绕路极远。联系无象玄微那边，让他们帮忙截杀住那两人！”

    女修听了不由精神一振，兴奋地道：“宫主，我就知道你不会放过他们两个人！”

    梅清冷笑道：“抢了我们的东西，杀了我们的人，想拍拍手就离开，没那么便宜的事……”

    至始至终，都没人理会梅树下脸色苍白的千槿，两人商量着怎么处理后续之事，渐渐走远。

    不过，她们谁也没想到，从冰封冰域离开的柳、云二人很快便失去了踪影，根本没在玄微天出现，让等着截杀的人只能无功而返。

    几日后。

    广袤的大地一望无际，千里之内都杳无人烟，只有苍茫的云海起伏不定。

    “好了！”

    身后传来声音，柳清欢收回远眺的目光，走过去仔细打量地上那阵纹颇为复杂的法阵。

    “这就是单向传送法阵？看上去不比一般双向法阵小多少啊。”

    云铮拍了拍手站起身，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那当然，也不看出自谁手！”

    “就是布置的时间长了点。”柳清欢道：“这能传送到哪儿，可以设定目的地吗？”

    云铮掏出几块极品灵石，一一按进阵眼中：“考虑到青冥的地界太大，我最大限度地增加了传送的距离，另外，此阵只能设定大至的方位，我选择了西南方，那个方向有一座修仙城，城内应该有传送法阵可供我们借用。”

    云铮当初既然敢动手，自然先就要考虑好后路的问题，而想要躲开雪魄宫的追杀或是报复，有什么比用传送法阵更方便快速的呢。

    至于梅清所说不追究之类的话，除非天真愚蠢之辈才会当真，因此他们从永封冰域离开后，就根本没朝玄微天方向去，而是遁出极远后选了个视野极为开阔的空旷地带，开始摆传送法阵。

    “此阵虽然布置麻烦了点，但我们传送走后便会立刻自毁，保证不留下半点蛛丝马迹，也无法觅着空间波动追踪。”

    随着灵石被一颗颗安放好位置，就听“嗡”的一声轻响，整个法阵都亮了起来，水波般的光丝在阵纹中流光溢彩。

    云铮又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问题后，才招呼柳清欢走进法阵。

    浩瀚的云海上一道宏大的白光冲天而起，即使隔着极远的距离都能清晰可见，强烈的空间波动也随之漫延开，便听得一声巨响。

    “轰！”

    精心布置了许久的法阵转眼间便炸得四分五裂，飞出去的碎屑散落于地，很快便被重新涌回来的织地云掩盖住。

    一路辗转，耗时颇长，柳、云二人在几个月之后，还算顺利地回到了九天云霄。

    云铮得了一颗极品的冰心剑胆，在路上便已拿出来炫耀了很多次，因此一回来便准备着手提升自己元神之剑的品阶，又表示接下来要开始闭关修炼，三五十载不准备出门了。

    柳清欢却暂时无法像他一样可以静心修炼，因为他一回到自己租住的洞府，薛意便找上了门。

    “你这些天都去哪儿了？我来了好几次都不见人影，差点以为你跑路了。”

    柳清欢把人让进洞府，略过前事不提，直接问道：“找我何事，是不是炼制太乙三师丹的灵材都准备好了？”

    “那当然。”薛意说道，开始往外掏东西。

    先是一支透明的晶瓶，一眼看去就像空的一样，但只要轻轻一摇，便有仿若星辰的银光荡漾出神秘的涟漪。

    “这是八阶妖兽覍的精血，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为此差点回不来。”

    柳清欢惊叹地观察那精血，道：“量还不少，看上去一点灵气都没丢失。”

    薛意又拿出一支木盒，掀掉上面的封符：“这是囷休木实，天阶九品，叶状若柳，黄华黑实，服之心平气和，情不外露。”

    柳清欢看过去，就见盒中有三颗拳头大小的果实，只见其表面黑黄相间，皱巴巴的与胡核倒有些相像。

    “你竟然能找到三颗囷休木实！”

    柳清欢简直对薛意刮目相看，不得不说这老妖怪还真有些手段。

    “不是你说太乙三师丹难炼吗。”薛意又拿出一些相应的灵材，一边道：“多几次机会，也多几分成算。”

    柳清欢算了算，加上他手上的灵材，已经可以开始炼丹了，便道：“那我先准备一下，几天后就开丹炉，不过要炼成，恐怕不是一两年便能成的。”

    薛意兴奋地搓了搓手：“别管多久，赶紧的！”

    他如今一心只想脱离傀儡身，早就恨不得冲进半山书院的藏书楼。

    说完正事，薛意显是还有其他事，匆匆忙忙就走了。

    柳清欢看着装着囷休木实的盒子，沉思片刻，手心中慢慢浮现出一只青色木瓶。

    万木峥嵘甘露瓶，吞噬天阶灵木或灵药后，瓶身上会出现三枚叶纹，生出一缕峥嵘之意，威力奇大。

    柳清欢如今手中虽有石櫰木，但石櫰木成熟需要极长的时间，另有一株混元莲也是不能乱动的，因此能再得一种天阶灵木，他自是心喜不已。

    囷休木实便相当于囷休木的种子，这种灵木只将将跻身天阶，不过强在几百年便能长成，若用青木之气浇灌，更能大大缩短时间。

    做下决定，柳清欢转身就进了松溪洞天图，来到放置神农鼎的炼丹室，衣袖一拂，鼎盖便轻轻飘向了一边。

    那蕴含着一丝时间法则的溯梦之毒依然静静地盛在鼎底，柳清欢手指轻掐，便见一道清亮的水液飞出，稳稳地落入上方由万年忘尘玉精雕成的玉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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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四十五章 忙里偷闲

    万年忘尘玉精的玉质极为剔透，能清楚看到里面仿佛清水一般无害的溯梦之毒。

    柳清欢小心翼翼地封好瓶口，又贴上数道封符，直将玉瓶完全包裹住才将之收了起来。

    神农鼎已清空，终于能够使用，不过在此之前，却还有许多事要先准备好。柳清欢拿出太乙三师丹的丹方，开始仔细研究炼丹的步骤。

    不过还没等他开炉，初一就找了过来，身后还带着个尾巴。

    柳清欢惊讶道：“你长这么大了？”

    已经明显长高一大截，看上去像是六、七岁孩子的脉魂朝他做了个鬼脸，蹦蹦跳跳地跑去翻一旁摆满灵材的案台了。

    柳清欢也没管他，就听初一抱怨道：“主人，你现在一点都关心图内的情况，现在大青山下面几乎都已经变成了娃娃的灵脉，他还去洞天其他地方弄了好几条分脉呢。”

    “哦，那他干得相当不错嘛。”

    柳清欢闻言不由赞道，脉魂已在松溪洞天图里呆了数百年，只要有脉魂的地方，山石就会慢慢变成灵脉，如今小洞天内灵气浓郁，与他也有莫大的关系。

    如今在柳清欢身边的两只灵兽，福宝平时跟在他身边呆在外面，而图内因为有了两只小族，便也多了不少事，则完全交给了初一管理。

    初一噘着嘴有些不高兴，但她一向乖巧，很快便说起正事：“主人，水脩族前些天找到我，说有一只洞天小族找到他们，想要拜在主人麾下。”

    柳清欢有些意外：“洞天内终于出现有灵智的族群了？人族吗？”

    因为混元莲的存在，松溪图内的小洞天这些年一直在不断扩大范围，出现了很多新的山脉、平原、河流等，而这些新地方并不是光秃秃的一片死寂，山上也有花草树木生长，河里也有鱼游弋。

    就像是一个世界，原本只有很小一个地方没有迷雾，混元莲的出现，让那层迷雾慢慢退去，于是露出了更加广阔的天地。

    而当年那个小洞天，如今已经勉强算得上一个中型洞天了。

    “不是人族。”初一回道：“是一群白毛猴子，居住在一片森林里，不过他们灵智挺高的，性情也还算友善。”

    “认主就不必了，只要他们不闹事，就不用刻意去管，若能与水脩、灰石两族和平相处，交易、来往都不必禁止。”

    柳清欢想了想，又道：“以后小洞天会越来越大，出现的新族群可能也会越来越多，需要制定一些规则，这个你和福宝商量一下，列个章程出来。”

    在松溪洞天图内，柳清欢就相当于神一般的存在，不过他并不是酷厉残暴之人，也懒得管这些琐事。

    初一瞪圆了一双大眼睛：“我、我、我不会……”

    柳清欢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没事，多做就会了，再说我不是在吗，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初一搅着衣带，犹豫了半天才迟疑地点了点脑袋，嘟哝道：“要是樱姐姐在就好了。”

    见柳清欢似乎颇有兴致的样子，初一连忙拿出一个小本本，开始汇报这些天洞天内的诸多事情。

    比如又新添了一座有灵物的山，仓库里增加了多少新东西，药田里的灵药成熟了多少，水脩、灰石两族又多增加了多少人口……

    “行了行了。”柳清欢捂着额头摆手道：“这些事你做主就行，不用一样一样跟我说。”

    初一不依了，瞪眼道：“主人！”

    柳清欢能怎么办，只好妥协：“好好好，你说！”

    初一这才满意了，拿起本子开始一条一条往下念。

    不说不知道，一说吓一跳，柳清欢自己都不知道原来一个洞天的出产比他想象的还多得多，虽然很多在他看来只是小物。

    到最后，初一终于事无巨细地汇报完，才满足地道：“我已经整理好账目，很多那些用不上的灵材，都可以拿去外面换灵石呢。”

    柳清欢宠溺地笑道：“辛苦你了，就依你说的办吧。”

    他突然想起一事，问道：“对了，水脩族人中现在修为最高的到什么境界了？”

    初一歪着头道：“嗯，有人已经到了金丹后期大圆满。”

    “没有元婴？”柳清欢沉吟道：“是到瓶颈了吗，也是，结婴原本就是一道极难的门槛。这样吧，几日后我会开一场道场，他们金丹以上的修士都可以来听，有疑问也可当面问……嗯，灰石族的人要有兴趣，也可以来。”

    太乙三师丹不是说炼就能炼，趁着他细研丹方的这段时间，正好可以抽出一点空当给水脩族讲讲道。

    初一惊喜地跳起来，显是极为水脩族人高兴：“太好了，我马上去跟他们说！”

    “等等。”柳清欢不由失笑，初一最可爱的地方就在她总是以一片赤诚待人，即使是面对修为远比她低得多的人也不会有任何看不起。

    只是有点可惜的是，随着柳清欢的修为越来越高，他身边的灵兽渐渐都跟不上，也无法在平日与人战斗时帮上忙，竟只能沦为处理杂事的仆役。

    “最近我要种植一批灵药，水脩族既已有金丹修士，可以安排他们到大青山上来照料那些种植高阶灵药的药田了。”

    大青山因是柳清欢坐卧之所，平日里有大阵守护，洞天之族未得允许是不可靠近的。

    初一开心地跑去通知水脩族人了，柳清欢一时也没再看丹方的心思，便叫上把他的案台翻得一团乱的脉魂，去外面将囷休木种下，又到了大青山山顶。

    当年种下的紫髓梧桐依然枝繁叶藏，庞大的树冠几乎将半个山顶盖住，树下的青石台依然十分干净，没有一片落叶。

    脉魂指了指自己，挺着胸膛道：“我扫的！”

    柳清欢被逗得一乐，顺手撸了一把他的头发：“那可得多谢你了！”

    脉魂嘎嘎怪笑了几声，当年那个暴躁凶残的小家伙，在经过这么多年的相处后，总算被捊顺了脾气。

    柳清欢的目光投向不远处的池子，丝丝迷蒙雾气中，混元莲静静地生长着，而原本紧紧闭合的花苞也终于半开了。

    。都来读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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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四十六章 石碑

    天青水碧般的莲瓣圣洁而又清逸，缕缕烟气缭绕升腾而起，让整朵半开半放的混元莲犹如被笼罩在飘渺出尘的青光之中，难以看清。

    柳清欢运足目力，竟是看不透那层湛湛青光，也无法分辨出混元莲的品阶。

    他不由感叹道：“果是混沌之物，外人难窥真身，或许只能等它完全开放，才知到底是多少品了。”

    伸出手，青木之气化为灵雨淅淅沥沥地飘落，一时间整个山顶充满了浓郁的生机，就连近旁的紫髓梧桐也跟着受益，枝叶显得更加苍翠。

    从山顶望出去，再不是过去那被凝滞厚重的迷雾圈住的小小洞天，而是山势绵延，沃野千里，一眼望不到边界。

    柳清欢忽起兴致，朝脉魂招了招手：“走，跟我出去转一圈。”

    便见一朵青云从山顶升起，托着二人，飘飘摇摇地朝远处的山岭飞去。

    大青山外，便是由九曲红尘谱所化的九大奇境，或是暖煦如春，或是赤焰火地，或是幽影丛生，各不相同，如今都被开辟出了一个个药田，种植着一些对环境要求苛刻特殊的灵药。

    此时药田中已有人在穿梭，神色认真，十分忙碌。

    而在春之境，连成一片的房屋就像一个小镇，街头巷尾人来人往，不仅有容貌姣好的水脩族人，还有身材矮小的灰石族人，看上去倒是相处得颇为融洽。

    柳清欢隐在空中，略看了看便继续往外飞去，一路青山绿水，奇峰峻岭，又有不少奇花异草点缀于其中，景致颇为怡人。

    不过，山中灵兽、妖兽却比他料想的要少得多，大多也都是性情温驯的类型，但想到这是在洞天福地这等祥瑞之地，倒也很说得过去。

    他也见到了初一所说的灵智颇高的白毛猴子，实际上那是一群银背灵猴，生活在一片森林中，在树上建着树屋，腰间胡乱裹着树叶遮体，彼此间呼唤嘻闹，似已有了自己的语言。

    柳清欢并未去打扰，继续往外去，想看看如今的洞天到底有多大，却没想身边的脉魂突然拉了拉他的袖子。

    柳清欢转头：“嗯，怎么了？”

    脉魂努了努嘴，拉着他指向一个方向：“我带你去看个东西。”

    柳清欢不由好奇，跟着他飞过一片低矮丘陵，便见前方被重雾封锁，已至洞天边界，然而四野环顾，却并未见有何奇异之处。

    “你要带我看什么？”

    脉魂却没理他，方向一转，沿着雾壁继续往前，直到前方出现一个山谷，才雀跃地欢呼一声，往下冲去。

    柳清欢紧随其后，很快发现这山谷竟是极为规整的正圆形，但仔细观察，却并无任何人为痕迹。

    很快，山谷正中的一样物什就吸引了他全部注意力。

    “这是何物？”

    柳清欢满面讶异地落到地面，那是一截半埋在土中的石块，高三尺半，宽一尺余，厚半掌，看着倒像是一块石碑，只是其上光秃秃的，并无一字。

    却见脉魂两眼放光，却又害怕似的不敢靠近半分，绕着石碑转了好几圈，摇头道：“不知道！”

    柳清欢用神识快速探了一遍，又打出几道法诀，却并未察觉有任何异样，便伸出手去。

    “不要！”脉魂一把抱住他的手，小脸上满是严肃：“不能碰，这个东西很怪！”

    柳清欢奇道：“如何怪？”

    “就是……就是……”脉魂支支吾吾、扭扭捏捏的：“它好像知道我是谁……”

    见柳清欢依然不明白，他气馁地把手往碑上一搭：“你自己看吧。”

    就见那原本毫不起眼的石碑突然轻轻抖了抖，光滑的石头表面慢慢浮出一行小字：灵石矿脉之灵，自诞生之日起已有……

    到这里，后面的字就渐渐模糊，几息之后，前面的也如被风吹散了一般消失不见。

    柳清欢神色陡然变得慎重，思索半晌，伸出手放到石碑上。

    一瞬间，一股微妙的沧桑之意从石碑传来，他都没来得及看石上字句，存在识海中的浮生剑和千秋轮回笔便突然震动起来，从眉心自己飞了出来！

    柳清欢已经很久没有如此震惊了，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元神之器与命定之笔悬停在石碑前，齐齐发出一闪一烁的光芒，而相对应的，原本如同死物的石碑也开始回应，一缕微光从粗糙的石面上快速划过。

    脉魂“哇”地叫了一声：“你是怎么做到的？”

    柳清欢一脸茫然，定了定神，去看碑上的字：柳清欢，万斛界人，生于元和四百三十二年。十岁筑道。年十三，杀二人……

    后面隐约还有一大篇字，却是怎么也看不清了。

    “年十三，杀二人？”

    柳清欢努力回想，好一会儿才想起，那年他要赶去昊元城，路上遇到两个见财起义的修士拦住截杀，然后被他和初相识的云铮联手反杀一事。

    只是这块碑为何会知晓这上千年前的阵年旧事？！

    而且为何只记下他杀了二人，而不记其他？要知道那几年他的经历可不少，光是逃难路上差点饿死一事便可记一笔的。

    另外，他还注意到，自己这几行字抬头就有他的真名，脉魂那行却没有，而且出现的字数也比他少。

    柳清欢想不明白，将手从再次变得空无一字的石碑上拿开，顿了下，又放上去，便见之前那行字再次出现，只不过这一次“年十三”后字迹就变得模糊。

    他试着让灵力灌入碑身，没有任何反应，换成神识依然一样。

    脉魂在一旁兴致勃勃地看着，连声问道：“怎么样怎么样，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了吗？”

    柳清欢摸着下巴，沉吟了会后摇头道：“不知，奇怪的是它竟然能和我的法器彼此呼应，恐怕不是什么简单之物……”

    看了眼已恢复安静的浮生剑和千秋轮回笔，他将之收回识海，转身问脉魂：“你是怎么发现它的？”

    “我天天到处逛，就发现了啊。”

    见柳清欢似是不满意他的回答，脉魂摸着头委屈地道：“大概几个月前，我来看边界又往外扩了多少，准备从地下钻出来的时候正好撞在了石碑上，撞得好痛啊，气死我了！我就踢了它几脚，踢不动，想把它打断，也打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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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四十七章 因果碑

    听了脉魂的话，柳清欢更加惊讶：“这么说，这块石碑竟是小洞天扩大时自己出现的？”

    似乎也说得过去，洞天福地之所以被称为洞天福地，便是因为其内能供修士修炼的资源极其丰富，会诞生出许多灵物，甚至连先天灵物都可能出现。

    自从他将虚空灵晶炼入松溪洞天图，此图已算是他的一件法器，完全属于他，因此柳清欢有种极其特别的感觉，就凭它能与生死剑意和千秋轮回笔相呼应，这石碑的出现恐怕就不是偶然。

    柳清欢想定，便伸出手准备拔起石碑，准备将之带回去慢慢研究，却未想一下没提动。

    他疑惑地挑了下眉，手上浮起青金之芒，再次用力，然而石碑就像生根了一样摇都没摇一下。

    “嘎嘎嘎！”脉魂在旁边发出怪笑：“我不是说了吗，这东西踢不动、打不断，硬着呢！”

    柳清欢蹲下身仔细查看，又捻起一撮泥土，土质并不坚硬，实在难以从常理解释拔不出石碑的原因。

    “有意思，看来用一般手段还动不了它。”

    千秋轮回笔重新出现在手中，生死剑意落于笔锋，柳清欢平心静气半晌，修为开始急速窜升，周身气息也越来越强大。

    一枚枚闪着幽光的符字落地，千秋轮回笔第二道封印解开，道境随之展开。

    昏黄之色降临天地，风中传来如泣如诉的低喃声。

    黄泉路上不回头，生死尽头闻道声。借问旅人归不归，归不归，沉沦忘川入轮回。

    脉魂尖叫一声，大头往下一头就栽进了土里，过了会儿又怯生生地钻出个脑袋，大张着嘴傻愣愣地发现四周已成汪洋，浑浊的水流卷起一个个大浪，轰隆隆之声大作。

    而之前还犹如生了根的石碑，此时却在激流涌动中，重若千钧般，一点点被拔起。

    柳清欢额头在短短时间内已布满密汗，感受到了并不是来自重量上的压力，而是一缕更加强大的、仿佛能直接将他的道境摧毁的意念。

    就像是一位修为深不可测的大修，高高在上的在天空之上俯视着他，只要一眼，便将他五脏六腹、前世今生都看了个透彻；只要动一动手指，他的脊背就会断折，他的神魂便会灰飞烟灭。

    可怕至极！

    “咔咔咔……”

    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柳清欢脸色一变，暗叫不好！

    松溪图内的这个小洞天对他来说极为重要，若是因此被毁，那他的损失可就大了。好在下一刻，那种沉重的压力突然退去，石碑终于被从土里拔出，随后便被浪花高高卷起。

    柳清欢神色有些复杂地看着缓缓送到自己面前的石碑，此物与其说是像块碑，不如说更像是一块石板，若不是见过它上面出现过文字，实在是看不出半分神异之处。

    不过，他先前的一个猜测却得到了证实。

    浮生剑代表的是他在生死之道上的所有感悟与理解，千秋轮回笔蕴藏着轮回之道，会与此碑出现响应，再结合之前那缕恐怖的仿佛临驾于一切之上的强大意念。

    这碑，应该与因果之道脱不开关系。

    只是以他如今的修为境界，恐怕是无法驾驭得了的。

    但能收获如此奇物，柳清欢自是既惊喜又兴奋，笑意忍不住爬上嘴角，仔细观察了一番石碑，才心满意足地将之与浮生剑、千秋轮回笔一起收进了识海。

    拍了拍脉魂的头，他转身往回走：“这次你的功劳很大，想要什么奖励可以随便说！”

    脉魂咕噜咕噜转了转眼珠：“真的什么都可以？”

    “当然。”

    “那我要大吃一顿！”

    柳清欢一阵错愕，然后放声大笑：“你就想要这个？”

    脉魂有些羞恼，凶恶地朝他呲牙：“怎么啦，我从来就没吃过你们人修吃的饭，想尝尝不行吗！”

    修士大都餐风饮露，柳清欢更是辟谷多年，连肉味都快忘记，此时却忽然有了大吃大喝一顿的兴趣。

    “哈哈哈，行，等会儿咱们就吃个饱，山珍海味，龙肝凤髓，应有尽有！”

    等回到大青山，他果然让福宝去订一大桌酒菜，主仆几人就着清风朗月，以及院中那口灵泉的沽沽声，享了一回饕餮之福。

    虽然答应了给水脩族讲道，但柳清欢并未将之太放在心上，以他如今的修为，讲解金丹、元婴境界就是信手拈来。

    如今云铮闭关，薛意又不知忙啥去了，柳清欢虽想好好研究一下石碑，但答应了的事还是要做的，因此每日里依旧研究丹方，为炼丹做准备。

    太乙三师丹的炼制难度极高，加上每一样灵材都珍稀至极、得来不易，失败了再找也十分困难，因此此次算是对他的炼丹术的一大考验。

    另外，神农鼎他是初次使用，还需一段时间熟悉其特性，因此，在研究丹方之余，他也开始炼制其他丹药炼手。

    等到觉得一切就绪之后，柳清欢便离开了松溪洞天图，回到九天云霄，上了三孤山。

    因水系炼丹术最后有一道吸灵环节，图内的灵气还是比不上三孤山这种一品仙地的，同时也不确定炼丹时会出现何种状况，以及某些其他考虑，柳清欢并不打算在图内炼丹，而是选择了半山书院给他提供的那个小院。

    原本足有一人多高的神农鼎，此时缩小了大半，悬浮在看上去颇为诡异的蓝绿色火焰上缓缓旋转。炼丹房内感觉不到一丝热力，反而有股幽暗的气息在来回荡漾。

    鼎盖飞落于一旁，神色专注的柳清欢指尖一点，一块看上去像是石头的墨色灵材落入掌中，被婴火一燎，迅速化为一滩水液。又有数株灵草飞来，在半空中便化作几道绿意，加入其中，氤氲出一片霞雾。

    随着一样样灵材被投入神农鼎内，蒸腾的药香也随之传出，随着最后一份紫色粉末飘飘洒洒而落，那蓝绿色的火焰轰的一声高高腾起……

    福宝守在炼丹房外，高阶的丹药一炼就是数月甚至数年，院外又有大阵守护，他便偷懒跑到一边打嗜睡。

    正昏昏欲睡之时，却听得里面突然传来一声巨大的爆响，惊得福宝一咕噜从椅子上翻倒于地，跟着大叫了一声。

    然而，等他爬起来，周围已经恢复了平静，丹房内也再无动静。

    “啊呀差点吓死我！”福宝咕哝了一句，就看到一个身着灰色长衫的男子从另一间屋子跑出来，连忙朝他挥了下手：“没事没事，只是主人又炸膛了，习惯就好。”

    那男子便是之前的分身，其身体被夺后，柳清欢便找薛意要了具傀儡，好让他寄身。

    见福宝完全不当一回事地又躺回长椅，分身在原地停留了一会儿，转身也走了。

    这一等，三孤山上的花儿都开过了几轮，树叶也落了几轮，依然不见丹房的门打开。

    直到这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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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四十八章 丹出

    这一日，九天云霄之上的三座大山依然高高在上，泉光云气、鹤鸣声声，有磬韵鼓语不知从哪处亭台飘来，走在山间的修士偶或停步细听，神情无不悠然而又自在。

    三孤山，甚为清静的万法之地，能在其中行走的，无不是高阶修士中的佼佼者。

    而在瞬息之间，风云突变，浓郁得如云雾一般笼罩在山间的灵气如同被某只无形的手搅动，往半山腰处聚集而去。

    正好路过的修士纷纷驻足，诧异地道：“怎么回事？”

    “看这状况……似乎是有人在炼水丹，这是水丹将成时特有的吸灵异相。”被问之人饶有兴致地道：“看这方向，灵气是往半山书院的方向去的。”

    “哈哈，咱这山上可许久未见这等热闹了，就是不知这人炼的什么丹，可有出手的意愿。”

    “去问问不就知道了。”

    两人说着，便往半山书院飞去，路上又遇到几个闲着没事的人，大家干脆有说有笑地结伴同行。

    而在他们头顶上，是大片大片呼啸而过的灵气，气氛磅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盘旋在半山书院上空。

    此时书院内也跟着热闹起来，修士们纷纷从自己的住处走出，聚集在了柳清欢洞府外。

    “这里住的是哪位道友，有谁认识吗？”

    “不知，我开始还以为是易老又有丹药要出炉了，又想起易老前段时间已经离开了九天云霄，却不知我院什么时候又多了位水丹师。”

    “要不扣门问问？”

    “现在扣门不太好吧，此时正是炼丹最关键的时候，容不得半点分心，咱们还是别去打扰为好。”

    众人闻言纷纷表示赞同：“是啊，咱们就等在外面吧。”

    正说着，便见枕卷散人也朝这边走来，便有人上前好奇地问道：“却不知是哪位道友住在此处，等会儿可否与我等介绍介绍？”

    枕卷散人掌管着院内人事，闻言笑道：“说起这位，各位或许还有点印象，是几年前才加入我书院的一位叫青霖的道友，他刚入院时还常在院中走动，后来却很少再见到，原来是关起门来炼丹了。”

    “道友竟也不知他是水丹师？”

    “他自己若不说，我又如何知道。”枕卷散人道，抬头看向空中那壮观的灵气漩涡，眼中闪过一缕精光：“看这吸灵异相如此浩大，此丹恐怕非同寻常。”

    “可惜不能从异相辨出他炼的是何丹。”

    众人的注意力很快转到了讨论是何丹药上，各种猜想一一出炉。

    即使是高阶修士，对丹药的需求也极大，然而到了他们这样的修为，适合的丹药无论是从灵材珍稀程度，还是炼制难度上来说，都高得可怕。

    他们这些人中，学得一手炼丹术的不知凡几，但限于丹方难得、灵材难寻，便是想炼一炉丹，也没多少机会。

    更何况，炼丹本就是个熟能生巧的活计，只有多炼，才能提高成功率，然而又哪有那么多天材地宝能给他们浪费的，因此便形成恶性循环，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是青木圣体，只要有种苗便能种出需要的灵药。

    因此，众人才会如此兴致勃勃，即使天空中的灵气漩涡一连几天都不见消散迹象，也没几人愿意离去，反而越来越兴奋。

    “吸灵异相竟能持续这么久的吗？”有人惊叹道：“这是什么丹药！”

    “是啊，怕不是有神丹要出世吧？”

    “神丹或许不至于，但我打赌怎么也上了玄阶丹药吧。”

    而在半山书院外一处敞亭中，这几天也聚集了不少修士，只是碍于书院规矩，不好贸然闯入。而书院也算人情精通，安排了人招待他们，柳清欢的道号也因此被人熟知了。

    就在所有人都在猜吸灵异相何时才会结束时，有人突然大叫一声，指着上方道：“快看！”

    众人抬头，这才发现此时天空中的奔涌灵气形成了一个庞大的虚影，正无声无息地从远处快速飘来。

    “这是什么东西！”

    “看不清，似乎也是异相的一部分？”

    “啊，那边还有一个，后面又有一个！”

    “三个？这、这……这到底炼的是什么丹，竟有此等异相！”

    惊叹声接连不断，而此时炼丹室内的柳清欢也愕然抬头，神识穿过如狂龙怒卷的灵气飓风，看到了那似有若无的虚影。

    他曾预想过丹成之时会有不小的动静，却没料到动静会如此的惊人，且持续这么久。

    只是他已没空理会外界此时是何等情况，神色肃然地立于鼎旁，等那三道虚影随着汹涌的灵气一起卷入神农鼎，听得鼎内发出“嗡”的一声轻鸣，出手如电地揭去鼎盖！

    柳清欢朝内看去，一眼竟没在雾气蒙蒙中找到丹药，不由为之一惊，而后幽芒闪过，才在大鼎角落里看到了那若隐若现的浑圆丹药。

    “啧！不愧为太乙三师丹，就连丹药本身都会隐藏自己。”

    柳清欢感叹道，就见那丹药犹如琉璃一般呈现半透明之状，浑如鸽卵，其内有黑色的虚影在缓缓移动，所有的波涛汹涌都被隐藏在不动声色间，看上去神秘莫测，又有些阴森诡异。

    柳清欢第一次见到如此奇异的丹药，却有些失望：“又是玄阶……这样都上不了地阶吗？”

    微叹口气，丹药上阶可遇不可求，自己也是贪心了。

    这时，福宝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主人，丹药炼成没有？外面来了好多人，现在都在吵着见你，我快挡不住啦！”

    柳清欢神色一收，因早料到会有这种事出现，毫不惊讶地问道：“都来了哪些人？”

    福宝回道：“大部分都是书院中的，那个春黎上人也到了，另外还有两个合体期的老头子，不过我一个也没把他们放进阵来。”

    他不由笑了：“做得不错，让他们再等片刻，我一会儿就出去。”

    福宝应声而去，柳清欢回过头来伸指一点，那颗太乙三师丹便缓缓浮起，然后露出了藏在后面两颗足足小了一半的丹药！

    柳清欢瞬间双目大睁，随之狂喜，还没走远的福宝便听得丹房内传出一阵抑制不住的大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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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四十九章 待价而沽

    柳清欢抑制不住的狂喜，没想到这一炉丹竟然会出三颗成丹，而且其中两颗都是地阶！

    他从十几岁开始接触炼丹术，如今已有千余年，数不清炼了多少炉，迄今为止终于炼出了地阶丹药！

    仔细查看，这两颗地阶太乙三师丹比先前那颗玄阶的小一半有余，仿佛剔透的墨色冰珠，丹雾自生，时而化为凶猛异兽抱着丹药朝他咆哮，时而又变成莫以言状的阴森黑影冰冷地凝望着他。

    柳清欢啧啧称奇：“地阶丹药尚且如此，不知那天丹药又有何等神异。”

    他伸出手，将这两颗还想躲藏逃跑的灵丹摄过来，分别用丹瓶装了，又贴上封符收入储物空间内，只把那颗玄阶的太乙三师丹留在外面。

    而洞府外面，这时也已经几近沸腾，几乎大半的半山书院修士都到了，更别提书院外面，就连三孤山之下的九天云霄这一刻也有不少人抬头望天。

    之前因吸灵环节引来的灵气此时渐渐散开，化作一片片五彩斑斓的绚丽光霞，映得大半个天空都如盛放的花海一般。

    等柳清欢收拾停当走出门，看到的便是如此盛况，还有迎面而来的各种祝贺声。

    “霞散成绮、经久不散，恭喜青霖道友喜得灵丹！”

    “恭喜恭喜！不枉我等久候数日，总算等到道友出来了，却不知炼的是什么丹，竟有如此浩大声势？”

    “是啊，看在我们等了这么久的份上，道友可否将之拿出来看一看，也让大家一起长长见识。”

    柳清欢一眼扫去，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客气地朝众人拱了拱手，便朝正中间三人行礼道：“春黎前辈，两位前辈，因我之故，竟叨扰了您们的清静，晚辈实在惭愧……”

    “哈哈哈，何来叨扰！”春黎大笑着走过来扶起他，目光中流露出十分满意：“小友可真是深藏不露啊，以后咱书院又多了一位难能多得的炼丹大师，不错不错！”

    又为他介绍另外两个合体修士，都是半山书院内的人。

    柳清欢微躬着身说道：“前辈谬赞，晚辈不过略通丹道，这次能炼制成功，大半靠的还是运气。”

    当然，这样的话在场自没人相信，春黎也只是淡笑着点了点头：“我看这外放出来的丹相气势，你这一炉丹应该是上了阶的吧，却不知是哪一阶？”

    柳清欢道：“回前辈，是玄阶。晚辈也没想到这次能这么幸运，竟然能炼出玄阶的丹药。”

    “玄阶！”

    这话立刻让场面变得热闹起来：“丹药上阶分为天地玄黄四阶，天阶基本没听说过，地阶也是凤毛麟角，玄阶可着实不错了！”

    “对我来说，只要是上了阶，那都是可遇不可求！”

    春黎却挑了挑眉，低喃道：“只是玄阶？”

    柳清欢心中不由一凛，就听他又道：“也好，听说你们炼丹师能炼出上阶丹药的，基本都是福缘不浅之人，可有这事？”

    “前辈没说错，是有这个说法。”柳清欢道：“不过晚辈倒觉得，这就是个运气问题，实在难以说清。”

    这时，枕卷散人上前来笑道：“青霖道友就不要谦虚了，你看这里也不太适合交谈，是不是先请几位前辈入内再说？”

    柳清欢忙道：“是我失礼了，还请几位前辈随我来。”

    顿了顿，又看向周围，为难地看向枕卷散人，小声道：“可是其他道友……我的洞府颇为狭小，恐怕容不下这么多人。”

    枕卷转身朝众人说道：“各位，今天热闹也看得差不多了，大家要么先散了吧？有什么事咱回头再说。”

    有人喊道：“枕卷你先别赶人啊，青霖道友还没说他炼的什么丹呢，便是不给我们看，这个总能说说吧，我都要好奇死了！”

    枕卷笑骂道：“滚你娘的，这样都能死？今天你倒是死给我看看……”

    边说边看向柳清欢，柳清欢无所谓地道：“我炼的是太乙三师丹。”

    “太乙三师丹？”

    “这是什么丹药，好像没听说过。”

    “我也没听说过，有人知道吗，这丹药有何作用，是增加修为的吗？”

    春黎的神色却突然间变得严肃，与另外两人交换了个眼神，挥手道：“好了，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没事都散了吧。”

    合体修士都发话了，其他人自然不敢有任何不满，带着意犹未尽纷纷离去，这边柳清欢则把春黎几人迎进了洞府，在待客厅坐下。

    春黎打量着屋内摆饰，笑着对另二人道：“看来又是位不太在意外物的苦修之士，这洞府的摆设也太简单了。”

    “以为谁都像你似的，住处弄得跟皇宫一样花里胡哨吗？我觉得这样就很好，看着舒服。”

    “哈哈哈，人生苦长，能享受则享受，你们这些人不懂。”

    柳清欢亲自上前斟茶，春黎喊道：“你先别忙了，且把那颗太乙三师丹拿出来让我们观赏观赏，放心，不会抢你的。”

    柳清欢笑道：“前辈说笑，不过一颗丹药罢了，便是献予前辈又有何妨。”

    他拿出丹瓶，指尖一点，太乙三师丹轻轻浮在瓶口上方。

    “这便是太乙三师丹？说起来这种丹药便是我等也只闻过其名，难得一见。”

    “还真是玄阶啊，看上面的丹纹。”

    春黎满意地点点头，示意柳清欢收回丹药：“确是太乙三师丹，我多年前曾在前楼主那见过，乃隐踪匿迹的绝品灵丹，比大多数同类法器、符箓的效果都要好不少。只不过……”

    他探究的目光落在柳清欢身上：“我比较好奇的是，你炼这种丹药做何用？据我所知，炼制太乙三师丹的灵材可都不是普通之物，不仅需要天阶的灵药，还要一种八阶妖兽的精血。”

    柳清欢没想到对方对太乙三师丹的丹方如此了解，道：“这是我一位友人拜托我炼制的，材料也是他找的，至于他要做何用，我却没仔细问过。”

    这样回话，却是直接封堵了春黎后面的疑问，他沉吟了下，缓缓道：“如果说，书院想以重金收这颗丹药，你那位友人可愿割爱？”

    来了！

    柳清欢心中暗道，他当初选择在三孤山而非松溪洞天图内炼丹，就是为现在这种情形考虑的。

    与其主动去送，不如让人自己找上门，说不定还能多争取些收益。而半山书院只要知道他手中是太乙三师丹这种他们极其需要的丹药，一定不会放过的。

    不论心中如何打算，他面上却做出为难样子：“这……不太好吧，毕竟他找那些灵材花费了极多的功夫，差点连命都送掉了，恐怕不会愿意出手。”

    枕卷在旁插嘴道：“青霖道友，要不你先问问对方？或者他有什么要求也尽管提，只要书院能满足的，一定不会让他失望。当然，道友你炼丹辛苦，院内也不会亏待你的。”

    柳清欢踌躇半晌，起身道：“好吧，我这就给他发道传讯符问问，请几位前辈稍等片刻。”

    他走出门去，果然给薛意发了道传讯符，而薛意回得也很快，开头就用十分坚决的语气拒绝了这桩交易，不过后面却又用好奇的口吻问他是不是什么条件都可以提。

    柳清欢不由暗笑，那老妖怪果然上道，顺杆就爬上来了。

    他拿着传讯符回到屋内，直接呈给几人看，春黎喝了口茶，淡淡道：“让他提。”

    柳清欢再去传话，没一会儿，薛意的回复又到了，且狮子大开口：他要进云中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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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五十章 各有所得

    薛意狮子大开口，竟想要进入云中仙地！

    未等春黎表态，枕卷散人已经叫了起来：“想得美！就一颗丹药，还不是他炼的，这样就想进云中仙地？此人也太敢想了吧，不可能！”

    柳清欢看了看三位沉默的合体修士，道：“我也这么想的，只是我这友人向来狂妄，劝是劝不听的。要不还是算了吧？云中仙地要做出大贡献才能进，要是献上一颗丹药就能进，不是对其他道友不公平吗。”

    他这一附和，枕卷散人反倒被噎住，干笑道：“这个……进云中仙地的确过了，要不你再问问他，可不可以换成其他条件？”

    春黎这时却突然开口：“答应他！”

    枕卷散人不由傻住，结结巴巴地道：“前辈？这这这……真的答应？是不是有点不合规矩？”

    春黎慢悠悠地道：“规矩不是死的，可以视实际情况而变。再说，云中仙地的存在，不就是为了让我青冥能出更多的大修士吗，不然那也不过是一片死地。”

    他抬起眼，对柳清欢道：“你呢，又有什么要求，不会也想进云中仙地吧？以你现在的修为，就算得到许可，也需要等候极长的时间才能达到进入的限制。”

    柳清欢从惊讶中回过神，他原本以为薛意提的要求定是不能成的，恐怕薛意自己也如此作想，先漫天要价再坐地还钱。

    因此春黎会如此干脆的答应下来，让他颇为意外，不过转念又一想，云中仙地在外人眼中再难进，对于某些有特权的人来说却实在不值得什么。

    这样算起来，半山书院就等于什么也不用出，便换得了一颗玄阶太乙三师丹，跟无本买卖也相差无几了。

    同时他也不由得揣摩，半山书院对太乙三师丹的需求程度也远超过他的预想，毕竟对于一个普通修士来说，能进云中仙地还是颇为有吸引力的。

    心念电转间，柳清欢已将一切想清楚，笑道：“晚辈自知还没资格进云中仙地，也不敢提什么过分要求，只是眼馋书塔三层的典籍秘藏，想得到一枚上塔的通行令。”

    春黎赞许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你还是个眼界宽的，枕卷回头就去办这件事，让他可自由出入书塔三层，且将每次能够誊录典籍的数量提高到三本。”

    柳清欢忙道：“多谢前辈。”

    春黎一边转动着手中的茶杯，一边又道：“还有一事，不知你可愿帮书院炼制太乙三师丹？当然，灵材全部由书院承担，另外还会有其他极为丰厚的报酬。”

    柳清欢面上露出犹豫之色：“实不相瞒，晚辈本打算接下来就要闭关修炼了……更何况，这一次侥幸炼出了丹药，下一次我却不敢保证能百分百成功的。”

    春黎颔首道：“炼丹一道的确如此，更何况像太乙三师丹这种难度极高的灵丹，成与不成很多时候要看天色。你只管炼就是，就是材料都炼废了也不怪你。”

    柳清欢又犹豫半晌，才勉为其难地道：“有前辈此言，我便放心了。我也是书院中人，为书院做事本是应该。不过，我炼的太乙三师丹的丹方是经过改良的，与原丹方上的灵材有许多不一样。”

    “哦？”春黎道：“你把丹方列出来，我们看看。”

    柳清欢便拿出一枚空白玉简，将早已熟记于心的丹方刻录进去，然后递给对方。

    春黎伸手一拂，一篇文字便浮在了半空中，其他两位合体修士也跟着一起看。

    “嗯，主灵材没变，八阶妖兽覍的精血乃太乙三师丹最精髓的部分，还有天阶灵药迷天果也是，这是不能动的。”

    “其他的灵材，太一水换成蚀月草？灵珑天芝换成七幻青淬髓？嗯……还能这么替换的？”

    几人中也没有精通炼丹术的，更何况这是水系丹方，那就更看得云山雾罩的。

    只有春黎似乎懂得多一些，拍掌道：“精妙啊，如此便将整个古丹方都盘活了！”

    他看柳清欢的目光又多了几分欣赏：“没想到你于炼丹术上的造诣竟然如此高绝，不仅将原本的火丹方改成了水丹方，还能如此恰当地将很多已灭绝的灵材更换掉！”

    柳清欢谦虚了几句，心说可惜这丹方并不是他改的，而是忘仁道人那老妖怪改的。

    另外，他也存了不少私心，丹方上多了好几种原本并没有的灵材，而囷休木实却没在上面，而是保持了原丹方的天阶灵药迷天果。

    万木峥嵘甘露瓶需要吞噬天阶灵药才能凑齐三枚叶印，而天阶灵药或灵木每一种都稀世难求，他不借此为自己打算，那才是傻的。

    至于半山书院会不会因此将丹方拿去给别人炼，或者会不会发现丹方有问题——那不是一定的吗！

    有哪个炼丹师会将自己千辛万苦弄出来的丹方无偿交给别人，因此这种情况下，都默认了要么在份量上有差异，要么增减一两味灵药。

    双方很快就如何炼丹谈妥，半山书院大概以前就有打算过炼太乙三师丹，竟然存有覍的精血和迷天果，表示只要再凑一下其他灵材，便能将之送过来。

    而枕卷散人也很快拿出章程，柳清欢在半山书院有了一份供奉的待遇，里面除了让人乍舌的丰厚灵石外，还有诸多其他补偿。

    这一次交易，可以说各方都皆大欢喜，各有所得。等送走春黎等人，柳清欢回头去给薛意报喜，开玩笑道：“我可是费尽口舌才让他们同意让你进云中仙地，让我提时，也为了你提的是能进书塔三层，可以说这遭我是帮忙帮到底了。怎地，你不得拿出点东西补偿和感谢一下我？我要求也不多，随便来一两件灵器就行。”

    薛意现在心情极好，一点儿没废话地从袖子里抽出一把长尺：“这雷公尺打人很痛，赏你了！”

    柳清欢手上一沉，只觉沉重无比，耳边又隐有风雷之声轰隆隆滚过，仔细一瞧，这长尺竟还是件极品的先天至宝，不由惊奇道：“你这次怎地变大方了？难得啊！”

    薛意哈哈大笑：“好说好说。”

    这老东西活了无数万年，也不知藏了多少好东西，拿出一两件完全不见心疼，转头就催他：“走走走，我们快去那书塔三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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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五十一章 急召

    半山书院的书塔三层比下面两层小了很多，也明显经过精心的整理，其内珍藏的典籍，也不再是纷繁芜杂什么都有，而是一些真正的经典，甚至不乏一些曾在修仙界名噪一时的功法。

    在这里，薛意就不好大咧咧的露面了，这一层虽然没有人，但很难说有没有眼睛在暗地里注视着这里。

    他缩在柳清欢的袖子里，指点着他在书台之间穿梭。

    柳清欢却不好表现得太明显，而是东摸摸西看看，偶尔还驻足片刻，隔着光罩查看里面的典籍，传音道：“你似乎对这里很熟悉，是不是曾经来过？”

    薛意发出意味不明的笑声：“我没来过，不过我有主身的记忆，别说这书塔三层，就是顶层都进去逛过。”

    “哦？顶层是什么样子。”

    “顶层啊……哈哈，你有机会自己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柳清欢嘁了一声：“所以你是因为知道这里有你想要的东西，才一直这么想要进来？”

    “也不是。”薛意道：“这书塔典籍那么多，就算我主身以前进来过，也不可能全翻遍。我是去找了个老朋友，他给指的路。”

    柳清欢脚下一顿：“你就不怕身份暴露？别忘了，当年你可是人人喊打的过街……咳咳。”

    “怕个锤子！”薛意狂言道：“老子就算是傀儡之身，拿捏几个孬货还是没问题的，有的人空有一身修为，也只是表面好看而已。更何况，对方还有把柄握在我手里了，他不该乱动。”

    他都如此说了，柳清欢也只好道：“你自己有成算就行。”

    “别说那些没影的事了，前面左拐，再过两个书台，靠墙的柜子底层有一只盒子！”

    柳清欢慢慢靠近那书柜，果在角落找到一只灰扑扑的木盒，打开来，里面放着一枚墨色玉简。

    “窃天换命真诀……”

    他低喃道，可不就是窃天换命吗？长生石那等恐怖之物，挨上了就永无解脱之日，除了窃天换命，他想不出还有什么办法才能消除长生石的影响。

    薛意大叫道：“就是这个！”

    柳清欢快速看了遍，眉头不由皱起：“这会不会有点残酷，伤天和啊？”

    “老子都人不人鬼不鬼了，还管什么伤不伤天和！”薛意满不在乎地道：“别废话，快给我去誊录。”

    他人之事，柳清欢也不好多加指摘，只将玉简收起，不紧不慢地道：“着什么急，都进来了，我自然也要选点于己有益的典籍，不然岂不是浪费能誊录三本的额度。”

    薛意不耐烦地道：“还找什么找……好啦好啦，服你了，你去左边那个书台看看，我记得那里有一本讲生死轮回、因果大道的书。”

    薛意曾见过他与人动手，所以柳清欢并不奇怪他知道自己所修之道，不由笑道：“看来身边多个见多识广的老妖怪还是有好处的，至少省了多少找书的功夫。”

    他依言走到那个书台，用通行令牌打开外面的光罩，拿起书翻了翻后颇觉满意，便又随便找了本，便去楼下找那位老者誊录。

    老者看了看他要的三本典籍，又神色有些古怪地打量了他几眼，终是什么也没说。

    从塔里出来，柳清欢没呆在书院，而是下了三孤山。

    薛意迫不及待地从他袖子里跳出来，立刻道：“玉简拿来。”

    “等等，我留个副本。”

    柳清欢将窃天换命真诀又誊录了一遍，这才将玉简交出去。

    薛意宝贝地将之收好，看了他一眼：“小子，接下来我可能要离开很长一段时间了，咱俩以后还不知有无再见之日，相逢是缘，你小子自求多福吧。”

    他这么一说，柳清欢倒生出几分感慨。

    虽然相处过程中，他们彼此间并没有多少信任，甚至一开始时还动过手，但不得不说，薛意作为忘仁道人的分身，行事放诞之余，却不失为一代大修的气度，而且出手极为大方，柳清欢从他身上得到的好东西可着实不少。

    临别之际，柳清欢拱手道：“我看那窃天换命真诀颇有几分凶险，在这就预先祝道友能得偿所愿，早日脱离苦海吧！”

    “哈哈哈！”薛意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也不再说什么，大笑着便扬长而去。

    因缘际会，相逢别离，原本只是平常事。只是一时感慨，难免有些微小的遗憾。

    直到薛意的身影消失不见，柳清欢才收回目光，回了洞府。

    又过了数日，半山书院便行动迅速地将几份太乙三师丹的灵材送了过来，他就又开始闭起门来炼丹。

    没多久，人人都知半山书院多了位造诣高绝的丹道大师，那每隔一段时日便会出现的吸灵异相，也让更多人知道了柳清欢的名字。

    只是这位大师却足不出户，更是以忙于炼丹为由不接待任何外客，让想要结识或是想要求丹的人只能望门兴叹。

    又过了几年，便听得他已经闭关的消息，少则几十年、多则上百年不会出关，渐渐也就被人遗忘了。

    然而总有些人是无法拒之门外的。

    大青山顶，紫髓梧桐又到了开花的季节，一串串粉紫花朵重重叠叠地累在树枝间，华盖如云，淡香四溢。偶尔有一朵飘落而下，在半空中却像是遇到了什么阻碍，轻轻地滑向了另一侧的悬崖方向。

    树下，无形的道意缓缓流转，柳清欢闭目而坐，膝上摆着千秋轮回笔，大青石旁边还立着那块三尺来高的石碑。

    直到一个大周天结束，他才缓缓睁开眼，道：“什么事？”

    已经等候在一旁许久的初一丢掉手里的紫髓梧桐花，蹦蹦跳跳地走过来：“主人，福宝之前进来传话，说是外面有人找你。”

    “不是说了吗，不管是谁，在我闭关之时都不能来打扰！”

    “可是，福宝说那个人是那位叫春黎的合体修士，看上去好像有急事，指定了说要找你。”

    柳清欢面有不愉之色，想了会儿，终是起了身。

    只要他一日还呆在半山书院，对书院的召唤便不能完全无视，也不知是有什么急事，竟然连他在闭关都不顾了要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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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五十二章 任务

    柳清欢一出松溪洞天图，就见福宝满脸苦大仇深地等在门口，看到他，立马跳了起来：“主人，你可算出来了！”

    柳清欢理了理衣冠：“春黎上人还在外面等着？”

    “可不是吗！”福宝低声抱怨道：“没见过这么闲这么不要脸的大修士，我都说了主人在闭关，他还坚持要见你，坐那儿就不肯走了！”

    柳清欢一边往外走一边问道：“他可说了是因何事找我？”

    福宝撇了撇嘴：“没，神神秘秘的，什么也没说。”

    这么看来，那就不是什么让他炼丹之类的平常事了。

    想到半山书院背后真正在做的那些事，柳清欢又觉自己想太多，毕竟他入院虽已有一百多年，但绝大多数时间都花在闭关上，应该不会这么快让他接触那些机密的事吧？

    他不由缓下脚步，心中掠过种种猜测，才来到外间的待客厅，进门时故意发出了点声音。

    负手立在窗前的春黎转过身来，未语先笑道：“小友，我又来打扰你了……这么快阴虚境大圆满之境了，看来你这次闭关，修为长进不少嘛。”

    柳清欢示意待在一旁的傀儡化身退下，上前行礼道：“晚辈失礼，让前辈久候了。”

    春黎不在意地挥手道：“没事，我知道你在闭关，说起来是我无礼才对。”

    两人寒暄了几句，坐下后，柳清欢便开门见山地问道：“不知前辈此来可是有何急事？”

    春黎并没立刻说话，脸上露出思索，好一会儿才淡淡道：

    “柳清欢，道号青木，现为青霖，万斛界云梦泽文始派门人，十岁踏上道途，修为进境飞速，曾去过幽冥界、阴月血界、冥山战域等多个界面，于化神之后被追杀堕入虚空，再出现时已在九天青冥。”

    随着他的话，柳清欢脸色越来越黑，沉声道：“你们调查我！”

    春黎神色分毫未动，而是以探究的目光打量着他。

    “本尊有点好奇，多年前你不过才化神修为，是如何与一位大乘修士结仇的，以至对方不惜违反冥天战域的规定，找到小界也要去杀你？而更让我不解的是，你又是如何从对方手里逃脱出来的。”

    柳清欢眼帘低垂，不作一辞。

    “哈哈哈！”春黎突然大笑道：“小友莫要动怒，这不过是遵循旧例罢了，每一位进入我半山书院的修士，只要我们觉得有潜力的，都会去查一下他的背景。不然若让某些心怀不轨之人进了书院，岂不是会埋下隐患。”

    柳清欢扯了扯嘴角：“那晚辈还要多谢书院和前辈看得起我了！”

    春黎姿态轻松地笑着道：“小友何必自谦，以小友的实力，如果不是为人低调、韬光养晦，恐怕早就在我青冥博得偌大声名了。”

    柳清欢面无表情地道：“前辈到底想说什么，直说就是。”

    “好！”春黎拍掌道：“看来你果然对我半山书院很了解，竟是丝毫不吃惊我们能查到你这么多信息。”

    见柳清欢没有否认，他微微倾斜过身体，压低声音道：“前些日子，书院遭遇了一次大挫折，外派的修士折损了大半，因此急需人手前去接应，我就想到了你。”

    春黎的目光变得深幽：“据我所知，你多年前曾在永封冰域，就已越阶杀了一位阳实境后期修士，而且还是难得的能炼制太乙三师丹的炼丹大师，没有人比你更合适了。”

    柳清欢略带嘲讽一笑：看来他似乎通过了半山书院的考查呢！不过连他多年前杀了谁都查出来了，半山书院果然名不虚传。

    他直接问道：“去哪儿？”

    “九幽、幽關界。”

    柳清欢既觉得不出所料，又有些惊讶：“幽關界，九幽下三界？那可是极深的地方了。”

    九幽十界，每往下一层，便越黑暗。那里的天地间充斥着浓烈的魔气，与此同时灵气极端匮乏，对他们这些修炼天地灵气的修士来说，就是回复灵力都很困难。

    春黎道：“就是幽關界。你应该知道，这一个战季没多久就要结束了，然而仙宝自多年前昙花一现后便不知所踪……”

    柳清欢听到这里，心里不由“咯噔”一声！但对面的人并没发现他的异样，只是继续说道：“冥山战域也即将天翻地覆，因此对下一战季的准备需要提前筹划，我半山书院负责的是最核心的一些情报，所以需要深入九幽。”

    柳清欢不动声色地问道：“怎么去九幽，通过冥山战域的界门传过去？”

    “冥山战域那边的守备太过严密，所以不能从那边走。”春黎摇头道：“这次会有另外几人与你一起过去，到时你只管跟着他们就是了。”

    柳清欢暗下松了口气，只要不从冥山战域走，那么一切都可以商量。

    但其实回想春黎说的话，所有透露出来的信息都是模棱两可，既没说清那场人员折损到底是怎么回事，也没详细说明他们过去要做什么。

    春黎看他沉默不语，催道：“你考虑得怎么样，可愿接受书院的这次调派？当然，在去之前，书院会为你们准备充足的补给，同时关于任务的报酬，也会提前就全部付予你们。”

    “我有拒绝的权力吗？”柳清欢自嘲道，他的生平都快要被翻干净了。

    现在他只能庆幸当时仙宝找上他时，只有鸤鸠和归不归在场，而那两位又都是大乘修士，不是想审就能审的，不然这些人可能都要开始怀疑仙宝在他身上了。

    “我现在只想确认一点，我需要在九幽呆多久？毕竟，那边的环境并不适合我们这些灵修修炼。”

    “这个你不用担心，这次你们的任务不是常驻，因此不会持续多长时间，办完了你就能回来。”

    柳清欢不由对任务内容升起了几分好奇，但对春黎的承诺是半个字都不相信。

    他可从没听说过那些知晓了隐秘的人，到最后还能有全身而退的时候。

    不过这一点他倒并不是太在意，有所得便要有所付出，知道得越多，也越能规避某些隐患和危险。

    想到这里，柳清欢缓缓点头道：“好吧，我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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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五十三章 九幽、幽關

    柳清欢同意了接受书院调派前往九幽幽關界，春黎目的达成，很快便带着满意的笑容离去，离开前留下了一只玉简。

    玉简内记载的是一位道号为商术的男子生平，修为阴虚境后期，为人孤僻冷漠、喜怒无常，常混迹于九幽各界，行踪诡秘，另末尾还有三个字：擅丹术。

    此人便是半山书院给他日后安排的身份，同时春黎还留下了一只小瓶，瓶内有一滴殷红的精血。

    只要将精血滴到太乙三师丹再服下，便能伪装成这位叫商术的男子，气息、修为、法力等都能原样复刻，只要不在熟悉的人面前动用大法力，就很难看出破绽。

    至于其本人是死是活，柳清欢猜测极有可能是后者。

    然而直到最后，春黎依然对这趟前往幽關界的行程内容未透露半分，只说日后就知道了，并让他半个月后前往书院与其他人会合。

    “主人。”福宝蹭过来，神神秘秘地问道：“我们要离开青冥了吗？”

    “怎么，你舍不得走？”柳清欢站起身，将玉简等物收好：“你收拾一下东西……不，先别收拾了。”

    他来到云铮闭关的静室，门上覆着一层淡淡的法阵光芒，将外面的一切动静都隔绝了。

    柳清欢抬起的手又放下，决定还是不打扰了，转身对跟来的福宝吩咐道：“现在洞府里的摆设就别动了，留着云铮，让化身留下来照看。等下我给列份清单，这几天你就和初一一起，出外采些以后可能会用到的灵材灵物。”

    幽關界那等地方，适合他用的灵物应该会极少，这一去还不知会呆多少时间，因此多带些也算是有备无患。

    正好半山书院那边付的报酬极为丰厚，如今他的身家又丰了起来，又支撑得起一波挥霍。

    半个月的时间近乎转眼就过，这一日，柳清欢拿出一颗地阶太乙三师丹，将那滴精血滴上去，原本如透明冰珠一般的丹药猛地变得浑浊，其内黑雾翻腾，很快凝成一个模糊的影子。

    柳清欢看了一眼，便将之吞吃入腹，没一会儿就感觉到全身的骨肉都在移动，身高迅速缩水，脸上的五官也在寻找它们新的位置。

    一位全然陌生的男子便出现在原地，只见他大约三四十岁，颧骨高耸、双目深陷，目光给人一种带着几分冰冷的阴鸷感，颊下还留有两撇胡须，看上去有几分滑稽。

    一直在旁围观的两只灵兽发出哇哇叫声，福宝围着他转了一圈，有些嫌弃地说道：“这人好矮，长得还丑！”

    初一抽了抽鼻子，往后退了一步：“主人，你的气息也变了，跟以前完全不一样。”

    柳清欢适应着自己的新身体，随手打出一道法诀，发现自己原本澄澈纯净的青色灵力也变成了有些晦暗的墨绿。

    他感受了下，还好本质并没改变，体内灵力也没出什么异变。

    太乙三师丹果然名不虚传，竟能将伪装做到如此地步，也算是极致了，让他也不由得感到有些惊叹。

    “好了，我们走吧。”

    将福宝和初一收回灵兽袋，又叮嘱了傀儡化身几句，留下了一封给云铮的信，柳清欢便走出洞府，朝三孤山飞去。

    到达半山书院的时候，春黎已经在一处不起眼的偏殿等着了，看到他只微微一愣，并无半分异样地笑道：“你来了。很好，这下人齐了，我给你们介绍一下。”

    他指着左手边一位合体期的中年人道：“这位是一页道友，以后在那边，你们便听他的调派，他负责统领这次行动。”

    一页神色冷肃地点了点头，并未说话。

    春黎又指着旁边一位老者道：“这是鬼泣老人。”

    那老者笑咪咪长得颇为富态，但憨厚中却透着油滑，拱手道：“以后还请一页前辈和几位道友多多关照，大家有事多商量，齐心为书院办好差事。”

    坐他旁边的是一位一脸精明相的年轻修士，笑道：“是啊，能一起共事也是有缘，我叫血斗，最好结交朋友，也最好与人比斗。道友，你是？”

    他问柳清欢，柳清欢淡淡道：“商术。”

    他有些看明白了，在场这三人除了一页外，报的可能都是新身份的名号，都不想让人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血斗还欲再说话，春黎已经站起身来：“好了，你们以后多的是时间共处，要认识也不急于一时，现在界门已经准备好了，有什么事到那边后再说吧。记住，过去后不要轻举妄动，一切听从一页道友的吩咐。”

    柳清欢有些错愕，看来书院是要将神秘进行到底，打定主意不让他们知道此行的真正目的了，只要依令行事就行。

    跟在春黎的身后，几人进入偏殿后的屋子，通过一个小型传送法阵到了一间四壁都是黑色大石的石殿。

    柳清欢迅速打量了下四周，这里应该是在极深的地下，封闭的空间显得极为沉闷，而在石殿中间，立着一道闪着星光的界门。

    “这是传往苍灵界的界门。”春黎介绍道：“你们将从那里中转，到达九华界，之后再经过几道秘密的界门，直到最后传到九幽的幽關界，具体事项就让一页道友路上跟你们说。好了，时辰到了，你们去吧。”

    几人纷纷拱手道别，便由一页带头，鱼贯朝界门走去。

    柳清欢是最后一个，进入前微微停顿了下，终是抬脚跨进了界门。

    星星点点的幽芒闪过，巨大的空间波动荡漾而开，在微微昏眩之中他落到地上，抬眼看到的是一个山洞，隐隐有水声从不远处传来。

    血斗在山洞口探头探脑：“这就是苍灵界，听说这个界面鸟类灵兽极多，要是有机会，倒是想去抓一只。”

    鬼泣笑道：“你这么说，我也有些心痒痒了，就怕没时间。”

    他拿眼觑着一页，对方神色依然一片冷肃，未搭理这茬。

    这时，身后的界门发出轰然声响，门内点点星光旋转着往中间塌陷，就听一页低喝了声“走”，几人纷纷往外掠去，赶在界门爆开前远离山洞。

    接下来便是不断地赶路，别说去逮灵鸟了，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一页又是个极严肃的性子，平日里惜字如金，开口便是命令，并不好相处。

    不过鬼泣和血斗倒是好说话，柳清欢没几日便与两人混熟了，平日里也开开玩笑，解一解旅途的疲劳和无趣。

    在经过六七个界面的辗转后，一行人总算到了最后一站，此时他们已经到了九幽的地盘，一个叫做风毒界的界面。

    一页停在界门前，转过头朝他三人说道：“再过去就是幽關界了，你们准备好，时刻警惕着，不要露了破绽。”

    应了声是，柳清欢看着那高大的界门，心里不由升起些期待：传说中的九幽下三界，魔修的至高殿堂，会是什么样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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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五十四章 一头雾水

    天空高挂着太阳，然而感觉不到一丝温暖。

    大地上树木草植都呈现出一种诡异之态，以扭曲的姿势伸展向上。

    哀风呼嚎，殇水悲泣，苍凉之意席卷荒野，诉说着这绝不是人间的乐土，而是魑魅魍魉的欢境。

    “这就是魔域啊……”

    一声幽幽的叹息缓缓散开，四位远道而来的灵修站在一座低矮的山岗上，看着这与青冥完全不同的景色，都不由感到有些压抑。

    浓郁的魔气扑面而来，无孔不入。

    血斗手一抬，习惯性地放出了灵力罩，却被一页低斥道：“没有哪个魔修会拒绝如此精纯的魔气，如果你不想被看破身份，就将那些灵修的惯用法术收起来！”

    血斗不敢反驳，默默收起了灵力罩。

    柳清欢不觉微微凝眉，他们都是灵修，若被魔气侵体，轻则内息混乱，重则走火入魔，看来唯有靠阳神虚火硬扛了。

    鬼泣见场面有些冷，笑呵呵地转移话题：“前辈，我们现在去哪儿？”

    与柳清欢一样，鬼泣、血斗二人对此趟任务知道的，同样也不多。

    一页拿出三枚玉简，分别交给他们：“这是幽關界的地图，我们要去的地藏城位在此界西北方向魂断山脉，是此地少数几个聚集着大量修士的地方。”

    鬼泣不解，问道：“前辈此话怎讲，难道幽關界也有大片地界是荒无人烟的？”

    “嗷~~”

    这时，一声震天的兽吼突然远处传来，跟着便犹如万鬼群啸，嗷呜之声沸腾一般响成一片。

    一页往远处望去，平板着脸道：“有没有人，等你们在此地多呆些时日就自会清楚。”

    他挥了挥手，便往空中升去，一边又道：“幽關界颇为危险，众多凶兽恶兽藏匿荒野，大妖大魔横行无忌，且常常成群结队的出现，一旦身陷其中便如落入沼泽，不死也会沾一身泥。”

    几人隐起身形，于云雾间穿梭，柳清欢从空中望下去，便见一片山岭后面，一只身高足有数十丈的巨兽频频发出怒吼，周围围着一群全是七阶以上的腐骨魔狼，双方撕打得热火朝天。

    而一路过去，这样的场面为数不少，正所谓洞中皆魍魉，岭下尽邪魂，魔气旺盛之地，自然也会催生出更多的鬼怪妖魔。

    而九幽的人也极喜将住处建于阴暗隐秘的地下，地藏城便是如此，整座城都在极深的地底深处，只有一个入口留在地面。

    一页显然曾来过这里，带着他们三人很顺利就进了城，也总算见到了活人。

    幽關界已是九幽十界中的下三界，能进入这个界面的都是高阶魔修，因此地藏城与九天云霄上差不多，来往走动的也大多是空阶修士。

    柳清欢三人跟在熟门熟路的一页身后，穿行在复杂而又昏暗的城内通道中，一路经过不少门庭狭小、内里也不知在卖什么的店铺，最后停在最角落一道小门处。

    “到了。”一页言简意赅地说了两个字，推开半掩的门。

    进门前，柳清欢抬头看了一眼，这门上连块招牌也没有，只在粗糙的墙壁上潦草地刻有四个字：有丹必应。

    有丹必应？

    这是什么古怪的店名？

    这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想要丹药的去别处吧，咱们店的炼丹师最近出了门，还未回来。”

    “长戈。”一页声音低沉地道：“我们回来了。”

    柳清欢便见柜台后面一阵忙乱，一个人露出头来，脸上浮起夸张的惊喜：“前辈，你终于回来了！”

    又看到他身后的三人，他脸上没有半点意外，反而极为熟稔地招呼道：“唉，掌柜的和商术兄也回来啦。”又朝血斗点了点头：“血哥。”

    柳清欢三人神色都有点不自然，毕竟在这一刻前他们彼此间连面都没见过，突然之间就要装得认识许久，且似乎关系还不错的样子，这种经验他们还是有点欠缺的。

    好在大家都是修炼了上千年的老怪物，鬼泣乐呵呵地一笑，血斗干脆上去就攀住对方的肩膀：“唉哟我说，几日不见而已，你莫不是想我们了？”

    “想死啦！”长戈笑嘻嘻地道：“你们再不回来，我们这破店就真的要倒闭了！”

    “哈哈哈，我们这不是都回来了吗。”

    看着他二人说得热闹，柳清欢也不参与，反正他拿到的关于商术的生平上说过，这人孤僻寡言，说得多了反而与原主性情不符。

    “好了。”一页开口道：“闲话稍后再说，以后你三人便暂时呆在这店里，有不懂的事便问长戈，平日里尽量不要远离地藏城，免得有事找不到人。”

    说完，朝柳清欢三人微微一点头，竟是半点不停留，转身就出得门去。

    “啊？”三人同时愣了，血斗错愕地张了张嘴：“他、他就这么走了？”

    柳清欢与鬼泣对视一眼，同时看向在场唯一可能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的长戈。

    一页一走，长戈立刻变得懒洋洋的，重新躺回柜台后的椅子：“别问我，问我也不知道。咱们院里的行事作风，你们现在难道还没看清吗，不该咱知道的，你想知道也没地方知道。”

    血斗也不笑了，上前一步，微恼道：“什么意思？我们千里迢迢……”感觉说漏了，他又改口道：“那我们要做什么？”

    “当然是经营这破丹药铺啊。”

    长戈撇了撇嘴，重新站起身，从纳戒中拿出一大叠账簿，往鬼泣面前一放：“你是这个店的掌柜，店内的事都归你管。”

    看向血斗：“你是前面待客的，有人进店求丹就由你接待。”

    又从怀里摸出一只储物袋，丢给柳清欢：“你是炼丹师，这袋子里都是店里现有的魔丹丹方，先每样炼个十颗八颗出来。”

    最后指了指自己：“我则负责采买灵材什么的，给你们跑腿。”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狭窄的店铺内陷入一片尴尬而又诡异的沉默。

    柳清欢曾预想过到达幽關界后，是会被派去执行某些隐秘的任务，还是要暗杀哪个魔修，却从未想过自己会进入一间破破烂烂的小店，然后开始炼丹卖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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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五十五章 阳实境

    事已至此，柳清欢三人也只能认了——不认也不行，他们暂时是别想回返青冥的。

    既来之则安之，几人赶了这许久的路，此时也懒得再探究书院的目的，由长戈带着走向店铺后面的院落，鬼泣和血斗随便挑选了一套洞府，各自安顿。

    长戈却没让柳清欢随便选，而是带着他一直走到通道尽头，然后指着一扇门道：“你住这儿吧，这是以前……嗯，你住的地方，里面有一口品质极佳的地火眼，方便你炼丹。”

    柳清欢朝他道了声谢，道：“不知店里要的丹药急不急？道友给的丹方中有一些是以前我没炼过的，所以需要先琢磨一下，才能开始炼制。”

    长戈无所谓地挥手道：“不着急，你慢慢琢磨罢，反正咱这家店，面上基本就是个幌子，多多少少有什么关系。”

    柳清欢点头道：“那就好……你到幽關界多久了？”

    “那可不短了，大概两三百年吧。”长戈明显聊兴不高，只道：“道友长途跋涉，想必很是疲惫，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若有事可去前面找我。”

    说完客套地笑了笑，便拱手道别。

    柳清欢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幽暗的长廊尽头，这才回身进了门，仔细打量这个自己或许将住很长一段时间的地方。

    毕竟是空阶修士的居所，这洞府虽然有些狭小，又因处在地底，全靠摆在角落的莹石提供光亮，但其内布置摆设都还算奢华舒适，配置的各种修炼室也很齐全。

    他转了一圈，又去看了看那口地火眼，只见黑紫色的火焰从地底升腾而起，在炉口内熊熊燃烧，火力极为健旺。

    “魔火脉啊，倒是有些稀奇。”

    柳清欢升起些兴趣，在这样的火脉上炼出来的丹药，会自然汲取火焰中蕴藏的精粹魔气，变得更适合魔修使用。

    “看来又要把火系炼丹术捡起来了……”

    他平时虽然用的大都是水系炼丹术，不过丹道一脉相承，火系与水系只是在处理灵材和一些炼制手法上有所不同，且他以前也曾炼过一段时间火丹，因此想要捡起来并不难。

    一边查看洞府，柳清欢也将防御法阵布置好了，随着法阵启动时的轻鸣，他身上猛然窜起灿烂的金火。

    萦绕在身边的黑色魔气被阳神虚火逼开，室内空气为之一清，柳清欢终于能舒服地呼出一口气。

    幽關界每个地方都充斥着浓郁的魔气，对于他们这些灵修来说就像鱼被曝在了沙地里，就连呼吸吐纳都变成了负担。

    然而神魂之火是太乙三师丹不能遮掩伪饰的，阳神虚火在外面不能外放，因为魔修的阳神虚火一般为黑色或紫色，纯正的金色只在灵修身上才有。

    并不是说幽關界完全没有灵修存在，只是他们本就身份特殊，来到上界的目的不纯，需要尽量避免引起别人的怀疑。

    然而柳清欢注意到，相比起全盛之时，自己的阳神虚火在进入幽關界后已淡薄了一层，且只要身处在如今这样的环境，就会一直被持续消耗。

    这让他不由有些头疼，阳神虚火恢复起来极慢，唯有通过打坐修炼能慢慢恢复，当然他也可以进入松溪洞天图，但现在的情况明显不允许他长期待在图内。

    蹙眉思索半晌，依然找不到解决办法，柳清欢也只能暂时作罢：“慢慢来吧，或许可以请教一下长戈，看他是如何应对……”

    自此，柳清欢在幽關界的日子就此展开，没有预想中的激烈拼杀，也没有诡谲和阴谋，而是平平淡淡地窝在一个小店里，开始研究怎么炼制魔丹。

    那位一页前辈自那日离开后，就再也没出现过，就跟忘记了他们三人一样，既没什么任务分配下来，也没有只言片语，完全不管不问。

    “这算怎么一回事？！”

    私底下闲聊时，血斗向柳清欢和鬼泣两人抱怨道：“难道就是让我们换个地方呆着？那何必派我们过来呢，这鬼地方修炼起来又慢得要命，完全就是在浪费时间！”

    鬼泣依然笑呵呵的，道：“你急又有何用，想必书院自有他们的道理，有事时自然就会找来的，别忘了我们可都已领到手了一大笔酬劳。”

    “我是着急吗，我是猫爪子挠心好奇死了！”血斗道：“你们说书院到底在谋划何事，这一路上神神秘秘的，到现在都没透露过半点派我们过来是要做什么。”

    鬼泣慢吞吞地道：“这我可猜不出来。”

    “诶你这老牛鼻子，我可真受不了你们这些慢性子！”血斗不满地道，在屋内来回转悠，转头又见坐在一旁的柳清欢心平气和的样子，不由问道：“道友难道也不急？”

    柳清欢从丹卷中抬起头，道：“或许是时机未到吧，书院派我等过来，是让我们先潜伏下来，融入周围的环境。等时机到了，自然会派我们去做事的。”

    血斗想了想，无奈道：“或许吧。”

    他突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门上闪动的法阵光芒，压低声音道：“你们有没有觉得，长戈那人有点不对劲？”

    鬼泣诧异道：“有吗？”

    “有吧，我觉得他有点鬼鬼祟祟的，好像在防着我们一样，平时出门也刻意避着我们，去见些面目不清的人。”

    “也不是刻意吧，他负责采买灵材，出门很正常，再加上来到此地久了，总会认识些人。”

    “反正我觉得有点不对劲。”血斗依然坚持道，眼中闪过精光：“我会盯着他的！”

    柳清欢平日里都呆在自己屋里研究丹方，与长戈接触得并不多，因此也没发表意见。

    他如今已开始炼丹，而且在用魔火眼炼制的过程中颇得乐趣，于丹道上的造诣也愈加深厚。

    不过，也因为炼制魔丹时需要让丹药汲取魔气，且引来的魔气会比平常还要更浓烈，他就无法像鬼泣和血斗那样，用法阵将魔气隔绝在自己的洞府外。

    柳清欢不得不时刻抵御着魔气的侵体，阳神虚火也因此消耗甚巨。这让他只能每隔一段时间便要停下炼丹，回到松溪洞天图内休整一番。

    如此一来一回，有天他突然发现，自己的阳神虚火较之前竟旺盛了一些！

    这意外之得，让柳清欢不由有些欣喜，因为从阴虚境到阳实境，除了修为达到外，还是阳神不断壮大、从虚到实的过程。

    而阳神虚火的精粹凝厚程度，便是阳神壮大的重要外在表相。

    柳清欢的修为已是阴虚境大圆满，晋阶阳实境也无瓶颈可言，所以只要阳神足够壮大，他就能水到渠成进入到下一个境界。

    因此，柳清欢就更不急了，一页来不来、书院到底意欲何为，在自身的修为面前都不值得他太过关心，炼起丹来也更勤奋了。

    这小小的丹药店处在地藏城一个角落里，原本十天半个月也没个人上门，但随着店内高品质的丹药越来越多，名声竟然慢慢传开，以至上门求丹的人越来越多。

    “什么，你要闭关！”鬼泣惊道：“可是店里的丹药怎么办？”

    “我前些日子不是炼了一批吗？”柳清欢道：“先顶一段时间，我这次闭关不会太久的。”

    经过十几年的掌柜生涯，鬼泣每日里乐呵呵地接人待客，数灵石数到手软，赚得盆满钵满——赚取的灵石大头上交出去，但他们几人也能分到一部分，因此鬼泣都快忘记当初来幽關界的目的了。

    听到柳清欢这么说，鬼泣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道：“那行吧。反正长戈这次出门寻找灵材还没回来，等他回来，你大概也差不多出关了，不耽误炼丹。哦，还要先恭喜道友了。”

    他感慨道：“我们三人一起来到这九幽之界，没想到我和血斗的修为没长进半分，道友却马上就是阳实境修士了，恭喜恭喜！”

    柳清欢客气几句，便回了自己洞府，转身进了松溪洞天图。

    而无事时风平浪静，一有事就疾风骤雨，他这边刚刚闭关，那十几年不见踪影的一页就突然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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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五十六章 冤家路窄

    松溪洞天图内。

    宽阔的静室已沦为一片金色的海洋，灿烈如阳光的阳神虚火层层荡漾开去，而在海洋中间，一个庞大的虚影半浮在空中，眉目清晰，与柳清欢长得一模一样，而身形则半凝得犹若实体。

    这就是柳清欢的阳神，经受得住饿风刮拂，不被肉身束缚，凝炼稳固，转瞬可游几千万里也。

    阴虚境和阳实境，就是修士让自己的神魂从虚到实、不断壮大的修炼境界，此两境也可算作一个大境界，因此从阴虚境到阳实境并无屏障，只需水到渠成。

    浮在空中的阳神慢慢沉下去，满室流溢的金色虚焰也收起浩大声势，露出闭目而坐的柳清欢身形。

    他睁开眼，脸上流露出满足之色。

    神魂的修炼原本是一件极难的事，除了一点点累积，并无太多办法。然而在九幽这样特殊的环境压迫下，却让他的阳神快速壮大，所以能这么快到达阳实境，是柳清欢自己也有些没想到的。

    结束了短暂的闭关，柳清欢并未着急出图，而是去药田转了转。

    如今在松溪洞天图内，除了混元莲外，已有三种天阶灵木，分别为石櫰木、囷休木，以及迷天树。

    石櫰木且不说，囷休木形似柳树，只是要高大数倍，所植之地会自然结成一片困域，误入其中难辨东西。而迷天树与之有几分相似，在结出迷天果时会让方圆百里都被弥天迷雾所淹没。

    在经过柳清欢多年勤奋以青木之气浇灌下，这两种天阶灵木如今都已长成，然后化为了万木峥嵘甘露瓶瓶身上三枚叶印。

    不过这次的叶印却与上次的微微有些不同，上次万木瓶在吞了焚天魔皇藤后，叶印血红，与那魔藤一般颜色。这一次却是浅灰色，仿佛蒙了层雾一般。

    这样的变化，让柳清欢不由猜测：“难道吞的灵木不同，此瓶所生之峥嵘气也会有所不同？”

    他有种将万木瓶打开看一看的冲动，但想到上回打开时，那连神魂都要崩溃毁灭的万劫不复之感，便立刻放弃了这种想法。

    “还是在敌人身上去试验吧，也不急在这一时。”

    不过结合两种神木的特性来看，如果他的猜测是正确的话，那么这三枚新生的叶印或许有困、迷之效？

    压制住自己的好奇心，柳清欢终于想起外面的丹药铺内还有不少事等着他，吩咐因外界魔气浓盛而无法跟出去的福宝和初一守好药田，这才施施然出了松溪洞天图。

    刚走出通道，正好遇到鬼泣拿着账簿从旁边一扇门走出，抬头见到他立刻一拍腿：“商术兄，你可算出来了，一页前辈都等你好些天了！”

    “一页前辈回来了？”柳清欢惊讶道，抚了抚衣摆上的褶皱：“几时回来的？他在哪儿，我这就去见他。”

    “他现在不在，你闭关第二天，他就到了，不过在听说你因为要晋阶到阳实境需闭关些时日，便只留下话，让你一出来便通知他。”

    鬼泣一边拿出传讯符，一边道：“你自己注意点，该准备的都准备一下，我觉得这次肯定是要差使你去做事了。”

    柳清欢打量着他道：“这些日子可是发生了什么，我看道友神色似乎有些不好？”

    鬼泣神秘兮兮地左右看了看，将他拉进旁边的门，这才低声道：“长戈还未回来。”

    “什么意思？”柳清欢心中一动：“你是说，我闭关前就出门采买灵材的长戈，到现在还未回返？”

    鬼泣道：“是的，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半点踪迹也无。”

    柳清欢问道：“你可将这事与一页前辈说了？”

    “当然得说！”鬼泣回道：“这人都不见了，我又哪里兜得住，不过前辈却只让我别管，你说他是什么意思？”

    柳清欢想了想，也没得头绪：“那就别管吧，以我们现在的身份，有些事知道也要装作不知道，所以莫要去深究。”

    鬼泣摊了摊手：“也只能如此了。”

    说起来，他们三人也算是与长戈共事了十几年，然而这人平日里却不太与他们来往，总是有些刻意地保持着距离。

    因此对于他失踪的消息，柳清欢虽然会猜测背后的原因，心中却没太大触动，只是问道：“血斗呢，怎么不见他人？”

    “他那日就跟一页走了。”鬼泣突然叹了口气，挥着手中的传讯符往外走：“我看我们这间店快要散了，悠闲安乐的日子也快要结束了啊……”

    柳清欢却很淡然，他还没忘记自己是因何来到幽關界的，该来的总是会来。

    而在半日后，一页出现在丹药铺，见到他依然半句废话也无，道：“去收拾东西，跟我去一个地方。”

    “前辈，我并无什么可收拾的，这就可以走。”柳清欢上前见了礼，虽然觉得不太可能得到回答，但还是问道：“不知前辈要带我去何处？”

    却没想到一页看了他一眼，直接打出一道隔音罩，开口道：“我听闻你因炼出了不少高品质的丹药，因此在地藏城内颇有了些名声，上门求丹者如过江之鲫，却往往一颗难求。”

    柳清欢有些疑惑，谦虚了两句，又道：“也没到前辈所说的程度，只不过高阶的丹药原本稀少又难炼，外界传闻有些过誉了。”

    “你做得很好。”一页眼中含了一丝赞许，朝他点了点头，然后话锋一转：“现如今，有人知道这间店是我的，便求到了我这里，想让你过去他府上帮忙炼几炉丹药。”

    柳清欢挑眉道：“只是炼几炉丹药？”

    一页顿了顿，道：“顺便注意一下他府上的人事来往，以及，这批丹药很有可能是送到冥山战域去的。”

    柳清欢心中有了数，便也没再多问，跟在一页身后往外走去。

    两人出了地藏城，又行了大半日，进入一片崇山峻岭。

    一页来之前应与对方联系过，很快便身着黄衣的阴虚境修士从山中飞出来，打量了柳清欢一下，也没问，便带着往山内飞走。

    穿过一层防御法阵，只见数座山峰拔地而起，其上怪石嶙峋，陡急险峻，且难得的处处都有新鲜绿意，亭台楼阁便掩映其中。

    有乐声从高处悠悠传来，那带路修士面露得色，对一页道：“前辈，近几日有大乘魔尊到我擎天峰来做客，我家主人正忙着招待呢。”

    一页一改冷淡性情，笑道：“黄喉那厮竟还认识大乘魔尊？那我可算来着了，也正好可以见一见魔尊，混个脸熟。”

    他似乎与此地主人极熟，一路与那带路修士闲聊，很快就上了山。

    这时，却听得头顶传来说话声，柳清欢抬头看去，便见几人缓缓从山道往下走，当头一人黑衣黑发，魔瞳似渊。

    柳清欢心中大震，猛地顿住脚步！

    冤家路窄，为什么他会在这里！

    。都来读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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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五十七章 封禁

    柳清欢看到从山道之上走下来的人，心中猛地大震，连忙低下头去。

    几道目光从上方投下来，有一瞬间，柳清欢屏住了呼吸，右手掩在宽大的衣袖中，脚下轻触地面，面上却还要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地阶的太乙三师丹到底管不管用，就看这一刻了！

    很快，他便感觉到那些目光从身上滑了过去，然后便听得上方传来笑声，一个男子高声道：“一页？你怎么来了，哈哈哈，来得正好，快来见过两位大尊。”

    一页急步登上几级台阶，上前恭敬行礼道：“晚辈一页，见过鸤鸠前辈、冥日前辈！”

    两位大乘修士只是淡然受了礼，并未说什么。

    一页转头对黄喉道：“你这人，难道忘了几个月前拜托我的事？我今天可是专门给你送人来了。”

    “哦，我想起来了。”黄喉看向他身后的柳清欢，道：“那可就多谢你了，我正愁这事呢。就是这位小友吧，听说你丹道造诣极高，连很多难度极高且极冷僻的丹药都能炼？”

    柳清欢低头行了一礼：“见过几位前辈。晚辈的炼丹术不过平平，只是其他道友看得起，才勉强有了些声名。”

    “好好。”黄喉笑道：“那以后就要仰仗小友帮忙了。哦，这事以后再说，我已让人在醉芳涧上备好了席面，正要请两位前辈过去，一页你既然来了，便也来帮我陪一陪客吧。”

    一页自然是欣然应允，让到山道旁，身后的柳清欢也跟着挪动脚步，一副十分拘谨的样子。

    衣袂拂动时带起的微风从身侧经过，他目不斜视，心中却猛地一沉，只因一身黑衣的鸤鸠突然停在他身侧。

    一个阴冷的声音说道：“你，抬起头来。”

    其他人都疑惑不已，柳清欢抬起头，脸上满是愕然和紧张：“前、前辈？”

    只见鸤鸠一双魔眼深幽无比，道：“你会炼丹？那么可会阴髓丹？”

    柳清欢心神陡松，神色间却流露出一丝羞愧：“晚辈不会，阴髓丹品阶太高了，是我现在炼不了的。”

    鸤鸠哦了一声，又打量他一眼，便转身走了。

    其他人也纷纷跟上，一页走了几步，见柳清欢站着没动，不由唤了一声。

    柳清欢低声道：“前辈，我就不去了吧，你们都是大修士，我一个阳实境小修跟去似乎不太合适。”

    一页考虑了下，见他额上隐带薄汗，猜测他是第一次见到大乘修士感到紧张，而且他们身份原本就可疑，若被发现破绽便不好了，便应允道：“也好，你且先去安顿，回头我再去找你。”

    一直到那几人消失在山道尽头，柳清欢才抬起头，目中闪过一缕深幽的光芒。

    或许是地阶的太乙三师丹真的很管用，也或许是鸤鸠从头到尾就没把他放在眼里，总之今日这一关，貌似是顺利度过了。

    没想到会这么快再次见到鸤鸠，只不知这人此时出现在此地，又是因何缘由。

    “喂，喂，你发什么呆，快走啊！”

    柳清欢回过神，朝那位带路的修士笑了笑：“不好意思，我第一次见大乘修士，有点激动了。”

    “哈哈，正常正常。”那人笑道：“你可比我好多了，我第一次见时连话都差点说不利索。走吧，我先带你去客院安顿。”

    路上，柳清欢装作好奇地道：“黄喉前辈真厉害，竟然还与大乘前辈有结交。对了，那两位前辈是几时来的，又什么时候离开？唉我刚才就不该胆怯，应该跟着去的，这样说不定还能和他们说上几句话！”

    “这我怎么知道，不过大概很快就会离开吧。他们这些大修，哪一个不是日理万机，忙得很呢。”

    柳清欢对他的形容感到好笑，一路上旁敲侧击，然而这人知道的也不多，因此也没问出什么。

    过后，等一页赴宴回来，得知鸤鸠已经离开擎天峰后，他暗暗松下紧绷的心弦。

    以他现在的修为，还没本钱与鸤鸠相抗衡，自是避之唯恐不及。

    不过一页却极兴奋，仿佛知道了什么隐秘一般，在屋内转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前辈。”柳清欢试探地问道：“那两位魔尊到此是有何事？”

    一页抑制住兴奋之情，道：“这个你就别管了，我等下就要走。以后你便暂时呆在这儿，为黄喉炼几炉丹，若有异常，便传讯于我。”

    不待柳清欢再问，他便匆匆忙忙地走了。

    柳清欢对半山书院的行事作风实在无语，但又没办法，只好按捺下来。

    不几日，便有一位赤衣老者来找他，道：“这几日事务有些繁忙，却是有些怠慢道友了，还请道友见谅，今日便随老朽先去丹房吧，还有几位同僚正等在那里。”

    柳清欢奇道：“我需与他人合作炼丹？”

    赤衣老者一边在前带路，一边道：“是，这次我们炼制的丹药有些特殊，一人是无法完成的，因此需几人同时进行。”

    “哦，是什么丹？”

    老者不说话了，带着他到了另一座山峰，又来到一处高耸的悬崖，用令牌打开一道暗门。

    随着门在身后关上，周围迅速黑暗下去，老者才开口道：“你可听说过七绝魔运丹？”

    柳清欢正侧身观察那扇石门，其上覆盖的阵法光芒未免也太过厚了些，听到这话立刻回头：“七绝魔运丹！”

    他震惊地看着对方，忍不住皱眉道：“你们竟要炼这种丹药？”

    赤衣老者继续往内走，道：“怎么？道友无需担心，你只要将丹炼这一块做好，至于器炼、刻阵等方面，都有其他人负责。”

    柳清欢依然眉头紧锁，这七绝魔运丹，可以说是丹药，也可以说是一种魔器，其融合了炼丹、炼器、阵法、空间禁制等为一体，甚至是还要经过极为血腥的祭炼过程，最后所得之物据古籍上记载，极可能拥有改变气运之大能！

    “这种丹药我从没接触过，不知能不能炼好。”

    赤衣老者笑道：“没事，慢慢炼就是，我相信以道友的丹道造诣，多炼几次就能成功了。”

    柳清欢勉强点了点头，指着门道：“所以你将我带到这里，封闭了洞门，连神识都传不出去，是准备在丹药未炼成之前，就不准备放我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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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五十八章 七绝魔运丹

    柳清欢指着门道：“所以你将我带到这里，封闭了洞门，连神识都传不出去，是准备丹药未炼成之前，就不准备放我出去了？”

    面对柳清欢的质问，赤衣老者微微一笑，神色间是完全的理所当然。

    “道友应该也知道七绝魔运丹是非同一般之物，在整个修仙界被列为禁忌……”

    说到这里，他朝柳清欢眨了下眼，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柳清欢面无表情，心中却泛起微微的厌恶。

    “消息若是外泄出去，恐会掀起轩然大波，因此我等也是不得已而为了，只能暂时委屈一下道友了。”

    气运，或者说命运、命数、气数，小则人之众疾，大则一城一国，抑或是大千世界，都会随气运而盛衰。

    然而气运之说，最是虚无缥缈，无人能琢磨得透，却又实实在在的存在，因此大命运术在三千大道排名第一，可谓是当之无愧。

    七绝魔运丹便有此等逆天之效，有一定概率能改变气运，同时因为在炼制过程中极为血腥残酷，被列为禁忌。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柳清欢即使心中不赞同，但也不能在此时说出来，除非他不想再走出这道洞门了。

    一页大概也没料到擎天峰要炼的是七绝魔运丹吧，不然绝不可能将他借过来。而他现在别说往外传消息，什么时候能重得自由都不知晓。

    柳清欢沉默地跟在赤衣老者身后来到山腹中，见到了其他几人。

    ……

    广柔界，五品小世界，整个界面不大也不小，凡人千千万，修士芸芸，没发生过大的修仙界战争，也没出过什么惊才绝艳的大修，在三千小世界中属于那种很少能引起外界关注的边缘小界面。

    “斗闹场，绝勿近。邪僻事，绝勿问。将入门，问孰存。将上堂，声必扬 ……”

    朗朗的读书声从村尾的私塾中传来，哗哗的溪水旁，几位大婶子小娘子正一边说笑一边洗衣，不远处便是一片田地，地里的汉子正忙着拾掇庄稼。

    小小的村落宁静而又安和，洋溢着凡人平实的幸福。

    一位青衣长褂的白须道人从村外的大路经过，几个光屁股小童你追我赶地从村里跑出来，看到他，又好奇又有些胆怯地停了下来。

    白须道人轻轻一笑，慈眉善目、仙风道骨的外表让人很难产生恶感，他在怀里摸了摸，摸出几颗糖，朝小童们晃了晃。

    ……

    巨大的地下洞**，成百上千个凡人畏畏缩缩地挤作一团，脸上带着恐惧和绝望，都抬着头望着黑暗中的洞顶。

    在那里，吊着一口巨大的炉鼎，鼎内不时有沽沽声传出，黑雾蒸腾，恐怖的气息压得下方的凡人们只敢低声啜泣。

    而在他们脚下，流光突然亮起，一条条光丝迅速漫延开去，一个庞然大阵浮现出来。

    惊呼声霎时间高起，坐在水镜前的赤衣老者揉了揉眉头，不耐烦地道：“快点开始吧！”

    站他旁边的一位修士手中拿着一只阵盘，指尖一道道光芒划过，便见水镜内那大阵嗡的一声大响，黑色的火焰轰然而起。

    “啊啊啊！”

    凡人们尖叫连连，还以为自己要被烧死，却发现并无疼痛传来，那火焰就像虚无的一样，只是看着可怕。

    骚动渐渐停止，凡人们不明所以，惶恐地与身边的人紧紧挤在一起，却没发现自己的眉心渐渐漫上一层黑意。

    柳清欢站在几人身后，有点不忍心地偏过了头，没去看水镜中的情形。

    ……

    白须道人在云中穿行，下面是一望无际的茂密丛林，忽听得一声兽吼震得整座山都在颤抖。

    道人低头看去，便见几位年轻的修士正追在那只妖兽身后，道道法术光芒横贯长空，举手投足间都是朝气蓬勃和意气丰发。

    道人捊了捊长须，目中流露出满意。

    ……

    “嗷~！”

    地下洞**，一只只强大的妖兽疯狂地冲撞着洞壁，从地面法阵升起的光幕被撞得摇摇欲坠。

    那控制法阵的修士已有些支撑不住，低吼道：“你们快动手！”

    悬在空中的大鼎之上，柳清欢神色冰冷，一道道法诀快速飞出去，便听鼎内传来哗哗之声，一根根雾链仿佛利箭一般飞射向下方。

    “噗噗噗~”

    血花四溅，前一刻还狂暴挣扎不休的妖兽们，没多久就变得气息奄奄，反倒是插在身上的雾链被染上了鲜红，也变得更加粗壮。

    ……

    青云门是广柔界最大的修仙门派，已经传承了几千年，占据着最好的灵脉，也拥有着最多的门人弟子。

    灵风山人是广柔界仅有的三大化神修士之一，同时也是青云门的老祖，此时他正在自己的洞府内闭关修炼，心无外物，静体天道。

    墙角的香炉青烟缭缭，突然，似是被风扰动一般，直直上升的烟气微微散乱了一下。

    然而灵风山人却完全沉浸在修炼之中，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也不知已有人刚刚光顾了一下他的洞府。

    ……

    惨叫声在洞**回荡，一个个修士在地上翻滚嘶喊，然而无论他们如何挣扎，身体就像空掉的水袋一般迅速变得干瘪，随后有虚影从头顶天光之处被硬扯出来，然后吸进了上空的黑雾。

    “砰！砰！砰！”

    仿佛心跳的声音越来越大，渐渐地，整个洞穴、整座山，似乎都随着这跳动声震颤起来。

    赤衣老者满脸都是兴奋的红光，抖着手道：“成了！成了！”

    其他几人也跟着欢呼：“哈哈哈，失败了那么多次，总算又度过了又一道难关！”

    柳清欢看着前方水镜内的惨烈情形，强忍住才没在脸上流露出真实情绪，问道：“下一阶段，我们要做什么？”

    从被关进这座山开始炼制七绝魔运丹起，已经过去了好几年，然而直到今日，柳清欢也没见过完整的丹方，只有赤衣老者在每一个阶段告诉他们要做什么。

    赤衣老者又大笑了几声，才终于平静了些，道：“下面就剩最后一关了，当然也是最难、最关键的一关，却不是像现在这样小打小闹了，只是祭炼几个人几只妖兽就能成的。”

    柳清欢心往下沉：这些年，为炼那七绝魔运丹，擎天峰不知抓了多少凡人、妖兽、修士投入那祭炼阵中，每失败一次，便是无数性命惨死于此，就这样才几个人几只妖兽？

    而他，为了不暴露身份，也为了自身性命安全，只能违背一贯的行为准则成为帮凶。

    唯一让他心安一点的是，除了那些无辜的凡人，擎天峰抓的多半是魔修妖兽。

    或许是这些年他们这几人已经博得了对方的信任，赤衣老者这次终于不再卖关子：“几位道友这些年辛苦，想必你们也在这山中呆得腻烦了，下面的炼制却不是在这山中能完成的，我们得去另一个地方。”

    他露出一个嗜血的笑容：“想要炼成七绝魔运丹，需得拿一界之生灵万物的气运相献，才能真正炼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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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五十九章 是独善其身，还是以身殉道

    柳清欢万万没想到，七绝魔运丹竟然要拿一界生灵祭献！

    看着赤衣老者洋洋得意的笑容，以及其他几人冷漠的神情，他心中不由泛起一股寒意。

    即使是小世界，其上凡人、修士、妖兽、灵植，所有生灵加起来亿万万，这些人就为了炼一件魔器，就准备让整个界面为之陪葬！

    修仙界，利益为上，杀戮时有发生，善恶难以衡量，所谓的正邪，就是看在追求利益时有没有底限。

    至少，柳清欢绝对接受不了为了一己之私，就去毁灭一个界面，剥夺万万人的性命。

    怒气在心中升腾，他用力闭了下眼，再睁开时脸上已是纯然的好奇，道：“这么说，已经选好了哪个界面祭献吗，我们又什么时候过去？”

    “自然是选好了。”赤衣老者道：“我们已经安排了人过去，不过还有些东西需要布置一下。你们也在山中炼丹日久，且暂时休息一段时间，当然，这中间还请别离开擎天峰。”

    看来是问不出来具体是哪个界面了。

    柳清欢满怀忧虑，终于得以离开这地底洞穴，随即便发现自己的住处附近总有人影闪动。

    显然即使是放他们出了山，擎天峰也没放松警惕，严防着他们往外送消息的可能。

    如此拖了小半个月，柳清欢也没找到机会联系一页，就在他越来越焦急之时，这几年一起炼丹的修士派人送来一张请帖。

    “聚会？”柳清欢皱眉道：“可是有什么事？”

    “没事，就是想聚一下。大家一起共事这么久，现在闲暇着也是无聊，就一起喝喝酒。”

    柳清欢突觉有些不对劲，抬头看向那来送帖的人，对方朝他眨了眨眼。

    “你……”

    那人微微抬了下手，做了个复杂的手势。

    柳清欢挑了挑眉，起身道：“也好，反正闲得无事。我这正好也有一坛佳酿，你且跟我过来搬一下。”

    两人进了内室，墙角果然堆叠着几只酒瓮，柳清欢在屋中站定，也不说话。

    “哈哈，商术兄的警惕心果然够强。”那人笑道，低声说了几句话，最后道：“我是血斗。”

    能对的都能对上，柳清欢终于放松了神情，一挥手，厚厚的法阵光芒从墙壁中浮出来。

    “你怎么进来的？”

    “你许久没有消息，一页前辈就派我过来看看，已潜伏在擎天峰好些日子，可算见到你了。”血斗道：“怎么回事，听说你们被关起来炼丹了？”

    柳清欢道：“是，炼的是七绝魔运丹。”

    “七绝魔运丹！”血斗失声叫道，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七绝魔运丹？”

    “不错。”柳清欢肃然道：“不过此丹现在还没完成，所以他们准备祭献一个小界，夺其气运，来让此丹最终成形。”

    “他们竟有这样的打算！”血斗怒道：“他们怎么敢？又置九天协议于何地！九天协议里可是明确规定，不允许以任何手段、借口以及理由朝小界出手，九幽这是要冒天下之大不韪吗！”

    柳清欢淡淡道：“如果得到的利益足够大，便是后来被发现了，接受点惩罚又如何。”

    血斗气愤地来回走了几步，问道：“可知道是哪一界？我立刻去通知一页前辈。”

    柳清欢摇头：“他们很警觉，没有透露出半点关于那个界面的消息，不过他们已经派人过去准备，所以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你们要快点去查。”

    血斗愁眉道：“这就有点麻烦了。”

    “而且我怀疑……”柳清欢沉吟道：“九幽炼七绝魔运丹，很可能是有什么大动作。”

    “怎么说？”

    “你应该知道，七绝魔运丹是那种可以改变气运的魔物，小则可用于个人命数，大则甚至能改变一界大运。从其要祭献一整个界面来看，九幽所图非小。”

    血斗愣住了，震惊道：“你的意思是……”

    “我只是猜测。”柳清欢打断他的话：“线索太少，所以无从得知更多事情，不过此事至关重大，你带话时一定要提醒一页前辈，让他们重视这点。”

    血斗神色凝重，也知道以柳清欢的地位，没有途径得到更多内幕，于是确认了些细节后便匆匆忙忙告辞走了。

    柳清欢松了一大口气，消息终于是送了出去，书院那边能否查到那个小界是哪一个，后续又如何发展，都已不是他能左右的。

    之后几个月，柳清欢被困在擎天峰出不去，外界的消息半点传不进来，也没人再来联系他，只能焦心等待。

    赤衣老者在这时出现了，什么也没说，只将参与炼丹的几人带到了主峰。

    黄喉已经等在那里，看到他们，满意地点头笑道：“这些日子辛苦各位了，要不是有你们，七绝魔运丹也不可能重现于世，该赏。”

    说话间，旁边已有人端着托盘上来，盘内摆放着几只纳戒。

    其他人喜笑颜开，假作推辞一番后，便一一接了。

    柳清欢也得了一只纳戒，微微扫了一眼，然后被里面光辉灿烂的各色极品灵石晃花了眼。

    “这么多！”已有人惊呼出声：“还有丹药、灵材、灵宝……多谢前辈！”

    柳清欢也在自己纳戒内看到一把伞状法器，只是其上邪雾缭绕，也不知合不合用。

    黄喉微笑着受了众人的谢，道：“这是各位该得的，不过，如今七绝魔运丹还有最后一步才算是大功告成，还望你们能继续鼎力合作，待得丹成之日，自有更大的奖赏等着你们。好了，现在随我走吧。”

    柳清欢知道这是要去那个小界了，他抬头看了看天，掩去眼中思虑，跟着进入了一间宫殿，其内立着一扇已经开启的界门。

    跨过界门，天地陡然黑暗下去，星辰就仿佛悬在头顶，虚空之风呼啸而来。

    柳清欢稳住身形，发现他们传送到了无尽虚空之中，而脚底下便是一个生机盎然的小界，透过那些悠然飘来飘去的云层，能看到大地上漫延开去的绿意，以及大地边缘蔚蓝的大海。

    这大概就是那个小界了，只是他也无从得知此界是哪一界。再往周围看去，除了他们这几人，既没有九幽其他人在此等着，也看不到青冥的人。

    赤衣老者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盒子，道：“好了，请各位按照先前演练好的站到指定的位置，等我家尊上将此界一切外在联系切断，屏蔽住气机，便可以动手了。”

    黄喉这时拿出了一面幡旗，挥舞间道道红芒飞射而出，便见下方那小界的天空中渐渐浮现出一条条阵纹，就像一张密实的大网，渐渐覆盖住整个界面。

    柳清欢心中既焦急又无奈，眼睁睁地看着赤衣老者打开了那盒子，砰！砰！砰！

    心跳声犹如一把重锤，一下下重重地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一团难以名状的黑红雾气从盒中升起，剧烈地翻滚涌动着，仿佛里面有一只恶鬼想要爬出来，撕碎整个世界。

    极致的邪煞之意转瞬间便扩散了开去，一股无形的力量紧紧抓住了柳清欢的身魂，让他只想就此臣服。

    他狠狠咬了一下舌尖，直到尝到浓浓的铁锈味，又朝虚空中望了一眼，眼中有犹豫，有挣扎，以及深切的痛苦。

    如果书院那边这些天依然没查到丝毫线索。

    如果青冥来不及赶到。

    如果灾难即将降临到下面那个小界无数无辜的生灵身上。

    那么，他是不是该站出来，出手阻止这一切发生？

    但现在在场的，除了他自己，还有七个人。其他人还好说，跟他修为差别不大，但黄喉却是合体大修！

    合体期跟阴虚阳实境的差距，便如一道鸿沟。他或许能在阴虚境时杀掉阳实境修士，但绝对不可能以阳实境修为与合体大修相抗衡。

    所以只要他出手，不管能不能阻止七绝魔运丹这最后的成丹，等待他的都会是死路一条！

    千多年来漫长而又艰辛的修炼岁月，多少次从生死边缘逃脱，这一次，他却要主动去寻死吗。

    是独善其身，还是以身殉道？

    柳清欢想起了在云梦泽等着他的穆音音，想起了自己的朋友、师父、师兄、徒弟……

    藏在袖中的手狠狠握成拳头，就听见旁边有人喊道：“商术兄，你在发什么呆？准备开始了。”

    柳清欢回过神，朝对方点了下头，眼中却有一抹决绝浮现而出。

    修者，上修天地，下修己身，若不能守住心中坚持的大道天则，这道途又有何必要继续！

    他目视前方，残箭无声无息地滑入手心，紧盯着那不断跳动的黑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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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六十章 吾命要休矣

    柳清欢也曾手染血腥，但他的手从未沾上过无辜者的鲜血。

    柳清欢也曾杀戮无数，但他的剑下没有弱小者和凡人的性命。

    每一次，他面对的，要么是强大于自己的敌人，要么数倍于自己的敌人，而这次……

    不过，既然下了决心，柳清欢心中反倒突然清静下来，思绪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想窃一界之气运，自然不是容易之事，其中种种玄奥，即使是他这个全程参与炼制的人也无法尽明，他也只知自己负责的丹药炼制那块，诸如法阵、炼器等等，别人也不会与他详解。

    不过，这炼制的最后一步，却需集七人之力共同完成，因此他们各按方位站好，只等施诀。

    柳清欢微微侧目，黄喉在布好阵法后便已退到稍远一些的地方，免得对这边形成干扰。

    如此甚好，他也多了些动手的时间。

    众人之间，是一片让人望而生畏的雾泽，此时正跳动涨缩，隐隐似有黑影在其内游弋，似乎正在偷偷向外窥探。

    随着赤衣老者一声低喝“开始”，外围七人同时抬起手，开始吟诵一段冗长而又古老的咒诀。

    柳清欢此时就像一个耐心的猎人，他深知此时还不到动手之时，只要那被雾气掩盖住的七绝魔运丹未现出真形，一切攻击都只是徒劳。

    心跳声越来越大，渐有震天动地之势，让人生出一种强烈心悸的恶心感，甚至连整个空间都因此搏动起来。

    这么大的动静，下方那个小界不可能还无知无觉，已有无数人飞上高空，然后发现整个界面都已被一张大网封住。

    青云门的灵风山人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绝望，他刚刚放出剑想要斩断那些密织交错的阵纹，却有一道红芒从天而降，差点让他形神俱灭。

    弟子一个个奔了过来，惊慌失措地问道：“老祖，您没事吧，那些红色阵纹为什么会网住天空，还有这轰隆之声又是怎么回事，震得我好难受。”

    灵风山人拭去嘴角溢出的血迹，张了张嘴，神色迅速颓靡下去。

    他怎么忍心说出自己的猜测，这种情形，显然是有大法力修士将他们这个界面封锁了，此次……怕是在劫难逃……

    而远天之上，吟唱声渐渐接近尾声，黑雾中，一双腥红的眼突然出现，邪肆地注视着众人。

    那些阵纹也越来越红艳，就像浸饱了鲜血的刀锋一般，光芒大放，将天地分割成一块块。

    柳清欢冷眼看着雾气中那个黑影，看它身形越来越凝实，看它恣意地伸展着手脚，全部注意力都被下方的大阵吸引住了。

    就是现在！

    藏在袖中的残箭化作一道利芒骤然激射而出，杀意如乍然开放的花朵，只一瞬间便刺入了那双腥红之眼正中央！

    “啊~~”

    仿佛是从灵魂深处传来的惨叫，那红眼疯狂闪烁起来，迷雾也跟着剧烈翻腾，一道道黑色气流像破开的水袋向四方飞散。

    “你干什么！”

    所有人都因这突然的变故而呆了一瞬，赤衣老者震怒大吼，身形一动，就想去追快速逃离的柳清欢，被黄喉一声喝斥定在原处。

    “别妄动，七绝魔运丹还未失败，全力稳住！”

    说话间，他身形一闪，便挡在柳清欢前面，也没见如何动作，就掐住了他的脖颈，厉声道：“小子，你是竟敢坏我大事！没看出来啊，说，是谁派你来的，是不是一页！”

    柳清欢心中暗叹，想要逃走果然是不可能的啊。不过既然死到临头，他也没什么好怕的了，脸上浮起讥嘲。

    “一页是谁，关他屁事！我是看不惯你们这些人罔顾九天协议，竟要残害一整个界面的生灵，难道你就不怕以后修到度劫期后天惩会更重吗！”

    “天惩？”黄喉道：“你这小子想得倒远，那也要修得到那个时候再说。看来你是青冥那边的人了，费尺心机潜伏进我擎天峰，说！你还探到些什么！”

    柳清欢心中一转，狂妄地笑道：“也没多少，只是知道了你们准备将七绝魔运丹作何用处而已。”

    谁知对方却完全不上当，冷笑道：“不可能！此事只有几位大修知道，你莫想诓骗本尊。”

    “鸤鸠么？呵呵。”柳清欢不以为然：“我对这位前辈还是很了解的，甚至颇有些渊源，以他的心性……”

    说到这里，他猛地愣住，心中浮起一个可能，一边觉得难以置信，一边又越想越真，失声叫道：“万斛界！你们准备将七绝魔运丹用到万斛界！”

    鸤鸠一直怀疑仙宝在他身上，而他出身便是万斛界的云梦泽，所以以鸤鸠对仙宝势在必得的架势，以及多疑又睚眦必报的性情，很可能把这笔账算在万斛界头上。

    而万斛界作为青冥排在前列的大界，如果被七绝魔运丹改变了气运，会产生什么连锁后果很难预测，总之不会是好事，可谓是一举多得。

    黄喉眼中出现一丝错愕，脸色迅速黑沉下去：“你知道得太多……”

    他太过自信，所以只封住柳清欢的行动力，而没封住他的法力。

    就见一只青色木瓶突然从柳清欢丹田内钻出，瓶口一开，一道灰气以一种让人很难察觉的姿态，轻飘飘地飞来。

    “这是什么？”

    黄喉惊讶道，身上立刻浮起一层黄光。在他看来，一个阳实境的修士而已，在他这个合体中期大修眼里完全就不足为惧。

    两人距离本来就近，那道灰气直直打在他的防护法罩上，然后直接穿过了法罩，落到他身上。

    黄喉的目光一瞬间变得散乱，嘴里无意义的“啊啊”两声，手上的力道也随之松懈。

    柳清欢一挣动，迅速逃离对方的手掌心，随后惊奇地回头，就看到黄喉在原地迷茫地转了好几个圈，随后开始胡乱往外扔各种法诀。

    看来万木瓶果然会因吞噬的灵木不同，而产生不同的峥嵘之气，因囷休木和迷天树都具有惑人心神之效，才让未作防备的黄喉着了道。

    今天这条命竟然捡回来了！

    看着被迷住的黄喉，他的心狂跳了两下：要不，试着杀一杀？他手中还有一瓶溯梦之毒……

    “啊啊啊，我杀了你！”这时，黄喉突然大吼一声，眼神时而清明时而迷茫，挣扎着朝他扑过来。

    算了算了，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别再给送掉了。

    柳清欢躲过一道利芒，扭头就跑。

    。都来读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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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六十一章 峰回路转

    柳清欢快速逃离黄喉的身边，对方在朝他扑来的半道上又变得迷糊，在原地转了几圈后，又朝另一个方向去了。

    柳清欢松了口气，回过头来，就听到七绝魔运丹那边传来的动静。

    处在巨大法阵中心处的雾团剧烈地翻腾着，赤衣老者等六人严阵以待，一道道法诀飞射进雾气，阵阵嘶吼声从内传来。

    而覆盖着下方那小界的条条阵纹，此时散发着愈加刺目的红芒，有无形却又分明存在的某种东西正在慢慢聚集。

    那是山川的魂灵，大地的气息，每一株树每一棵草的生机，以及来自看不到的气运。

    柳清欢心中一惊，已经开始了吗？

    雷声隐隐响起，波纹在脚下浮现，柳清欢身形一闪，已然出现在一位修士身后，雷公尺带出霹雳之声，重重砸下！

    “砰！”

    一道火墙突然屏空出现，充满晦暗气息的幽绿冥焰被砸得飞溅四射，落在虚空各处，依然燃烧不熄。

    “贼子，你还敢再来！”赤衣老者怒吼，他一直在关注柳清欢的动向，帮着挡了这一击，道：“今日我不把你剥皮抽骨，难消我心头之恨！”

    柳清欢神色冷然，根本没看他一眼，再一闪，又到了另一人身后。

    他们这些人需要站在一个固定的位置上，维持着法阵的运转，完成七绝魔运丹最后一道炼制程序，所以此时想躲都躲不了。

    那人见柳清欢扑来，脸上浮现出一丝冷笑，手中一挥，一面骨盾脱手而出，护住身后！

    柳清欢身上涌起浓郁的青金之芒，手中的雷公尺骤然间电芒霍霍，带着猛然炸裂的雷霆咆哮当头砸下！

    “轰隆隆隆~”

    一道道粗如臂粗的电光蜿蜒四射而开，在那修士惊异的目光中，雷公尺犹如真正的雷公临世，巨大的力量破山裂海，将那骨盾砸得四分五裂。其后余势未减，合着雷电一起，轰在了那人身上。

    神形俱灭！

    其余几人不由愣住，没人想到他眨眼间便将一位同阶修士杀掉了？！

    然而，柳清欢却没半点停顿，伸指朝离他最近的一位修士一点：“定！”

    随着修为的提升，加上大多时候面对的敌人都比自己修为高，所以他已经很少有机会使用定身术这一项在同阶中近乎无敌的神术。

    但今日这几人却与他修为相当，因此那位修士瞬间被定在当场，眼睁睁看着那把电光闪烁的巨尺划出一道凛冽的轨迹，破开虚空，暴虐的毁灭气息憾人心魂。

    赤衣老者惊怒异常，手中飞出一支旗杆，却在尺下咔嚓一声断裂成两截。

    一力破万法，柳清欢炼体多年，力量之强横，徒手亦能打碎法器，更何况他手上还有一把雷公尺。

    那修士只短促地尖叫一声，整颗头颅便砰的爆开！

    几乎是在几息之间，就连续有两人被杀，如此雷霆万钧之手段，让人骇然之余，背脊更是片片生凉。

    除了那位赤衣老者，剩下的三个人再也呆不住，纷纷往外飞去，生怕柳清欢也去找他们。

    “快回来，维持法阵的运转！快……”赤衣老者焦急喊道，然而这时却没人听他的，那三人都被柳清欢转瞬杀掉两人一事震慑住了，只怕自己也顷刻间丢掉性命。

    赤衣老者气急败坏地大吼道：“你们他娘的给老子回来，我们人多，几下就能将他杀了，跑什么跑！”

    听到这话，那三人才慢下速度，一想是啊，他们四个人打一个人，怎么就怕了？

    然而就在这时，就听得那包裹着七绝魔运丹的黑雾内突然传出一声嘶鸣，原本便因少人而只是勉强稳定住的法阵，一条条阵纹开始动荡，发出明灭不定的光芒。

    “不不不！”赤衣老者惊恐道，手忙脚乱地试图挽救，然而法阵的崩溃似乎已经无法阻挡，已有阵纹砰砰断裂。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柳清欢趁机飞退，赶在被那几人缠上之前脱离范围，然而一回头！

    “想走？”铁青着脸的黄喉出现在前方，似乎是终于从迷乱中恢复过来，暴怒之意溢满全身，却没在第一时间动手，而是道：“小贼，让你那木瓶交出来，本尊可以饶你不死！”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具体并没看清，但黄喉十分敏锐地捕捉到了今日会栽这么大一跟头的源头，竟是全然不顾那边正在坍塌的法阵，先要夺取万木瓶。

    柳清欢心下一沉，他没想到黄喉这么快恢复神智，这可真是，才出鬼门关，又遇阎罗王。

    可是，他又不能放任那七绝魔运丹继续炼下去，以至错过了逃脱的最佳时机。

    “什么木瓶，我不知道。”

    柳清欢嘴里狡辩道，心中暗暗叫苦：这次他可没有峥嵘之气可用了，如何再从死亡边缘逃走？

    黄喉看向他藏在袖中的右手，可能是忌惮之前吃的亏，这次并没逼过来，只是神色阴鸷地用庞大的威压锁住他。

    “小子，若不想受神魂被点灯的永世痛苦，劝你这时候还是识实务点，我再说一遍，交出木瓶，我不仅可以网开一面不杀你，还能……”

    他的话猛地顿住，抬头看向上方，突如其来的空间波动强烈到虚空泛起了阵阵波澜，星光冷却，一道界门出现，从里面冲出数人。

    看到最前面那人，柳清欢如获大赦，竟是多年前曾有过一面之缘的大乘修士太清。

    拖了这么长的时间，青冥的人终于是找过来了，他有救了！

    不过他放心得太早，忘记人在面临绝境之时是会狗急跳墙的。

    那黄喉一见如此情景，哪里还不知事情已经败露，而且对方还有大乘修士赶来，他已可以预料的十死无生，因此杀心顿起，扬手便拍出一掌，妄图临死也要拉个人垫背。

    一道漆黑的掌印排山倒海一般袭来，封住了他所有退路，柳清欢为之大骇，高了一整个大阶的修为差距，让他没有任何可能抵挡得住这一掌！

    “太清前辈救我！”

    柳清欢闭上眼睛大呼一声，此时他只能寄望太清能注意到这边，能及时伸出援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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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六十二章 绕不开的冥山战域

    柳清欢感到绝望，将生死寄于别人之手从来就不是他的习惯，这一刻他无比痛恨自己的修为低于他人，只能任人宰割。

    而黄喉此时只会感到更加绝望，大乘修士的出现，一瞬间让他明白已经没有回头路，死也许还算是最好的一种结局。

    因此，他对将这一切破坏掉的柳清欢可谓是恨之如骨，那一掌近乎集了他全部修为，威力瞬间爆发，不留半点余地。

    不过大乘修士就是大乘修士，合体期在他们眼里，大约也跟稚童相差无几。便见一道清光从天而降，不仅挡住了这一掌之威，还将黄喉扫了出去。

    “啊啊啊！”

    黄喉发出不甘的大吼，这一刻可谓是万念俱灰，眼看着那大乘修士已经朝这边飞来，若是被抓……

    他知道的秘密太多了，不只是七绝魔运丹一事，还有九幽很多牵扯极大的决策，而这一切都可以通过搜魂完完整整地被掏出来，到时即使是九幽也不会容忍他活着。

    看着已无法挽救的法阵，黑雾中越来越微弱的嘶鸣声，最后再朝柳清欢投去恨毒的一眼，黄喉手中出现一颗血红色丹丸，狠狠一捏！

    “轰！”

    炙烈的魔焰腾起半天高，柳清欢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挡了挡，一道轻薄的清光之外，已沦为一片火海。

    而这片区域内的其他人，包括那位赤衣老者在内，全都惨叫着变成祭献的亡魂。

    晚到一步的太清微微皱眉，挥袖散去剧烈翻滚的魔焰，仿佛能看透一切的深邃目光转向柳清欢。

    柳清欢定了定神，飞上前躬身行礼道：“多谢前辈救命之恩，晚辈商术，数年前被半山书院派遣到幽關界。”

    说着，将半山书院的令牌拿出，恭敬呈上。

    太清查看了令牌，眼中的冷漠和审视淡了很多，神色也变得温和：“原来你就是商术，听说便是你送出了九幽这次行动的关键信息，辛苦了，当记一大功。”

    柳清欢道：“晚辈不敢居功，只是做我该做的份内之事。”

    这时，有人过来请示后续如何处理，太清朝他点了点头：“你且在等一等，待这边收拾清楚，我还有话要问你。”

    柳清欢忙道：“是，前辈。”

    七绝魔运丹虽然最终没有炼成，但已对下面那个小界造成了极为巨大的影响，因此善后事宜着实不少。

    当然，狠绝一点的话也可以放任不管，但太清明显没有这个打算，先是亲自动手，将那漫天漫地的阵纹解掉，又派人下到那小界，至于如何安抚或者补偿，柳清欢没有参与，就不得而知了。

    太清很快吩咐完事情，自有人去各施其责，然后便准备带柳清欢回冥山战域。

    “冥山战域？这……”

    见柳清欢满面犹豫之色，太清不解道：“怎么？你需随我回去交待事情，去战域是最方便的。”

    这绕不开的冥山战域！

    柳清欢勉强道：“前辈，不如就在这里说吧，晚辈未得书院允许，还需再回到幽關界，不能擅离职守。”

    “这个我可以帮你联系书院那边，你不用担心。”

    柳清欢做出为难之色，心念电转间总算找到个还算说得通的理由，低声道：“前辈，我毕竟是书院的人，而您应该也知道书院到底是个什么所在，若是身份泄漏，以后就没办法为书院做事了。所以还请前辈谅解，冥山战域我是绝不能去的。”

    太清沉吟半晌，扬手打出一道隔音罩，道：“你说得也有道理，是我考虑不周，你们书院的人的确不方便出面，就连我这次带人来，一页等人也没跟来，那就在这儿说吧。”

    柳清欢心弦放松下来，开始将自己所知道的一一道来，最后道：“我试探了下黄喉，他们可能是准备将七绝魔运丹用到万斛界，今日这丹药虽没成，但很难说他们还会有什么谋划在暗中进行。”

    “万斛界？”太清神色慎重起来：“他们竟然打的是这主意，看来所谋不小啊。七绝魔运丹要改变一个大界的气运有限，那么定是还有其他后手一起发动。这些九幽的人，现在是越来越放肆了，竟全然无视九天协议的存在！”

    柳清欢有些好奇，他还没看过九天协议，不由问道：“前辈，他们违反了九天协议，会有什么后果吗？”

    太清眼中闪过寒芒，道：“当年九天协议订下时有天道为证，所犯之人自然要接受天道惩处，如今冥山战域的这一个战季即将结束，所有恩怨都会在最后得到清算。”

    太清赞许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次做得很好，也幸亏你发现了他们此次竟要祭献整个小界，不然按照九天协议内的规定，对大界出手是允许的，回去我会吩咐将你的嘉奖加厚。”

    柳清欢作出惊喜的样子，躬身道：“那就多谢前辈了。”

    此番事了，太清便为他开了道界门，柳清欢再次道谢后，回到了幽關界。

    如果可以，他倒是想回万斛界，但现在这种时候又实在不是他能恢复真实姓名的时候，来自鸤鸠的威胁一直如山一般罩在头顶。

    “这东躲西藏的日子何时才是个头！”

    柳清欢不由苦恼地叹了口气，这才抬头看自己身处何地，却发现周围景色陌生无比，一个巨大的黑色湖泊横在眼前。

    界门的定位有时会差之毫里谬之千里，这也是正常的，柳清欢也没在意，只是此地似乎是渺无人烟，却无处找人问路去。

    正待飞上天辨辨方向，他突然转头望了一眼那湖泊，感到有些奇怪。

    柳清欢停下脚步，仔细看去，那大湖湖面平静得犹如一滩死水，半点波澜不兴，虽然水质漆黑如墨，但在幽關界这种魔域也很是常见，并不算什么稀奇。

    “到底哪里不对劲？”

    柳清欢百思不得其解，伸手摄来一捧湖水，发现这水阴寒刺骨，且黏稠得仿佛泥浆，触感丝滑而又细腻。

    一阵风吹来，似乎有个声音在他耳边轻轻唤道：“你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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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六十三章 神秘祭坛

    “你又来了……”

    柳清欢神色一凛，目光陡然投向湖中央：“谁？出来！”

    那声音却又消失了，好像从来没出现过。

    阴森的风吹过，湖水就像被冻住一般，平静得没有一丝波纹。

    强大的神识扫过湖周围大片的山丘野林，只有几只面目可憎的妖兽躲在隐暗处，在被发现后，呜咽两声就夹着尾巴逃走。

    那么就只可能是从湖下传来的了，然而这湖水也不知是什么水，神识探进去就像探进了无尽的黑暗中，且越往下，受到的阻力越大，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拒绝他的窥探。

    “有意思……”柳清欢摸了摸下巴，以他的神识强度，竟然探不到此湖到底有多深，不得不说十分之古怪。

    而且，什么叫做“你又来了”？

    他可不记得自己以前曾来过此地，思索片刻，便决定下湖一探，看看究竟是个怎样的“你又来了”。

    湖水阴冷彻骨而又有种奇怪的黏稠感，因吸饱了魔气，呈现出漆黑的颜色，耳边有咕咕的水声传来，空洞得甚至带有几分回响。

    柳清欢放出防护罩，将湖水隔绝在三尺之外，缓缓往下潜去，渐渐地，有微光从黑暗中浮现而出。

    一层层白色方石沿着湖壁修彻成台阶，每一块上都雕刻着环环相扣的圆形图案，模糊的铭文散落于图案周围，一股非常古老而又沧桑的意境若有似无地传递出来。

    柳清欢有片刻的疑惑，有种在何处见过此种场景的熟悉感，翻了翻记忆，猛然想起：这不是太阴幽荧世家那个大湖下的古祭坛吗！

    许多年前，他接了云梦泽修仙联盟的任务，被派到阴月血界寻找先天鬼桃树，路上结识了卜家兄妹俩，然后跟着他们进了太阴幽荧世家，在其族地内大湖下发现过一座古祭坛。

    如果他没记错，这下方有一座方形祭台，台上立着四尊凶神恶煞的凶兽石雕，其中一个脾气还十分暴躁，以他修为不够拒绝让他接受传承。

    柳清欢不由啧了一声：没想到过去了几百年，他竟然还有幸能再见到这座奇怪的古祭坛。

    心里又不由升起一丝好奇，当年石雕曾提到“传承”二字，至于是什么传承，对方却是半点也没透露。

    随着石阶一步步往下，那座祭台果然随之出现，柳清欢浮在上空，果见那几尊石雕依然立在那里，似乎连趴服的姿势都没变过，而正中间，是一座空无一物的高台。

    “竟全是空阶级的魔偶？”

    柳清欢微微有些惊讶，那时他不过是名金丹期的小修士，所以眼力极为有限，只觉这些石雕活灵活现、气势非凡，却看不出它们的品阶有多高。

    这么看来，当年他果然是不具有接受传承的资格。

    “咔咔咔！”

    这一次也是那尊有着两张脸的石雕首先动了起来，久违的咆哮声响在耳边：“小子，又是你！你过来，这次我一定要拍死你！”

    他对面的蛇形石雕也跟着活过来，其上半身顶着的硕大而又狞狰的蛇头转过来，下半身却是人身，迈开腿朝这边走了两步，声音要温和许多。

    “你来了，是来接受传承吗？嗯，修为都到阳实境了，具备了进入试炼的资格。”

    柳清欢皱起眉，他当年造访这祭坛时是一位纯粹的道修，而他现在还用着商术的容貌，气息也跟寻常魔修无异，就连大乘修士都不能看破太乙三师丹下的伪装，这两座石雕又是如何认出他的？

    “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我是初至此地，并不认得二位。”

    “哈哈哈！”暴躁石雕狂笑道：“小子，八百里外我都闻到你的味儿了，继续装！”

    那蛇形石雕道：“多年前，在一个叫阴月血界的小界，你曾误闯我地，可是？”

    还真认出来了！

    柳清欢仔细打量这两尊神秘的石雕，却看不出所以然，傀儡、魔偶一类的炼制产物很难从外表分辨出其有什么能力。

    他只好将疑惑暂时存在心里，落在祭台边缘，也不再否认地笑道：“两位，好久不见。”

    又看向另外两座静立的石雕，问道：“这两位仁兄，为何从来不见他们动过？”

    “你是什么东西，还要我们所有人都列队欢迎你不成！”

    暴躁石雕怒吼道，跺着脚朝他走来，每一步都发出震天大响，整个石台都为之颤抖一下。

    蛇形石雕拦住他，劝解道：“厌篌，有话好好说，你忘记我们的职责了吗？”

    又转向柳清欢，道：“你若想接受传承，只需在我们四人中选择一位挑战，获胜后便能进入传承之地。”

    柳清欢有些诧异，这么容易就能进？进入的条件是不是太简单了点？

    他不由生出几分怀疑，谨慎地问道：“我还不知你们的传承具体是什么，还望能先行告知一二。”

    那蛇形石雕发出意味不明的笑声，道：“我家主人曾立下规矩，在未进入传承之地前，不能透露半分里面的情况。所以你若想知道，只能自己进去寻找答案。”

    柳清欢惊异地道：“还能这样的吗？我都不知是何传承，又岂敢贸然进入，若你们那所谓的传承不适合我本身所修之道呢？”

    “那你现在就可以滚了！”叫厌篌的石雕大吼道：“难道还要我们求你？想获得传承的人多的是，不差你一个！”

    柳清欢心内一动，目光扫过整个祭坛，淡淡道：“不见得吧，你们存在的时间应该很久了吧，还出现在各大界面，不是在寻找合适的传承之人吗？”

    此话一出，厌篌跟定住一样一动不动了。

    片刻沉默后，那蛇形石雕道：“不错，我们确是在寻找合适的人选，但合不合适，只有进了传承之地才能判定。所以，这些年找上我们兄弟四人的也的确不少，只要修为达到标准，每个人都可以来挑战我们其中的一个。”

    柳清欢更加惊奇，问道：“如果不合适，又进了传承之地，会怎样？”

    蛇形石雕声音冰冷地道：“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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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六十四章 考验

    柳清欢不由侧目，什么传承不知道，传承之地内是什么情况不知道，现在还告诉他有可能进去就死？

    这种情况，那就只能说明对方那所谓的的传承可能极为厉害，才值得人去冒天大的风险！

    “别废话了！”厌篌不耐烦地来回跺脚：“你小子到底打不打，不打就快滚，不要浪费我们的时间！”

    柳清欢沉吟片刻，道：“当然，我既两次与你们遇到，说明我与你们颇为有缘，再放弃就有些违背天意了。”

    蛇形石雕摇动着他那颗巨大的蛇头，道：“那好，你想要挑战我们兄弟四人哪一个？”

    话音落下，另外两座一直动也不动的石雕，这时站了起来。一个生着鳄头龟背，满口的尖锐利齿，背上也布满了锋刺。另一个是长喙鹰爪，却拖着一条像重锤一样的粗壮尾巴。

    两座石雕都长得狰狞凶蛮，看上去就不是易与之辈。

    厌篌那上下两张脸都呈现出兴奋之色，摩拳擦掌道：“我跟你打！”

    柳清欢看了看他，这家伙不只生有两张脸，背上还生有一对翅膀，看上去比其他三个还要难对付。

    不过他也无所谓，这点自信还是有的，便道：“可以，不过我们就在这儿打？”

    这湖底的祭坛虽然不算小，但也绝对容不下两个空阶动手。

    “当然不是。”听说有机会打架，厌篌也不暴躁了，砰砰砰走到那个平台下，一张兽口，喷出一道绿芒，招呼道：“你过来。”

    柳清欢迈步过去，见那石壁上慢慢浮现出一个人脸浮雕，但仔细一看，其实是一堆零散的点线，只是远看上去有点像人脸。

    他不由愣了愣：“密仙文！”

    此处祭坛怎会有密仙文出现？看来他得重新评估这座神秘的祭坛了。

    蛇形石雕也走过来，问道：“你识得密仙文？”

    柳清欢缓缓摇头：“不，不识……你们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蛇形石雕那张可怖的蛇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你进了传承之地便会明白了，现在问我，我也不会说。”

    “说完没？快点站过来。”厌篌喊道，柳清欢只好放弃追问，走到他身边。

    那些密仙文一一亮起，一圈圈波纹随之荡开，此时蛇开石雕已经退到一边，看着两个人消失在原地。

    柳清欢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处在一片荒芜的大地，头顶上是深邃的夜空，漫天星辰就如一颗颗散碎的晶石，闪烁着璀璨的光芒。

    厌篌兴奋地把地踩得砰砰响：“你准备好了吗？”

    柳清欢连忙道：“等等，先说好怎么才算是获胜，是要把你，嗯，拆散吗？”

    “也可能是我把你打死！”厌篌大吼道，很快又想起什么，不太情愿地低声咕咙道：“你只需接我三招不死，就算你胜。不过！”

    他猛地一顿足：“我是半点不会留手的，死了可别怪我！”

    柳清欢活动了下手脚，身上浮起一层青金之芒，浮生剑落于手中：“行，来吧。”

    厌篌怪笑一声，背上那对翅膀一拍，沉重的身体便猛地拔地而起，飞上几百丈的高空。

    漫天星辰在此时突然闪烁，一道道星光从远天之上降下，垂到厌篌身上，浩瀚之力全部汇集于一处，随后就如一颗流星坠落而下，轰隆之声响彻天地。

    柳清欢神色微凛，手中掐诀，浮在身侧的浮生剑转眼便化作一把阔剑，恢弘的剑意平铺开，如一道浩瀚的大河倒挂而起！

    往下急坠的厌篌挥动双手，就见九天之上的星辰再次爆出灿烂星芒，燃烧着熊熊烈焰的巨大陨石从天而降，呼啸着往下砸。

    剑气在如此威势下被砸得像水波一般荡漾起来，一寸寸开始碎裂。

    柳清欢目露诧异，指尖剑诀一变，原本宏大的剑意也为之一变，化成能撕天裂地的破字诀。

    “砰砰砰！”

    一道道剑气冲天而起，颗颗陨石轰然爆开，化作火雨激射向四方。

    厌篌已带着浩大威势坠到数十丈上的高空，那张人脸上的轻蔑之色也清晰可见，而人脸上的兽面却古怪地噘起了嘴。

    “唳~~！”

    刺耳而又怪异的音波猛然冲出，仿佛一把利刃般破开虚空，直冲而来。

    柳清欢猝不及防，身形晃了晃，只觉整个头都要在这尖啸中爆裂，连忙放出神识屏障，又屏蔽了五感。

    “哈哈哈！”厌篌两张嘴一个继续尖叫，一个却放声大笑，势如破竹般撕开剑意。

    柳清欢目露慎重，收起浮生剑，所有外泄的青金之芒都变成了皮肤的颜色，一拳轰出！

    “轰！”

    星芒四溅，虚空震鸣！

    猛然爆发的力量和猛然爆发的星光同时向四野漫延，厌篌轰到大地，将地面砸出一个骇人的大洞。

    烟尘纷纷扬扬地弥漫开，嗡嗡的余震声经久不息，荒古月色，渐默无语。

    厌篌抖了抖身上的灰土，左右张望了下，又探头往下看：“喂，你死了没？”

    几息后，一道青芒从坑内飞起，徐徐落在坑边：“还好，离死还差一点。”

    “这样都不死啊，你炼的是什么体！”厌篌可惜地匝了匝嘴：“哦，你变样子了。”

    柳清欢低头看了看，因使用了大法力，太乙三师丹的伪装效果已经消失。

    他抚了抚有些破碎的衣角，不想与对方讨论自己身上的变化，问道：“我可通过了考验？”

    厌篌立刻变得意兴阑珊，无趣地道：“行吧行吧，算你过了。”自己低声报怨道：“……为啥是三招呢，打得一点都不痛快！”

    柳清欢点了点头，看来的确只是一道入门前的简单考验，对方并未打算多刁难他。

    “那我可以进你们那传承之地了？”

    “进进进。”厌篌挥了下手，两人重新回到那座水下祭坛。

    看到他俩出现，蛇形石雕也明白了，只道了声恭喜，来到高台一侧，不一会儿就打开了一道门。

    柳清欢站在门前，一个水涡缓缓在门内旋转，而门框上则刻满了看不懂的密仙文，显得神秘而又深幽。

    “里面便是传承之地了，你去吧。”

    柳清欢犹豫了一瞬，以青气护体，便迈步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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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六十五章 恐怖星光

    这是一个死寂的世界。

    天色昏暗，云层低压，或许暴风雨不久后就会到来。放眼四望，大海无边无际，却像一潭死水，就连波浪都像被强行压服了般。

    天空中看不到飞鸟的踪影，海中也无鱼虾游弋，整个世界没有半点生机。

    柳清欢不由深深皱起眉头，这就是他们的传承之地？

    可是，除了一片死寂的海域，他并未看到有任何像是传承之地的地方。

    或许是在海中？

    他低头看向脚底下的海面，神识往下深探，除了确定的确没有鱼虾海兽存在外，一无所获。

    这时，天边突然漏下一道星光。

    那道星光微微闪了闪，便往外铺展开去，很快就占满了整个地平线，并继续以绝快的速度往这边推进。

    柳清欢疑惑地看过去，眼见着那连成一片的光芒越来越近，忽有极强烈的危险预感袭上心头！

    光有问题！

    心念电转间，柳清欢已脚下一点，往反方向疾闪而出。

    然而，星光的漫延速度竟比缩地术还快，几乎只是眨眼间便已追到了身后，铺天盖地，掀起滔天大浪！

    柳清欢脸色大变，千秋轮回笔落入手中，一勾一划，无形的道意随之弥漫，周身更是放出浓郁的青金之芒。

    “轰！”

    就像是突然撞上了一座大山，或是被重锤锤了一下，柳清欢闷哼一声，道意被冲击得七零八落，令人毛骨悚然的压力袭遍全身，让他有一种下一刻身体就会爆开之感，但又转瞬即逝。

    那连成一线的星光已继续往前推进，柳清欢被掀起的大浪拍进海里，却大大松了口气。

    这星光，比之前厌篌那手招引星辰之术还要恐怖，难怪那蛇形石雕说有可能进来就会死。

    不过当年他修炼万劫不朽身时，可谓是经受了重重考验，甚至曾面对着来自整个空间的排斥，所以法身硬顶住了。

    柳清欢回头去看那道继续往远处推去的星光，一时分辨不出那光到底是何物。不过，会在此时出现，定是跟那传承之地有关系。

    也难怪这片海域会是一片死地，有这东西扫过，普通的鸟兽鱼虫哪里有生存的空间。

    他思索片刻，便朝星光出现的地方飞去。

    看似近，实则远，两个时辰后，天边出现一个庞然黑影，因离得太远，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

    总算发现疑似目标了，柳清欢加快速度，就见一道星光从那边的天空漏下来。

    “又来！”

    柳清欢大感头疼，但也无法，只能再次让青金之芒裹住周身，准备硬扛。

    这次，星光来得更快，依然是如一条线般铺满整个天地。

    “唔！”

    恐怖的压力临身，柳清欢震惊的发现这次的星光比上次又更可怕，竟让他有了承受不住之感。

    露在外面的肌肤出现细碎的裂纹，要不是那星光速度极快，一眨眼便过去了，很难说他会不会全身爆裂而亡！

    青木之气溢出，快速抹平那些裂纹，柳清欢低语道：“是离得近了的关系？看来得快点赶过去才行，下一次可未必能顶得住。”

    如此想着，他也不再吝惜法力，拿出一颗回灵丹含在嘴里，使出缩地术往那边疾飞。

    阴沉的天色下，那庞然黑影越来越清晰，柳清欢心中的惊讶也越来越盛。

    那是个什么东西？庞大得犹如一座高山，却是上下一样粗，下端深扎入海里，上端则笔直的伸入了云端。

    “不会是棵三桑木吧……”

    柳清欢有些哭笑不得，他所见过的物什中，只有三桑木是呈此种形态。

    但若真是三桑木，他进这所谓的传承之地，那可就亏到姥姥家了。

    好在，那东西终于慢慢露出了真面目，看上去就像是一座高铸的石塔，只是模样颇为古怪，并无常见的翘楼阁角，而是像根巨大的石柱似的屹立在海水中间，其上隐约可见门窗。

    柳清欢也顾不得细看，眼见着两个时辰又要到，不知那星光会不会再次出现，他得躲进那石塔内，但愿其内不会受到星光的照顾。

    及到近前，只见那些门窗大多都紧闭着，但既放人进来接受传承，最底下倒留了一扇开着的大门。

    只是还没等他飞近，下方突然传来奇大的吸力，柳清欢没来得及反应，就像一块石头坠入了海中。

    “咚！”

    咸涩的海水涌来，柳清欢从海里浮起来，仰头看去：“好强大的禁空禁制，是防止有人直接飞去塔顶？”

    幸亏只是无害的禁空禁制，看来他得再提高些警惕心，免得突然着了道。

    从海面走过去，柳清欢在塔下停下脚步，细细看去，只觉这石塔就像从洪荒中的产物，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古老沧桑之意，且许多地方都刻有密仙文。

    “为何会有这么多密仙文？”

    这让柳清欢百思不得其解，要知道，密仙文其实就是真仙文，只是因为真仙文只能存在于仙界，在他们人间界显现不出来，只剩下些神秘的点线相连。

    他心中浮起一个不敢置信却又似乎很是合情合理的猜测：“这石塔不会是仙界之物吧？”

    不然难以解释为何会有这么多真仙文被刻在塔身上。

    真仙文每一个字都蕴有大法力，能化腐朽为神奇，在其他地方很少看到，而他所见过的记载真仙文最多的，是冥山战域的天地谱。

    这石塔的来历，恐怕有不凡之处，只可惜他不识得这种文字，不然真想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或许还能知晓那神秘的传承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时，高天之上的云层突然裂开了。

    柳清欢心道不好，疾闪进那洞开的大门内，身后就紧跟着猛地一亮，星光随之落下，比之前那两道还要宏大，惊得他后背的寒毛都倒竖了起来。

    “这算是过了第一关吧？”柳清欢心有余悸，感慨地看着星光朝远方推去：“也太过凶险了！”

    “砰！”

    一块大石轰然落下，封住了敞开的大门，柳清欢一惊，门内立刻变得伸手不见五指，随后角落里传来轻微的声响，有明亮的火焰从两侧燃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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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六十六章 两道门

    火光亮起，展现出来的是一个并不算大的石殿，原本隐在黑暗中的石雕分列两侧，每一尊的面相都极为凶神恶煞，或拿尖叉，或擒巨捶，诸般法器握在手中，既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又像是立在高台上的神佛，怒目金刚般把柳清欢望着！

    柳清欢吓了一跳，一开始还以为这些石雕是跟外面的厌篌那几个一样，仔细一看，才发现他们虽然雕得活灵活现，材质也是上乘之选，但似乎真的只是死物而已。

    他定了定神，走到一尊石雕面前，分辨半天也没分辨出来这位是哪尊神魔仙佛，面相极为奇异。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柳清欢自语道，然而这个存了不少时间的疑惑却没人来为他解开，只能靠他自己。

    一尊尊石雕看过去，到达石殿最里面，两侧都出现了一道门，其内是一级级的阶梯。一个往上去，似有清亮光芒微闪，有浩正广大的意境缓缓流转。一个却是往下走，气息晦暗不明，如临深渊，仿佛有恶鬼隐藏其中。

    “嗯，难道是要做选择？”

    门上又出现了密仙文，然而对于看不懂的柳清欢来说全无意义，他站在门前，一时拿不定主意，也不知这往上去与往下走的区别在何处。

    这座奇怪的石塔，露在海面外的部分高耸入云，隐在海水下的部分大约也相差无几。

    反正也不知区别是什么，他就顺从心意走向左侧那道门，却没想到脚刚踏上第一道台阶，就有星光从头顶垂下，在他身上绕了一圈后，一股推力传来，将他推出了门。

    柳清欢稳住心神，不由愕然：这是什么意思？

    他试探地再次走过去，却发现门已经被一层薄薄的光幕封住了，阻挡他的进入。

    那道星光也再次出现，这次更为直接，竟是把他往旁边的门推！

    此种情况可谓是匪夷所思，柳清欢神识漫过整个石殿，高声道：“有人吗？出来！”

    声音在殿内回响，那些石雕都沉默不语，依然面朝他进来时的大门，没有半点动静。

    结合厌篌等人的话，柳清欢不由猜测：“这两道门莫非是代表两种不同的传承？”

    而那道星光就是在探测他适合哪一种，将他往右侧推。

    可是，他是正统的道修啊，左边的门明显更符合他所修之正道，这也是他一开始会选择左边的原因。现在，却要他进右侧？

    柳清欢深深皱起眉，差点怀疑太乙三师丹的作用还没完全散去，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他现在已完全恢复了自己的本来面目，体内灵力纯净，没有一丝入魔的迹象。

    或者，这左右两道门并不是像他猜想的那样，以道、魔而划分。

    疑惑越积越多，柳清欢也就懒得细思了，进入右侧的门。

    这一次果然没有星光再来阻拦他，一连下了几道阶梯，也并无魔气、邪意之类的东西涌来，似乎也说明了他之前的猜测是错的。

    眼前是连神识都穿透不了的黑暗，柳清欢将残箭扣在手中，借着身上防护罩放出的光芒，谨慎无比地慢慢往下走。

    一路上风平浪静，只是这石阶就像要一直通到地府冥幽般无穷无尽，柳清欢估摸着自己大概走了半个时辰，依然看不到尽头。

    两侧是粗糙的石壁，要不是每隔一段距离便会出现几个被刻上去的密仙文，且各不相同，他都要以为自己在原地踏步，或是无知无觉中陷入了幻境。

    不过，他很快便不知自己是不是真的隐入了幻境。

    终于，石阶到了尽头，有微光驱散黑暗，空气的流动也明显加快，一道门出现在下方。

    柳清欢无声无息地飘到了门边，有浑浊的气息从门缝中透出来，神识依然探不进去，但却并未隔绝声音，各种嘈杂之音传来，似有人在咆哮和怒吼，又夹杂着凄厉的嚎叫和尖笑。

    门在这时突然打开，一个身着玄黑色紧衣的男修出现，他背着身，似乎并没注意到柳清欢就站在门外，而是朝着里面高声喝道：“叫什么叫，再叫就把你们一个个全杀掉！”

    门内静了一瞬，然后就跟炸了锅似的，嚎叫声反而越加高涨。

    男修暴怒地大吼一声，一甩手中的鞭子，只听清脆而又锐利的一声鞭响，带出一片恐怖的黑红残影，所有叫声都跟掐断了喉咙一样戛然而止！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们这些邪魔妖人别忘了当初是怎么进到这儿的，真惹恼了我，杀那么一个两个，也不会有人来管，最后报个自相残杀就完事了！”

    震住了一切声浪，那人终于满意了，一转身，终于看到了一直站在门外的柳清欢。

    柳清欢原本想先行隐匿起来，但随着那道门的打开，他赫然发现周围的环境已经变了，变成一间不大的石屋，墙角摆着一套桌椅，墙上还挂着些形状古怪的法器。

    柳清欢心中为之一惊，而打开门的那人也被惊了一下，往后退了一小步，快速扫过他全身，随后露出看不明白的惊喜神色：“新来的？”

    此人修为在阳实境，身量魁梧，脸上的五官颇为冷硬，但除了最初那一惊后，突然见到柳清欢却并无半分质疑，就好像他的出现是理所当然一般，而且还等候了他许久？

    柳清欢沉吟了下，缓缓回道：“对，我是新来的……”

    “那好！”对方直接打断他还未完的话，将手中的长鞭扔了过来，笑容满面地道：“这里以后就交给你了！哈哈哈，老子可算能离开这鬼地方了！”

    说完他就想走，柳清欢一个闪身拦住，皱眉道：“道友这是何意，什么叫这里交给我了？本人初来乍道，还什么都不明白，还望道友能帮忙解答一二。”

    那人不耐地推向他：“别耽误我时间，要问你去问别人，他们一会儿就回来了！”

    柳清欢不动如山地站在原地，淡淡道：“还请道友留步，耽搁不了你多少时间的，我只想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那人有些诧异地“啊”了一声：“你不知道你就敢来？这里自然是思悔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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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六十七章 思悔渊

    “思……悔渊？”

    柳清欢喃喃道，看向手中那截长鞭，发现这竟是件品阶极高的打神鞭，能直接抽打别人的神魂，只是上面的煞气极重，还有暗黑血迹残留，而对方就随随便便丢给了他？

    这让他更怀疑自己是在不知不觉中陷入了幻境，但奇怪的是，无论是他身上的青玉佩，还是破妄法目，都堪不破这幻境，也无法让他确定这里到底是不是幻境。

    柳清欢拱手道：“道友可否告知，这思悔渊在哪界哪处？”

    男修停下脚步，看向他的目光中含着一丝奇怪的同情，叹了口气：“思悔渊是放逐之地，于虚空中穿梭来去，并无固定位置……算了，送佛送到西，你跟我来吧。”

    他招了下手，转身推开身后的那扇门。

    一瞬间，各种嘈杂的声音再次传出，伴随着怒骂和狂笑，以及不知所谓的噫语和呻吟，一股不太好闻的味道冲出门来。

    柳清欢道：“本人道号商术，还未请教道友怎么称呼？”

    那人顿了下，冷漠地道：“名号就不用交换了吧，反正我已经准备离开这里，以后也无可能再遇。”

    他既如此说，柳清欢便也不再问，跟着走进门去。

    门内的空间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一条长长的通道一直延伸到极深处，中间有数道岔口，也不知通往何方，乍一看似乎空空荡荡，所有嘈杂的声音都是从两侧的地底下传出来的。

    柳清欢探头看去，透过一层覆盖在地面上的法阵光芒，里面下陷成一个个深深的凹洞，每一个都关着人或者妖兽。

    柳清欢辨认了下，发现那些并不是妖兽，而是恢复了原身的妖修。而有的妖修本体颇为庞大，只能极为憋屈地在洞内缩成一团。

    “这是……”

    “囚狱。”男修道：“而我们，就是狱卒……叫什么叫！再叫就把你的舌头割掉！”

    话说到半截，他突然转头大吼，浑身都透出一股浓浓的暴虐气息。

    柳清欢不由侧目，为他突如其来的变化感到诧异。

    “以后你就知道了！”男修冷着脸道：“走，我们出去再说。”

    柳清欢斟酌了下话语，道：“道友也是大修士，怎会因为外界的环境而干扰到自身心绪？”

    “这里是思悔渊，每个进入这里的人，都会被逼疯！”

    两人重回到门外，那些尖叫呻吟也随着门的关闭而消失。男修重重喘息了几口，又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柳清欢等他神色舒缓了些才道：“也就是说，我等是守这个囚狱的，除此之外，还要做些什么？”

    “还有行刑。”

    说到此处，男修的脸色又变得极为阴沉，而在这时，另一侧的门开了。

    柳清欢瞥到一角外面灰暗的天色，深红色的尘埃漫天飞扬，呼啸的风声犹如鬼哭。

    一个七尺大汉走了进来，一进门就声如雷鸣地大声抱怨：“他奶奶的，今天背到家了，那家伙整整挨了三千多刀才……咦，新来的？”

    柳清欢很纳闷：“你们这里是不是常有新人来？”

    不然为何见到他时，都是以这句话开头。

    大汉憨厚地摸了摸自己的光头：“倒也不是，偶尔吧，不过那些人干不了几天就……就跑了。”

    柳清欢疑惑道：“跑了？”

    旁边的男修这时站起身，边往外走边道：“你既然回来了，那这里就交给你了。”

    大汉“哦”了一声：“你要走了？”

    “是。”

    “那行吧。”大汉无所谓地道：“后会有期。若是走不成，欢迎再回来。”

    男修脚下一顿，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放心，我就是去跳化凡池，也不会回来的！”

    大汉撇了撇嘴，等他出门走远了，才冷笑道：“进了思悔渊还想出去，做你娘的春秋大梦呢！”

    “怎么？”柳清问道：“进了这里还不能出去了？”

    大汉一屁股在桌边坐下，极为熟练地拿出酒坛，和一大块血红的生肉，一边大嚼一边道：“是啊，思悔渊是什么地方，进来还想出去？反正据我所知，就没几个成功的。”

    柳清欢心中微凛，谨慎地问道：“那你前面说之前来的人跑了是什么意思？”

    “啊，我说过吗？哈哈哈。”大汉干笑了两声：“对了，别人都叫我的浑名牛二，你叫啥？”

    “商术。”

    “商术兄啊。”牛二又拿出两大块肉：“来来来，最新鲜的赤晴炎火兽的肉，尝尝！”

    柳清欢看了眼那血淋淋的生肉，婉拒了，道：“我初来乍到，不知可否请道友带我在附近转转，我也好熟悉下环境。”

    牛二有些可惜地匝了匝嘴，收起肉：“好吧，那我们就从囚狱开始吧。”

    柳清欢第二次走进里面那扇门，嚎叫声也立刻跟着传来。

    相比起之前那位男修的反应，牛二在这种环境下的表现大不相同，笑咪咪的跟那些关在洞里的人打招呼，也不管对方理不理他，看上去十分享受的样子。

    另一个不同是，之前男修进来时，嚎叫声会突然增大，换成牛二后反而安静许多。

    这样的变化，让柳清欢不由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多看了牛二两眼。

    这囚狱，比柳清欢想象的要大得多，无数条通道交错复杂地延伸开去，也不知关了多少人。

    柳清欢问道：“这些人，为何会被关进这里？”

    “你叫这些妖魔为人？”牛二一脸惊诧地转头看他：“这些畜生都是在外面行过大恶事的，所以才会被流放到思悔渊，他们就算被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哼！”

    一声冷笑从他们左侧那间地牢内传出，牛二愣了下，勃然大怒：“骚娘们，你笑什么！”

    牢内，一位即使蓬头垢面，依然能看出美艳颜色的女子抬起头，脸上是冰冷的嘲讽：“蠢货，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老娘是人修，不是什么妖魔。”

    “艳十二娘，在你屠尽一整个小界的修士那一刻起，就已经不能算作人了。”牛二露出有些猥琐的笑：“当然，你要是肯陪我睡一觉，我就承受你是个娘们。”

    柳清欢眉头微微皱起，那女子却面无表情地道：“我是杀了无数人，但你也不比我干净，那些被你虐杀的修士，临死前的惨叫会不会让你午夜梦回时良心不安？”

    “笑话！”牛二不屑地道：“我杀的都是大奸大恶的妖魔，为何会良心不安。”

    “哧！你又有什么资格去审判别人的罪与过，你们，是天道吗……”

    女子重新没入黑暗中，幽幽的声音最终沉寂。

    “疯娘们，老子就是有资格，所以你现在被关在里面，而我在外面！”

    牛二啐了口唾沫，转身对柳清欢道：“我这人性情耿直，而且嫉恶如仇，最看不惯那些魑魅手段！走，这里面没什么看的了，我带你去个更解气的地方。”

    柳清欢神色淡淡地望着那处地牢，道：“好。”

    走出这压抑的囚狱，外面的天色也并不见得多好，尘沙漫天中，能看到好几座庞大的殿宇。

    牛二并未走远，而是出了门就往右转，脸上浮起兴奋的潮红：“刑狱是行刑的地方，我之前刚从那回来，听说后面还有场好戏可看，我们过去应该还能赶得上。”

    柳清欢沉默地点了下头，跟着他进入大殿，穿过几间屋子后来到一扇门前。

    门口有两位修士把守，一看到牛二便皱眉道：“你怎么又来了，还没看够吗？”

    牛二笑嘻嘻地朝两人拱了拱手，道：“这不是我们囚狱那边来了新人吗，正好带他过来转转。”

    那两人打量了下柳清欢，厌恶的神色稍微缓和，不耐烦地道：“行了行了，想看就进去吧。”

    他们解开门上的法阵，只一刹那，便有极为凄厉的惨叫穿过薄薄的门板，像尖针一般扎进所有人的耳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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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六十八章 代天道而行

    从进入这个叫思悔渊的地方，柳清欢耳边就一直充斥着各种悲惨的叫声，但相比起之前那边，这门内传出的，只是听着便有不寒而栗之感，很难里面的人要经受什么样的折磨，才会发出这种已不似人声的惨叫。

    柳清欢跟在牛二身后走进门，一眼就看到屋子中间石台上躺着一个人，其全身都被仿佛锁链一样的黑色流光束缚着，双目鼓凸，叫声就是从他嘴里发出来的。

    屋内还有几个人，对于他们的进来只是冷漠地转头看了一眼，没有理会。

    其中一人就站在那石台旁边，手里拿着一把薄如纸的小刀，正慢条斯理地在台上修士身上切割。

    柳清欢心中惊骇，那割下来的每一刀，除了鲜血淋漓外，上面还附着一缕对方的神魂！

    一般来说，修士对肉体上的痛苦都极为能忍，他们在修炼过程中已经习惯了来自肉身方面的种种痛苦，心智也被锻炼得犹如钢浇铁铸。

    然而，即使是他们这种空阶的修士，神魂已凝练到某个境界，依然是极为脆弱的。神魂受伤时，那种毁天灭地的痛苦也不是靠忍就能忍下去的。

    那被绑得动弹不得的修士，一张脸都因为痛楚而扭曲得不成样子，渐渐的已叫不出来，目光涣散而又绝望。

    柳清欢只觉一股怒气从心底升起：杀人不过头点地，对方再怎么说也是位修士，又何必如此折磨人！

    “为何要这样？”他低声问牛二：“即使是他做下恶事，直接将这人杀了不就完事了。”

    牛二脸色一肃，正义凛然地道：“那怎行！思悔思悔，总要给人悔过和改过从新的机会，光杀是止不了这世间的恶事的！”

    柳清欢因他这段话惊了：“以这样的方式折磨他，他就能悔改？”

    牛二脸上浮现出不满：“这是折磨吗，这是刑罚，因为他以前做下的恶事该受的刑罚！”

    柳清欢忍了忍，还是忍不住道：“修士所做之善恶，自有天道来评定，也该由天道降下刑罚。”

    牛二看他的眼神中带上了几分审视，道：“凡间有官衙惩治罪恶，死了还有地府一支判官笔，而我们修仙界却一直放任大奸大恶之人逍遥法外，如果只寄望于天道，魔道只会越来越昌盛，而正道不存！”

    柳清欢算是听明白了，这思悔渊原来是这么个地方，野心是不是太大了？

    要知道，即使是在冥山战域，刑天城和罪气宫所设的牢狱里，也只是将敌方修士囚禁起来，很少会做出刑罚的举动。

    不过，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相处，柳清欢也摸到些牛二的性情，这些话便没说出来，只是道：“敢问道友，你可知思悔渊是谁所建，或是属于哪方势力？”

    牛二露出一丝带着得意的隐秘笑容，压低声音道：“咱思悔渊可了不得，听说建起这里的主人是从上面下来的！”

    他手指竖起来，指了指上方。

    “上面？”柳清欢疑惑道：“青冥？”

    “青冥算什么。”牛二不屑地道：“我说的是仙界！”

    “仙界！”

    “唉你小声点！自己知道就行了，别去跟别人说啊。”

    柳清欢心内震惊无比，这思悔渊竟是仙界之人建的？！

    定了定神，他问道：“那位仙人此时可在渊里？”

    “这我哪知道。”牛二翻了个白眼：“那等大人物怎么可能随便出现，就算在我们也见不到啊。”

    他说完就不再理他，转头津津有味地看起屋内正在进行的酷刑。

    柳清欢垂下目光，陷入沉思。

    到目前为止，他还无法确定自己是不是幻境中，但如果这里一切都是真的，思悔渊那可就大有来头了！

    随之，他又想到，之前进来的那座塔不会也是仙界之物吧？不然为何上面那么多密仙文，还把他送来了这里。

    可是，他到现在还是没想明白自己进来是要干嘛，那所谓的传承又在哪里，难道真的去当那劳什子狱卒？

    等这场酷刑好不容易结束，牛二才依依不舍地和柳清欢回到囚狱，并说道：“咱们这里平时也没什么事干，你我二人轮流，隔几日需巡视一下，查看法阵有没有松动，里面那些家伙老不老实。另外，有的时候刑狱会来提人，或者送人进来，负责接一下。”

    并将一块令牌和阵盘塞给他。

    柳清欢接过，想了想问道：“那我们可有修炼的时间？”

    “有的，每过几年便有人来轮换，可以修炼一段时间。这旁边还有几间屋子，你选一间，平时也能修炼。”

    柳清欢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现在找不到离开思悔渊的办法，也不确定这里是不是那座高塔所设下的考验，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好在对于他来说，只要有松溪洞天图，在哪里修炼都没有区别。

    整个思悔渊的空间并不大，周围被高耸的山脉围绕，山脉之外便是无尽的虚空，而大阵禁制封锁了离开的路。

    柳清欢也很快明白了那位再也没见到的男修所说的，“呆久了会被逼疯”是什么意思。

    这里关着成百上千的据说做过大恶的修士，耳边时不时回荡着各种惨叫哀嚎声，气氛压抑而又沉重。守卫们也大都整天阴着脸，交往时各存戒备，每个人都对自己的事讳莫如深。

    但牛二不在此列。

    这人的心性大约已经扭曲，看他的样子，显然极为享受这样的环境，甚至想要转去刑狱，做一个行刑的刽子手。

    柳清欢并不想与他多来往，没事时关在自己屋里修炼，轮到他当值便去狱里转一转。

    “喂！”这日，他巡视时，身侧的地牢内传来呼唤声：“新来的，你过来，咱们聊聊。”

    柳清欢脚下顿了顿，便如没听见一样继续往前走。

    无论是哪里，都存在欺生的情况，这些被禁锢于此的修士更是如此，知道怎么抓别人的破绽，比如之前那男修在时，他们就大声哀嚎，轮到牛二，就安静无声。

    因此他平时都面无表情，也不搭理这些人。

    “喂别走啊，难道你不想知道我们都是怎么被抓进来的吗，牛二是不是说我们全都做下了大恶事，是不是说思悔渊的主人是仙人，哈哈哈哈！狗屁的仙人！不过是个被从仙界踢下来的可怜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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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六十九章 行踪败露

    柳清欢停下脚步，走近那间地牢：“被仙界踢下来的……可怜虫？”

    这是他第一次对这些人有所回应，整个地牢瞬间热闹起来，各种尖叫、狂笑、口哨声都响了起来，鬼哭狼嚎差点掀翻屋顶。

    “新来的终于不装哑巴了哈哈哈！”

    “这小白脸老子第一天就看不顺眼，真想拧断他那脆弱的小脖子。”

    “拧断多可惜，我只想在上面咬一口……”

    柳清欢没理其他人，俯视着最先喊他那人贴在阵法光幕下扭曲的脸：“你说此地主人是被仙界放逐下来的？”

    “对！”对方语带挑衅地道：“那家伙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还自喻为什么天刑者，要代天道降刑，扫尽人间一切恶事——可把老子大牙都笑没了哈哈哈！他那么厉害，怎么不去荡平魔界？跑来凡间界装什么大头蒜！呸！”

    柳清欢觉得有些匪夷所思，道家主修自身，以无为、虚静为修炼主旨，像这种私设刑狱，妄图惩恶扫邪之作为，多少有那么点好管闲事的意味。

    说起来，倒是与那些讲究普渡众生的佛修有些相像。

    他若有所思地道：“你好像对对方很了解？”

    “老子就是他抓回来的！”那人咒骂了一声，又咕哝道：“还不如干脆点给老子一刀，死了也比关在这鬼地方还要被拉去受刑好！”

    其他地牢内响起各种附和和怒骂声，吵吵嚷嚷，好不热闹。

    柳清欢见问不出什么了，而对方的话也真假难辨，便也懒得再与对方交谈，站起身准备离开。

    “喂别走啊！”那人喊道：“我还有事问你。”

    柳清欢顿下脚步，考虑了下才道：“你想问什么？”

    那人脸挤在阵法光幕上：“你不是才从外面进来吗，跟我们说说外面的事吧。”

    “对，说说外面的事！”一众人跟着喊道：“咱被囚在此境，整天暗无天日，一身本事全被禁锢，可太苦熬了。”

    “小子，你去没去过风魔界，风魔界现在怎样？”

    “洞阴界灭界没有？”

    “赤炼仙子跟无天大尊有没有双修？”

    柳清欢心想，你们这些人还真会顺棍子就上，真当他好脾气？再说问的事他又从何知道去？

    正待不加理会，就听人又喊道：“冥山战域的仙宝是不是落到了归不归之手？”

    柳清欢一愣，看向传出声音的地牢：“什么？”

    那地牢里住的是位原形为黑虎的妖修，只看得到黑暗中有两只发着渗人光芒的眼睛。

    “我问你，冥山战域的仙宝是不是落到你们青冥的手中了？”

    柳清欢心中浮起一丝怪异，问道：“你进来时，仙宝是不是刚出世？”

    “不错。”

    “那你在这思悔渊多久了？”

    “嗯……”那双虎目闪了闪，然后道：“大概几十年了吧。”

    而万木峥嵘甘露瓶早在几百年前，便已在他身上。

    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柳清欢怔了半晌，才回了一句：“仙宝在那之后就失踪了。”

    说完也不再管那些还喋喋不休的人，出了地牢，回到自己那间小屋，脸上终于现出震惊之色，以及浓烈的迷惑。

    他竟回到了几百年前？！

    这思悔渊到底是什么地方，而那座塔，难道……

    “跟时间法则有关？”

    柳清欢在屋内来回走了几趟，情绪稍稍平复了些，但依然是百思不得其解。

    那妖修似乎并无理由在此事上说谎，毕竟对方也不知他从何处来，或者从什么时间来的。

    “幻境，这里一定是幻境！”

    思来想去，他只能将此归咎于幻境的猜测，只是思悔渊里的一切实在太过真实，这些日子来他都没找到一丝幻境的蛛丝马迹，心里实在是没底。

    或许还是因为他修为太低吧，才会看不透此地的真相，但那座高塔为何将他送入思悔渊，到如今他也没有任何头绪。

    各种迷惑充斥心中，柳清欢对现状颇为不满，目中闪过冷意，低声道：“不管是幻境还是时空回溯，总有一日，破绽会慢慢露出，我倒要看看这背后到底藏着什么隐秘！”

    只要性命不受到威胁，他就可以慢慢等，且看事态如何发展。

    柳清欢所不知道的是，这一场意外却让他再一次逃过了鸤鸠的追杀。

    “失踪了？”

    一座大殿内，鸤鸠俯视着跪在下方的修士：“失踪了是什么意思。”

    “回禀尊上，那人被太清送回幽關界后，便再没现身过，我们埋在半山书院的探子传出消息，他们那边也在找他，但也没寻到踪迹。”

    鸤鸠神色阴鸷，道：“可查清楚了，他确是我要找的人？”

    “是的尊上，他原名柳清欢，来自万斛界云梦泽的文始派，于多年前出现在青冥天，后加入半山书院，又化名商术进入幽關界，破坏了我们的七绝魔运丹的炼制……”

    “废物！”鸤鸠随手将手边一物砸过去，怒不可遏地道：“查到的全是无用的东西，人呢？人跑哪去了却查不到！给我滚出去！”

    下面那位修士被吓得瑟瑟发抖，连忙往外退，又被喝住。

    “慢着，他最后出现的地点在何处。”

    “尊上，因为界门的落地处存在偏差，目前只查到他在幽關界饿鸦岭附近失踪。但我们派人搜索了整片山域，都没发现他的踪迹……”

    见鸤鸠突然起身往外走，那修士愣了愣，结结巴巴地道：“尊上，您、您难道要亲自去？”

    鸤鸠阴沉着脸道：“不然呢，靠你们这些废物有用吗。”

    “可、可是，那不过是个阳实境修士……”

    他不敢说话了，因为鸤鸠的脸色明显变得更黑，怒气似乎也在上升。

    是啊，一个小小的修士，当年甚至才化神修为，就能从他的指缝中溜走。原本还以为他已被虚洞撕成碎片，没想到竟然还活着，这一次，休想再逃出他的手掌心！

    大乘修士的手段，自然不是其他人能比的，因此鸤鸠并没用多久就来到了那个大湖之上，对着满湖黑水露出冷笑。

    湖底，四只石雕同时睁开眼，挡在了他面前。但暴躁的厌篌此时怂在蛇形石雕身后半句话不敢说，由那只生着鳄头龟背的石雕开口道：“大修士，此地并无你需要的东西，还请速速离去。”

    “有意思。”鸤鸠将整个祭坛扫尽眼底，邪笑道：“没想到这里竟还有件仙界遗物……本尊问你，之前可有一位阳实境男修来过这里？”

    鳄头石雕沉默了下，十分识实务地道：“是。”

    鸤鸠命令道：“很好，现在给本尊把门打开。”

    鳄头石雕又陷入沉默，好一会儿才道：“大修士若执意要进，我们也拦不住。不过，进入之后会遭遇何事，我兄弟四人可不敢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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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七十章 天劫突降

    一点点威胁之语，自然不可能让鸤鸠打退堂鼓，因此很顺利被放进了门，四只石雕甚至提都没提过还有挑战一事。

    海还是那片海，死寂，毫无生气。鸤鸠进入的位置却与柳清欢当初不同，他一抬头，那顶天立地的高塔便已在视线范围内。

    鸤鸠脸上露出一丝兴奋：“不错，说不定宰了那小子的同时，还能收获一份机缘，倒也……”

    他猛地顿住话，脸色急变！

    就见前一刻灰暗而又平淡的天色风云突起，大片大片的乌云蜂涌而来，雷霆气息如狂风骤雨般猛烈地席卷整个空间。

    鸤鸠大惊失色：“天劫怎么会提前！！！”

    修士修到大乘境界，每隔一段时间便有天劫降临，且每度过一道劫，天劫的威力就会倍增。

    大乘修士虽然已是人间界至高无上的存在，但想要化凡成仙，却也是极为不易。就像薛意的主身忘仁道人一样，不知有多少大修最后都没能撑过一次又一次越来越强的天劫，损身陨命，一身荣辱尽皆烟消云散。

    鸤鸠神色凝重无比，双手连连掐诀，一层层厚重的墨光撑起数道防御，戾气急升：“明明我算出下一次天劫还有几百年，现在怎会突然降临？”

    他想起之前那几只石雕的警告之言，目光变得尖锐而又狐疑：“难道跟那高塔有关系？”

    然而他已经没有时间猜测，就听“咔嚓”一声石破惊天般的炸响，天空就像从中间裂成两半一样，一道粗大的紫电雷龙挟着赫赫威势轰击而下！

    “轰！”

    整个海域都为之颤栗，巨浪滔天，雷霆灭世！

    这里鸤鸠在猝不及防之下，被强行拉进了天劫中，而身处思悔渊的柳清欢倒过得颇为平静。

    虽然发现自己莫名回到了数百年前，但他就算想解开这种种迷团，也无处着手。

    整个思悔渊都浸在极其沉重而又压抑的氛围中，这里每个人的脸上都绝少有笑容或轻松的时候，神色大多阴郁，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冷硬且疏离，见面也没人有交谈的欲望。

    当然，其中也有一些异数，比如他那位同守囚狱的同僚牛二。

    此人狂烈的热爱观看刑罚，所以平时大多时候都厮混在刑狱那边，在发现柳清欢跟他不是一路人后，便也变得冷淡。

    囚狱内的事比柳清欢想象得要清闲很多，牛二担了领人去行刑等差事，他就只每隔几日巡视一下，忍受着满地牢暴躁易怒的魔修，以及他们不断的试探、挑衅以及大吼大骂。

    虽然上次从这些人身上得到了些信息，但柳清欢绝不会天真地以为他们口中的话能够相信。更何况，双方立场天然对立，是不可能友好的交流的。

    其他时候，他便让福宝守在外面，然后进入小洞天，躲开思悔渊那无处不在的暴虐氛围。

    只不过，松溪洞天图内的空间还是小了点，不太适合修炼万劫不朽身，此功法在修炼时会引动天地力量，而图内种满了各种娇贵的灵药，对天地之力极为敏感。

    柳清欢便又重新拿出八字剑诀，开始参悟心字诀。

    算起来，他从筑基期起就开始修炼八字剑诀，如今也有了千而八百年。但因为此剑诀越炼到后面，难度便呈跳跃式上升，加上他又不是真正的剑修，平时战斗也不缺手段，便有些懒怠了剑诀的修炼。

    如今他已修完五个字诀，还剩下最后三个，其中的灭、无两大字诀也都是威力其大的招式，唯有心字诀还能炼炼。

    修炼之余，柳清欢偶尔也会出门看看。这思悔渊内除了囚狱、刑狱、化凡池外，还有好几处大殿群，而其中不免俗的也设有一处可供修士间交易的地方。

    柳清欢在一次探访时，发现里面有时会有新奇的东西出现，左右也找不到其他事可做，就会去闲逛一下。

    这一日，当他再次走进那处大殿时，诧异地看见以往有些冷清的殿内竟然聚了不少人。

    柳清欢在外围站住脚，听着前面的人有些焦急地问道：“怎么还没来？不会是不来了吧？”

    旁边有人回道：“是啊，以往这个时辰早就到了，今日是怎么回事？”

    “我手中丹药可用完了，这补给要是断掉，这鬼地方可真就没办法呆了！”

    柳清欢瞅准一个脸熟的修士，打听道：“道友，你们聚在此是为何事？”

    “还能是什么！”那人回道：“咱来这思悔渊当差已经够惨了，总不可能就此耽误了以后的道途吧，所以每隔一段时日便会有各种丹药、灵材等物从外面运来，权作我等的补偿，只需远低于正常价钱的灵石便能购买。”

    柳清欢扬了扬眉，思悔渊还是会给他们这些修士发放颇为丰厚的薪酬的，倒没想到后面还能有这等好事，那今日他来得还算巧。

    正等着，就听内殿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位脸色青白的年轻男修走出来，拱手笑道：“让各位道友久等了，东西都已备好，请自去挑选吧。”

    其他人根本不等他说完，便一哄而上拥进门去，那男修眼中流露出一丝鄙夷，似是无奈地笑了笑，站到了一边。

    柳清欢跟在人群后走进内殿，见宽敞的殿内有好几溜长长的石台，其上分门别类的摆着不少东西，因都是空阶修士所用之物，大多灵光闪耀，品相颇为不凡。

    其中丹药、灵材、法器等物最受欢迎，很快就围满了人。

    柳清欢在后面看了看，大多只是寻常修炼所需，就也不去与他们打挤，而是走马观花地在各石台间随意查看。

    到得最里面一座台子，这台上除了有几本典籍、两三枚玉简外，便再无他物。

    他先拿起一本，略略翻了翻，发现不适合自己修炼后就又放下，随手拿起旁边的一枚玉简。

    这枚玉简竟有些沉手，神识刚刚探进去，便有一些凌乱的点线慢慢浮现在眼前。

    柳清欢一愣：密仙文？

    不待他继续往下看，身后就传来一个声音：“道友，你可是打算修习密仙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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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七十一章 密仙文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道友，你可是打算修习密仙文？”

    柳清欢转头看去，见是那位脸色青白的年轻男修，微微点头致意，道：“这玉简是教习密仙文的？”

    “不错。”对方从台上也拾起一枚玉简，道：“不是我自夸，除了咱思悔渊，别的地方是不可能学得到密仙文的。”

    他意味深长地笑道：“你知道的，上面那位……”

    柳清欢心中一转，也跟着笑了笑：“那位现在可在渊里？”

    年轻男修左右看了看，神秘地道：“听说是回来了，还带回了个大魔修，就关在深狱里。”

    柳清欢目光闪了闪，思悔渊里不只一个囚狱，像他呆的那个，里面全是阴阳虚实两境修士，而更高修为的则在另外的囚狱里。

    “大魔修？”

    “听说是个大乘魔修。”年轻男修面露得意，就仿佛是他抓的人一样。

    柳清欢心中惊异，看来此地主人修为了得啊，竟然能抓捕大乘魔修。

    “不过以我们的地位，连靠近冷翠殿的资格都没有。”年轻男修摇头晃脑地道：“可惜可惜！”

    柳清欢问道：“道友可曾见过那位大尊？”

    “只远远见过一次。唉，不说这个了。”男修道：“道友要这玉简吗？”

    柳清欢顺势跟着换了话题，道：“自然是要的，就是有点可惜，就算识得了密仙文，也不代表学会了真仙文。”

    对方点头道：“那倒是，识得密仙文感觉也没啥用，但真仙文在我们人间界显现不完全，且每个字都蕴有天地法则，想学除非能去到仙界。”

    “能识得密仙文还是不错的。”柳清欢扬了扬手中的玉简：“所以，这玉简需要多少灵石才能换？”

    年轻男修低声说了个数，柳清欢有些诧异，价格虽然有些贵，但还在能接受范围内。

    这桩交易完成，柳清欢又在殿内转了转，便回了囚狱，开始兴致勃勃的研究那玉简内的东西。

    密仙文是由无规则的点线组成，极难分辨，而若是一长段密仙文连在一起，更加难以分辨，如何分段都是极大的问题。

    思悔渊内也有些地方刻有密仙文，但经过他辨认后，发现都只是无关紧要的殿名之类，别无什么出奇之处。

    柳清欢也不出去逛了，每天只窝在囚狱内，巡视修炼之余，便专心研究密仙文。

    “还在看呢？”牛二一进门，便大声嚷嚷道：“我说那密仙文也没什么用，何必费那精神。”

    柳清欢从玉简中抬起头，淡淡道：“镇日里反正无事，打发时间而已。你人送过去了？今日怎么没在那边看行刑？”

    牛二脸上出现不满：“别提了，刑狱那边的人现在越来越不给面子，每次人一送到就催我赶紧走！你说他们是不是看我不顺眼？”

    你现在才知道？

    柳清欢心里腹诽，只道：“我平日也不出门，没怎么和他们接触过。”

    牛二又抱怨了几句，见他淡淡的并无说话的兴致，更觉无聊。

    他烦躁地在屋内走了好几圈，突然道：“你要不回屋再看？也清静些，今天这里就交给我来守吧。”

    柳清欢诧异了下，回道：“不用，在哪儿看都一样。”

    牛二挥了下手里的鞭子，又道：“那要不你出去松散松散？看你整天都呆在这牢狱里，难道不觉得憋闷？”

    柳清欢终于看出来了，这人是想要支开他。

    他心中满是疑惑，想不明白对方的目的，沉吟了下还是站起身：“也好，那我先回房了。”

    在对方灼灼目光中，柳清欢走进旁边的屋子，只是启动法阵时留了一道缝隙。

    地牢的门开了又关，外面安静了会儿，就有比以往更加喧嚣的尖叫和怒骂声传了出来。

    柳清欢靠在门边，一丝神识已探到门外，就见牛二拉着一位女修从地牢内走出。

    那女修脖子上戴着禁锢法力的锁链，一身冰肌雪肤大**露于外，姿态妖娆地任牛二搂抱着，神色间却没有半分不情愿，反倒慵懒妩媚得别有一种风情。

    牛二拉着她往自己屋子走，半道上就开始上下齐手，一副猴急模样。没多久，便有****从旁屋漏出。

    柳清欢却在门后黑了脸，对牛二的评价再次骤降。

    此人也太过胆大包天，行事不仅没有章法，还没有顾忌，竟与牢中之人扯上瓜葛！

    就算那女修被封住了一身法力，也不像不情愿，但世上之事无绝对，就只他自己，便有在全身被禁锢时找到逃脱的法子。

    柳清欢思来索去，还是闭了法阵，决定装作没看见。

    随便吧，若出事也找不到他头上，更何况，他对整个思悔渊都无好感，就算现在那些魔修破牢而出，又关他什么事？

    而且他不信那高塔把他送到这里，就为了让他看守牢房当个狱卒，应该有其他目的才是，他只需静观其变就行。

    然而，他期待的变化并没在这次出现，没过多久，隔壁的门就再次打开，一脸飨足的牛二又把女修送进了地牢。

    之后的日子，柳清欢着意留心，发现此人隔三差五便会干一回这样的勾当，每次带出来的女修还不同。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牛二在他面前也渐渐不那么遮遮掩掩，但谁也没说破，只心照不宣的各行其事。

    如此这般，时间如流水般度过，几十年转瞬即逝。就在柳清欢开始怀疑自己之前所做下的种种判断时，却不知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就住着他最大的一个敌人。

    鸤鸠只觉自己倒霉透顶，先是天劫无缘无故突然提前，让完全没准备的他猝不及防。

    好不容易强撑过天劫，就有一道铺天盖地的光墙疾推而来。如果是全盛之时，他自是不会将其放在心上，但当时他已身受重伤，只好先避到那高塔之内。

    哪知一进去，便掉入了一片虚空，随后就有一个牛鼻子老道突然出现，二话不说打将而来。

    两人大战一场，结果自然是以重伤在身的他告输，然而对方竟然没痛快杀掉他，而是将他锁了回来，然后关进一间禁牢里。

    鸤鸠从未如此憋屈过，他就这样被关了几十年，因身缚天魔禁神铁，连疗伤都做不到，只能单凭肉身的恢复能力慢慢恢复。然而天劫之下所受的伤又岂是能自愈的，因此过了这么些年，他的伤也并没好上多少。

    这时，外面响来脚步声，没一会儿就来到牢门外，一个极其细微的声音传进来：“魔尊，我们都安排好了。”

    鸤鸠抬起头，神色冰冷：“那人离开了？”

    “是的魔尊，羿仙人半月前已离开了思悔渊，我亲眼看他走的。”

    鸤鸠露出一丝残肆的狞笑：“好，那就发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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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七十二章 大乱伊始

    柳清欢最近总感到哪里不对。

    有好几次，在他走进地牢时，前一刻还哄闹无比的场面，突然就跟断掉一样沉寂，随后又像掩饰般重新大涨，而且声音比之前还要高。

    又有好几次，他不经意的一个回头，突然发现看他的魔修眼中涌现着疯狂的仇恨与……快意？

    柳清欢心里有些不对劲的感觉，但要说哪里不对劲，又找不到根源。

    他沉思着走出房门，一位身材颀长的男修从外面进来，点头打了声招呼：“泽方道友。”

    “今日不是你当值啊？”对方皱着眉道：“你平日不是都在屋里修炼的吗？”

    柳清欢不由顿了顿，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道友这话何意，我不当值就不能出来了？”

    “啊、哈哈，不是。”对方干笑两声：“我见道友平日里修炼勤勉，所以一时有些诧异而已。”

    “哦。”柳清欢来到桌边坐下，此人道号泽方，是几年前从刑狱那边调过来的，虽然他也不知道囚狱这边能有什么事，竟然需要三个人守。

    他随口问道：“牛兄呢？”

    说话间，地牢的门开了，就见牛二与一位女修拉拉扯扯的出门来。

    见外面两人都在，牛二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唉，商术兄、泽方兄，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柳清欢颇为无语，这人的老毛病又犯了，他就很纳闷，一位空阶修士怎么就那么重的色欲。

    “放开我！”

    这时，被牛二抓着的女修挣扎起来，想要脱离他的搂抱。

    “臭娘们，刚刚可是你自己愿意的！”牛二一把扯住她，神色微狞地道：“现在再矫情，是不是迟了！”

    那女修兀自挣扎个不停，虽然被禁锢住了法力，但女人犯起泼来狠劲十足，让牛二一时间倒有些手忙脚乱。

    柳清欢无语地看着这场闹剧，一瞥间，认出了那女修，不由有几分惊讶。

    牛二因有这老毛病，隔断时间就要带位女修出来，而那些女修或是另存心思，或是想暂时离开压抑的地牢，也大多愿意做这笔交易。

    牛二人品虽不怎么样，但在女色方面并不会强取豪夺，所以总体上双方还算是你情我愿。

    不过，总有些人是不愿意的，比如今日这位女修，以往向来是对牛二不假辞色，柳清欢第一日到这儿时，她就直接呛过牛二。

    所以现在看牛二带她出来，柳清欢不由感到一丝违和。

    牛二这时终于恼了，反手便是一巴掌，“啪”的一声，那女修就飞了出去，正好撞向泽方方向。

    “唉！”泽方伸手一带，扶住对方，劝道：“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啊。牛兄，要实在不愿意，还是把她送回去吧。”

    牛二却犯起了浑，将女修狠狠拉过来，就往自己屋里带：“老子就不惯这出尔反尔的臭毛病，今天还非把她办了不可！”

    两人消失在门后，而经过一场闹剧，留下来的两个人都有些尴尬。

    “牛兄这人，真是……”泽方一时想不出形容词，只好无奈地笑了。

    柳清欢懒怠理会这些事，站起身淡淡道：“外面既无事，我还是回去修炼吧。”

    回到自己屋，依然是让福宝在外面守着，他转身就进了松溪洞天图。

    如今的洞天，灵气充郁，比最初时扩大了不知多少倍，已与中型洞天差不多大小。

    这些年他正好有空闲，练剑、习文之余，也花了不少精力在药田上，以青木之气浇灌出天阶灵木迷天树和囷休木，让万木峥嵘甘露瓶上的三枚叶印重新亮起。

    “主人，主人，不好啦！”

    柳清欢正在药田内伺弄灵药，就见福宝大呼小叫着从山下飞来，脸上满是慌急。

    柳清欢拍了拍手上的泥土，问道：“什么事，慢慢说。”

    “大事不好啦主人！”福宝急声道：“刚刚有人在外面攻打主人屋内设下的法阵，那架势，三五下就会攻破的样子，要不是我反应快，立刻就进图，这会儿恐怕就要被留下了！”

    “有人攻击防御阵？”

    柳清欢疑惑，手上掐诀，打开一道极细微的能看到图外情况的缝隙，就见一黑衣人站在他屋内，沉声问道：“人呢！”

    “我亲眼看他回屋的。”泽方出现在那人旁边：“怎会没人……莫非商术身上有空间类宝物，躲了起来？”

    柳清欢心下一沉，一瞬间便已明了，外面在他进图的这段时间内恐是发生了什么大变故，不然难以解释这两人为何会强行破开他屋子的防御阵。

    而从已被破开的房门望出去，之前那被牛二带出来的女修就站在门外，衣襟上、脸上、手上，满是被溅上的鲜红血迹。

    如此看来，牛二怕是凶多吉少了，那人终究是死在了自己无法克制的欲望里。

    屋子内，泽方四处寻找，神识没放过一寸一毫的空间，试图找出柳清欢的踪影：“就算是空间宝物，我也要将他揪出来……”

    虽然知道对方多半是无法察觉到松溪洞天图的位置，但柳清欢还是暂时收回法诀，又等了一会儿，才又打开。

    “……没想到他还留了这么一手，难道我们就此罢休？若是被他走脱，恐会对我们的计划有影响。”

    外面的两人已走到了屋门口，黑衣人的声音再次传来：“凭他一人，又能做什么！他既躲了起来，最好就不要再出现，不然就是和牛二一个下场！”

    “也是，发动的时辰快到了，我们得赶快点。那就安排两个人守在这里，我们先去把地牢里的人都放出来。”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离开了，不久后，就听得外面传来嘈杂的声音，一个个蓬头垢面的魔修一边狂笑尖叫，一边从大开的门外往外蜂涌而去。

    “主人，那些魔修是要造反了啊。”福宝啧啧称奇，问道：“我们现在怎么办？”

    “等！”

    柳清欢神色冷肃，微微调整了下方位，果见自己屋外被安排了人守着。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但很显然，那些魔修已计划暴动之事久矣，所以现在若出去，无异于自投罗网。唯有等候时机，再作打算。

    他暗叹一声：思悔渊，怕是要彻底大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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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七十三章 他为何会在这里

    即使隔着很远的距离，震天的喊杀声依然传到了松溪洞天图内。

    柳清欢毫不怀疑，外面已经杀得血流成河，同时也毫不怀疑，思悔渊这边极可能已是节节败退。

    那些被囚禁、被折磨了不知多少年的魔修，一朝脱出，所有的怨恨与暴虐都会化作腥风血雨反噬回来。

    而据柳清欢所知，整个思悔渊守卫人数并不算多，至少远远比不上关在牢里的魔修人多。现在唯一能期待的是，只有那些合体以上的大修士能站出来，以及那位从仙界来的大尊。

    “轰轰轰！”

    惊天动地的声响从外界传来，柳清欢脸色微变，即使是身处在松溪洞天图内，那恐怖的空间波动都能感觉到。

    他赶紧关闭向外窥视的裂缝，以免牵连到洞天内的空间也跟着不稳。

    只是这样一来，他又难以知晓外界的情势，只能耐心等待，偶尔打开看一眼。

    如此过了好几天，外面的动静总算小了些，喊杀声也似乎已经远去。

    柳清欢决定不再等，泽方知道他没离开，且一直安排着人守在门外，所以一直躲在图内是不可能的，只要那些人腾出手，找到他就只是时间问题。

    “主人，你要出去吗？”初一担心地看着他：“外面还有人守着吗？”

    柳清欢拿出打神鞭，又将残箭扣在手中，道：“目前来看，并无人在守。不过，或许他们藏在暗处也不一定。”

    “那主人要小心啊！”

    “没事，那两人修为与我相当，且被关了多年，状态算不上好，只要不出意外，就能在不闹出大动静前就了结他们。”

    “都怪我们！”初一湿了眼睛：“我们没用，修为提不上去，没法给主人分扰……”

    柳清欢摸了摸她的头，又拍了下旁边一脸紧张的福宝，安抚道：“你们已给我分了不少扰，安心呆在图内就行。”

    说着，他确认了下外界情况，一掐诀，闪身便出了图。

    “哈哈哈，你总算舍得出来了！”

    阴笑声从角落传来，一个人影已扑到跟前，扬起的利爪带着晦暗的气息划开虚空，电光石火般抓击而来！

    柳清欢抬起胳膊，只听“嘶啦”两声，衣袖断裂，裸露出的肌肤亦出现几道深深的血痕。

    “你竟然还是体修！”

    这人也曾被关在地牢中，自然认识柳清欢，此时面露惊讶，却又邪笑一声，双手间血色急闪，无数爪痕从四面八方飞来，仿若一张天罗地网，将他所有退路都封得死死的。

    与此同时，门外也有了动静，一个满头乱发的大汉疾步而入：“好家伙，可等到你了！”

    柳清欢身上金青之芒大盛，硬接了那漫天爪击，抬指一点：“定！”

    先定住身边这人，打神鞭一甩，“啪”的一声爆响，就见那两人同时不由自主的瑟缩了下身体。

    这鞭子为他们这些“狱卒”的标准配置，每次提人去刑狱，或是有人闹事，便会将之祭出。牢中之人几乎都受过鞭笞之苦，因此一听鞭响，几乎已形成了条件反射般的惧怕。

    柳清欢抓住这短暂的瞬间，手中的残箭爆发出极致的杀意，暗红之芒一闪而过，瞬间贯穿了第一人的眉心！

    随后又抬指一点：“定！”

    那大汉瞠目结舌地被定在原地，眼中满是骇然。

    柳清欢收回残箭，金色的阳神虚火往旁边一罩，先将身边那人的尸体连同元神一起焚为灰烬，然后缓步走到大汉身边。

    对方连根头发丝都动弹不得，只能死命瞪着柳清欢。

    柳清欢神色冷漠地看了他一眼，封锢住其全身法力，才将手放到他头上，庞大的神识强横无比的刺进对方的头部！

    “啊！”

    定身术在受到伤害时会解除，对方在他手中发出凄厉的惨叫，却被一道隔音罩全部掩了下来，没有一声传出去。

    片刻后，柳清欢才收回手，眼中多了几分了然。

    “大乘魔修，怪不得……羿仙人离开了思悔渊？”他皱眉道：“那可就麻烦了。”

    “别杀我，别杀我。”大汉脸上露出哀求之意：“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求求……啊！”

    这种时候，柳清欢自然不会有妇人之仁，干脆利落的结果了他。

    从对方的记忆中，他已知发生的这一切都是一位被关在深狱那边的大乘魔修所为，对方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先是策反了一个守卫，然后以此为基，竟慢慢在思悔渊中建起一张暗网，然后趁羿仙人离开之际终于动手。

    “看来对方所图不小啊，似乎是想彻底控制住思悔渊。”

    柳清欢思忖片刻，看了看门外，隐了身形往外探去。

    整个囚狱已塌了近半，走出门，才知外面更是大变样。虽然思悔渊原本也算不上景色优美，但现在是彻底变为废墟一般，就连外围的山峦都夷平了好几座。

    虚空之风毫无障碍地在残破的宫殿间呼啸，暗红的血迹泼洒在破碎的砖石上，残余的战斗似乎还在进行，几座还算完好的宫殿外依然围着大量魔修。

    柳清欢看了眼远处，禁制已破，此地绝非能久留之地，还是赶快离开为好。

    小心翼翼地与那些魔修保持着距离，凭借着思悔渊为数不多的树木，他慢慢往边界靠去。

    眼看着无尽的虚空就在前方，柳清欢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见一道灰影如利箭一般从天外飞来，同时一声怒吼如雷霆轰隆而过！

    “是谁，敢毁我思悔渊，滚出来！”

    恐怖至极的威压从天而降，柳清欢只觉整个头嗡的一声，法身几有崩溃之感，隐匿之术几乎立刻被破，要不是他身在树中，甚至会直接暴露在众多魔修面前。

    很快，又一道强大的威压从思悔渊内升起，抵御住对方，另一个阴厉的男声响起：“楚羿，你还敢回来！”

    柳清欢强忍着头痛欲裂，慌忙收敛起全身气息，与木气化为一体，心中不由得大惊！

    鸤鸠！这是鸤鸠的声音，他为何会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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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七十四章 羿仙人

    大战方兴未艾，相比起终于见到那位羿仙人，柳清欢更震惊鸤鸠竟然后出现在这里。

    唯一能解释的，对方是追踪他而来，不然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

    柳清欢心中大凛：此人对仙宝也未免太过执着了！

    他瞅了瞅那两位大佬，看样子似乎是要打起来，而两位大乘以上修士的战斗……算了，他还是再躲躲吧。

    此时整个思悔渊都因为羿仙人的回归而乱成一团，那些之前气势汹汹杀气冲天的魔修现在都吓得瑟瑟发抖，而原本被困在各处残破宫殿的思悔渊原守卫却士气高涨，呼喊着冲杀出来。

    趁着这哄然大起的混乱，柳清欢悄无声息地打出法诀，遁回了松溪洞天图。

    山巅之上，居高临下的羿仙人看到鸤鸠，神色淡漠地道：“原来是你！本尊当年就不该存一念之仁，不然也不会发生今日祸事，敢毁我法地，看来是留不得了。”

    “哼！”鸤鸠飞上高空，嘲讽道：“谁叫你是正道君子呢，当然要以教化为主，把人关起来等玩熟了再杀，怎能跟我们这些邪魔歪道一样直接就杀人呢！”

    羿仙人神色淡漠：“你的胆子不小，只是你重伤未愈，是谁给你勇气在本尊面前这般放肆的？”

    鸤鸠冷笑一声，脑后突然浮现出一只有着长长尖喙的鸟兽黑影，它张开庞大的翅膀，突然一抖，便有漫天的墨色光丝飞射而出！

    “噗噗噗！”

    便见下方无数修士被光丝被射得对穿对过，那些修为只在阴虚阳实境的修士连惨叫都没发出，身体迅速干枯萎缩，即使是合体修士也未抵挡几息，纷纷化作黑羽飞上高空鸤鸠的身体。

    极短的时间内，整个思悔渊便已沦为沉寂的死域，而鸤鸠则像得到了大补，原本有些晦暗的脸色变得红光满面。

    柳清欢倒吸一口凉气，颤栗的恐惧袭上心头：这就是大乘修士，弹指间便已尸横遍野！

    他现在无比庆幸自己还有个地方可躲，不然现在也是外面那些修士中的一员。同时后怕不已，当年鸤鸠要不是怀疑仙宝在他身上，不然恐怕一罩面，命便已没了。

    而对于鸤鸠的作为，羿仙人神色未有丁点变化，他摇了摇头，道：“没用，你的伤那么重，这点补充怕是杯水车薪吧。”

    “哈哈哈，忘了告诉你，本人乃不死神鸟之后裔，要不是当日我刚刚度完劫魂体俱伤，又怎会被你擒获囚禁，但只要给我一丝喘息

    说话间，他一招手，便有数道厉芒从虚空中浮现，万箭齐发、铺天盖地！

    轰然大响中，鸤鸠的身形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出现于虚空之上，双目如渊，所有星辰隐没，天地皆寂，无边无际的黑暗迅速漫延。

    身在松溪洞天图内的柳清欢都感到强烈心悸，立刻闭合了洞天图。

    这大乘修士间的斗法还是别旁观了，以免遭受池鱼之殃，而且松溪洞天图虽然能隐没于虚空，但他可不敢存侥幸之心，会认为大乘修士会一直察觉不到旁侧的窥视。

    他现在只寄望于那位羿仙人能将鸤鸠杀了，就算杀不了，也能打得对方落荒而逃。

    柳清欢神色凝重地在山顶小院内来回走动，初一和福宝见他如此，都不敢上来询问，只不安地在旁边陪着。

    如此过了几日，就在柳清欢快要忍不住往外看时，突然一股奇异的感觉袭来，他眼前一花，下一瞬间周围的青山绿水就变成了无尽虚空。

    柳清欢大惊失色，松溪洞天图就浮在面前，而他竟然被从里面逼了出来！

    脚下飘浮着一些零散碎石，而原本的思悔渊已彻底消失不见。虚空中有深长的裂纹像蛛网一样四处漫延，强烈的空间波动此起彼伏，让人站不住脚。

    他连忙收回松溪洞天图，躲闪开一道空间裂缝，并看到了星空之上的羿仙人和鸤鸠。

    那两人大约刚刚交锋完一波，所在之处正在大片大片的坍塌，绽放出可怕而又绚丽的霞光。

    但两人还是立刻发现了突然现身的柳清欢，凌厉的目光同时射过来。

    羿仙人眼中浮起一丝疑惑，但很快便冷淡地转开了头，而鸤鸠在看清后，脸色却在刹那间变得黑沉无比。

    “柳！清！欢！”

    柳清欢心往下急坠，脸上却露出温良而又尴尬的笑容，抬手打招呼：“哦，好久不见。”

    “总算让我逮到了！”鸤鸠阴狠说道：“让你逃了这么久，这次看你还怎么逃！”

    “劳您惦记，实在愧不敢当。”柳清欢心念电转，思索着脱身之法，一边慢慢往后退：“不过，您还是先专注于与那位前辈的战斗吧，我这无名小卒就……”

    他瞥向鸤鸠对面的羿仙人，话语猛地一顿！

    只见对方手中持着一把足有一人多高的长弓，正从虚空中缓缓抽出一支箭，其上星芒闪烁，如同实质的森寒杀意若霹雳雷霆般惊天裂地！

    鸤鸠的目光终于从柳清欢身上转开，见到对方手中的箭时不由得露出惊色：“弑星神箭！”

    他也顾不得什么柳清欢了，一对布满黑羽的巨翅“刷”的张开，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羿仙人抬起头，原本的仙风道骨在此时全然不见，仿佛一尊杀神般冰冷而又残酷。

    “你走不了的，本尊的箭连仙阶都杀过，你一个凡阶修士，还敢在我面前狂妄，简直不自量力。”

    他搭弓引箭，天地倾覆只在一瞬，毁灭之意轰然荡开……

    被遗忘在一旁的柳清欢再次感受到那恐怖到无法承受的威力，即使他并不是那支箭的目标，头皮依然像是在被锋利的刀刃一寸一寸掀起来，从身体到神魂都快要在奔腾而来的杀意中被搅成碎片。

    但除此之外，他却又觉不可思议，盯着那支离弦而出的箭，喃喃道：“不对，这箭怎么会……不可能，这到底怎么回事？”

    他手中亦出现一支箭，只是这一支，却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羿仙人猛然低头看来：“你手中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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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七十五章 胆大包天

    那支带着星光的箭离弦而去，一路摧枯拉朽地撕裂开虚空，骇人的杀意让人头皮发麻，随后便听到鸤鸠的一声惊天怒吼响彻天地。

    然而，柳清欢却在拿出残箭的那一刻，就感觉不到了那杀意的存在，仿佛有一层无形的薄膜将他隔绝在外。

    羿仙人又惊又疑地看着他手里的残箭，怒喝道：“你手上的东西哪来的！”

    柳清欢沉默了一下，突然道：“你可知道，现在其实是几百年前？”

    “什、什么？”羿仙人愕然，很快反应过来，脸色一沉：“你穿过时空的限制回到了现在？”

    柳清欢将残箭举起：“不，我觉得这里更像是个幻境，或者说将过去的事再重现一遍。”

    羿仙人阴沉着脸：“不可能！如果是幻境，我又是什……”

    他话未说完，神色突然变得有些异样，双手穿花一般快速打出繁杂的法诀。

    强大的法力波动荡开，柳清欢惊骇后退，一股恐怖而又难解的气息猛地袭来，似天地赫赫威仪兜头罩下，让人生出满心畏惧，只好低下头颅臣服拜倒。

    只听羿仙人一声低喝，虚空被撕开一道细长的裂缝，耀目的亮光像水一样流泻出来，仿佛一页纸轻轻飘浮而起，其上微芒闪烁，一个个晦涩难懂的密仙文不断翻滚。

    柳清欢扛着那可怕的气息，此时却忍不住好奇地想要看清，然而那些密仙文闪得极快，他与对方又隔着一段不近的距离，只能看到一片闪烁的刺目光芒。

    “这不可能，不可能，你是，你是……”

    羿仙人连连后退，盯着面前的光幕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

    柳清欢心内一动，忙问道：“我是什么？”

    话音刚落，极其强盛的光芒便轰然爆发开来，一串串密仙文从其上飞出来，飞向近在咫尺的羿仙人！

    柳清欢惊呼一声，双目被强光耀得刺痛无比，只勉强用神识看到羿仙人暴露在外的脸和手都爬满了密密麻麻的密仙文，身形随之如泡影般变得虚幻而又模糊，而周围的虚空也像融化一般片片剥落。

    他心中震惊无比，骇然后退，但不等他有所反应，眼前便突然一黑，燥热的风呼啸而来！

    柳清欢睁开眼，赫然发现自己已离开了那片虚空，站在一条崎岖不平的土路上。

    “嗷嗷嗷~”

    有一瞬间，他还以为又回到了囚狱中，呼嚎尖啸声形成巨大的声浪扑面而来。

    这条土路极其狭窄，大约只一尺来宽，蜿蜒曲折地延伸出去，而两侧就是深不见底的深渊，热风便从下面吹拂上来，风中还带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血腥气。

    往前望去，在极其昏暗的光线中，似乎有一座庞然大物孤零零的立在路的尽头，仔细一看，似乎是一扇门？

    柳清欢眯起眼，感到一丝古怪。

    明明看着距离并不遥远，但无论是用肉眼还是神识，他都无法看清那门的模样，只能隐约看到一个又高又大的黑色门框。

    他向前走了两步，就听得身后“扑通”一声！

    一个黑影落在路的尽头处，一只覆盖着凌乱黑羽的翅膀无力地垂脱到地上，而其左半边身体却是血肉模糊，手臂和原本是另一只翅膀的地方都消失不见，只留下一个骇人的血洞。

    “鸤鸠！”

    柳清欢心中大凛，他还以为鸤鸠早已死在那杀意倾天的一箭之下，结果羿仙人竟这么不靠谱，号称能灭仙灭神的箭不仅没射杀掉鸤鸠，这人还不如为何，跟他一样出现在这奇怪的小路上。

    他连忙飞身窜出，拉开彼此的距离，但在发现对方半晌没动静后，又停下脚步。

    “喂，死了没？”

    柳清欢试探地喊了一声，那人的翅膀微微动了下，又脱力般垂下去。

    看来没死，但如果他没记错，羿仙人和鸤鸠之前的对话透露过，鸤鸠似乎在进入思悔渊前就在天劫之中受了重伤，现在又遭了一箭，这是伤势重到已动弹不得？

    恶向胆边生，柳清欢心中突然窜起一个大胆而又惊人的想法，这个想法一经生出，先是把自己吓得心口狂跳，但又充满了抑制不住的强烈吸引力！

    趁他病要他命！

    鸤鸠这些年来对他穷追不舍，逼得他只能隐姓埋名，有家不能归，连大师兄归虚都无法相送。

    现今这人前所未有的虚弱，实力降到了最低点，如此天赐良机，如果能杀了他，就等于去了附骨之蛆，从此再没人知晓他身上藏有玄天之宝！

    果决是柳清欢从不缺少的品质，但仇恨并没冲昏他的头脑，鸤鸠一个大乘修士的修为也让他不得不谨慎。

    他并没靠近过去，一手扣着残箭，另一手却出现一只小瓶。

    这瓶内装的就是那蕴藏着一丝时间法则的溯梦之毒。

    小瓶轻飘飘地飞了出去，柳清欢眼中闪过锋利的杀意，却大气都不敢喘。

    近了，更近了，再近一点，就能……

    却在这时，身后突然有异声响起，一股煞风从路侧的深渊下袭来！

    柳清欢全身心都集中鸤鸠和小瓶上，此刻不由得大惊，猛地一偏头，避开一道犀利的尖啸声，就觉背后一沉，一个黑影已跳到他身上，利爪刺入肩膀！

    转头是一张狰狞的鬼脸，尖长的嘴里发着“嗬嗬嗬”之音，血红瞳目中满是噬血的兴奋。

    柳清欢无视肩上疼痛，手中残箭反手一挥，“噗”的一声扎进对方头颅！

    “砰！”

    那鬼头轰然炸开，淋漓的黑色浇了他一身，柳清欢伸手一扒，将对方的残尸抖落开去。

    没想到会突然受到来自深渊下的攻击，这一耽搁，等他回过头，就发现原本跟死了一样的鸤鸠抬起了头。

    “柳！清！欢！”

    对方原本还算俊郎的脸上，此时生满了黑色的羽毛，唯有一双如渊的利目一如往常，闪动着欲择人而噬般的凶狠。

    柳清欢的心急往下坠，残箭化作一道杀意腾腾的血芒，转瞬便即射出，同时一道微不可察的指光飞向已悬在对方头顶上方的小瓶。

    鸤鸠刚领教了一箭，这熟悉的杀意立刻吸引住他的注意力，但虽然警惕，但这一箭明显与羿仙人那一箭相比，气势可弱得太多，反倒引得他嘴角浮起冷笑。

    鸤鸠扬起那还算完好的翅膀，一支黑羽也激射而出，与残箭在空中相遇，发出轰然巨响！

    与此同时，那装着溯梦之毒的小瓶也砰的一声爆开，幽暗的水液洒落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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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七十六章 敢把大乘拉下马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下住。

    柳清欢紧张得无法呼吸，可以说是死是活就看这一下了！

    溯梦之毒若能浇到鸤鸠身上，那么他就还有一线生机，若不能，面对一位大乘修士，即使对方看上去气息奄奄，但想要杀他也不过是抬抬手指而已。

    那小瓶爆裂，其内的水液随之泼洒而出，柳清欢眼睁睁看着鸤鸠已注意到头顶的动静，嘴角牵起的弧度似乎都充满了嘲意，那巨大的黑翼微微扬起，只要一挥，便能将所有水液挥开——

    “桀桀桀！”

    怪笑声突然响起，一团雾影从深渊凭空出现，瞬间就扑到了鸤鸠身上！

    虎落平阳被犬欺，柳清欢就没见过这么找死的魔物，显然鸤鸠也没料到，竟被扑个正着，只听他面露怒色，伸手一抓，便将那虚烟般的雾影扯了下来，再一捏！

    尖利的怪笑声戛然而止，之前柳清欢被突然袭击打断攻势，失了最佳的时机，而现在轮到鸤鸠，这短暂的耽搁也终于让溯梦之毒落下，洒了他一身。

    鸤鸠的表情凝固了，肉眼可见的他的身体开始出现变化，脸上的黑羽越来越多，气息也开始变弱……

    “时间法则！你竟有时间之毒！”

    他惊怒不已，用剩下的那只手想要抹去沾上的溯梦之毒，同时身上黑芒直冒，一道道法诀快速打出，想阻止时间法则对自己起作用。

    然而，即使他是大乘修士，却也逃避不开天地法则的执行，修为显而易见地开始急跌！

    柳清欢看得叹为观止，说实话，他虽然预料到溯梦之毒会有效果，但也没想到效果会这么大！

    或许也与溯梦之毒的量有关，虽然只是铺了神农鼎一点底子，但神农鼎本身便不小，因此柳清欢足足收集了一瓶溯梦之毒，而他也半点没有吝啬，此次全部用了出来。

    柳清欢心内一动，大声喊道：“鸤鸠，滋味怎么样，要不要再给你来一点？”

    “柳清欢，我杀了你！”

    鸤鸠抬起头，脸上全是惊怒痛苦之色，周身气息更是疯狂的剧烈波动，但极端的恨意还是让他甩出了一道利芒。

    柳清欢哈哈大笑，早在出言挑衅时就已往外飞逃：“来啊，你追了我这么久，不就是想杀我吗，可惜怎么就一直没杀到呢？啧啧，大乘修士杀不掉一个化神小辈，简直是滑天下之在稽！”

    “啊~！”鸤鸠发出惊天怒吼，却突然收敛了所有怒意，再不看柳清欢一眼。

    因为他的修为，几乎在极短的时间内，已经从大乘中期往下直跌到初期……

    翎羽乱飞，鸤鸠身上腾起恐怖的黑焰，一条条玄奥无比的道纹浮现而出，密密麻麻犹如惊涛骇浪般往外铺开，让人根本无法靠近。

    柳清欢却不肯放过这样大好的机会，虽然靠近不了，但也要试一试，且用言语干扰对方，让其不能专心抵抗溯梦之毒的侵蚀。

    他手上一转，拿出了万木峥嵘甘露瓶，嚣张地大喊道：“喂看看这个，是不是你梦寐以求的玄天至宝？你没猜错，当年我离开冥山战域之时，它的确落在了我手里，哈哈哈！”

    果然，仙宝一出，对方原本紊乱的气息变得更乱，胸膛也剧烈的起伏了几下，却并没睁开眼睛。

    看来有戏！

    柳清欢便用更加狂妄的语气炫耀道：“虽然仙宝已认我为主，但看在你这么眼馋的份上，且让你知道知道它的神通有多广大……”

    他喋喋不休地开始罗列万木峥嵘甘露瓶的种种神奇之处，只吹得天上地下绝世无双，每说一句，便要看看鸤鸠的反应，眼见着他的修为终于跌破大乘期，不由心中大畅，恨不得狂吼数声来庆祝。

    而在这时，柳清欢突然心生异样，拿出一块碧绿玉佩，只见清透碧辉不断闪烁，立刻扫向周围。

    这条土路过于狭窄，几乎一览无余，什么东西也没有。他凝视着路两侧的深渊，也没发现有魔物摸进。

    但这枚春黎上人给的清心佩曾好几次救他于危难，如今预警，柳清欢不敢怠慢，想了想，左瞳中忽然白光大放，右瞳则所有光亮都消失，变得墨黑而又深邃。

    只要是有生命的东西，都不可能脱出生死法则，果然，在一条条道纹连结之处，一些模模糊糊的影子终于出现。

    “心魔！”待看清那些影子的样子，柳清欢心中不由惊疑：“此地为何会有这种魔物出现？”

    心魔是一种极为稀奇的魔物，它们生于虚无，基本没有形体，能悄然潜入别人的睡梦，或是在人陷入迷境之中时出现，勾引出人心底最深的恶念，并将之引入歧途。

    对于修士来说最可怕的是，每当修为晋阶度心魔关时，这种魔物就会出来作祟，造成种种强大无比的幻像，如果堪不破，自然就是晋阶失败，且心中的心魔会更加凝厚，难以袪除。

    因此此魔物得名为心魔，实在是让人防不甚防的东西。不过只要心无破绽，或是早有防备，心魔也不算得可怕。

    柳清欢身上金光一闪，强盛的阳神虚火绽放开来，就见那些鬼鬼祟祟的东西恐惧后退，又悄无声息地缩回了黑暗的深渊。

    幸好发现得早，不然极可能会遭暗算，在这个节骨眼上，很难说又要出什么意外。

    柳清欢暗松口气，一边警惕深渊，一边满怀期待地看向鸤鸠的方向。

    溯梦之毒的可怕他早就领教过，如果能让鸤鸠在时间法则下衰亡……

    然而，愿想虽然美好，但他对大乘境界的了解明显不够深刻。

    大乘修士，对天地法则的领悟已到人间界的极致，甚至已能通过自身所修之道在一定程度上操纵与利用天地法则，即使是被列为禁忌的时间法则，即使不能用也会有了解。

    所以随着时间的推移，鸤鸠周身气息的强烈波动渐渐变得越来越小，修为消退的频率也在变缓。

    这样都能不死？

    柳清欢的心直往下沉，只能祈祷对方的修为能再降些、再降些，只要能降到阳实境，他或许还有与对方一战之力。

    然而，这个期待也很快破灭了，鸤鸠的修为在合体初期终于渐趋平稳……

    他二话不说转身就跑，可不敢再留在原地看戏，而未过多久，身后果然传来惊天的咆哮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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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七十七章 鱼死网破

    焚膏油以继晷，恒兀兀以穷年，想要从一个普普通通的炼气士，修到巅峰极境的大乘境界，且不说那些机缘、境遇等外在因素，所需要付出的心血、精力，以及时间，都极为庞大。

    几千年的苦修，不知经历了多少磨难，终于登顶，然后在数息之间便毁于一旦，修为从大乘跌到合体初期，就不难理解身后传来的鸤鸠那恨怒滔天的怒吼了。

    不过，做为仇敌，做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柳清欢可没心情心疼鸤鸠，他现在要心疼的是自己的小命，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没了。

    这条只一两尺宽的土路就像是一座桥，横亘在无尽的深渊之上，燥热的狂风呼啸而来，仿佛要将人从桥上刮下去。

    柳清欢一边往前飞奔，一边思索脱身之计，然而此地遍览无余，连个藏身的地方都没有。

    或许下到深渊？

    这个念头刚一起，便被他否定了。不知为何，他有一种感觉，那深渊极可能藏有更加难以估量和应对的危险，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下去为好。

    他往身后瞥了一眼，鸤鸠此时的模样十分骇人，人不人鸟不鸟的，半边肩膀和翅膀依然残缺不堪，但鸤鸠似乎并不打算理会，一双眼都被怒火烧得通红，满心只想杀了柳清欢。

    不过严重的伤势似乎对他造成了不小影响，至少柳清欢逃了小半刻钟，也没被追上。

    这让他的心思又活泛了起来，沉吟片刻，决定不冒这个险。

    就算对方伤得不轻，现在的修为也比他高上一个大阶，且作为原本的大乘修士，手段众多，想收拾他还不是轻而易举。

    而在这时，柳清欢突然发现不对劲。

    他抬头看向前方，只见狭窄的小路蜿蜒而去，而在路的尽头，依稀可见的高大门框依然隐在黑暗中。

    不对，他似乎根本没有与之拉近半点距离！

    照理来说，那门虽然看似隔得挺远，但他此时为了逃离鸤鸠的追杀，已使出浑身解数，速度未必比惊雷闪电慢多少，这会儿怎么也该站到那黑门之下才是。

    然而，自他进入这奇怪的地方开始，那门就立在路的尽头处，似乎在等候着看到的人去将之开启，现在却又靠近不了？

    未等他想得透彻，身后就传来破空的锐鸣，旁侧的黑渊也突有雪亮的刀芒一闪而过！

    柳清欢心内一惊，身形往前一窜，便听得“噗噗”几声，几片锋利的翎羽深深扎入身后的路面，那根根直立如尖刺的纤细毫毛每一根都闪着黑色光华，突地炸开来，如同瘟疫般晕开的粉尘迅速弥漫。

    一只挥舞着镰刀一般前肢的魔物正好在这时从路旁的黑暗中探出头，原本可能是打算攻击柳清欢，这下却是遭了池鱼之殃，被那粉尘一罩，大半个脑袋瞬间没了，剩下的身体也快速融化成惨绿的脓液。

    阴厉的笑声响起，鸤鸠拖着半残的身体，一扬手就是漫天飞羽：“本尊一生从未跌过如此大的跟头，就算今日杀了你也不能泄恨，你的师门、朋友，所有跟你有关系的人，都要一起死！”

    这人已经疯了！

    那些翎羽纷纷炸裂，仿佛毒瘴似的粉尘被狂风一带，吹得漫天都是，又迅速汇集，从四面八方涌回来，封锁了前路。

    见此，柳清欢拿出晶莹剔透的火红葫芦，葫口一开，一道粗大的赤色光柱冲出，至阳火力冲开阴暗的气息，生生开出一条道。

    柳清欢一冲而出，千秋轮回笔出现在手中，笔锋划出一道轨迹，便有一条血黄长河从笔下流出，横在身后。

    “砰！”

    鸤鸠一指点出，长河立断，一道利光快若疾电般穿过奔腾的河水，柳清欢闪避不及，只勉强以青金之芒护住身体，避开要害，便被击得飞扑出去，鲜血泼洒向半空！

    “唔！”

    柳清欢痛哼一声，一条长长的血痕出现在他背上，深可见骨，差点没将他拦腰斩成两半！

    “逃，继续逃！”鸤鸠狞笑着从奔腾的河水中走出：“放心，一下子杀了你就等于便宜了你，本尊要慢慢折磨你，慢慢让你死！”

    说着又是一挥手，柳清欢虽然猛地往前一跃，却依然没有躲过，身上再添一道血口。

    修为上难以逾越的巨大鸿沟，让他几乎没有还手余地。

    但作以待毙绝不是柳清欢的作风，他抹去嘴角的血，手中杀意一闪，残箭从袖子猛地激射而出！

    “不自量力！”鸤鸠冷笑道，挥手欲拍，却发现血色杀意中，竟然还裹挟着一只青色小瓶。

    鸤鸠不久前才吃了大亏，此时见柳清欢故伎重施，忌惮地往后退了一步，挥动翅膀打出一道飓风，只想将之远远推开。

    那小瓶中自然不可能有溯梦之毒，不过是疑兵之计争取时间罢了，只听砰的一声，小瓶爆开，腾起一朵巨大的雾云，遮挡住了鸤鸠的视线。

    柳清欢趁机飞窜而出，继续奔逃。

    “啊啊啊！”

    鸤鸠发觉被耍，气怒交加之余，脸上浮现出暴怒的血红，将雾云挥散，又一掌拍出！

    柳清欢不由得大惊失色，对方明显没有再留手，虚空中浮现一个清晰的掌印，其边缘处黑光闪烁，无数条皲裂般空间裂缝彰显着其恐怖的威力！

    不能硬接，那就只能躲，可是躲又躲不开，即使避开了正面，被掌风带到也让他如遭重击，身体再也控制不住，犹如断线风筝一般被扫飞出去，跌向了小道旁侧的深渊。

    呼啸的热风从身旁滑过，柳清欢哇的喷出一大口血，只觉五脏都在这一击中被震得离了原位，要不是他修炼了万劫不朽身，恐怕这会儿已经肉身碎裂爆开。

    浓浓的青木之气从体内涌出，柳清欢勉强续上一口气，下坠过程中瞥到上方情景，见鸤鸠也跟着扑了下来。

    心内不由苦笑连连，今日这条小命恐怕真的就要这样交代在此了，什么计谋对策，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跟纸糊一样脆弱无望。

    然而就在这时，原本浓稠得连神识都穿不透的黑暗深渊，下方却忽然有一点白光出现，随着距离越来越近，那光也越来越亮，轰的一下，终于是整个世界都变为了一片白色！

    柳清欢有短暂的目不能视，什么都看不到，手本能地伸出去想要挡一挡光，却摸到了冰冷而又坚硬的……石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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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七十八章 种因结果

    柳清欢睁开眼，那灼目的白光已经散去，周围一片黑暗，伸手所及全是冰冷的土石。

    他竟被深埋在地底？

    柳清欢连忙秉住呼吸，改用灵息术，但下一刻他便不敢置信的全身僵硬住！

    为何他的修为会突然回到元婴期？？？

    不等他弄清自身的状况，便感到一阵天摇地动，头顶上方的土层被掀开，明亮的天光下，对上一双没有一丝眼白的黑眸。

    柳清欢与对方视线交汇，发现前一刻还狼狈不堪的鸤鸠，此时衣着整洁，身上没有半点伤势，依然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大乘修士。

    两个人的眼中都浮现出一丝疑惑，而在这时，一声“住手”突然响起。

    柳清欢回头，看到多年未曾蒙面的归不归从远处飞来：“鸤鸠兄住手，这小辈我认识……小子，你怎么会在这里？”

    柳清欢快速往周围一扫，只见青天朗日之下，是望不到尽头的苍澜林海，脚下则是刚刚他被挖出来的那个大坑，突然意识到：他似乎回到了冥山战域，在刚刚获得万木峥嵘甘露瓶的时候，同时也是与鸤鸠第一次面对面的那一日。

    鸤鸠显然也明白过来，嘴角浮起一丝狞笑，抓着他的手猛地一用力！

    柳清欢只觉脖子一痛，眼前便灰暗下去……

    死亡是什么感觉？

    是天崩地裂般的绝望，还是一刹那痛苦过后永恒的解脱，抑或是只感到这一切都虚幻到毫无真实感？

    仿佛过去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间，柳清欢再次睁开眼睛，周围依然是一片黑暗，泥石重重压在身上，将他深埋在地底。

    幻境吗？

    几百年前发生过的事，突然再次重现，只不过这一次，鸤鸠也跟他一起回来了，并且因几百年后的满心仇怒，没容他辩解和归不归的阻止，就直接出手杀了他，甚至连仙宝都不管了。

    可是这一切太真实了，就像之前进入思悔渊一样，他找不到半丝幻境的迹象。

    死亡的余音还在脑海中回响，柳清欢神思有些恍惚，再次被从地底揪出去，也再次站到了鸤鸠面前。

    “住手，这小辈我认识……”

    两人同时转头，看着归不归从同样的姿势飞了过来。

    柳清欢心中升起一种荒诞之感，如果说是因为他修为低，摆脱不了这个幻境，但鸤鸠呢？

    鸤鸠在进入思悔渊后，似乎也从未怀疑过所发生的一切，不过现在他应该也意识到了吧？

    但出乎柳清欢意料的是，虽然鸤鸠面上迟疑之色比之前更浓，掐着他脖子的手却依然越收越紧。

    柳清欢连忙叫道：“你难道不觉得现在的情况非常诡异吗，就算你杀我十次百次，也不过是在幻境中，并没有什么用，还不如先搞清楚怎么脱离幻境为好。”

    鸤鸠面上若有所动，歪着头似乎是在思考他的提议，却突然抬手便是一掌，笑道：“可惜我现在只想让你死！”

    柳清欢顿时失语：也是，要是他几千年的苦修在一夕之间被毁，也会大受打击，一心只想弄死那个始作俑者。

    而鸤鸠此时还是大乘巅峰，他想逃都没法逃，只能直着脖子等死。

    “等等！”

    意外的是，归不归突然上前来一把抓住了鸤鸠的手，面露不悦的道：“道友，这小辈于我有恩，我不可能眼睁睁看你杀他。还请道友能舍几分薄面，你们若有何矛盾，不如我做下调停可好？”

    他又转向柳清欢，斥道：“你这小子怎么回事，因何会招惹到大乘修士？”

    “前辈……”柳清欢心中不由升起一丝感动，虽然当年也是归不归把他从鸤鸠手中解救下来，但他没想到再来一次，在鸤鸠杀意极浓之时，他依然愿意为他说话。

    但他能怎么说？说几百年后，他用时间之毒，把对方给废了？

    “滚开！”鸤鸠神色冰冷的低吼道，空着的那只手一掐诀，一道杀气腾腾的黑芒飞向归不归：“不杀他难泄我心头之恨！”

    归不归显然没想到对方说动手就动手，连忙后退急避，脸也沉了下去：“你这是要与我动手……”

    后面的话柳清欢就没听到了，因为鸤鸠的杀心之重，根本没听归不归的话，一掌拍向他的脑袋！

    ……

    柳清欢心有余悸地摸了摸头：“还好还在，还在……”

    脑袋被拍碎是什么感觉，他此生都不想再体会第二遍！

    拍翅的声音从身下传来，柳清欢抬起头，此时他坐在初一的背上，一片荒僻的山岭落入眼帘，不由暗松口气：总算不是冥山战域了！

    “主人？”福宝疑惑地看过来：“你怎么了，真的有人在跟踪我们？”

    柳清欢心内一动，问道：“现在是什么时候？”

    福宝愕然：“啊、啊？主人不是刚刚收了锁龙山脉的主灵脉……”

    柳清欢想起来了，这是鸤鸠跑来云梦泽找他那一天。

    他回头望去，沉默了下，将初一和福宝都收回灵兽袋，便往前疾奔。

    虽然希望不大，但总不能坐以待毙，能逃一时就一时吧。

    然而，身后的虚空泛起微微波澜，鸤鸠的身影渐渐浮现出来，带着强大无比的压迫力，扬手一指！

    ……

    无尽的虚空中，身后传来微尘的叫喊声，鸤鸠狰狞一笑，一只手变为尖利的爪子，瞬间贯穿他的胸膛……

    虚洞在脚下形成，恐怖的黑色光束绽放开来，将他的身体射得千疮百孔……

    幽關界，一行人从擎天峰缓缓走下来……

    思悔渊内，鸤鸠找到了囚狱……

    “难道我今天是来体验一百零八种死法的？”

    柳清欢不由自问，发现自己站在了那条横跨在深渊上的土桥上，而一身伤痕的鸤鸠一动不动地躺在另一头！

    好，终于轮到他了！

    这一次柳清欢没有丝毫犹豫，反手一剑将想要偷袭他的魔物解决掉，小瓶也同时飞出去，几乎转瞬间就出现在鸤鸠头顶，溯梦之毒泼洒而下，残箭也直刺向对方眉心！

    ……

    柳清欢心中渐渐浮起一种感觉。

    或许，死多少次并不是最紧要的事，而是在生与死之间有多少可能。

    回想过去，在仅有的几次与鸤鸠面对面的时候，每次他都徘徊在生死边缘，但竟都让他抓住了那极其微弱的逃生机会。

    只不过当他二人同时进入幻境中，在知悉之后发生的所有事后，鸤鸠就只执着于要他的命，所以在天差地别的修为差距下，他再无逃脱的可能。

    他唯一能杀掉鸤鸠的机会，只有对方被羿仙人一箭重创昏迷之时，如果当时他没有犹豫，如果没有那只碍事的魔物出现……

    然而，无论最后是什么结果，一切的起因都源于仙宝。

    因为仙宝，鸤鸠追到了云梦泽。

    因为仙宝，鸤鸠找到了湖底的那座祭坛。

    直到最后，两人的仇越结越深，仙宝反而变得不那么重要了，只剩下你死我活。

    柳清欢猛地睁开眼睛！

    他恍惚了一下，身体传来的疼痛，以及强烈的坠落之感，让他知道自己终于从幻境中脱离了出来。

    随后他便发现自己被无形的道境包围着，道境之外，无数只那种叫心魔的魔物就像是秃鹫一样飞舞盘旋，伺机而动。

    柳清欢抬起手，进入幻境之前一直握在手中的千秋轮回笔，以及藏在笔锋中的生死剑意，此时正不断闪烁着幽芒，而那块原本收在识海内的石碑，也悬浮在身侧。

    柳清欢惊诧不已，但他很快便没空理会石碑的突然出现，因为就在头顶上方不远处，便是半边翅膀残缺、一身触目惊心伤痕的鸤鸠，而且其双目紧闭，看样子似乎还沉浸在幻境中！

    无暇细想自己为何会比对方先醒来，这样大好的机会若再错过，柳清欢觉得自己真的就只剩下死路一条了。

    青色的万木峥嵘甘露瓶转瞬间出现在手中，一道灰气从瓶口飞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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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七十九章 鸤鸠之死

    在幻境中经历了无数次自己的死亡，甚至还曾找到过机会反杀，柳清欢此时的心境已是波澜不惊，平静地看着那道灰气飞出万木峥嵘甘露瓶，落在鸤鸠身上！

    就见原本双目紧闭的鸤鸠突然睁开眼睛，目光锐利而又刻毒，然而在下一瞬间却变得散乱，迷茫地转了转脑袋，紧皱的眉头跟着舒展开来。

    柳清欢乍然一喜又连忙收住，由囷休木和迷天树所生成的峥嵘之气虽有极强的迷惑之效，曾将合体期魔修黄喉迷住，但鸤鸠作为前大乘修士，深厚的修为底子远不是黄喉所能比拟的，所以他万不敢在此时掉以轻心。

    留给他的时间可能极为短暂，柳清欢打开戴在左手尾指的那枚纳戒，一缕飘渺的火焰飘然而出。

    此火一现，就听四周围传来“嗡”的一声，那些藏在黑暗中窥探的魔物轰然大散，转瞬间就跑得没影了。

    净莲劫灵火，专焚心之阴秽。凡能经此火焚身而不死，便能肉身成圣。

    柳清欢心无旁骛，小心翼翼的与净莲劫灵火保持着距离，伸手挥了挥。

    苍青色的火苗飘飘摇摇地飞出去，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之吹熄，看上去安静而又温顺，却隐藏着极为可怕的威力。

    轰！

    灼烧神魂的痛楚让鸤鸠从迷境中清醒过来，然而已经晚了，只要沾上净莲劫灵火，不焚尽心之阴秽便不会熄灭，正道修士尚不敢说一生所为光明清正，何况魔修。

    “啊啊啊！”

    鸤鸠痛苦的嘶吼大喊，身体在轰然而起的大火之中翻滚着，黑色的翎羽漫天狂舞，一道道法诀光芒从中射出。

    柳清欢骇然后退，此情此景不管是看多少回，都让他感到触目惊心。论起品级，净莲劫灵火在异火中的排名并不算特别高，但因其特性，无人敢沾惹半分。

    他决定再离远一点，正准备将悬在身侧的石碑收起，无意中一瞥，却见上面不知何时出现了几行字，抬头就是“鸤鸠”二字！

    柳清欢不由大异，正待细看，那头的鸤鸠或许是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已无力回天，突然放弃了挣扎，带着满身火焰朝这边扑来。

    “赫！”

    此人这种时候还贼心不死，一心只想杀他！

    将石碑一收而起，柳清欢身形闪动，以缩地术飞快往上方飞去。

    鸤鸠此时已是强弩之末，追了一段速度便慢了下来，一道道污秽的犹如漆黑水液般的流光从身体内狂泄而出，又在净莲劫灵火被焚尽。

    确定对方追不上，柳清欢停下脚步回望，那熊熊燃烧的苍青色大火在黑暗中极为显眼，又持续了好一会儿，火势才慢慢变小。

    一生叱诧风云的鸤鸠，先是被突然而至的天劫弄得重伤在身，被关在思悔渊多年也无法调理伤势，好不容易脱困，却又被羿仙人一箭射得半死不活。

    到最后，甚至落得几千年修为尽毁，连性命都折于修为远低于他的柳清欢之手。

    只能说，他当初就不该不听祭坛外的四只石雕的劝告，执意踏入高塔，开始此趟倒霉到家的送命之旅。

    大敌已死，柳清欢松一口气之余，却并无一丝快意，反而有种难言的悲凉之感。

    他伸出手，将恢复为一缕小火苗的净莲劫灵火又收回尾指上那枚纳戒中，突然又想起因果碑，将之从识海中挪出来，却见上面只剩下“鸤鸠”二字。

    “嗯？”柳清欢脸上露出疑惑之色，手指拂上冰冷的石面：“这是什么意思？”

    只见那鸤鸠二字并不是像之前那样缓缓隐去，而是每一笔上都布满了细碎的裂纹，随后如风吹过一般烟消云散。

    “这是不是代表着我与鸤鸠间的一切因果，到此算是全部了结？”

    柳清欢摸了摸已空无一字的石碑，心中如此猜测。不过此碑他现在还没摸清底细，所以到底是不是与因果之道有关也只是猜测而已。

    不管如何，鸤鸠死了，此后就再无人怀疑仙宝在他身上，且对他穷追不舍了。

    不远处响起悉悉索索的声音，那些被净莲劫灵火吓跑的魔物又摸了回来，柳清欢收敛心神，望了眼身下无尽的深渊，往上飞去。

    这深渊给他一种极为危险的感觉，之前只是几息之间，就将他和鸤鸠同时拉入幻境，再待下去指不定还会出现什么诡异的事情，还是速速离开为妙。

    他重新飞到那条土桥上，刚往前走了两步，就赫然发现那道一直靠近不了的门，此时变得清晰了许多。

    两根石柱孤零零的立在虚空中，沉重而又敦厚，上方建有雄恢的门楼，透着一股沧桑而又粗犷的古意，正中间有一块像是城门牌的方形石块，其上有着由点线组成的密仙文。

    而在门旁，还立着两尊凶神恶煞的石雕。

    柳清欢愣了愣，仔细辨认那些密仙文：“阴阳……墟……天……”

    阴阳墟天？

    好像在哪儿听过这名字。

    他翻检记忆，脸上渐渐露出震惊之色：“此地竟是阴阳墟天！”

    如果是以前的柳清欢，定不知阴阳墟天是何地，但他后来到了青冥，又上到九天云霄的三孤山，加入了半山书院，因此有机会在书院的书塔内看到一些未流传于外界的珍本古籍。

    在一本洪荒异志上，曾有这样一段极为粗简的记载：有城曰阴阳墟天，存之于阴阳之间，末之于生死彼岸，与过去和现在同在。

    当时看到这样的话，柳清欢深以为异，同时又觉得不可能：哪有如此奇怪的地方，还过去和现在同在？根本就是与他所知的天地法则相悖。

    他惟恐自己认错，又将那门楣上的密仙文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但“阴阳”即使是在密仙文中也是极为常见的字，万不可能认错的。

    带着满心的震惊与疑惑，柳清欢往前走去，一步步靠近那石门。

    就在这时，那立在门两侧的石雕齐齐一动，其中一个嘎吱嘎吱转动头部，眼睛所在的地方身着两道强芒，声如震雷地吼道：“来者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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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八十章 阴阳墟天

    那石雕声如震雷地吼道：“来者何人！”

    柳清欢在门前停下，仰头望了望那高高的门楣，拱手道：“万斛界青霖，敢问道友，此地可是阴阳墟天？”

    “正是！”石雕大声道：“你要进城？”

    柳清欢顿了下，答道：“自然，既已到了此地，能进城一观，也不枉来这一趟。”

    “那你可听好了！”石雕道：“进入我阴阳墟天，有可能迷失在时间的缝隙中，分不清现实与虚幻，再找不到回返之路。”

    柳清欢露出惊讶，进去还有这么大的风险？这让他不由心生好奇，这传说中的阴阳墟天内到底是什么样。

    想了想，他问道：“石兄可认识厌篌？”

    石雕转了下脑袋，语气有了些变化：“哦，你说的是在外面看守祭坛的那家伙，他还没被人打死吗？”

    “还好，还没死。”柳清欢不由笑道：“但我在进入祭坛之前，他曾告诉我进来可获得某种传承，然而这么久来，那传承连点影子都没看到。所以想请教一下石兄，传承是否是在阴阳墟天内？”

    “他这么跟你说的？哈哈哈哈！”

    石雕突然放声大笑，前仰后合的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

    柳清欢扬了扬眉，问道：“难道他所说的都是假的，只是在哄骗我？”

    “那倒不是。”石雕终于收了笑，道：“传承需要你自己去找，至于能不能找到，则要看你有没有机缘了。好了，你现在可以进去了。”

    他嘎吱嘎吱地转过身，将手放到身侧的门柱上，就见上面的雕纹如活了一般开始游动，而原本空空荡荡的门框内光芒流转，渐渐出现一个首尾相接的太极阴阳图。

    柳清欢心中疑惑不少，还想再问问，可那石雕的眼睛已暗淡下去，变得一动不动。

    事已至此，不管前路如何，他也只能进阴阳墟天里看一看了。柳清欢将雷公尺拿在手中，踏入石门。

    穿过那黑与白相间的太极阴阳图，深渊内的燥热以及魔物的嘶喊声在一瞬间远去，有清新的风迎面吹来。

    身下有脚踏实地之感，然而眼前却是茫茫白雾，浓稠得连神识都无法穿透。

    这让柳清欢颇有些意外，他警惕地在原地停了片刻，未感觉到危险之后，才慢慢往前走去。

    好在雾气渐渐变得稀薄，周围的景物一点点展露，却是一条寻常的长街，一间间店铺分列街道两侧，熙熙攘攘的人声传入耳中。

    柳清欢迷惑地站在街头，有一种异常熟悉却又全然陌生的感觉，一切的一切都仿佛似曾相识。

    这是一座在修仙界各地常见的普通仙城，来来往往的修士川流不息，他们或是匆匆忙忙地要赶去某个地方，或是悠闲的呼朋引伴笑语相闻，身上的衣饰虽各不相同，但大都是修仙界常见服色。

    街两侧的店铺内，售卖的物品从丹药到法器应有尽有，但基本也是寻常之物。

    唯一让他意外的是，那些来往修士的修为，低的有练气一二层的，高的甚至与他修为相差无几，而那些店铺所售之物同样的低阶、高阶都有。

    这一点十分不寻常，因为在大多数修仙城中，高阶修士自持身份，不会与低阶修士混在一起，当然后者也不敢在前者面前放肆或随意走动。他们各自有各自活动的地盘，彼此泾渭分明，很少往来。

    然而站在街头这一两刻钟的时间内，柳清欢已不止一次见到或是练气与金丹，或是筑基与元婴，彼此有说有笑的从身边经过，仿佛在这里一切身份之别都已消失，地位高低都不足轻重。

    柳清欢正琢磨着这种情形代表的意义，肩膀就被拍了一下，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清欢。”

    柳清欢身体一震，缓缓转过头。

    身后，一位眉目俊朗的男修笑吟吟地看着他：“你在这儿站着干嘛？”

    “……千……里？”

    莫千里夸张地退了一步：“你这是什么眼神，几天不见，就跟不认识我一样。”

    “几天……”柳清欢的神情一言难尽：“我们几天前见过？”

    莫千里奇怪地道：“是啊，我们不久前才一起从北境的地下冰殿回来啊。”

    柳清欢沉默地看着对方，他可不记得自己去过什么地下冰殿，更何况还是不久前。

    一张淡淡的白网在左目中悄然浮现，仔细扫过莫千里的身体，他突然有些明白了之前那个石雕话中所言是什么意思。

    莫千里，柳清欢少年时期便认识的好友之一，早在数百年前的封界战争中就已战死。而那时他还在九幽的幽冥界，等回到云梦泽，才得知了对方的死讯，却是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然而现在这个莫千里，却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即使他动用了生网死渊的神通，也只是证明了对方的确是生人，并不是死魂或别的什么东西。

    阴阳墟天，存之于阴阳之间？末之于生死彼岸？

    见他一直不说话，莫千里脸上现出担心之色，靠近一步：“你没事吧？”

    种种念头闪过，柳清欢突然笑了，道：“没事……我正准备去找你，没想到在这儿就遇到了。有空没，一起去……”

    他抬头随意一扫，指着一家店道：“去那里喝一杯？”

    “好啊！”莫千里爽快的答应道，十分自然的将胳膊搭到他肩上：“走走走，好久没喝了，我正想这一口呢。”

    柳清欢已多年未与人勾肩搭背过了，一时倒有些莫名感慨浮上心头。

    在意料之外的地方，见到早已辞世的友人，虽明知这一切为虚假，但看到此刻活蹦乱跳的莫千里，那些清风朗月、快意潇洒的少年时光仿佛又浮现在眼前。

    两人进了酒肆，点了酒水，便开始闲聊。

    柳清欢从那莫虚有的地下冰殿开始，不动声色地套着莫千里的话，而对方对他有着毫无防备的信任，噼里啪啦的什么都说。

    很快，他便发现莫千里并不知道自己已然身死，过往的经历也并无不同，区别在外面的莫千里死后，而这里的莫千里却在继续活着，且丝毫没察觉出有何不对。

    柳清欢找不出什么破绽，沉吟道：“这么说，你在阴阳墟天已呆了上百年……”

    “阴阳墟天？”莫千里诧异道：“那是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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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八十一章 错逆的时空

    “阴阳墟天？”莫千里诧异道：“那是什么地方，我们不是在昊元城吗?”

    柳清欢往窗外看了看，赫然发现外面的街景还真是昊元城，只不过他有好多年没去过昊元城，所以早忘记城里是什么样。

    他突然站起身，一言不发往外走。

    “诶？”莫千里连忙追上去：“你干什么去？”

    柳清欢头也不回地道：“我去城外看看。”

    莫千里一头雾水的跟着出了城，飞到半空中，看着他四顾八方，随后听他低喃了一句：“竟将整个云梦泽都搬过来了吧？这也……”

    “啊？什么意思，什么搬不搬？”

    柳清欢回头，想了想道：“我有些事，准备回门派一趟，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没什么打算，不是！”莫千里一脸的莫名其妙，围着他转了两圈：“我怎么觉得你今天很不对劲，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柳清欢无语，思索半晌，面对这个少年时的好友，即使面前这个极可能是假的，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他将修为放开一点，极其微弱的一丝威压就让只金丹期的莫千里骤然后退，露出惊骇表情：“你的修为是怎么回事，为何我现在看不透你修为高低？”

    “说来话长。”柳清欢道：“我只能告诉你这里并不是真正的云梦泽，而是一个叫阴阳墟天的地方……”

    他想要解释阴阳墟天是个什么样的地方，突然发现自己张不开口，就像喉咙被堵住，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柳清欢愕然地愣住，一个惊人的猜测浮上心头：言灵禁制！

    言灵禁制，是为防止某些隐秘或者消息被不该知道的人知道而设下的禁制，具体表现就像现在这样，他想给莫千里解释阴阳墟天的存在以及与外面世界的不同，却张不开口、说不了话。

    此种禁制因涉及到天地法则的运用，难度堪比仙术，绝不是寻常修士能使出的，柳清欢甚至怀疑很多大乘修士都很难接触到这方面的东西。

    而如果强行违反言灵禁制所设下的限制，很可能会遭受反噬或是惩罚，后果难料。

    “你说什么呢？”旁边的莫千里用“你疯了”一样的眼神看向他：“这里是阴阳墟天？兄弟你没事吧，我们刚从昊元城出来呢，还有咱们身后的曲殇沼泽，这不是云梦泽又是哪儿？”

    柳清欢又试了几次，最终也只能有些怜悯地看了莫千里一眼。

    不知真相也好，若是知道自己在外面的世界其实已经死去，那么精神定会大受冲击，很难说会引发什么后续。

    他回头看向行人如织的昊元城，也不知这里面有没有像他一样是从外面进入的阴阳墟天，又有多少人是像莫千里一样。

    存之于阴阳之间，末之于生死彼岸，与过去和现在同在。

    柳清欢突然有些明白这几句话的含义，也明白了外面那座石雕的警告：进入阴阳墟天者，有可能分不清现实与虚幻，迷失在时间的缝隙中。

    即使是虚幻，能回到云梦泽，再见到少年友人，弥补当年错失最后一面的遗憾，他也该满足了。

    柳清欢叹了口气，拍着莫千里的肩道：“走，回城去，今日不醉不归！”

    “喂你还没说清楚呢！”莫千里抗议道：“什么阴阳墟天，你之前那话什么意思，还有你的修为又是怎么回事……赫，你不会已晋阶元婴了吧！”

    低阶修士无法看透高阶修士的修为，柳清欢总不能说自己现在已是阳实境的空阶修士，只能支吾过去。

    “玩笑之语，你还当真了啊！至于我的修为——元婴要是那么好突破，我还在这儿？不过是前两天偶有顿悟，略微提升了些，所以想吓你一吓。走了走了，喝酒去，喝完我就要回趟门派……”

    两人并肩往昊元城走去，途中传来莫千里不依不饶的追问声。

    人生难得再相逢，且暂将种种思虑与烦忧抛开大醉一场，让今日之欢喜长留记忆中。

    数日后，柳清欢只身出现在东华州文始山脉，拿出自己的身份令牌，朝空处挥了挥。

    然而，应该出现的光洞并没有出现，只有几道淡淡的仿佛受到惊扰的波纹一闪而过。

    柳清欢一愣，看了看手中的令牌：“难道他们修改了护山大阵？”

    “你是何人，为何在我派山门前徘徊？”

    转头看去，却是一个年轻筑基期修士，身着带有门派标志的道衣，但样式却是他没见过的。

    柳清欢有些诧异，就算是新入门的年轻弟子，没见过他本人，也应该见过他的画像才是，而现在这个弟子，不仅态度没有半分恭敬，看他的目光也全然陌生。

    “你不认识我？”

    年轻弟子停下脚步，一脸奇怪地看着他：“你谁啊，每个人都该认识你？等等！”

    他瞄到他手中的身份令牌，顿时警惕地上前两步：“你手上拿的是什么，为何会有我派的标志！”

    柳清欢终于察觉到某些事似乎跟料想的不太一样，不动声色的用袖子掩了令牌，试探地道：“请问小友，此地可是文始派？”

    “是！”年轻门人神色间是毫不掩饰的防备：“你是谁，来我们门派干什么？”

    柳清欢假装没看到他藏在背后的手拿出了一道传讯符，道：“本人道号青木，来找……来找空无师兄，不知师兄如今可在门派？”

    “空无？”年轻门人疑惑地歪了歪头，道：“空无是谁，我们文始派的人我都认识，没有叫这个道号的师兄。”

    “什么！”柳清欢一惊：“你这小弟子怎能……等等，现在是哪一年，门内现在的掌门是谁，化神修士是哪几个？”

    “你在说什么，不会是刚结束闭关出世吧？”

    年轻门人看他的目光变得跟莫千里当时看他时一样了，倒是防备的神色收了几分，耐心地道：“现在是大陆历承开七六三年，而我文始派的现任掌门当然是虚眉师叔，而化神老祖，便是整个云梦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文始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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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八十二章 开派祖师

    柳清欢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化神老祖是谁？”

    年轻门人脸上带着崇敬与骄傲：“文始真人啊，我文始派创派至今一千八百余年，从最初弟子人数只有几十个，到现在几百个，已经是一个中等大小的门派了！”

    柳清欢颇为无语地看着这小弟子，一时说不出话来。

    这阴阳墟天内的时间也太混乱了，他原本以为有莫千里出现，这里的时间是在几百年前，结果现在告诉他回到了近五万年前，还能见到开派祖师？！

    这么一想，他心跳骤然加快。

    少时他刚入文始派时，在了解门派历史时，知晓开派祖师是位胸藏天地、精微大道的大能，创《文始真经》以立派，后证道飞升，被奉为无上太初博文文始真君。

    如今竟有机会与这位开派祖师相见，虽此时他只不过是化神修为，但柳清欢依然期待不已。

    而且，从他这些日子观察来看，这阴阳墟天内即使时空错乱，但发生之事、出现之人，大都真实存在，并非来自他自己荒谬的臆想或者幻境。

    “喂，你发什么呆？跟你说了，我文始派并无叫空无的人，你要没事，还是去其他地方找吧。”

    柳清欢回过神，朝那弟子拱手道：“麻烦小友帮忙通报一下，就说……清涧峰青木来访，想与文始真人以经道一会。”

    “诶你这人！”年轻弟子不高兴地道：“老祖可是你想见就能见的，你谁啊！先是鬼鬼祟祟的在我派门前转悠，现在还想进山……”

    柳清欢脸一沉，上位者的威严透体而出，喝道：“门派就是如此教导你们接待来客？你的礼仪呢，至于见与不见，是你能做主的？还不快发讯通报！”

    年轻弟子吓得呆住，不由自主地拿出传讯符，等发出后才醒过神，却不敢再大声说话，只嘀咕道：“你、你、你凭什么教训我……”

    柳清欢没再理他，想了想，将自己修为压制到化神期。

    没过多久，便见不远处出现一个光洞，一个元婴期弟子走出来，看到柳清欢后先是打量了一下，脸上露出震惊之色，赶忙上来行礼。

    “不知大修士驾临，门下弟子礼数缺疏，还望前辈恕罪！”

    一旁的年轻门人呆立原地，此时才意会过来自己面前竟然是位化神大修，不由一激灵，连忙也跟着行礼。

    柳清欢淡淡道：“起来吧。本尊偶至你派门前，得知文始真人道法精深，突生出会友之心，未约而来，却是有些冒昧了。”

    元婴弟子抬起头，小心翼翼地问道：“前辈座峰为清涧峰？晚辈才疏学浅，却不知清涧峰在何处，而且以前从未听说过您的……”

    他尴尬地停住话头，柳清欢却明白了，对方言下之意是在询问他的来历呢，倒是颇为谨慎。

    “本尊一向在山中清修，很少于外走动，名号自然不显。”

    不过，柳清欢外表一看就是正统道修，周身气息如清风冷星，即使是来历不明，却不会引起不好的怀疑。

    “不不不，是晚辈见识浅薄，有眼不识真人。”那元婴弟子忙道：“还请前辈再稍等片刻，师叔他老人家日前说要闭关，不知现在可否出关，为免让前辈空候，晚辈需得请示一下。”

    “这是自然。”

    柳清欢本身就出自文始派，以前也知道门内以清修避世为主，很少接待外客，没想到今日亲身体验了把山门难进，不由觉得有些新鲜。

    又等待了片刻，那元婴弟子终于得到指示，将他引进护山大阵。

    熟悉的前山景色呈现在眼前，奇峰怪石、长桥飞瀑，灵鹿优雅的在岩壁上漫步，山间回荡着清越的鹤鸣。

    柳清欢眼中涌起怀念之色，恍然间仿佛在一草一木、一瓦一殿中，看到了五万年来岁月的更迭，风霜不改、传承不变。

    有一天，那些普通的山石会印上淡淡的道纹，殿前的雕梁画柱也会覆满厚重的底蕴。

    柳清欢突然停下脚步，一座高耸入云的擎天巨峰出现在前方，惊道：“不死峰！其他八峰呢？”

    在前面引路的元婴弟子回过头：“啊，什么八峰？”

    他指着脚下，神色难掩自豪：“我文始派内可不止八峰呢。”

    柳清欢低头，原本应该存在的八座和不死峰差不多大小的山峰，此时只是连绵起伏的低矮山峦。

    他开始回忆自己年少时背过的门派历史，隐约记起八峰确是后来门人数量增多后才分的，而现在这个时间，文始派立派才一千多年，门内弟子也不过才几百人。

    还好不死峰并无太大变化，柳清欢沉默地跟在元婴弟子身后到了半山腰上，便见一个道人背对着这边站在山间的竹亭内，微风吹起他身上的灰白道衣，仿若要乘风而去。

    柳清欢瞬间便认出了这个背影，挂在太一殿正殿的那张画像与此刻重合在了一起，不由肃然起敬，整理了下衣服，上前躬身深鞠道：“师……前辈！”

    灰色的道衣轻轻拂动，带着笑意的清朗声音从头顶落下：“你可以叫我师祖。”

    柳清欢愕然抬头，见到的却是一张比他想象还要年轻许多的脸，对方看上去不过二十四五，目光深邃而又悠远，仿佛只是一眼，便看穿了他的来历。

    与此同时，柳清欢发现就像之前那两个弟子看他一样，根本看不透对方的修为高低，不由得心中大震！

    “师祖，您……”

    文始真人伸手将他扶起，神色温和地道：“你从外面来，这一路应是颇为艰难吧，且坐下歇息片刻再说。”

    从进入阴阳墟天开始，种种意料之外的事便接连发生，但没有哪一刻，会像这一刻这样让柳清欢感到意外。

    他脑中有些混乱，直到坐在竹亭内才理清了点头绪，望着文始真人道：“师祖，您知道这里是阴阳墟天？”

    文始真人用指点了下桌子，旁边咕噜着热气的铜壶便从炉上飞起，馥郁的茶汤飞出，落到青瓷小杯中。

    做完这些，文始真人才轻笑一声，道：“知，也不知。”

    柳清欢怔了怔，就见对方抬手沾了点茶水，指尖落在桌上，写出一个个由凌乱点线组成的密仙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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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八十三章 遗望之境

    文始真人沾着茶水，在桌面写下几个密仙文。

    柳清欢仔细辨认，却是“你不该来”这几个字，有些不解地问道：“师祖，您的意思是……”

    文始真人却微微摇了下头，再次落指：阴阳墟天，遗望之境，进来容易出去难。

    柳清欢看着桌上的水渍，不由睁大了眼：“遗……”

    他话还没出口，就感觉一股玄妙而又强大的力量突然出现，摆在两人之间的石桌响起“咔咔咔”的崩碎声，如蛛丝一般的森然黑光从每一个密仙文的凌乱点线中乍然喷出！

    仿佛只是一瞬间，整个竹亭都被笼罩在千条万缕的黑色光丝中，齐齐朝文始真人绞去。

    柳清欢即使坐在对面，也能感觉到那由天地法则所带来的恐怖威力，颤栗感爬满后背。

    却见文始真人衣袖一扬，犹如轻薄飘渺的烟霞般的清辉挥洒而出，狂舞的黑色光丝就像浸在了温水中一样纷纷融化，所有可怕的空间波动也被一点点抚平。

    柳清欢心中为之大震：仙渺之气！

    他曾与万斛界的那棵仙根榕近距离接触过，所以绝不可能认错那就是仙渺之气，也就是俗称的仙气。

    而现在，文始真人挥手间放出的就是仙力，将言灵禁制的反噬顷刻间便化解掉，难道他竟然已是仙阶之人？

    但转念一想，柳清欢又觉不可能，毕竟只要修为到达大乘，便要将自己灵力慢慢转化为仙力，为后续飞升仙界作准备，因此能使用仙力似乎也不如为奇。

    竹亭内慢慢恢复平静，唯有那张碎裂了一地的石桌诉说在不久前的极度凶险。

    “可惜了一壶好茶。”文始真人云淡风轻地站起身，道：“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柳清欢跟上去，斟酌着问道：“师祖，您对……颇为了解？若弟子想要离开，如何才能出去？”

    文始真人侧首看了他一眼，却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道：“本尊观你道基深厚，所修之心法定也博大而精深，不如既来之则安之，且暂时留下，与我论道清谈一番。”

    柳清欢听了惊喜不已，文始真人的身份和修为，恐怕远超他的想象，若能得到对方一些指点，于他只有益处。

    他忙恭敬行礼道：“多谢师祖怜惜，能得您之教诲，是弟子三生有幸！”

    文始真人笑道：“何来幸与不幸，本尊久无可交谈之人，也是闲的，你就当陪老人家说说话吧。你所修的，可是大因果之道？”

    柳清欢也没意外对方能看出来，道：“是。不过弟子目前的境界还处在因果之道门外，未能领悟真境。”

    文始真人沉吟半晌，道：“此乃大道也，从生死入轮回，由轮回悟因果，前世因后世果，今日所为明日之报，你能进来此境，也算有些道理。”

    “道理？”柳清欢心内一动:“你是说此境与……”

    后面的话却是问不出来了，只要与阴阳墟天本质有关联的事情，在这里都受了言灵禁制的限制。

    文始真人却听懂了他未尽之意，脸上带着淡笑，道：“世间万事万物，都在三千大道之内，自然也与因果有关系，且看你如何去悟而已。”

    柳清欢若有所思地低下头，回想在进入阴阳墟天之前的那些经历，持有弑星神箭的羿仙人、追杀而来的鸤鸠，以及自己从识海中跑出来的因果碑……

    “是了。”文始真人凝望着不死峰下起伏的山峦，突然道：“你从多少万年后回来，且与本尊说说，门派后面的发展如何。”

    “哦。”柳清欢不知他为何说起这事，如实说道：“门内一切都好，如今已是云梦泽内最顶级的宗门之一，不过自从云梦泽回归到万斛界，弟子因为一些私事流落他界，也已很久没回去。”

    “哦？”文始真人停下脚步，有些意外地道：“云梦泽回到万斛界了？”

    “是，大概在几百年前，我界与另外一小界因封界之战……”

    两人漫步在山间，柳清欢开始讲述过去五万年来文始派的兴衰历程。

    清风送来山下小弟子的笑语声，而高耸的不死峰就跟后世差不太多，满山种满了郁郁苍苍的清秋梧桐，自有让人平静下来的悠然之意境。

    此后的日子，他便留在这阴阳墟天的文始派内，有幸向开派祖师请教种种于大道上的疑惑，一边静下心来修炼。

    那所谓的传承还没个影儿，他也找不到离开此境的办法，虽然文始真人肯定是知道的，但对方却对此避而不谈，只让他等待契机。

    至于是什么契机，文始真人再一次莫测高深的微微一笑。

    柳清欢也只能耐下性子，好在外界也无要紧之事，就算他现在出去，也是继续呆在幽關界为半山书院做事，或许还要面对九幽方面的追杀，所以这么一想，暂时留在阴阳墟天倒也能接受。

    悠悠数载，风平浪静，却有一日，文始真人忽招他到跟前，道：“如今门内弟子人数渐多，然天资长处各有不同，已到了分峰之时。后世门内既增了八峰，那便不妨由你出门找找，将那八峰寻回来，也好安置门人。”

    柳清欢不由感到疑惑，这收峰之事，随便安排个元婴弟子就能做到，却为何要他去？

    难道是因为他知道那八座山峰长什么样，才让他去找？

    不过，柳清欢也没多问，文始真人既如此安排，也可能是另有深意，这位开派祖师颇为喜欢打机锋，太难猜他话中之意了，干脆不如不猜。

    第二日，简单收拾了一下，他就出了文始派，选择往高峰众多的横芜山脉飞去。

    然而没过几日，柳清欢就在一道高耸的悬崖前停下了脚步，因为前方出现了一片汪洋大海，一眼望不见边。

    “难道我搞错了方向，把东方误作了西方？”

    不然为何应该是云梦泽中州大陆的地方，变成了大海？

    搞错方向这种低级的错误，柳清欢自然不会犯，那么就只有一个解释：这阴阳墟天又在搞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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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八十四章 光阴飞逝

    好好的陆地，变成了汪洋，这阴阳墟天之诡异莫测，已远超柳清欢的想象。

    他站在悬崖上远眺，只看到碧波万里，水气茫茫，仿佛此地亘古以来便是浩瀚大海。

    柳清欢摇了摇头，正欲转身离去，却忽有所觉，低头看向地面。

    他挪开脚，就见一个绿芽顽强地顶开了土层冒出头，摇晃着两片娇嫩的叶片，随后便以让人惊叹的速度飞速成长为一棵小树，枝叶蓬勃伸展……

    “哗、哗、哗……”

    与此同时，耳边规律的海涛声也突然变得又快又急，海面上时而大浪翻滚，时而风平浪静，水流速度出快得犹如在奔腾一般。

    柳清欢迷惑了一瞬，随之心中大骇：时间流逝！

    他眼睁睁地看着天空之上风云突变，云层呼啸着聚散来去，太阳仿佛被追赶般朝西方落去，月亮匆匆忙忙地升上天空，伴随着漫天流转的星辰，转眼间便是一天过去。

    又一天。

    再一天。

    日月如梭，光阴加快了脚步，正在飞速溜走……

    但柳清欢很快镇定下来，只因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变化，似乎对他并无影响，那可怕的力量只作用于这片天地，于他没有关系。

    那棵小树此时已长成了参天巨木，而周围的草木也跟着生长或是凋零，一群海鸟从天空飞过，速度快得就像一闪而过的黑点，转眼就不见了。

    远处传来轰然巨响，海崖大片大片的垮塌化作海的一部分，而海中却有山峰浮起，成为新的岛屿……

    柳清欢震憾之极，书上所书“白云苍狗、沧海桑田”，那是漫长的时间下慢慢进行的，让人几乎感觉不到光阴的流逝和岁月的更迭。

    然而现在，这一切都如此真切地发生在眼前，亲身体验的感觉非常奇妙。

    阴阳墟天果然非同寻常，时间、空间在这里似乎都没有了意义，让人分不清今夕是何夕，此处又是何处。

    柳清欢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这山川变化如此巨大，已不是云梦泽景色，那五万年前的文始派可还存在？

    还没等他想清楚，便见急促的海涛声渐渐放缓，一切都重归舒缓和宁静，时间的流逝也回到了正常速度。

    然而山海已是大变样，柳清欢脚下的悬崖崩塌成一片沙滩，海上新出现的那座岛屿飘到了海岸附近，变为了新的陆地。

    柳清欢朝那边随意望了一眼，视线却突然一凝，神色间浮现出几许疑惑。

    天色昏昏沉沉，似乎是要下雨了，茂密的丛林幽深而又神秘，上空飘浮着淡蓝色的迷雾，而在迷雾之中，一个庞然大物隐约可见。

    “这里竟然有座城？”

    柳清欢大为诧异，他之前注意力没在那方，而且从时间加速流逝开始，除了偶见鸟兽的影子外，并没有人出现在附近，所以那城是何时出现的？

    他眉头微微皱起，那片丛林给他一种不太好的观感，林间看不到一只飞鸟或走兽，甚至连虫叫声都没有，只有一片死寂，以及蓝色的雾气在枝叶间漫溢。

    “没毒？”

    柳清欢有些意外，那蓝雾竟不带一丝毒性，但却有种莫名的幽暗气息在暗暗流转，让人无端升起一股悲凉和绝望之意。

    将雾气隔绝在外，柳清欢从林中穿过，渐渐有虽然残破却仍能看出雕琢的石块散落在枯叶间，或是半埋在泥土里，而那座城也终于进入他的视线。

    残破的城门，饱受风霜的城墙，杂草顶开平整的黑石地面在长街上漫延，一间接着一间的房屋仿佛无穷无尽般，朝着天边漫延开去，却有冷风从宽大的墙壁裂缝间呼啸而过。

    一座极为庞大的，死城。

    柳清欢却没注意这些，他站在城门前，那里有两尊已经颇为眼熟的石雕，高大且面目狰狞，但其中一尊少了只胳膊，另一尊则半倒在地上，身首异处。

    柳清欢啧了一声，这些石雕可不是普通之物，只要它们出现，便很可能是极为重要的地方。

    他站到那尊还算完好的石雕前，拱手道：“石兄有礼！”

    可惜对方一动不动，只像是怒目金刚似的将他狠狠瞪着。

    柳清欢等了等，试探地上前拍了下石雕的肩膀，又飞速退开。

    “不是活的？”

    他不由有些失望，暂时放弃了与对方交流的想法，转身走进城门。

    “嗡！”

    当他的脚才刚踏上那少见的黑石地面时，便有嗡鸣声在耳边响起，仿佛突然走进了一座热闹的城镇，熙攘人声纷至沓来，却混在一起怎么也听不清。

    然而放眼望去，唯见长街空空荡荡，不见人踪。

    柳清欢惊疑地往后一退，嘈杂的声音立刻消失，然而当他的脚再次踏上城内地面，那声音就又再次响起。

    “这黑石有问题？”

    他低头看去，仔细分辨后，得出那是一种极为少见的固魂石。

    “吼~”

    突然，一声大吼猛地响起，柳清欢立刻抬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空无一人。

    “啊哇咕噜呱啦~”

    那声音却并没停止，就像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帘，在他耳边不知所云的大吼大叫。

    柳清欢心内一动，右眼中神光隐没，墨色迅速漫延至整个瞳孔。

    终于，在“死之寂渊”神通下，这座奇怪的大城终于露出了它的真面目。

    天空中黑云密布，扭曲成种种诡异的形状，而原本的死城却活了过来，长满荒草的街道变得干净而又平整，墙上原本都能过人的裂缝也弥合如新。

    一个个人影也跟着出现，他们在街巷店面之间来往走动，如同每一座城镇中那最平常的街景一样，只不过这些人无不是身形虚渺不定，而且面目狼狈。

    七窍流血的，开膛破肚的，缺胳膊少腿的，甚至还有人脖子上光秃秃、手里却拎着一颗头……

    柳清欢也不由愣住了：这哪里是人，全都是死魂！而且是一整个城的死魂！

    “喂！”这时，他耳边再次响起大吼：“好你个生人，竟敢不理本尊，本尊要把你撕成两半！”

    一道厉风从侧面袭来，柳清欢身形一闪躲了过去，再转头看去，不由自主发出了声：“哇！”

    只见这位仁兄，魂高八尺、相貌英挺，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从头顶到腰部，被整整齐齐地劈成了两半，大概是怕散开，所以又在脖子、胸部、腰部用绳子强行捆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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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八十五章 引渡人

    凡人中有个传说，死于非命的人，变成鬼后就会保持死时的样子。

    比如被人捅死的，肚子上就会有个大洞。

    比如被劈成两半，就会像现在站在他面前这位仁兄一样，只能滑稽的用绳子把自己捆在一起。

    但是，那是凡人！

    柳清欢还没见过修士死后会是这个样子，而且修士也与凡人不同，修士只肉身毁掉并不会真正死去，稳固的神魂也能独自存于世间很长一段时间，如果再找到合适的肉身，甚至能用夺舍的方式继续活下去。

    所以这城中聚集了这么多的修士魂体，且以死于非命般极其狼狈的样子存在，让柳清欢着时吃惊不小。

    “呔！”

    被晾在一边的高大死魂大喝一声，将两片极其危险摇晃个不停的脑袋强硬地凑到他眼前：“别装作看不到我，我知道你看到了！”

    柳清欢身体往后仰，拉开彼此的距离：“什么意思，我为何要装作看不到到你？”

    “嘿嘿嘿！”高大死魂突然发出尖笑，转头大叫道：“你们都他娘的快过来，咱这儿又来生人了，大伙别客气，好好招呼他一下！”

    他又朝柳清欢发出几声冷笑：“哼，告诉你，以后看清楚地方再进，不该进的地儿别进！”

    随着他的话语，柳清欢发觉周围的气氛突然变了，那些懒懒散散、仿佛行尸走肉一般在大街上游荡的死魂，此时突然停下脚步，且齐齐看向了这边！

    柳清欢脸色为之一变，灿烂的金焰轰然间高高腾起！

    像他这样的正统道修，神魂所带的阳神虚火最是克制阴魂鬼煞，更何况这些死魂虽然数量众多，但一个个跟燃烧到了尽头的灰烬一样，仿佛风一吹就要跟着散去。

    与此同时，千秋轮回笔也落入手中，道境徐徐展开……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再一次出乎他的意料，那些已渐露狰狞之态的死魂突然顿住，一个个眼睛都往下落，全集中在了幽芒微闪的千秋轮回笔上。

    甚至，被劈成两半的高大死魂原本已是跳将起来，身体中间那条裂缝绽出腥红的血芒，却突然偃旗息鼓，也愣愣地看向他的手。

    一张张死气浓重的脸上都绽放出异样的神情，看似喜又似悲，看似哭又似笑，诡异的寂静如浪潮般迅速漫延开去。

    什么情况？

    柳清欢也不由愣了，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命定灵器。

    对面的死魂大张着嘴，左右各半张脸上都露出了震惊之色，喃喃道：“你是……你是……”

    柳清欢不明所以：“我是什么？”

    话音落下，他就若有所思地停了下来：这两句对话，似乎是在什么时候发生过？随后忽回想起，之前遇到羿仙人时，对方消失前的最后一句话似乎就跟这死魂说的一样。

    心中突然升起一丝兴奋，柳清欢追问道：“我是什么，快说！”

    “你是引渡人！”对方大叫道，脸上如同回光返照似的浮起一层红光，欣喜若狂地挥舞着双手，随后脱力般滑倒在地，嘴里不断重复着：“引渡人来了，引渡人终于来了……”

    其他死魂也骚动起来，一个个仿佛虔诚的信徒纷纷跪倒，哭喊声、尖叫声响成一片。

    柳清欢看得目瞪口呆，身上的阳神虚火腾得更高，不让那些想要往他身上扑的死魂靠近。

    “什、什么，引渡人？嗯……不对！”

    他突地想起自己曾经的一段经历，举起千秋轮回笔，神色间露出几分怪异：“不应该是摆渡人吗？”

    “你曾做过摆渡人？”

    这时，一个声音突然响起，就见满大街情绪激动的死魂们慢慢停止了哭叫，且往两边退开让出一条路，一位五官冷毅的中年男子缓缓走来。

    “羿仙人！”

    柳清欢惊讶不已，来者正是羿仙人，让他更意外的是，这人现在也只剩下魂体，虽不像其他死魂那般缺胳膊少腿，但一双眼却被灼瞎了，眼眶周围爬满了深深的裂纹。

    对方“看”向他：“那年见到你，我就知道你总有一天会来到这里。”

    柳清欢神色一凛：“思悔渊内发生的事，不是幻境，而是真实发生的？！”

    “是。”对方微微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道友若是有空，不妨去老朽处坐一坐，也能慢慢说话。”

    柳清欢沉吟了下，颔首道：“也好。”

    他心中有预感，之前关于阴阳墟天诸多的疑问，极可能在羿仙人处找到答案。

    跟着对方往城内飞去，他便迫不及待地道：“我真的回到过去的时间且见到了你？还有，当时你话未说完就突然消失又是怎么回事。”

    “不，你弄错了一件事，当时消失的不是我。”羿仙人道：“而是你，哦还有那个与你一同来的大乘魔修。”

    柳清欢难掩震惊地道：“竟然是真的！我一直以为那是幻境一类的地方。这阴阳墟天内，果是虚实难分，时空混乱至极！”

    说完这句话，他才发现言灵禁制竟没“堵”住他的嘴，诧异道：“言灵禁制解除了？”

    “在忘失城内没有禁制。”羿仙人微微朝他示意了下：“前面便是老朽的住处，道友请。”

    “忘失城……”柳清欢若有所思地道，分神朝下方看去，此时他们已穿过了大半个街道错踪复杂的城，地势开始逐渐上升，却在前方突然断裂。

    “那是……”

    柳清欢凝望远处，只见波浪滚滚，大河滔滔，弥漫的灰蓝色雾气遮挡住了前行的方向。

    羿仙人用一种虚无飘渺的语气回道：“那是迷津，深有万丈，遥亘千里，隔断生死，阻绝轮回，将我们这些被天道掮弃之幽魂困锢于此，逐渐被时间遗忘。”

    柳清欢沉默地望着那条长河，好一会儿才问道：“那么，所谓的引渡人又是什么意思，又为何那些死魂如此称呼我？”

    他转头看向羿仙人，审视着对方道：“我在思悔渊时，仿佛听到过一种说法，你似乎有个天刑者的称号？”

    羿仙人与他对视片刻，目光下移，落在他手里的千秋轮回笔上：“引渡人，乃是天道所赋予的一种职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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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八十六章 天道传承

    羿仙人道：“引渡人，乃是天道所赋予的一种职责。”

    “职责？”柳清欢还从未听说过这种说法，问道：“天道，是指天地法则，是万物道理，是世间一切道之总称，非是什么势力或者门派，如何赋予人职责？”

    羿仙人淡淡一笑：“道友着相了。你当初不是做过摆渡人吗，应该也没有天上降下一道法旨吧。”

    柳清欢一想，确是如此：“我做摆渡人，是在晋阶化神之时，融境化凡，送亡魂前往地府。那么，这引渡人的职责又是什么？”

    此时两人已落在那条大河旁，那里有一道极高的悬崖，一级级阶梯往上延伸，最上面立着一座高台。

    “这是……”柳清欢大感眼熟，想了想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和外面湖底那座祭坛一模一样吗，只不过外面的祭坛是倒置的，这里则是拱向天空。

    羿仙人并未带他往祭坛上走，而是看着脚下那翻腾滚动的灰蓝雾气，神色间透出几分寂寥。

    柳清欢沉吟了下，决定暂时将祭坛之事放到一边，先弄清他最想知道的问题再说。

    “羿……前辈，引渡人的职责到底是什么。”

    羿仙人像是突然回过神，道：“你不也看到了，这满忘失城的死魂，全是被天道掮弃之人，修亦不能修，死亦不得死，最终只能得一个魂飞魄散、世上再无我之存在的结果。”

    说着，他那两只被灼得焦黑的眼洞内却突有奇芒射出，给人一种深深的凝视感：“不过，天无绝人之路，总有一线生机让人不至完全绝望。引渡人便是如此的存在，能为被弃被遗忘的死魂重开轮回，只要渡过迷津之河，便有了重来一次的机会！”

    对方的语气越来越激动，挥舞了好几下手，才略微平复，突然叹了口气：“太难了，太难了，我们都等得太久了，自从上一位引渡人失踪，如今已过了上万年，也不知他死在了哪个旮旯里，一直就无人接任。而现在，终于让我们等到传承之人了……”

    “传承？”柳清欢终于找到机会插进话去，惊讶道：“引渡人不是天道所赋予的吗，怎么又扯上传承了？”

    羿仙人大笑，神色间隐约透出几分癫狂：“你不会以为引渡人有很多吧？哈哈哈，就像我以前的天刑者身份一样，天道只会择一人传承，来行使职责而已。”

    “原来如此……”

    柳清欢大为意外，他曾设想过进入阴阳墟天后，也许会得到某种血脉传承，就像阴月血界那些强大的神兽血脉一样。在经历种种时空错乱后，他又以为传承是与时间有关。等见到文始真人，或许是能继承开派祖师的道统？

    然而现在，羿仙人却告诉他所谓的传承，竟然是来自天道的传承！

    但如今再回想这一路经历，从最初两扇门择其一开始，到他与鸤鸠大打出手最终了结宿怨和因果，归根结底，还是要回到道之一字上。

    这引渡人，大约就跟摆渡人一样，因他所修的是生死轮回之道吧。

    柳清欢抬起头来：“可是，我还有一事不明，为何会选上我？这世间修生死轮回之道的，也不止我一人，而你们却好像已笃定我就是那引渡人了。”

    “那是因为……”羿仙人低下头，突然问道：“你手中拿的笔，是从何处得的？”

    柳清欢扬了扬眉，因之前那些死魂的态度，他一直未将千秋轮回笔收回去。

    “在一处古老密境中，我也想请教道友，你们似乎从一开始就对我这法器极为在意，却是为何？”

    羿仙人道：“因为，你这支笔是以地府那支判官笔为原型所造，乃极为强大的命魂之宝，世间仅此一支。而据我所知，它还曾出现在上一位引渡人手中。”

    柳清欢“啊”了一声：“原来如此……”

    千秋轮回笔竟然还有这么一段历史，上一任主人竟也是引渡人？

    “对了，还有件事要告予你知。”羿仙人道：“摆渡人只是一个小小的往返于凡世与亡界的使者，而你若成为引渡人，就会得到天道的承认，以后是可以拥有仙品的。”

    “仙品？”柳清欢心头猛地一跳：“仙人的品阶？”

    羿仙人神情突然有些恍惚，好一会儿才道：“差不多这个意思。修道有先后之序，成仙有高下之分，我辈修士在飞升仙界之后，除了像凡间界修士因修为境界高低而分为上仙、玄仙、天仙、真仙、灵仙、地仙等各仙等之外，另还有仙品之分。”

    虽然各种典籍上，偶有提到仙界之事，但大多语焉不详。想到眼前这位曾是仙界之人的传闻，柳清欢倒不奇怪他知道这么多了。

    就是不知这人是怎么落得今日这个地步的，不仅从仙阶跌回凡阶，如今还沦落到肉身无存，一双眼还盲了。

    但他也不好问这等私人之事，若不小心戳到别人的痛处，那便不美了，便只是问道：“那仙品又是什么？”

    羿仙人道：“仙品者，需得天道承认，或是在凡阶时行过大善大恶，或是有大气运等等，或是像我们这种……”

    说到这里，他突地顿了顿，才接着道：“……每个凡间界修士在初登仙界之时都会得到一张仙牒，但其上只有真名，所以仙品并不易得，乃万里挑一。”

    “仙品分为神人、真人、道人、圣人、贤人等品号，每一种代表的含义都各有不同，另外还有一些，诸如玉清、上清、太极、太清、九宫、洞天、太阴等，这也是仙品中的封号。”

    “不过你只需知道，有仙品的，比没仙品的更得天道眷顾，修炼起来进境也会顺利很多。”

    “似乎颇为复杂啊。”柳清欢感叹道：“这么说来，仙等是指修为境界，而仙品就像是……就像是灵根资质一样？”

    羿仙人想了想，道：“虽然这个类比很生硬，与实际并不相符……但也可以这么说。”

    柳清欢道：“这么说，做这引渡人，好处着实不少啊。”

    “那是！”羿仙人笑道，指着两人面前那祭台：“所以你现在只需上去祭坛，便能接受传承了。”

    柳清欢抬头看了眼那高高的祭台，却是慢悠悠地往后退了一步，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你莫非当我是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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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八十七章 渡空忘失城

    听到柳清欢的话，羿仙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后脸上一沉：“你此话何意！本尊好生好气的与你解答引渡人相关的事，所说的每个字绝无半句虚假，你还不领情？”

    柳清欢望着高耸的祭坛，通体由白色方石堆砌而成，与外面湖底的祭坛除了完全倒置过来，其每一级石阶上依然有着那神秘的环环相扣的雕纹。

    “前辈，你说了这么多引渡人的好处，又是天道传承，又是能得仙品之类，却只字不提做这引渡人要做什么，亦或有什么要求和限制。”

    他的目光从祭坛移到羿仙人身上，对方虽然只剩魂体，但身形却凝实得与常人相差无几，由此可见其神魂之坚固之强大，就算是柳清欢都与之无法相比。

    便见羿仙人的神色一僵，转头看向远方浓雾弥漫的大河，没有回答。

    柳清欢淡淡地又道：“而你如此急于想让我上去祭坛，却又是为何？我向来深知，天上不会掉馅饼，想得到多少好处，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他的语气渐渐就得强硬，甚至带上了一丝威胁：“所以，前辈若有什么未尽之言，还是一道说了吧，不然这引魂人，呵呵，不做也罢。”

    “你这小子！”羿仙人恼怒地回过头，颇有点气急败坏：“不就是要你渡空忘失城才能离去吗，若这点都做不到，那你现在就可以滚了！”

    “渡空忘失城……”柳清欢缓缓道：“敢问前辈，这忘失城，有多少死魂？”

    “嗯……”羿仙人有些不自然地扭开了头：“大概千八百吧。”

    柳清欢一点不为所动地继续问道：“那么，是只有这千八百，还是说不断会有死魂进入忘失城？”

    “这个……”

    如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柳清欢气笑道：“所谓地狱不空誓不成佛么？前辈还真看得起我，可惜我既不想成佛，更不想为圣，这满城的死魂更与我无甚关系，他们能不能进入轮回，与我又有何相干！”

    说完一挥衣袖，转身就准备往回走。

    “话不是这么说。”羿仙人有些急了，拉住他：“渡空忘失城只是我的一个猜测，也许只需将现在城中的人渡空呢？而且，你想想那些天大的好处！更何况，你走的本就是生死轮回之道，而在引渡过程中，道境必会大有收益，并突飞猛进。”

    柳清欢脚下顿了顿，思索片刻后还是摇头道：“不是我不肯，但若此后便要被困在这忘失城内，恕我无法做到。”

    见他依然执意要走，羿仙人却突然放开手，冷笑道：“小子，你大概还没明白，从进城那一刻起，你以为你还能离开吗？不妨去试试，我敢说你连城门都出不去！”

    柳清欢目中一冷，一言不发地转身朝外飞去。

    不多时便来到城门处，那城门看上去摇摇欲坠，仿佛一掌便能推倒，此地也没有布有法阵的痕迹。

    柳清欢谨慎地在城门前停了一下，才往外跨出一步。

    下一刻，他便眼前一花，有种天旋地转之感猛然袭来，等稳住身体就发现自己仿佛根本没跨那一步一样，又回到了原位！

    “哈哈哈！”

    跟来的羿仙人放声大笑，脸上竟也有些意外：“还真出不去？看来你还真是天道选定之人，以前进来的那些人好像逃出去过一两个……好了小子，现在你还是乖乖接受这天意的安排，跟我回去吧。”

    又不死心地试了几次，确定出不去，柳清欢深吸一口气，脸上不由露出几分懊恼。

    他就不该以常理来判断这阴阳墟天，谁知道不过是进一座空城，结果城里不仅挤满了死魂，还进来就出不去！

    难道他真要就此被困在此地？

    柳清欢心中恼怒，手上青金一闪，一拳轰向城门。

    “轰！”

    巨大的力量犹如恶龙出闸，却只震得尘灰飞扬，那门要倒不倒的就是不倒。

    羿仙人在旁喋喋不休地劝说：“你也别灰心，想想我，再想想这满城的倒霉鬼，我们哪个不是被困在城里成百上千年的，你不比我们好得多，至少没死不是？没死以后就有盼头。”

    柳清欢无语，这人安慰别人的话也未免太过没诚意，但他此时也想不出办法，只好又往回走，并问道：“你以前不是仙人吗，怎么沦落到下界的，又是怎么变成如今这副模样的？”

    羿仙人立马闭上嘴，过一会儿小声嘀咕道：“现在的后辈，真是不讨人喜欢……”

    两人重新回到祭坛处，柳清欢也没有其他选择，在羿仙人不断催促下踏上石阶。

    倒置在湖底时不太显，但这座祭坛立起来后就显得极高，从底部到顶部总有好几百阶。

    柳清欢一步一步往上走，没走几步就停了下来，抬起手。

    一直拿在手中的千秋轮回笔，此时有幽芒划过笔身，藏于笔锋中的生死剑意也闪过一道锐芒，第一道封印竟是自己解开了！

    柳清欢挑了挑眉，便察觉道意从笔身中流出，缓缓向四周漫延开。

    站在下方看着他的羿仙人面露犹豫，却站在原地没动，任那无形的道意涌了过来，将自己淹没。

    柳清欢思忖片刻，没阻止道境的展开，而是继续往上走。

    随着越靠近祭坛顶，千秋轮回笔笔身上流转的光芒也越盛，等他踏上最上面那宽阔的石台，只听“啪”的一声轻响，第二道封印也解开了。

    此时不仅整座祭坛、整个忘失城，就连那翻腾的迷津之河一部分，都已处在他的生死轮回道境的覆盖下。

    祭坛顶部立着一座高台，一如即往的空无一物，却似有吟唱声和诵经声在耳边响起，安抚着每一个疲惫的魂灵，将整座城弥漫了数千年的绝望都一一扫去。

    “所以，传承在哪儿？”

    柳清欢环顾四周，没看到那种面目凶恶的石雕，整个祭台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他走向那座高台，飞身而上，就见一道光突然刺透了头顶上厚重如山的乌云，笔直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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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八十八章 玄舟

    浩大的忘失城，延绵数百里，此时已被柳清欢的道境完全覆盖。而他的道境，外在具象便是一条大河，汹涌澎湃的河水在街道、房屋之间流淌，并与旁边的迷津连成了一片。

    整座忘失城沦为浩荡汪洋，翻腾的灰蓝迷雾也跟着漫延过来，已分不清哪里是河，哪里是城。

    那些原本跟在柳清欢身后到处跑的死魂们，全都慌张地想要躲避，却在河水漫身后突然平静下来，虚渺的魂体如无物般，轻飘飘地随着水流来回荡漾。

    如此场景，憾人心魄，就连站在祭坛下方的羿仙人也不由流露出几分惊讶，没料到柳清欢对生死轮回之道的领悟竟已达到如此境界。

    而在这时，那道仿若雷霆闪电的光芒便刺破了厚重的乌云，笔直地垂挂而下，将整座祭坛笼罩在了其中，也将站在高台上的柳清欢身形完全掩没。

    而柳清欢也被耀得几乎睁不开眼，他干脆闭上双目，全身沐浴在光芒中，耳边一直未曾散去的声音变得更加清晰，就好像他坐在某个道场上，聆听着高辈大修的教诲。

    事实也正是如此，那一字一句从安抚亡者的魂灵开始，已逐渐转入大道之讲，虽然晦涩深奥，但仔细听去，竟真是与他所修之道有关。

    柳清欢心中诧异至极，也不知那声音从何处传来，仿佛从高天之上，又似从地底之下，伴随着阵阵波涛声，让他不由得听住了，一时间忘却了身边之事。

    担其责，承其重，自也受其惠，天道传承，馈赠如约而来。

    柳清欢转瞬间便进入了物我两忘的境界，而他脚下的祭坛，此时也发生着变化，那些刻在石阶各处的雕纹，首尾相连，环环相扣，犹如金水一般灿烂的光芒漫涌至每一条纹路，一路往上攀爬，最终汇聚到了最顶部的高台。

    一个庞大而又复杂的阵纹在石台地面渐渐浮现而出，沉浸在经讲中的柳清欢突然回过神，深邃的目光中似乎多了一些东西。

    他微微低头，就见千秋轮回笔正颤动不止，似乎是想要挣脱他的手。

    犹豫了一下，他便放松了力道，任其飞了出去。

    一道夺目的金光从地上跳跃而起，落在千秋轮回笔上，灵巧至极地快速游走过整个笔身。

    只眨眼间，柳清欢便见自己的命定之宝变了模样，原本墨黑的笔身上多了几道金色的纹路，显得更加华贵，就连洁白的笔毫也染上了几许浅淡的灿辉。

    即使还有最后一道封印没有解开，千秋轮回笔此刻散发出来的威势却极为惊人，仿佛只需轻轻一笔，就会天倾地覆。

    竟然升阶了？

    柳清欢心中浮起淡淡的惊喜，千秋轮回笔原本品阶便极高，现在再一升阶，以后解开最后一道封印时，恐怕与万木峥嵘甘露瓶不相上下了。

    他将之招回手中，笔锋一转，就听得远处传来轰隆隆的山崩海啸之声，随着一声嗡鸣，脚下的祭坛传来剧烈的震动。

    祭坛另一侧，就是面向迷津的悬崖，只见一根粗大的索链从奔腾的河水中浮了起来，一头虚虚地挂在岸边，另一头却绷得笔直，似乎拖着什么重物，一点一点往回收。

    “哗啦啦”的水声大作，一条玄色木舟终是被拉出了水面，看上去只一丈来长，却沉重得堪比山峦，稳稳地依靠在了岸边，任波涛汹涌拍击，却不摇不动分毫。

    柳清欢有些无奈地咧了下嘴，这船卖相之差，船身各处破烂不堪，就像在水中泡久了，船板都已发黑腐朽，浑黄的河水从缝隙间往外泻出。

    看来做引渡人也不比做摆渡人好到哪儿去，掌的都是破船，怎就不能弄艘好点的呢？

    不过，虽然看上去轻轻一碰就要散架，他却知道除了此舟，再无其他船只能在迷津之上航使。

    柳清欢叹了口气，收起千秋轮回笔，同时也将延漫至整座忘失城的道境收回，脚下一点，飘然飞下悬崖，落在玄舟上。

    羿仙人带着一众死魂绕过了祭坛，也赶到岸边，见到这船，毫不掩饰嫌弃之情：“这也是你的法器？”

    “算是了吧。”柳清欢也未多作解释，道：“你既来了，择日不如撞日，早晚都是送，要不我今日就送你渡这迷津之河？”

    这话一出，羿仙人还未作表示，他身后的死魂却激动起来，一个个露出羡慕嫉妒的表情，却又不敢越前一步。

    羿仙人回头看了看，摆手道：“算了，我不急，更何况还不知……”

    不知什么，他却没再说下去，转而道：“还是先渡其他人吧。”

    柳清欢无所谓地道：“也行，谁先来？”

    羿仙人转身喝斥，为此好生乱了一阵，可算让一个个拼命往前挤的死魂们排成了一列。

    柳清欢靠在船的另一头闭目养神，懒得去理会谁先谁后，就觉船身轻轻一晃，第一个死魂已迫不及待地跳上来。

    他睁开眼，正准备说话，就见第二个、第三个接连跳上船，不由皱起眉头，道：“一次只能渡一人，后面的下去等着。”

    “怎么就只能一个？”后两个死魂不肯了，大声嚷道：“船这么大，挤挤不就行了！”

    “是啊，我们不怕挤，这里还有位置，你们快上来……啊！”

    下一刻，原本平平稳稳浮在水面上的玄舟却忽然摇晃起来，就像超过了它能承受的重量，迅速往下沉去！

    惊呼声响成一片，柳清欢面无表情地负着手，淡淡地道：“我说了，一次只能渡一人。”

    羿仙人明白过来：“有限制？”

    柳清欢道：“我倒是想一次载十个八个，也好快点完事，可惜此舟并非以重量计，而是以人数计，只要超过，谁也别想渡过迷津。”

    羿仙人点了点头，喝道：“还不快给本尊滚下来！”

    那两个死魂这才不甘不愿地下了船，而船身在摇晃一阵后，又慢慢浮了起来。

    柳清欢对剩下的那个死魂道：“有些事要先告知于你，船入迷津，极可能有许多意想不到的事发生，所以千万莫要出船舱。另外，你亦将面对可怕的种种迷境，能不能从中挣脱就要看你的造化了。”

    “啊？”那死魂张大嘴：“这、这么多凶险！你不是引渡人吗，难道不能保我渡出迷津？”

    柳清欢在船头坐下，挥了挥手，玄舟便无声无息地滑了出去，这才说道：

    “你过往曾做过哪些事，为何被天道掮弃，又为何会囿于此境，该偿还的终究是要还的。天留一线生机，引渡人只是从旁引导，但若自己抓不住，渡不过，却也怪不得我。”

    。都来读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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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八十九章 迷津之路

    雾失楼台，月迷津渡，桃源望断无寻处。

    玄舟快速穿梭于迷津之河上，却平稳得让人感觉不到它在前行，天地皆寂，耳边甚至听不到半点水涛声。

    船身三尺之外，便是翻腾的灰蓝色迷雾，看不到前路，亦找不到归处。

    柳清欢盘坐于船头闭目养神，而除了刚开始，船上另一位乘客便躲进了舱内，再没露过头。

    实际上，玄舟并不需要柳清欢操纵，它就像是知道彼岸在何处，也只有它才知道彼岸在何处。

    时间在此刻仿佛失去了意义，也不知航行了多久，久得让人都快怀疑他们只是在原地没动。

    柳清欢突然睁开眼睛，转头望向咫尺之外的迷雾，略微思索后，一道法诀打到船身。

    一层深幽的黑芒浮起，将整艘船笼罩起来，下一刻，便见迷雾突然剧烈翻滚，蜂涌而来！

    “咚！”

    一声巨响，玄舟的防御罩狠狠地摇晃了一下，黑芒随之大放。

    “什么声音！”舱内传来惊叫，那位死魂探出头来，一脸惊恐地问道：“什么东西在撞船？”

    柳清欢站起身，目光搜寻着迷雾：“不知道，对方速度太快，又以雾气掩身……走了。”

    “哦，那就好。”

    死魂捂着胸口松了口气，只不过他胸口碗大一个破洞，前后透风，也不知有什么好捂的。

    柳清欢却完全不见放松，皱着眉望着船外，道：“也该要开始了，这迷津之中藏着的东西能忍这么久，已经出乎我的预料。”

    那灰蓝色的迷雾不知是什么东西，神识扫去，一片空茫，什么都看不清。

    死魂又紧张起来，心慌地左右张望：“它们还会来？这船破成这样，能顶住吗？”

    柳清欢瞥了他一眼，重新在船头坐下：“不用担心，此船便是专用于送你们过迷津，破只是外在的表相而已。”

    见他如此镇定，死魂也镇定不少，似乎还起了聊兴，道：“我叫未幸，原是苍狼界人，已在忘失城呆了……嗯，一千年？两千年？记不清了，不知道友什么时候进来的？”

    “没多久。”柳清欢想了想问道：“你因何到了忘失城？”

    “哪谁知道！”未幸神色间隐隐有些愤愤不平，高声道：“当年我跟个佛修打了起来，技不如人我认了，死就死吧……”

    他指了指自己胸口那个大洞：“结果竟然没死成，再睁开眼时就已到了忘失城！”

    柳清欢淡淡道：“跟佛修打起来之前，你做了什么？”

    “这个……”未幸面上变得有些不自然：“就杀了几个小秃驴，毁了几尊佛像……这也不是什么大罪吧，咱是修道的，跟修佛的又不是一路人，杀就杀了，值当把我关进忘失城里活不得死不了地遭这罪吗？那些动辄血洗一座仙城的，屠戮不断的，不是多的是？”

    柳清欢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知道这人没说实话，但对方既不肯说，他也懒得问。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这期间又出现几次状况，那始终未曾露出真面目的东西撞击着玄舟，威力也一次比一次大。

    柳清欢神色渐渐凝重，千秋轮回笔拿在手中，在迷雾再次异动时果断出手！

    如剑一般的笔锋划过一道锋锐的轨迹，如迅雷疾电般斩向船舷左侧，只听得一声凄厉的嘶叫，迷雾破开，一个庞大的灰色影子挥舞着长长的触手飞快逃遁，却留下了其中一根做为纪念。

    柳清欢伸手一点，将那触手摄到船舷处，只见其上布满了斑痕，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腐烂，骨肉化作灰白的黏液滴落而下，一股古怪的异香随之散发出来。

    正准备细细查看，身后却突然传来一声低吼，劲风猛地疾来！

    柳清欢神色一冷，金色的阳神虚火轰的腾起，扑上来的未幸又惨叫着滚到船板上，虚渺的魂体上出现触目惊心的焦痕。

    柳清欢回过身，喝斥声还没出口，就发现未幸的状态十分不对，其双目翻白，神智明显陷入混乱之中，且被他的阳神虚火灼伤了，面上依然满是凶厉之色。

    柳清欢喊了对方几声，回应他的却是连连低吼。

    “进入迷境了？怎么这么突然……”

    余光瞥见那半截搭在船舷上的触手已彻底化为一滩脓液，古怪的异香已经充满了整个玄舟。

    而随着这股异香越浓，未幸的神情也越来越疯狂，竟是完全不顾对死魂伤害巨大的阳神虚火，吼叫着再次扑过来。

    柳清欢微微有些不耐，空气中出现一条鞭子的影子，“啪”的一声爆鸣，未幸再次摔了出去。

    那鞭子再一绕，将其捆了往船舱里一扔。

    未幸此时已经完全陷入了迷境，嘴里语无伦次的嗷嗷叫着，时不时还夹杂着“秃驴”、“佛身”之类的词，扭动着想要挣脱捆缚。

    然而柳清欢的神识何等强大，神识鞭凝实得不亚于极品法宝，又岂是他一个孱弱的魂体能挣脱的。

    柳清欢没去理会，挥了挥衣袖，一阵清风刮过，满船的异香终于消散，这才走到未幸身边，几道法诀丢到他头上。

    未幸终于停止乱吼乱动，神智略有清醒，抬起头来艰难辨认了半天，才认出柳清欢，虚弱地道：“我刚才怎么了？”

    “你被幻境所迷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很痛，原来被阳神虚火烧到这么痛……”未幸挣动了一下，请求道：“能不能给我解开？”

    “先捆着吧。”柳清欢却站起身，重新走到船头一个能看到他的位置坐下，道：“若不想再被我失手所伤，你最好还是先这样呆着，出了问题我也能及时将你唤醒。”

    未幸沮丧又绝望地缩成一团：“这鬼日子什么时候才到头啊，我都不求活了，只求不要魂飞魄散能盼个来世，怎么就这么难！”

    柳清欢嘴角浮起一丝嘲讽，本不欲多说，但想到自己引渡人的职责，还是开口道：“我不知你过去做了什么，但看你模样，似乎到现在还未反思过自己的所作所为。即使是大乘之修，到最后都要度数轮雷劫，接受天道对一生所行之事进行清算。”

    见未幸面上似有所动，柳清欢才继续说道：“所以你该好好想一想，当初因何被天道掮弃，再从心底起悔悟之心。不然，即使再过一两千年，这迷津你未必走得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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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九十章 渡

    柳清欢从不是好为人师的人，且有身为道修惯有的冷漠，只因着做了引渡人，还是说出一番劝诫之语。

    船上的气氛陷入沉默，未幸缩在船舱一角，也不知是在思索他的话，还是根本没听进去。

    过了许久，一声叹息传出：“早知如此，我当初就不该修道，你看那些魔修，逍遥自在、杀戮从心，还没有道修那些条条框框，最后不入仙界而入至上魔界，也一样成仙成魔。”

    柳清欢面露诧异，这人想了半天，竟是得出这么个结论？

    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忘失城内，是不是都是道修？”

    “嗯，应该是吧，至少我接触的都是……你怎么知道？”

    “所以你还有什么好抱怨的。”柳清欢淡淡道：“魔修身死，神魂俱灭，而你现在有重入轮回的机会，已算是天道网开一面了。”

    “而且，谁告诉你魔修可以肆意杀戮的，他们照样要接受天道的清算，度劫期时的天劫也远比我们道修更加猛烈。”

    道魔之争，自古以来便存在，修道者追求天人合一虚无静笃，修魔者奉行不受束缚恣意人生，前者稳但修为晋阶慢，后者快却容易陷入狂乱，抛开那些仁义道德，算是各有优缺。

    修仙界流传着一种说法，不管是道修还是魔修，只要能做到问心无愧，行事便无黑白对错，便是杀戮，也是一种道。

    最忌讳的是心中有愧，为善时心怀鬼胎，为恶时又犹豫不决，那么就会滋生心魔，自毁道境。人有七情六欲，心如铁石者少之又少，总会有各种破绽。

    当然，这些都只是经过，到最后，每个人都要因自身的所作所为接受天劫的洗礼，不管是成仙还是成魔，都逃不过度劫期时天道清算这一关。

    柳清欢又道：“你也不用羡慕那些魔修，要知道，你现在还有引渡人来度你重归轮回，而魔修面对的却是天刑者，被活活关在某个深渊里受各种折磨。所以，再纠结道修还是魔修，于你现在的处境毫无益处。”

    船舱内未再有声音传出，柳清欢也懒怠再多说，他只是引渡人，重点在“引”字，而非强行让人走哪条路，所以最终能不能到达“彼岸”，还得靠他自己。

    唯有灰蓝色的重重迷雾，依然在一层薄薄的光罩外无声流动，看不到前路在何处，最终又将停靠在哪里。

    实际上，这些问题柳清欢也不知道，他虽做了这引渡人，但没人来跟他说具体需要做些什么，亦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没过多久，船舱内突然传出撕心裂肺的嚎哭声，倒吓了柳清欢一跳，他连忙走过去，却发现未幸再次深陷幻境中，要不是被捆缚着，恐怕就要在船上疯跑了。

    “啧！”

    柳清欢摇了摇头，又凝出几根神识鞭，一道唤神诀丢到他头上。

    未幸迷糊了会儿，慢慢清醒过来，一脸沮丧的嗫嚅道：“多谢……”

    然而唤醒也只是一时，没多久他就又陷入幻境，就仿佛被魇住了般，挣不脱恶梦的纠缠。

    而相比起上船之时，他的魂体此时已虚薄了不少，仿佛风一吹便会散去，显然频繁地落入幻境，会极大的消耗魂体的力量。

    这样下去，恐怕还不到“彼岸”，这人就要真的魂飞魄散了。

    柳清欢只能守在他旁边，一边帮他稳固魂魄，一边还要注意船外的情况。

    那只灰皮妖兽一直鬼鬼祟祟的跟在玄舟后面，时不时贼头贼脑的挥舞着触手，将船身防御罩拍得“砰砰”直响，虽然撼动不了稳如山峦的玄舟，也让人得一直分神注意它。

    除此之外，似乎还有其他东西也跟了上来。

    柳清欢神色凝重地站在船边，运足目力，也只能看到迷雾中有东西在飞来飞去，翅膀拍击声越来越密集。

    就听“嗖”的一声，一道黑影如箭般激射而来，瞬间打在船身光罩上。

    柳清欢凝目看去，却是一只通体黑色的大鸟，长长的尖喙占了身体一半长，顶得光罩向内深深凹了进来。

    这是想钻破防御罩？

    柳清欢手上一抖，雷公尺带着风雷声出现，就听得数声翅响，一只只黑鸟从浓雾中飞出，齐齐扎了过来。

    “啪啪”声接连不断，犹如乌云罩顶般，船身上空转眼就贴满了黑鸟，将光罩扎得千疮百孔，一双双小小的豆眼全都冰冷地注视着柳清欢。

    柳清欢神色半分没动，轻轻一拍船舷，防御罩应声而碎，右手中轰隆之色如雷霆咆哮，一道炫丽的电龙从雷公尺内飞舞而出。

    刺目的光芒在船身上空炸开，那些黑鸟原本见防御罩解除，呱呱大叫着就往下冲，正好被轰个正着，黑色的羽毛篷乱的四处飞散。

    不过，这些鸟却尽显凶悍本色，虽已有不少同伴被电光吞噬，活着的依然悍勇无比的往下俯冲，那一根根长长的尖喙就像是利箭，只要轻轻一扎就是一个对穿对过的洞。

    然而等着它们的是仿佛化身千万的雷公尺，柳清欢周身电光闪耀，所到之处漫天尺影，那些黑鸟根本顶不住一下，便“砰砰砰砰”一个接一个爆开，却化作一团团比墨汁还要浓稠的黑雾。

    幽暗的气息随之大盛，一股强大的死意突然降临，就见那些黑雾聚拢到一处，其内传出鬼哭狼嚎，仿佛有无数只冤魂在挣扎着想要从中爬出来。

    柳清欢心中大凛，那死意浓重得让他都不由后背生凉，仿佛站在悬崖之上，脚下便是绝望的深渊。

    他身形一旋落回玄舟，千秋轮回笔落到手中，道境从脚下漫延而出。

    半空中的黑雾翻涌了一阵，渐渐稳定，一缕缕雾丝垂落下来，化作一袭华丽无比的袍子。

    雾气缭绕中，一个模糊的高大黑影屹立在半空中，在头部的位置红光一闪，一双幽暗的血目浮现，居高临下地望着柳清欢。

    一个低沉的仿佛是从地底传出的声音响起：“你就是新来的引渡人？”

    柳清欢有些意外地凝视着对方，答道：“不错，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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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九十一章 回头岸

    “你是谁？”柳清欢道出疑问，想了想又问道：“你怎知引渡人的事？”

    那人轻飘飘地悬在半空中，身体就像完全由黑雾组成，露出的唯有一双暗红血目。

    “嗬嗬嗬嗬~”对方发出低哑的笑声：“这条船，不就是引渡人的标志吗，

    你可以称呼吾为河图，整个迷津之河都是我的领地！”

    柳清欢不由侧目，左看右看，这人虽然给人一种既强大又神秘的感觉，从泄露出来的威压来看，修为也不比他低，但迷津之主？

    对方高高在上，一副俯瞰众生的威凛模样：“引渡人，念你初次到来，吾且将规矩告知于你，迷津之上魑魅魍魉众多，若想平安行走，就要……”

    一个意味深长的停顿，柳清欢却听明白了，不由升起一种既荒缪又好笑的感觉，对方装得再高深莫测，说的话却大有“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的意味，跑来收“买路财”了。

    “你想要什么？”

    河图抬起雾气缭绕的手，指着船舱道：“你舱里那只死魂。”

    柳清欢面色一冷：“你既知我是引渡人，渡死魂过迷津就是我的职责，所以怎么敢提出如此无理的要求！”

    “哈哈哈，果然是新来的！”河图纵声笑道：“你以为你想渡就能渡吗，那些死魂本就该魂飞魄散，能真正走出迷津的十中无一，就像你船上那个，现在大概也快散了吧？”

    柳清欢回头，未幸的魂体现在已淡薄得像一张纸，的确快散了。

    他不由暗自叹息，道：“那又如何，我既担了这份职责，便要护他到最后。想让我把他交出来，不可能！”

    “啧啧你这人怎地如此榆木脑袋！”河图不满地道：“只需要将他给我，我就保你在迷津之上的平安，如此划算的买卖你都不做？更何况，忘失城里死魂那么多，你少渡一个两个，也无关大碍。”

    柳清欢冷笑一声，失去与此人对话的兴致，千秋轮回笔在手中缓缓转动，道：“若只有这事，那你可以走了，或者你想与我打一场？”

    双方谈崩，多说无益，河图血目中射出寸长红芒，连道了三声好好好：“何用我出手，等你过得了……岸再说吧！”

    他发出一阵阴笑，一边往后退去，全身的黑雾如水一般化开，很快便隐没不见。

    “就这么走了？”

    柳清欢大为意外，他都已蓄势待发准备出手了，对方却掉头走了？

    “过得了，什么岸？”

    柳清欢又想起临走前河图口中含糊的话语，不由疑惑地往前望去：大雾茫茫，哪里无岸。

    沉吟半晌，不得结果，他便重新坐回船头，只暗暗提高了警惕。

    玄舟继续前行，舱内的未幸再一次清醒过来，只是经过重重幻境折磨，萎靡了不少，即使清醒着也没发出半点声响。

    不知从何时起，弥漫在船身周围的雾气颜色越来越深，从灰蓝逐渐变为黑蓝，而从未响起的流水声也出现了，哗啦啦响在耳边。

    玄舟两侧渐渐出现庞大的黑影，雾气突然散去，露出岸边风景，却是人间烟火，男女老少穿梭其中，一片和平盛世景象。

    柳清欢微微皱起眉，有些迷茫地看着这一切，思索着其代表的含义——此为迷津，不大可能有无缘无故之事出现。

    船行速度在这里突然变得极其缓慢，悠悠然然飘然往前，也让岸上发生的一切极为清晰地落入柳清欢眼中。

    很快，他便发现端倪，那岸上的时间比正常时间快很多，前一刻还垂垂老去的老人，下一刻就成为满地乱跑的婴孩；上一世惨死于刀下的人，这一世却再次与仇人的转世相遇并结成一对怨偶，终日打骂不休。

    一幕幕悲欢离合就在岸上上演着，生生死死，恩怨难断，即使是轮回之后，依然要还过去所欠下的债，直到最终了结因果，彼此才能两不相干。

    柳清欢一幕幕冷眼旁观过来，点滴感慨渐渐堆积直到道心被触动，就像一场大雨，雨水从天而落的过程，便是一场循环罔替的轮回。

    却有一个清脆的笑声突然打断他的思绪，柳清欢心中突然浮起一丝悸动，难以置信地便回头看去。

    不远处的岸边，有几个女子正就着河水一边捣衣一边说笑，而其中一个身影只一瞬间就吸引住他的目光。

    对方半蹲着水边，抬起**的手，将滑落的长发别到耳后，露出了一张清丽的脸庞，与某个人有几分相像。

    柳清欢恍了一下神，不由猛地站起身：“音音！”

    便见那女子突然抬起头，仿佛听到了他的声音般，往这边看来。

    他几乎以为对方是看到了自己，但下一刻那女子又抬眼看向天空，原来不过是在看映在水中的落日倒影。

    太像了！

    并不是外貌上的相像，而是来自神魂的悸动，以及他二人结成双修伴侣后被天地承认后，彼此间有看不到的契约之力相连，只要对方出现在周围就会有特殊的感应，更是让柳清欢只一眼就确定那女子就是穆音音。

    因此，他才会大惊失色，穆音音应该好好呆在云梦泽才是，怎会突然出现在此地？难道，她……

    “不对！这里是迷津，所以眼前所见必是幻像，即使神魂一样，也只是幻像所致，定是如此！阴阳墟天内，任何诡异的事都可能发生！”

    比如让莫千里死而复生，让许多万年前的文始真人出现在他面前。

    然而，柳清欢却依然无法心安，神魂或许只是伪装，但由天地契约所带来的特殊感应又是怎么回事？

    要怎样强大的幻境，才能连天地契约之力都能复刻？

    这一刻，柳清欢感觉到了久违的慌乱，即使他与穆音音常年分隔两地，即使他平时很少表现出自己的思念之情，但结成双修那一刻起，他便认定了那个女子为自己的妻，在得知对方无法到青冥与他团聚时，也难以抑制的感到失落。

    多年来，他先是被迫沦落到浊渊，又辗转于青冥和九幽，无法回到云梦泽，距离上一次相见已过去很久，上一次通讯息，也是在他离开九天云霄前一晚。

    因此，他无法确定穆音音的近况，此时便不由得心乱如麻。

    柳清欢焦躁地在船上来回走动，目光却一直锁在岸边那女子身上，难以分清眼前是幻像，还是真实。

    “你怎么了？”

    船舱内，未幸也发觉了他的异常，一脸诧异地探出头。

    柳清欢没来由感到有些羞愧：“我，好像也落入幻境了。”

    “哦，到回头岸了！”未幸看向船外，脸上绽出光芒道：“我听城里的说过，迷津中有一处地方叫回头岸，应该就是这里了。而只要过了回头岸，就已渡过了迷津大半！我有救了！”

    柳清欢扯了扯嘴角，此时却没心情与他分享喜悦。

    未幸看向他：“你刚刚是不是回头了？”

    “嗯？”柳清欢心中一动：“是……莫非此地有什么讲究？”

    未幸直直地伸着脖子：“回头岸演绎着生死轮回，万不能回头，不然，会看到很多可怕的事！”

    他话音刚落，便听得女子的尖叫声从岸边传来，随后又有男子粗哑的笑声响起！

    柳清欢身体一僵，对妻子的担心让他近乎本能地想要往回看，又生生在最后一刻才克制住了，只是背后传来的声响，让他额上的青筋都根根迸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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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九十二章 不能忍

    修仙者，到达柳清欢如今的修为，早已心如静水，便是山海崩于眼前，也能面不改色。

    然而，事不关己时大多数人都能从容应对，息息相关时则会关心则乱，就算是传说中的仙或者神，亦难绝七情六欲、悲欢喜怒，心魔便由此而生，天劫也因此而降。

    未幸抖了抖，悄悄缩回船舱，而站在外面的柳清欢此时背脊僵硬，浑身散发着极其骇人的气势。

    岸边传来的声音越发混乱，即使不用回头看，就能想象正在发生什么。

    未幸喃喃道：“别冲动啊，千万别冲动啊，不然就中计了，回头岸是演绎生死轮回的地方，不是真的……”

    “生死轮回？”柳清欢突然道，怒意被压在了眼底的深处：“正好，我修的便是此道！”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冰冷地看着岸边。

    几个弱女子又如何挡得住暴徒的欺凌，即使奋力抵抗，也很快被那些身形魁梧的大汉抓住，哭叫声与衣衫撕裂声颇颇响起。

    那位与穆音音有着一样神魂的女子还没被抓住，但也已被逼到河边无路可逃，只见她面上决绝之色一闪，转身就跳入河中。

    柳清欢目光一深，手中的千秋轮回笔光华流转，解开第一道封印，道：“这迷津，看来不只是你们需要从中走出，就连我也要接受考验。既然如此，回不回头也没差别了。”

    不管那女子是不是真的穆音音，他都不能忍受现在这种情况发生。

    抬起手，平静的迷津之河突然浪涛汹涌，原本还算清澈的河水染上血黄，风中隐隐传来如泣如诉的呜咽声。

    “什么人！”追到河边的大汉猛地抬起头，惊疑地左右四顾，却没看到人，只见河水掀起大浪，朝岸边拍击而来。

    他奇怪地看了看天：“怎么回事，要下雨了吗？”

    却听“哗啦”一声，一只被水泡得发胀的腐尸突然跃出水面，一把抱住了那大汉。

    “啊啊啊~”大汉被凑到眼前的烂脸吓得大叫，拼命挣扎也阻止不了被对方往河里拖：“鬼啊，救命，快来救我！”

    他的几个同伴也被此种场景吓住了，却有人认出那腐尸身上穿的衣裙：“咦，这不是上个月被你那啥了的娘们儿吗……”

    他们相顾骇然，却有恶风袭来，一道道鬼影从河中飞扑而来。

    “啊！”

    其中一人将手里抓着的女子往前推，挡住扑来的腐尸，自己则拔腿就跑。然而，没跑出几步，便有一股大力从身后传来，砰的一声将他掀翻在地。

    他凶狠地回过头，就见一个青衣人仿佛仙人一般踏在水浪上，只淡淡瞥过来一眼，他便觉得自己仿佛一条蛆虫，自渐形秽得恨不得立马去死。

    恐怖的威势从天而降，几个大汉如被曝露在强烈日光下的老鼠，不久前的狂暴此时都变得了瑟瑟发抖的恐惧，没有半点挣扎的任由鬼物将自己拖进了河里。

    咕咚几声，河水翻起浑浊的浪花，慢慢恢复平静，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而逃过一劫的女子们惊惶失措地抱在一起，在知道得救后，不由得放声大哭。

    而之前跳河的女子也爬到了岸上，她之前跳河，还以为自己今日难逃一死，却没想到身下一直有股柔力托着她，不会游水的她才不至没顶。

    她隐隐能猜到极可能与那突然出现的青衣人有关，只是等她回过头，河中却已经没有了那人的身影，不由有些怅然若失地看着已恢复平静的河面。

    实际上，柳清欢并未离去，与她看到的情景不同，此时的迷津之河仿佛有条恶龙在里面翻滚似的，扬起滔天的巨浪。岸上的田园山景已如镜中水月渐渐淡去，原本散开的蓝黑雾气重新涌了回来。

    “完了完了，叫你不要回头，不要管那些事。”未幸抱着舱门喃喃抱怨道：“我感觉有什么可怕的东西要出来了，啊，现在怎么办，你……”

    “闭嘴！”柳清欢低喝道：“你给我好好呆着就行，再可怕的东西也有我挡在前面。”

    他微眯着眼梭巡着惊涛骇浪的河面，千秋轮回笔轻轻转动，华丽的笔身上幽芒闪烁。

    突然，一声仿佛突破了天际的凄厉尖叫猛地传来，仿佛一根利刺，蛮横地撕开了他的道境！

    因为本身神识就强大无比，加之又修了九天分神术，柳清欢已经很多年没尝过被人以神识之术攻击的滋味了，此时只觉脑袋被狠狠刺了一下，神魂都为之摇荡！

    他面色为之大变，过往数次以神识之术瞬杀敌人的经验让他知道此时处境极其危险，只能强忍着剧烈的晕眩和疼痛，又强行聚起涣散的神识，凝成厚盾，终于将那声尖叫屏蔽开。

    一只奇小无比的爪子已趁着他防御松懈，悄悄抓握住他的脚踝，如同实质的怨恨之意凝聚成黑色的纹路往上爬，让他的腿已麻木得失去了知觉。

    柳清欢心中暗惊，千秋轮回笔一转，笔锋带出玄秘的墨迹，如剑一般斩向脚下的河水。

    那只爪子“嗖”的一下缩了回去，河水翻开，一只浑身漆黑的小怪物终于露出首尾，只见它顶着一个肿胀得看不出五官的巨大脑袋，身体却细瘦如柴，在浪花中一滚，便又失去踪迹。

    柳清欢心中一凛：“怨魔！”

    “怨魔？”未幸探了下头，又迅速缩了回去：“那种由无尽怨念所化的天魔？我的娘呢，天魔！这里竟然有一只天魔，完了完了……”

    天魔者，天地而生，算是魔物，也能说是灵物，基本都是世间唯一的存在。而有天魔存在的地方，要么是极端恶境，要么是曾发生过极其惨烈的事。

    柳清欢皱起眉头，难怪那河图当时不跟他动手，有天魔这种东西拦路，这一关怕是难过了。

    “呜哇呜哇嘻嘻嘻~”

    婴孩的声音响起，那只怨魔出现在远处的河中，一双鼓凸的大眼看不到一丝亮光，却迸射着极其强烈的怨恨之意，裂开嘴发出似哭似笑的魔音。

    声音越来越高，震得空间嗡嗡震响，整条迷津之河也翻江倒海般摇晃起来，高起的浪潮砰砰砰纷纷爆裂，甚至让柳清欢的道境也跟着不稳，隐隐有破碎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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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九十三章 天魔怨婴

    魔音贯耳，似哭似笑的婴孩声越来越高，仿佛要刺破云霄，刺穿长空，也将尖刺扎进别人的脑子里。

    船舱内，未幸抱着脑袋痛苦的呻吟，虚薄的魂体一闪一灭，随时都会消散的样子。

    他哀求道：“不，我不想死，你想想办法，快……”

    一层仿如柔谧水波的青色光华落到他头上，喧嚣的魔音被隔绝，未幸大难不死地瘫倒在地，就见那青色光华化为厚厚的光障，将整艘玄舟都笼罩住。

    他心中惊愕不已，这人的神识竟然强大如斯，不仅能凝出实化的神识鞭，还能化出如此凝厚的光障，看他修为也只不过阳实境初期，怎么感觉比后期修士的神识还要强！

    而下一刻，让未幸更加惊骇的事发生了，柳清欢的气息开始节节攀升，不一会儿竟隐隐有突破到合体境的迹象！

    柳清欢使用威吓之术，将自身修为强行“提升”，随后解开了千秋轮回笔的第二道封印。

    一个大浪涌来，玄舟跃上高空，原本濒临破碎的道境重新稳固，展眼间漫延至整条迷津之河，那只天魔怨婴也被拉入了轮回之境中。

    “嘻嘻嘻嘻~”

    天魔怨婴发出嘲笑，在浪花中一翻身，隐没于浑浊的河水中。

    不过，轮回道境奈何不了对方，但在道境中，柳清欢却能尽悉它的一举一动，手中千秋轮回笔一划，便有墨迹淋淋的一笔高挂虚空。

    柳清欢笔锋一甩，那道墨迹便像是刀锋剑意落向河中，轰然间水花飞溅，大浪顷天。

    天魔怨婴“呜哇”一声，被斩个正着，张嘴喷出淤泥一般的浓稠黑气，身形旋转着再次消失不见。

    柳清欢目光一转，千秋轮回笔再落。

    整个迷津之河上空犹如一张可以随意施展的画纸，一道接一道的墨迹飞出，不是剑意胜似剑意，追着那天魔怨婴斩落。

    “砰！砰！砰！”

    河水被搅得天翻地覆，天魔怨婴被打得来回逃窜，终于勃然大怒，仰头发出凄厉的尖叫，一根根犹如头发一般的黑色细丝从其细瘦的身体里窜出，篷然炸开！

    “哇！”未幸看到这一幕，抖了抖：“好恶心，我最讨厌头发……”

    然而没人理会他讨厌什么，那也不是头发，而是带有深深怨恨之意的怨气丝。

    一时间，天上水下，到处都是疯狂舞动的黑色细丝，让人看一眼就有头皮发麻、不寒而栗之感。

    柳清欢又连出几笔，然而斩出的墨迹落入其中，就像泥牛入海，完全阻止不了怨气丝从四面八方涌向玄舟，即使被斩断，砰的化成一团黑雾，转眼又凝聚成丝张狂飞舞。

    无尽的怨恨之意漫延开，仿佛整个世界都陷入了绝望。

    你所热爱的，必将面目全非。

    你所坚持的，也必将走向毁灭。

    没有光，没有希望。

    怨恨总会让人心生不平，不平带来焦虑，寤寐难宁间幻梦丛生，找不到安处。

    柳清欢心中凛然，这天魔集天地之怨气，从虚无中诞生，可以说既无过去，亦无现在未来，与轮回无关，因此轮回之道境也奈何不了它。

    当然，对方的神魂攻击也伤不到他分毫，还试图想要将他拉进无边怨恨的幻境之中，都已失败告终。

    “既如此，那就只能换种手段了。”

    如果说有什么是专克一切阴煞邪魔，那无疑就是罡正雷霆。

    一把电光霍霍的长尺赫然出现，柳清欢抬手往前一挥，便有粗大的雷光迸射而出，咔嚓一声，将狂舞而来的怨气丝轰散成雾，不等其再凝成丝，张开的灼白电光一扫，便尽数湮灭。

    雷公尺，柳清欢从薛意处得来，而薛意乃曾经的大乘修士忘仁道人的分身，拿出的东西又岂有次的。

    一道道白光轰隆炸开，此域仿佛沦为雷池，暴虐而又刚烈的雷霆气息席卷而过，那些怨气丝就像是被曝露在了炎炎烈日下的阴影，被逼得节节后退，漫天的黑蓝色雾气也随之散开，露出阴沉的天色。

    见此情形，那怨婴气急败坏的“呜哇”大叫，晃动着头颅，两只尖锐的魔角从额头上钻出，短小的四肢吹气似的开始膨胀，密密麻麻的鳞片覆盖住身体，狰狞而又魁梧。

    他怒吼连连，无数细丝纠缠在一起，凝成一根足有手臂粗的螺旋长叉，黑华绽放，挥舞着砸下！

    “轰！”

    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重重残影中仿佛有无数怨魂在愤怒的哭喊，虚空都为之扭曲，雷池被从中撕开一道口子，万千电光狂泄。

    “哇，天魔真身！”躲在船舱内看了半天热闹的未幸感慨道：“这才像样嘛，一个大头怪婴可太跌份了。喂，你要不要帮忙，能打得过对方不？”

    “顾好你自己吧。”柳清欢头也不回地道，身上青金之芒急闪，在体表凝成一层薄薄的光甲，手握雷公尺飞身而起。

    “嗷嗷嗷！”那天魔仰天咆哮，持着长叉也大步冲了过来。

    “小心他手里的叉！”未幸在后面追着喊道：“不要硬碰硬，我看你那尺可比不上对方牢……哦！”

    他话未说完，外面两人就已战到一处，一边是雷光四溅，一边是魔影重重，大开大合，强横的力量让稳如山峦的玄舟都随着激荡的水流摇晃个不停。

    雷公尺虽为尺，却不是什么脆弱之物，柳清欢以前便常用来配合自己的万劫不朽身与人硬碰硬，此时自也不遑多让。

    不过天魔就是天魔，这种魔物也算是得天地气运而生，力量比他想象的还要强大得多，几个回合下来，他便觉手臂隐隐发麻，压力越来越大。

    突然，身后却突然传来一声惊呼，柳清欢骤然回头，就见那位说话说了一半就离开的河图，不知何时已摸到了玄舟边，黑裙中露出两只骨爪，正拔拉着他留下的防御光罩！

    显然，此人贼心不死，在讨要死魂未果后，便一直偷偷摸摸的跟在船后，此时见柳清欢与天魔怨婴打得难分难解，脱不开身，就跑出来妄图窍夺走船上的未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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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九十四章 天地净灭

    河图的出现，让柳清欢有一种果然来了的感觉，此人赶在这个时候发难，恐怕早已在旁窥视已久。

    玄舟内传来未幸的惊呼声，河图扒在船舷上撕扯防御罩，被发现也依然不慌不忙，抬头朝柳清欢嘎嘎阴笑道：“小心啊，天魔又打来了。”

    高空中传来轰的一声巨响，雷公尺再次与斜刺而来的黑叉交击，电闪雷鸣间，空间猛地往内凹陷，一道肉眼可见的波纹扩散而开，强横地将方圆数百里无论是雾气还是河水都被清之一空。

    每一次交手，都是力量的剧烈碰撞，也是柳清欢与怨魔之间各自之道的较量。

    那长叉上密布着扭曲的黑纹，挥动间魔影重重，怨意冲天，种种可怕的幻境如浮屠之花时隐时没，又在爆发的雷霆中湮灭。

    对方即使到了现在，依然没放弃将他拉进怨毒的深渊，无刻不在的神魂攻击连绵不断。

    每一次交手，都暗藏恶毒杀机。

    然而柳清欢没有耐心再与之慢慢缠斗，引渡人的身份让他不能置未幸于不顾，但见通体电光闪烁的雷公尺微微一转，一道粗大的紫色雷霆从顶端迸射而出！

    将天魔逼退，柳清欢身形一闪，便落到下方的玄舟上，回手便是一掌。

    河图没料到他能这么快摆脱天魔，别看玄舟看上去破烂不堪，实际上也是一件先天至宝级别的宝物，防御罩坚实无比，再加上柳清欢之前留下的神识光障，也不是那么好破的。

    见柳清欢回转，河图懊恼的大叫一声，旋身化作一团黑雾飞遁而走，在远处又凝成人形，喊道：

    “引渡人，劝你别再挣扎了，难道你以为你能打赢我两个？不如这样，我与天魔怨婴还有些交情，你将船上那只死魂交给我，我就说服他放你离去。”

    柳清欢抬起头，半空中，天魔怨婴与河图各占据一方，都虎视眈眈地看着他。

    他冷冷一笑，将雷公尺收起，又重新祭出千秋轮回笔：“抱歉，本人对你的提议不感兴趣。无论如何，今日这河我是必要过，死魂也是必要渡的！”

    他一挥衣袖，纯净的青色光华浮现而出，将身上所有沉暗的、阴晦的气息全部扫去，天地间仿佛刮过一阵清风，一股浩然之意冲天而起，似要将一切污秽都冲去。

    因修行的大道是生死轮回，又常与死魂打交道，柳清欢有些时候完全看不出是一个纯正的道修。而此刻，代表着死之道的晦暗气息全部散去，只留下了最纯粹的清正之气。

    河图后警惕地左右张望，微觉不妙：“你要干什么……不，你别想！”

    他大吼一声，身形再次轰然化雾。

    柳清欢看着那涌动着飞腾而来的黑雾，手中的千秋轮回笔落下第一笔，喃喃道：“本来不想动用……但现在也不得不用了。”

    那团黑雾尖啸着冲向下方，另一边，天魔怨婴也挥舞着长叉扑来，黑色的怨气丝布满大半个天空，妄图将清正之气压下去。

    而迎接他们的是轰然腾起的金火，灿烂的阳神虚火仿佛阳光般灼烈，让河图近不了身。

    柳清欢神色冷峻，全身法力疯狂涌入千秋轮回笔，以千多年来日夜苦修的道基写下第二笔、第三笔……

    千秋轮回笔，每一次落笔都需要大法力，写下敌人的真名时便能将之抹杀，但真名大多复杂，所以柳清欢很少以千秋轮回笔写下文字。

    然而此刻，他一笔一笔落下，横折竖勾之间已是连下数笔，面上却并不见吃力，仿佛千秋轮回笔只是一支普通的毛笔，所修之道基才是根本。

    躲在玄舟内的未幸恨不得将自己藏起来，从神魂深处升起的敬畏之感让他连头都抬不起来，只抱着船板抖如筛糠。

    长河落日，暮鼓晨钟，迷津之上似有铃音轻鸣，一个散放着湛湛青芒的“净”字跃然而出……

    柳清欢目光深远，他当年晋升空阶时，以《坐忘长生经》为基，创下了适合自己的后续修炼心法《清虚净灭诀》，之后多年，便一直在思索由此心法而生的神通。

    只是自创心法原本便已极难，像《坐忘长生经》那样每一阶都有一个附带术法更是艰难，直到他修至阳神境，终于以心法为基，再结合自己的命定之宝，创下一术取名为净灭术。

    生死轮转，只不过瞬息之间；

    天地净灭，亦只不过一念。

    “净”字一出，天地为之一静，已到近前的河图和天魔怨婴仿佛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返身就跑，速度还快绝无比。

    下一刻，那个“净”字突然碎开，比雨后天空还要洁净的青色光芒仿佛潮水一般漫涌而出，几息之间，便充满了整个天地！

    “啊啊啊~”

    河图一边惨叫一边疯狂逃窜，然而青光漫过，他那由黑雾组成的身体被照得纤毫毕现，露出一个光秃秃的骨架，很快便又在青光中越来越透明。

    另一边的天魔怨婴情况比他好一点，只是全身突然燃起熊熊青焰，每一片鳞甲都烧了起来，手中的长叉更是维持不住形状，很快便重新化为黑色怨丝。

    它仰天嚎叫，大约是觉得无处可逃，竟是张牙舞爪的返身而回，欲拼死一搏。

    柳清欢冷笑一声，手中千秋轮回笔又落，刷刷几笔又是一个“灭”字，笔锋一甩便飞了出去。

    天魔怨婴“轰”的一声爆开，所有挥洒不去的怨恨，就像烈日下的初雪般消融散去，最终了去无痕……

    漫天的青光渐渐化为飘浮的云彩，柳清欢迎风而立，青云环绕，飘飘然若仙去，目之所及天青水净，哪里还有半点阴霾。

    脚下的迷津之河静静流淌，之前隐去的回头岸也再次出现，只是景色与之前大不一样，变为连绵群山。

    玄舟无需操纵，就自己开始前行，渡过几重山，转过几道弯，却是往岸边慢慢靠去，那里有一个荒芜已久的渡口。

    柳清欢回过头，淡淡道：“未幸，你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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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九十五章 引渡

    柳清欢回过头，淡淡道“未幸，你到了。”

    船舱内，从河图、天魔怨婴被灭杀起，就半点声响不敢发出的未幸爬出来，看着岸边，或许是内心情绪太复杂，以至脸上的神色空茫而又有些不知所措。

    他颤抖着声音道“我到了……吗？”

    玄舟缓缓靠岸，停在荒废的渡口内，柳清欢让开船头的位置，站到一旁。

    未幸走了几步，又患得患失地回头问道“是不是上岸我就能解脱了，就能重入轮回了？”

    柳清欢远眺岸上烟雨朦胧的群山，就好像久游归来的旅人，只要穿过这片山峦，山中就有一处带有篱笆的小院，静静地等着那里。

    更渡千山水，横穿万年期。

    落雁伤花前，望归处，人断肠。

    他轻轻点了点头“你去吧。”

    未幸的神情似悲似喜，复杂得难以形容，又呆怔半晌，才轻轻一跃飘到岸上。

    但见乌云破开，漏下一缕天光，正正照在他的身上。

    有诵经声隐隐响起，仔细听去，念的却是太上洞玄灵宝天尊的《救苦拔罪妙经》。

    ……天炁归一身，皆成自然人。自然有别体，本在空洞中，空洞迹非迹，遍体皆虚空。第一委炁立，第二顺炁生，第三成万法，第四生光明……

    沐浴着天光，未幸脸上渐渐出现安适宁静的笑容，魂体上一直保留着的死亡最后一刻着相开始改变，残留在衣襟下摆的血迹逐渐淡去，胸口那个大洞也弥合如初。

    一身沉垢尽去，过去种种，无论罪孽还是功过，都在这一刻尽数散去。

    柳清欢难掩惊异，如果说之前他还对引渡人身份有所迟疑，此时终是信服。

    便见未幸拱起手，朝柳清欢深掬一礼，道“多谢道友一路相送，指点迷津，护佑左右，将我引渡至此。未幸此生无以回报，也不知来世如何，唯余寥寥几句祝祷，愿道友此后道途通天，超脱天外，早登仙阶！”

    柳清欢微微一笑，也拱手道“后会有期。”

    “哈哈哈！”未幸不由大笑“好个后会有期，但愿有那一天吧。青山不改水长流，明月依旧星渐稀，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说完，他便再不迟疑，转身大步而去。

    柳清欢靠在船舷上，静静凝望着他的背影。每迈一步，对方的魂体就变淡一分，就像飘渺远去的薄雾，最后完全消失在山水之间。

    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修士之一生，生来死去，挣扎拼斗，然而极巅难登，大道艰难，一步错步步错，最后也只剩重归轮回一途，求一个重头再来。

    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挟飞仙以遨游，抱明月而长终。知不可乎骤得，托遗响于悲风。

    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永恒不变，静观人间悲欢离合。

    柳清欢心生感慨，玄舟却已离了渡口。

    回程的路似乎比来时要快得多，一路上风平浪静，没用多少时间便看到了忘失城那座高耸的祭台。

    而岸边，围着一大堆死魂，发现玄舟后一阵骚动。

    似乎是正准备离去的羿仙人惊讶地看过来“你怎么回来了？”

    柳清欢跳下船，有些莫名其妙地道“人送走了，不就回来了。你们这么多人围在这儿做什……不对，你们一直等在这里没有离开？”

    羿仙人露出恍然之色，道“实际上，我们刚刚目送你驾船离开，正准备走，你就回来了。这么说，未幸已被你渡走了，过程可还顺利？”

    “看来又是阴阳墟天的时间混乱在作祟，实际上我在迷津中呆了有小半月。”

    柳清欢也明白了，一边往忘失城走，一边回道“还行吧，遇到了一只天魔，不过已经被我解决了，以后再过迷津，应该能顺利很多，不会有太大阻碍了。”

    那些眼巴巴跟在身后的死魂听到此话，又惊又喜的交头接耳起来，有人高声问道“引渡者，未幸真的重归天道进入轮回了吗？”

    “彼岸是什么样的？”

    柳清欢脚下顿了顿，肯定地回答道“是。”

    死魂们不由放声欢呼，一个个脸上仿佛都镀上了一层光彩，显得不再那么死气沉沉。

    “引渡者，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再进迷津？”

    这问题，显然是所有人都关心的，大家都静了下来，期盼地望着柳清欢。

    柳清欢沉吟了下，道“过几天吧，此次出行我法力消耗甚巨，需要时间回复。”

    “好了好了。”羿仙人赶上来解围，一边驱赶那些死魂，一边道“你们这些人急什么急，总有轮到你们的一天，他又不会跑了。更何况，也需得安排一下谁先谁后，免得到时候又打起来……”

    后续事宜，都由羿仙人去安排，柳清欢甩手懒得去管，在忘失城寻了间还算过得去的房屋，布下法阵后便一边回复法力，一边整理这一趟所感所得。

    虽然并未获得什么宝物，路上还折腾了不少事，但送未幸重归轮回，让柳清欢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大道修行有了提升，对生死轮回之道的领悟也更深了一层。

    如此，要渡空一座城，似乎也变得不那么让人难以忍受，只要对修炼有益，天上地下何处不一样。

    只不过……

    在回头岸见到了那位酷似穆音音的女子，让他心中的挂念又多了一些而已。

    自此，柳清欢开始他的引渡人生涯，每隔七天便驾着玄舟进一次迷津河图和天魔怨婴已被他除去，河中虽然还有些妖兽异类，但都不足为惧，不再像渡未幸那般凶险。

    也并不是每一个死魂最终都能到达那个荒废的渡口，有些在船上时，便因熬不过重重幻境的消磨，魂体崩溃离散。

    引渡人只负责引渡，至于能不能渡过，却还要看他们自己，柳清欢也无可奈何。

    而每当过回头岸时，渐渐成为他隐秘的期盼，因为每当他回头，都能见到“穆音音”。

    看着她以不同的样貌，不同的身份，经历着一次次的轮回。

    看着她悲欢喜怒，从牙牙学语，到慢慢长大，又慢慢老去。

    一世又一世，很多世，她都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少有几世有灵根时，因无人发现错过了走上修道之路，或是无人引导而仙途黯淡。

    大多数时候，他会只这么远远的看着，不会出现在她面前。

    只有几次，当她遇到极大的危机时，柳清欢没忍住出了下手，但引起的后果就是会有一个如同天婴怨婴那样的怪物，不知从何处跳出来，好在每次都被他有惊无险的杀掉了。

    时光匆匆，柳清欢渐渐记不清自己渡了多少死魂，唯有空了大半的忘失城，表明着他在此地已经呆了很多年。

    迷津之河平缓流淌，回头岸上的景色次次不同，而这一次，一座仙城出现在山巅。

    一位云鬓花颜的女修从山巅下来，在路边城下的那条河时，却突然停步驻足，面上满是疑惑地望向河中央。

    此时身在玄舟上的柳清欢不由得一怔，坐直了身体。

    这一世的穆音音成为了修士，但以她现在不过元婴的修为，根本不可能看得到迷津之上的玄舟才是。

    却没想到，下一刻女修便开口了“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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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九十六章 前世今生

    一句“你是谁”，让柳清欢大为意外，他坐直身，发现“穆音音”仰着瓷白的脸庞对着这边，目光却左右飘移不定。

    这才对，应该是看不见他的。

    迷津之河与回头岸是处在不同的时空，经过这么多年的观察，柳清欢的猜测是迷津之河与任何时间或空间内的江河湖海重叠在一起，就像隔着一层看不到的屏障，将种种生死轮回、人间万象一幕幕呈现在他眼前。

    因此，柳清欢能看到岸上情景，但岸上的人，却是看不到玄舟的。

    但是，只不过元婴修为的“穆音音”，此刻为何能感觉到他的存在？

    他疑惑地左右看了看，也没发现河上有什么能引起对方关注的异常之处。

    “穆音音”依然望着这边，沉默了一下，脸上浮现出期待“你……在吗？”

    柳清欢神色动了动，她在等谁？

    这时，从后面的山下又飞下一位身着鹅黄宫装的女修“七妹妹？你怎么又在水边发呆啊，我在城里都等你半天了。”

    “穆音音”失望地叹了口气，转身朝女修走去“这就来。”

    宫装女修朝河这边看了一眼，拉着她以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道“你呀你，不会还在想那个人吧？就算你在各种江河边等，他也未必会再出现啊！那人神出鬼没，就算救了你两次，也有可能只是顺手而为罢了。”

    “二姐，我知道啦！”

    “穆音音”挽住宫装女修的手撒娇，却回过头来“可我刚刚有种强烈的感觉，他真的在……”

    “在什么在！”宫装女修气急地打断她，点了点她的额头“你怎么这么死脑筋！就见过两次面的男子，就值得你一直念念不忘吗？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咱们女子走修炼之道，最大忌讳就是耽于情爱，你……”

    听到这里，柳清欢不由扬起眉，她们口中说的人，不会就是他吧？

    因为这一世的“穆音音”是修士，而修士遇到的危险境遇远比凡人要多得多，因此他有两次没忍住，在她遇到致命危机时出了手。

    与之相应的，他也遭受了两次激烈的反噬，做为他插手的惩罚。

    往返于迷津多年，柳清欢对此境的了解也多了很多，回头岸上发生的一切很有可能并非是虚幻，那些一次次轮回，都真实发生在漫漫时间长河中。

    这也是他会忍不住出手的原因之一，那是穆音音的前生，即使容貌身份不一样，神魂却不会变。

    之子于归，皇驳其马。亲结其缡，九十其仪。

    天道轮回，姻缘两结，死生契阔，不离不弃。

    这是当年他与穆音音举办双修大典时许下的心誓，无论是天道还是轮回，从此生死相随。

    而现在，穆音音因为那两次见面，便记住了他，且还时常流连在江河湖海边等他会不会出现？

    他心中涌起淡淡的欣喜，听着穆音音一边向宫装女修连连告饶，一边往山上的城池走去。

    “好了好了，每次一说你，你就跟我打迷糊！那人要是再出现，我定要好好教训他一顿！不说这个了，这次去荒月林，你可得把心思收一收，那边凶险重重，是万分不得心的。”

    “二姐，我知道，你放心吧……”

    话语声渐渐远去，柳清欢收回目光，河水哗哗流淌，迷津两岸重新回归平静。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一次见面过后，之后他再送死魂经过回头岸时，就再没见到穆音音。

    这让柳清欢不由有些担心，虽然并不是每次回头她都会出现，但这么长时间、这么多趟都没出现，就有些不对劲了。

    为此，他改变了每渡一个死魂就休息几日的习惯，开始连续进入迷津。

    忘失城内越来越空，新来的死魂都赶不上他引渡的速度，让羿仙人都不由调侃他莫非是想要急着离去，然而，穆音音依然没有出现。

    “难道，她已经轮回到现在这一世了？”

    柳清欢只能如此猜测，但这一日，却突然看到岸上有一宫装女修从远处跌跌撞撞地走来。

    只见她容色黯淡无光，满身的疲惫掩都掩不住，似乎还受了不轻的伤，走到河边时停下脚步，似乎是打算梳洗一下，却在看到手上残留的血迹时突然掩面痛哭。

    “发生了何事？”

    一个冷清的声音在这时响起，宫装女修猛的抬头，就见一位身着青衣的年轻男修站在水浪上，皱着眉看她。

    宫装女修吓了一跳，手中霞光一闪，一把五彩骨伞挡在身前，戒备地道“你是谁！”

    这个问题倒有点不好回答，柳清欢想了想，道“本尊道号青霖，与你那位七妹相识，她……你们是不是去了那个叫荒月林的地方，为何你如此狼狈？”

    “啊！你是……”宫装女修瞪圆了眼，打量了打量他，又向他身后的河看了看“你不会是七妹妹……嗯，神出鬼没的那个人吧！”

    “是。”柳清欢道“所以她为何没跟你在一起？”

    宫装女修突然急切地跳起来“七妹妹出事了，掉进了魔龙窑，现在生死不知，我、我不敢进去……”

    她面露羞愧之色，哀求道“求求你快去救她！”

    “魔龙窑？”柳清欢道“你慢慢说，那是什么地方，你们发生了什么事。”

    宫装女修深呼吸平静了下激动的情绪，开始讲述经过。原来她们的确是去了荒月林，那是一片蛮荒山脉，其内妖兽众多，以她们的修为来说颇为凶险。

    本来她们只是去寻找一味修炼所用的灵材，却无意中踏入了一片隐藏在丛林中的废墟，原本还以为是一场际遇，哪知里面却是一个蛇窑。

    两人被众蛇狂追，本来快要脱困，突然窜出一条浑身漆黑的强大魔龙，将穆音音卷进了地底。

    “那里的妖蛇实在太多，每一条都在三阶以上，四阶的也看到好几条，我不敢回去……”

    说着，宫装女修突然放声大哭“都是我的错，我怕死，我不想死，却把七妹妹丢在了那里，她现在可能已经死在龙口了，哇！我好后悔……”

    柳清欢面色微冷，但大难临头先保自己的性命，似乎也无可指摘。

    “行了，别哭了，把方向指给我。”

    他远眺回头岸，一座座远比普通山峰高大得多的巨峰屹立天地，茂密的丛林连绵起伏，一眼望不到边。

    一直以来，就算是出手帮穆音音，柳清欢还是心存着一丝忌惮，所以从未踏上过回头岸一步。

    而现在，无论会发生什么，他已心有决定。

    踏着水浪，柳清欢一步步走向岸边，在踏上坚实土地的那一瞬间，识海中的因果碑微微一动，其上字迹隐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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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九十七章 因缘前定

    柳清欢脚下一顿，神识内收，就见立在黑白两色的逆生竹下的石碑，慢慢浮现出文字：缘不知何起，因果皆有前定……

    后面的字就变得有些模糊，隐约可见“穆音音”三个字。

    柳清欢不由微怔：这是触发因果了？

    缘不知何起……

    说起来，因这阴阳墟天内时空混乱、虚实难分，回头岸上演绎轮回，他又几次出手救穆音音，现在的确已说不清与穆音音之间的缘份起始于哪一刻了。

    是当年云梦泽年少初遇时的似曾相识，还是现在这一次次的回头，已经无法分清。

    一个画面突然跃入脑海。

    那一年，他流落到啸风大陆，与乐乐和严华认识，一起前往一个荒废的佛寺，在那里进入了一场佛门考验，其内幻象化为穆音音的样子，说过一句话。

    “因果循环，一切皆有定论。痴儿，你还不明白吗？”

    当时，他便觉得此话虽有些莫名其妙却大有深意，原本还以为其意指的是两人初见时的情景，现在看来……

    阴阳墟天，一个真实与虚幻难以分辨的地方，一个过去与现在同时存在的地方。或许，因即是果，果即是因，因果循环，一切真的早有定数吧。

    心念电转间，感慨难言，柳清欢收起心绪，如今还是去救穆音音更紧急。

    宫装女修拭去脸上的泪痕，指了方向后并未离去，而是坚持要带路。

    见她身上带伤，柳清欢丢给她一颗丹药，便将人裹在自己的遁光内，往远处重重巨峰飞去。

    阳实境修士的速度自是比元婴修士快得多，几乎只是眨眼间，便越过了数重山，到达一个深谷谷口。

    宫装女修落到地上还没回过神，结结巴巴地道：“你、你修为到底有多高？”

    柳清欢看了她一眼，只是道：“前面就是那魔龙窖？你在这儿等着吧，不会跟我进去了。”

    宫装女修此时也知自己实力低微，哀求道：“请你一定要救出七妹妹，不然我这辈子都会自责不已。”

    柳清欢脸色算不上好，因为他刚用神识扫了一遍，这座深谷给他一种奇怪的感觉。但具体哪里奇怪，一时间却说不上来。

    他走到一个土堆旁，挥了挥衣袖，表面的泥土裂开崩落，一截半埋的残破石雕露出形迹。

    宫装女修惊呼一声：“这是什么？”

    石雕雕的是一个神态轻佻的女子，身上缠满不知多少条细蛇，阴邪之意极盛。

    “你们胆子也太大了！”柳清欢冷声道：“这种地方也敢进！”

    “我、我……”

    柳清欢一拂衣袖，踏入深谷：“在这呆着！”

    极其茂密的植被让整座谷地几乎无路可寻，枝头上、杂草中，随处可见或粗或长、五色斑斓的各种妖蛇。

    然而，所有妖蛇都趴伏着连动都不敢动一下，即使被柳清欢踩到，也假装自己是条死蛇，全身上下每片鳞片都写满了畏惧。

    如入无人之境般，柳清欢很快找到那个隐藏在乱石堆底下的地窟入口，也发现了更多残留的人为修彻痕迹。

    “嗖”的一声，终于有那不开眼的妖蛇，突然从旁侧窜出，气势汹汹地激射而来。

    柳清欢手指一弹，一抹青光如剑锋划过，那蛇便身首异处，脏污的黑血泼洒了一地。

    “哼！”

    一声冷哼，恐怖的威压如飓风一般席卷而过，刹那间，整座深谷噤若寒蝉，连草叶似乎都僵住了不敢摇动。

    震慑住众蛇，柳清欢站在那地窟入口，神色间流露出一丝疑惑。

    这洞**残留着一丝极淡的魔气，如果不注意，很容易忽略过去。

    让柳清欢不解的是，这魔气非常精纯，不含一丝杂质，而如此精纯的魔气，他只在一个地方见过，比如九天之下九幽第十层的幽關界。

    “看来此地不简单啊……”

    柳清欢之前觉得没有必要，便没问那宫装女修此界是哪一界，如今看来倒是他有些自大了，或许这个界面是某个大界也说不定。

    将轻慢收起，他踏进地窟，其内比想象的还要深，且岔路极多，每个路口都有通道通往四面八方。

    但通道却非常干净，出乎意料的没有一条妖蛇将里面当成自己的巢穴。

    柳清欢没去管那些岔路，而是觅着那丝还未散去的魔气，快而准确地直入地下深处，来到了一扇镶嵌在石壁中的青铜大门前。

    此门高达数丈，宏伟而又壮观，两扇门板并未闭合，就像不久前才有人从此经过，留下了一条缝隙，往外泄着精纯的丝丝魔气。

    柳清欢身体猛地一震，目光落在门上那些笔画繁复无比、既像文字又像图案的纹路上，失声道：“密魔字！”

    与仙界的真仙文一样，无上魔界所使用的真魔字在下界也无法显现出来，这便是密魔字。

    柳清欢在幽關界时曾有幸见过一回这种文字，因此一眼便认了出来，震惊道：“为何此地会出现密魔字！”

    他不会是闯进什么不得了的地方吧！

    而落入此地的穆音音……

    柳清欢心往下沉，略一沉吟，祭出雷公尺，又以青光护体，便闪进了门。

    一个极为广阔的巨大洞穴呈现在眼前，白骨铺地，堆积成山，一眼望不到尽头。

    他不由神色微凛，如此之多的白骨，既有兽的，亦有人的，看颜色新旧不一，怕不止万具！

    “嘎吱”一声，一截细细的骨头在柳清欢脚下化成粉末，他轻轻一点，无声无息地往前飘去。

    整个地下洞穴犹如一座死寂的坟墓，穿梭于白骨山中，却仿佛还能听到无数生灵的悲泣。

    越往里近，魔气便越浓，而在其中一座白骨山旁边，一抹纤细的身影无声无息地躺在那儿。

    柳清欢神色微微一变，身形一闪，便到了那身影旁边，伸手扶起对方的头，却发现触手冰凉，她早已气息全无。

    来晚了？

    柳清欢眼中空洞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又不得不接受。

    他来晚了。

    却在这时，一声女子的尖叫突然响彻整个地下洞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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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九十八章 魔窟

    女子的尖叫声从远处传来，柳清欢骤然起(身shēn)，望向洞(穴xué)深处。狂沙文学网 .net

    魔气突然变得浓厚，如散开的黑云般在白骨山堆间流淌，伴随着的还有强烈的法力波动。

    将已经冰凉的(身shēn)体收起，柳清欢(身shēn)如流光，须臾间越过大段距离，便见一座通体由骸骨组成的平台上，穆音音的神魂被束缚在一根黑柱上，脚下是一个五芒星形状的法阵。

    魔气扭成黑色的长索从法阵中伸出，像一条条毒蛇缠在穆音音(身shēn)上，更触目惊心的是，正道修士的神魂应带着清辉明光，然而现在她(身shēn)上的这种光已经完全被压制下去，一枚枚仿佛蛊咒一般的纹印，出现在并不凝实的魂体上。

    柳清欢为之勃然大怒：神魂浸污！

    此为一种魔修术法，是指将修士的神魂放入炼魂阵中，以精纯魔气将之浸染污秽，抹去神智，再加以各种灵材，最终炼成一具可供任意驱使的魔物。

    这原本也没什么，魔修术法更恶心的多的是，但让他大怒的是，既然被炼成魔物，那么神魂便未灭，自然也无法重归轮回！

    因此，之前虽看到了那具女子尸(身shēn)，柳清欢虽然遗憾自己没赶上，但并无太多心绪波动，因为那只是穆音音的前世。

    而现在，怒意沸腾一般在心中急升，逆生剑飞出，一剑斩向那五芒星法阵！

    却听一声急啸，一条通体漆黑的蛟龙突然从旁侧窜出，粗长的尾巴高高扬起，朝这边猛甩而来。

    柳清欢目光冰冷，神识依然((操cāo)cāo)纵着逆生剑斩向法阵，却伸出手，青金之芒急闪，一拳挥出！

    “砰！”

    巨大的力量如狂潮一般涌出，就听“咔嚓嚓”骨断筋折的声音，那条黑蛟的尾巴以一种奇怪的角度甩向一边，整个蛟(身shēn)更是摔了出去，哗啦啦撞散了数座白骨堆。

    “五阶魔蛟也敢在本尊面前放肆，找死！”

    柳清欢冷声道，另一边逆生剑已强横地穿透浓厚的魔气，一剑将那法阵斩掉一角。

    嗡的一声，整个法阵光芒急闪，一条条阵纹快速黯淡下去，那些黑索纷纷断裂，重新化为精纯魔气散开。

    柳清欢(身shēn)形一闪，接住轻飘飘的穆音音的神魂，对方睁开眼，看到他，原本死寂一片的眼中闪过一道亮光。

    “是你……你又来救我了。”

    一道道固魂诀打到她(身shēn)上，柳清欢道：“是我，你感觉怎么样？”

    虽然黑索全部断裂，但那些纹印都像烙印在了她神魂上似的，一时没法祛除。

    穆音音仿佛轻烟一样薄淡的脸上满是痛苦，着急地想抓他的手，奈何她魂力消耗太甚，竟是一穿而过：“我没事，你小心，这里有个修为深不可测的魔修，你……”

    这时，(身shēn)后传来的轻响，柳清欢眼中闪过一丝寒冽的杀意，安抚地朝她笑道：“不用担心，后面的事就交给我，你的法(身shēn)已损，不能再回去，先进我袖中呆一会儿。”

    收好她的神魂，柳清欢才转过(身shēn)，悬在(身shēn)侧的逆生剑毫无征兆地遁入虚空，下一瞬便出现在远处，凛冽剑锋一划而过。

    只听“嘶”的一声，一道细长的影子从魔气中飞出，极其灵巧地在空中一扭躲开了剑锋，朝他疾(射shè)而来。

    “五阶魔蛟尚不堪一击，一条小小骨蛇也敢出来跳！”

    柳清欢一挥衣袖，青金之芒挥洒而出，那骨蛇就像撞到铜墙铁壁一般，又倒飞了回去，啪的一声落在不远处一座白骨堆里。

    骨蛇断成两截，然而燃在眼眶中的两点幽火却未熄灭，而是闪烁几下，咔咔声响起，(身shēn)下那些白骨纷纷动了起来，合着周围的魔气，不过片刻便组成一只高大数丈的骸骨巨人，气息也比之前强大了数倍，竟隐隐突破了空阶的桎梏。

    “有点意思了。”

    柳清欢看都没看他，目光扫过整个地下魔窟，抬手又是一拳挥出，那骸骨巨人还没站起来，便重又散成满地碎骨。

    “可惜还不够看！别以为你躲起来我就找不到你，给我滚出来！”

    一只火红葫芦突然出现，滴溜溜一转，一道刺目而又炙烈的光柱冲向右后方，将那里翻滚着的浓郁魔气冲得一轰而散。

    “嘎嘎嘎！”

    如沙纸磨砺过的笑声突然响起，散开的魔气突化作滚滚燃烧的紫黑魔焰，一位脸色苍白的白衣少年从魔焰中缓缓走出，以一种打量猎物的眼神打量着他。

    柳清欢面无表(情qíng)地与之对视，心中却为之一凛，此人竟给他一种雾里看花、虚无飘渺的感觉，既不像是只有(阴yīn)虚阳实境的修为，但若说更高，又似乎没有合体期那种强大的压制感。

    这时，之前那条魔蛟拖着断裂的尾巴，终于敢从白骨堆里爬出来，开口就告状道：“主人，就是这家伙，他突然跑进来，还把我……”

    “闭嘴！”白衣少年低斥道：“没用的东西，守个洞门都守不住，还有脸说话，滚一边去！”

    魔蛟畏惧地缩回头，恨恨瞪了柳清欢一眼，夹着尾巴跑远了。

    白衣少年瞥了一眼已经毁掉的法阵，左手中一枚三寸小旗在指间来回翻转，邪笑道：“难得，没想到我这小小的洞府，竟也有大佛光顾，不过道友一来就拆了我的东西，又打伤我的魔仆，这可说不过去啊。”

    柳清欢扫过他衣摆处几个密魔字，淡淡道：“你等先掳走我妻，至她(肉ròu)(身shēn)毁坏，又污她神魂，这笔账又怎么算？”

    “唔！这么说，倒是不好算了。”白衣少年故作苦恼状，突然一拍掌，笑道：“那不如咱俩就恩怨相抵，互不追究好了！”

    柳清欢不由冷笑一声，心中却有了些底，这人怕是有些外强中干，才会说出这般话。

    生死剑意重新飞回来悬在(身shēn)侧，他抬手一指：“抱歉，我从不与对手讲条件，定！”

    定(身shēn)术能将同阶或是修为比他低的人定住，若修为高于他，自然是不起效果，此时被柳清欢用作一个试探手段。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对方(身shēn)体的确僵直了下，但他(身shēn)上那件白衣却有微光一闪，转瞬间便又恢复行动。

    少年沉下脸，手中三寸小旗呼啦一展：“敬酒不吃吃罚酒，既如此，我的万魂幡还缺一个主魂，就是你吧！” 富品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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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九十九章 你要去哪

    那三寸小旗一展，浓郁的魔气便疯狂往外涌，阴风忽起，一股让人背脊生凉的邪煞之意随魔气而出，在整个地下洞穴横冲直撞。

    柳清欢眉头微煞，身体表面燃起明亮的虚火，至阳之火将逼过来的煞气旋风般扫净，手中的浮生剑则剑意一变。

    只听得一声尖锐的悲鸣，空间被猛然爆发的剑意撕裂，一道疾光刺向那白衣少年。

    “极破虚空！”

    八字剑诀中，破字诀或许不是威力最强的一式，但却是最锋锐的一式，最适合用来撕开别人的防御。

    然而，却只见少年发出桀桀笑声，其身上那件白衣再发神威，几个密魔字相继浮起，极其繁复的笔划重叠在一起，就仿佛坚盾一般挡在了身前。

    砰然巨响中，犹若破釜沉舟的剑意只将其中两枚密魔字击破，便无可奈何地被抵挡了下来。

    “原来你的本事不过如此，那我就客气了！”

    他阴笑两声，往后一退，黑烟缭缭的魔气将身形淹没，并如惊涛骇浪般的速度向四方弥漫。

    柳清欢目中却闪过一丝深意，他斩出这一剑不过是要试一试对方身上那件法衣防御力如何，两番试探后，已得出结论。

    脚下一踏，他遁至百丈开外，然而汹涌的魔气却扩张极快，转眼间已充斥满整个地下空间，最后一丝光亮也随之消失。

    阴风惨惨，邪气霏霏，耳边瞬间如有万鬼哭嚎，又似有人在嘎嘣嘎嘣嚼着骨头，各种异响不断，扰人心神，即便是封闭了六识，也屏蔽不了那些吵闹不堪的声音。

    柳清欢倒不在意，这种伎俩或许对其他人有效，但对神识强大无比的他来说，不过是无关大碍的微小噪音罢了。

    金色的阳神虚火高高腾起，三丈之外，魔气剧烈翻腾，仿佛里面有无数妖魔在张牙舞爪，却在他迈步上前时，被逼得节节后退。

    “嘎嚓嘎嚓”碎骨断裂的声音在脚下响起，柳清欢展眼四顾，突觉有异，目光落在自己脚下。

    在灿烂的阳神虚火照耀之下，他的影子缩成一团，只能看到极为浅淡的一层，而刚刚他不经意扫过时，眼角余光却瞥见那影子似乎迟缓了一瞬，才跟上他的步伐。

    悬在身侧的浮生剑一转，凛冽剑光没有半点迟疑的落下！

    地上的影子突然扭动起来，化成一条粗壮的手臂伸出，妄图抓住剑光，却被齐刷刷削去了几根手指，剑光再一绕，半条手臂被切开，露出如焦炭一般的肌里。

    “吼！”

    一只头上生角、面目狰狞的影魔从地上猛地暴起，即使被柳清欢的阳神虚火灼烧，依然凶悍地一扑而上！

    影魔，是一种极为擅长偷袭暗杀的魔物，常常藏身于阴影或暗处，出其不意的出现，迅雷不及掩耳的袭杀，实力强横，又让人防不胜防。

    不过，这只影魔却不慎被柳清欢抓住了破绽，失去先机后威力就减小很多了。

    柳清欢嘴角浮起一丝嘲意，不得不说那白衣少年本事着实不小，竟然能炼出空阶以上的影魔，可惜对方太过小看他，同阶在他眼里跟低阶修士并无两样。

    他脚下一转闪过扑击，飞旋而回的浮生剑荡出一圈波纹，极为干脆利落地往下一划，那只影魔便从头顶到脚下被斩成两半。

    “啊~！”

    一声凄长的哀嚎仿佛从极远的地方传来，魔气狂泄而出，同时钻出的还有一个被禁锢在魔体内的修士神魂，其全身布满那种同样出现在穆音音身上的魔印，呆呆傻傻地飘到半空。

    柳清欢意外地挑了下眉，心中一动，手中道意流转，捻指打出几道法诀。

    就像是清冷而又温柔的月光，一片清辉落到那个修士神魂上，对方的神色渐渐变得安详，在湮灭之前似乎找回了一丝清明，目中带着感激之意朝他微微一点头，留下了最后一声似憾然又似满足的叹息。

    在犹如魔域一般的处境中，柳清欢不仅挥身间灭掉一只传闻中极为难缠的影魔，还有闲心顺手超度亡魂，气若定闲得仿佛在自家的花园后庭内散步。

    却在这时，他脚下突然浮现出一道道阵纹，剧烈翻滚的魔气中一个个虚无飘渺的魔魂出现，数条长索飞射而来，每一条顶端还带着险恶的勾刺。

    “勾魂索？”

    柳清欢跃空而起，手中浮生剑剑影一分，无数道锋利剑芒如黑夜中突然划过天空的流星，只听得一片金石交击之音，剑光湮灭，飞索崩落，魔气被一扫而空。

    柳清欢看了看脚下那些阵纹，不知不觉之间，这片空间已被对方锁住，彻骨的邪煞之意铺天盖地袭来，数个魔魂露出身形，地上的白骨也组成一只只骷髅，凶神恶煞地冲了过来。

    “以数量制胜？”

    柳清欢不由摇了摇头，指尖凝着一点青芒拂过浮生剑，原本墨黑的剑身绿纹生长，化作生机勃勃的枝蔓迅速漫延，钻进那些骷髅身体，缠住扑上来的魔魂。

    “嗷嗷嗷！”

    一只魔魂被绊倒在地，愤怒地回头撕扯，然而那枝蔓虽然纤细娇嫩得犹如刚刚抽条的绿茎，却并非真正的枝蔓，扯断一根，很快又凝成一根。

    柳清欢眼望远处，轻轻一跺脚，所有枝蔓骤然收紧，杀意如狂风骤雨一般暴涨，绞杀发动！

    “砰砰砰！”

    爆裂声接连响起，只有几只空阶以上的大魔物挣脱了纠缠，如鬼魅一般朝柳清欢扑来。

    然而迎接他们的是一把大尺，风雷之声轰隆隆在地下洞穴中回荡，一尺下去，任他魔物如何强横，都是头破血流，从身体到神魂一起崩溃！

    而生之境还在往外扩张，脚下的阵纹已被疯长的绿蔓撕扯得七零八落，对方布下的神通领域几乎毫无抵御之力的崩溃。

    躲在暗处的白衣少年瞠目结舌，完全没想到柳清欢的实力竟然如此强大，明明双方的修为差不多……而柳清欢甚至没有施展自己最强的神通道境，便已让他节节败退。

    他大感不妙，眼珠子一转，借着浓郁的魔气遮掩，飞速往出口遁去。

    “你要去哪？”

    宏伟的青铜大门前，柳清欢仿佛已经等在那儿许久，抬起眼淡淡道：“我妻身上的魔印还未祛除，你要去哪？”

    。都来读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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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章 一切早有定数

    看到青铜大门前云淡风轻的柳清欢，白衣少年惊得停下脚步，眼中闪过阴霾，顿了顿，用一种商量的口吻道：“所以，若我解去你妻子身上的魔印，今日之事可否一笔勾消？”

    柳清欢意味深长的看着他，拿出千秋轮回笔，一条浑浊的血黄冥河从笔下流淌而出，轮回之境展开，斩钉截铁的道：“不能！”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白衣少年的脸扭曲了一下：“告诉你，我那魔印是烙在神魂上的，即使转世投胎也会后患无穷，哈哈哈，你就看你的妻子受苦吧！”

    他手中的魂幡挥展为一面大旗，魔气滚滚而出，震天的嘶吼响起，万千魔魂如洪流一般奔涌而来！

    柳清欢笔下一勾，血黄冥河蜿蜒舞上半空，河水如瓢泼的大雨落下，落地便化作无数满怀怨恨的恶鬼，朝它们即使死也不肯放过的仇人扑去。

    生死轮回流转，其中又隐隐含着一丝因果演绎，柳清欢来往迷津多年，日复一日的看着回头岸上悲欢离合不休不止，终于悟到一点因果法则，道境也第一次沾上了因果之力。

    整个地下洞穴仿佛变成了魔域鬼界，放眼望去都是魔魂与鬼物的撕扯，狭小的空间已无法承受两个空阶修士的斗法，洞壁摇动震颤，一条条深长的裂缝飞速漫延，土石泥块纷纷砸下。

    白衣少年眼中闪过狡黠，连连挥掌拍向洞顶，于是洞穴坍塌的速度更快，场面变得更加混乱，而他正好能借着混乱逃走。

    然而，柳清欢早已用神识将他锁定，也摸清了他的实力，除了身上那件白衣，便无甚出彩之处。

    只见他身形一闪，极为准确的出现白衣少年身后，在对方的惊呼声中，一只手捻花拂柳般穿过重重防御，轻轻握住了他裸露在外毫无防备的脖颈！

    “不~”

    白衣少年才喊出第一个字，便觉自己的脑袋像炸开一样剧痛起来，一个强大得完全无法抵御的神识摧枯拉朽般钻进他的识海，翻看着他的记忆，摧毁着他的意志。

    那件白衣虽然防御力超绝，但法衣类的防御法器大多只防护身体部位，或是直接的力量和法术攻击，不像饰物类的防御法器那般全面。

    “原来又是个走了狗屎运的……”

    当初看到那扇青铜大门时，柳清欢还以为自己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地方，结果却是个外强中干，略懂些密魔字，又因一些巧合得了件宝物的普通魔修而已。

    既然已完全控制住对方，柳清欢也不客气，给对方的神魂下命令，让他打开储物空间，然后一掌拍下，结束了对方的挣扎与痛苦。

    “东西还挺多！”

    空阶修士的储物空间积攒着一生所得，各种灵材法器和灵石堆积成山，柳清欢也没细数，全部卷进自己的储物空间先收着，然后丢出一缕真火，焚掉对方的尸身，将那件白衣也一同收起。

    而随着操控者的死去，那杆魂幡掉落于地，被放出的魔魂先是呆呆傻傻的愣住，然后就哄的一声纷纷往外逃。

    柳清欢自然不会放任这些魔魂离开，它们若跑到地面，只会给世间带来祸害。他伸手一招，落在地上的魂幡飞入手中。

    因为主人已死，魂幡也沦为无主之物，只需简单祭炼就能使用，还没来得及逃远的魔魂又被一一收回幡内。

    “砰砰砰砰！”

    此时，地下洞穴的崩塌已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大块大块的土石往下砸落。

    此地诸事已了，柳清欢也不多留，身形闪动间循向地面，就听轰隆一声巨响，脚下的深谷已不复存在，被倒塌的山石埋在了下面。

    “前辈，前辈！”

    一直守在外面的宫装女修看到柳清欢飞出来，连忙赶过来，着急往他身后看，却没看到人，声音不由颤抖起来：“我师妹她……”

    柳清欢淡淡道：“她的法身已毁，只救出了神魂，不过被烙下了魔印。”

    “我、我能见见她吗？”宫装女修请求道。

    他打开袖子，放出穆音音虚淡的神魂，想了想，又走远一点，把空间留给她们。

    身后传来两人的说话声，以及宫装女修又悔又痛的哭声，过了好一会儿才安静下来。

    宫装女修走过来，朝着柳清欢盈盈下拜道：“多谢前辈此次能出手相救，没有你，我师妹此次怕是在劫难逃。晚辈现有个不请之请，我想带她的神魂即将返回门派，求助门中长辈……”

    “不行！”柳清欢断然拒绝道：“她身上的魔印需要尽快解除，而且需要特殊的手法，不然会被进一步侵蚀，所以她必须跟我走！”

    “啊！”宫装女修露出惊讶的神色。

    “我愿意跟他走。”

    “穆音音”开口了，走到柳清欢身边：“二姐，你先回去吧，我跟他走。”

    “这……”宫装女修犹豫道：“可是，他……”

    “他不会害我的。”

    “穆音音”看着柳清欢，眼中流转着淡淡情愫：“我相信他。”

    既然本人已经同意，柳清欢的态度又异常坚决，宫装女修也不好再说什么，两人依依不舍的道了别，柳清欢便将之再次收回袖中，往山外飞去。

    这片山峦全都是那种高耸入云的巨峰，气势磅礴，波澜壮阔，灵气也极为浓厚。

    柳清欢欲寻一处清静又不受打扰的地方，飞过数座大山，突然若有所觉地低头望去。

    只见八座巨峰错落有致的矗立在大地上，或庞然大气，或孤绝如锋，或竹影森森，或灵泉飞瀑。

    柳清欢的惊奇难以言表，如果再在中间加一座不死峰，不就是文始派的前山景色了吗。

    想起当初文始真人让他出外寻找另外八座分峰，他却误入忘失城无法离开，还以为没法完成祖师的交待了，却不想应在了此处。

    所以，今日发生的一切或许早有定数？他注定要上回头岸走这一趟，不仅要救出穆音音的神魂，也是为找到这八座山峰。

    柳清欢一时感慨万千，落在竹林山上，看着满目熟悉的竹影，心中为之大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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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一章 许乔

    柳清欢行走在林间，有一种仿佛回到了文始派的感觉。山溪潺潺而下，清泉叮咚作响，清风微拂，竹影婆娑，阳光透过竹叶间的缝隙，洒落了一地的碎金。

    在半山腰处，柳清欢放出许久未出松溪洞天图的初一和福宝，吩咐他们去建个临时洞府，便走到其他几座山峰去查看情况。

    虽然没有熟悉的殿宇楼阁，山上生长的树木也不尽相同，但无论是地势还是山形，都明明白白的显示着这的确是那八座外峰。

    “主人，这里是哪儿？”福宝从远处飞来，一脸疑惑的东张西望“这几座山不是在文始派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柳清欢转过身，问道“洞府挖好了？”

    “已经按照你的意思挖好了，也稍稍布置了一下。”

    “嗯，我们回去。”

    路上，他简单解释了一下现在的情况，福宝听得惊叹连连，嚷嚷着自己再也不要回松溪洞天图了，竟然错过了那么多精彩的事。

    柳清欢落在临时洞府前，一边往内走一边道“回头再说吧，现在我有事要做，你和初一去外面守着。”

    来到刚刚布置好的静室，将法阵启动，点好固魂香，他这才放出穆音音的神魂，又指了指对面的蒲团，道“来，在这里坐下。”

    “穆音音”乖巧地飘了过来“你……前辈，我们这就开始袪除我身上的魔纹烙印吗？”

    柳清欢这才想起自己竟还没跟这一世的穆音音通过姓名，道“不必称呼我为前辈，我真名叫柳清欢。”

    “柳清欢……”

    “穆音音”喃喃道，有些羞涩地低下头“我、我的名字是许乔。”

    “许乔。”柳清欢不甚在意地点了点头，沉吟半晌，道“在我们正式开始前，有些事你需知道。”

    他的语气颇为慎重，甚至带了点严肃，许乔也不由正色起来，眼中却不由流露出一丝不安。

    柳清欢安抚地朝她笑了笑，道“你需知道的是，在袪除魔纹烙印后，你的神魂可能会大受损伤。当然，这点你无需担心，整个袪印过程中，我自有办法保住你神魂不散。”

    “所以，你现在面临两个选择，第一个是去寻找肉身夺舍，但是，合适的肉身并不易寻，可能需要找很久才能找得到。”

    “但是，你现在的修为是元婴，虽已初具神游太虚之能，但却还未真正开始修炼神魂，因此你的神魂现在依然十分脆弱，无法长久脱离法身而存在，可能等不到找到肉身的那一天。”

    说到这里，柳清欢顿了顿，微微偏开视线才接着道“第二个选择是，你放弃这一世，我送你进入轮回，开启新的人生。”

    这番话，却是将他的私心暴露了一点。

    虽然从魂魄上来说是同一个，但眼前的女子就像她自己说的那样，名字叫许乔，并不是那个与他少年相识，共历无数大风大雨，并在整个云梦泽修仙界众人面前立下了结发心誓的穆音音。

    两人的人生经历不同，性情也有所偏差，就算是前世今生，终究不是同一个人。

    静室内仿佛被施了静音诀一般，陷入沉寂，柳清欢调回视线重新看向对面的女子，却发现对方一脸的若有所思。

    他轻咳一声，问道“你如何作想？当然，不管你决定选择哪一条路，我都会尽力帮你去达到，你只需……”

    “为什么救我？”许乔突然开口打断他，见他露出错愕之色，又连忙道“你不要误会，我并不是责怪你不该来救我，而是……为什么每当我遇到性命危机时，你就会突然出现，三番两次的出手相救。为什么呢？”

    她眼中闪过智慧的光芒，继续说道“你的修为深不可测，而我不过是人群中极不起眼的小女孩罢了，却有幸在年少时便数次得你施手相救，这一点我一直想不明白。但听了你刚刚的话，我突然有了个猜想，难道是因为下一世的我，与你大有瓜葛？”

    柳清欢沉默了一下，最终选择直言相告。

    “是，你下一个轮回会成为我的妻。”

    “原来如此……”

    就见许乔叹了口气，神色间有些失望，却也有着释怀，她看了看自己虚如薄烟的身体，道“那我选第二个选择吧。”

    柳清欢惊讶地抬起眼，原本还以为她会羞恼，甚至会愤怒，毕竟第二个选择与让她放弃自己的性命，并无太大的区别。

    “你不必……我收回之前的话，会尽力稳固住你的神魂，帮你找到合适的肉身。”

    “不。”却不想许乔依然拒绝道“现在的我，并不是你的妻子，所以已经欠了你很多，不能再继续欠下去。而且……”

    她眼中流露出一丝不甘和落寞“即使能夺舍成功，然而我元婴已被夺，一生修为尽废，神魂又大伤，以后的修炼定会受到极为严重的影响，甚至能不能继续走下去都是未知之数。”

    柳清欢心下有些了然了，看来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穆音音对大道的执着都极为坚定。

    修士最害怕的，无非便是大道断绝，修为再也无法提升。

    虽然他前面那番话存有私心，此时却对面前这个叫许乔的女子多了些敬意。

    “你不再考虑一下吗？前面都是我的错，你只管放心，我会尽最大努力治好你神魂上的伤，所以未必就真的无法挽回，你……”

    “不必了。”许乔却微微一笑，眼中却露出掩藏不住的脆弱，带着一丝期盼望着他“我下一世真的是你的妻？”

    柳清欢心中动容，虚握住她的手“是，在下一世，我们初相识时，我便对你一见钟情，后来……”

    他娓娓将两人相识相知的经历道出，在他看来，那已经是过往，而对对方来说，却是还未发生过的未来。

    未了，许乔惊奇地感叹道“轮回和因果竟如此奇妙！你真的在那条船上，一直看着我经历无数次轮回吗？”

    柳清欢肯定地点头“嗯，我一直看着你。”

    许乔满足地叹息了一声，仿佛将心中所有的不甘都卸掉了，眼中是淡淡流转的情愫“那就行了……我们这就开始吧？请把这些丑陋的魔纹烙印从我身上袪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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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二章 收山、雷劫

    袪除魔印的过程十分顺利，有柳清欢在，就算想出意外也是件很难的事。

    只不过就像刚开始预料的那样，元婴修士还未到修炼神魂的境界，在将许乔身上魔纹烙印全部袪掉后，她整个人已经淡薄得就像一缕轻烟，仿佛呼吸大点就会不小心被吹散一样。

    一道道固魂的法诀打在她身上，柳清欢问道“你确定不改变主意吗？”

    因为魂力流失太多，对方连说话都变得艰难，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柳清欢怜惜地虚抱住她“别怕，我们很快就会再次相见的，我保证！”

    一丝淡淡的笑意出现在她脸上，抬头专注地看着柳清欢，仿佛要将他的样子深深刻印在心底一样。

    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千生百世，缘起缘灭，皆是命中注定。

    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所遇见的人，于千万年之中时间的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正巧赶上了。就像蓦然回首，那人站在灯火阑珊处，看着你似曾相识，笑靥如花。

    回头岸上发生的种种，既出乎柳清欢的意料，又那般自然而然，照应了因果碑上那句话缘不知何起，因果皆有前定。

    而他在阴阳墟天经历的种种，就仿佛一场特别的修行，让他对所修之大道有了更加深刻的理解，修为在这些年已到达阳实境中期，道境则圆融贯通，隐有大彻大悟之感，只待时间积累，修为便能更近一步。

    亲手将穆音音的神魂送入轮回，柳清欢离开静室，来到外间，拿出几套阵盘交给初一和福宝。

    “你们且去将这些阵盘安放到八座山峰各处，然后退到山外，我准备收山了。”

    文始派这八座外峰都是高耸入云的巨峰，山体颇为庞大，如果不想破坏山体结构，还需得小心一点。

    两只灵宠领命而去，柳清欢又稍稍准备了下，待得阵盘布置好，才飞到竹林山的上空。

    天摇地动，山倾水覆，轰隆之声传遍四野，无数鸟兽纷纷惊逃，若有人正好从此地经过，便会看到巨大的山峰被一一拔起又被收走的奇观壮景。

    不久之后，地面上只留下了深深的坑洞，经过风霜雨雪，成为一片深湖，而原本矗立于此的八座山峰却逐渐被人遗忘，无人知道，它们将在另一个地方迎来无数渴求仙道的小小童子。

    做完这些，柳清欢此趟回头岸之行终于圆满的结束，然而，接下来却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每一次，只要他插手回头岸上的事，便会招至天降惩罚，不知道从何处钻出来的妖魔鬼怪拦在前路。

    所以当柳清欢回到岸边时，一手持着千秋轮回笔，一手握住雷公尺，神情戒备，随时准备应付袭击。

    不过这一次，妖魔鬼怪未出现，却见原本高天之上风云汇聚，厚重的乌云从四面八方疯涌而来，霎时间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天劫？！”

    柳清欢不由面色大变，万万没想到此行竟然干系重大到，触发了天劫的降临，可谓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雷霆的气息已经开始浓盛，可怕的天威隐隐压迫而来，仿佛在告诉即将历劫之人你逃无可逃！

    初一已经回到松溪洞天图，而原本还想跟着看热闹的福宝，也被柳清欢强行收了进去。他飞落于静静停泊在河上的玄舟，想了想，又将玄舟收了。

    空阶修士的天劫非同小可，柳清欢自升至空阶后，还是第一次历劫，所以也拿不准这次劫雷威力有多大，还是稳妥起见为好。

    唯一庆幸的是，他当初是在送完死魂返回途中上的回头岸，此刻不用顾忌船上的死魂安全。

    “来吧，到检验万劫不朽身的时候了。”柳清欢喃喃道，将法器收回储物袋，辉煌的青金之芒涌现而出，将每一寸肌肤都染得如同钢浇铁铸一般。

    天劫也没跟他客气，便见乌云裂开，雷光将整个天空耀得犹如白昼，粗大如柱的雷霆轰然劈下！

    “砰！”

    迷津之河掀起滔天巨流，爆开的电光驱散了厚重的紫蓝色迷雾，还大地一片清明。

    只听一声清越的长啸，被雷霆骇然的力道劈得掉入河中的柳清欢身形一跃，重新飞上半空，除了发丝往下滴水外，全身并无损伤。

    他眼中战意如潮，仰天一指，豪气冲天地大喊道“再来！”

    万劫不朽身乃是天阶功法，修炼过程便是不断引天怒淬炼肉身，而天怒涵盖极广，诸如迅雷疾电、怒雨横天，抑或是时空排挤之力等等，其中最常见的便是雷霆之力。

    柳清欢虽然还未将此功法修炼到真正万劫不朽，但应对一场小天劫还是没问题的。

    但若因此小看天劫的威力，那无异于找死，便是劫雷劈下时的巨大力道，就能叫人魂飞魄散。

    一连六道雷霆，一道比一道猛烈，饶是柳清欢也大觉吃不消，数次被劈落水中，等到终于结束时，虽未受大伤，但也是一身狼狈，从头到脚都散发着焦糊味。

    柳清欢甩了甩直往下滴水的头发，不由苦笑“果然不能托大啊，托大会被雷劈。”

    玄舟回到忘失城，正好遇上羿仙人，对方看他一身浓烈的雷霆气息还未散去，都不由惊道“你这是出了什么事？”

    柳清欢无奈地挥了挥手“没事，都过去了。对了，如今城中还有多少死魂，新进的死魂又有多少？”

    羿仙人拿出一本册子翻开“嗯，不多了，如果按照你现在的引渡速度，大约几年内便能将所有人送走了。而新来的并不多，一年半载才一个两个，不足为虑。”

    他感慨地啧了两声，拍了拍柳清欢的肩膀“没想到我真的能看到忘失城沦为空城的那一天，这全是你的功劳，这些年辛苦了！”

    柳清欢松了口气，总算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他都快忘记外面鲜活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了。

    觑了一眼羿仙人，微微沉吟了下，他又问道“你呢，难道真的要等到最后一个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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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三章 渡空一座城

    柳清欢已感到奇怪很久，为何羿仙人会一直不离开忘失城，本来他是可以第一个重归轮回的。

    这些年，因为忙于引渡死魂，加上羿仙人常常神龙见首不见尾，所以两人的来往并不频繁，偶尔聚在一起，也只是闲聊几句。

    不过羿仙人的来历他还是知道了一些，此人并未像传闻的那样真的升上过仙阶，也并未到过仙界，至于后来为何会沦落到今天这种地步，对方却是讳莫如深，半句未曾透露。

    不过如今忘失城内死魂已不多，也该到问他到底做何打算了。

    “你呢，难道真的要等到最后一个再走？”

    然而羿仙人却没回答，将话题拉到了别处，说起下一次要引渡的死魂是谁。

    柳清欢以为对方又要避而不谈，也不好继续追问，却不想等回到忘失城，他却突然开口了。

    “其实，我随时可以离开。”

    “啊？”柳清欢大为意外，诧异地看过去：“你随时都能离开？”

    “对。”

    “难道，你跟其他死魂不一样，不是法身被毁后，强制传送到忘失城的？”

    羿仙人道：“是，但我若想出去，就能出去。以我的实力，这座城还限制不了我。”

    柳清欢扫了眼他凝实得犹如真身一般的魂体，这话倒是不虚。

    想了想，他问道：“那你为何不走？”

    羿仙人露出一丝苦笑，望着脚下死寂的房舍屋宇沉默了好大一会儿，才道：“当年，我做下一件大错事，不仅被剥夺了天刑者的身份，还因此断了踏入仙阶的可能，今日想来，依然痛悔不已，才将自己自封于忘失城中。”

    柳清欢惊道：“什么样的错，竟然能造成如此严重的后果？”

    羿仙人摇了摇头，道：“你只需知道，即使天道将引渡人的职责赋予你，也莫要因此便妄自尊大、目空一切，若是行差踏错，便是真正的仙人，也难逃天罚。”

    他叹息道：“一步错步步错，而人有时候会在那种掌控一切的感觉中迷失自我，就像我不该私设思悔渊一样，你千万切记，莫要做那些多余而又有违天道的事。”

    “思悔渊是你私设的？！”

    柳清欢恍然大悟，他当年就觉得思悔渊的存在颇为违合，那些囚禁以及刑罚，并不应该由某个人来制定和裁决。就算羿仙人曾是天刑者，天道所认定的职责也不太可能是让他建个地方把人关起来。

    羿仙人一言难尽似的转开了头，道：“大概就是这样吧，所以在你渡空忘失城之前，我不会离开，至于以后……再说吧。”

    柳清欢欲言又止，最后拱了拱手，道：“多谢道友之前的提醒，若没事，我这便回去歇息了，这趟法力消耗甚巨，需得好生恢复一番。”

    别人既然不愿意说，他也懒得再问，两人挥手作别，便各自散了。

    随后几年，柳清欢一边继续行使他引渡人的职责，一边修炼。数年往来于迷津，让他所修之道境有了长足的进展，所以修炼起来极为顺利。

    他静靠在船舷上，看着最后一个死魂跃到岸上，天光洗去一身恐怖伤痕，随着走远身形越来越淡，直到完全消失于山水之间。

    柳清欢看了看天，返回忘失城，看到羿仙人就等到岸边。

    “辛苦了。”他扬起笑容，十分欣慰地道：“耗费近百年时光，渡空忘失城，送上万人重归轮回，已算是大功德一件，你以后的大道修行必会更加顺畅。”

    柳清欢微微一笑：“借你吉言，但愿如此吧。”

    “嗯，你准备什么时候走？”

    他回身收了玄舟，看向城门方向：“现在吧，这座城也没什么可留恋的地方不是吗。”

    羿仙人点了点头，走上他的脚步：“我与你一起走……之前想了下，只有我也离开，你才算是真正渡空了整座城。”

    柳清欢一想也是，朝羿仙人投去感激的一瞥，又道：“这座城，以后应该还会有死魂到来吧？”

    “三界未灭，恶念不消，便永远有人会堕入迷津，慢慢填满这座死城的……”

    两人并肩而行，穿过空荡荡的长街，来到城门前。

    羿仙人停下脚步，微微点头致意：“道友，就此别过了，但愿以后还有相见之日。”

    柳清欢拱手道：“后会有期。”

    就见羿仙人抬手掐诀，如同实体的魂身散发着熠熠神辉，随后化为一道流光飞出门外。

    突听得咚的一声，那只一直守在城门前的石雕突然活了，以其笨重的身体不相称的灵活一跳而起，飞速追了上去。

    柳清欢挑了挑眉，眼看着两者追逐着奔向远处的丛林，没几下便不见了踪影。

    “原来这石雕守在这儿，是这个用处。”

    他看了看另外一具依然瘫在原地的石雕，抬脚朝前走去，这一次，他并未受到任何阻碍便跨出了城门。

    柳清欢谓叹一声，回望忘失城，入眼依然是一片荒芜，苍凉大地，寂静无声，仿佛一切便如第一次见到时并无二致，然而回首却已是百载光阴无声消逝。

    “终于出来……”

    谓叹声还未发出，柳清欢忽的一惊，感觉散溢在山峰树木间的灵气突然活跃起来，朵朵绚丽的灵花在各处绽放，带着草木的清香和勃勃生机奔腾而来。

    而身后的忘失城也响起闷雷般的低鸣，萦绕着整座城的淡淡死气，以及远处迷津之上的蓝黑色浓雾，朝着他这边滚滚涌来。

    “灵气灌体！”

    柳清欢大喜，转念一想便有些明白了，这恐怕是他渡空了一座城，天道赐下的奖赏和馈赠！

    他立刻盘膝坐下，运起心法，展开道境，将无论是生气、死气，还是灵气、紫黑浓雾，全都吸纳入体，转化为自身的修为。

    他的心法为清虚净灭诀，所修之道又是生死轮回，这些混合在一起的庞杂之气倒正好切合了他的需要。

    忘失城门外，一个巨大的漩涡快速形成，淹没了柳清欢的身影，无形的威压在山野间漫延，无人敢靠近这片区域。

    直到漩涡渐渐散去，柳清欢站起身，修为已达阳实境后期。

    “哈哈哈……”

    清朗的笑声传遍四野，他纵身而起，如风一般掠过忘失城外那片茂密的丛林，却发现当年突然沦为一片汪洋大海的地方，此时又重新变回陆地，且看上去带着几分熟悉味道。

    “这是又回到云梦泽了？”

    柳清欢此时畅快无比，这阴阳墟天果然有趣，时空变换间毫无凝滞，倒是省了他许多事。

    他转身便朝东边的文始山脉飞去，风驰云走间，不几日便回到了门派。

    再次见到文始真人，对方依然是莫测高深的看不清修为几许，抬起眼打量了他一下，淡淡道：“回来了。”

    柳清欢躬身行礼：“师祖。”

    “嗯，这次出去可有收获？”

    “回禀师祖，弟子按照您的吩咐出得门去，遇到时光飞逝，进入了一座城，在一次际遇中寻到了八座分峰。”

    “好。”文始真人从蒲团上起身，接过他呈上的纳戒，轻轻一点戒面，缩小得只两寸来高的莫邪峰便出现在手中。

    “不错，山体大气磅礴，又不失钟灵毓秀，可为座峰。你回来得正好，如今门中弟子多了，这便将之安置在门内吧。”

    柳清欢忙道：“师祖，此事交给我去办便行，不敢劳动您老人家。”

    文始真人拍了下他的肩膀：“无妨，跟我来。”

    柳清欢疑惑地跟着他走到旁边的侧殿，就见清冽的阳光从明净琉璃的窗口洒进来，照在窗下一只大瓮上，而瓮中生长着一枝紫光潋滟的宝塔莲花。

    柳清欢脱口说道：“十二品紫莲！”

    文始真人伸出手，就像那只是一朵普通的莲花一般将之取了出来，然后轻轻一折，折下莲柄。

    浩然剑气突然爆发，那莲柄在文始真人手中迅速化为一道紫色剑意，就见他将之往莫邪峰上一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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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四章 神秘的文始真人

    那折下来的莲柄化作一道紫色剑意，浩然的剑气突然爆发，仿佛大渊大海一般深邃而又宽广，然而现在却被限制在指掌方寸之间。

    庞大的莫邪峰缩小得只两寸来高，文始真人将莲柄所化剑意往上一丢，原本雄浑的山势便立刻添了锋锐无匹的气势，仿佛一把利剑终于出鞘，直指苍天！

    柳清欢轻呼一声：“我说为何之前收山时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原来那八座巨峰虽然在外形地貌都合得上，却少了些真正的神韵。”

    他惊叹地注视着虚浮于空中的小山，剑意渐渐内收，不再像之前那般外放凛冽，却更显得气势磅礴。

    “这才是真正的莫邪峰啊！”

    文始真人拂了拂那朵宝莲，每一枚莲瓣都像紫玉一般晶莹剔透，摇动间洒落点点星光，璀璨而又旖旎。

    他笑道：“我听你描述后世的八峰各有特点，便知我这朵莲花保不住了。”

    柳清欢也不由笑了：“这么说来，倒分不清哪是因哪是果了。”

    “因就是果，果就是因，既已载入史册，说明今日之事本该如此进行。”文始真人道，见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紫莲上，又道：“此为紫星虚灵莲，常伴左右，可开悟启智，将它练进座峰内，可潜移默化的让门中弟子常年受益。”

    柳清欢心中由然升起敬意，前人深谋远虑，处处为后辈设想周到，遗福绵延万年，才有了后来辉煌鼎盛的文始派。

    而且，他此时才知这八座分峰竟还有这等隐秘，紫星虚灵莲并未记载在门派史籍中，显然今日发生之事文始真人并未告诉门中其他人，而他，只是因阴阳墟天的时空混乱，才得已有机会回到此时此刻。

    不过，疑虑却浮上心头，沉吟了下，忍不住问道：“师祖，你说现在发生的这些事，是否会延续到我所在的时间线？”

    文始真人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有没有，等你回去后不就知道了。”

    柳清欢一想，也是，他刚刚也见到了融入莲柄的莫邪峰，与后世的莫邪峰给他的感觉一模一样，却是他多虑了。

    接下来，文始真人又将另外七座山峰一一取出，莲瓣炼入天星峰，莲叶炼入思远楼，一截白藕给了竹林山、两枚浑圆的莲子分别融入灵溪涧、明月阁，剩下的莲蓬则给了天工峰。

    最后，一颗凝在莲叶上的露珠，化作一场灵气氤氲的细雨，落在最需要悟性的一叶观。

    至此，八峰才算是真正的成形，之后的放置又有一番热闹可说，引得所有文始派弟子都跑出来观看，便不一一详述。

    而在此期间，文始真人将一枚玉简交给柳清欢，说道：“紫星虚灵莲已被我炼入防御法阵，日后门派若遇到什么天大的危机，可将之启动，操纵之法便在此玉简中。另外其可分可合，若有需要，也可将之取出重新合为宝莲。”

    听了他的话，柳清欢心内不由泛起一丝狐疑。

    天大的危机？文始派日后能遇到什么天大的危机？

    却不是他多想，或者疑心重，主要是文始真人的身份非同一般。

    因为按照正常的时序来说，文始派建派之初时，对方应该仅仅只是化神修为而已，然而现在的事实是，以他阳实境后期的修为，不仅看不透对方的真实修为，就连对方为何会出现在阴阳墟天，也神秘至极得让人完全猜不透。

    仿佛看出了他心中所想，文始真人淡淡说了一句：“别问。”

    柳清欢咽下到了嘴边的疑问，接过玉简，躬身道：“是，弟子会将师祖的嘱托谨记于心。”

    文始真人负手而立，看着他笑道：“你出来已久，也该回去了。”

    柳清欢微微一愣，然后苦笑道：“师祖，我也很想回去，但是找不到离开这地方的方法。”

    “你走出门派，或许就有了。”文始真人转身缓缓朝山上走去，头也不回地挥手道：“去吧，我就不留你了。”

    开创祖师都这么说了，柳清欢自然要听从，他朝着文始真人的背影恭敬地行了一礼，便朝门派外飞去。

    文始山脉，山势连绵起伏，灵气丰盛，草植繁茂，生活在这里的多是性情温和的灵兽。

    柳清欢在山中转了一圈，来到一座大湖旁，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如同镜面一般的湖面。

    “看来就是这里了。”他喃喃道，但走到湖边却又停了下脚步，回头望了望。

    从踏入那座湖底祭坛开始，他在此境已耽搁了近两百年，如今终于要离去，再回想这些年经历的种种，不得不说收获良多。

    在虚实幻境中挣扎过，见识了阴阳墟天的奇诡和神异，不可思议地穿越了时空的限制，回到了文始派建派之初，见到了开派祖师文始真人。

    而在忘失城，他得到了天道赐下的引渡人身份，所修之大因果术初觑端倪，又在回头岸结下与穆音音的前世今生。

    甚至，他借了羿仙人之力，又以溯梦之毒，趁他病要他命，终于除掉了大乘修士，同时也是他的心腹大患鸠，这世间便再无人怀疑仙宝万木峥嵘甘露瓶在他身上，从此不必再躲躲藏藏，可以安心地回云梦泽了。

    柳清欢突然又想起了死而复生的莫千里，心中犹豫了下，若将其带出阴阳墟天……但这个念头很快就被他放弃。

    阴阳墟天是什么地方，在里面连提都不能提一下此地的真实情况，定然也不会容忍这种事情的发生。

    更何况，外界的莫千里已死，若将里面的莫千里带出去，恐怕会扰乱时间秩序，后果也不是他能承受得起的。

    还是让他在另一个时空好好活着吧，那里或许也会有一个柳清欢，有许多他们共同的朋友，他并不会孤独。

    有时候，不知，比知道要幸运得多。

    又望了眼满目熟悉的山山水水，可能在不久之后，他就能再次回到这片山水中，归去的心便如箭般一发不可收拾。

    柳清欢不再犹豫，飞身落入湖中，溅起的水花扰乱了湖面的平静，涟漪散开，就像整个空间都泛起了波纹。

    柳清欢的身影就在这片波纹中消失了，等他再浮出水面，已经回到了幽界当初他进入时的那个黑湖。

    “终于出来了！”

    浓郁的魔气涌来，柳清欢用神识往湖底探了探，发现那座祭坛已经没在那里了，也不知又跑到哪个界面去了。

    一道法诀打出，让身上的衣服恢复干爽，他思索了下，发现自己还得回去找半山书院的人，只有通过他们的界门，才能离开这深深的九幽之下的幽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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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五章 脱身不易

    服下太乙三师丹变换了模样，柳清欢回到了地藏城，然而当他站在街角，却发现原来的丹药铺已经人去楼空。

    破烂的门板歪斜地挂在墙上，从门缝往里看，可见店内架倒桌翻，一地狼籍，明显已经荒废。

    “怎么回事，搬家了？”

    柳清欢在门前站了片刻，转身走进不远处一条暗巷，拿出张只一寸来长的符，用法力将之引燃。

    一刻钟后，一个脸色腊黄的中年人走进小巷，看到他，右手极为隐秘的做了个手势。

    半山书院是一个暗势力，像他们这些被派出来的人身份都是保密的，而且还常常更换容貌什么的，因此互相联络时便有一套极为复杂的确认身份的过程。

    两人都没说话，直到一切暗号都对上后，对方脸上才露出一丝笑意，走了过来：“商术兄？”

    “你是？”

    “我是鬼泣啊。”对方笑咪咪的道，一张脸腊黄而又干瘦，与过去的白白胖胖大相径庭。

    “原来是鬼泣兄，怎么丹药铺关了？我还以为你们都离开了。”

    “说来话长。”鬼泣道：“我们现在换了个地儿，走走走，回去再说。”

    两人穿过地藏城阴暗曲折的巷道，来到了另外一条街，最后走进一间售卖各种符的小店。

    鬼泣熟门熟路地带他往店后面的小院走，一边说道：“这就是我们现在的落脚点，以前的丹药店暴露了，不能再用。”

    柳清欢问道：“怎么暴露了？”

    “唉别提了。”鬼泣道：“你还记得长戈吗，他当年不是突然失踪了吗，实际上他是叛逃到了九幽那边，然后捅了不少书院的书出去。”

    他愤懑不已地挥舞着手：“你不知道，那天一伙魔修气势汹汹地冲进来，要不是我当时在后堂，见机逃得快，差点就死在那些人手里！”

    长戈就是在他们几人来之前常驻幽界的那位修士，柳清欢进阴阳墟天前便听说他失踪了，当时便预料到那人会出问题，没想到现在已经成为事实，不由叹道：“他果然还是入魔了啊。”

    “可不是！”鬼泣摊手道：“就是可惜了血斗道友，他负责追踪长戈，到现在还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多半已被他害了！对了，还没问你，这些年你去哪儿了？”

    他眼中隐晦地闪过一抹怀疑，道：“我听一页前辈说，你搅黄了那些魔人的七绝魔运丹计划后就找不着人了，你去哪儿了？”

    柳清欢一脸无奈地道：“别说了！那时太清前辈给我开了回幽界的界门，结果位置有些偏差，我一出来就陷入了一处秘境，被困在里面接近两百年，前两日才得已出来。”

    鬼泣摸了摸下巴：“是这样吗……”

    柳清欢没管他想什么，又道：“这次我过来，却是来请求书院帮个忙。自从上次七绝魔运丹之事后，我的身份已经暴露，不再适合为书院做事，所以我是来借用一下书院的界门，准备回我自己的界面了。”

    “啊？”鬼泣惊讶地张大了嘴：“这个、这个……我恐怕做不了主啊，书院能放你？”

    “你知道来追杀我的人是谁吗？”柳清欢冷笑道：“鸠！”

    “大乘魔修！”鬼泣惊呼一声：“大乘魔修为啥要追杀你。”

    柳清欢耸肩道：“可能是因为我破坏了他们祭炼整个界面而炼丹的大计吧。”

    “那也不必……哦，也说不定。”鬼泣道：“那些魔修向来睚眦必报，什么事做不出来。”

    柳清欢目光瞟去，看他神色间的怀疑淡了很多，便道：“所以，我现在已经不适合再给书院做事，如果界门之事你无法做主，那请你帮忙联络一下一页前辈可以吗？”

    “这个好说。”鬼泣道：“我这就去给一页前辈发传讯符，不过他向来忙得很，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讯，你可能需要等一下。”

    不过，柳清欢并未在店内等多久，一页便匆匆忙忙地赶来了，和他俩一样，他的样貌也跟以前完全不一样，显然也换了身份。

    一页谨慎地打量了他一下，以叙述的语气道：“你阳实境后期了。”

    “啊我刚才竟然没注意！”他身后的鬼泣大呼小叫道：“你修为怎么升得这么快！”

    阳实境可不是炼气或筑基那等低阶境界，一般而言，从初期修到后期，少说也要大几百年，修炼慢的，用上千年也不稀奇。

    柳清欢从晋阶到阳实境初期算起，到中期用了两三百年，不过之后因渡空忘失城，天道馈赠，灵气灌体，才一夕之间提升到后期。所以在外人看来，这修炼速度着实算得上惊世骇俗了。

    柳清欢淡淡道：“不过是在秘境中得了一点机缘罢了。”

    鬼泣眼珠子一转，问道：“商术道友，你说的那秘境在哪儿……”

    “好了，这些闲话回头再说。”一页却打断了他的话，神色严肃地道：“听说你想离开书院？”

    “是。”柳清欢将之前跟鬼泣说的那番理由，又与他说了一遍。

    听完后，一页却道：“可是，现在书院正缺人手，你看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柳清欢笑了笑：“前辈，书院有不缺人手的时候吗？我倒是想留下来，但总要先为自己的小命着想，虽然暂时甩脱了鸠的追杀，但谁知道他什么时候又找上门来，那位可是大乘魔修啊！要是他一心想杀我，任我如何伪装，也是躲不过去的。到时我若还在执行任务而因此暴露，岂不是反倒给书院添麻烦。”

    一页万万不可能猜得到鸠已命丧柳清欢之手，沉吟半晌，有些不甘愿地点头道：“你所虑也是，这样吧，你应该也知道了长戈叛逃一事，最近我们终于发现了他的形踪，只要你去将他抓回来，我便跟上面交涉，放你离开如何？”

    柳清欢不由在心中暗叹，半山书院这种地方，他早就知道不可能那么容易能从其中脱身，但搬出大乘魔修的名头都不能让他们立刻放手，也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他故作思虑了好一会儿，才皱眉道：“好吧，长戈现在在哪儿？不过话说在前头，这期间我可不敢保证鸠会不会找来，毕竟他现在已经知道我是书院的人。”

    “书院方面你不用担心，我们的靠山可是青冥之上三孤山。”一页难得的露出一丝笑：“而就算他去找你，到了那个地方，指不定他还可能死在你手上。”

    柳清欢诧异地扬起眉，这话说的，倒让他生出了一丝好奇：“什么地方？”

    “荒灵原，一个先天的完全禁灵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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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六章 荒灵原

    柳清欢目光闪了闪：“先天禁灵区域……”

    “对。”一页道：“荒灵原是一个非常怪异的地方，无论是灵气还是魔气都找不到一丝一毫，就连神识也在那个地方大受限制，所以成了我们这些修士的绝对禁区，进入那里，跟凡人也没有两样。”

    柳清欢道：“所以你选了我？”

    一页笑了，道：“是啊，你是法体双修，体修在荒灵原虽然也会有一些影响，但法身的力量却是蕴藏在骨肉中，不会受到限制，我手下也只有你才合适。”

    他眼中闪过一丝嘲讽：“长戈若是以为在泄露那么多书院机密后，躲进荒灵原就能安全无虞，那他可真是太天真了！”

    柳清欢还能说什么，这人早就打算好了，看来他是如何也推脱不了这桩事的。

    他轻轻敲了下手边的椅背，缓缓道：“让我去可以，但这件事后，我要回趟万斛界。不过，虽然我现在的身份多半在九幽那边已经暴露，但请前辈莫要误会，我并无脱离书院的想法，以后书院若有差遣，只要能接，必然义不容辞。”

    这话却是在提醒对方不久前才做出的承诺，也是趁此机会表明自己的态度。

    我也不想脱离书院啊，但没办法，谁叫我身份暴露了呢，继续呆在院中，怕是要坏事。但书院以后要是有事找我，我还是会看在以前的交情上帮一下忙的。

    大家都是人精，自然一听就懂，一页道：“你放心，只要你抓回长戈，书院也理解你的难处，不会为难你的。”

    他有些惋惜地道：“可惜了，你的实力是我手下的人中数一数二的，第一次接任务，就将九幽那边的七绝魔运丹计划捣破，若是能继续下去，做上书院高层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柳清欢淡淡道：“承蒙前辈看得起，不过我这人不好权势，那些弯弯道道也搞不懂，还是算了吧，安心修炼为重。”

    一页赞同地颔首道：“也是。”

    事情已定，之后便是讨论长戈的具体去处，以及去荒灵原需要做哪些准备。

    既是先天的禁灵区域，说明在那里极可能连纳戒都打不开，那么就需要将常用之物另行准备，颇为麻烦。

    几日后，才从阴阳墟天里出来，柳清欢又马不停蹄地赶往荒灵原。

    荒灵原地处幽界极西，在一片让人望而生畏的高原上，雪山深谷、崖壑峥嵘，地势极为复杂，荒蛮而又原始。

    在进入荒灵原的最后一道隘口处，柳清欢按下云头落到地面，从纳戒中拿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包袱，并将福宝和初一招了出来。

    “啊！”福宝一出来就大喊道：“我终于出来了！”

    初一跳到柳清欢身边，欢喜地叫道：“主人。”

    柳清欢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道：“之前在秘境中，周围环境不适合，你们出来就太危险了。”

    福宝直接变回了真身，在山道上跑来跑去，跟囚禁了几万年才放出来一样，兴奋得根本停不下来。

    柳清欢将包袱往他身上一挂：“别乱跑了，往前便是禁灵区域，无法使用法力。”

    他简略地将情况给两只灵兽说了说，福宝咧开嘴露出一嘴大板牙，怪笑道：“好说好说，不就是抓个人吗，不用主人你动手，我就能给你抓回来！”

    “行，那我可就要仰仗福宝大爷了。”柳清欢打趣道，朝初一招招手：“变回原身，我们飞进去要更快些。”

    灵兽很多能力都是天生自带的，加上肉身强横，受到禁灵的影响要比修士小得很。

    初一乖巧地变回原身，翅膀一拍升上半空，往山上飞去。

    连绵的山峰一座座相连，就像登天的阶梯一般，一级比一级更高，而体内灵力的流动也越来越缓，身体就像浸透了水的绵花一般，渐渐变得沉重。

    等终于上到高原，地势就变得极为平坦，一眼望去是层层叠叠的树海，偶尔有妖兽的影子在树叶缝隙间一闪，灵活得根本看不清样子。从空中飞进去可以省不少事，至少不会被林中的妖兽纠缠而耽误时间。

    时有兽吼声传遍四野，所以虽然灵气变得稀薄，但这片林原并不像它的名字那样荒凉，反倒显得生机勃勃。

    柳清欢坐在初一宽大的背上，拿着一张地图在看，长戈躲在一个叫做蛮魔岭的地方，那里位置极深，进去得穿过大半个荒灵原。

    “……”

    一声鹰唳划破长空，他抬起头，便见一只体型庞大的黑鹰突然出现在林海上空，仿佛一支黑色利箭一般疾射而来！

    原本卧在他的身边灰驴忽拉一下站起来：“昂噫，找事的来了，哈哈哈！”

    柳清欢淡然道：“别乱说，它只是在驱赶入侵领地的人。”

    “我管它什么意思，打一架先！”福宝斗志高昂地叫道，扬了几下蹄，却发现自己飞不起来，不由跳脚道：“啊呀呀，忘记我现在不能飞了！初一，现在只能看你的了！”

    “主人，你坐稳了。”初一回道，速度陡然加快，显然小姑娘也跟福宝一样，这些年憋得有点狠，也变得好斗起来。

    “不用，要打就放开去打，玩得开心点。”

    柳清欢也懒得管了，看准下方一棵树冠，纵身一跃，十分轻灵地稳稳落在树梢上。

    即使不用法力，身法还是在的，等他再抬起头，上方已经打得一团，两只体型相差无几的大鸟凶狠地用翅膀和爪子打得有来有回，黑白两色羽毛如雪片一般漫天飞舞。

    这中间又夹杂一只活蹦乱跳的灰驴，只见那只驴明明被颠得东倒西歪，好几次还差点从初一背上掉下来，却依然抓住机会就要跳起来，扬起蹄去揣黑鹰。

    柳清欢看得哭笑不得，叹了口气，只能由得他们闹，反正以他们的实力，还不至于打不过一只鹰。就算是打不过，不还有他吗？

    他摸了摸别在腰间的雷公尺，淡定地再次拿出地图。

    而之后前往蛮魔岭的路程，不断重复今天这样的事情，只要有妖兽跑出来拦路，初一和福宝就兴致勃勃的冲上去打架，打赢的时候占多数，只要对方不是死嗑，也不会赶尽杀绝。但也有输的时候，猴精猴精的两个家伙便会立刻跑回来找柳清欢。

    柳清欢虽被封住了阳实境的修为，但万劫不朽身功法炼出来的肉身、无数石木晶凝炼出来的强大力量，足以让他将雷公尺舞得虎虎生风，一尺下去，天崩不崩暂未可知，但地裂却是肯定的。

    主仆三人便以无人敢掠其锋的霸道之姿，横行于荒灵原，并于数日后到达了一个深藏于山林间的小镇。

    一层淡淡的法阵光幕浮在小镇上空，隔开了镇内镇外，若有似无的灵气在此流转，隐约可见有行人来往走动。

    柳清欢目色变得深邃，望着镇子道：“碧玉镇，我们到了。”

    就像千里赤地的沙漠中也会有绿洲一样，碧玉镇方圆不过十几里，却是整个荒灵原唯一有灵气的地方，也是长戈有可能会出现的地方之一。

    虽然一页给他的情报是长戈躲在蛮魔岭，但人是长脚的，反正去蛮魔岭也要经过碧玉镇，他自然要进镇探一探。

    “喂！”这时，一声大吼传来：“你们几个，到底要不要进镇？不进就快滚，进就快点，每个一万下品魔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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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七章 碧玉镇

    “一万魔晶，还每个！”落到地上，福宝摇身化为人身，怪叫道“你怎么不去抢？”

    守在小镇入口的守卫不乐意了，他的额头中间生着一只独角，看上去颇有些凶恶，斜着眼睛道“你们可以不进啊。”

    柳清欢拦住还要说话的福宝，这种进门费的问题不值得和对方争辩，争也不能少。好在他之前杀了个魔修，手上现有不少魔晶。

    说起那位白衣少年，柳清欢清理了对方的储物空间，里面的灵材法器着实不少，但法器大多数都是魔修所用之物，于他并不适用。

    就像那杆万魂幡，炼制过程残酷而又伤天和，即使不失为一件宝物，他也不可能用。倒是对方身上那件篆有密魔字的白色法衣还算实用，现在就被他穿在身上。

    另外，他还从其储物空间中找到一本记载密魔字的典册，继密仙文后，又能再学一门仙魔界的文字了。

    交了魔晶，守卫立刻喜滋滋的放行，主仆三人顺利进了碧玉镇。

    淡淡的灵气扑面而来，体内灵力有所松动，柳清欢舒畅地转动了下肩颈，这才看向前方。

    荒灵原作为先天的禁灵区域，山川河流都有没有灵气存在，但并不是像凡间那般乏善可陈，因为这里自有一股蛮荒之气，孕育出了无数强大的妖兽。

    别看现在福宝和初一还能在荒灵园作威作福，那只不过是他们才踏入荒灵原外围，所以暂时还未遇到真正的大妖而已。

    而碧玉镇据说是后来由修士所建立的，从外面移来灵脉，种入地底，建起法阵，才强行将灵气留存了下来。即使这样，原本那条大灵脉也不该只有现在这点灵气浓度，只有说先天禁灵区域的压制力，不是修士手段就能改变的。

    因此，作为荒灵原内唯一蕴有灵气的地方，不论是从外面来的修士，还是本地的妖修，都会愿意来碧玉镇。

    身上留有各色兽身特征的妖修，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两侧是建得有些敷衍的粗犷房屋，兽骨尖牙作为装饰品随处可见，倒是修士并不多，目之所见也只看到三五个。

    柳清欢走到一个路边的小摊前，颇有兴致地停了下来，仔细打量摊位上的一株灵药，其叶簇生，宛如一个古意盎然的铜铃，虽无灵气外放，但自有一番别样意蕴，看上去倒有几分奇异。

    守摊的是个虎类妖修，见他似乎有兴趣，立刻拿起那株灵药摇了摇，美妙的铃音若有似无的响起。

    “两百年的魔音铃草，只要轻轻一摇，便能发出惑人心神的声音，且有引诱之效，能让敌人不知不觉走进你的陷阱，可谓杀人越贷、暗算偷袭的好物……”

    他天花乱坠的一通吹，只把那株灵药吹得天上有地上无般的绝世仙株一般。

    柳清欢问道“什么价？”

    那虎妖一看有戏，竖起五个指头，想想又加上另外一只手“十万魔晶，上品！”

    柳清欢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拍了拍手站起身准备走。

    “诶你别走啊，价钱好商量不是，你给多少……”

    然而柳清欢却连头也没回地走了，虎妖旁边那摊主嘲笑道“你喊的价也忒离谱了，还十万上品魔晶，真拿别人当傻子宰啊。咱荒灵原别的不多，像这种草啊花啊多的是，凭啥花那么多魔晶买你的？”

    “滚滚滚，看把你能的！我不是看他是个生面孔嘛，说不定就宰到了呢……”

    两个人斗着嘴，柳清欢却已经走远了，先是绕着在镇子把每条街道都走了个遍，随后在一个人烟稀少的角落，从怀里摸出一面宝镜。

    镜子只合掌大小，外框镶有数颗仿佛宝石一般的灵玉，镜面上烟雾朦胧，偶有影子闪过，也像是水月镜花，看不清楚。

    “魂镜一直没有反应，看来长戈并没在这碧玉镇内。”

    初一好奇地凑过来，仰着头问道“主人，用这个就能发现你要找的人吗？”

    柳清欢将镜子收起来，道“此镜炼入了对方的一丝精血，以血溯魂，就算他用了太乙三师丹改容换貌，不然只要在三里范围内，魂镜便能感知到其存在，且不受禁灵的影响。”

    半山书院是什么地方，若是没点手段控制，院中之人不是想叛逃就叛逃？长戈逃了一百多年，直到现在书院还在追踪他的下落便能说明问题。

    而且就连柳清欢都还要好生好气、想尽手段，才争到了一个暂离的机会。可以预知的是，即使他这次没抓到长戈，后面书院还会派人来，直到抓到他那天为止。

    碧玉镇内虽然没有长戈的踪影，但柳清欢花了三万魔晶进来，马上就走岂不浪费，于是找了间酒肆，坐下来准备歇息一下再走。

    酒肆内十分热闹，荒灵园内的妖修大多是那种走兽道的，主修肉身和力量，所以即使化形，身上也或多或少残留有一点原身的特征，说起话来也粗狂得很，跟在吼一样。

    柳清欢才坐下，就听隔壁桌一位满脸黄色毛发、尖嘴猴腮的妖修夹着一片莹润白嫩的生鱼肉，唉声叹气道“可惜这么好的鲲鱼肉，以后怕是吃不到了。”

    “吃不到就吃不到。”另一桌一个壮得跟头牛似的的大汉不以为然地道“鲲鱼也就血有点用罢了。”

    “才有点用？”妖修高声叫道“这话你身受重伤时再说，鲲鱼血可是圣药，连那些外面来的家伙都眼红的好东西啊！”

    说着，他还有意无意地瞥了瞥酒肆内的人修，算上柳清欢，大概有那么三四个。

    大汉一脸苦恼地道“好东西又怎样，那棵毒龙噬妖柳现在可不得了了，而那些鲲鱼也精得很，就缩在树荫范围内，谁靠近谁死，反正我才不去！”

    其他人此时也纷纷加入了讨论，有人说道“总不能就让妖柳继续嚣张下去吧，你们谁知道那树从哪来的吗，怎么突然就出现在了黄水河岸边？”

    “也不是突然，咱荒灵原大得很，什么东西没有，黄水河又长，它生的那地方又隐秘，谁知道已经长了多少年了。我们是因为那些鲲鱼聚过去才发现的，不然还让它悄悄长着呢。”

    “这些就莫说了，反正它现在厉害得很，霸占了好大一片地方，我觉得再不除，谁不知道它还能长多大。”

    “你们有没有想过，得不到鲲鱼血还是小事，那可是株噬妖柳啊，听那些外来的家伙说，毒龙噬妖柳好像是什么天阶神木，是我们这些人的天敌啊！”

    “所以必须除掉！”

    “除掉除掉，谁跟我去？”

    “我去！”

    “我也去，不过若除掉后，鲲鱼血可要分我一点。”

    一时间，整个酒肆跟沸腾了一样，一群妖修扯着嗓门叫着喊着要去铲除噬妖柳，而且说风就是雨，行动力惊人的竟是马上就准备出发？

    柳清欢听了这半天热闹，直到听到天阶神木时才面色微动，略一思索，顺手拉住从旁边经过的那位毛发覆面的妖修“道友，算上我一个如何？”

    那妖修微微一愣，眼中却立刻露出喜色“好啊，人多力量大，只要想来的，都可以来！”

    又朝其他人挥舞着手道“对了，你们谁还有朋友的，都叫一叫，咱们争取一次就将那株毒龙噬妖柳除掉!”

    他这态度，倒让柳清欢泛起一丝犹疑，但天阶神木的诱惑，以及酒肆内另外两位人修也加了进来，且未露出异样神情，还是决定跟上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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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八章 热闹

    跟着一群妖修往外走，这些人是完全不知道低调为何物，一路上呼朋引伴，等到镇子口时，一行竟然已有十几人众。

    就这样，还有人嫌不够热闹，那毛面妖修扯着嗓门大喊道：“我又叫了几个人，他们会在黄水河那边跟我们会回。”

    柳清欢大惑不解，问旁边那位修士：“那毒龙噬妖柳莫非极为厉害，竟要这么多人去杀才有把握除掉？”

    队伍中仅有的三个人修十分自然地聚到了一处，对方摇头道：“不知道，我来荒灵原没多久，没见过噬妖柳呢。兴许他们也跟咱们一样，也是跟着想去看热闹？”

    柳清欢一想，觉得有点道理，又问道：“道友可知那鲲鱼是什么妖兽，我好像从未听说过这种妖兽的名头。”

    “这个你不知道也不奇怪，鲲鱼是荒灵原上独有的妖兽，长得圆头圆脑，虽然叫鱼却生有四肢，其血具有疗伤之效，特别是对咱们体修炼体经年累月所积下的暗患有奇效。”

    另一人接着道：“这次跟去，若能弄到一两条鲲鱼，那可就值大发了！”

    “是啊，鲲鱼血是疗伤极品灵材，说价值连城也不为过，寻常根本弄不到。嘿嘿嘿我也不贪心，要是能弄个小半瓶……”

    敢进荒灵原的修士，自然只可能是体修，这两位对鲲鱼的兴趣明显要大过对毒龙噬妖柳的兴趣。

    在出镇之前，柳清欢借着宽袖的遮掩，将万木峥嵘甘露瓶从丹田内取出，这才一步踏出法阵。

    禁灵之地压制了仙宝出现时可能会引起的灵气异动，至于没有灵气，怎么打开瓶子，他暂时还未想到办法。

    此时镇子口已经聚了不少妖修，纷纷变回原身，有天上飞的，有地上爬的，有体大如牛的，也有玲珑娇小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到了哪处奇兽馆。

    一群人跟要去赶集般，吵吵闹闹的往外走，柳清欢则跳上初一的背，慢悠悠的跟在后面，间或与那两个修士闲聊几句，一起往那黄水河飞去。

    黄水河河面颇为宽广，水量丰沛，水质浑黄，距离碧玉镇并不算近，好在众人修为都不算低，又是在这片山林跑惯了的，说说笑笑也就到了。

    那毒龙噬妖柳生的位置颇有些隐秘，并不在大河岸边，而是在支流上，一个四面环山的内湖旁，也难怪一开始时没被人发现踪迹。

    及到近前，柳清欢才知为何那些妖修会如此大张旗鼓的，喊这么多人一起来了，因为那噬妖柳生得实在是太大了！

    犹如绿云一样浓郁的毒气飘浮在整个山谷中，其内龙腾蛇舞般粗壮的柳枝飞扬，庞大的树冠已经高出过峰顶，大有谁进谷谁死的气势。

    “咝！”

    人群中大概也有人跟柳清欢一样初来乍到，震惊的抽气声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耳中，大家也都沉默下来，仰头看着前方不说话了。

    柳清欢目光闪烁了下，这株毒龙噬妖柳极可能经过变异，才会长成现在这模样，也算是气候已成了。

    想要接近它，就得穿过它布下的毒雾，以及那些挥舞卷曲、粗壮如龙的柳枝。这要是放在外界，修士能有一百种办法突破它的防御，但在荒灵原这等无法使用法力的地方，那么就只剩下一个办法，那就是上去硬碰硬。

    这么看来，就算不考虑灵气问题，想将之收入万木瓶，恐怕不是容易的事。

    正思索间，从旁边的丛林中又走出几个显露着真身的妖修，中间却走着一位人修，显得颇为乍眼。

    柳清欢神色一动，抬手按了按腰侧，轻微的震动清晰地传入掌中。

    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柳清欢打量着对方陌生的眉眼和五官，然而魂镜传来的震动却不容错辨，此人就是长戈。

    也好，在这里遇到对方，也省得他再到处去寻人。

    毛面妖修的真身是一只四肢奇长的黄猴，朝来人招呼道：“你们来得正好，现在大家都到了，是不是商量下对策？”

    “有啥好商量的。”一头体型庞大的白牛瓮声瓮气地道：“直接上不就行了！”

    黄猴翻了个白眼：“你这个傻憨憨就别说话了，这噬妖柳可不是那么好相与的，直接往上冲就是找死。”

    一只全身没有一点毛发的古怪妖修喷出一口火焰，提议道：“要不用火攻？”

    “兄弟，这旁边就是黄水河，你火烧得起来吗？”

    又有一只大鸟拍打着羽翅道：“我能扇去毒雾……”

    “是你扇得快，还是噬妖柳吐得快？”

    各种各样的提议纷纷出炉，甚至有人已经开始畅想拔除毒龙噬妖柳后，怎么分配鲲鱼了，并为此争了起来。

    柳清欢无语地摇了摇头，看他们恐怕一时怕是商量不出个所以然，便也懒得再听，而是状似不经意地踱到长戈附近。

    可以看出，这人虽然躲进荒灵原避免了杀身之劫，但日子过得却是不怎么好的样子，神色间的阴郁之气比以往还要浓厚得多，身上似乎也带着伤。

    长戈一直目不转睛地望着浑黄的河水默默出神，却突然转过头，盯着他道：“你有事吗？”

    柳清欢愕然地顿住脚步，这人的警惕心竟然这么强？

    “不，没事。”他微一沉吟，往后退了一步，露出有些惊讶的神色，又解释道：“这里就我们几个人修，那些妖修我又说不上话，见道友孤零零一个人，便想上前打个来往……若有所冒犯，还望道友见谅。”

    长戈神色半分没动，冷冷地道：“冒犯不敢当，但本人性子不太好，言语无状容易得罪人，道友还是离远点比较好。”

    柳清欢笑着拱了拱手，果断地走开去找另两位人修说话了。

    眼角余光中，长戈一直在盯着他看，好一会儿才转开目光。

    没想到对方现在如此谨慎，都有点草木皆兵的意思了，但柳清欢转念一想，要是自己上了半山书院的追杀名单，恐怕只会比他更谨慎。

    不过，只要对方现了身，且不打算立刻远遁的话，就不愁后面找不到机会。

    而那些妖修吵嚷了半天，终于定下了计策，准备开始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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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九章 入水

    那些妖修吵嚷了半天，终于定下了计策，准备开始行动。

    那只真身为黄猴的妖修带着几个人朝这边走来，甚至叫人去把呆在另一侧的长戈都喊了过来。

    柳清欢和另外两位人修站在一起，见此情形不由交换了下眼神，心知必是要他们出力的时候到了。

    果然，黄猴开门见山就道：“几位，现在有个问题，那毒龙噬妖柳的毒雾对我们这些妖修的影响很大，会让我们神智昏沉，所以想请你们帮个忙，一会儿我们会吸引开它的注意力，你们就想办法进去砍倒它……”

    “我们进去？你在说什么呢？”

    他话还未说完，那两位人修便不干了，叫道：“凭什么让我们去？那树你们这么多人都对付不了，我们就行？！”

    “是啊，而且你怎么知道毒雾对我们没影响？我们现在可用不了法力，肉身也跟你们这些皮糙肉厚的妖修比不了，这是让我们去送死吗？”

    黄猴面露不悦，道：“那毒雾的确对你们的影响不大，只针对我们妖修，不然它也不会叫噬妖柳了。我都说了，我们这些人会吸引它的注意力，尽量保证你们的安全，还不够？”

    他咧起嘴角露出一丝鄙夷，吊着眼睛高声道：“你们既然跟来，难道就想坐在一边看热闹，然后再坐收渔翁之利不成？天下哪有那么好的事！”

    “对，不想干就请你们离开！”

    “最好马上就滚！”

    黄猴身后的妖修们也开始附和，敌意开始漫延。

    “等等！”柳清欢看不下去了，道：“这还没开始，我们就不要先自己吵起来吧？”

    他面向黄猴，说道：“行了，我去，跟我说要怎么做。”

    黄猴打量了下他，转怒为笑：“这才痛快嘛，叽叽歪歪的我就看不上！来来来，我跟你说……”

    “算我一个。”

    这时，一直沉默寡言的长戈抬起头来，突然开口。

    黄猴笑得更欢了：“好好好，这样就更有把握了。”

    柳清欢瞥了长戈一眼，掩下心中的思量。

    他愿意冒险进入毒龙噬妖柳的树冠范围，是心存觊觎，对方又是因为什么呢？

    “轰隆隆”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夹杂着震天的兽吼，成群结队的妖兽钻出丛林，几个妖修也在后面现身，驱赶着兽群往这边奔腾而来。

    绿色的毒雾开始剧烈翻滚，无数根柳枝狂卷飞舞，仿佛一支支利箭噗噗扎进那些妖兽的身体，热气腾腾的兽血喷洒而出。

    然而，妖兽的数量实在是太多，它们冲上四周的小山，又从上面冲下来，在妖修的驱使下嚎叫着，如潮水一般朝毒龙噬妖柳奔去。

    妖修们也开始行动，他们分散开，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架势。

    那头白牛站在山巅上，抡起一块数丈高的大石朝噬妖柳树冠砸了过去，就见毒雾翻滚，一根蜿蜒如龙的柳枝从毒雾中飞出来，“啪”的一声将大石拍得四分五裂。

    柳枝一甩，仿佛鞭子一般又转而抽向白牛。

    “哞！”

    白牛大吼一声，猛地一跺足，整个山头都震得直摇晃。他跳起来一把抱住柳枝，使出浑身蛮力便往后扯……

    另一边，那位扬言要火烧噬妖柳的妖修，全身的肌肤跟烧起来般通红一片，大踏步毫不犹豫地冲进了毒雾里，抓住抽来的柳枝，深红的火焰顺着枝条便窜了出去！

    各处妖修各展身手，河岸边变得热闹无比，生与死都发生得极为迅速，让人不自觉也跟着陷入热血沸腾之中。

    柳清欢微微转头，却发现长戈的目光并未放在那些战斗上，而是望着黄水河河面。

    因为是水上，所以只有少数几只水生妖兽在外围游弋徘徊，河面还算平静。

    然而，却有些细长的影子在河水中若隐若现，水面上时有亮蓝色的背鳍划过。

    柳清欢心中微动，用对方能听清的声音自言自语道：“这么多鲲鱼，看来等下得找机会抓几条，才算是不虚此行啊，不然这个险冒得不值……”

    他顿了顿，见对方虽依然面无表情，却向他这边偏了下头。

    柳清欢嘴角微微一勾，转身看向他：“道友，你看，等下我们俩说不定需要合作，一直不交流也不是事儿对吧？我刚刚想了个计划，感觉可行性还不错，你要不听一下？”

    长戈冷冷地与他对视，道：“什么计划。”

    柳清欢抬手指向黄水河：“现在这里情况混乱不堪，毒龙噬妖柳三个方向都围满了妖兽，大多数柳枝也被吸引了过去，却把近河这面露了出来，我们要不从水上靠过去？”

    长戈冷笑一声，道：“你可知那边为何没人敢靠近吗？因为鲲鱼绝不是温和的小鱼苗，相反，它们生有四肢，且力大无穷，一口就能咬下你的胳膊，将你拆吃入腹！不过……”

    说到这里，他的话锋却突然一转：“不过，从水上靠近倒也可行，鲲鱼最厌恶污秽之物，若在身上带件秽物，它们定然避之不及。”

    长戈的袖子里滑出一只小盒，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块深褐色的琥珀一样的东西，一股极难以形容的气味便隐隐散开。

    倒也不是臭，就是感觉哪里脏了，让人全身不舒坦。

    柳清欢目光一闪，看来这人早有准备啊！

    他为难道：“可我现在去哪儿寻秽物，纳戒又没法打开。”

    长戈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道：“算了，你跟在我旁边吧，这东西在水里散发的味道更浓，那些鲲鱼会躲得远远的。”

    柳清欢笑道：“也行，那算我今日占你的便宜了。不过，这样一来，倒是没机会抓鲲鱼了……”

    然而这一次，长戈的神情却半分未动，就好像他一开始的目的就不是为鲲鱼而来似的。

    柳清欢微微皱眉：难道自己猜错了？

    长戈又道：“对了，鲲鱼有筑巢的习惯，他们在水下的巢，就像我们所建的房子那样，一会儿你看到了不要大惊小怪。”

    “还有这事？”柳清欢挑了挑眉：“好，我知道了。”

    两人说定，便不再耽搁的往河边走去，等入了水，果然那股味道一下子浓了无数倍，且像瘟疫一般迅速在水里扩散开去，那些原本还有点影子的鲲鱼忽拉一下全跑了。

    长戈回身朝他打了个手势，便往前游去。

    柳清欢盯着他的背影，考虑了下，绝对暂时不动手，等下看能不能将天阶神木弄到手再说。

    这黄水河比从河面上看要深得多，即使这里离岸不远，且河底并无淤泥，只有洁净而又细腻的黄沙和卵石。

    两人一前一后朝毒龙噬妖柳方向游去，很快便看到了岸，也看到了第一座鲲鱼的巢。

    那真是一个与房屋颇有些相似的建筑，整体由鹅卵石彻成，甚至像模像样的留有圆拱形的门窗，且饰有亮晶晶的贝壳等物。

    柳清欢有些诧异，看来鲲鱼并不只是普通的妖兽，似乎还颇具智慧的样子。

    他打量着那巢穴，前面的长戈也停了下来，突然转身，雪亮的剑光耀得他脸上的阴厉一览无遗，一剑斩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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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十章 追逃

    水浪激涌，剑光袭面！

    柳清欢甚至来不及抽出腰间的雷公尺，抬起手臂，露出的肌肤迅速染上苍青之色，仿佛经风霜雨雪、岁月磨砺过后的坚韧磐石。

    就听得“当”的一声沉闷水响，剑被挡在一尺之外，柳清欢冷峻的眉眼映在雪亮的剑锋上，随后抬头看向露出狰狞神色的长戈。

    “你这是何意？”

    长戈逼近一点，嘲讽道：“别装了，我知道你是书院派来的，别以为我没看到，我一出现，你的目光就没离开过我。”

    “哦。”柳清欢平淡的应声道：“看出来了又怎样呢，你以为你还能跑吗？”

    他手臂一转，赤掌抓住锋利的剑刃，用力一扭，便听那把剑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长戈脸色一沉，硬抽了几把，剑身却纹丝不动。

    虽然无法使用法力，但他所持之剑并非凡铁，而是先天以上的灵器，却在柳清欢手下开始弯折。

    一页手下竟有如此厉害的体修？难道这人也跟他一样，一直在隐藏自己的真正实力？

    “你到底是谁！”

    他不由问出了心中疑问，也不再争夺剑的控制权，一拳挥出，激起偌大水花。

    柳清欢反掌相接，砰的一声大响，肉眼可见的波纹向四周荡开，又迅速被霍霍拳影搅得支离破碎。

    战势一触即发，两人法力被封，只能肉身相搏，但巨大的力量却是擦着一点便非死即伤，激烈程度不亚于法斗。

    头顶上是毒龙噬妖柳狂舞的树枝，兽吼声此起彼伏，热血喷溅，地上的妖兽尸体越来越多，但也有不少被撕碎的枝条和树叶，没人有空关注这边的战斗。

    柳清欢神色还算轻松，对方的实力比他低，虽在水中身法意外的灵活，左躲右闪间数次化解他的攻势，但被擒已是可以预料。

    “我是谁你不必知道，你只需知道，叛逃出青冥的后果有多严重，书院的决心又有多强，你无论躲到哪儿都逃不掉的！”

    他抽出雷公尺，也没什么花哨招式，直直的一尺拍下！

    长戈被掀飞出去跌落水中，重新浮起来后脸都扭曲了，大吼道：“我没叛逃青冥！我只是受够了呆在这暗无天日的幽關界，去执行那些狗屁任务！”

    他发出一声尖啸，脸上浮出黑色纹路，两腮突然裂开几道口子，每根手指间出现彼此相连的蹼，原本正常的双脚并在一起，化为一条粗壮的蛇身，随后尾巴一扭，往水下潜去。

    “原来身怀妖兽血脉啊。”柳清欢有些诧异，也跟着扎入水中：“想跑？”

    浑黄的河水因两人刚才的交手而波涛翻涌，水下的视野并不好，却能看到半人半蛇的长戈游速极快，已经接近那座埋在水底的鲲鱼巢穴。

    他转身朝追来的柳清欢咧开一个诡异的笑容，手上拿着那块琥珀晃了晃，便钻进了门洞。

    柳清欢心中一凛，连忙展目四顾，果见原本躲得远远的鲲鱼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鱼鲨，圆滚滚的脑袋从中间裂开，露出满嘴与憨厚可爱的外形完全不相称的尖利牙齿。

    对方恐怕早就想好了这一切吧？

    从见面那一刻起，这人怕是就开始计划了，而他低估了对方的提防心，又对荒灵原及鲲鱼这种妖兽不够了解，才着了他的算计。

    眼看着那股难闻的味道越来越淡，鲲鱼也一个接一个的朝这边游溯过来，柳清欢隔着河水望了一眼毒龙噬妖柳，赶在被围之前追入巢穴。

    那门洞只有半人来高，进去后却竟然意外的宽敞和洁净，也布置得颇为讲究，到处都是亮晶晶的贝壳珍珠。

    在靠里的地方有几个门洞，门后面又是几个门洞，通往不同方向。

    这下面竟是个迷宫？

    不过，其中一个门洞还在水波荡漾，显然不久前有人从这里经过。

    柳清欢觅着痕迹掠进门去，一路追击，却越进越深，岔路也越来越多。

    突然，一缕蓝影从旁侧的门洞一闪而出，满嘴的尖牙大张着，一口咬了过来！

    雷公尺电芒微闪，便听啪的一声脆响，数只断齿飞了出去，那只鲲鱼砸向洞壁，一动不动了。

    柳清欢却皱起眉头，因为这一番动作，搅得水流变得混乱，把前面长戈留下的水纹也打乱了。

    他不由加快了速度，趁着水纹还未消失，赶紧往前追。

    或许是因为前面长戈走过时留下的气味还没散，鲲鱼并未成群结队的出现，偶有一只，也被他很快解决，并未断了追踪。

    快速穿过一条条通道，随着水纹越来越明显，说明他离长戈的距离也越近，而洞壁上也开始出现一些树根，且越来越密集。

    柳清欢凑近看了眼，看来头顶上便是毒龙噬妖柳了，只不过它的树根竟然能扎到这么深的地底，让他有些没想到。

    而在这时，通道在一个急转弯后突然开始往上走，没一会儿就出了水，到达一个地底洞穴。

    无数粗大的树根从洞顶垂下来，仿佛帘幕一般，遮挡住了前方的视野。一个飘渺的声音便从洞穴深处传来，像是有人在低声吟唱，又似在轻喃细语，却听不清在说什么。

    柳清欢心中一凛，有一种不妙的感觉，那声音就像缠绵的细丝，密密缠绕过来，让人生出一种快要飞上云端、踩不到底的飘浮感。

    “妖兽天赋！”

    他连忙抬手堵住耳朵，然而无法使用法力，就不能封闭五感，根本挡不住那惑音的侵蚀。

    “你为什么就不能高抬一手，放过我呢？”长戈的声音悠悠从洞穴深处传来：“我并未泄露过书院的机密，也未曾与九幽之人通敌，只是不想再当个被人操控的棋子罢了。”

    柳清欢强行凝聚起有些涣散的神智，一边扒开树根往前走，一边回道：“抱歉，不是我不放过你，而是书院不放过你。你还没明白，你泄没泄秘过，或通没通过敌，这些都不重要，只要你知道那些机密，书院就不可能让你叛逃离开。”

    他绕过一根足有一人合抱粗的大树根，就见前方出现一个深潭，而长戈就半趴在潭边，手中捧着一颗……绿色的心？

    “既然如此，那你还是去死吧！”

    看到柳清欢，他露出一丝狞笑，脸颊两侧的腮张开，尖锐的叫声抖然拔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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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十一章 也没什么好说的

    在他张开腮那一刻，柳清欢便知要不好，因为相似的场面他经历过好几次。音杀从来都是极难应付的，而他现在却没有多少手段足以应付。

    尖锐的叫声传出那一刻，柳清欢已经冲了出去，全身浮出浓厚的青金之芒，雷公尺带起隐隐风雷声，犹如当头棒喝般砸向长戈的头顶。

    这一下，力劈山河也不为过！

    垂落的树根如纸糊一般顿成碎末，长戈不得不闭上嘴，将出口的尖叫又憋了回去，身形一扭，以一种平移之姿迅速滑向一侧，同时扬手一掷！

    此时，柳清欢才看清对方手中那个像是一颗心的绿团，实际上是一个疙疙瘩瘩的树瘤。

    柳清欢心中一凛，然而雷公尺已出手，巨大的力道不是他想往回收就能收的，只能继续砸下。

    “砰”的一声，水潭被砸出一个豁大的口子，冰凉彻骨的潭水哗啦掀向两侧，那颗树瘤也在尺下咔而碎，一团浓稠的绿雾随之爆开！

    精纯的木灵气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柳清欢不由自主的深吸了一口，被封禁住的法力也随之松动，在经脉内欢快的流动。

    然而，他很快便发现不对劲，那绿雾萦绕而来，钻进他的身体，随后肌肤之下就仿佛有一条条小蛇在游动，微微的麻痒之感由此而生。

    内视之下，那些绿气在他体内快速生长，化为一根根柳絮一般的白丝，钻进他的血脉，吞噬他的血肉！

    “哈哈哈，这颗噬妖柳不知花了多少年，又吞噬了多少妖兽，才生出这颗木至毒心，属实不易啊，所以慢慢体会被其侵蚀的滋味吧。”

    看着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的柳清欢，滑到水潭对面的长戈面露得意的笑：“你的身体将会被一寸寸被木毒侵蚀、占据，所有血肉都会慢慢僵硬木化，最后变成一棵动弹不得的树！”

    就听噗的一声，一根沾染着鲜血的绿枝从柳清欢的手臂钻出，引得长戈再次发出狂笑。

    柳清欢却在这时抬起头来，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身后突然出现一颗大树的虚影。

    那是一棵怎样的树呢？笔直的树干撑天接地，繁茂的枝叶犹如倾天华盖，仿佛每一片叶子都在闪着灵动的光，一出现便让整个地下洞穴青意盈然，更加精纯的木气将那棵噬妖柳毒心溢出来的木灵气覆盖得不剩半点痕迹。

    在长戈惊骇的目光中，他微微一笑，道：“忘了告诉你，我是纯木之身，所以你这个木至毒心对我是没用的。”

    木至毒心对纯木之身有没有用他不清楚，但对上青木圣体，那是肯定没有用的。

    他伸手一捻，那根绿枝便在其手中化为一团绿意，融入到周围的木灵气中。

    长戈神色一沉，张开嘴，高亢而又尖锐的叫声冲口而出，然而柳清欢从容地一挥衣袖，他整个人便像被重击般飞了出去，撞在洞壁，砸得整个洞都摇晃了一下。

    柳清欢眉心剑光一闪，化作一把长剑悬在长戈头顶，将其全部气机锁定。

    “还想故伎重施？刚才你都没成功发动音杀，现在我能动用法力，那就更不可能了。”他平静地道：“劝你莫要再做抵抗，我并不是为杀你而来，只要乖乖跟我回去，我保证不动你一根指头。”

    长戈狼狈地趴在地上，蛇尾在地上盘成一团，垂头丧气地道：“我也知道这一天总会到来，这些年来东奔西逃，日日提心吊胆……算了算了，还有什么好逃的，我跟你回去。”

    他垂着头，脸上是一片灰败，说完后长长叹息一声，仿佛已是心如死灰：“我现在只想知道，你到底是谁，是不是也曾与我共事过？”

    柳清欢微有触动，其实他理解长戈想要脱离半山书院的控制的想法，他自己不也在做同样的打算吗，然而，半山书院不是他们惹得起的，就算想走，也得选择正确的对策。

    淡淡的怜悯和恻隐之心，让他终是回道：“我是商术。”

    “原来是你。”长戈哑然笑道，从地上撑起身体，抬起头！

    却见他双目不知何时化为了阴冷的竖瞳，其内浮光掠影，阴暗而又深邃，一下撞进柳清欢的眼睛里。

    柳清欢心中一惊，却发现自己无法移开与之对视的目光，就连闭上眼都做不到，而身体也像中了定身术一样动弹不得。

    空间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极为逼匝，无形的强大压力挤迫而来，一股阴冷的气息无声的散开。

    那是一种柳清欢颇为熟悉的气息，无数次，在他修炼道境的时候，就在他身边萦绕不去。

    死亡凝视！

    “哈哈哈！”长戈仰天大笑，脸上是浓浓的叽讽：“你不是很厉害吗，不是纯木之身吗，怎么又动弹不得了？呸！你们这些书院的鹰犬，天天跟疯狗一样追在我屁股后面，以为我真怕你们？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两个我杀一双！”

    他扭着蛇身逼近而来，却突然感觉不对，猛的抬起头，便见剑光一闪！

    “咚”的一声轻响，一颗头颅猛落于地，面上还凝固着惊讶的神色，一团黑影飞旋而出，尖叫着想遁走。

    柳清欢伸手一摄，便将其擒住，也不想再听对方的哀求，直接几道符贴上去，封入盒中。

    他看了眼还未倒下的无头尸体，神色间却并无半分高兴，沉默地弹出一缕火焰，将之化为灰烬。

    都是身不由己，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做完这些，洞**的木灵气已经淡薄了许多，禁法之地存不住灵气，散溢的速度非常快。

    他赶紧拿出万木峥嵘甘露瓶，掷向半空，又以法诀打开瓶口。

    恢宏而又清灵的青光喷薄而出，笼罩住整个洞顶，便见那些垂下来的树根仿佛活过来了般开始颤动、缩小、变细……

    而此时黄水河边，原本正热血奋战的妖修们突然发现地面开始震动，那毒龙噬妖柳也像疯了一样狂舞枝条，让人难以近身。

    众人正惊疑不定，黄猴掠了过来，问道：“怎么回事？”

    “不知道。”白牛嗡声嗡气地回道：“对了，你不是安排了两个人修去砍树吗，他们人呢？”

    黄猴左右张望了一下，有些气愤地道：“跑了吧，人修果然没有一个靠得住……啊，看那树，它在往地下缩？”

    “不，它在缩小。”

    众人回头，果见毒龙噬妖柳原本庞大无比的树冠就像被人施了法术般在往回缩，一阵天摇地动后，树身嗖的一下整个缩进了地底，原地只留下一个大洞。

    所有人都惊呆了，张大嘴半天没反应过来，然后便见一人从洞里爬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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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十二章 回到万斛界

    松萝滴翠，竹苔生阴，山空水净，草青木茏。

    柳清欢从界门中走出，抬头挡住有些刺目的阳光，万里晴空，天清气朗。

    时隔多年，他终于再次回到了万斛界。

    那日，他收了毒龙噬妖柳，也没在荒灵原多停留，直接回去找了一页，并将长戈的神魂交给了对方。

    因事先有言，一页倒不好多为难他，答应向上面提出请求。

    于是又经过了数日的等待，书院终于给出回应，同意他离开的同时，也提出若以后鸤鸠继续追杀他，书院是不管的。

    柳清欢面上沉重，心内却是为之一松，所以到最后，还是大乘魔修的威慑力更重，至于他到底为书院做了多少贡献，那自是他该做的。

    星门辗转，日夜兼程，而今他终于回到阔别以久的万斛界。

    柳清欢拿出地图玉简，辨认了下方向，便朝仙鼎城方向飞去。

    云梦泽被万斛界收回时，他已经掉进了浊渊，因此对现在的局势并不太了解，只知按照当初的协议，云梦泽被布了封闭大阵，只开放了东荒之地。

    仙鼎城做为万斛界仙盟所在地，同时也驻扎着各大仙门或世家的外事处，柳清欢只在城中打听了一下，便往城西走去。

    身边人来人往，熟悉的街景让柳清欢的神色也跟着缓和下来，想到不久之后便能回到云梦泽，他不由露出了微笑。

    那是一个颇为偏僻的角落，远离主街，门前冷落得连行人都很少经过，门庭也显得有些狭小，若不注意，都很难猜出这是一界修仙联盟所在地。

    当然，云梦泽相对于庞大的万斛界来说，也的确很小就是了。

    柳清欢踱步进门，只见前厅有一中年修士正埋头文书中，都没察觉到有人到来。

    “咳。”柳清欢轻咳一声：“此处可是云梦泽修仙联盟？”

    中年修士抬头看过来，打量了他一下，发现是位大修，连忙站起身恭敬地道：“回禀前辈，这里的确是云梦泽仙盟，不知您所来何事，晚辈定当竭力效劳。”

    柳清欢拿出文始派身份令牌，道：“本尊乃文始派青木，刚从其他界面回来，现要回往门派，你处可有传往云梦泽的传送法阵？”

    中年修士面现思索，似乎是在回忆青木是谁，很快便露出震惊之色：“啊！”

    他不敢相信地拿起那块令牌看了看：“文始派的确有一位青木道尊，可是不是说已经失踪几百年了吗？您、您真是……青木道尊？”

    柳清欢负手而立，淡淡点了下头，看着对方深躬下去行大礼，道：“行了，不必多礼，我此来是问你这里可有传送往云梦泽的法阵的。”

    “有的。”中年修士忙回道，迟疑了下又道：“不过，只有到东荒大陆的传送法阵，盟内考虑到安全等各方面因素，并未布置能传到主大陆的法阵。”

    “哦？”柳清欢摸了摸下巴：“也行，带我过去吧。”

    “是，您请跟我来。”

    中年修士在前领路，两人穿过后殿和一条条走廊，往驻地深处走去。

    大概是沉寂的气氛让人有些尴尬，中年修士没话找话道：“前辈，我听在文始派的朋友说，您不在门派的这些日子，门内的很多小弟子一片仰慕之心只不得见，现在总算盼到您回来了，想他们必是欣喜不已。”

    柳清欢不由笑道：“我是有很多年都没回来了，看你见多识广的样子，不如跟我说说现在文始派这些年发展得怎么样。”

    中年修士得了夸赞，兴致高昂地道：“当然是好得很！”

    他正准备大谈特谈，却见迎面走来两人，忙赶上前去行礼：“拜见殿主。”

    柳清欢转头看去，就见为首是一位明艳大方的女修，修为高达合体期，神色间隐带笑意，却给人一种不敢直视的威严感。

    却不是别人，而是曾有过几面之缘的，万斛界仙盟刑殿殿主婧言。

    另外，对方还给他一种一时奇怪的难以说清的感觉，让他不由微微怔愣。

    对方此时也看了过来，凤目微眯，很快认出他来：“文始青木？”

    柳清欢拱手行礼道：“是，晚辈青木，拜见前辈。”

    婧言上下打量他片刻，道：“你这是从何处来，又要去往何处？”

    “晚辈刚从其他界面赶回来，正准备借助盟内的传送法阵回云梦泽。”

    “嗯，若是不急着回去，你便跟我到我那里坐坐吧。”

    柳清欢不由一愣，对方竟然邀请他到洞府做客？

    “不知前辈可是有事要吩咐？”

    婧言笑道：“并无什么事。不过我与你派的大衍是莫逆之交，既然遇到了，又久不见你，所以想请你叙叙闲话。”

    柳清欢沉吟了下，道：“那晚辈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怀揣疑问和不解，跟着出了云梦泽修仙联盟，到达城东一片宅府，对方直接将他带入一间布有法阵的屋子内。

    这种架式，让他也跟着严肃起来，就听对方开门见门地问道：“你也是天选之人？”

    柳清欢突然好似有些明白了，之前那种说不清的感觉是来自于何处，面上却如常道：“天选之人？”

    婧言淡淡道：“不错，被天道选中而执行某些职责的人，比如我，是天刑者。而像我们这样的人，彼此间都会有所感应。”

    柳清欢惊讶地看向她：“您是天刑者！”

    “怎么？”婧言眼中一闪，敏锐无比地捕捉了他语气有些不对劲：“莫非你还知道第二个天刑者？”

    “晚辈的确认识一个人，他应该是前一任天刑者。”柳清欢想了想，如实答道：“不过他现在……嗯，我接受的职责是引渡人。”

    “原来是引渡人。”婧言目露思索，话锋却突然一转：“听说你之前参与到了一件与七绝魔运丹有关的事件之中，而那丹是九幽一方炼来准备用在我万斛界的？”

    柳清欢完全不意外对方能知道七绝魔运丹之事，因为她万斛界仙盟刑殿殿主的身份颇高，知道一些隐秘完全不为过。

    “是，九幽的确曾对我界图谋不轨过，只不过那时冥山战域的大乘前辈太清出手，让对方的阴谋功败垂成。”

    婧言目中闪过一道厉芒，道：“这么说，你也不知道九幽那边的后续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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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十三章 风波再起

    婧言目中闪过一道厉芒，道：“这么说，你也不知道九幽那边的后续动作？”

    听到他的话，柳清欢不由警惕道：“九幽还有后续动作？”

    “我得到了一些模糊不清的消息，显示他们从没放弃过，小动作不断。”

    婧言收回目光，执起手边的热茶喝了一口，又道：“如今冥山战域的这一个战季已到尾声，有人预测千年内就可能结束，而九幽那边目前落于下风，他们必然不甘心沦为输家，因此接下来这些年怕是要不平静了。”

    “哦。”

    柳清欢干巴巴地回了一句，冥山战域的事他惟恐避之不及，完全不想沾上边。

    不过，婧言显然不打算就此作罢，道：“我刚从你们云梦泽回来，那边最近出了几件比较离奇诡异的事，我怀疑有其他界面的人潜进来，准备生事。”

    “你是说，这与冥山战域的事有关？”

    婧言颔首：“是的，所以你们文始派最近提高些警惕，不要被人钻了空子。另外，仙盟这边正在征募修士前往冥山战域，你既然回来了，或许可以参与一下。”

    柳清欢只想扶额头，感觉自己越想避开冥山战域，却越是有事找上他。

    他面上露出一点为难，道：“不瞒前辈，这些年我穿梭各界，可谓是颠沛流离、居无定所，连安心修炼都做不到。所以这次回来，我准备闭关很长一段时间，暂时不出去了。”

    婧言瞥了他一眼：“我看你的修为涨得并不算慢嘛，当年初见时你才化神，现在竟已是阳实境后期修士了。”

    柳清欢淡然道：“晚辈只是多了一点点运气。”

    如此敷衍的答案，摆明了是不想多说，婧言目光略带深意的一转，转而说起一些闲杂之事。

    不过两人本就没什么交情，又都不是那种喜欢寒暄的人，三言两语也便说完了。

    柳清欢告辞出来，重新回到云梦泽修仙联盟驻地，踏入传送法阵。

    苍茫的东荒大陆亘古如昔，连绵的千页山脉巍然不动，却已找不到一丝当年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大战痕迹，而山下辽阔的平原上也立起了一座新城。

    按照当年的协议，云梦泽回归万斛界后，两个主大陆都会被天地大阵保护住，只对外界开放东荒之地。而此城就是后面所建，供万斛界修士进出。

    柳清欢边往外走，边观察这座仙城，发现城中大街宽敞而又气派，但来往的人却并不多，处处显出几分凋零。

    据说云梦泽刚回归时，整个东荒大陆人满为患，所有人都对传说中五大圣地之一的云梦泽好奇不已，以为能看到灵山仙泉、珍灵遍地，结果等他们踏上这片土地，却感觉落差颇大。

    先不说东荒大陆曾沉入虚空几万年，后来因为要被收回万斛界，秉着肥水不留外人田的道理，云梦泽各大门派在东荒大地上好一番搜刮，虽然无法将所有资源刮走，但一半总归是有的。

    所以，东荒大陆在热闹一阵子后，新鲜感一过，那些找不到利益的人就纷纷离开，留下一片狼籍而又落寞的大地。

    出得城来，柳清欢便招出初一和福宝，往西海边飞去。

    想要进入云梦泽主大陆，是没有传送法阵的，只在东荒东西两侧的防御大阵外各设有一处入口，必须自己飞过去。

    一道半透明光幕竖立在天海之间，仿佛一面凝厚而又恢弘的高墙，高墙之内是东荒大陆，高墙之外，便是烟波浩渺的茫茫海域。

    福宝仰着脖子惊叹道：“哇，我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的大阵，把天地都封起来了吧！”

    柳清欢也目露满意之色，这大阵说明万斛界遵守了当年订下的协议，至少在二千五百年内，云梦泽暂时不会面对大规模贪婪的掠夺，至于小偷小摸，那是如何也防不了的。

    “喂，你等何人，不知道禁阵墙下，闲杂人等不得停留吗？”

    主仆三人才在大阵下站了片刻，立刻引来了守阵之人怀疑的目光：“没事的话就快点离开！”

    柳清欢也懒得跟低阶修士计较，走上前去，递出自己的身份玉简。

    对方将之贴在额头看了看，随后露出惊骇之色：“你、你……”

    柳清欢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让他继续说下去：“我可以进去了吗？”

    “是是是，您请、您请……”守卫连忙在前开路，喝令其他守卫快快放行。

    柳清欢从容穿过数道防御关卡，听到身后有人悄声问道：“这位前辈是谁，让你如此恭敬？”

    “嘘，那位是文始派的……”

    终于进到了大阵内，然后又飞了一段，到达了龟背岛，柳清欢通过设在那里的传送法阵回到了东海之滨。

    在踏上主大陆的土地那一刻，柳清欢淡然的神色间终于浮现出一丝激动。

    这满目山水，和他当年离开时并无二致，熟悉得就像昨日重现。

    归心似箭，柳清欢也不用初一代步了，一路乘云驾雾，到达文始山脉后，熟练无比地用令牌进入了护山大阵。

    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守山的弟子望过来，满眼都是陌生，但看到他手上的身份令牌后并未上前来盘问。

    柳清欢便这么没有惊动任何人的回到了文始派，然而除了派中景色没变，路上遇到的弟子全是陌生面孔，竟没一个认识，应了那句诗：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

    到了不死峰，他想着是不是去通知一下掌门自己归来的消息，但看到太一殿前人头攒动，数个擂台一字排开，正在进行着又一届的门内大比。

    他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正准备离去，斜刺里突然跑出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弟子，急急忙忙也没仔细看路，脚下一绊就往地上扑去。

    柳清欢伸手一扶，让他免了跌跤之痛，嘱咐道：“慢点。”

    “谢谢师兄。”小弟子站稳后一脸开朗的笑，道谢后转身又跑，没几步又停下：“师兄，你不过去看吗？”

    柳清欢淡笑道：“不了，你去吧。”

    “马上王师兄就要上场了，这次他一定能拿到门内头名！”却不想小弟子不打算放弃，还又走了回来，热情地道：“我叫其他几个人给我在擂台最近的地方占了位置，师兄你要是担心找不到好位置，可以跟我一起去。”

    柳清欢觉得有趣，逗他道：“在台下看有什么意思，上台打有意思啊，你怎么不上台？”

    小弟子挠了挠天，嘿嘿笑道：“我、我还是再等几年吧，等修到练气期九层再说，不然上去输了多丢脸。对了，师兄，你是哪个峰的？”

    他直勾勾地盯着柳清欢打量：“咦，我怎么感觉以前好像没见过你，又好像见过，看面相还有点熟悉……”

    柳清欢诧异地扬了下眉，想了想道：“我是竹林山的，姓柳……那边比赛要开始了，你还不快去？”

    再三确定他不去，小弟子还有些失望，临走前三回头道：“柳师兄，我叫张佑，也是竹林山的，回头来找我玩啊。”

    “哈哈。”柳清欢朗声而笑，答应道：“好，有空我定去找你玩。”

    经过这一番打岔，他也懒得去找掌门了，心情愉悦地往后山飞去。

    后山与热闹的前山就像两个世界，清静得仿佛世外仙源，而他的座峰清涧峰更是如此。

    柳清欢落在山间，便见两位佳人款款从前方走来，身后还跟着一个虎背熊腰的大汉。

    “音音。”

    穆音音脚下一停，抬头看来，神情从疑惑一点点变为难以置信的惊喜，竟是一改往日的矜持，急步向他跑来。

    “清欢！”

    。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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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十四章 人世更迭

    佳人投怀，暖玉温香，柳清欢在这一刻终于有了种脚踏实地、极为安心的感觉，之前数百年的分别，都化作久别重逢的喜悦。

    穆音音在他怀里抬起头，眼中泪光盈盈，将他看了又看，仿佛在确定他是不是真的一样。

    “好了，好了，我回来了。”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道：“抱歉，让你等了这么多年。”

    穆音音破啼为笑：“你我夫妻，何需说等不等的，当年本想去青冥找你，谁知后来因为事耽搁了，等忙完后，你又传来消息说已离开青冥，不然我们也不会分开这么久。”

    柳清欢轻拂过对方如画一般精致的眉眼，想到回头岸上的世世轮回，心中感慨万千，手道：“放心，这次回来，没事我就不会再离开的。”

    “主人！”这时，终于赶上来的小黑大咧咧地打破了两个人的你侬我侬，嘴都快咧到了耳后根：“你总算回来了，老黑想死你了！”

    柳清欢放开面露不好意思的穆音音，道：“去去，别说肉麻话，没我管你，不是更乐吗。”

    又朝一旁的樱娘点点头：“这些年辛苦你们守在门派了。”

    樱娘捂嘴笑道：“这有什么辛苦的，不用跟着你东奔西跑，还省事了呢。”

    柳清欢将初一和福宝都招了出来，看着四只灵兽欢天喜地的团聚在一起，也不由露出淡淡微笑。

    只是，樱娘和小黑到现在还是五阶修为，没跨过空阶的瓶颈，看来大概已是极限了。

    四只灵兽中，小黑的修炼潜力最低，能升到五阶，还是因为跟在他身边不缺资源的原因。而樱娘之前受的伤太重，即使天资上乘，实际上仙路也早就大打折扣。

    让四只灵兽自己欢闹，柳清欢和穆音音携着手往前走去，路旁野花烂漫，轻风细语。

    穆音音道：“所以门派还不知道你回来了？”

    “嗯，我看前山正在进行门内大比，想必他们都在忙，便先回后山看你在没在。”柳清欢道：“晚点等我见过师父和二师兄，再去找掌门吧。对了，现在门内是谁当掌门？”

    又想起自己还有个徒弟，问道：“念恩呢，还有不是说柔儿留下了一子，他现在应该挺大了吧？”

    穆音音道：“师父那里你暂时可以不去，他老人家最近在闭关，二师兄出门游历去了，也不在门内。念恩应该是去万斛界了，至于那个孩子……”

    她顿了顿，道：“那孩子天资有些不足，因此在数年前已经寿元耗尽。”

    柳清欢默了一下，没说什么。与帝柔的一段师徒情，实际上早在帝柔身死那刻便已结束，会问到她的孩子，不过是念及余情罢了。

    穆音音又道：“现任掌门姓岳，元婴期，大概几十年前上任的，我也没怎么接触过，不过看他理事还算兢兢业业。”

    柳清欢不由停下脚步，感慨道：“我离开得太久了，掌门应该都换了两任了吧。今日我回来，门内弟子一个都不认识，只有一个小弟子说觉得我面熟。”

    修士的寿命虽然比凡人要长得多，但几十几百年在像柳清欢这样的大修士眼里，其实也可能只是一次闭关而已。

    穆音音轻笑出声：“你的画像就挂在太一殿侧殿，大概那个弟子有见过吧。”

    柳清欢淡淡一笑，转而正色道：“空无师兄和云逸师兄现在在门内吗？”

    穆音音摇了摇头：“不过大衍师兄在，你要不要去见一见他？”

    柳清欢牵着她着手，跨过一座小桥：“不着急，反正也没什么急事，回头再去找他就行。”

    话虽这么说，跟穆音音待了一会儿后，他还是前往前山，去找那位新掌门。

    岳掌门正与一众文始派元婴修士商量大比的事，看到凭空出现的柳清欢，下巴都差点掉到地上。

    “你、你、你……”

    元婴修士还是有一些老人的，曾经见过他，此时手忙脚乱地跪拜下去：“拜见青木太尊！”

    柳清欢扫过人群，神色平和地道：“不用行大礼，都起来吧。”

    他回来的消息，没用多久就传开了，并且在门派内造成了轰动。而当知道他的修为竟达阳实境后期，小弟子们的欢呼声即使隔着几座山，都传到了不死山的山顶。

    “看来，你的回来让整个门派都振奋起来了。”大衍淡淡笑道：“你的修为也长进不少，想必假以时日，升上合体期只是时间问题，以后文始派就要靠你了。”

    柳清欢坐在他对面，一边沏茶一边笑道：“师兄也太看得起我了，有你坐镇门派，哪里轮得到师弟我啊。不过，我看师兄似乎兴致不高？”

    大衍道：“还好，只是最近云梦泽出了几桩事，外面的形势有点紧张。”

    柳清欢身体微倾，问道：“到底怎么回事，我回来时遇到了仙盟的婧言殿主，也说到了这个。”

    “倒也没多大事。”大衍道：“只是查出有两个门派和一个世家似乎与九幽那边的界面暗中有勾连，后来他们解释说，是门内长老私下行为，现在都已处理了。”

    柳清欢道：“九幽那边想干嘛？”

    “不知。”大衍道：“事情败露时，勾连之人便已被灭口，所以并未查出他们的目的，但现在许多门派和世家有点人人自危之感。”

    见柳清欢眉头紧皱，他轻咳一声，又道：“其实每次到战季末期，这样的事都会有。总的来说，与我门关系不大，所以师弟也不必忧心。”

    柳清欢舒展开表情，道：“那就好，我这次回来，准备不久后就闭关的，若有这些琐事，怕是闭关都不安心。”

    “嗯，你现在修炼为重，至于门内的事，有我们就行。”

    与大衍一番交谈，又了解了下门派情况，柳清欢不多时便告辞出来，回到清涧峰。

    他是真的打算闭关，既然现在修为已到阳实境后期，如果能早日到合体期，自是最好的。

    只不过，合体期是一个大阶，间壁瓶颈极深，并不是一朝一夕便能打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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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十五章 护派大阵

    柳清欢回来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云梦泽，特别是在知道他现在的修为后。

    “阳实境后期……”少阳派的洪离望向东边，神色间有些不爽：“他现在的修为竟然比我还高了，他怎么修的？”

    五炁笑道：“江山代有才人出，就准你是修炼奇才，不准别人比你天资更高吗。”

    洪离冷哼一声，不答话。

    五炁又道：“青木道友既然回来了，我们找时间去拜访一下吧。”

    “有什么好拜访的！”洪离撇过头去：“打一开始，我就看那家伙不顺眼。”

    五炁无奈地笑了笑：“人家强还是要承认的，他一回来，文始派的气势就又要再添一层了。前些年我们稍稍占了一点上风，现在形势因他的回归又将改变。”

    “那又怎么样？”洪离不以为然地道：“他们有合体期的大衍，我们不也有贞机师叔吗，最多不过是重新回到平衡而已。”

    他展露出与平日里的暴躁脾气完全不同的沉静神情：“更何况，如今外患重重，只要一日不平，我们就没精力内斗。他能强一点，是件好事。”

    五炁颔首道：“确是如此，当年的封界战争虽然惨烈，却是让整个云梦泽都变得更加团结了，我派与文始派多年的隔阂也消了不少。”

    “团结？”洪离冷笑道：“前段时间那几件事，已经说明云梦泽并非铁板一块，某些人一被煽动，野心就露出来了。隐仙派那……”

    五炁朝他摇了下头，打断他的话：“这话就别说了，你不过在万斛那边偶遇到天河和人来往，并不能证明对方就是九幽那方之人。所以先别下定论，也别往外说，免得伤了我们和隐仙派道友的情谊。”

    洪离神色间出现不赞同，但最终没再反驳。

    不止少阳派，其他门派和世家内部也在议论柳清欢回界一事，而身在文始派的柳清欢，原本想立刻闭关的打算也被打断。

    倒不是因为有人来拜见他之类的事，以他现在的身份，也不是谁来拜见就能见得到的。

    “太尊，您看用哪个？”现任岳掌门恭敬地问道：“这是门内找了数年，精心挑选，并考虑到各种情况后才最终定下的。”

    柳清欢瞥了瞥摆在旁边桌上的三套法阵，道：“师兄，还是你做主吧，这过程我也没参与，哪里知道哪套好。”

    大衍目光集中在棋盘上，头也不抬地道：“你不是有个好友是云家的吗，耳濡目染下应该也比我懂得多吧。”

    柳清欢有些无语，这位师兄比他还要不喜理俗事，明明是懒得管，却说他认识云铮就懂阵法之道？

    话说云铮也不知道在忙啥，到现在还没从青冥天回来。

    柳清欢只好拿起那三套法阵，看向对面一位面相憨厚的中年修士，问道：“你是横南王家的后人？”

    中年修士十分拘谨地答道：“回太尊，是的。”

    岳掌门接过话头：“他叫王祖，是王家的现任家主。横南王家在很多代之前便是我派的附属世家，虽然名声不大，但与云城世家一样是传承已久的阵法世家。”

    柳清欢点了点头，护山大阵是门派的第一道防线，所以绝对不能有外人插手，这王家既然世代归于文始派，那就该是值得信任的。

    他转手落下一颗棋子，道：“详细说说这三套法阵的区别吧。”

    “是，太尊。”岳掌门拿起一块阵盘：“我们以前的护山大阵在如今已显得有些不合时宜，到了必须更换的时候，所以……”

    目前文始派所用的护山大阵大约是灵宝级别的，还是很久以前布下的，而他们现在回到万斛界，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小界，这样的大阵防御力就太低了。

    但换护山大阵不是小事，需要慎之又慎，合适的法阵也不是那么易寻，因此直到如今才提上日程。

    到最后，柳清欢选了其中一套名为天河大群星阵的阵法，然后看向那叫王祖的修士：“将此阵的布置之法说一说。”

    王祖脸上浮现出惊讶之色：“太尊要亲手布阵？”

    柳清欢奇怪道：“不然呢，此等要事还能假予他手？当然由我和大衍师兄亲手布置。”

    王祖有些惶恐地低下头去，呐呐道：“弟子只是觉得布阵时颇为繁琐和脏累……”

    岳掌门打断他，笑着解围道：“王师兄是个憨直性子，考虑事情向来直来直去，若有不妥之言，还望太尊莫要怪罪。”

    柳清欢又瞥了王祖一眼，但也不至于为这等小事就怪罪弟子。而他之所以选择天河群星阵，并且要亲历亲为，另一方面也是考虑到那朵十二品紫星虚灵莲。

    文始真人将紫星虚灵莲化整为零，融入到了八座分峰之中，并且将其炼化为法阵，只不过现在这个法阵并未启动而已。

    因此，新的护山大阵，必须要在不破烂文始真人当初的布置的前题下进行。

    将这些琐事处理好，柳清欢便以闭关为由，谢绝了接连不断找上门来的拜访，与穆音音搬到了上清幽虚大洞天内，每日里除了修炼外，便是闲淡花月逍遥度日。

    两人分隔两地的时间，远远要大于在一起的时间，小别胜新婚，因此格外珍惜相处的日子。

    云梦泽虽然被置在天地大阵的保护下，依然有暗影隐现，有魑魅魍魉躲藏在黑暗中，只要你露出破绽，便会张开獠牙。

    然而无论外界多少风雨，些许小事终究烦扰不到如今的柳清欢，至少在云梦泽这一方小天地，他已经有了超然世外的权利。

    光阴似箭，修士漫长的生命，决定了他们对待时间并不是像凡人那样以年为计，只要耐得住寂寞潜心修炼，几十年仿佛也不过是眨眼之间。

    然而这一日，一位贵客的到来，却终是将他从大洞天内请了出来。

    柳清欢来到前山的客殿，看到静立在花架前的人时，不由大为惊讶：“闻道……前辈？”

    闻道转过身，虽容貌一如当年，眉宇间却仿佛沉凝着山海大川，微微笑道：“我近日才听说你回来了，正好有事到云梦泽这边，但顺道来看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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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十六章 有来有往的交情

    如果说这世上有谁能让柳清欢真正的惊才绝艳，拥有所有人都羡慕的惊人天姿的，那无疑只有闻道一人。

    多年不见，闻道的修为已是合体中期，都快赶上大衍了，只是他的眉头一直紧锁着，似乎是在烦恼什么事情。

    两人在花厅里坐下，先是叙了些闲话，柳清欢觑着对方的神色，终是没忍住问道：“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闻道顿了下，道：“是有一事，多年前不是借了你的长生石棺吗，你后来突然不知下落，也没机会还回来。现在来看，可能还要再借用一些年头。”

    柳清欢懂了，道：“没事，我并无急用，你先用着吧。”

    闻道神色放松了一些，拱手道：“谢了。”

    柳清欢想了想，虽然他向来不喜欢过问别人的私事，但既然都说到这个，就顺便劝一劝吧。

    “生死轮回，本是天道自然，有时不用太过执着，这一世若痛苦不堪，不如下一世重新开始，让所有纷繁复杂回归到最初的简单。”

    闻道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突然笑起来：“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谁跟你说我在执着过往那些情爱的？”

    柳清欢愕然道：“难道不是？”

    不然为何要他帮忙炼涅丹，又找他借长生石棺？

    闻道笑着摇了摇头，道：“虽然你说得是没错，但重点错了。如果说我元婴之前深陷情爱纠葛，但若现在还堪不破，如何能修到如今修为的？”

    柳清欢一想：确是如此，修士修心养性，对情爱一事看得极淡，就算他这种有双修伴侣的人，与穆音音之间的相处也与凡人夫妻大不同。

    就见闻道正色道：“当年找你炼涅丹、借的长生石棺虽然的确都是给陌离用的，但并不是因为我还沉湎于过去，而是因为莫离自己回来找我的。”

    柳清欢讶道：“你不是说她……”

    “她修的心法，名叫九转轮回功。”闻道淡淡道：“我也是后来才知道，这心法竟是要轮回九世，以九世之力造一个通天仙途。只不过，在转世的过程中也很容易出现各种意外，比如这次。”

    柳清欢考虑了下，决定好人做到底，拿出一枚玉简递过去。

    “长年依靠长生石也不是办法，等于变相被禁锢束缚。这枚玉简内是一部名为《窃天换命真诀》的功法，可解长生石带来的憋端。”

    闻道接过玉简看了看，眼中出现一抹明显的惊色：“竟有这种功法……”

    柳清欢道：“此法出自九天青冥之上的三孤山，得来颇为不易，我也是花费了好多力气才拿到。”

    闻道脸上浮现出一丝动容，深深看了柳清欢一眼，拱手道：“谢了，这份情谊我记下了。”

    他将玉简收起，沉吟片刻，道：“万斛界五大圣地之一的海月天崖，有一片海域名叫月海，海上有座远离尘世的渺空山，其上有一个悟道池，在其内感天悟道颇有奇效。”

    他拿出一张蓝色封皮的帖子，推过来：“渺空山的主人曾经欠我一个大人情，承诺悟道池随时可供使用。你现在阳实境后期，若想达到合体期需到天人合一之境，这张帖拿去，或许对你有用。”

    柳清欢有些没想到，又暗觉有些好笑，闻道这是要投桃报李啊。也好，两人虽算不上朋友，但多年来也算有来有往。

    “那就多谢了。”

    闻道很快便告辞离去，柳清欢拿着帖回了后山，拿给穆音音看。

    穆音音倒是一脸惊喜：“这是个好机会，体悟天道原本便是件极难的事，若有这么个地方，对你大有裨益。”

    柳清欢自是知道是个好机会，能被闻道拿出来做人情的，也不可能坏到哪去。

    他考虑了下，道：“也好，不过是换个地方闭关而已，就是我俩又要分开了，唉。”

    穆音音笑了，摸了摸自己的脸：“你都在家几十年了，按照凡人一生也不过才几十年来算，你也该看腻我这张脸了吧？”

    柳清欢惯不会甜言蜜语，这时候却是福至心灵，立刻道：“容颜外貌对我等修士不过皮肉表相而已，我喜欢的你，是包括性情、神魂在内的整个人，是要生生世世在一起的，怎么会看得腻。”

    穆音音满意地点了点头：“所以你就去吧，我也正好静心闭关，最好是等你回来时，能修到阴虚境后期，免得在修为上落后你太多。”

    柳清欢修炼速度太快，无形中也给身边的人带来了不少压力，有种随时会被他抛下之感。

    既然决定出门，他便不再耽搁，跟大衍说了一声，便准备带着灵兽出发。

    这一次，除了福宝和初一，小黑终于没被猝不及防的落下了，而樱娘却自己表示要留下，原话是她跟去也没多大作用，还不如留在门派，帮柳清欢看家和处理杂事。

    海月天崖作为五大修仙圣地之一，也是唯一一个在当年万斛界分崩离析时未失落的圣地，其地位十分超然，被几个大乘修士作为修炼之所，空阶以下连进入的资格都没有。

    柳清欢因手中有名帖，进去得还算顺利，而渺空山位于月海西边，位置有些隐秘，名声也并不大，倒是花费了时间寻找。

    无尽的碧海之上，飘浮着一座小岛，其上山峰耸立，灵气逼人，倒颇有几分海外仙山的气象。

    柳清欢落在山门前，表明来意后，便被小修士请进了一座客殿等候此地的主人渺空老人。

    一位阴虚境的蓝衣男修走进门来，行过礼后恭敬地道：“我家主人已明了前辈的来意，但主人现在正潜心修炼，不接待外客，所以让弟子来带您直接前往悟道池。”

    柳清欢也不意外，站起来道：“是我冒昧前来叨扰了此地的清静，还请带路。”

    跟着对方，两人来到一座山峰前，又飞上千丈悬崖，就见半山腰处有一道飞瀑，倾泻而下的却不是流水，而是乳白色浓郁的气雾，汇入下方一方小池内，池中莲花朵朵，甚是清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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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十七章 前奏

    柳清欢在池边一块平整的青石坐下，将三只灵兽招出来，吩咐道：“自己找地方修炼，如果不想修炼，就在附近转转，但是不能走远，这里毕竟是别人的地方。”

    初一乖巧的在他身边坐下，而福宝则眼珠子一转，拉着小黑跑到一边悄悄说话。

    柳清欢也懒得管它们，他放松地靠在身后的石头上，清凉的气雾便从头顶倾泻而下，整个人仿佛坐在云端一般，低下头，满池的绿叶红花若隐若现地浮在白雾中，灵气逼人。

    这一刻，柳清欢只觉从内到处都被淡淡的馨香浸透，头脑前所未有的清醒。他注视着不远处一朵刚刚长出的小小莲苞，神色渐渐专注，看着它长大，褪去外面的青色，淡红的花瓣显露而出，又慢慢绽开……

    整个过程仿佛只是一瞬间，等柳清欢突然醒转过来，才发现时间已经过去了好几天。

    若有所思地又看了眼那朵已然盛放的莲花，柳清欢慢慢闭上眼，进入入定。

    合体境，是修仙大道上又一大境界。在前一个境界，修士的神魂与元婴融合在一起化为阳神，从阴虚到阳实，一步步让自己的真魂壮大，达到阴阳自然、虚实如一，并与肉身更加圆融一体，最终天人相应，即是合体境。

    所谓佛修修来世，以求普渡众生，而道修却是修今生，更加专注于自身。整个修炼的过程，便是不断让自身从身到魂更加强大，更加贴近天人道一。

    而想达到天人道一之至臻之境，所面对的瓶颈和困难就如一道天堑，极难跨过。

    柳清欢心无旁骛，整个人仿佛化为悟道池边一块青石，而世外之事尽皆抛之脑后。

    ……

    万斛界，一座小修仙城。

    柜台后的修士守着空无一人的茶馆，正昏昏欲睡间，一个头戴帷帽的男人走了进来，挡住了从窗户漏进来的光线。

    他懒洋洋地抬起头，道：“客人要什么茶，本店有……”

    他的话突然顿住，目光落到桌面上，那里刚刚多了一块只寸长的黑木铁令。

    守店的修士神色间的懒散陡然不见，警惕地往人身后看了看，压低声音道：“跟我来。”

    两人穿过前面的店堂，来到后面的长廊，守店修士在门上敲了几下，伸手打开。

    原本激烈的争论声在门开那一刻突然完全消失，一个人影迅速来到门边，仔细打量了下两人，这才让到一边。

    从门缝里可以看到，里面似乎已经有了几个人，只不等看清，那门就在人进去后迅速关上。

    ……

    云梦泽，鹰巢城。

    修仙联盟前围聚着众多修士，不过看修为大多是结丹以下，一个个脸红脖子粗的大声叫嚷，隔着几条街都能听到。

    而外围又有不少看热闹的人，对着那群修士指指点点，悄声窃语。

    “这些散修是不是疯了，太玄极真大洞天的收益不是已经分了散修联盟一份了吗，现在又在闹什么？”

    “想要更多呗，所谓人心不足蛇吞象，哪里还有满足的。唉，太玄极真大洞天这些年好不容易才有了点起色，何必呢？”

    但显然有人不同意这番论点，旁边一位散修冷哼道：“你们这些有门派的修士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修炼资源大多数都被门派和世家占据着，而我们散修有什么？没有门派可靠，什么都要自己去争去抢，现在不过要求提高点大洞天的份额，很贪心吗？”

    他啐了一口：“我们现在只是想要些公平罢了！”

    之前议论的两位修士被说得脸色变得不太好，其中一个语气很冲的道：“道友这话就没意思了，我们是占有更多的修炼资源，但每次出事，不是门派修士冲在最前面？”

    “是啊，就拿之前的封界战争来说，你们散修还能躲起来，而我们门派修士却只能往前冲，敢退缩一步就会以叛派处理，那时我们死了多少人？那时候你们怎么不出来叫喊公平！”

    散修露出嘲讽的笑意：“散修也可以承担责任啊，只要给我们同等的修炼资源，就算让我去死又如何！”

    “话说得真好听，只怕有事时，你们都跑得比谁都快，连影子都找不到！”

    两方各持观点，谁也说服不了谁，很快就越吵越大声，更多的人也加入进来，修仙联盟门前变得更加混乱。

    一个女修低调的从门前经过，转过街角，走进一扇不起眼的小门。

    门后自然就是修仙联盟，他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一入小殿，进门就开口道：“门前那群人你们就打算让他们闹？感觉都要打起来了。”

    坐在案后的老者头也不抬地道：“有人看着的，问题不大。”

    “现在是怎么回事，散修怎么又闹起来了？感觉情况有些不对劲啊。”

    “有人在暗中煽动吧。”

    女修神色一肃：“谁在煽动，难道又有九幽的人潜进我们云梦泽了？”

    老者捊着长须道：“咱也别把所有事都推到九幽那边，也许单纯只是散修联盟想多分一杯羹呢。”

    “你忘了上次宁家那事了吗？”女修道：“原本大家都以为是家族中两派争权夺利，结果却爆出有一边得了九幽那边的援手，还差点将整个宁家控制于股掌之间。”

    “还有隐仙派和紫微剑阁最近又是怎么回事，据说因为一片药园起了摩擦，两派弟子间突然嫌隙加大，见面便互相看不顺眼？”

    老者愁眉道：“是啊，最近的形势我也有些看不懂，有种快要乱起来的感觉，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理出个章程。”

    “都牵扯到四大门派了，最大的文始派和少阳派难道都没说话？”

    “这就是上面的事了，我们哪里管得着。”

    ……

    柳清欢心有所感，缓缓睁开眼。

    入目依然是满池白雾，莲叶与花实飘浮其中，没有半分改变。而在池边另外三处，三只灵兽还沉浸在修炼之中。

    他满意的笑了笑，看来这些日子他们都收获不小，就连天份最低的小黑，修为也涨了一大截，已到五阶上层。

    而他自己，如今也已到阳实境大圆满，只是冥冥中似有所悟，现在还不是晋阶合体期最好的时机。

    柳清欢将修炼时自然散溢的道之意境收回，开口道：“都醒来，我们得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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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十八章 乱相

    “主人，我们这么快就回去了？”福宝有些不舍，嘟哝道：“好不容易来了这悟道池，多修炼几天再回去啊。”

    “要不，我们先走，你就呆在这里？”初一化为原身，不满地跳到他脑袋上：“主人都说了，晋阶合体机的契机还差一点，再呆下去就是浪费时间了。”

    柳清欢收起蒲团，笑道：“倒也不是全因为这个，现在外面正值多事之秋，没在门派我总有些挂念，所以早点回去也好。”

    而且他总有种山雨欲来的预感，冥山战域这一个战季马上就要结束，就像黎明前的黑暗，战季尾声图穷匕见、最后一搏，也是最混乱的时刻。

    将几只灵兽收回，柳清欢下了山，去道别时依然没有见到此地主人，据说是出门访友去了。

    海月天崖大半地域都是水域，海上多仙山，其内多大修，更有万斛界数位大乘的清修之所。

    柳清欢坐在初一的背上从渺空山出来，飞过茫茫海域，途中经过不少岛屿，从那些隐隐闪现的法阵灵光来看，明显都是有主人的。

    “主人！”一直兴奋的到处乱飞的福宝跑回来：“再往前有座非常高非常高的大山，看上去气派得很！”

    小黑现在成熟稳重了很多，拿出地图看了下，道：“前面应该是一位尊号为天元的大乘修士的洞府。”

    柳清欢略一沉吟，道：“我们绕一下道，大乘修士洞府外大多防守森严，若是不小心误入，很可能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初一拍打着翅膀，很快转了个方向，继续往大陆方向飞去。

    不一会儿，福宝又飞了回来：“主人，前面有几个人朝这边来了，看方向好像是往那位大乘修士洞府去的。”

    柳清欢有些无语：“这就不用报了吧，你管别人去哪儿，给我安静点。”

    福宝嘿嘿一笑，转身又跑了。

    不一会儿，两拔人便在茫茫海域中罩了面，双方隔着一段不短的距离互相打量了下，微微一点头，便擦身而过。

    柳清欢转过头，脸上客套的笑容慢慢淡去，若有所思地看着碧蓝的海面。

    因为是天道所定的引渡人，又在忘失城那等阴阳交汇之地呆了许多年，他对魂灵的气息十分敏感，即使没有实质上的接触，也能感应到一些微妙的神魂波动。

    刚刚那三个人中，其中有一人虽然掩饰得近乎天衣无缝，但给他的感觉就像面对黑暗的深渊，阴森而又恐怖，看不到一丝光亮。

    而这样一个人，却去拜访一个正道大乘道尊，虽然其中或许有隐情，但还是透着些许违和。

    柳清欢心怀疑窦，出了海月天崖，回到仙鼎城，便发现气氛颇为热烈，满城的修士脸上都扬溢着兴高采烈的笑容。

    一打听，却是冥山战域那边取得了一场大胜利，青冥这边拿下了九幽的一座大城，并占下了城池附属范围内一大片地域，将防线往前推进不少。

    柳清欢略一思索，准备去找人打听下具体形势，结果一走进万斛界仙盟，却发现里面的气氛透着几分凝重，与外面的喜气洋洋完全两样。

    婧言对他的到来似乎完全不意外，因为两人一为天刑者，一为引渡人，也算是同泽，关系近了不少，对柳清欢的疑惑有问必答。

    “冥山战域那边形势大好，但这只会让九幽一方更加狗急跳墙，前些日子，有个小界被灭界，几日后我们才得到消息，赶过去时只看到化为焦土的死地。”

    柳清欢皱眉道：“又跟上次那事一样？”

    婧言摇头道：“这次不同，这次他们蓄谋更久，行事也更隐蔽，先是让其下界面挑起两界之争，又暗中操纵。小界间的战争，青冥和冥山战域都是不能插手的，所以我们一直没发现，等发现时，已经晚了。”

    柳清欢明白了，又道：“但这与我们好像没太大关系，怎地我看仙盟内的气氛有些紧张呢？”

    婧言眼中闪过厉芒：“因为我们发现，青藜荒洲出现了魔修的影踪！”

    “青藜荒洲……”柳清欢脸色微变：“他们在打仙根榕的主意！”

    仙根榕，是将万斛界数个小界域连成一体的关键，如果仙根榕出了差池，影响将是毁灭性的。

    “对了。”婧言又道：“你们云梦泽最近的形势也有点怪，听说有两个大门派之间的对立情绪越来越大，你回去后最好提醒他们克制，以免被某些人钻了空子。”

    柳清欢还不知隐仙派和紫微剑阁嫌隙渐深，而婧言毕竟不是云梦泽的人，知道的内情也不多。

    “她说有九幽那边的人在暗中作祟？”大衍听了他的转述，沉吟道：“也有可能吧。”

    柳清欢问道：“莫非其中还有其他事？”

    大衍道：“隐仙派急了，他们没有合体以上大修。”

    云梦泽四个传承已久的大门派，文始派和少阳派一向势均力敌，被万斛界收回后，又有大衍和贞机这样之前已飞升的大修重返门派，撑起整个门派的威势。

    而紫微剑阁虽没合体大修坐镇，但也有了包括云铮在内的三位空阶以上修士，再加上纯剑修门派的战斗力本就强悍，威名依然不堕。

    只有隐仙派，既无飞升前辈回到门派，门内也无出众之辈，唯天河一人勉强升上空阶，已渐显颓势，成为四大门派中最弱的一个。

    “所以他们这些年到处争夺修炼资源，数十年前便因一片药园与紫微剑阁起了摩擦，后来越演越烈，如今两派的低阶弟子之间快要势如水火了。”

    柳清欢疑惑道：“难道联盟没有出面做调解？”

    “在关系己身的利益面前，光靠调解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大衍淡淡道：“除非隐仙派甘愿从四大门派中除名，不然他们必会尽全力保住今日的地位。”

    柳清欢心内涌起淡淡的厌烦，虽说站在隐仙派的角度，其所作所为也算符合世情规律，但这些争权夺利的戏码，实在让他为之不喜。

    “你那位好友已经回界了，你若是想劝，也可去劝解一下。”大衍突然道，话中似乎透着些深意：“毕竟两派若真打起来，最后很可能是两败俱伤，在如今这多事之秋，何必内耗。”

    柳清欢却没注意大衍若有所指的神情，有些高兴地道：“云铮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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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十九章 草蛇灰线

    云梦泽被收回万斛界，影响是极为深远的，除了修士们能接触到更加广阔的天地，要面对更大的挑战外，最重要的是原来小界的限制完全消失，界面最高修为也不再是到化神为止。

    而因此产生的变化就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各大势力开始重新洗牌，以前很强的门派和世家，有可能因为后继无力而变弱。

    特别是像四大门派这等顶级宗门，因为修为越高越难修，曾经的一界之尊，现在沦落平凡的大有其人。

    所以隐仙派不甘就此地位跌落也说得过去，至于为何是跟紫微剑阁起冲突，而不是少阳派和文始派，自然是后二者势大得不是隐仙派能惹的。

    柳清欢先是被云铮回到云梦泽的消息吸引去注意力，随后才反应过来，诧异道：“我去劝？”

    他十分不解：“就算我跟云铮是好友，但紫微剑阁与隐仙派的纠葛算是他们门派之间的内事，貌似我这个外人也说不上话吧？”

    大衍沉默半晌，才缓缓叹了口气：“是啊，有的事，明知会发生，却终究无法阻止，时势所趋，人力难以回转，唉……”

    柳清欢心下一沉，忽然发现大衍的脸色竟带着几分灰败，一副耗神过甚的模样。

    “师兄，你这是怎么了？”

    他突然想到大衍所修之道，惊疑道：“难道你……”

    大衍站起身，走到一旁的高案前，点燃一柱香插在香炉内：“你不必猜疑，有的事是不能说的。”

    柳清欢点点头，大衍之术涉及天机，知道过多未必是好事，转而说道：“婧言殿主还说了件事，仙盟查到有魔修在青黎荒州出没，师兄你怎么看？”

    相比起隐仙派与紫微剑阁那点事，他觉得这事要严重得多，九幽若真在打仙根榕的主意，就表示他们所图甚大。

    大衍垂目思索，道：“仙根榕极为重要，万斛界不会任九幽得逞的，既然现在已经察觉到对方的图谋，便会有所准备，也无需我们去担心。”

    两人就最近形势讨论了一番后，柳清欢便告辞回了自己洞府，本来准备找个时间去紫微剑阁一趟，却没想不久后就收到了云铮的传讯。

    穆音音得知柳清欢回来，这几日也出了关，在旁见他神色凝重，不由问道：“出什么事了，云道友信上写了什么？”

    柳清欢扬了扬信，道：“云铮发现隐仙派与万斛界那边某个大宗门有所勾结的证据，所以招集各门派和世家派人前往鹰巢城的修仙联盟，大家当面对峙。”

    “咦，不是九幽？怎么又扯上万斛界的大宗门了？”

    “他信上没详说，可能是怕走漏了风声？”

    事态发展越来越复杂，就像穆音音惊讶的那样，若果如云铮所说，那只能说万斛界有人贼心不死，天地大阵都挡不住他们的贼心。

    只不过碍于当年的协议，他们不敢明着来，就暗中找上隐仙派，妄图以另一种方式掠夺云梦泽。

    既然云铮都发信来请了，柳清欢自然不能推辞，跟大衍说了一声，就通过传送法阵传到了鹰巢城。

    他先去找云铮，只不过刚进对方在城中的私宅，就看到一个头皮光光的小和尚，大感意外之余，不由叫道：“净觉！”

    那小和尚回过头，一身灰色僧衣更显清秀，模样与当年并无太多变化，露出干净的笑容：“柳大哥！”

    “你怎么在这儿？”柳清欢惊喜道：“之前我给你发传讯符，却发现发不出去，你这些年是不是没在云梦泽？”

    净觉憨笑着摸了下头：“嗯，我之前去了冥山战域，刚刚回来。”

    云铮从门外走进来，正好听到这话，先是啧了一声，道：“要不是遇到我，他还准备继续呆在冥山战域不肯回来呢，也不想想那边现在打成什么样儿了，一不小心，小命都得丢了。”

    “那边的战况激烈到这种程度了？”柳清欢问道：“不是说刚取得了场大胜吗？”

    “都是人命堆出来的。”云铮带着一丝嘲讽道：“什么大胜！什么冥山战域！我看不过是有些人闲得慌，平日里争强好斗就算了，还专门弄了个界面天天打来打去。”

    柳清欢无奈道：“话不是这么说……”

    “我才懒得管呢！”云铮不屑道：“不说这个了，你还记得万灵界吗？”

    柳清欢被他这突然的转折搞得一愣：“万灵界？”

    他想了想，道：“是不是当年我界与阴月血界进行封界战争时，妄图插手的那个万灵界？”

    “对，就是它。”云铮道，看向净觉：“你自己跟他说吧，说完我好说正事。”

    净觉不好意思地笑道：“柳大哥，是这样，我之前听说你也回来了，就去文始派找你，结果听你门下之人说你又去了万斛界……”

    柳清欢插言解释道：“我去那边闭了一段时间的关。”

    “嗯，这事我已知道。”净觉继续道：“然后等我从你们门派出来，经过文始山脉，却在山中偶然发现有几个行踪诡异的人，其中一人，就是万灵界的人。”

    柳清欢神色变得肃然，文始派附近竟然出现了万灵界的人？

    “你确定没认错？”

    净觉点头道：“不会认错，因为我曾去过万灵界，在一个拍卖会上，那人拍走了一件作为压轴之宝的玄天之物，听旁人介绍，他是万灵界一个叫地犼族的人。”

    “赫，看不出来啊。”云铮笑道：“没想到你这小和尚，这些年去的地方，也不比我少嘛，竟然还混进了万灵界的拍卖会。”

    “没有没有。”净觉连连摆手：“我就去过几个界面……”

    柳清欢没怎么听他二人闲聊，思索道：“地犼族？万灵界遗留有许多神兽血脉，莫非这地犼族跟传说中性格残暴、能与真龙相搏的犼兽有关系？”

    净觉又转头来回他：“犼是佛之坐骑，但在未收归之前，的确凶残而又暴虐。那个界面的神兽血脉因为传承了太多代，很多血脉都稀薄了许多，那支地犼族大概也是这样。”

    柳清欢对所谓的神兽血脉并不十分感兴趣，眼中闪过冷意：“可是他们为何会跑来云梦泽，且还在我文始派外窥探？我没记错的话，万灵界是隶属九幽一方的。”

    “唔……”净觉摸了摸头，诚实地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只是觉得这事有必要告诉你一声。”

    柳清欢不由笑了，拍了拍他的肩，感谢道：“多谢你的提醒，我会让门内提高警惕，多加防备的。”

    旁边的云铮面露不快，道：“那些九幽的家伙，也不知道怎么钻进云梦泽的，回头我就去敲打一下守天地大阵的那些家伙，真是什么人都敢往里放！”

    柳清欢赞同道：“这事确要查一下，不然那千辛万苦设下的天地大阵形同虚设，那还得了！”

    他微微蹙起眉：“那些人想做什么，莫非又有什么阴谋？万灵界、万灵界……”

    他突然想起什么，抬起右手看了看手背：“嗯，或许我有办法弄清楚他们的目的，青鸾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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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二十章 风起

    柳清欢曾在多年前，放走了被封印在三足青鸾灯内的一缕残魂，彼时，他并不知对方在他身上留下了一枚具有契约之力的印记，凭借印记，可以向青鸾族人提一个要求。

    他抬起手背，几根青色线条慢慢浮现而出，如凤凰尾羽一般优雅而又曼妙的伸展开，缠绕成一个华丽的印记。

    凤翎九根，尾带凤镜，每一根优美的青色线条尾部，都有一个眼睛形状的蜷曲。

    据说这还是属于青鸾皇族的印记，那位被他放走的残魂，在青鸾一族中地位不低。

    “赫，你手上这是什么？”云铮跟看稀奇一样看过来：“凤凰的羽毛？”

    “嗯。”柳清欢道：“万灵界有一族传承着青鸾的血脉，多年前我对某个青鸾族人有那么一点恩情，对方就给我留下这个，算是一个承诺，可向他们那一族提一个要求。”

    云铮道：“你不会是想让对方帮你查那地犼族吧？”

    柳清欢思索了一下，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好像没有多大可行性，最主要的一点，我现在也没有途径联系到青鸾族的人。”

    他转身看向净觉，又详细询问了下对方有几个人，在文始派外具体有何举动。

    “好了，这事先放一边，回头我再去计较。”柳清欢对云铮道：“你传讯符上没细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云铮道：“除了你，其他人我说得更少，以请其他门派来调解我派与隐仙派的矛盾的名义，发的这次集议。”

    他将一只盒子拿出来，打开，里面有几本册子，另还有两枚玉简。

    “这些是我派花费了很多时间和精力，才收集到隐仙派跟万斛界浮屠魔宗勾结的证据，所以这次我还请了仙盟的人过来。”

    他露出一丝冷酷的微笑：“我倒要看天河还要怎么狡辩，以及仙盟又要怎么解释。”

    当初万斛界仙盟收回云梦泽时，彼此是签订了协议的，二千五百年内，万斛界各界域、各大门派，都不得插手、侵入云梦泽。

    “浮屠魔宗……”

    柳清欢想起上次他跟着仙盟的人去那个魔宗，所经历的一些不快之事。他将盒中之物一一拿起查看，神色也跟着变得冷厉。

    “这些人的野心不小啊，明的不行，就暗中作祟！”

    云铮脸上带着明显的嘲讽，道：“有些事也就表面看上去光鲜而已，不过如果连面子上都混过不去，那不妨就撕开来！”

    “至于天河那人，惯是好大喜功、贪慕虚荣，以前是高高在上的化神大尊，如何能忍受得了我们这些原本在他眼里不值一提的小修后来居上，所以我完全不怀疑他会做下与魔宗勾结之事。”

    柳清欢几乎能预感到三天后，修仙联盟内会刮起一场多大的风暴了，想了想问道：“天河那边可知自己暴露了？”

    “或许有所察觉吧？就算察觉了又怎么样！”云铮语气强硬地道：“有这些证据在，就算他不来赴会，只要将消息放出去，隐仙派的声望和地位就会一跌千丈，门下弟子别想在云梦泽抬起头来！”

    云铮的性情在某些方面颇为刚硬，而且看他的样子，也已做好了后续准备。

    坐在一旁的净觉向来不参与这些俗事，一直安静地坐在一边听。

    将正事捊了一遍，三人便开始闲聊，多年不见，别后的种种经历都是谈资，不一会儿，屋内就传出或爽朗或轻快的笑声。

    ……

    隐仙派。

    “砰！啪！哗啦！”

    身后的殿内不断传来摔东西的声音，那声音每响一次，守在殿门外的守卫便会跟着抖一下身体，却站得笔直，半点不敢回头看。

    “全都是没用的东西，养你们这么多年，连个空阶都突破不了，都给我滚出去！”

    怒吼声震得房梁都在颤抖，没一会儿，殿门开了，从里面鱼贯退出好几个人，彼此一对视，都有一种死里逃生的感觉。

    其中一人整了整衣冠，转头朝守殿的弟子低喝道：“太尊要休息了，吩咐不管是谁来访，都不能放进去打扰他老人家。”

    “是，师叔！”

    等到那几人离开，殿前终于恢复了安静，两个守卫却依然不敢妄动半点，跟两根木头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落日西斜，已到交班时节，另一队身着一样服饰的弟子朝这座隐仙派最高处的大殿走来。

    如今门派内气氛压抑，弟子们也变得小心翼翼，生怕说错一个字就引来一顿斥责。

    众人正默默交接岗位，身后的大殿突然传来极其可怕的灵力波动，大到连原本隐藏的法阵光幕都浮现了出来，且摇晃不止，随时都要破碎似的。

    所有人愕然地愣在原地，左看右看，一时都不知道怎么办。

    “怎么回事，太尊在里面吗？”

    “当然在啊，但是这法阵……里面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要不要进去看一下？”

    可是不知具体情况，他们根本不敢贸然进去，若那位太尊正在修炼什么功法，被打断后定要勃然大怒。

    不等他们想好怎么办，却听一声大响，那法阵真的炸裂开来，整座大殿也轰然倒塌，掀飞的砖瓦如雨一般砸向众人。

    慌乱的惊呼声顿起，守卫们纷纷躲避，更有修为不高者，被法阵爆开时引起的剧烈空间波动所伤，跌落于地时已是口角溢血。

    这么大的动作，几乎整个门派都听到了，一时间有不少人都往这边赶，来得最快的是几位化神修士，几乎眨眼间便到了近前，然而看到这种情况，脸色也为之大变。

    一片废墟之中，在靠近山壁的地方，露出一个被撕开的深深黑洞。

    “太尊？”

    有人试探地喊了几声，却无半点回应，不好的预感从心底开始浮现，也顾不得什么忌讳了，都冲进了那个洞口。

    做为一派至尊，整座山的地下几乎都是天河的洞府范围，只不过，现在里面蹋得比外面更严重。

    好一番忙乱，众人终于在地底深处一处修炼室，找到了天河的人，只不过他仰面倒在乱石之中，双腿却还保持着盘膝而坐的姿势，面目狰狞而又异常的苍白，全身的血气都空了，已是死得不能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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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二十一章 疑云

    天河道尊之死，很快便传遍了整个云梦泽，隐仙派原本还想将消息隐瞒下来，然而当日还有外人在隐仙派，根本就压不住。

    甚至连天河死时的惨状也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有说他走火入魔自爆而亡的，也有说他是被人杀害的，各种离奇古怪的阴谋论喧嚣过市。

    此等进展，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柳清欢进门时就看到云铮带着一脸沉思在屋内来回踱步。

    “这事你怎么看？”他停下脚步，道：“天河在这关头突然身死，我是不信所谓的走火入魔这种理由的！”

    柳清欢捡了窗边的座位坐下，道：“可谁又能跑到防备森严的隐仙派，深入到一位空阶大修的洞府，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他杀掉呢？”

    云铮转头看向他，嗤笑道：“别说你没想到，要真想杀一个人，就算躲到地底也能被翻出来。更何况……”

    他神色阴沉下来：“有的人若不想暴露，什么事做不出来，杀人灭口只是其中最粗暴的一种解决方法。”

    “但也是最直接了当且立竿见影的方法。”柳清欢道：“不过，天河一死，隐仙派就难了，咱云梦泽的各大势力也要重新洗牌。”

    修仙界，实力为尊。一个门派如果没有大修坐镇，如何威慑四方？特别是像隐仙派这样的大宗门，即使历史悠久，即使常年处于修仙界的顶端，一旦失势，那么谁都会想去踩两脚的。

    云铮冷漠地道：“这却怪不得谁，天河在做那些事前，就该想到今天。身不正，言不信，则义不一，行无类。”

    “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柳清欢问道：“明日的议程还是照旧？天河这一死，原本的计划就行不通了。而且隐仙派没落已成定局，以后也没可能再与你紫微剑阁相争。”

    “这个我知道。”云铮烦闷不已：“隐仙派之事可暂不管，但与他勾结的浮屠魔宫，若是这次就这么被他们混过去，以后气焰不是更加嚣张？”

    他的态度依然十分强硬：“我手上的那些东西又非伪造，都是实打实的证据，万斛界仙盟这次必须得给我们一个交代！”

    柳清欢沉吟片刻，缓缓摇头道：“恐怕不太好办，现在已死无对证，对方有太多余地可用来狡辩，甚至反过来指责你伪造都有可能。我看不如这样……”

    他提议道：“打蛇要打七寸，如果一下打不死，最好还是莫要打草惊蛇，等再寻机会一击必中。对方显然已经察觉我们发现了，以后警惕心更高，所以必然也会收敛一段时间。”

    云铮还是有些不甘心：“就这样轻轻放过？”

    “当然不是。”柳清欢低声道：“……”

    这边两人商量着对策，耳边满是风雨之声，仿佛已经预见不久后的混乱。

    不久之后，市井之中种种关于天河之死的离奇猜测渐渐淡了下去，却有一种关于万斛界某魔宫在背后操控隐仙派的说法，开始在修士之间悄悄流传，且越传越广，逢人见面打过招呼后，便是一句“你知道吗……”

    虽然真假难辨，但原本就存在于云梦泽和万斛界之间的隔阂似乎又加深了一些，即使仙盟后面特地为此辟谣，依然挡不住流言的传播。

    那日的会议最后以潦草收场结束，云铮接受了柳清欢的建议，并未咄咄逼人地把所有东西都拿出来，这也让仙盟派来的人大松口气，却没想到后面等着他的是布满整个云梦泽的风言风语。

    而隐仙派的名望还是几乎在极短的时间内就跌到了谷底，门内弟子出门要么低着头，要么梗着脖子和人吵得面红耳赤。

    不管过去有多么辉煌，没有空阶大修坐镇，隐仙派四大宗门之一的名头迟早保不住。

    时间总会将结果在未来某一时刻呈现出来，真相亦如是。

    处理完这档事，柳清欢便启程回文始派，且邀请了净觉去做客。

    净觉无山无寺，行动比云柳二人都要自由许多，欣然点头同意。

    “当日我就是在这儿遇到他们的。”他指着一处山谷道：“我从空中过，原本只是路过，无意中瞥见其中一人有些眼熟，才注意到他们，大概是做贼心虚，那三个人很快就离开了。”

    柳清欢落到谷内，一边寻找着蛛丝马迹，一边喃喃道：“竟然派三个空阶修士跑到我派附近，没有图谋都说不过去……莫非真要我跑一趟万灵界？”

    净觉道：“你要去万灵界？我知道怎么去！那个界面颇为有趣呢，能看到许多在其他界面见不到的灵兽异兽，还有一座据说是由佛祖座下的大鹏建的悲天塔。”

    “哦，怎么去？”

    “万斛界大椿域有通往丹彤界的传送星门，从那里……”净觉将路径详细说了一遍，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我一直想再去一次悲天佛塔，你要是去，我就跟你一起。”

    柳清欢摇了摇头：“现在不行，如今云梦泽危机四伏，我得留在门派内。”

    净觉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好吧。”

    柳清欢不由失笑，多年不见，这小和尚都快成老和尚了，却依然能从他身上看到那份澄净。

    虽找不到万灵界之人留下的踪迹，暂时也猜不透他们意欲为何，等回了门派，柳清欢就叫来了岳掌门，让他安排守卫。

    以前门派也会派弟子在文始山脉内巡逻，但少有人敢在第一大宗门附近放肆，所以基本上只安排了几个小队的低阶弟子，防卫也并不严谨。

    岳掌门听闻有九幽之人在门派外出没，自是大惊失色：“是弟子失职了，这就去安排人。”

    柳清欢道：“也不必大张旗鼓，让两三个元婴以上弟子，平日里多在山里转一转，多注意些异常就罢了。另外，近期对出入门派时的检查也要仔细些，莫让人摸到门内都未发现。”

    岳掌门额头汗津津地回道：“是，太尊。”

    然而，这事似乎暂时只能是个无头公案，那些万灵界的人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却有万斛界仙盟在这一日找上门来，急于求见柳清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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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二十二章 仙根有恙

    仙盟来人时，柳清欢正与大衍一边商量门派之事一边下棋。

    棋盘内，被雕刻成各种异兽模样的棋子打得热火朝天，而两大空阶修士就像看戏一样，各坐一边手捧茶杯，偶尔指挥两句，让它们打得更激烈。

    来的也算是柳清欢的老熟人，上一次陪他游历万斛界各派的通真，进门先向大衍行了礼，又笑道：“青木道友，又见面了。”

    柳清欢打趣道：“什么风把你这大忙人吹到我这儿了，莫不是知道我刚得了半两好茶，寻着味儿就来了。”

    通真也配合的双眼一亮：“有好茶？那可来着了，道友如何也要分我一半才行，不然今日我坐下可就不走了。”

    柳清欢笑笑，果真拿出一只小罐，吩咐门外侍立的弟子去泡茶，一边寻思着这人急急慌慌地都寻到文始派了，却半天不提正事，这事要么难以说出口，要么就是极为重大。

    茶过半盏，通真神情一肃，道：“实不相瞒，这次我是代表仙盟，来请青木道友帮忙的。”

    他顿住话头，微微偏头看了看门口。

    柳清欢与大衍对视一眼，挥了挥手，让一旁候着的弟子出去，又将殿内的防护法阵开启，道：“不知仙盟需要我做什么？”

    通真正色道：“前些日子，仙盟发现有陌生魔修出没于青藜荒洲所临的南藜洲，因此加强了戒备，原本以为这样便不会被对方寻到可趁之机，却没想到近日青藜军那边却传来消息，说是仙根榕有恙。”

    “仙根榕有……恙？”柳清欢疑惑道：“什么意思？”

    通真微沉着脸道：“青藜军在例行巡视时，发现仙根榕树体委靡，枝叶带枯黄之色，似是得了害病。”

    柳清欢大感惊异：“怎么可能！那可是仙种啊，怎么会有害病？根呢？它的根才是重中之重，有没有出现问题？”

    “仙盟正在察。”通真道：“但仙根榕的根遍布我界各大界域，仙盟就算出动所有人手，一时也排察不完。”

    柳清欢哦了一声，兴致一下跌落下去，重新持起茶杯：“所以你想请我去帮忙察看树根？”

    “不，要是让道友做这事，岂不是大材小用。”通真笑道：“我来，是想请道友去看看仙根榕树体本身，帮忙治好它的害病。”

    柳清欢面色一冷，道：“道友未免也太看得起我，我虽是单体木灵根，又哪里有能力治得好仙树！”

    通真似乎有些不明白他为何脸色变了，讶然道：“这、可是，大椿域木灵山的扫尘前辈指定了要道友去帮忙的啊。”

    “谁？”柳清欢疑惑道：“扫尘前辈是谁，我并不认识……等等！”

    大椿域、木灵山、扫尘……

    他猛然想起，第一次去万斛界时，在仙盟的宴请上曾遇到一位合体大修，对方的尊号就是扫尘，曾经还邀请过他前去大椿域木灵山的洞府做客。

    他一瞬间恍然大悟，这就说得过去了，因为那位前辈也是青木圣体。

    不过……

    “你们竟然请长生殿的人去帮忙查看仙根榕？”

    长生殿是青冥派到万斛界监察的势力，通真身为仙盟内部人士，不可能不知道这点。

    通真苦笑道：“我们也没办法，仙根榕对我界太重要了，容不得半点闪失，若有其他办法，也不会求到长生殿。再怎么说，大家都隶属于青冥这一边，青冥天之上也不会在这事上含糊的。”

    又道：“传闻中青木圣体对草木有极强的疗治之力，而如今整个修仙界，只知道一人是这种圣体体质，那就是这位扫尘前辈。”

    柳清欢觑着对方神色，故作沉吟道：“可是，扫尘前辈为何会指定要我去帮忙呢，难道是让我给仙根榕输送木气？”

    通真看来是真不知他也是青木圣体，猜测道：“可能是吧，他还点了另外好几个道友的名字，仙盟都派人去请了。而我与道友相熟，就抢了来找你的差事，哈哈。”

    “哦，还有其他人也去啊。”柳清欢暗松一口气，考虑了片刻，看向大衍：“师兄，你怎么看？”

    大衍淡淡道：“既然仙盟来请，你就去吧。门派这边有我在，不用担心。”

    “好吧。”柳清欢道，实际上他对有机会近距离接触仙根榕也很感兴趣。

    通真露出笑容，即刻站起身来：“好，我们什么时候走？”

    柳清欢道：“道友先回去吧，我这边还有点事需要安排，回头再去找你。”

    通真想了想，拿出一只玉符：“也行，那我就托懒了，道友曾去过青藜荒洲，自己过去也可以，扫尘前辈在那边等着你们。”

    两人说定，通真便又急急忙忙走了，看来他是真的非常忙碌。

    净觉还在文始派做客，但因穆音音这段时间回了星月宫那边，柳清欢又要走，他便也跟着提出离开，说要回一趟啸风大陆，去拜祭他的师父。

    净觉原本就是啸风那边的人，柳清欢便道：“你若有空，顺道帮我去清秋谷看一下，我一友人住在那边，也不知她现状如何。”

    住在清秋谷的，自然是乐乐。自他回到云梦泽，两人虽然通过讯息，但一直没见过面。乐乐又向来是报喜不报忧，信上全是高兴或有趣的事，仿佛没有一点愁事。

    柳清欢曾几次邀请她和笑笑来文始派，但都被她用各种理由拒绝了，因此他才请净觉帮忙去看一下。

    净觉十分爽快地答应了：“有什么话需要我带吗？”

    “那倒没有。”柳清欢道：“只看她过得好不好，是否有什么难处。”

    安排好这些，他便出了门，通过传送法阵到了龟背岛，再穿过天地大阵，进入东荒之地。

    每当这个时候，便是灵兽们放风的日子，不过初一回了松溪洞天图，所以这次只有小黑和福宝跟在身边。

    这两个家伙从上次去悟道池开始就有点神神秘秘的，时常凑在一起小声嘀咕，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柳清欢也不管他们，灰驴不让骑，他说了句别乱跑，便招了朵青云代步，悠哉悠哉的往千页山飞去。

    行至一片荒岭，却听着前面传天震天的脚步声，低头望去，却是一只蛮荒巨兽大踏步而来，手里还拿着一根山峰一般的巨石棒挥来挥去。

    柳清欢扬了扬眉，没想到如今的东荒大地上还有蛮荒巨兽在游荡，想起当年他遇到这种巨兽时还躲之不及，生怕撞上了。

    而那只蛮荒巨兽突然感觉不对，疑惑地往这边望了望，如凹凸石面般粗糙的面部露出畏惧之意，毫不犹豫地转了个方向。

    柳清欢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它慌张逃跑，却听得之前不知跑哪儿去了的小黑突然从斜刺里冲了出来，同时大叫道：“主人小心！”

    他猛地回身，却发现身后竟无声无息地多了个人，竖目异瞳，利爪如锋！

    与此同时，另外两个方向也一阵异动，人影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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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二十三章 没完没了

    柳清欢万万没想到会在此处遭遇偷袭，而且还被对方摸到了身后，在小黑的提醒下才发现！

    一回头，对方那张脸几乎就在一尺之外，其阴冷的竖目内瞳孔缩得比针尖还小，破空声尖啸而起，爪风撕面。

    柳清欢神色一凝，手掌迅速覆上一层浓厚的青金之芒，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臂！

    “砰”的一声，锋利的爪锋被强行停住，距离他的脸只半寸之余，却再进不了分毫。

    “咔吱、咔吱……”

    几乎凝固的气氛中，有轻响忽起，柳清欢视线微垂，就见他握住对方手臂之处有细薄的玄黑冰晶快速凝结而出，一股极致酷寒从掌下传来。

    他眉头微挑，另一手中剑芒一闪，没有半点花哨地往前一送！

    对方挣了挣，却发现被抓住的手臂如被铁钳钳住，双方的力量存在巨大的差距，他完全不能撼动柳清欢的手掌半分，瞳孔又是骤然一缩！

    他的脸下一刻就像融化了一般，五官耷拉移位，变成混沌一团，身体也如冰雪般消融，整个人很快化作虚渺的湿雾。

    “哼！”柳清欢冷哼一声，浮生剑剑意喷吐，在对方逃逸之前硬生生斩留下一团雾气，再一搅，便消湮散掉。

    而剩下的雾气在远处再次凝成人形，只见他半边肩膀连带一只手臂都不见了，不由又惊又怒地大吼一声，神色间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

    柳清欢冷冷瞥他一眼，却没追上去，而是回身拍了拍如临大敌的小黑：“福宝呢？”

    “主人，我在这儿。”

    福宝从一旁的丛林钻出来，快速溜到他身边。

    将两只灵兽收回，他这才抬起头，若有所思地问道：“尔等何人，为何于此伏击于我？”

    轻微的空间波动已经平息，前方一左一右各出现一人，呈犄角之位挡住了去路，再加上身后那人，几乎封住了他所有退路。

    左侧那人是个女子，身似幽魂，气若游丝，形容枯槁，一张脸在惨白衣袍的衬托下更是比纸还白，然而她所站之处，原本的盈盈绿草已枯干焦黄，土地也变得焦黑一片，有隐约而又可怕的热意在暗潮汹涌。

    柳清欢大感惊异，竟是一只女魃？

    魃这种东西可列为妖鬼行列，所过之处必遭大旱，赤地千里无绿色，所以又被称为旱魃，在妖鬼中的品阶极高，而女魃的品阶则更高，有言之尸初为魃，再变为犼。

    犼……

    而另一位，却生得虎背熊腰，面目颇有些丑陋，两根足有手指粗的尖锐獠牙从嘴角伸出，凶横之意扑面而来，昭显着他妖修的身份。

    他上下打量柳清欢，脸上狞意微露：“你就是青木柳清欢？怎么，不像只乌龟一样缩在你那门派里了，可算是逮着你了！”

    柳清欢亦打量着这明显来者不善的三人，一只女魃、两个妖修，修为都在空阶以上，有些明白了。

    “万灵界、地犼族人……”

    对方有些意外，发出咻咻的嘶笑声：“你认识我？不过，我传承的是神兽犼的血脉，并不是什么血统不纯的地犼！”

    柳清欢才懒得关心他血脉纯不纯，目中闪过一丝冷意，道：“所以这些日子，就是你们几个在我文始派外鬼鬼祟祟地窥探。本人很想知道，隶属于九幽的万灵界之人，因何潜入云梦泽，又有何阴谋？”

    而且竟然派三个人来堵他，这阵仗可谓不小啊。他心中暗自估量对方的实力，袖中的雷公尺滑入掌心。

    “哦，原来被发现了。”那妖修道，蛮不在乎地挠了挠头：“发现就发现了吧，阴谋？呵呵，凭你也配！”

    他大大咧咧地往前走了两步，语气蛮横地道：“我问你，你数年前是不是去了九幽幽關界！”

    柳清欢心中一沉，想到某种可能，面上却毫无表情，缓缓道：“是又怎么样。”

    对方趾高气扬地道：“我界大乘魔尊鸤鸠上人曾去寻你，这些年一直未回转，我问你，你可曾见过他？”

    柳清欢暗道一声“果然”，心中却大感烦腻。

    这事到底还有完没完了？鸤鸠都死多久了，还不断有相关的事找上门，简直遗祸无穷！

    不过鸤鸠竟是万灵界的人？也是，从他的名号来看，出身于妖兽血脉众多的万灵界也说得过去。

    他嗤笑一声：“道友这话听着未免可笑，你界大乘魔尊不见了，来找我一个小小的阴虚阳实境修士问？本人何德何能，能知道一位大乘魔尊的下落，更是从未见过对方。”

    他慢悠悠地活动了下脖子，又道：“更何况，这才多少年，说不定那位大尊只是躲在那个犄角旮旯里闭关修炼了，也许千而八百年后就会出关了呢。”

    那人断然道：“不可能！如今冥山战域战季末尾，诸事繁忙，上人又管辖着要务，需得他主持并做决策，万不可能在此时闭关！”

    他高声吼道：“小子，我劝你老实点，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当初上人明确说了是亲自去寻你，然后就再没回来过，你不知谁知！”

    柳清欢一脸惊吓地道：“什么意思，莫非你以为我把他杀了不成？”

    对方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疯了？就凭你的修为，杀一个大乘修士，做什么春秋大梦！”

    那他还真做了一回春秋大梦，哈哈哈！

    柳清欢心下大笑，鸤鸠进入阴阳墟天前恐怕也没想过，会因为一连串的巧合和遭遇形成连锁反应，最后竟殁在他的手下。

    大概也只有在阴阳墟天那等神奇的地方，才会发生这等匪夷所思之事。但外界，就算是再疯的人，也不会有人相信他能杀得了鸤鸠。

    “那不就得了？”柳清欢淡淡道：“所以你们来找我问，实在是没什么道理，大乘魔尊的去向，我一个小修何德何能能知道。”

    那人神色闪烁不定，哑然片刻，目光在他身上梭巡不止，道：“我们只是想不明白，为何上人执着于追查你这个小修的行踪，曾数次派人前来万斛界，后面又亲自去寻你……莫非你身上藏有什么连大乘修士都在意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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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二十四章 截杀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很多事剥开表面的种种掩饰，到最后会发现，实际上还是利益在背后驱动。

    那妖修目光在他身上梭巡不止，说道“……莫非你身上藏有什么连大乘修士都在意的秘密？”

    这一刻，柳清欢心中杀意大炽！

    他微微一笑，道“所以你们特地跑来阻截我，而且一来就是三个人，还真是看得起我。”

    “哼！”对方神色阴鸷，突然抬起手，便只见四周围的丛林涌出大股大股的浓烟，而柳清欢身后那人往后一退，身形也迅速隐入浓烟之中。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更何况我们追查你多年，你的实力在同阶之间似乎从无败绩？”

    而一直默默无言站在另一侧的女魃微微抬起尖削的下巴，低垂的指尖有点点微小的火星噼啪爆开，落在地上，原本青碧的草木瞬间燃烧起来。

    柳清欢心中微凛，面上却只是漫不经心地转了转目光，仿佛根本不在意那浓烟已漫延到脚下“那你们怎么敢找上门来，莫非是以为三个人就能打败我？”

    那妖修露出轻蔑笑容“那是因为你遇到的都是歪瓜劣枣，岂能和我等比，劝你还是莫要挣扎啊，只要你乖乖跟我们回去，或者让我们搜一搜魂，或许还能饶你一命。”

    柳清欢神情渐渐冷肃，不为所动地道“我却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何秘密，不如你先给我解解惑？”

    “看来你是不想说了！”对方脸色变得阴沉，顿了下，突然脚下一跺，如饿狼般猛地跳起，其脑后骤然浮起一个虚幻而又灵动的影子，似兔般两耳尖长，却凶猛异常，转眼又没入其身体，那妖修一转身便凭空消失在原地。

    “等落入我们之手，你可以慢慢解释！”

    柳清欢往后一退，手中雷公尺噼啪爆开一圈电光，如波澜起伏，将身周数丈之内化为雷域。

    却听“砰”的一声巨响，一道雷霆如同劈中某物，炸出一池碎芒。

    柳清欢身形一闪，雷公尺如影随形般砸向那处，就见那犼族妖修身形浮现，空手便一把握住了长尺的一端！

    柳清欢不由冷笑一声，青金之芒大盛，下一刻却突然一愣，诧异地发现雷公尺未动分毫，不仅不能将其抽回，还在与对方的力量较量中落入下风，法器有被夺之危。

    自修炼了万劫不朽身、又炼化了无数石櫰木晶后，这还是第一次他感觉到交手之人的力量，竟比他还要强！

    “听说你也是个体修？”犼族妖修故意将头凑了过来，狞笑道“你们人修，肉身天生便孱弱不堪，再怎么炼也炼不出什么结果的。我今日便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神犼血脉！”

    他大喝一声，手下传来的力量越来越大，虽然雷公尺不断爆开一道道粗壮的电光，却像挠痒痒一样奈何不了对方分毫，反倒是尺身从中间开始弯折。

    “咔嚓咔嚓”声中，犼族妖修就像刻意炫耀一样，展现其血脉所蕴含的强大力量，徒手将一把极品先天灵宝捏得裂纹漫延，眼看就要被撅成两断。

    柳清欢手握雷公尺另一端，心下确实浮现出几分震惊。

    传说中一犼可斗三龙二蛟，犼这种远古神兽，可是能同时与几条真龙相搏，并且不落下风的。

    看来即使血脉在一代代传承中被削弱，但那份神力却是实实在在，的确是靠外物修炼比之不及的。

    不过，既然力量上拼不过，他又何必非要跟对方力拼呢？

    他十分干脆地弃了雷公尺，趁着对方骤然失去平衡之际，身形一闪，便退到数十丈外，隐入周围的烟气中。

    这弥漫的浓烟，与寻常的雾气似乎颇有些不同，就像大火熄灭后还未散去的余烬，有细小的颗粒飘浮在其中。

    柳清欢伸出手去，接住一颗捻了捻，那玩意一下子就爆了开来，化作一缕炙热的赤焰，将他的手指灼出一个黑点！

    他连忙将其甩出，心念电转间，将千秋轮回笔取出。

    善者不来，来者不善，对方有备而来，即使他面上犹若云淡风轻，也知今日这一关并不好过。

    这时，柳清欢抬起头，左眼中突然白芒大放，身形一转，千秋轮回笔笔锋上剑芒闪烁，凛冽剑光飞射而出！

    浓烟被斩开，之前隐入其中的那位妖修不知何时又无声无息地摸到了他身后，见剑光飞来，想到自己之前失去的手臂，连忙谨慎地后退躲避。

    柳清欢暗自冷笑，哪里还容得他再跑，这三人中就这人实力最低，自然是能先解决一个，便少一份威胁。

    他一指点出，以定身术将其定住，然后在对方惊骇的目光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取了其性命。

    “啊……”

    一团仿佛没有形状的水液一般的元神惨嚎着，从其尸身内钻出，柳清欢本欲赶尽杀绝，然而还没出手，对方又像冰雪融化一样快速消融，转瞬间遁入浓烟之中。

    烟雾翻滚，犼族妖修已觅声而来，柳清欢略一思索，便一步踏出，转眼间已到数百丈之外。

    敌人强势，需得暂避其锋，拉开到更大的空间才能有迂回之地。

    却听轰的一声，赤黑色的大火猛然高起，将下方茂密的丛林瞬间化为乌有，并形成一道连天的火墙，将这片区域完全封锁住。

    酷烈至极的热意猛然袭来，透过翻滚却半透明的火墙，对面的一切都也跟着卷曲，变得不真切。

    柳清欢停下脚步，琢磨了下回头看去，就见远处那位女魃仰着一张惨白的脸，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其身下的土地已化作干裂的焦土。

    “桀桀桀！”那犼族妖修已追了上来，以一种诡异的姿势转眼间就到了眼前，突在唇外的尖牙仿佛变得更加森长，二话不说又扑了过来。

    之前出现的那只妖兽虚影先一步从他身体里窜出，仿佛弥天的暗影般将四面八方都封锁住，让人无处可逃。

    柳清欢神色大凛，那虚影是修士修炼出来的法相，是具有力的，便听其昂起头，发出一声悠长的似狮似鹿的叫声，令人心魂颤栗的神兽之威铺展开来。

    脑中嗡的一声，柳清欢轻渺的身法就如被巨山压在了肩上，变得凝滞而又僵硬。

    “哈哈哈，看你还往哪里跑，乖乖让我搜魂吧！”

    那犼族妖修露出自得意满之色，大掌抓来，竟是想生擒他！

    。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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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二十五章 神犼血脉

    烈火筑墙，法相压身，远有厉鬼虎视耽耽，近有恶狼凶猛扑来，对很多人来说，这已是绝境。

    因此，族妖修已是胜券在握一般，眼中的得意之色几乎掩饰不住。

    然而，即使他们调查过柳清欢，也未必就能完全窥知，他从走上修仙之路那一天开始，有多少次面对这种以弱对强、以少对多的险境。

    更何况，柳清欢所修的万劫不朽身乃天阶顶级功法，修炼过程中甚至要面对来自空间与法则的挤压。

    被法相的神威之力定在原地的柳清欢，下一刻每一寸肌肤都如经岁月反复磨砺后沧桑而又坚韧，就连眸子也染上了青金之色。

    更何况……

    他眨了下眼，身上的白衣微光一闪，隐有繁复文字浮现于衣摆之间，原本僵硬的身体便恢复了行动能力。

    这件白衣得自阴阳墟天的回头岸，原是某位魔修之物，但对方不仅命丧于他手，整个储物空间还被他给全端了。

    此衣名为蚩灵密字衣，是以某种六阶奇虫蚩灵蚕所吐之丝所织，防御力极强，最关键的是其上铭刻有真魔字，即使在凡间界显现不出来，却不妨碍其极致防护之力。

    从法相的压制下逃脱，柳清欢脚下一点，如最轻盈的风一般飘然疾退的同时，抬手一指！

    “定！”

    却不想那族妖修似早有防备一般，冷哼一声：“你以此术杀了我们一人，莫非还以为能奏效？”

    对方的身形瞬间拉出数道残影，残影中有人身、有兽体，它们有的向后疾退，有的飞向旁侧，也有的扬起利爪继续前扑，虚实难分，难辨真假。

    定身术只定住一个残影，那残影转眼就如泡沫一样消散不见。

    柳清欢眉头微凝，左眼中白芒绽放，观天地之大网，感生灵之气机，手中的千秋轮回笔划过一道弧线，所过之处，残影纷纷碎裂。

    而藏于笔毫中的生死剑意，仿佛黑夜中骤然闪现的锋芒，奔着左侧那似在徘徊的妖兽残影便一斩而下！

    对方见他识破，也不装了，“嗷嗷”叫着就扑了过来，竟是对迎面而去的剑光不闪不避。

    不过，那族妖修显然对自己的肉身信心到极点，行事简单而又粗暴，面带轻蔑的笑意抬手便挡：“哼，跟我拼，你怕是想死！”

    剑光斩在其手臂上，绽开一朵小小的血花，族妖修不由微愣，甚至大感意外地轻叫一声：“赫，魔尊都在意之人果然是不能轻忽啊。”

    柳清欢暗松一口气，随后又大感头疼。

    对方并不是金刚不坏之身，但剑斩之下却也只伤及丁点皮肉，于事无补。

    他眼中闪过深意，也未后退，而是扬起千秋轮回笔，笔身上的禁制已解开两层，无形的道意凝聚于笔尖，又是连划两笔，一个交叉的斜十字便如锋芒毕露的利剪悬浮于空。

    以攻代守，纵然你有神力，那又如何？

    要么你打我一拳、我给你一剑，拼得两败俱伤，看看谁的攻击更犀利、谁的防御更强大。

    要么，彼此各退一步。

    族妖修眼中流露谨慎之意，其身形再次摇出数道虚影，瞬间变换了自身位置。

    交叉的墨迹烙印而下，虚影一一爆开，却并未散去，而是如风暴一般倒卷而回，重新凝成一只尖齿毕露的粗蛮大兽，狞狰的脸已近在眼前，呼吸间传出的腥臭似乎都能闻得到，咆哮着一爪抓来！

    “呲！呲！呲！”

    破空之声密集响起，大世界的空间是极为稳定和坚固的，却在族妖修能撕山裂海的爪影下如同最脆薄的纸张一般被撕开，饿劳的虚空之风刮拂而来，吹开对方凌乱的头发，露出满是戾气的眉眼。

    柳清欢心中一惊，再无躲闪余地，身上的蚩灵密字衣亮起淡淡光芒，几个密魔字相继浮起，犹若一面厚实的坚盾挡在身前。

    “砰！”

    笔划繁复无比的光字层层爆开，四散流溢间化作一个个深幽的漩涡，将对方巨大的力量消解于其中。

    族妖修惊异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白衣上，渐有贪婪浮上眼底：“真魔字！你竟有件镌刻真魔字的法衣！”

    柳清欢已趁势飘飞出去，拉开了彼此的距离，亦是惊骇不已。

    此衣之防护力绝不是寻常法衣能比，真魔字就与真仙文一样，每一个都自带法则之力，而对方却用蛮力将之撕开了？！

    这人的实力比他预估的还要强大，能与真龙相搏的兽血脉，果然伟力甚巨，硬碰硬显然不是上好良策，还得避其锋芒为好。

    心念电转间，柳清欢肌肤间的青金之色越发沉凝，身形却时而飘忽来去，时而隐没虚空，仗着诡谲而又灵活的身法，躲避身后之人的紧追不舍。

    轰然声中，族妖修的攻击大多落空，然力量无处着落，便落在天地之间，震天动地。

    柳清欢自然也不肯被动挨打，千秋轮回笔握在手中，一条条大河飞舞流淌，血黄的河水散发着冥幽的气息，倒让这被封住的一方地域温度降低了不少。

    两人的争斗大开大合，力量和强烈的法力波动锁住了周围大片的空间，让那位女魃一直找不到机会插手，只能远远旁观。

    “嗷嗷嗷！”族妖修打不到柳清欢，又抓不着他的破绽，不由狂躁地仰天咆哮，突然停下追击的脚步，高声吼道：

    “你可知道，当初鸠上人曾让我们着重调查你在冥山战域时做过什么事，最后又不了了之，直接去了你们界面找你。你坠入虚洞生死不知时，上人还时而惋惜不已。”

    柳清欢面无表情地回头看了一眼，一转身又闪到了数十丈之外。

    对方的声音隔空传来：“当时我寻思良久也没想明白，知道有一天，我突然注意到你离开冥山战域那一日，正是仙宝不知所踪之时！”

    “所以呢？”柳清欢眼中闪过深意，两人缠斗已久，胜负难分，他也渐感不耐烦，冷冷地道：“你想要仙宝？”

    族妖修眼睛一亮：“仙宝果真在你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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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二十六章 杀意已绝

    犼族妖修眼睛一亮：“仙宝果真在你身上？！所以，鸤鸠上人才会一直要我们追查你的行踪，又亲自去找你！”

    柳清欢并未立刻回答，而是转头四顾，炙热的火墙封锁了这片天地，大地早已沦为一片赤地，草木化作焦炭，地面干裂。

    想要离开，并不是穿过那片火墙就行，因为这个空间实际上是女魃的神通领域，必须从根本上打破神通领域才能回到外面的世界。

    他缓缓道：“你们那位上人，已经被我杀了！”

    “不可能！”犼族妖修双目圆瞪，大怒道：“上人是大乘修士，怎么可能被你杀掉！”

    柳清欢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决然，浓重的杀意已沉淀在最深处，面上就如波澜不惊的湖面。

    身下是一条奔涌的长河，一只玄木舟从河中浮起，他足下一点落在船上，摊开的掌心中出现一只绿色小瓶。

    “因为，仙宝的确在我手中。”

    圆肚长颈，形似传说中的仙器玉净瓶，其瓶身上布满天然的玄妙纹路，飘渺的灵气氤氲环绕，隐约可见有三枚柳叶一般的印记闪着淡淡的青光。

    仙宝，又名玄天至宝，仙器之下品阶最高的灵器，引得整个冥山战域尽相追逐，就连大乘修士都为之争夺，整个凡间界都找不出几件的玄天至宝！

    “这就是那件仙宝，又名万木峥嵘甘露瓶，想要吗？”柳清欢说道，声音低沉得仿佛在喃喃自语，却借由一丝神识之力，直直送到了对方耳中。

    “仙宝！”

    犼族妖修完全没注意到异状，他的满腹心思已全部被绿色小瓶吸引住了，双目迅速变得通红，极致的贪婪之色爬满整张脸，然后就像饿虎扑食一样猛扑而来！

    就连那女魃也鬼魅般快速往这边靠近，惨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嘲红。

    柳清欢对扑到近前的犼族妖修微微一笑，笑得对方心里陡然一惊，猛地醒过神来，突然出现的玄天至宝引诱得他失去了平日的冷静，竟什么都不管就冲了上来！

    然而，这时候再想退却已太迟了，柳清欢伸手一拂，打开了万木瓶。

    便见一丝浅淡的绿芒从瓶口一闪而出，还未让人看清，已射到了犼族妖修面前！

    “啊！”对方只来得及抬起手挡，那绿芒砰然间化作无数条细若游丝的绿丝，仿佛漫天飞舞的柳枝，又似花朵突然绽放，吞吐间瞬间将他整个人包往！

    “这是什么！”犼族妖修惊惶大叫，双手狂舞，想要扯掉那些绿丝，然而能撕天裂地的力量在这时却全不起作用，拥有神犼血脉的强大肉身也变得如纸糊一样。

    就像当初那棵毒龙噬妖柳猎食妖兽一样，万千绿丝几无障碍地扎进了其身体，一朵朵血花随之绽开，皮肉迅速崩塌，就连粗狂的骨架也融化一般垮了。

    “哇哇哇，饶命……”

    他的衣袖中突然传出疾呼，之前被柳清欢杀了、只剩下神魂逃脱的那位妖修跑了出来，然而不等它遁走，就有一根绿丝缠绕而来，尖端恶狠狠地刺进元神之中，在惨叫声中烟消云散。

    绿丝飞舞，仿佛在进行着一场饕餮盛宴，又因为是吞噬毒龙噬妖柳所生，对妖兽和妖修的克制到了极致，犼族妖修几乎没有丝毫反抗之力的，沦为这场盛宴的狂欢之所，噬血之意骇人至极。

    甚至有一些绿丝伸展开，想要去够那只女魃，女魃一张脸瞬间白得都快变透明了，吓得转身飞逃。

    长河漫延，木舟穿过迷蒙的水雾，一转眼，柳清欢已挡在了前路，淡淡道：“你要去哪儿。”

    女魃畏惧地看了眼他手掌上托着的万木峥嵘甘露瓶，缓慢后退，扯出一抹难看的笑容：“道友，今日是我等冒犯了，你大人有大量，放过我吧，我就走，马上走！”

    柳清欢静静地看着他，顿了下才道：“好啊。”

    女魃不由愣住，难以置信地道：“真的？”

    她又瞄了瞄万木瓶，神色戒备：“就算我知道了仙宝在你身上，你也打算放我走？不怕我……”

    柳清欢嘴角的笑渐渐带上嘲讽：“所以你又何必明知故问，放你走，不可能！”

    脚下的大河忽然波涛翻卷，河水蜿蜒流淌，将原本酷烈的热意逼得消散四溢。

    女魃神色一凛，眼目间顷刻间染上凶狠的暴虐之意，猛地一跺足，身上陡然腾起熊熊火焰，朝她奔去的河水尽数化为蒸腾水汽。

    却在这时，只见柳清欢抬手一拂，一团青湛湛的绿气将万木瓶整个包裹起来，然后就如一道绿箭朝她飞射而来！

    女魃惊骇至极，也顾不得管河水是不是朝自己汹涌而来，转身再次奔逃。

    迫切的想要远离柳清欢的想法，让她未辨真假，几乎转眼间便到了外围封锁整个空间的火焰高墙处，一扬手，那墙裂开一条大缝。

    身后的柳清欢却在此时露出一丝满意的笑，万木瓶刚刚已开启过，之前吞噬毒龙噬妖柳所得的那缕峥嵘之气自然也用没了，此时不过是空瓶而已。

    那团绿气，不过是他自己的灵力罢了。

    然而女魃不知道啊，实力那么强大的犼族妖修都死在万木瓶之下，而且还死得极为惨烈，早已骇破了她的胆，只轻轻一诈，便让她落荒而逃，其神通领域也不攻自解。

    而柳清欢的道境却借此机会顺利展开，原本便已四溢流淌的冥幽大河在这时更加汹涌澎湃，整个空间仿佛化作了汪洋大泽，将焰墙瓦解后的滚滚热浪压了下去，也阻住了女魃离去的道路。

    女魃骤然停住身形，到了此时，哪里还不知道柳清欢没有一丝会放过她的意思，也明白过来自己刚刚被骗了，不由气得满头青丝长发怒张，恶狠狠地回过头来：“我跟你拼了！”

    只听得砰砰直响，她全身暴露在外的皮肤突然寸寸裂开，血肉往外翻卷而起，赤黑的烈焰从骨缝中往外直冒，只眨眼间便成了一个形容可怕的怪物。

    “嗷~”这怪物仰天咆哮，阴沉的天空突然染上红色，也像它的肌肤一样裂了开来，漫天的火雨砸落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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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二十七章 旱魃

    天空裂开数道裂缝，赤黑色的火焰如大雨一般倾泻而下，霸道的热浪席卷向四方，其威若焚山煮海，精金顽铁也在瞬息之间熔化成浆。

    而这一方，是一片汪洋般的水域，让人背后发凉的冥幽气息四溢流转，与扑涌而来的火浪形成鲜明对比，仿如水火两重天，争夺着这片天地的控制权。

    一方水气森森，一方热浪滚滚，时而如置身寒冬，时而又像坠入火窖，声势浩大，波澜壮观。

    柳清欢站在玄木舟上，心中暗惊，女魃不愧为能引得天降旱灾的妖鬼，其所操之火名为焚极焰，是鬼火中少见的至阳火，威力不可小觑，这也是他之前并未强闯火墙的原因。

    恐怖的热意随着女魃的靠近越发汹涌，竟逼得他的道境渐渐后退，似有不敌之态。

    柳清欢抬笔轻轻一勾，血黄的河水翻卷起惊涛骇浪，与火焰一接，便激起滔滔雾气。

    只是这样下去，却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女魃见此情形，仿佛看到了胜利的曙光，原本想要逃跑的念头飞快转变为对仙宝的贪婪。

    已是千疮百孔的天空裂纹更深，似乎是想要将这个世界焚灭成灰一般，大团大团的焚极焰滚落而出，砸得下方的冥河濒临断绝。

    而沐浴在这火雨之中的女魃身形又噌噌拔高了数尺，仰天咆哮一声，沸腾的火焰便跟着高涨一分，往前走一步，火海也跟着往前推进数丈。

    柳清欢冷眼看着对方渐渐猖狂，手中的千秋轮回笔缓缓扬起，全身法力如洪水一般涌入笔身。

    只见墨黑的笔身上那几条当日在忘失城祭坛之上，由天道所赐并为之镀上的金色纹路，突然绽出夺目的光辉，就像是破晓时刻，从天边乍放的天光！

    下一刻，已退至脚下的幽冥之河突然停止涌动，原本血黄的河水渐渐变得漆黑如墨，死寂的气息如平地而生的冰寒冷风，汹涌袭来的灼热烈焰

    就像在风中瑟瑟发抖的旅人，全身热气被刮得丁点不剩。

    四周的温度再一次冷却下来，兴致勃勃往前冲的女魃骤然停下脚步，脸上阴晴不定片刻，一转身便往后退去，狂舞的焚极焰将其身形淹没。

    柳清欢嘴角浮起一丝嘲意，闪耀着淡淡灿辉的笔锋一抖，一点剑意如星光一般飞落，转瞬间便化作一把厚重阔剑，返璞归真的极致剑意

    磅礴而出！

    剑光过处，水浪激涌、烈焰排空，却不见女魃的身影。

    “嗯？”柳清欢有些意外，神识探去，依然没找到对方，就像对方已然悄然消失不见。

    他疑惑地转了转目光，突然从神识处传来异样波动，一个淡淡的红色影子一闪而过，急扑向他的方向！

    “哼！”

    柳清欢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打算，传闻中女魃乃神兽的一部分神魂所化，天生便有夺他人之身为己用的神通。

    然而，柳清欢最不怕的便是神魂上的较量，对方这次怕是要撞到铁板了。心念转动间，神识已化作一只半凝实的大掌，朝着那扑来的红色影子一握，便将其擒在了掌心。

    那红色影子拼命挣扎，不断变幻着形状左冲右突，却是半点都挣不开如坚壁一般的神识大掌。

    心知逃脱不走，对方重新化为女子面貌，流露出楚楚可怜之状，哀求道：“我错了，道友求你放过……”

    柳清欢早已失去耐心，哪里肯再听她辩解，一把抓住了其脖颈，强横的神识仿佛利剑一样，刺进对方的识海……

    数息之后，柳清欢松开手，眉心的褶皱平了不少。

    从女魃的记忆中得知，那位族妖修乃鸠比较亲近的随侍，一直跟在他身边。此次三人千里迢迢寻到云梦泽，实际上只他一人在疑心仙宝在柳清欢身上，在得知他回到了云梦泽，以追查鸠的踪迹为由，叫了另外两人一起过来。

    也就说，女魃和另外一人一开始并不知道仙宝的事，一切都是族妖修所为。

    柳清欢心中暗定，至少仙宝一事依然很隐秘，并未泄露出去。不过……就算还有人疑心，也是他控制不了的事。

    他颇感无奈，迄今为止，因为万木峥嵘甘露瓶引发的事端从未停止过，原本以为杀了鸠便可以高枕无忧，转头就有人又怀疑到他身上。虽然依然是鸠那厮引起的连锁反应，但有一个就可能有第二个，实在难说以后还会不会有人找上门。

    唉，其实归根结底，还是他的实力达不到保全玄天至宝的地步，要想一劳永逸，除非他的修为到达大乘境界，不然就只能被动等着别人找上门。

    看了看手上被强行搜魂后萎靡不振的妖鬼，柳清欢生不出半点慈悲之心，手掌狠狠一握！

    漫天的火雨早已停歇，翻滚的烈焰也因主人的死亡渐渐退去，被黑色的冥幽河水一压，便熄灭得干干净净。

    撤回道境，重新回到东荒大地上，之前激烈的战斗虽然是在被隔离开来的神通道境中进行，却依然影响到了外部环境。原本繁茂的丛林已化作狼籍不堪的焦土，处处都是大旱过后的痕迹，也不知多少年后才能重新长出草木。

    柳清欢连番出手，体内灵力已消耗得七七八八，也是深感疲惫，只是想到耽搁了这么长时间，还有正事等着他去做，却不能停下来休整。

    他拿出一艘法船，又招出福宝和小黑，令他二人去开船，自己则抓紧时间调息。

    两只灵兽似乎是早已习惯了柳清欢打退敌人，只关切询问了几句，便乖乖的不再打扰他。

    接下来的路程倒是颇为顺利，法船很快到了千页山下的仙城，通过法阵传送到了万斛界仙鼎城，几经周转，终于于数日后到达了青藜荒洲。

    有通真给的令牌在手，那些守卫仙根榕的青藜军这次态度要好很多，将他一路引到了界域之墙内，便见一身青衣的扫尘已经等在那里。

    柳清欢连忙上前行礼：“拜见扫尘前辈。”

    合体大修淡淡一笑：“咱们又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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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二十八章 半活半死

    修仙者，提挈天地、把握阴阳，故能寿敝天地，无有终时。

    距离上次见面，已相隔了数百年，然而无论是柳清欢还是扫尘，容貌外表都没有丝毫改变，就仿佛时光不曾流逝。

    扫尘打量了他一番，目露满意地笑道：“当年初见，你还是个化神小修，这一转眼，修为都快要赶上我了，果然后生可畏啊。”

    柳清欢面带恭敬地回道：“前辈过奖，您的修为已臻至化境，晚辈就算再修上千年，也是难以企及的。”

    扫尘早在多年前便已是合体修士，现在更是距离大乘不过一步之遥，而修为境界越高，需要花费的时间越多，一千年能修完合体期都算快的。

    扫尘一笑，道：“小友也不必自谦，话说当年我还以为小友会来拜访，在洞府等了好长一段时间呢。”

    柳清欢不由一愣，想起对方的确曾开口邀请过他，只是那时正值云梦泽回归万斛界的关键时刻，他哪里分得开身去拜访一个只见过一面的合体大修。

    更何况，他还以为对方就是客气一下，虽然两人同是青木圣体，但当时他还不知道长生殿的底细，扫尘的身份太过神秘，也是让他颇有顾虑的事。

    “承蒙前辈相邀，晚辈本也打算去的。”他面带遗憾地道：“也是晚辈没那福份，正赶上俗事缠身之时，错过了能接受前辈教诲的机会，一直引以为憾。不过，现在与前辈再见，这次却是要把握住机会，好好向您请教一番。”

    “哈哈哈，好说好说！”扫尘朗声笑道：“不过这次找你来，却是有桩正事要做，想必你来之前，已经有人跟你说过仙根榕的事了吧？”

    寒暄半天，终于说到正事，柳清欢神色一肃，道：“仙盟的通真道友的确提过一点，但却并未细说。”

    “嗯……”扫尘沉吟了下，挥手让候在一旁的青藜军退下，然后带着他往外走：“你可以自己先去看看。”

    高耸的界域之墙仿佛壁垒森严的雄关，巍峨宏伟，气势磅礴。墙外是无尽的虚空，墙内便是仙根榕所在的青藜荒洲。

    今日天气晴好，也没有上次来时那弥漫了全境的毒瘴，取而代之的是如烟云一般缭绕的水雾，飘浮在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沼泽地上空。而最引人注目的，自然是那即使相隔极远，依然能一眼瞥见的巨大树影。

    柳清欢感叹道：“那就是仙根榕的树体吧，如此庞大……”

    扫尘却道：“青藜荒洲幅员万里，大半部分都在仙根榕的树冠覆盖范围内，但比起其纵横整个万斛界的根系来说，其树体就并不显庞大了。”

    柳清欢一想也是，仙根榕是比天阶神木还要高一品的仙树，占据整个大洲做为生长地也很是正常。

    两人跃出界域之墙，朝沼泽深处飞去，没多大一会儿，头顶的天空便被枝叶密匝的树冠遮挡住，又有无数粗大的气根垂落向沼泽，他们就像穿行于幽暗的森林之中，耳边时有鸟雀虫鸣之声响起。

    扫尘问道：“感觉怎么样？”

    柳清欢的神识早已全部放开，闻言回过头来。对方这话自然不是问他个人有什么感觉，略微斟酌了下，道：“絮晚辈才疏学浅，目前来看，仙根榕枝繁叶茂、木气盈郁，我并未觉出有何异样。”

    扫尘只是点了点头，又飞了一段，又问道：“现在呢？”

    柳清欢眼中带着震惊之色：“怎会如此？”

    前方便是仙根榕足有数丈之粗的树干，而以树干为界，一侧的枝叶茂盛苍翠，另一侧却多见枯黄，萎靡不振。

    扫尘抚着树干，道：“目前还未找出具体原因，此种情况实属罕见，特别是像仙根榕这种仙种，原本是不该出现此种病害的，我翻阅典籍，也未见有相同的记录。”

    柳清欢伸手接住一片正好飘飞而下的树叶，只见叶面干枯卷曲，茎脉细瘦，不含一丝灵气。

    这就有点不正常了，就算是落叶，灵气也不会散失得丁点不剩。

    他的目光在头顶的枝叶间移动，道：“前辈，仙盟不是说遣人去查看各大州域的根系吗，可有异常？”

    扫尘道：“至少目前并未发现异常，但若是树体死一半，迟早会造成影响。”

    柳清欢思索片刻，问道：“那您觉得，此树是生了病害，还是有人暗中作祟？”

    扫尘的目光变得深幽，道：“青藜军的人坚持认为是前者，不过他们做为此地守卫，号称固若金汤、坚不可摧，自然不会承认有人潜进青藜荒洲的核心地域。”

    柳清欢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显然扫尘并不认为仙根榕是生了病害。

    只见他又叹气道：“真实原因一时难以查清，但却不能放任此树枯萎下去，因此，我才让人去叫了你来。”

    柳清欢谨慎地道：“不知晚辈能做些什么？”

    “你我同是青木圣体，所带的青木之气富含生机，可润泽万物，以你我之力，将青木之气输送给仙根榕，或许能暂时维持住情势。”

    “这……”柳清欢迟疑道：“此树如此庞大，我们不过是肉躯凡身，便是将全部灵气输送给它，怕也是杯水车薪吧？”

    “这只是暂时之计。”扫尘道：“除了你我，我另外还喊了几个纯木之身或单木灵根的修士，仙盟也在寻找这方面体质的修士，大家一起努力，至少不让树体的灵气继续丢失。”

    柳清欢想了想，也无他法，总之他一个阳实境小修，听令行事就罢了。只是有一点，他却有些不放心。

    他微露踌躇，拱手道：“前辈，我是青木圣体一事，还请您帮忙保密，我不想因此徒增一些麻烦。”

    青木圣体有加快灵药灵木生长速度的逆天之效，若被外人得知，很难说会不会有大势力，或某些不择手段的大修，来强迫甚或掳掠他去种植灵药之类的事发生。

    他可没有扫尘那样强大的背景，长生殿背靠着九天青冥，下界少有人敢招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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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二十九章 寻找根由

    扫尘笑道：“我也是青木圣体，知道其面临的种种状况，所以你放心，并无第三人知道你是青木圣体一事。”

    “多谢前辈。”

    柳清欢道了声谢，手摸着仙根榕粗糙的树皮，突然想起一事，道：“仙根榕蕴有仙灵之气，我们若为其灌输灵气，会不会受到攻击？”

    他可还记得，上一次他不过是想截取一段树根，就被一缕仙灵之气侵入体内而经脉寸断，那种全身被撕裂的痛苦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扫尘有些诧异地道：“只要不伤害到仙根榕本身，它不会无故攻击人的，这方面不用担心。”

    “哦，原来如此。”柳清欢掩饰的笑了笑，那看来是他体内万木瓶的原因了，当时万木瓶吞吃了那缕仙灵之气后，才从种子化为了小瓶模样。

    他又说道：“前辈，我想查看一下仙根榕树体内的情况，顺便试试青木之气对它是否真有效果。”

    此时他们正站在一根粗大的枝干上，满目都是仙根榕有些蔫蔫的树叶。

    扫尘闻言退到另外一根枝上：“你试吧，虽然之前我已搜索过整棵树，但每个人理解不同，说不定你能发现我没发现的异常之处。”

    柳清欢在枝干上找了个比较平坦的地方盘膝坐下，先是内视了下丹田内的万木瓶，一边提防着它突然跑出来作乱，一边伸手拂向不远处垂落的枝叶。

    仿佛丝缎一般闪烁着灵光的青气从其指间流出，在枝叶间缓缓流转，渐渐渗入。

    就像是久旱逢甘露，只见那些没精打采的叶子在受了青木之气润泽后，极其欣快地舒展开来，表面的枯黄之色也随之褪去，变得青翠欲滴。

    “这种好转只能维持一段时间。”一旁的扫尘补充道：“只要找不到仙根榕害病的原因，任何外部的手段都只能解一时之急，它的灵气依然会不断的流失。”

    柳清欢点了点道，道：“能引得灵木枯萎的原因，不外乎就那几种，除却某些阴私手段，前辈可曾查过此地的水源可有异常？或者询问一下那些守卫，青藜荒洲的环境是否在近期内有过剧烈变化。甚至……”

    他指着一只在茂密的树冠中跳跃鸣叫的飞鸟，道：“我观依附于仙根榕生活的鸟兽虫鱼着实不少，其中是否混入了对其有天克作用的妖兽？”

    “这些我也考虑到了，只不过我来此地也并不比你早多久，还未排查完。”扫尘道，眉头却蹙了起来：“那些守卫或许是安逸日子过久了，行事缓慢而又敷衍，效率低下且颇多借口，说辞之间还颇多闪烁，实不堪大用！”

    扫尘即使是合体大修，在面对俗世人心时也多半是无能为力，他也不能看谁没做好就上去一掌拍死，那就沦为肆意滥杀的魔修一样了。

    柳清欢不由默然，也不好说什么。上次他来到这里，便感觉到了青藜军的傲慢和跋扈，就像很多存在已久的势力，整个体系从上到下会慢慢变得冗余、僵硬，以及官僚化。

    扫尘显然极为不满，又道：“本尊懒得与那些人扯皮，已让仙盟派人过来接管，让他们自己人去对付吧。说到底，我本是青冥的人，万斛界好不好，与我也干系不大，最多不过被上面批个失察之罪罢了。”

    这话却是说得极为不客气，但以他的身份，也的确能说也敢说。而柳清欢对万斛界的归属感并不强，自然也懒得为之争辩。

    “前辈，若是万一，我是说万一，仙根榕死亡，万斛界应该不至于就此散界吧？”

    “那倒不至于，别说那些大乘修士，便是我，要让两块大陆合并在一起，也不是难事。”

    扫尘回忆道：“万斛界最初以仙根榕连接各大界域时，不过是一时权宜之计，而后来会继续沿用，是因为效果不错，而且方式比较新奇且有特色。”

    柳清欢心下了然，决定还是先做正事要紧，指了指背后的树干，道：“我先进树内看看，还请前辈稍候。”

    扫尘道：“你去吧，最好是仔细探查一下，回头到界域之墙找我吧。”

    柳清欢点了点头，身体往后一靠，遁入树体内部。

    交错纵横的枝干就如四通八达的道路，将大半个青藜荒洲都覆盖在了其下，其复杂程度，一不小心还可能迷路。

    柳清欢且走且停，时不时停下来查看一番，发现仙根榕的情况比他预料的，似乎还要严重得多。

    他记得在第一次来青藜荒洲，通过那条中空的巨大树根时，只是轻轻靠上去便能感受到浓郁而又精粹的木灵气，然而现在，很多枝干从内部便已有干枯之相，灵气仿佛一潭死水般凝滞，而且离主干越远，灵气便越贫瘠。

    这种情况只会越来越严峻，就连另一侧似乎没受影响的树冠，迟早也会被侵蚀。而主树体一死，就算是仙根榕的根再厉害，也不可能脱离主干独活。

    柳清欢心中满是不解，又潜入地底，在根系中游走了一圈，疑惑却越来越深，实在是找不到仙根榕为何会半死不活的原因。

    看来一时半会是弄不清真相了，柳清欢也无计可想，只得先返回界域之墙。

    接下来几日，开始有修士响应仙盟的召唤，陆陆续续就有十好几人赶到了青藜荒洲，接受扫尘的调派。

    柳清欢不由得暗自感叹，万斛界果然不愧为青冥数一数二的大界，竟然能如此迅速的找来这么多人。

    要知道，这些人除了修为都达到了空阶以外，每个人要么是有纯木之体这样挑尖的修炼天资，要么就是单木灵根，最差的也是以木灵根为主，由此也可看出仙盟此次的重视程度。

    只是这些人看着人数不少，然而一散到青黎荒洲，便显得如同沧海一粟，转眼就被仙根榕庞大的树冠给淹没了。

    与此同时，通真这次也跟着过来了，而与他同行的，还有仙盟那位刑殿殿主婧言。

    柳清欢听说后，便和人打听了她的临时住处，准备去打个招呼，谁知才走到门外，便听得里面传来了冰冷而又威严的斥责声。

    “乌津，你如此行事，是不是觉着天高皇帝远管不着你们，就完全不将我刑殿放在眼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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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三十章 人祸？

    冰冷而又威严的斥责声从门内传来：“乌津，你如此行事，怕是完全没将我刑殿放在眼里了！”

    柳清欢骤然停下脚步：乌津？想了想，才记起这位好像是整个青藜军的统领。不过，他到这边来了两次，还一直没缘得见这位大修。

    柳清欢一转头，就与守在门口的通真对上了眼，对方连忙朝他打了个手势，示意他过去。

    而在这时，又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放在眼里如何，不放在眼里又如何？青藜军的事，貌似并不在你们刑殿的管辖范围内，婧言，我劝你手莫要伸得太长！”

    婧言冷哼道：“我倒是不想管，可惜你们青藜军的行事越来越没有章法，仙盟内部已经颇多非议，不然我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顿了顿，她的语气有所缓和：“我来，也不是为了找你麻烦，只不过仙根榕在你们青藜军的守护下出了这么大的差池，你总要给仙盟一个交待。”

    里面沉默了片刻，乌津回道：“还能怎么交待？我失职之处，此事了结后自会去仙盟领罪，下面的人该罚的就罚，但是，你们若想把些莫须有的罪名安在我们头上，那也是不可能的！”

    “莫须有？”婧言的声音明显带上了怒意，重新变得强硬：“那你给我解释一下，仙盟查出你青藜军在数年前，有人曾向九幽那边的人售卖仙根榕的树根，此事做何解？”

    听到这里，门外的柳清欢和通真都不由一惊。

    若这事属实，那青藜军这些人的胆子也未免太大了！其内部的腐朽程度，也超过了一般的想象。

    就听得门内“砰”的一声大响，也不知是桌子还是椅子碎了，柳清欢也不敢放出神识去看，只能跟通真大眼瞪小眼。

    “你这是污蔑！”乌津高声怒道：“我青藜军的人绝不可能做出这等事！”

    婧言冷笑道：“若没有证据，我岂敢乱说。你也不必狡辩，青藜军背地里私自盗卖仙根榕树根一事，早已人尽皆知。以前仙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已，但没想到，你们还能把生意做到九幽那边，真是好大的本事！不过……”

    她转而又道：“你也不必跟我急，仙盟并没打算现在就清算青藜军中有多少蛀虫，只要你们配合扫尘，尽快找到仙根榕枯病的原因，便算是戴罪立功，以前的事既往不咎。但要是不配合，哼，仙盟完全可以调动边域军过来！”

    话到这里，后面的声音突然就听不到了，一层淡淡的黄光出现在门上，里面显然开启了法阵。

    通真朝柳清欢做了个手势，两人离了那道门，进了旁边的洞室。

    “你怎么过来了？”

    柳清欢还在震惊于刚才听到的话，漫不经心地回道：“我与婧言前辈有点旧识，听说她到了，便来拜访一下，不过似乎来的不是时候，她现在应该没空见我。”

    “是啊……”通真神情复杂地道：“没想到青藜军现在成这样子了，不过也是，青藜荒洲处于我界核心区域，多少年没什么大事发生，这些人在这里养尊处优，很难不养出一身的骄矜之气。”

    他凝着眉道：“是该好好整顿一番了！”

    柳清欢思索半晌，觑着通真的脸色，道：“如果真的有人向九幽那边私卖树根，那仙根榕这次的事，会不会也是被人抓住这破绽，悄悄潜入了青藜荒洲，然后对仙根榕下手了？”

    通真掩饰性地咳了一声：“这种未被证实的事，还是先别说了。不过你也不必担心，我们已经做了相应的防备，必不可能再让九幽之人靠近青藜荒洲。”

    柳清欢有些了然，看来仙盟的人也早想到这种可能，只是就像婧言说的，现在实在不是清算的时候，得等把眼前的危机解决了再说。

    他也很快知道，仙盟已从其他地方调来了修士大军，将唯一能到达青藜荒洲的南藜洲整个围了起来。

    就连相临的那片虚空，也驻守了修士，保证连一只不相干的蚊子都靠近不了仙根榕。

    而之后几日，他明显的感觉到了因为婧言的到来，整个界域之墙的气氛都变得有些紧张。

    仙盟刑殿，即使是柳清欢这种长年不在万斛界的人也知道，其威名之盛、威慑力之强，在很多修士心中是比鬼神更可怕的地方。而作为刑殿殿主，婧言自然也让人无比敬畏。

    青藜军的人整个都动了起来，被扫尘诟病的行动迟缓也没了，大批的人被派去查探一切可疑的地方，比如水源、本地妖兽等。

    那些木灵根修士也开始做事，精纯的木灵力化为磅礴的灵气，不断蕴养着仙根榕枯黄的枝叶。

    柳清欢则被安排在最关键的位置，青木之气蕴藏着最本源的生机，其效果要远远大于普通的木灵气。

    “前辈？”刚刚结束调息，柳清欢便看到不远处的扫尘，只见他凝望着头顶如华盖一般的树冠，眼中带着点点忧虑，似乎正在出神。

    扫尘听到声音却并未回头，仿佛自言自语似的低喃了一句：“这样下去不行啊……”

    柳清欢飞落到他身边，也抬头看去，道：“前辈，怎么了？”

    扫尘叹了口气，道：“我们这些人，虽然个个都在空阶以上，法力深厚，但相对于庞大的仙根榕来说，依然显得杯水车薪，也只是暂时缓解了燃眉之急，却无法阻止它继续枯萎下去。”

    柳清欢想了想，提议道：“您看，我们是不是干脆放弃外围那些枝叶，或者干脆将多余的枝干砍去，重心全部集中在主干上，尽量保证这枯萎之势不漫延到仙根榕的另一侧或者根系上？”

    扫尘转头看向他，目光变得深邃：“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柳清欢摇了摇头，道：“我只是觉得，其灵气流失的速度，似乎在变得越来越快，而我们现在所做的事，只能治标不能治本。”

    扫尘默然了片刻，突然道：“你说，我们一开始是不是完全把方向搞错了？”

    坐忘长生

    坐忘长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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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三十一章 金影乍现

    扫尘默然了片刻，突然道：“你说，我们一开始是不是完全把方向搞错了？”

    柳清欢一愣：“什么意思？”

    扫尘的目光在枝叶间移动，道：“我们一直在怀疑这次的事是九幽那边在作祟，有没有可能其实只是仙根榕本身出了问题。”

    然而这个问题柳清欢也回答不了，而且纠结于此节，对现状的改变也于事无补。

    如今的青藜荒洲热闹得就像正在大兴土木一般，为了找出仙根榕枯萎的原因，所有人几乎将整个界域翻了过来。

    然而……

    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他们一筹莫展之时，冥山战域青冥一方大败的消息在这时候突然传了过来。

    “长恨关被破，浑天城失守？”柳清欢听到后极为震惊：“浑天城不是布有雄兵吗，怎么会失守？”

    “具体的情况现在我们还不清楚，好像是九幽那边用了奇招。”通真神色凝重地说道：“这次我们的损失有点大，防线被回推了一大截。”

    柳清欢问道：“死伤方面呢？”

    “很惨重。”通真道：“所以征召的文书已经传到各大界面了，要求增派人手。”

    柳清欢皱起眉头，想到南藜洲外仙盟调派来的修士大军：“仙盟不会要调我们这边的人吧？”

    通真显然也有些拿不准：“应该不会吧？仙根榕对我界的重要性，比距离遥远的冥山战域可要大多了。”

    柳清欢便也不多问了，这等事也轮不到他去操心，还不如抓紧时间回复下灵力。

    好在仙盟不算吝啬，负担了补充灵力的灵药和灵石，不然每日里的消耗就不低。

    又一日过去，柳清欢收回贴在树干上的手，抬头看了看附近一大片枝叶闪动着青翠的微光，神情间略带了一丝满意。

    然而一转眼，更远处的树冠之上，那些重重叠叠的枯黄颜色又印入眼帘，着实让人有种无力回天之感。

    已经大半个月过去，即使他们这些人一直在为之努力，仙根榕的枯萎之势依然还是在漫延，也依然没找到其枯萎的原因。

    柳清欢心中暗叹，抚掉衣摆上飘落的树叶，一闪身遁进了树体。

    这些天来，他渐渐养成了习惯，每日都要进入树体内转一圈，或是察看一下其恢复情况，或是只是单纯的想找个清静的地方思考一会儿。

    因为是青木圣体，他在树木内的行走就像走在平地上一般，坚硬的木质完全不会给他千万任何阻碍。

    那些枝桠就像岔路丛生的道路，柳清欢也没在意方向，只信步而走，神思也早已飞远了。

    却在这时，丹田内的灵根之树突然摇了摇，万木峥嵘甘露瓶冒出了头。

    柳清欢蓦地回过神，诧异地内视丹田：“怎么回事，你跑出来做甚，可千万别在这时候给我搞出什么……”

    想到这里，他心中突然一动，猛地抬头，眼角余光就瞥见一抹淡金色的影子快速滑了过去！

    “什么东西？！”

    柳清欢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但在一片绿色之中，那金影实在太显眼了，而且万木瓶的异动也让他确定自己并不是眼花。

    各种念头一闪而过，身体已先行一步直接追了出去，只是满目绿光闪过，那道金影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寻找一番无果后，柳清欢停下来，心中却大为罕异。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仙根榕的树体内遇到异常之事，那东西也不知是什么，竟然让万木瓶都有了动静。

    而万木瓶，只会在极少的时候会主动出现！

    柳清欢大为振奋，不管对方是什么东西，一定都非同小可，而且其为淡金之色，显然也不是仙灵之气。

    想到这里，他突然一愣：是啊，这些时日以来，他似乎还未在仙根榕树体内找到过仙灵之气，而这么大的疏漏，他竟然现在才意识到！

    “不对，若我疏忽了，扫尘也不应该疏忽才是。难道是我修为太浅，只是没察觉到仙灵之气的存在？”

    但他也不是没见过仙灵之气，绝不可能将之与灵气混淆，而且上一次他只是动了一截树根，就差点因为一缕仙灵之气而经脉撕毁。

    一时间，柳清欢也无心再去追查什么金影，闪身出了树体，便去找扫尘。

    扫尘听了他的疑问，却是神色如常：“据我所知，仙根榕虽然是仙阶灵木，但应是品阶最低的那种，又长在凡间界，所以其树体内蕴有的仙灵之气并不多，可能主要集中在树根里面吧。”

    这样的理由并不能说服柳清欢，他说道：“可是，虽然仙根榕的主体部分是根系，但枝干内完全没有仙灵之气，是不是也有些反常了？”

    “嗯……”扫尘思索片刻，缓缓道：“你这样说，似乎也有些道理。”

    柳清欢不由有些兴奋：“前辈，您说这与仙根榕的枯萎之谜，是否有关联？根本就不是因为灵气的流失，而是因为其树体内的仙灵之气流失了，才让其死了一半。”

    扫尘却依然道：“仙根榕再怎么说也是仙种，于仙灵之气之中孕育而出，天生便蕴藏有仙气，我数日前还在其根系中撞上过一缕啊。”

    听他这么说，柳清欢的神色有了几分动摇，难道真是他搞错了？

    扫尘笑道：“不如这样，我现在也走不开，你心中既已有了疑惑，不如自己亲自去验证一番。”

    柳清欢想了想，道：“前辈，我的确想去验证一下，虽然您之前找到过仙灵之气，但这也过去了不少日子，也许情况又有了些变化呢。”

    得了扫尘的允许，他很快便回到了树下，先是将地面上的树体部分仔细检查了一遍，便沉入了地底那庞大的根系中。

    仙根榕的树根比树枝还要粗壮得多，犹如迷宫一般伸展向四面八方，几乎占据了整个青藜荒洲的地底。

    柳清欢快速穿梭于其中，花了好几天的时间才将之全部走了一遍，没找到哪怕一丝仙灵之气。

    但为了不让判断有失偏颇，他选择继续往外查验，进入南藜洲的地底，又顺着根系到了其他界域。

    而在这时，丹田内的万木瓶又动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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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三十二章 金角仙蠹

    丹田内的万木瓶动了动，柳清欢立刻停下脚步，神识悄然散开，那神出鬼没的金影果然又出现了。

    只见它不过一寸来长，静静地趴伏在坚韧细密的树根木质中，浑身生满了枝蔓一般的绿褐色纹路，头顶上却生着两根形似龙角的灿金触须，转动间如有金粉飘落，看上去气势颇为惊人。

    柳清欢疑惑了下，随后脸色为之大变：“金角仙蠹！”

    金角仙蠹，头甲似龙，传闻中有一丝青龙血脉，蛀食树木，喜噬木气，任何灵树只要染上这种蠹虫，就会被其慢慢蚕食，直到最后枯干而死！

    难怪仙根榕会越来越虚弱，灵气不断流失，甚至连蕴养的那么丁点仙灵之气都被其吞吃了。

    柳清欢恍然大悟，转而又想道：可是，金角仙蠹不是仙虫中的一种吗，为何会无缘无故出现在凡间界？

    像这种仙界之物，正常来说是不会出现在凡间界的，凡间界与仙界的环境差异极大，各种条件都欠缺，会对它们的生存造成很大影响。

    除非是像仙根榕这样，被刻意带到了万斛界，那么……柳清欢目光闪了闪，金角仙蠹又是谁带下来的？

    却在这时，那虫似乎发现了他的存在，触须往这边探了探，随后人立而起，比针尖还小的眼中露出让人不寒而栗的凶光！

    一股强大的气息猛地袭来，这条树根内部就像遭遇了暴力揉搓，咔咔声响成一片，炸开无数条裂纹。

    柳清欢心头抖然一跳，突地意识到这金角仙蠹虽然看着身量渺小，但再怎么说也是仙虫级别，实力比他强大得多。

    而且他是木身，血肉经脉中充盈着精粹的木气，指不定在其眼中就是一道美餐？

    大意了！要早知是这玩意，他深入地底寻找仙根榕的枯萎之谜就是在自寻死路。

    不过，有一部分原因也是第一次与金角仙蠹撞上时，对方没有表现出任何攻击欲望，一闪就不见了。

    他骇然而退，转身便化作一道青光飞快遁走。

    那金角仙蠹见此，头顶上的两根触须轻轻一碰，一道金光迅若疾电般射出，所过之处坚硬的树根内部瞬间被穿透成一个大洞，一股木头燃烧后的焦臭味弥散而开。

    眼看着那道金光无可阻挡地飞射而来，柳清欢心下一沉，身上白衣骤然浮起数个密魔字，重重叠叠犹如厚实的盾牌般挡在身后。

    “砰砰砰！”

    然而这光盾在这时似乎显得颇多脆弱，一个个密魔字相继爆开，化作闪碎的流光溅向四方。

    极致的危险之感猛然袭上心头，柳清欢只觉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冷汗顷刻间布满额头。

    说时迟那时快，他的丹田处突然一动，万木峥嵘甘露瓶飞了出来，瓶口已经打开，喷出烟霞一般的青雾。

    “噗”的一声轻响，那道金光被青雾一罩，方向一转，便准备无误的被瓶口吞了。

    一场危机转眼间被化解，柳清欢却深感后怕不已，虽然这仙宝给他带来过不少麻烦，但不得不说，也有不少次是靠着对方他才从生死边缘捡回一条命。

    不过，万木瓶能如此轻易就挡下金角仙蠹的攻击，也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他正担心瓶子不会被那道金光射爆吧，就见万木瓶原地旋转了好几圈，卸掉了对方带来的冲力，瓶身还鼓了鼓，发出“嗝~”的一声。

    “……”

    柳清欢有些无语，又有一种诡异的惊奇之感，手上却一动，万木瓶已从他指间挣脱了出去。

    “干什么？别乱跑！”

    他伸手想将之抓回来，却只见其瓶身前所未见地浮现出一条条墨绿的纹路，并绽放出极其强烈的光芒，仿佛一团暴躁跳动的绿火一般飞了出去！

    而那只原本气势汹汹的金角仙蠹，则突然像受到惊吓了似的，两根触须抖了一抖，洒下如同星光一样璀璨的粉末，将身体一裹，便化作一道金光急窜而走。

    柳清欢不由得又愣了愣，见万木瓶紧追而去，连忙也跟着追了上去，心里却纳闷：前一刻他才被追得像条狗，怎么这一转眼间形势便反过来了？

    金角仙蠹似乎很害怕万木瓶？

    柳清欢百思不得其解，不过既然不是他被追击，而是去追击别人，他还是很乐意的。

    一场奇怪的追逐战便由此展开，一人一虫一瓶在仙根榕的根系中快速穿梭，这时候的万木瓶就像闻到了血腥味的猎人，紧追着猎物不放。

    柳清欢大感惊异，他还是第一次见万木瓶有这么大的反应，整个瓶身因为绽放的强烈光芒都变得透明了似的，里面仿佛有一团灿烂的绿火在燃烧。

    然而，他却渐渐有些跟不上，那一虫一瓶的速度都极快，即使他已将自己遁速提高到了极致，被拉下的距离也越来越大。

    加上仙根榕的根系错踪复杂得就像一个巨大的迷宫，那金角仙蠹还专捡那些狭窄扭曲的树根钻，企图甩掉追击者，柳清欢无法，只能掐动法诀，试图将万木瓶召回。

    别虫豸没追到，先把仙宝给弄丢了，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可惜，万木瓶这一次却并没响应他的召唤，依然执着地猛追那只蠹虫。

    一般灵器都有灵性，偶尔也会有一些自主的行为，万木瓶身为玄天至宝，自然也不缺灵性。不过器便是器，灵性再高，只要烙下神印，便会听从修士的指挥。

    不过，柳清欢虽与万木瓶建立了一些联系，但对方的品阶已经远远超出他的修为，要不是它并未做出什么反抗之举，那层微薄的联系甚至都建立不起来。

    此时，万木瓶不听召唤，柳清欢心头不由大急，一咬舌尖，喷出一口青光湛湛的精血，迅速打出几道法诀，将遁速又硬生生提高了一些。

    突然，四周围猛地一颤，却是他们目前所在的这条树根，不知何故剧烈地抖动起来。就像空间被拧紧了一样，原本可以顺畅通行的树根内部变得不那么通畅，木质更加紧密，庞大的压力层层挤压而来。

    柳清欢心思转一转：这是仙根榕在阻止金角仙蠹逃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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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三十三章 追虫

    金角仙蠹是仙根榕的天敌，做为一棵树，即使它本身有灵性，面对天敌也无法做太多事，不过，顺手推舟的事它还是会的。

    树根内部的木质变得极为紧密，柳清欢感觉到了强大的阻力，颇有种寸步难行之感。

    如果说之前就像行走在柔软的水中，现在则像是前面立着一堵堵高墙，想要穿过，要么破挤过去，要么就得把墙打碎或撕开。

    而前方的一虫一瓶显然也受到了影响，速度明显变慢。那金角仙蠹急得吱吱乱叫，头顶的触须连连相碰，再坚硬的木质似乎也顶不住它射出的金光，一个大洞几乎瞬间形成。

    只是它将前路打通了，也等于后面的万木瓶路也通了，还省了不少事，只需专心追击，两者之间的距离倒是因此拉近了不少。

    柳清欢看得一乐，看来这金角仙蠹算不上多聪明，自己先把自己给坑了。

    不过对方很快也意识到自己干了蠢事，触须一阵乱动，愤怒地朝身后射出了好几道金光。

    这一次，万木瓶没选择硬吞，而是灵活的几下窜动，闪躲了开去，不过追击之势总算缓了缓。

    它瓶口一转，便喷薄出一大股青雾，逼得金角仙蠹掉头又跑。

    两者追追逃逃，偶尔“动一下手”，就让树根内部变得千疮百孔，一个个窟窿仿佛通道一般，却正好便宜了柳清欢，几乎不用再使木遁术。

    或许是仙根榕发现将木质变得更紧密起不到太大作用，树根内部的通行突然又变得顺畅起来，且有越来越往上的趋势。

    柳清欢有些诧异，仔细观察，才发觉每到树根分岔之处，除了一条，其他岔根的木质都硬如坚石，比之前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是……”

    他琢磨了下才回过味来，不由暗暗乍舌：仙根榕这是在把他们往地面赶啊！

    而金角仙蠹急于摆脱追击，竟也在按照它的安排走，一路往上飞逃。

    然而它一只蛀蚀树木的蠹虫，在树内或许还能作威作福，一到了地面，实力怕是会大打折扣。

    柳清欢暗叹仙根榕这算计虽然简单，但在此时却颇为实用，然而思绪一转，突然意识到一个极为严重的问题！

    到了地面，固然金角仙蠹实力会大打折扣，但万木峥嵘甘露瓶作为冥天地谱记灵在册的仙宝，也是绝对不能在人前出现的！

    他脸色一变，连忙掐使法诀，并在灵识中对万木瓶强硬下令：“别追了，给我回来，我们马上就到地面了！”

    正担心对方依然不听令，好在前方飞遁的万木瓶突然晃了晃瓶身，虽然依然没忘记继续追，但速度总算有所减缓。

    那金角仙蠹也精乖得很，见此情形，回头便又是几道金光射来，有一道飞向斜侧，就听得“噗”的一声，树根瞬间破了一个大洞，外面的天光漏了进来。

    不知何时，他们又回到了青藜荒洲，而且还是在界域之墙外的虚空之中，猛烈的风呼啸而来，在灌进这个洞时发出了如同哨音一般的尖鸣！

    柳清欢不由大急，这么大的动静，除非青藜军都是聋子，不然不可能听不到！

    他急遁过去，一把将万木瓶抓住，而在这时，那金角仙蠹也从刚才的意外中醒过神，只见它背上那些绿褐色纹路变深了许多，就连头上的金色触须也跟着改变了颜色，转瞬间便与周围的树根融为一体。

    柳清欢神色一紧，有一种强烈的对方会冲他来的预感，果然下一刻，金角仙蠹就从他头顶上方钻出，背上的甲壳已经完全怒张，口器蠕动，一大股绿液飙出，兜头淋下！

    他连忙一转万木瓶，瓶口喷出一团朦胧光霞，如防护罩一般将自身笼罩住，才不至被浇个透心凉。

    “~”

    散发着焦臭的烟雾袅袅升起，光霞被一层层削去变得越来越薄，而绿液落在脚下，树根也被腐蚀出一个个坑洞，根木化作一滩滩浓稠的脓水，仿佛沼泽里沤了不知多少年的烂泥，散发着**的气息。

    柳清欢立刻接收到了来自万木瓶某种微妙的嫌恶感，瓶口冲上，一片青光准确无误地罩住了金角仙蠹！

    “吱~”金角仙蠹拼命划动脚爪，却逃不过从瓶口传出的巨大吸力，挣扎着被拉进了万木瓶中。

    柳清欢心中大定，连忙封住瓶口，就听得一声大吼从外面传来：“里面何许人，给我滚出来！”

    他挑了挑眉，袖子一掩，万木瓶便消失在手中，这才从容不迫地遁到树根外，抬眼一看，十数人手握法器正临阵以待。

    “是你！”为首一位阳实境的青藜军修士认出了他，目露疑色，语气勉强好了一些：“咳，道友为何潜进仙根榕树根之内，还将其打出这么大一个洞？而且，刚刚有极强烈的木气爆发，又是怎么回事？”

    柳清欢抚了抚衣摆，面色如常道：“我奉扫尘前辈之命，进入根系之中查找仙根榕枯萎之因，刚刚有了些发现，却不慎破坏了仙根，抱歉……”

    “什么，你有了发现？”那人打断他的话，急声追问道：“什么发现？”

    其他人一听，有的人面露惊喜，急切地看着他，有的人则转头望向他身后。

    “这个……”柳清欢的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道：“在未禀告扫尘前辈前，此事不亦声张，也不能告诉你们，还请见谅。”

    那青藜军修士显然也明白个中道理，沉吟了下，点头道：“好，我不问，但我准备派人去树根内探看下情况，这个没问题吧？”

    说完也不等他回答，便朝旁侧之人使了个眼色，立刻便有几位修士飞向那截树根。

    柳清欢就算想阻止也找不到借口，只得让开了路：“自然没问题，道友若无他事，我现在就要回去找前辈等人，得尽快将发现告知他们。”

    那人的注意力已经不在他身上，闻言只是挥了挥手，也赶向树根处。

    柳清欢回头看了眼，便往界域之墙上缓缓飞去，同时在心中快速斟酌等会儿要说的话，不由又感到一阵头疼。

    金角仙蠹的事肯定是瞒不住的，但怎么解释他发现金角仙蠹一事却很难，他总不能说自己身上藏有重宝，还把那仙虫给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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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三十四章 解释

    扫尘并没在住处，而是去了青藜荒洲深处，柳清欢正愁没时间思考措辞，闻言便叫住了准备发传讯符的守卫，自己慢悠悠的一路寻去。

    远远的，便见扫尘站在仙根榕枝叶间，身旁之人竟是婧言，两人正在低声交谈着什么。

    “前辈！”柳清欢叫了声，那两人停下话语回头看过来，他这才靠过去。

    扫尘道：“你离开几天了，这是才回来？”

    “是。”柳清欢飞落到临近的枝干，神情十分急切地道：“前辈，我找到仙根榕灵气流失的原因了，就是……”

    然而话才说一半，就听背后传来一声破空之音，一道乌光飞速朝这边靠近，及到落地，却是一位乌发长须、满面红光的老者。

    “我来迟了！”老者几个大步就跨到近前，目光有意无意地从柳清欢身上划过，随后朝扫尘一点头：“我听下面的人来报，说是有人对仙根榕枯萎之谜有了重大发现，但要先禀告你之后才能说，便赶紧赶过来也听一听。”

    他微侧过身，睨着柳清欢道：“就是你？”

    扫尘和婧言都露出惊喜之色，扫尘也懒得理会乌津话语中那些若有似无的酸刺，连忙问柳清欢：“你有何发现？”

    柳清欢回道：“前辈，我之前不是说要进仙根榕的根系内部探查一番吗，这几日我便一直在树根内部四处游戏，寻找其蕴藏的那一丝仙灵之气。今日……”

    他将发现金角仙蠹一事简要说了一遍，虽然不能暴露万木瓶的存在，但树根内部那些动手痕迹是掩盖不住的，乌津急慌慌的赶来，便说明青藜军那边已有不少发现。

    当然，真实情况是不能说的，那么就只能真假参半的说了。

    “发现是金角仙蠹，晚辈着实吃惊不小，还未等我靠过去，对方也发现了我，气势汹汹地就冲了过来。见此，我只能一路往回逃，一番惊险后终于逃到界域之墙下，惊动了青藜军的道友们，那蠹虫大约是受了惊，这才放弃追我。”

    “金角仙蠹？”扫尘十分惊讶，伸手攀住一根树枝拉到近前细看，道：“竟然是金角仙蠹！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他赞许地看了柳清欢一眼：“你也是命大，据说金角仙蠹胆子很小，才会受惊而逃，不然你这条命可就丢了。”

    又转头看向另一侧的婧言和乌津，道：“两位道友怎么看？”

    婧言恍然道：“这的确解释了仙根榕为何会慢慢枯萎，嗯……我记得这种叫金角仙蠹的仙虫其它本事没有，却嗜食木气，对灵花灵木的危害极大。”

    扫尘道：“是这样，《仙游记》中就记载过一则异闻，说是两个仙人生了罅隙，其中一人心怀怨恨，找来了几只金角仙蠹偷放到对方的灵园内，就让对方辛苦种植多年的仙树仙果死了一大半，一点小芥蒂最后演变成了深仇大恨。”

    他神色肃然，道：“这可就麻烦了，据闻金角仙蠹极为狡猾，藏匿于树体之中难以捕抓，而仙根榕的根系还如此庞大，这次被它跑了，再想找到其踪影，怕是难了……”

    扫尘的眉头深锁，旁边的婧言也一脸思索，显然都在想怎么才能抓住金角仙蠹。

    柳清欢则眼观鼻鼻观心，却不能说金角仙蠹已经没了，因为按照常理而言，以他的修为，想要杀掉金角仙蠹是不可能的。

    “我说，你俩就这么信了这小辈的话？”这时，那乌津开口了，上下打量着柳清欢，道：“你说你发现了金角仙蠹？”

    柳清欢看了他一眼，微微躬着身道：“回禀前辈，是的。”

    “你怎么确定那就是金角仙蠹？”乌津道：“这种仙界的灵虫，都是沐仙灵之气而生，凡间界是没有的，反正我是没见过，所以你怎么就确定自己没认错？”

    柳清欢没想到对方会质疑这一点，讶然道：“前辈，我虽不才，但也翻过不少典籍，而记载仙界灵物的典籍虽然不多，但也不算特别稀有。”

    他看了看旁边的婧言和扫尘，又道：“更何况，那金角仙蠹的触须形似龙角，在灵虫中是绝无仅有的存在，十分好认，所以晚辈不至于将其认错。”

    婧言抬起头，淡淡道：“乌津，你到底想问什么，别扯那些有的没的。”

    “也没什么，我就是有个地方没想明白。”乌津露出和蔼的笑，道：“你说你发现了金角仙蠹，对方追了你半天？”

    “是。”

    “那我可就想不明白了。”乌津脸上的笑容更盛，眼中却是一片冰冷的疑色：“那金角仙蠹虽然并不以攻击见长，但毕竟也是仙虫中的一种，我看你还是木修，而《仙游记》我也看过。”

    他朝扫尘那边偏了下头，继续说道：“那篇异闻里，我记得便有一位木修去巡查灵园，然后不慎被蠹虫钻入体内，结果连血带肉被啃噬一空。所以，你这木修小辈，是如何在遇到金角仙蠹后毫发无伤的逃回来的？”

    屋内突然一片沉默。

    婧言依然没有什么表情，倒是扫尘有些玩味地看了过来。

    柳清欢低眉顺眼地道：“回禀前辈，晚辈之前曾有一段时间在青冥的九天云霄游历，有幸被收入三孤山的半山书院……”

    说到这里，乌津脸色微变，失声道：“你是半山书院的人？！”

    柳清欢顿了下，继续道：“是，晚辈多年前便加入了半山书院，而院中的春黎上人曾赐予我一枚护身灵佩，勉强可抵挡一二，因此我才得以一路逃回到界域之墙。”

    这番辩白若细究起来，颇有些勉强，然而对面三人，除了婧言外，其他两人已被他是半山书院的人吸引过去了注意力。

    乌津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之意，盯了柳清欢好几眼，不说话了。

    扫尘则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道：“小友本事不小啊，竟然能进入半山书院。说起来，我都没机会上到三孤山，半山书院更是只能仰望。”

    柳清欢谦恭地笑道：“晚辈只是运气突然好了那么一回，侥幸被春黎上人看中……”

    他心弦微松，看来这一关是糊弄过去了，却不由得暗暗苦笑，没想到他还有一天会将半山书院的名头拿出来唬人的时候。

    半山书院的性质有些见不得光，除了那些不了解真相的人，会觉得进入半山书院是种荣耀外，真正了解内情的人，只会对书院中人多加提防和警惕。

    即使书院只是面对九幽收集情报等事，但这种暗势力向来就不受欢迎，毕竟谁也不想身边多一个可能随时都在观察你的人，这人的目的难以明确，你不知道哪句话不该说，哪件事不该做。

    柳清欢要不是实在想不出什么办法，是绝不愿暴露自己书院中人的身份的，但唯有在外人看来神秘叵测且惹不起的半山书院，才能将一些他无法解释的东西给掩盖下去。

    扫尘也只略提了几句，很快就把话题拉回到如何搜寻金角仙蠹上，几人商议一番，婧言提出要亲自进入仙根榕根系。

    “我去吧。”她说道：“扫尘你是木修，去找金角仙蠹不太合适，而乌津道友则要打理青藜军事务，也只剩下我最闲。”

    扫尘叹道：“也只能如此了。”

    柳清欢见此，便提出想回去休息一下。

    扫尘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去吧，这几天辛苦了，之后搜寻金角仙蠹的事你也跟我一样帮不上忙，所以多休息几天也无妨。”

    乌津却在这时有意无意地发出了一声冷哼，柳清欢只当没听见，朝三人行了一礼，便告辞而去。

    等回到自己住处，他先将法阵启动，一闪身进了松溪洞天图，拿出万木峥嵘甘露瓶。

    以往，在吞吃了什么东西后，万木瓶上都会浮现出如同柳叶一般的印记，然而这次，那印记却变成了……

    柳清欢将木瓶举到眼前，疑惑道：“水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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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三十五章 甘露

    万木峥嵘甘露瓶，在每一次吞噬了灵木之后，就会在瓶身上出现叶脉形状的印记，而这一次还是它第一次吞噬灵木之外的东西，印记也变成了水滴形状。

    “这代表什么？”

    柳清欢试图用灵识与万木瓶进行沟通，不过瓶灵却只传来一股模糊的飨足之感，就没再搭理他。

    柳清欢只好放弃从它那里得到答案，看着那印记陷入沉思。

    万木瓶过去在吞噬天阶神木后，都会形成一缕峥嵘之气，且会因为神木种类的不同，峥嵘之气的效果也随之变化。

    唯一一次比较特别的，是在万木瓶还是一枚种子时，吸收了仙根榕一丝仙灵之气化成了现在的瓶子形状。

    “万木峥嵘甘露瓶……”柳清欢摩挲着那印记低喃道：“之前生成的，都是峥嵘之气，而这一次，莫非要应在其真名的‘甘露’二字上？”

    甘露，神灵之精、仁瑞之泽，其凝如脂、其甘如饴，只是不知万木瓶所生之甘露是否也是如此。

    柳清欢轻敲了下瓶口，瓶口完全封闭，现在还无法打开。

    看来想要知道瓶内是不是甘露，又有何神效，等再等一段时间了。

    他将木瓶收起，正准备出松溪洞天图，就见初一走了进来，禀报道：“主人，外面有水脩族的族人来求见。”

    “水脩族？”柳清欢转头问道：“他们有什么事？”

    初一歪着头道：“不知道，我问他们，他们不说。”

    “哦？”柳清欢有些意外，想了想：“我也好久没见水脩族人了，那就见见吧。”

    他起身往外走，顺便问道：“水脩、灰石两族现在过得如何？”

    初一立刻从怀里掏出一只玉简，道：“他们一直在为主人种植灵药，其中有不少都是用处颇广的药草，其中一部分在妥善处理后存在库房，以供主人以后炼丹时用。另外一部分则由水脩族会炼丹的族人炼成了丹药，之前回门派时，我交给了樱姐姐拿出去卖掉……”

    柳清欢抚额，连忙打断她：“好，我知道了，这些小事就不用跟我汇报了。”

    初一不满地撅了撅嘴，但知道他一向不耐烦这些事，便将玉简收起，道：“主人，您就算不管这些俗务，但售卖丹药，以及洞天内的灵材等等，库房的灵石已经积累了不少，您也去收一收。”

    “哦？”柳清欢对灵石还是有点兴趣的，问道：“有多少。”

    初一又将玉简拿了出来：“其中下品灵石有七万余，每到十万数，我便将其换成中品灵石，大约有……”

    柳清欢有些惊讶，要知道，因为修为限制，洞天小族所能种的灵药品阶都不太高，至少他现在能用上的并不多，倒没想到日积月累之下，竟然也积了不少。

    “这么看来，现在洞天的各种灵材还挺丰富。”

    “是！”初一骄傲地仰着头道：“咱们的洞天现在都是大洞天了，当然产出很多！”

    柳清欢不由一笑，摸了摸她的头：“辛苦了。”

    主仆二人说说笑笑，很快到了外间的客房，还未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争吵声。

    “……难道忘了，当年在浊渊时过的是什么日子！要不是主人收留，我们现在还活在炼狱之中，哪里能有现在这样的安稳，这样自由自在，还能修炼，你太贪心了！”

    一个女子的声音又急又快地从门内传出，压过了男子微弱的辩解声：“而且，当年进洞天时，主人就说了以后我们要一直生活在这里，你现在却要违抗主人之命想要出去？你这就是忘本！”

    听到这里，柳清欢不由挑了挑眉，朝想要推开门的初一摇了下手，就听里面传出一声低吼。

    “我没忘！”

    “我没忘，我没忘……我知道主人的恩情有多重，没有主人，就没有现在的水脩族，也没有现在的我们！可是……”

    那男子的语气中饱含着矛盾和挣扎，还有一丝不被理解的伤心，喃喃道：“我只是想到外面的世界历练一番，自从晋阶元婴，我的修为便停懈不前，再难寸近。我想了很久才想到症结所在，大道之行本应是充满着艰难曲折，然而我们现在的日子太过安逸……”

    “借口！”女子怒道：“你这完全就是借口！如果想要艰难曲折，你完全可以去我们新发现的那个血蝠洞里历练，里面那么多四阶的血蝠，还不够你杀吗？”

    “你不懂！”男子道：“在洞天内，即使是有危险的地方，但我也知道自己身后是安全的，心里从来不惧怕，根本起不到历练的效果。花儿，你我夫妻多年，为什么你就不能理解我……”

    “你让我怎么理解，你现在要抛下我往外跑，不顾主人的恩情，也不管我有多担心……”

    听到这里，柳清欢大概明白了，略一沉吟，便伸手推开门。

    争吵声戛然而止，屋内的人见是他，女子脸上闪过惊慌之色，“砰”的一声跪倒于地：“主、主人……”

    而男子则面露羞愧，也跟着跪了下去，低低喊了声主人。

    柳清欢朝他们点了点头，走在上首坐下，仔细打量了下，才记起他们的名字：“原来是你们夫妻二人，汮元婴了？什么时候晋阶的，不错，看来这些年你修炼颇为刻苦。”

    汮低着头道：“回禀主人，上次您不是专门为我等开经讲道吗，我听了后大有收获，回去又悟了几年，终于得以堪破难关，修出元婴。”

    “嗯，你的天资颇为不错，到达元婴期只是时间问题。”柳清欢道，轻轻敲了敲椅子扶手，道：“不过，我刚才在门外，似乎听到你说想要离开洞天？”

    “不……”花儿神色颇为紧张的抢先答道，但没等她说下去，旁边的汮却抬起了头，眼中满是坚定：“是！”

    他满面通红，跟豁出去一般高声喊道：“我想请求主人能允许我去外面的世界历练一程！”

    柳清欢注视着他没说话，好一会儿才淡淡道：“如果我不允许呢。”

    坐忘长生

    坐忘长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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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三十六章 选择与后果

    “如果我不允许呢。”柳清欢淡淡道，就见汮一脸愕然地张大了嘴，他脸色一沉：“怎么，是本尊平日待你们太过仁慈，以至于你以为无论提出什么要求，本尊都会答应！”

    他并没放出威压，但语气中的严厉依然让汮脸都白了，惶恐的伏在地上连连叩头，吓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不不不是……”

    “主人，他不是这个意思。”旁边的花儿也慌乱无比，着急地直扯汮的手臂：“你还不快向主人认错，说你不出洞天了，快呀！”

    她这话一说，没想到汮却渐渐镇定了下来，埋着头沉默不言，任由花儿急得满头大汗也不说话。

    柳清欢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一眼，站起身走到窗前，一挥衣袖，一排雕花窗扇依次打开。

    清风吹拂而来，窗外就是悬崖，一眼望去天高地阔，一棵高达数百丈的大树拔地而起，展开的枝叶仿佛绿云一般飘浮在空中。

    “知道那树是什么树吗？”

    跪着的两人都愣了愣，花儿抬起头往外望去，答道：“回主人，那是囷休木。”

    “不错，囷休木，叶状若柳，黄华黑实，我在九天云霄上偶然所得。”柳清欢说到这里顿了下，道：“天阶九品神木。”

    他又指向左侧方的山麓，问道：“那棵呢？”

    花儿有些不明白柳清欢为何会突然问这些，但做为水脩族中最优秀的族人之一，她有不少机会上大青山。

    “那是迷天树。”

    “同样是天阶九品，石櫰木你们都认识就不说了，天阶五品。”柳清欢在窗边的矮塌坐下，又道：“初一是不是曾让你们帮忙照看药田，药田里种了些什么，你们应该也见过一些。”

    他神色变得肃然：“松溪洞天图内所种的灵药灵木，若放在外界，每一种都可能引得无数人争夺，而其做为本尊的秘库所在，更藏有许多不能被外人知晓的绝秘。”

    “你族在此繁衍生息已有数百年，本尊平日里也并未防着你们，有些不该知道的事，你们也知道几分。那么……”

    他俯视着汮，冷漠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对方的眼睛，直看到其魂灵深处。

    “你来告诉我，如何保证你从洞天出去后，能为本尊守住这些秘密！”

    柳清欢初得松溪洞天图时，图内只有一座荒山，灵气淡薄，并不是适合修炼之地。

    之后，他在此开辟药田，种植灵木，又寻来灵眼之泉，捉来脉魂，地底灵脉历经上千年才有今日之壮大。

    而随着他将虚空灵晶炼入松溪图，又以九曲红尘谱为基造大药境，昆仑仙墟造化所得混元莲，原本荒废的小洞天才一点点往外扩展，变得越来越大，也出现了更多灵物。

    可以说，松溪洞天图对柳清欢来说，重要得容不下半点闪失。

    而山顶的混元莲，依然还在海眼中蕴养的升仙丹，这两样东西更是重中之重。

    “我、我、我……”汮张口结舌地看着他，脸已经白得像一张纸，豆大的汗珠不断往下滚落。

    旁边的花儿更是花容失色，浑身颤抖不已，仿佛随时会昏厥过去一般。

    柳清欢慢慢收回压迫性极强的视线，却忽然叹了口气：“不过，本尊也理解你想修为更近一步的想法，所谓断人前程犹如杀人父母，这个洞天对一个元婴修士来说，的确是小了点。”

    他思索半晌，道：“这样吧，你若执意要出去，我可以将你对洞天图相关的记忆抹除，只是这样一来，你的记忆就会缺失一块，很可能会混乱一段时间，甚至有可能忘记自己身边的亲人的爱侣。当然，也不可能再回头。”

    “不，我不同意！”花儿激动地抓住汮的手，却发现对方神色恍惚，也不知在想什么。

    她豁然站起，难以置信地道：“你、你竟然真的在考虑！情愿忘了族人，忘了我，也要去追求你那所谓的大道！”

    汮终于回过神来，急忙辩解道：“我没有！”

    至亲至疏者夫妻，日夜长伴，就算是一个不经意的眼神变化，对方也能立刻意会。

    花儿看向汮的目光充满了失望、伤心，情绪已处在濒临崩溃的边缘，一个大力推开他，便朝门外飞奔而去。

    “花儿！花儿！”

    汮慌忙去追，然而在他还未出门时，背后又传来了柳清欢的声音。

    “本尊给你半月的思考时间，如果确定要走，随时可告知初一。”

    汮脚下停了停，就继续往外追去了。

    柳清欢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的背影，朝一旁候着的初一招手道：“去把水脩族的族长找来。对了，现在洞天小族内，有多少人修到了元婴境界？”

    “就两个。”初一道：“除了汮，还有一个叫晶的女族人。灰石族人的修炼天份不高，所以无人到达元婴。不过现在两族的人口倒是比初时翻了几倍，已有上万众。”

    “这倒无妨。”柳清欢道：“洞天迟早会成为上千里的大洞天，这点人还容得下。”

    初一犹豫了会儿，道：“主人，真的必须把他的记忆封印，然后赶走吗？要不，您收他在身边，当个跑腿的？”

    “我要个小小元婴修士在身边有何用？”柳清欢笑道：“你和樱娘这几个已经够我使唤了，也没那么多闲事分给他。”

    初一拍了下头，有些羞愧地道：“是呢，外面的事我们都帮不上主人太多忙了。那……封印记忆会不会对汮的修炼有影响？”

    “当然会有影响。每个人之所以独一无二，便是由经历而写成的记忆，所思所感都需要在记忆中酝酿，最后成为对天地、对人生的领悟。不过，这种影响只会持续一段时间，会慢慢被日后的经历再次填满。”

    柳清欢极为少见地流露出了其冷酷的一面，又道：“且我说的并不是封印，而是抹除。封印还可能有解开的一天，若遇强敌，甚至有可能直接强形突破封印而搜魂。抹除则是直接从神魂上动手，将相关的事全部抹掉，再也找不到痕迹。”

    初一欲言又止，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忍。

    柳清欢并未理会，而是望着窗外不断变化的云卷云舒，道：“世道残酷，本尊没因此直接废了他的修为，而只是抹除其记忆，还放他自由，已算是仁至义尽。”

    他拍了拍初一的头，这小兽出生没多久就跟在他身边，很少有机会感受这世界的弱肉强食，所以心性太过纯善了些。

    “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力，也需承担选择所带来的结果。当年，水脩族求到我门前，希望我带他们脱离苦海，而今，却要反悔当日的选择，就要面对由此带来的后果。”

    他垂下目光，道：“去找他们的族长，问问看还有没有人想走的，给他们半月时间考虑。我还有事，不能在图内久呆，之后一并将结果给我，我再一并为其抹除记忆。”

    吩咐完，柳清欢转身就出了图。

    水脩族这事在他看来不过一件小事，自然也不会为此多费心力，而外面的仙根榕和金角仙蠹，才是真正的大事。

    谁知才出图，就听到外面一片嘈杂，震天的鼓响响彻整个界域之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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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三十七章 吞星虫

    “咚、咚、咚……”

    一连数声鼓响，一声比一声更急，在界域之墙内回响。通道内都是慌慌张张奔跑的青藜军修士，一个个神色间却满是茫然，显然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柳清欢颇感奇怪，他在松溪洞天图内呆的时间并不长，这短短一两个时辰内能发生了什么事？

    “吼~”

    一声像是牛叫的嘶吼突然传来，仿佛闷雷般从头顶滚过，同时还有一股蛮荒而又可怕的气息袭来。

    柳清欢脸色微变，脚下一点，身形如虚风一般越过那些惊恐的修士，飞速到了界域之墙上，抬头就见咫尺之遥的虚空中，横亘着一条……

    他瞠目远望：那竟是一条身长达到数百丈的大虫！

    大虫几乎将大半个天空都占满了，肥硕的身躯分成数节，覆盖着厚重的黑亮甲壳，在应该是头部的地方则是一张仿佛黑洞一般的大嘴，喷吐着蕴着星光的尘雾！

    周围一片惊恐的吸气声，有人大叫道：“这是什么怪物？！”

    柳清欢却感觉有些不妙，这大虫似乎正处于暴怒之中，在虚空中横冲直撞，修士在其庞大的身躯旁就像一粒微尘，所有靠近它的人都被碾压而过。而更多的人则落荒而逃，拼命往界域之墙这边跑。

    界域之墙上此时已经乱成一团，甚至连那震天的鼓声都被混杂在人声中难以分辨。有人在大喊着让青藜军各归各位，有人如无头苍蝇一般跑来跑去，也有人呆愣地望着天空一动不动。

    柳清欢看得眉头大皱，青藜军真的是安稳太久了，遇到事竟是秩序大乱，哪里有半点修士大军的严谨性。

    他在一片混乱中找了一圈，终于在角落里看到通真，避开人群靠过去，道：“道友，我没看错吧，外面那虫可是一只吞星虫？”

    通真望着虚空，神色颇为沉重地道：“身似蜈虫，声如牛吼，口喷星雾，能吞三千界……虽然这只小了点，但应该是吞星虫吧。”

    “这里怎会有吞星虫出现？”柳清欢惊异道：“据我所知，吞星虫一般不是在极深的虚空中游荡吗？”

    “不知。”通真显得心事重重，摇头道：“就在一刻钟前，外面突然大乱起来，那吞星虫是追着在外围巡逻的青藜军修士，一路追到这边的。目前不清楚它为何会突然出现，此事似乎透着些诡异……”

    柳清欢大感疑惑，道：“何止诡异！它不可能无缘无故出现在青藜荒洲外，而且还是一只幼虫！”

    广袤的虚空，并不是毫无生命的荒原，其实还存在着不少凶蛮的异兽，它们强大而又神秘，鲜少会出现在各大界面，而只要出现，就可能会带来一场可怕的浩劫。

    而只有修为达到空阶，能自如进出虚空者，才可能在机缘巧合之下窥到这些异兽的踪迹，而吞星虫就是其中一种。

    柳清欢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异虫的真身，之所以判断它是一只幼虫，是因为传闻中这种异虫的成年体能达到数万丈之长，能吞下一整个界面！

    而在这时，却听得“砰”的一声巨响，柳清欢连忙抬头，就见一颗巨大无比的脑袋迎头撞上了界域之墙，笼罩在墙体上的防御法阵剧烈地闪烁了起来，溅开的流光像飞逝的云彩飘向四方。

    尖叫声四起，原本刚刚整好队的青藜军修士又乱了，柳清欢也为之色变，吞星虫的力量竟然如此之大！

    “不好！这样下去，它再撞几下，说不定就能将法阵撞破，快点让人稳固法阵！”

    “我去找他们管事的。”通真也急了，阴沉着脸飞了出去。

    柳清欢转头四顾，正奇怪没看到那几位合体大修，便见一道剑光划过天空，来得迅疾无比，仿佛惊天霹雳一般斩向吞星虫！

    “哞~！”那吞星虫晃了晃，然而它的身躯太过庞大，根本躲避不开，那剑光斩到，只听“咔嚓”一声，其一块背甲应声而碎。

    柳清欢看得一愣，那剑气犀利如斯，竟然只斩碎了一片甲壳？

    乌津的身形出现在界域之墙外的高空之上，声色俱厉，怒道：“竟敢跑来我青藜荒洲作乱，孽畜受死！”

    说着一抖手中的木剑，如山岳一般沉重的剑意猛然间降临，一连三道乌光，仿佛能撼天动地的法旨，接连斩向那笨重的大虫。

    然而，吞星虫这次却是不闪不避，其头部从中间裂成两半，仿佛深不见底的黑洞一般，肉眼可见的根根风丝浮现而出。

    那三道乌光原本飞向三个方向，却在半途便被强行改变了前进的方向，被吸进了那张大嘴里！

    “咕咚！”

    吞星虫后面几节身躯鼓涨了一下，隐约可见腹部肥硕的肉像波浪似的收缩起伏，然后再次发出嘶吼，朝上方的乌津撞去。

    柳清欢骇然不已，那般恐怖的剑光，就这样被吞星虫当食物一样吃了？

    而乌津的脸也黑了，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再次出现时已在数十丈之外，回身就是一剑。

    就见吞星虫的身体突然回缩，原本蜿蜒的长躯瞬间短了一大截，一块块甲壳如鱼鳞一样堆叠起来，防御力又增数倍。

    乌津却大喝一声，手中木剑滑过精金玄铁般的冷芒，一剑下去，竟一连斩碎好几片甲壳，连带着莹白的虫肉掀飞了出去。

    “吼！”吞星虫痛嘶一声，头部回转，对准那可恶的修士便张开大嘴，不过对方再一次仗着灵活的身法遁走了。

    一人一虫在虚空中大战，乌津引着大虫，将其带离了界域之墙的范围，也让下方的修士们心中大定。

    “哈哈哈，原来只是一条笨虫子，域主神通广大，迟早将其斩下！”

    “是啊，没什么好担心。”

    青藜军们欢呼雀跃，士气为之大振，然而柳清欢却完全乐观不起来：这只吞星虫平白无故出现在此地，实在不像是偶然，后面是否会再出现什么变故？

    “情况怎么样？”

    这时，身后传来问话，柳清欢回过头，就见扫尘和婧言不知何时也过来了，回道：“目前看来还好。”

    他看向婧言：“前辈，您不是说要去追查金角仙蠹吗？”

    “进不去了。”婧言摇头道：“仙根榕现在不允许人进入它的树体和根系中了。”

    见柳清欢一脸惊讶，一旁的扫尘道：“你不会以为随便什么人想钻进仙根榕树体内部，就能进去吧？那整个万斛界地下就四通八达了，想去哪不就能去哪。”

    柳清欢还真没想过此节：“那我们之前……”

    “那是因为我们在为其渡灵气治伤，它感受到了善意，才没阻止……”

    扫尘笑着说道，话到一半却突然抬起头，望向远方。

    下一刻，便有中气十足的牛吼声从虚空深处传来，他神色一肃：“还有一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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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三十八章 调虎离山

    兽吼声从虚空深处传来，扫尘神色肃然道：“又来一只？一只或许还能说是偶然，再来可就说不过去了。”

    婧言冷哼一声，道：“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在搞怪！”

    她背上突然窜起湛蓝灵光，一对形似蝶翼的翅膀伸展开，扇动间电芒耀动，显然是件品质极高的法器。

    “扫尘道友，你将法阵打开，我也去会会吞星虫。”

    “我跟你一起去吧。”扫尘一甩手中的拂尘，便见围绕着界域之墙的厚重光幕打一个圆洞，道：“吞星虫必是有人引到这附近，而那人现在必然还没走远，说不定能抓住他的尾巴。”

    “也好。柳小友便别去了，你还不是那异虫的对手。”

    “两位前辈小心。”柳清欢道，看着他二人飞出界域之墙，空中拉出一道由婧言背上那对蝶翼留下的炫丽华彩。

    远处的虚空中，乌津正与那只吞星虫大战，虽然他剑光霍霍，然而吞星虫皮糙甲厚，又身长数百丈，一摇头一摆尾都能把人拍死，更别提那张能吞天噬地的大嘴了，胜负显然一时半会儿是分不出的。

    他观望了片刻，转过头，或许是有大修士引走了吞星虫，那些青藜军终于镇定下来，开始有秩序地分散到城墙各处防守，或是加固防御法阵。

    吞星虫那两撞，虽然没有将法阵撞破，但却极大的消耗了灵枢中的灵石力量，必须进行更换。

    之前在墙外巡逻，又被吞星虫追得到处乱跑的修士也陆续撤回墙内，虽然有的人伤势极重，但至少活下来了。而有的人，却已永久葬身于无边寂冷的虚空，尸首也被虚空之风刮得不见踪影。

    青藜军修士的修为大多在元婴化神之间，这也是大多数修士军的普遍修为，因为空阶那道关隘非常难跨，即使是在万斛界这样的大界，也算真正的高阶修士了。

    不过因为青藜荒洲的特殊性，这里的空阶人数还是不少的，少说也有十几位，合体期也还有一人，正站在城墙上一处楼塔上，凝望着虚空中正在进行的战斗。

    柳清欢打量了下那人，虽然并无来往，但对方的尊号似乎叫上黓，看上去四十来岁，过分瘦削的面相透着几许孤寡刻薄，好像因身有伤势，之前一直在养伤，要不是吞星虫一事，他可能也不会出现人前。

    柳清欢左右看看，发现自己突然无事可做，周围的人虽然都在忙，但他一个外人却不好上前插手的，正好看到那几个因为仙根榕被召集到青藜荒洲的木修聚在一个角落，便走了过去。

    “各位道友，在闲谈什么呢，介不介意加我一个？”

    “哈哈哈，当然不介意，青木道友来得正好，我们正聊吞星虫呢。”

    其中一人凑近过来，问道：“道友，刚刚扫尘前辈他们离开，是去对付新出现的吞星虫吗？”

    柳清欢点头道：“是啊，不能让它们靠近界域之墙，不然以吞星虫之威，恐怕现在的法阵抵挡不住它撞几下。”

    “这事说起来未免有些蹊跷。”那人低声道：“这种深空异虫怎会出现在此地，青木道友可知道原因？”

    柳清欢目光一闪，斟酌道：“这如何好猜测，我……”

    话还未说完，便听得身后有人尖声叫道：“天、天、天，快看那边的天上！”

    角落里的几人都一愣，不约而同地抬起头，便见青藜荒洲深处，先是出现了一个个黑点，越来越多，密密麻麻一大片，其中还夹杂着数条身长不一的吞星虫，扑到了覆盖着整块大陆的法阵光幕上！

    “嘶~那是什么？”

    “又是虫，又是虫！为什么这么多虫豸！”

    柳清欢心中一沉，那边是仙根榕方向！

    看来不用猜了，今日所发生的一切，必是有人谋划许久终于发难而已，而且其中必有显然精通驱虫之术的人，能驱使吞空虫，实力也绝不会低。

    “慌什么！”这时，一个略有些凉薄的声音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那边楼塔上的上黓看着下面的青藜军，冷着一张脸道：“不过是几只盗空虫而已，值当这么慌！”

    他指着一人道：“旃蒙，立刻开启四方四象甲木阵所有防御阵势！甲戌、乙亥、丙申……等八支听令，立刻带队出阵……”

    那边开始调兵遣将，这边几人也议论开了。

    一人小声怪叫道：“什么叫几只盗空虫？那可是能在虚空中挖洞、自由来去的异虫！”

    “哈哈，今日可真是大开眼界，竟然一下子见识到两种深空异虫。”

    “你这人怎的还笑得出来！盗空虫既然能自由穿梭于虚空，我看这里的大阵也未必能抵挡得了多久，这下事可糟了！”

    “是啊，就凭那些五零四散的青藜军，他们抵挡得住盗空虫？”

    柳清欢却没加入他们的讨论，而是望向另一方。

    乌津依然还在和那只吞星虫缠斗，而扫尘二人也没见回转，显然也被缠上了。

    那躲在暗处之人的算计一目了然，只一招调虎离山，便让整个青藜荒洲的防守变得薄弱许多。

    他的目光划过天空：只是对方会藏在何处呢，此时是不是就潜伏在附近，看着他们行事。

    那些青藜军修士在经过一阵乱糟糟的列阵后，终于一列列飞出了界域之墙，朝仙根榕方向飞去。

    而墙内的沼泽，在这时升腾起青烟一般的雾气，丝丝缕缕飘向头顶的法阵，原本半透明的光幕变得云遮雾罩，其内绿影重重，仿佛也藏着一支大军。

    柳清欢心中稍安，却见通真从那边走来，脸上带着些为难，拱手道：“各位道友，上黓前辈令你等出阵去杀盗空虫。”

    此话一出，木修们却不干了，纷纷抗议道：“什么！竟然让我们去？不可，不可！”

    “我们是因仙根榕才派遣到此地，可从来没有杀虫这项任务，而且那么多盗空虫，还有吞星虫夹杂在里面，我们几个又能有什么用？”

    “我又不是隶属青藜军的，你们无权命令我，不去！说什么也不去！”

    人人都是趋利避害的，明知外面有危险，而且还可能丢掉性命，自然没人愿意去。

    通真神情渐渐变冷，等这些人叫嚷完，才语气强硬地道：“各位，别忘了大家现在都在一条船上，青藜荒洲要是因此被破，仙根榕若是出事，你我都逃不脱罪责！不止你几个，另外没出现的几位道友也是必须去的！”

    他顿了顿，又道：“你们要真不肯去，那好，就自去与上黓前辈说吧！”

    这话一出，木修们终于哑火，面色都非常难看。

    他们或许能跟通真叫一叫板，但那位可是合体大修，如何会容得了有人违抗自己的命令。

    通真目光转了转，落在一直没说话的柳清欢身上：“青木道友，你呢，也不肯去？”

    被点明的柳清欢还能说什么，拂了拂衣袖，有些无奈地笑道：“去，如何能不去呢？我记得盗空虫的甲翅可是制作空遁法器的极品灵材，若能弄到足够量，以后岂不是也能像那异虫一样，随便出入虚空。”

    通真略带感激地朝他笑了笑，道：“那好，那我就祝道友早日炼出空遁法器了，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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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三十九章 混战

    练什么空遁法器！

    柳清欢只不过是给通真台阶下而已，反正这架势，他们这些人今日不出阵也得出阵，那还不如给对方留点面子。

    其他人也都明白过来，即使心中再不愿意，也无法改变结果，便也顺着说道：“还是青木道友脑子转得快啊，的确，平时我们哪里有机会见到什么盗空虫、吞星虫，是该趁此机会弄点灵材才对。”

    通真满意地点点头，又道：“你们也不用担心，南藜洲那边很快就会调派人手过来帮忙的。嗯，我还要去向仙盟汇报此事，回头见。”

    他转身走了，留下来的木修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小声嘀咕几句，认命地往阵外飞去。

    那边，青藜军已经跟盗空虫交上了手，黑压压的虫群密密麻麻涌来，每一只都有小牛犊那般大，尖翅六足，前爪锋利如两把大镰刀，轻轻一划，便能将空间撕开一道大口子。

    因此，盗空虫颇有些神出鬼没，前一刻明明还在数丈之外，下一刻它可能就会从你身后冒出，防不甚防。

    好在青藜军虽然平时纪律松散，但毕竟是有建制的正规修士军队，自然不像一般散修那般各自为战。

    只见他们三五人组成一个小阵，互为脊背，又互为刀剑，攻退得宜，显是演练已久，极大程度地避免了遭受盗空虫的偷袭。

    柳清欢暗暗点头，看来青藜军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只是盗空虫的数量比修士多得多，要不是大部分盗空虫都在攻击防护阵，恐怕他们一进去就会被虫群淹没。

    四方四象甲木阵是攻守兼备的大阵，从天地汲取而来的木气，化作了四方四象，以及一队队青面青身的木兵，于翻滚的雾气中围剿侵入的盗空虫。

    “好吧，来都来了，是该弄点灵材回去。”

    浮生剑落入手中，柳清欢身形一闪，到了一队陷入虫群包围的青藜军身后，一剑削去，两只盗空虫的脑袋便飞了出去。

    另外两只立刻放弃青藜军修士，后腿一弓弹跳而起，锋利的前爪在阳光下闪烁着锋利的寒光，横空劈斩而下！

    柳清欢回身，浮生剑划过一道弧形的剑影，一剑刺入身后那只刚刚挖洞钻出来的盗空虫，至于那两只扑来的，已被带起的剑光直接一分两半。

    这些盗空虫大多在五阶左右，哪里顶得住他一剑。

    “多谢前辈……”

    得到喘息的几个青藜军连忙回头道谢，柳清欢提醒道：“专心。”

    他越过几人，直接跳进虫群之中，几乎是一剑一个，大开杀戮。

    其他木修也已动起手来，几个空阶修士的加入，大大减缓了青藜军方面的压力。

    若只是这样，扫除盗空虫只是时间问题，事情会有那么简单吗？显然不可能。

    那些混杂在虫群中为数不多的吞星虫，每一只身长虽然没达到数百丈，数十丈还是有的，蛮横的将挡路的盗空虫撞开，目标十分明确地朝他们这边冲了过来。

    这若没人在暗中操纵，柳清欢是绝对不信的，他将神识分成千万缕铺展向四方，却找不到半点蛛丝马迹。

    他不明白对方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如果是想毁了仙根榕，在把扫尘几位合体大修引走后，他们不是该出现了吗，结果只是放几只虫出来？

    心念电转间，一只吞星虫已经冲到了附近，大嘴一张，黑色的风丝乍然浮现，前方有几只盗空虫根本来不及躲避，被风丝一卷便落入了那仿佛深不见底的黑洞中。

    好在柳清欢早有防备，身形一闪跃上高空，手中剑诀一变，就见浮生剑一闪没入虚空，转瞬即到那吞星虫脖颈之处，剑尖荡开涟漪，斩到其背甲的同时，一圈烟云才随之爆开。

    “砰！”

    厚重的甲壳裂成了几片，柳清欢却脸色微变，虽然从之前乌津的出手便知吞星虫鳞甲的防御性极强，但这只比那只可小多了，他用的还是八字剑诀中的破字诀，竟然也只是碎裂而已。

    而且吞星虫也比他想象的灵活很多，只听得破空之音传来，对方那长达数十丈的身躯一节节伸缩，沉重的尾巴仿佛一根高举的大棒，凌空拍了过来！

    柳清欢往前一踏，空间尽缩脚下一点，下一瞬间已到了吞星虫另一侧，手中浮生剑化作两尺来长，其上的绿枝蔓纹退至边缘，剑身变得漆黑如墨，死意在剑锋之上波澜起伏，随时准备泛滥成汪洋大海。

    他找准吞星节两节身躯拉伸到最大时出现的甲壳缝隙，一剑刺出，而黑色的死意也随之倾巢而出！

    “噗”的一声，剑锋刺入了一半就遇到了阻力，如雷的牛吼在耳边炸响，

    其身躯迅速紧缩，死死卡住了剑身。

    柳清欢眼中厉芒一闪，手臂迅速染上浓郁的青金之色，大喝着往前一送，整个剑身应声而入，直至没柄！

    死意开始漫延，晦暗的死气如索魂的锁链一般爬向四面八方，附近几块原本闪着微光的黑亮甲壳很快便黯淡下去，就像蒙上了一层灰色，变得残破又陈旧。

    而在吞星虫身体内，死意已如毒药一般扩散，往更深处弥漫而去。

    “吼~”吞星虫吃痛，腹下那些数不清的短足疯狂捣动，蜿蜒的身躯一扭，猛地朝他撞来。

    柳清欢借力一点，身形如风中的柳絮飘飞而去，又伸手遥遥一指，被卡在虫身中的浮生剑重新化作一缕剑意，飞回他手中。

    “哟，青木道友，厉害啊！”一个正好经过的木修看到如此情形，不由语出调侃，不过在打量了虫身上的伤口后神色却微微一变，转身飞走了。

    柳清欢也没在意，更没空理会他，因为纵然他给了吞星虫一剑，但并未重创对方，那点死气也奈何不了那么庞大一只吞星虫，倒把它激怒得够呛。

    眼看对方再次扭转头部，将那张大嘴对准了这边，他拿出了千秋轮回笔，手指拂过笔身，层层封印一一解开。

    突然，他心中一紧，骤然从原地消失。而下一刻，一只全身披挂着暗红黑甲的盗空虫挥舞着两只前爪，从虚空中钻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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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四十章 盗空虫

    在漫天漫地一片灰黑甲壳的虫群之中，这刚钻出虚空的盗空虫却是极其惹眼的红甲，气息也强大得多，明显已迈入七阶，堪比修士阳实境！

    柳清欢神情微凛，神识飞速扫过周围，果见其他空阶修士附近都出现了这种红甲盗空虫的身影。

    他的目光闪了闪，有一种一举一动都尽数落在别人掌控中的感觉，那潜伏在阴暗中的人，是否正以戏谑的目光打量着这看似热闹的战场呢？

    不过这些还是留给界域之墙上的上黓去考虑吧，他一个棋子还是先顾好眼前再说。

    对面那只红甲盗空虫见一击未中，竟也没多停留，刚刚冒出的脑袋一转眼又钻进了虚空，速度快得好像它从来没出现过一样。然而下一瞬间，便有刀影从柳清欢身后无声无息地挥斩而下！

    “！”

    柳清欢骤然一惊，他虽有防备，但也没想到对方来得如此之迅，这一次甚至没引起一丝一毫的空间波动。

    不愧是被称为能在虚空中自由出入的盗空虫，这神出鬼没的偷袭让人防不甚防，还是大意了。

    他勉强在刀影挥至之时撑起了一层青色防护罩，却听“啪”的一声，防护罩未坚持一息便即破裂，盗空虫的前爪落在背上，仿佛要将他整个人切成两半似的划拉而下！

    好在，他身上那件白衣绝非凡品，在如此锋利的爪尖之下竟未被撕开，衣摆处微光闪烁，有字纹隐现，生生挡下了这一击。

    “好家伙！”柳清欢轻喝一声，手上一牵，那些笔划繁复如麻的密魔字便一一浮起，叠成一面凝厚的防护罩。

    未等他松口气，就听得又快又急的斩击声密集响起，那咫尺之外的盗空虫瞪着一双冰冷的复眼，两只前爪挥舞得如同飞转的风车，一息之中也不知斩下多少刀！

    “砰砰砰砰！”

    每一刀，都仿佛斩在某个特殊的节点上，引得周围的空间开始震荡，一个个细小的漩涡形成，就像身在湍急而紊乱的河流之中，剧烈的波动荡向四方。

    每一刀，都精准的对准一个点，柳清欢的防护罩猛烈颤动起来，那些密魔字在如此攻势之下迅速黯淡，实难预料还能挡住多久。

    他为之大凛，感觉自己犹如身处于风暴中心，入目满是暗红刀影，这挥斩速度着实惊人，威力也同样让人背脊发凉。

    若再让它挥斩下去，这处空间恐怕都要破碎。

    柳清欢也不解千秋轮回笔的封印了，他笔锋一转，直接化笔为剑，一剑送出！

    便听得“当”的一声震响，对方一刀斩到墨黑的笔身上，但见一层符纹浮起，细密且玄妙，牢固非常。

    一股磅礴大力从手下传来，柳清欢全身涌出耀目的青金之芒，手臂骨肉之间发出咔咔脆响，又连退数步，总算卸掉那巨大的力量，将盗空虫的爪击稳稳接住！

    再看千秋轮回笔，却是毫发无损，其品质大约在极品玄天之宝和玄天至宝之间，自不可能被一只七阶异虫损伤。

    而那层符纹，是千秋轮回笔最后一道封印，柳清欢现如今还没有能力解开，在盗空虫的爪击下也丝毫不见撼动，甚至有一道黑芒从其中飞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射向胆敢碰触的人！

    那盗空虫显然有些没反应过来，虽急忙想要躲避，却还是被黑芒打个正着，就见它那黑红色的甲壳毫无抵挡之力的被穿透，左侧身体多了一个洞。

    “叽？”七阶的盗空虫神智自然不会低，它那毫无感情的复眼之中闪过惊讶、困惑，以及暴怒。

    “吱~！”它尖锐地叫了一声，却又往后退了些，忌惮地望着柳清欢手中的千秋轮回笔。

    实际上，柳清欢也没想到那第三层封印会突然发难，虽然按照常理来说，强解封印的确会招到反噬。

    那盗空虫似有退意，却又突然仿佛在倾听什么般停了下来，然后半立起身体愤而拍翅！

    “嗡嗡嗡！”

    急速的嗡鸣声大作，一圈圈仿佛水纹一般的波澜由此荡开。

    柳清欢面色微变，附近的虚空开始以一种极高的频率随着盗空虫的振翅而震响，异常的波动越来越大，空间也变得越来越不稳，开始崩塌……

    代表着毁灭的炫丽七彩流光已然出现，柳清欢有些骇然地飞退躲避，即使已是阳实境，他也绝对不想尝试极为可怕的虚空湮灭。

    却不想盗空虫并不打算放过他，狂拍着背翅追了上来，所过之处大片的空间剧烈震颤和破碎，逼得他只能继续躲避。

    好在这一片因为之前他与吞星虫和盗空虫的连番交手而变得空旷，那些青藜军修士早已退开，就连低阶的虫群都退得远远的，以免被卷入空阶以上的战斗。

    然而这边的浩大声势，还是引来了不少惊骇的目光，也有认识柳清欢的人试图往这边靠近，又无一不被逼得退走。

    “这异虫竟这般厉害？”也有木修从中得到提醒，望向自己对面的红甲盗空虫暗生警惕。

    柳清欢无暇理会别人的看法，因为很快，他便察觉了盗空虫的打算，对方在把他往吞星虫那边赶！

    前方，之前那只吞星虫就像商量好的一样，扭动着蜿蜒的身躯朝这边游来，原本是头部的地方，此时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黑洞，且有越张越大的趋势。

    据说吞星虫能长到数十万丈之长，能吞天噬地，将整个界面纳入口中，即使这只吞星虫只有几十丈长，但吞个人，那还不是轻而易举。

    一股强大的吸力已然隐隐传来，而身后那只七阶盗空虫则越逼越近。

    柳清欢神色凛然，再不从这前有狼后有虎的窘境中脱身，可就真的得进吞星虫的肚子里游览一番了！

    想到此处，他骤然停下脚步，身上的白衣再次浮起数个繁复的密魔字，却不再只是单纯的重叠在一起形成护盾，而是以某种有序的方式连接起来，围绕着他的身体飞速旋转。

    与此同时，他已反身扑去，仿若一枚形迹诡异的落叶，在流光溢彩的缝隙中快速穿梭，没用几息便已与那只盗空虫极为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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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四十一章 一指

    七彩的流光绚丽至极，又危险至极，其内充满了空间湮灭时暴发出来的巨大力量，一个不慎卷入其中的话，即使不被撕成碎片，想脱身也颇为麻烦。

    然而柳清欢不得不赌，相比起被吞入吞星虫那黑洞般的大嘴里未知的危险，至少盗空虫引起的空间坍塌是可见的，而且有缝隙可穿。

    那只盗空虫显然被突然折返而回的柳清欢吓了一跳，细小的复眼中凶光大露，振翅的频率再次加快，如惊涛骇浪般的空间波动一浪高过一浪！

    柳清欢身周的密魔字在旋转过程中爆出一圈圈华丽的黑色光华，硬顶着这剧烈的空间波动，逼近到了盗空虫几丈之内。

    他抬起千秋轮回笔，一道墨痕从笔下飞出，仿佛刚刚写就般还流淌着淋漓的墨汁，又与以往有所不同的泛着粼粼波光。

    那是生死剑意所化的微光，尽数化在墨汁里，与千秋轮回笔的道境完全融合为一体。

    柳清欢笔锋一勾，那墨痕便飞射而出，卷动间，重重空间屏障被切开，直奔盗空虫头首而去。

    盗空虫最大的依仗就是在空间方面超凡的能力，但现在被欺近到身侧，一身本事也约等于被破了大半，只能慌忙地抬起两只前爪欲挡。

    却没想到墨迹忽又分作数股，仿佛无形无质的流水般从其爪间一淌而过，又贴着它的身体，流到了背后的翅根处，轻轻一绕！

    整个青藜荒洲上空，此时已乱成一团，人修与虫群的争战正酣，杀喊声、惨叫声，以及各种法术爆裂声混杂在一起。然而那一声清脆的、几不可闻的“啪”的轻响，却清晰无比地传入了盗空虫及柳清欢耳中。

    不远之外喧嚣依旧，而这一方空间却仿佛被隔开，突然陷入可怕的沉寂。不断往外散开的空间涟漪还未完全平息，然而新的涟漪却后续不继，那无处不在的振翅声似乎也在一瞬间突然消失了。

    墨绿的虫血飙出，同时落下的还有一片被齐根削断的甲翅，盗空虫扬起头尖声嘶叫，又奋力扇了几下翅膀，掀起的空间波动却威力大减，已达不到引起坍塌的程度。

    心知不妙的它立刻挥舞着前爪，在身前划出一道裂缝，身形一窜，半个脑袋就钻了进去。

    也就半个脑袋罢了。

    笔走游龙，剑气峥嵘，柳清欢神色间却没有半分波动，衣袖一挥，大片泼溅而来的虫血被拂向另一侧，同时伸手一擒，一团绿光被他摄至手中。

    绿光不断扭动挣扎着，其内只一两寸长的盗空虫嘶叫个不停，妄图想要使出遁术，却发现无论如何根本逃脱不了那只大掌，叫声变得凄厉而又仓皇。

    柳清欢低头看了看，身为引渡人，若让一只虫魂从他手中逃走，那可算得是奇耻大辱了。

    他用力一握，“砰”的一声，那团绿光如泡沫一般碎裂成万千光点，风一吹便消弭不见，只剩下一具缺失了半边脑袋的虫尸留在原地。

    “嗯，还算完整，或许还真能炼出一件空遁法器。”

    柳清欢打量了下虫尸，目中闪过满意之色。虽然杀掉它颇费了些功夫，但这七阶的盗空虫是炼制空遁法器的极品灵材，这一番出手倒也不亏。

    将其收进纳戒，他转过身，就准备去对付那只快要逼近的吞星虫，眼角余光却忽感有异。

    “！”

    柳清欢猛地转过头，顷刻间只觉亡魂大冒！

    这一方天地因之前那只盗空虫变得不稳，余波还在荡漾，华美流光也还未散去，可谓是颇为混乱。而在这一片混乱之中，若是不注意，很容易便会忽略掉空间异常的往下凹陷之处。

    如果要形容，就像一支隐藏了形迹的大棍当头棒喝而来，又或者一根无形的手指破空点下！

    柳清欢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都在尖叫着快逃，身体却一动都不能动。

    他甚至没感觉到有威压降临，却仿佛被可怕的天敌盯住了，又被关进牢笼的小兽般，只能在越来越近的阴影中瑟瑟发抖。

    “啊啊啊！！”

    脖颈上的青筋一根根迸起，脸也憋得通红，柳清欢用尽全身力气，才逼出一声大喊，环绕在身周的密魔字飞速旋转，又有青金之芒涌出，染得他每一寸肌肤都如历经千万年磨砺的青石一般粗糙而又沧桑。

    电光石火之间，那一指已是点到，之前连剧烈的空间波动都能挡下的密魔字护盾，此时就像纸糊一样一碰就碎，就见鲜红的血如泉水一般从柳清欢身体各部位喷涌而出，伴随着让人胆寒的骨头断裂声，他整个人仿佛突然矮了一截。

    “嗯？”虚空中却传来一个女子微讶的声音：“竟然没死？看来本尊小看你了啊。”

    话音刚落，便见一个巨大的掌印浮现而出，如天地之崩殂，又如山海之倾覆，朝柳清欢压了下来！

    柳清欢虽然凭借着万劫不朽身勉强还没死，但离死似乎也不远了，他已变成了个血人，气息迅速萎顿下去。

    看到那倾天覆地的掌印，他不由苦涩而又绝望的一笑，这一下却是无论如何也承受不了了。

    可是就这样等死？不可能！

    柳清欢被血浸染得一片红色的双目中闪过疯狂和绝决之意，右手贴上丹田，就听得身后传来一声冷哼！

    一只大掌从侧面拍来，与那无形的掌印下面相接，就听“砰”的一声巨响，原本便已极为不稳的空间终于片片碎裂，狂猛的飓风席卷向四方。

    被风扫到，柳清欢又呕出一大口混合着内脏碎片的血液，再一次伤上加伤，然后便看到那位青黎军的合体修士上，从虚空中走了出来。

    他心里一松，默默放下了按在丹田的手，然后不再强撑，任由身体往下坠落了一大段距离，远离那片空间。

    “咳咳咳！”上面上涌出一些潮红，按着胸口咳了几声，才抬头望向虚空中的某一点，冷声道：“别藏了，尾巴都全露出来了，虫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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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四十二章 虫姬

    “别藏了，尾巴都全露出来了，虫姬！”

    上冷声喝道，见那处虚空毫无动静，神色间不由浮起一丝恼怒，抬手便掷出一颗黝黑圆珠。

    轰然炸响间，数道雷霆如急窜的龙蛇般迸射而出，光芒炽亮得头顶的艳阳都黯淡了几分，要不是附近早已被清空，也不知会有多少人会遭受池鱼之殃。

    便听得一连串银铃般清脆的笑声响起，忽近忽远，忽大忽大，仿佛风中飘忽不定的落叶，给人一种恶意的戏谑之感。

    上目光一厉，抬手又是几颗黝黑圆珠飞出，仿佛完全不在意这片空间承不承受得起这般威力巨大的雷霆之击，总算让那笑声戛然而止。

    一个婀娜身影终于从虚空中浮出，只见其背后伸展开两只巨大的华美无比的蝶翼，扑扇间洒出一片片朦胧的光晕。

    “嘶……”

    虽然在此时属实不该，但依然有失望的声音零星响起，就连柳清欢也有些错愕，原因无它，那位虫姬明明现出的身形曼妙多姿，却长得……

    只见她脸若四方，色如褚石，嘴阔腮硬，原本该是鼻子的地方是两个浅浅的凹洞，唯有一双眼睛勉强还算正常，如果眼皮从上到下没有多出几排大小不一的虫目的话。

    柳清欢暗暗乍了乍舌，修仙界的女修大多花颜月貌，差点的也都是清秀佳人，再不济，还有各种法术、丹药等等能驻颜养颜，少有女修会任由自己面貌丑陋。

    不过，虫姬自己那样，倒是先嫌弃起上来了，就听她啧了一声：“你这丑货果然躲在暗地里窥视，我就漏出了一点法力想杀个阳实境的小子，这样都能被你抓到。”

    她又咯咯咯笑道：“要不你等会儿再来？那小子弄死了我一只虫王，不杀他这口气我可咽不下。”

    下方的柳清欢听到这话不由一惊，连忙抬起头，却发现对方虽然说了这话，却根本连望都没往他这边望一眼。

    别说虫姬，上也一样，两人都没分半点注意力在他身上，即使面上看似漫不经心，却连眼神都没从对方身上移开一下。

    柳清欢已退到防护大阵附近，如果可以，他倒是想立刻钻进大阵中，远离头顶上那两位。不过他不是青藜军的人，也没配合进阵演练过，恐怕一进阵先要面对那些甲木兵的攻击。

    而外面现在到处都是虫群，他承受了合体大修一指，所受的伤远比外表呈现出来的要重得多，恐怕已经受不住一只红甲盗空虫或吞星虫的纠缠。

    头顶上方这时传来上的冷笑：“明目张胆地跑来我万斛界撒野，行事还如此嚣张，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们蜉蝣虫界现在已经归入九幽了？”

    虫姬撩了撩头发，似乎是想要飞个媚眼，但因为她脸上的眼睛太多了，所以看上去格外惊悚。

    “哈哈哈，又来了，你们青冥或者九幽的人这副自以为高高在上的嘴脸，看得就教人恶心！好像所有人都必须加入你们哪一方，才配在这三千世界中行走似的。”

    她一字一顿地道：“我蜉蝣虫界想如何行事，从来都与你青冥九幽无关！”

    正以自身的青木之气疗治伤势的柳清欢忍不住抬了抬头，眼中满是惊诧。

    他的确知道在三千界中，有几个极为特殊的界面独立于青冥九幽而存在，比如龙魂界，据说真龙死亡之后魂魄不会回归轮回，而是会回到那里；还听说过一个叫古罗界的界面，界内生长着一棵天地母树；而他曾经去过的浊渊，则因为处在界面之间的夹缝中而不被纳在三千界之中。

    这蜉蝣虫界，莫非也是这样的存在？

    那虫姬又开口了，这一次语气中却带着愤懑：“多少年来，你们两方势力为打压我界的扩张，杀了我们多少人，跟你们联手？不可能！”

    上却丝毫不为所动，面无表情地道：“别说得你们多可怜多无辜似的，多少界面因为虫灾而毁灭，你们心里有数。若任由你们肆无忌惮的扩张，那三千界焉能有存活的空间。”

    说到这里，他微微抬起眼望了下远处，神色间微松，又道：“所以，你们这次来了多少人，目的又是什么，我可以理解为你今日之举，是代表整个蜉蝣虫界向我万斛界宣战么？”

    虫姬又啧了两声，道：“不敢，我一个人，岂敢代表整个界面来宣战。”

    她顿了顿，好整以暇地扇了扇蝶翼：“我不过是偶然寻得一只金角仙蠹，想借你界那棵树的木气一用，哪知你们这般小气，竟将我得之不易的仙虫给弄死了，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上冰冷的目光紧紧盯着她，半晌才道：“是吗？可惜你说的这些话，我一个字都不信，若没有和九幽那边勾结，你蜉蝣虫界之人绝不敢在战季末期这等关键时刻跑我万斛界来！”

    “不过这都不要紧，不管你们来了几个人，又带了多少虫豸，既然来了，那就都别走了吧！”

    说话间，上抬手挥了下，便听喊杀声突然高起，大队的修士从远处冲来，如潮水一般奔向天空中的盗空虫群。

    守在南藜洲外的修士大军终于赶到，又有几道迅疾无比的遁光由远及近，封住了虫姬可能逃走的各个方向，朝这边围了过来。

    谁知虫姬不仅不慌，脸上还迅速滑过一抹诡异的笑：“难怪跟我废话这么半天，原来是在等人，不过你会叫人，我也会啊！”

    她将两根手指放在嘴边，一声嘹亮的哨音响彻长空，便见虚空一阵扭动，几个身影浮现而出，再一拍腰间的虫袋，各种奇形怪状的虫子疯狂涌出。

    上神色变得更加冷峻，指间微光一闪，在右手食指划出一个小口，嫣红的血滴立刻挤了出来，一条条血纹在其指下快速绘出。

    随着血纹越来越多地交织在一起，天色陡然间阴暗了下去，呼啸的虚空之风更加狂肆，一丝难以道明的毁灭气息悄然而生。

    上抬起头，脸色比之前又苍白了几分，嘴角却噙着一丝嘲讽，那道血符也落下了最后一笔，化作一道血光迅疾而出。

    虫姬自不会坐以待毙，她伸手一抓，从虚空中拖出一根也不知是何种妖虫的足肢，三尺左右的长度就好似一把灵剑，剑尖却又是妖虫锋利的爪尖，带着浓重而又杀气腾腾的煞意横空劈下！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那道血光却恍若无物般，完全没受这一劈影响，连方向都没改变一下的继续扑向手握足肢的合体妖修。

    虫姬不由低呼一声，终于察觉些许不对，一团团绚美的光晕从体内飞出，在身前凝成一面闪烁着斑斓晶莹宝光的光盾。两扇蝶翼一扇，整个人就如翩翩起舞的蝴蝶一般往后飞去。

    然而不管她身形如何飘渺，或是忽左忽右，或是遁入虚空，那道血符就像长了眼睛一样紧咬着不放。

    眼看着上跟着虫姬追向远处，下方的柳清欢只觉压力大减，不用再时刻警惕着被大修斗法时的余威所殃了。

    他左右看了看，正好看到远处一个受伤的青藜军修士往大阵中退，强行凝聚起法力跃到对方背后，一把抓住他后跃入重重雾气中，低喝道：“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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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四十三章 万蚁噬心

    直到被提溜着落入了四方四象甲木阵的阵法光雾中，那受伤的青藜军修士才反应过来，一转头更是被吓得一激灵，失声尖叫道：“你是谁！”

    柳清欢此时的模样颇为狼狈，身上的密魔字白衣也变得黯淡无光，仿佛耗去了所有灵气，被渗出的鲜血浸透了大半。目之所及每一寸肌肤都布满了一条条蛛网般的裂纹，这些裂纹并不只是浮在表面，而是深入到血肉，打碎了骨骼，在五脏六腑中漫延。

    就像一只被狠狠摔到地上的瓷瓶，仿佛只要再轻轻碰一下，他的肉身便会就此碎成一地粉末。现在没碎，反倒是件奇事。

    不过，柳清欢经常出入于界域之墙，那青藜军修士定了定神，总算认出了他：“青、青木前辈？”

    柳清欢此时哪有耐心和他废话，看了眼他衣角的绣纹，道：“你是一名卫将？想必知道怎么进入大阵，带路！”

    作为守护整个青藜荒洲的防御大阵，四方四象甲木阵自然不可能是普通的阵法，其内隐藏的杀机也绝不仅仅只有木气凝聚而成的甲木兵。

    几只盗空虫在迷雾中团团乱转，从这一头钻到那一头，又从那一头钻到这一头，即使它们拥有于虚空中穿梭的能力，依然像鬼打墙一样被困在了方圆之间。

    低沉的吟叫不知从何处传来，一只巨大的鸟头突然出现，尖喙如闪电般啄了几下，快得连轻渺的雾气似乎都未受到惊扰，依然保持着之前流动的方向不变。

    而那几只盗空虫，却莫名其妙的全部消失了。

    黑黝黝的鸟目一转，森然地盯着前方某处看了半晌，才慢慢收回尖喙，重新隐没于缭绕的迷雾中。

    又等了片刻，一身是血的柳清欢神色间微有异样，脚下却准备地踩着法阵方位，从另一侧走了出来。

    他身后跟着手持罗盘的青藜军修士，战战兢兢地望了微微起伏的迷雾一眼，指着左边道：“走这边。”

    在他领路之下，两人有惊无险地从四方四象甲木阵穿过，终于看到了庞大无比的仙根榕。

    几句话打发走那位修士，柳清欢迅速钻进密集的枝叶中，步伐却不知为何带上了几分凌乱，跌跌撞撞的也不知撞断多少树枝，在确定没人注意到这边后，一闪身进了松溪洞天图。

    外界乱哄哄的声音倏忽远去，和煦的阳光洒落在大青山上，一片祥和静谧，却有深重而又痛苦的喘息从山顶的小院内传出。

    前一刻看上去还若无其事的柳清欢，回到真正安全的地方后终于强撑不下去，面如金纸地跌落于院中，瘫坐在灵眼之泉池沿边就动不了了。

    更可怕的是，他身上那些原本在青木之气浸润下慢慢收了口的裂纹，此时突然又一次迸开，热腾腾的鲜血狂涌而出！

    一声尖叫从院门处传来，感应到柳清欢进图的初一大惊失色地冲过来：“主人！”

    她想扶起柳清欢，但柳清欢身上的伤看上去太过骇人，竟然找不到可以触碰的地方，急得她眼泪花花的团团乱转。

    柳清欢压下体内又一波翻江倒海，勉强抬起头：“别、别慌，先扶、扶我进灵泉。”

    他动了动手指，将灵兽袋打开，福宝和小黑落到身侧，又是一片惊呼。

    在三只灵兽的帮助下，柳清欢终于躺进灵眼之泉，清凉的泉水漫过他的身体，顷刻间便被血染红了，但也暂时缓解了他的痛苦，浓郁的灵气齐齐涌进体内。

    初一带着哭腔问道：“主人，谁把你伤成这样，怎么会这样？”

    颤抖着手拿出几颗丹药服了，柳清欢缓过来了点，自嘲一笑：“我受了合体后期修士一指，对方比我的修为整整高了一个大阶，能活下来已是不易。大境界的差距果然难以逾越啊，对方未尽全力的一指，就伤我至此，更可怕的是，这一指很古怪……”

    他神色阴沉下来，其实一开始他还完全没注意有何异处，但时间拖得越久，却有一种痒到骨头缝、痛至神魂之感渐渐浮现，等他从四方四象甲木阵出来时，这种感觉已侵袭他的整个身体，让他差点在那位青藜军修士面前就露出破绽。

    虫姬那一指看似寻常，却暗藏玄机，弄得他现在每一丝血肉中都仿佛有虫豸在疯狂啃噬，那种全身从上到下、从内到外无处不痛，被万蚁噬心之感简直让人生不如死。

    柳清欢极力忍耐住想要满地打滚抓挠的丑态，喘着粗气吩咐道：“去把防护大阵全部开启，任何人不得靠近院子，你们也去院外守着。”

    “主人，你一个人……”

    柳清欢嘶吼道：“快去！”

    几个灵兽虽然很担心，也只能听从命令离开，等院中空无一人后，痛苦的呻吟才猛地高起。

    灵眼之泉立刻被青气淹没，身为青木圣体，柳清欢肉身自愈的能力在所有修炼体质中算是最强的几种之一，这也是他能一直支撑到现在的原因。

    然而，前一刻才被青木之气抚平的伤口，下一刻又裂了开来，更多的血涌出，以至他身下流动的是也不知泉水，还是血水了。

    “不行，再这样下去，血都要流尽了，骨头和内脏也会经受不起一次又一次破碎到复原的消耗，到那时，肉身就会完全崩溃……”

    柳清欢大感不妙，回想起虫姬后来连看都未再看他一眼，他原本还以为是对方根本没把他一个小小阳实境修士放在心上，现在想来，恐怕自己那时在对方眼中已经是死人了。

    丹药吃了，能想得到的手段都用了，连青木圣体都无法疗治的古怪伤势，让他一时束手无策。

    “难道，真的要动用万木瓶……”

    青色的木瓶出现在手中，瓶身上那枚水滴形状的印纹清晰得就像真有一滴水落在了上面，柳清欢神色间却充满了犹豫和挣扎。

    所有一切关于瓶内现在盛装的，是“万木峥嵘甘露瓶”这几个字所带的“甘露”都为他的猜测，实际上，他并不能完全确定是不是甘露，这甘露是药是毒也未可知。

    “总归，是药的可能性更大一些吧？”

    更何况，到了如此地步，他也没时间再去慢慢确认了。柳清欢心一横，一把打开了万木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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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四十四章 一滴甘露

    这是柳清欢第一次将万木峥嵘甘露瓶用到自己身上，他往瓶口内看了看，就只见绿光蒙蒙中，一颗水珠在其内滚来滚去，丝丝飘渺的雾气萦绕，仿佛晨光中清澈的露珠，圆润晶莹，闪烁着清灵的辉芒。

    “这么小？”

    柳清欢有些惊讶，整颗水珠只有米粒大小，让他想先试试毒都只能作罢。不过考虑到金角仙蠹本体也不大，似乎也能理解。

    光看又看不出什么，他犹豫了一下，干脆一闭眼一扬脖！

    淡淡的苦涩味道在嘴里泛开，带着一点草木特有的气息，柳清欢心中却不由一定，至少不是什么奇怪的味道。

    一股清凉之意从咽喉一直往下，漫过胸腔，漫过腹部，眨眼间便席卷全身，而之前那深入骨髓的痒意和火烧火燎的痛楚，就像阳光下的

    就像被清凉的水流尽数浇熄了。

    血终于止住了，如蛛网一般密布的裂纹也在快速变淡，之前如何都好不了的伤势，在那滴水珠下轻而易举就好了起来。

    极致的舒爽之感迅速袭遍全身，他不自觉发出一声谓叹，原本紧皱的眉目也慢慢舒展开。

    “果然是甘露啊。”

    柳清欢不由庆幸，虽然赌对了，但他依然没摸清万木瓶的规律：“难道吞噬生灵生成的是甘露，吞噬灵木反倒是威力巨大的峥嵘……唔！”

    他突然发出一声痛呼，浸泡在灵眼之泉中的身体剧烈的颤抖起来，大片大片的泉水哗啦啦溅出池外！

    “怎么回事？”

    他的神色极为奇怪，时而因极致的舒爽而展开，时而又因极端的痛苦而扭曲。

    不知从何处而来的一缕仙渺之气，此时正在他的经脉中横冲直撞，所过之处，经脉寸寸撕裂，然后又因甘露的强大恢复能力愈合。

    他很快明白过来，那金角仙蠹乃是仙虫，万木瓶在将其吞噬之后，所生的甘露中也含了一缕仙气！

    只是这却苦了柳清欢，仿佛置身于冰与火两重天，身体内部沦为了一个战场，不断重复着摧毁和重建的过程，也不断经历着从极乐到极痛的跌宕起伏。

    院外，三只灵兽愁眉苦脸地蹲在台阶前，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已经封闭的防护阵光幕。

    福宝不解地问道：“主人的伤那么重，为什么还把我们赶出来啊？”

    初一满脸的担忧，抬起湿漉漉的眼睛道：“是啊，为什么？”

    小黑看了他俩一眼，无声地叹了口气，道：“可能是因为主人不想让我们看到他脆弱无力、狼狈不堪的时候吧。”

    相比起福宝和性情向来比较单纯的初一，小黑的经历要坎坷得多，想得也多些。

    他安慰道：“别担心，主人肯定有办法疗伤才让我们离开的，而且就算我们守在旁边，其实也帮不了什么。”

    三人哀声叹气半天，也只能等着，而这一等就是三天，紧闭的院门依然没有打开。

    要不是灵兽与主人之间有契约相连，能感受到对方的大致状况，他们恐怕早就冲进院中去了。

    ……

    “什么！天元道尊……仙逝了？”婧言刚刚落在界域之墙上，一身淋漓的虫液都还未来得及得处理，便得了这么个震惊的消息。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天元在一千多年前才晋阶大乘，寿元还长，怎么会突然仙逝？”

    “仙逝只是对外放出的消息。”通真将一枚玉简递过去，他显然已经震惊过了，表情近乎麻木地道：“实际上，他是被杀的。”

    婧言神色一凝：“怎么说？”

    “您应该知道，天元道尊的洞府虹霞境落于海月天崖的月海深处，闳阔方圆数万里海域，一般人未得召不能擅近。而大约七天前，那位道尊才从九华山回返洞府，我接到仙盟的消息是在半日前，在这短短几日间，整个虹霞境所有门人被屠戮殆尽，连靠得近的几座散修岛屿也没逃过一劫，因此我等现在才接到消息。”

    婧言一目十行地看完传讯符，脸色颇为难看地道：“知道是谁干的吗？”

    通真摇了摇头：“事情刚发生，仙盟才调派人手前往月海，无法确知。”

    “九华山那边怎么说？”

    通真面上露出一丝畏惧之色：“天怒大尊据说已出关……”

    “那位大尊……”就连婧言都畏缩了下肩膀：“脾气可不怎么好，九华山少了一位大乘修士，平衡被打破，其他几大门派……这事怕不能善了，我得立刻赶回仙盟！”

    通真为难道：“可是青藜荒洲这边……”

    婧言冷着脸道：“不过几只虫子，那几只大吞星虫已被杀，又调了其他修士军过来帮忙，乌津再守不好仙根榕，那他趁早去死好了！”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四顾：“云梦泽的青木呢？”

    “这两天没看到他人，好像是受了很重的伤，大概躲在那里疗伤去了吧。”

    ……

    外界风云突变，松溪洞天图内却是一片宁静，在三只灵兽的翘首以盼下，大青山山顶小院的门终于打开了。

    初一当先冲了进去，见到泉水中盘坐的人，突然愣住了，歪着头不住打量：“主人？”

    身后跟着的福宝瞪圆了眼睛：“主人，你的伤大好了？咦！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他捅了捅小黑：“黑哥，你有没有觉得主人身上好像蒙了一层清亮的光？”

    小黑沉稳地点头道：“是的。”

    说话间，便见那层光辉慢慢散了去，露出柳清欢平静的真容，除了脸色红润外，倒和以前没太大差别了。

    见柳清欢睁开眼，福宝跳了过去，咋咋呼呼道：“哇主人你的伤真的全好了？那么重的伤，竟然这么快就好了？哇！”

    柳清欢微微一笑，起身从池中走出来，道：“的确好得差不多了。”

    虽然那一丝仙灵之气让他大吃苦头，但万木瓶所生的那滴甘露虽只有米粒大小，却化作了一股洪流，展现出了极其强大且可怕的恢复能力，且生生不息、无穷无尽一般。

    经脉在不断摧毁重建的过程中，变得更加强韧和开阔，如果现在钻进他体内去看，就会发现他的每一寸血肉、骨骼，乃至五脏六腹，都仿佛浸在了微光之中，呈现出强健而又勃然的生机。

    可以说，他现在不仅伤势尽复，肉身还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绝好状态。柳清欢抬起头，道：“我的合体期天劫快要来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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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四十五章 大乘之殒

    合体期，天人合一，虚实如一，本尊肉身与阳神达到调和圆满之境，仿佛将所有尘埃都拂去，窥到世界本真、万物本质，领悟、利用法则之力，真正跨入“规则”的境界，便是合体期。

    柳清欢自从阴阳墟天出来，于生死、轮回道境上的理解便已达至某个高度，于因果之道也有所感悟。现在在甘露的润泽下，法身也趋于圆满。

    初一惊喜地叫道：“主人，你要晋阶合体境了？”

    柳清欢掐了道法诀，让湿透的衣物重新变得干爽，道：“那丝契机的确到了，不过想达到合体境，需得度过天劫才行。”

    他肃然道：“这种大阶之间的天劫，都是天道设下的最后一道考验，难度极大，没人能觉得自己就一定能十拿九稳的度过，所以现在说合体境还太早。”

    福宝问道：“是不是主人一出图，天劫就会降临？”

    柳清欢眉头微凝，道：“不，外面现在太乱了，不管是修士还是妖虫都难以计数，若天劫降下，恐会波及极广。我暂时还能压制一段时间，需得尽快找到合适的度劫地点，不过……”

    他想了想又道：“我之前伤重时很多人都看到，却两三天就全好了，现在出去只会徒惹人猜疑。”

    另外还有一点没说的是，外面的虫群看似声势浩大，但来的其实没几个人。而万斛界这边不仅有青藜军顶着，之前还调了其他地方的修士军过来，完全能守住仙根榕，所以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柳清欢不打算立刻出图，又不能修炼，就想起已经有段时日没去看混元莲了，一边往山顶走一边道：“你们几个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不用跟着我。”

    大青山的山顶地方并不大，一个莲池，再加上一棵紫髓梧桐，便将地方占了大半，安置在池畔树下的悟道台尘埃不染，半隐半现地浮在如轻纱一般的薄雾中。

    柳清欢扫过莲池，目光却落在了紫髓梧桐上，看了半晌后慢慢露出一丝诧异：“竟然开智了？”

    徐徐的清风吹过，满树茂盛的梧桐叶轻轻摇晃，摩挲间发出沙沙的声响，就好像在轻声回应他的话一般。

    柳清欢将手放在树干上，片刻后笑了：“也该开启灵智了，有几棵草木能像你一样，不仅沐浴过真正的凤凰之气，还常年生长在混元莲池畔，日夜以青莲之清气沐身，这般造化，便是顽石也该成精了。”

    这棵紫髓梧桐还是他当年为炼虚灵双生果，特地去东荒之地上找的，后来他修成双丹、放走青鸾后，便将之移栽到了松溪洞天图里，迄今为止竟已过去千年岁月。

    不过草木想要开启灵智疏为不易，比人修或者妖兽难得多，修炼起来也慢得多。

    柳清欢拍了拍树干，道：“好好修炼，有什么需要可以来找我。”

    沙沙声比之前更响了一些，一个有些模糊的灵念从紫髓梧桐处传来，他淡淡一笑，便将目光移向莲池。

    大大小小的莲叶铺在池上，就像一个个青碧的圆盘，一朵碗口大的莲花立在其中，最外层的淡青色花瓣微微打开，但离真正开放显然还要一些时间。

    柳清欢不由有些失望，即使他常常以青木之气浇灌，混元莲的生长也极为缓慢，而在莲瓣未全打开前，就难以确知它到底有多少品。

    在山顶逗留片刻后，他便回到小院，先去查看了下升仙丹的蕴养情况，又在各大药田处转了转。

    他的洞天内现有三种天阶灵木，但休木和迷天树都还未长成，唯有石木因有成株在，正好可以填补万木瓶现在的空缺。

    “算起来，万木瓶好像还未单独吞噬过石木，不知石木又会生出什么样的峥嵘之气，倒是可以期待一下。”

    柳清欢满意地收起瓶子：“得空后，还得多去寻找些天阶灵木的种子才行，才能摸索出万木瓶真正的作用。”

    又几日，他服下一颗能制造出经脉时断时续、细弱无力假相的丹药，终于出了图。

    四野寂静，入眼依然是仙根榕的树冠，透过枝叶间的缝隙，一片青白干净的天空呈现在眼前。

    柳清欢意外地挑了挑眉，没想到战势比他预料的结束得还快，之前铺天盖地的虫群现在连一只都看不到了。

    回到界域之墙，这里的气氛有点古怪，那些青藜军修士一点也不像刚刚打了场胜仗，神色间依然不见半点轻松。

    找了一圈，他却没找到通真或者婧言，扫尘也不见踪影，就连其他认识的木修也一个不剩的找不着人。

    柳清欢想来想去，只好去寻乌津，在门外等了大半个时辰，才被放进了门，只见上也正在乌津这里。

    先见了礼，他微侧着身面向对方，道：“多谢前辈那日出手相救，晚辈才没命丧虫姬之手。”

    上转头看了他一眼，淡淡地嗯了一声：“不用向我道谢，救下你不过是顺手而为，你倒是命大，受了合体大修一击竟然没死，而且观你现在样子，伤势似乎并不重？”

    柳清欢露出一丝苦笑，道：“前辈说笑，晚辈不过强撑罢了……”

    “好了，废话少说。”坐在上位的乌津这时却直接打断他的话，颇有些不耐烦地问道：“我等还有正事要商，你今日所为何来？若是问婧言等人的行踪，他们几日前便已回返仙盟。”

    顿了下，他又道：“虫群已被击退，虫姬也身负重伤而逃，仙根榕想来不会再出什么问题。事既已了，青藜荒洲不是你可久留之地，也收拾东西快快离开吧。”

    柳清欢心中不由暗怒，这人过河拆桥的速度也未免太快了！

    没管对方什么表情，他眉头微皱问道：“通真他们怎么这么急着就离开了，就连扫尘前辈也走了，莫非是出了什么事？”

    乌津不耐烦之色更重，但还是回道：“九华门的天元道尊在海月天崖的洞府内被害，他们自然要急着回去处理相关事宜。”

    “天元道尊？”柳清欢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不由倒抽一口凉气，震惊道：“大乘修士被害？是、是仙殒了吗？这这这……怎么可能？”

    乌津哪里有耐心跟他解释，正欲喝斥，却没想到他旁边的上像是突然有了说话的兴致，将几日前发生的事简要说了一遍。

    万斛界有三宗二门一殿，三宗为浮屠魔宗、阴阳宗、天罗宗，一殿是有着超然地位的长生殿，另外两大仙门便是太清门和九华门。

    这六大顶级宗门，自然每一个都有大乘修士坐镇，而天元道尊便是九华门两位大乘之一，如今却莫名的突然被杀害，可谓是石破惊天的大事，难怪就连扫尘都要赶回去。

    柳清欢问道：“那，可查出那位道尊是因何被害，又被谁所害了吗？”

    上道：“我们才得到消息，据说天元道尊在月海的洞府虹霞境几乎被夷为平地，就连靠得比较近的几个散修占据的岛屿也被屠戮一空，无人逃出。要不是九华门发现天元的命魂灯熄灭赶去查看，怕是我们现在都还不知道此事。”

    柳清欢面色出现一丝异样，他不久前还在海月天崖的渺空山借悟道池闭关修炼，而渺空山，离天元道尊的洞府并不远，他出关回来时，甚至遇到过几个前往虹霞境的修士。

    如果他晚走几个月，现在……

    柳清欢不敢再往下细想，又问道：“所以还不知此事是何人所为是吗？”

    “唔，也有几种猜测。”上道，看了眼乌津：“我二人认为，总归还是与九幽那边脱不开关系，但九华门的天怒道尊似乎认定了此事、此事是几大魔宗所为，并且说……”

    他不知因何有些尴尬，又看了眼乌津，后者冷哼了声，却没说什么。

    柳清欢道：“说什么？”

    “说九华门有一件镇派的玄天之宝，被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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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四十六章 大灭之器

    柳清欢暗暗吃惊，上黓说到九华门丢了一件玄天之宝后，他和乌津两人的脸色似乎不可抑止的青白了几分。

    他不由生出一丝不妙的猜想：“那、那玄天之宝是什么？”

    好一会儿，上黓才又阴沉着脸说道：“九华门虽然是与太清门同样宣称是正统道门，但这个门派就像有哪里风水不对一样，每隔一些年月，就会出一个离经叛道的门人，做出一些……”

    说到这里，他像是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皱眉凝思，半晌后干脆放弃了：“总之，那无影神光塔曾是很久以前九华门一位大乘之修所有，历史上只动用过一次，之后便一直被封印了起来。要不是天怒道尊这次出来说无影神光塔被盗，其实大多数人都已经忘了九华门还有这件玄天至宝。”

    柳清欢静静听着，却发现对方似乎是说完了，便斟酌着开口问道：“那无影神光塔，威力很大？”

    “大？”乌津突然发出一声嗤笑，一双乌沉沉的眼眸淬着寒霜一般的冷芒：“你绝对不会想要亲眼见证一下无影神光塔开启时到底有多大威力，因为当年见过的人，除了那位九华门大修，都死了！”

    柳清欢因他生硬的语气感到愕然，另一边的上黓微微一叹，道：“是啊，无影神光塔只现世过一次，但那一次，近乎毁灭了一整个界域，无论是人修，走兽，还是草木都荡然无存，甚至连地面都被刮去三层。”

    一旁的乌津阴恻恻笑道：“知道重玄宗吗，曾经的一殿二门三宗之一，整门上十万人，上至大乘、下至练气，在无影神神光塔下全部消失了，连一片衣角都没留下来。如果你现在去北边的谶悔域，就会发现那里依然是一片了无生机的荒原。”

    柳清欢骇然变了脸色：“大乘修士也没逃出？”

    上黓咳了两声，道：“乌津兄不要吓他，此事一直存在争议，也有人说重玄宗的大乘修士在无影神光塔开启前就已经被杀了。”

    虽然如此，柳清欢也算大至了解到那座塔的威力有多恐怖了。

    他心中一转，想到一个问题，道：“不是说无影神光塔被封印了吗，难道，天元道尊将其取出了？”

    上黓道：“对，没人知道他为何突然将其封印解除，又为何将之取走。据说在那之前，他回九华门那一趟便是特地去取塔的，并将之带回了海月天崖，然后就被害了。”

    “这……”柳清欢颇觉怪异，至于哪里怪，一时也说不清，只是道：“这塔要是落入九幽之手，可就大事不好了。”

    上黓叹道：“是啊，更可怕的是若带进了冥山战域，对战局的影响将极可能天翻地覆。”

    沉重的氛围在屋内流淌，三人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都感觉很是棘手。

    “我看我们也别多想了。”乌津突然道：“天怒道尊不是认为无影神光塔是被我界另外几大魔宗所盗吗，不关九幽的事！”

    他冷笑数声，语气更是毫不掩饰的阴阳怪气。

    “慎言。”上黓拍着他的胳膊提醒了一句，看了眼柳清欢，道：“好了，我们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你要想了解更详细的情况，就去找仙盟吧，或者到海月天崖、七绝域等地去，这些地方现在正因此事热闹着呢。”

    “哼，我看是混乱着吧！”乌津嘲讽道：“九幽一方还在步步紧逼，我们倒先内乱起来，天怒若继续无理叫嚣，几大魔宗也不是好相与的！”

    柳清欢也看出来了，这位大概出身于三大魔宗之一，对九华门这样的仙门不满已久。

    他不由升起几分忧虑，在如今这风云变换之际，如果万斛界几大顶级宗门因此事而大起争端，只会给九幽一方可趁之机。

    不过这等涉及整个界面的大事，自有万斛界仙盟和那些大修去处理，他人微言轻，还是先想想怎么度即将到来的天劫吧。

    以他的能力，也最多能将天劫到来的时间往后压制几个月罢了。

    从乌津处出来，柳清欢并未立刻离开，而是辗转经过好些人，才寻到一个门道，从对方手中花大价格买了几截仙根榕的树根。

    “也不是我坑你，你也知道现在的局势，我们要再敢偷挖树根，可是冒着掉脑袋的风险的。”

    身着一身黑衣，面部不知使了什么法术也变得模糊不清，隐藏在墙壁阴影中的修士快速收起灵石袋，嘿嘿一笑：“看你也算我青藜军的熟人的份上，我才肯出来见你，不过我手上也就只剩这几根了，以后，唉，以后怕是再难有了……”

    照理说，拥有灵智的仙根榕是不会允许别人动它的根的，但这些常年盘桓在界域之墙的地头蛇明显掌握了某种方法，能在不惹怒仙根榕的基础上截下一些树根末节那些细小的茎须。

    当然，细小也只是相较于仙根榕本身的庞大而言，实际上，柳清欢拿到的储物袋中，每一截树根都足有成人手臂粗细。

    他小心地探出神识，很快确定这几截树根中没有仙灵之气存在，不由有些失望。再抬头时，那位看不清面目的修士正悄悄往外溜。

    “等等。”

    对方一惊，警惕地道：“还有什么事？”

    柳清欢想了想，又挥手道：“算了，你走吧。”

    那人不满地咕哝了几声，身形与阴影融为一片，很快便不见了人影。

    简单收拾下东西，柳清欢从青藜荒洲出来，一路跋涉，前往仙鼎城。

    路上，他选了个人少的地方，将水脩族那位叫汮的族人放出了松溪洞天图。

    即使面对妻子和族人的共同反对，汮依旧绝然的选择了出图，要去追寻他自己的大道。

    对此，柳清欢也没为难他，依照前言将他与洞天相关的记忆全部抹去后，带着他出了图。

    隐在暗处，一直等到陷入短暂昏迷的汮清醒过来，然后在原地发呆片刻后往西去了，柳清欢才开口道：“这下你可放心了？要是不放心，你也可以跟他一起走的。”

    花儿神色平静地抬起头，就好像满脸泪水的人不是她一样，道：“不，我与他的夫妻情分，从他放弃与我相守的记忆执意要走那一刻，便已各不相干了。从此天高海阔，他是他，我是我，各自珍重吧。”

    她弯下腰去行了个大礼，低声道：“多谢主人开恩让我出来这一趟，我也该回去了。”

    柳清欢没说什么，扬手打开一道裂缝，便将她收进了图。

    人各有志，如果换作他自己，也不会甘心被人困囿于一地，所以他能理解汮的选择，这也是为什么他只是抹去了其记忆便放了人的原因。

    但除了汮，水脩和灰石两族这一次却没人再选择出图去追寻自由，这一点实际上让柳清欢有些意外。

    灰石族便不说了，那一族灵智不高，只要能吃饱饭，在哪他们根本就不在意。

    而水脩族实际上有不少天资不错的族人，修为最高的晶甚至已达元婴中期，但依然还是选择了留在图内。

    不过，想到这个族当年所受的那些深重而又漫长的苦难，他们想要安宁的生活也并没有错。另外，当年柳清欢收人时就没使强迫手段，那些不想受制于人的水脩族人，其实一开始就没选择认他做主人，情愿留在浊渊中。

    处理好这档事，柳清欢便马不停蹄地赶往仙鼎城，城里果然已经谣言四起，天元的死早已传遍街头巷尾，成了修士们私底下的谈资，因为事涉大乘修士，倒没多少人敢在明面上大声宣谈。

    柳清欢也无暇去打听传言，鉴于万斛界如今形势不明，在外度劫的危险性太大，他决定还是回云梦泽。

    先回了趟文始派告知情况，又多多少少做了些准备，他只身进入无尽的东荒之海深处，准备找个荒无人烟的小岛度他的合体期晋阶大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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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四十七章 隐藏的岛屿

    浩如烟渺的东荒之海，远比大陆要广阔得多，无数岛屿散落在其中。自从东荒大陆重出后，海上比以前热闹了许多，但也只是相对而言，在极深之处的海域，依然渺无人烟。

    柳清欢要找个清静又不受打扰的地方度劫，便一路直往深海而去，想找个大点的岛屿，度过接下来的一段时间。

    成群的海鸟在天空中悠闲的盘旋，阳光洒在海面上，荡漾出满眼的碎金，一条条颜色绚丽的游鱼跃出水面，一派欣悦祥和之景。

    小黑拿着海图靠过来，道：“主人，这附近没有岛屿，下一座岛也在七八天之外的东南方向，我们要往那边去吗？”

    闭目养神的柳清欢点了点头，顺手拍了下灰驴的脑袋，道：“去吧……别东颠西跑的，瞌睡都被你颠没了。”

    灰驴有些不满地叫了两声，因为松溪洞天图内事务冗繁，初一走不开，今天就轮到它做坐骑，没法到处乱跑了。

    他嘟嘟哝哝地报怨着，见柳清欢不理，只好转头跟小黑东拉西扯的闲聊，却突然感觉背上的柳清欢坐直了身。

    “停！”

    一声低喝，福宝下一刻便觉有如水一般的凉意落到身上，一道透明的微光将一人二兽笼罩了起来。

    风过，海面上瞬间不见了三人的身影。

    两只灵兽一惊，小黑警觉地低声叫道：“主人，怎么了？”

    柳清欢懒散的神色已经完全消失，若有所思地道：“就在刚才，左侧方向突然有强烈的灵力波动传来——有人刚刚激发了一道跨界传讯符。”

    发送跨界传讯符的动静不小，而且会同时兼具灵力波动和空间波动的特点，显得极为特殊。

    不过或许是因为距离太远，也或许是修为太低，两只灵兽什么都没感觉到，面面相觑了下，福宝夸张地吸了口气。

    “前面有人？难道也跟主人一样，跑这么深的海域来度劫的吗？”

    “哪有那么巧的事！”小黑啼笑皆非地道，低头看手上的海图：“左侧？不对啊，那边好像没有岛屿……”

    “你从哪儿翻出来的图？也太不准了！”福宝有些嫌弃，又道：“不过海上这些小岛，今天出现明天消失的，谁知道有多少。别管有没有岛了，反正主人说那边有人，竟然鬼鬼祟祟地跑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说谁不是好人呢，别忘了你现在也在这儿。”柳清欢笑骂道：“也说不定，也许别人跟我一样有事呢？不过，动用到跨界传讯符……”

    能激发跨界传讯符，说明对方的修为至少也在元婴以上，而一张跨界传讯符不便宜，大多都是用来做紧急联系所用。

    而让柳清欢在意的是，如果是云梦泽的人，在本界动用跨界传讯符的机率有多大？如果不是……

    他略一沉吟，便决定去看看，为免引发些不必要的麻烦，还把身上的隐匿术又加了一层，又不顾福宝的抗议将他俩收回灵兽袋，朝左侧海域飞去。

    他刻意放慢了速度，神识化作纤丝已先行一步放出，就只见数十里外有一大片礁石浮在海面上，海浪澎湃，翻涌起白色的浪花。

    没有发现任何人的踪影，唯有空中还残留着一点没散去的余波，证明此地在不久前的确有人来过。

    “走了？”

    柳清欢远远停下脚步，目光慢慢扫过礁石，不由自嘲一笑：看来是他太过紧张了，云梦泽和万斛界连番出事，以至于发现一点可疑的异常，但不由犯起疑心。

    正欲掉头离去，他突然身形一顿，摸了摸下巴，又退后了一段距离。

    “主人？”突然被从图内叫出，初一满脸疑问。

    柳清欢指着前方道：“你进入黑白视界，看看那边的礁石。”

    “哦。”初一乖巧地应道，依言展开黑白视界，然后惊讶的“咦”了一声！

    “果然有问题啊……”

    柳清欢轻吐出一口气，初一的天赋很特别，在它的黑白视界中，任何事物都会失去原有的颜色，只以蕴含灵气的强弱而表现出来。

    而那片再平常不过的礁石，如今淹没在一团团淡蓝色的光晕中看不清了。

    初一好奇道：“主人，那片礁石上被人布下了法阵？”

    “是不是礁石还未可知。”

    柳清欢神色有些凝重，虽然在茫茫东荒之海上，突然出现一座被刻意隐藏起来、连他这样的阳实境修士一开始都没发现的小岛，显得很是可疑，但他还是又想到了一种可能。

    “难道是哪位道友不耐俗事，所以在此处建了座秘密洞府？”

    初一天真地问道：“那主人要过去拜访吗？”

    “不。”柳清欢道：“为免打草……打扰到别人，我在外面等等吧，看看此地主人到底是谁再说。”

    “可是你的天劫……”

    “没事，虽然路上花了一些时间，但再压制两三月还是能做到的，也不差这几日。”

    “啊！”初一轻呼一声：“主人，有人出来了！”

    柳清欢转过头，果然见两个人突然出现在那片礁石上空，低声交谈了两句，就往另一方向去了。

    他脸色一沉，这两人的修为竟然都达到阴虚境，而云梦泽的空阶修士是有数的，绝对没有他们！

    想要知道究竟也很简单，柳清欢悄然跟上对方，直到远离了那片礁石数百里远，才突然出手。

    “定！”

    其中一人身形瞬间变得僵硬，眼看就要掉进海里，肩膀上却多了一只手；另一人大惊，才刚大喝了一声“谁”，下一刻脖子也落入了指掌之间。

    提着两人，柳清欢落到初一背上，将被定身术定住的那位先扔到一边，摸着下巴打量另一人，只见他眼目细长，颧骨高耸，眉心一点红印，平白让一张脸多了一丝媚气。

    而且如果他没看错的话，对方在看清他的样子后，面色突然变得青白交加。

    “你认识我。”柳清欢肯定地道：“但是我不认识你二人，所以，你们是谁？”

    那人只是被封住了身体，闻言僵硬地笑道：“道友说笑，你我从未蒙面，何谈认识。且我二人只是正常行走，道友却突然无故对我们出手，这是什么道理？”

    柳清欢摇了摇头，淡淡道：“看来你不想说实话，那算了，我还是直接搜魂比较快……”

    “不！”对方见他抬起手，脸上立刻布满汗珠，色厉内荏地吼道：“我是万斛界浮屠魔宗之人，你敢动我！”

    “浮屠魔宗？”柳清欢上下打量了一下，仿佛听信了般慢慢放下手，只是还没等对方松口气，他目光冷冽地抓住了其头颅：“我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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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四十八章 贼心不死

    如果说九幽哪个界面给柳清欢的印象最深，那非万灵界莫属。这个据说传承着许多古老神兽血脉的大界，他从来没去过，却一直在与之产生间接联系。

    无论是当年放走的青鸾残魂，还是后来追着他不放的鸤鸠，都是来自万灵界，而这二人又引发了不少后续，不断影响着柳清欢的生活。

    甚至，当年云梦泽在与阴月血界进行封界战争时，万灵界便曾经插过一脚，意图帮忙阴月血界攻下云梦泽后分一杯羹。

    在搜了那人的魂后，他才知道，原来万灵界到现在还贼心不死，一直没放弃咬一口云梦泽的计划。

    眉心一点红身体抖若筛糠，双目翻白，无意识地发出痛苦的呻吟，然而所有挣扎和反抗都被头顶上那只手掌压制住了。

    另一位被定身术定住的万灵界修士，虽然连眼皮都无法动一下，满头满脸的大汗和几乎快要溢出的恐惧，已表明他此刻心中的惊涛骇浪。

    然后，他便发现柳清欢扭过头看了他一眼，状似询问地道：“所以你们万灵界为方便行事，干脆在这里建了个隐秘据点，甚至还立起了星门？”

    那修士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无比，知道一切都完了！

    星门的暴露，将产生极其严重的后果，之前所做的所有暗手都不再隐秘，也会让他们后续的动作受阻。

    而且面前之人，在与云梦泽相关的资料中可谓是大名鼎鼎，关注程度甚至远高于此界其他空阶大修，不仅仅是因为他出身于四大宗门之一的文始派，在那场封界战争中起到过关键作用，还因为他曾从大乘魔尊鸤鸠手中逃脱过！

    那修士有心求饶，却连口都张不开，心中充满了不甘和绝望。

    定身术虽然定不住修为比自己高的人，但同阶以及同阶以下却鲜有失手，多年来让柳清欢着实省了不少打斗的力气。

    不过他此时的脸色也不比那两人好看多少，万灵界的人行事一如即往的嚣张，都敢把星门建到云梦泽了！而且从搜魂中得知，已有不少人传了过来，目前已潜伏在了云梦泽各处。

    这两人也是倒霉，他们接了万灵界那边发布的任务，才刚刚从星门传送过来，可惜才踏上云梦泽的土地就落到了他的手里，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

    因此，他们也不知道多少隐秘，只知对方最近还要派一批人过来，似乎是在准备干什么大事。

    见再挖不出什么，柳清欢干脆利落地结果了两人的性命，想了想，又在他俩的尸体上翻了翻，找出纳戒三只，储物腰带一条，各种配饰。

    初一扭过头，见柳清欢将眉心一点红的外衣都给扒了，迷惑不解地道：“主人？……啊，你、你不会是准备扮成那人，潜进那座小岛吧！”

    柳清欢套上外衣，又拿出一只丹瓶，瓶内是以前炼制的太乙三师丹，这才回道：“对，绝不能让万灵界的星门继续存在下去。”

    “可是！”初一有些急了：“万灵界肯定留守了不少人在那座小岛上，说不定他们还会有合体大修坐镇，您一个人进去太危险了吧？”

    柳清欢整理好衣物，再抬起头时，已经化身为眉心一点红。

    “无妨，我只是先去探一探情况，不会贸然出手。进去之前，会将这边的情况通知门派和修仙联盟，让他们尽快派人来。”

    当然，如果有破坏星门的机会的话，他定也不会放过的！

    两道传讯符很快写好又发了出去，初一担心的再次说道：“可是，您的天劫马上就要来了。”

    柳清欢不甚在意地道：“只要不动用大法力，或者受重伤，就还能压制一段时间。”

    他所做的决定，显然不是初一能动摇的，初一也只能满怀担忧的被收回灵兽袋里去和福宝二人作伴。

    不知何时起，天色阴沉了下来，厚重的乌云汇聚在头顶，呼啸的狂风掀起滔天巨浪，暴风雨来临了。

    柳清欢撤除之前布下的小范围隐匿术，望着大雨沉思了片刻，才转身往回飞去。

    他未作掩饰地直直落到那片礁石上，按照眉心一点红的记忆，左手打出一个繁复的手势，右手中出现一枚黑玄令牌晃了晃。

    就见不远处的雨帘突然被扰乱了，一个声音压过雨声传来：“苍翎，你怎么又回来了？”

    柳清欢揉着眉心，作出一副烦心的样子：“别提了，莫灵那厮半路上突然说有事要办，只让我别再跟，之后就连个解释都没有的跑了，你说这叫什么事！”

    “啊？”那声音带上了一丝惊讶：“莫灵怎么会……”

    “啧你能等下再废话吗，这大风大雨的，吹得我羽毛都乱了，先放我进去再说。”

    柳清欢模仿着原主说话，那眉心一点红真身是只孔雀，对外表似乎颇为在意。

    里面传来一声嗤笑，但雨水总算分向了两边，在半人高的地方形成一个水洞。

    柳清欢不动声色地往洞内看了两眼，右手垂在身后，抬脚跨了进去。

    风雨声转瞬间消失了，黑色的礁石也化作脚下细软的白沙，他站在了一片海滩上，一座方圆数十里的小岛呈现在眼前。

    岛上建有样式明显有异于云梦泽的殿宇，虽然看上去有些简陋，却已连成一片。在群殿围绕之中，屹立着一座高耸的白石巨塔，塔身就像一个下粗上细的圆筒，从外部看不到一扇窗户，也不知内里是怎么样。

    而离海滩不远，便有几间石殿，一个在头上插了把扇子的美貌女修从内走了出来，板着脸说道：“你和莫灵不是说好了一起前往主大陆云梦泽那边，他怎会突然变卦？”

    柳清欢在原身记忆中得知，他与这位女修似乎有些不对盘，因此语气不太好地道：“这话你却要去问他！我也很想知道，他在这界面有啥私事要急着去处理，还故作神秘，一副十分重要却不能与外人道之的样子！”

    女修愕然地停下脚步：“什么？”

    不等对方继续发问，柳清欢已接下去说道：“我怀疑这人有问题！对了，乂前辈现在可有空，我要见他！”

    “不行。”没想到对方断然拒绝道：“前辈前几日从万斛那边回来后便吩咐下来，除非要事不能去打扰他。”

    她顿了下，突然压低了声音：“……好像是得了件宝物，最近正在炼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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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四十九章 万灵界据点

    刚从万斛界回来，得了件宝物……

    柳清欢目光转了转，问道：“乂前辈还去过万斛界？莫不是……那件事？”

    他话中意有所指，那女修似乎也立刻就领会到了，却冷着脸道：“哪件事，我什么都不知道！你有这空闲在这瞎打听，还不如现在出阵赶去云梦泽。”

    柳清欢不由失望，看来原身果然和这女修关系不好，只好放弃从对方嘴里打听消息。

    他扬起头有些傲慢地道：“我去不去貌似还轮不到你管，等乂前辈出关，我向他汇报完事情后自然会前往云梦泽。”

    “你！”女修气结，见他大摇大摆地准备离开，不由喝道：“等一下！”

    柳清欢停下脚步，不耐烦地道：“还有何事？”

    就见一道明黄光束从女修手中突然飞出，他不由一惊，在下意识做出闪躲举动之前，看清了对方拿的是那种专门用来鉴身验影的灵镜，于是硬是扭转过身体，站在原地没动。

    光束准备无误地落在了身上，这一刻，柳清欢有种强烈的被窥视感，仿佛五脏六腹都暴露在了对方眼中。

    他往正对着的镜面望去，苍翎那张颇为秀气的脸清晰地出现在镜中，眉心那一点似乎变得鲜红了些许，除此之外，并无出现什么异常。

    女修撇了撇嘴，无趣地收起镜子挥手道：“没事了，你走吧。”

    “下次若还是这般突然朝我出手。”柳清欢抬起手指朝对方点了点，语含警告地道：“我可不保证在受到惊吓之余，会做出什么事！”

    说完，也不管她会做出何等反应，转身就走。

    地阶的太乙三师丹连大乘修士都能糊弄过去，一个普通的鉴身镜就想看破？怎么可能。

    凭着原身的记忆，他慢悠悠地往岛内那些殿宇走去，暗中却已将神识分作纤细毫丝，小心地扩散到整个海岛。

    让柳清欢有些意外的是，这里很多石殿似乎才建造不久，还带着海水的潮气，里面也无太多摆设，仿佛空架子般立在杂草树木间。

    而岛上的修士数量也比他预料的要少，除了海滩那边驻扎着一批守卫外，岛内并不见多少人走动。

    “难道都已前往云梦泽了？”

    “前辈问的是上一批来的道友？”站在柜台后的中年男修答道：“他们凑齐了人数，前两日刚乘着飞鳞族的船走了。”

    虽然这座岛看上去颇为简陋，但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会有买卖，更何况，那些从万灵界传送过来的修士也有补给的需要，所以几间门庭颇为体面的店铺聚成了一条小街，每间店招牌上都有一只金翅大鸟的标记，售卖着丹药、法器等物。

    “飞鳞族？”柳清欢目光扫过架上摆着的瓶瓶罐罐，状似随意地笑道：“早知安排有船，我还自己跑干什么，失策失策！”

    中年男修也跟着哈哈笑了两声，道：“前辈说笑了，飞鳞船再快也快不过您这样的空阶大修士的遁术啊，您飞大半个月的时间，他们要花三五月才能到达，主要是负责接送化神期以下的道友，不然光靠我们自己赶路，恐怕要一两年才能跨过这茫茫海域。”

    柳清欢明白了，心说这些人想得挺周到，也难为他们这般费尽周折，也要跑来云梦泽兴风作浪了。

    而空阶境界是一个大坎，想要跨过不仅需要苦修、天资、悟性等等，还需要占据一份别人所没有的机缘，因此修仙界人数众多的还是人阶修士。

    就像守护着仙根榕的青藜军大多是元婴、化神一样，万灵界也不太可能派遣众多空阶修士跑到云梦泽——而且杀鸡焉用牛刀，对于几百年前还是小界面的云梦泽来说，也用不着那么多空阶修士，要去也该去万斛界才是。

    柳清欢依靠着柜台，摆出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问道：“说起来，我还没坐过飞鳞船，有机会倒是想尝试一下，不知上趟船什么时候走的，下趟又什么时候来，凑满多少人才能开呢？”

    中年修士恭敬地道：“上趟船几日前才走，不过您若要坐，那一艘船可就坐不了几个人了。因为这次派来的船都只有三层，大概能容纳七七四十九个化神修士，超过这个界限，船就承受不了了。”

    柳清欢微微一愣，想了想才明白对方的意思，似乎那飞鳞船竟是以实力或者修为高低来计算可承载人数的？

    这种奇特的船他还是第一次听说，不由真的生出了几分好奇，却又不好再细问，因为从对方的回答中，貌似这事在万灵界人人皆知，再问就要露马脚了。

    “那真是可惜，看来只能下次有机会再坐了。”

    中年男修马上道：“您可以再等几天，不是说最近又会派一批人过来吗，其中应该有四层以上的飞鳞船。”

    柳清欢心下一沉，这么说来，万灵界下次再传送来的人可能不少，而且修为也会更高。

    毁掉星门迫在眉睫！必须在对方再送人过来前，把星门毁了！

    可是，这岛上有合体大修驻守，又怎么可能坐视他捣毁星门之举呢。

    他感到了沉重的压力，在与那中年修士又闲聊一阵后，便出得店来，朝那座白石巨塔走去。

    巨塔高达上百丈，下粗上细，从近处看，那些白石就像是一整块的闪烁着莹润光泽的珠贝，呈现出一种剔透的材质，水气氤氲，宝光盈盈，除了底部有一扇门以外，通体没有一丝缝隙，浑然一体地屹立在蓝天之下。

    星门就开在塔顶，但即使原身当初就是从此次传送过来，他依然不知此塔到底有几层，塔内又是怎生情况。他只知有一条螺旋向上的通道，一直通到顶部星门所在的大殿，而通道内没有一扇开往其他方向的门。

    相比起其他地方，这里的防守就要严密得多了，只微微一扫，便能隐隐感到有至少三个不比他弱多少的气息。

    而那位合体大修，似乎也居住在塔中。

    柳清欢借着一间石殿的阴影掩住身形，低喃道：“难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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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五十章 福宝要帮忙

    狂风呼啸，暴雨倾盆，仿佛有人在度劫般的惊雷声好像没有一刻停歇过，天边时不时蜿蜒而过炽白的电光，照亮这片正翻卷着惊涛骇浪的海域。

    不过有大阵的屏障，这小小的岛屿内倒不至受风雨侵袭，只是晦沉的天色笼罩着整座岛，即使白日里光线也很昏暗。潮湿的水气和海水的咸味溢满了每个角落，让人心生烦腻。

    柳清欢坐在窗前，慢慢品尝着杯中那据说是来自万灵界的碧鸾酒，面孔在明暗之间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他似乎正望着窗外的天空发着呆，又似在等待什么，只偶尔会转头瞥一眼冷清的二楼店面。

    这间开在岛上的酒楼客源稀疏，即使有留守此处的万灵界修士来，看到他坐在这里，也乖乖地去到楼下，不敢来打扰他的清静。

    突然，一声震天的兽吼撕开了雷雨声编织的大网，传遍了整个小岛！

    柳清欢猛地抬起头，眼中有一丝喜色快速滑过。

    “什么声音？”

    楼下传来惊讶的叫声，不久便有几位修士从楼里走出去，遥望向在阴暗天色下显得极为深袤的海域。

    兽吼声越来越近，渐渐连成一片，翻滚的浪涛中出现无数黑影，一道闪电划过天空，映得海面上一片亮闪闪的鳞甲。

    “唉哟哪里跑来的海兽，数量好像还不少，不会是兽潮吧？”

    “他们好像是朝我们这边来的，走，我们去前面看看。”

    几个人朝海滩飞去，楼上的柳清欢却慢悠悠地喝干了杯中酒，这才站起身。

    海滩上聚集了不少人，都支着脖子往远处观望，在看清那些海兽的样子和等阶后，气氛突然变得轻松起来，一个个摩拳擦掌的，似乎准备大干一场的样子。

    “哈哈哈，看着唬人，原来只是些三四阶的小海兽。”

    “来得好！这小破岛都把我憋得快长霉了，正好可以拿它们解解闷，顺便还能多点兽丹之类的进项。”

    “快快快，把大阵打开，让我们出去。”

    这时，那位与苍翎不对盘的空阶女修却走出来，沉着脸喝道：“出去找死吗？那后面有七阶海兽在驱赶它们，还不快赶紧给我准备迎敌！”

    她转过头扫视了一圈，眉头皱起，目中露出不满之意。

    柳清欢知道她在找什么，却并不打算现身，隐在靠近海滩的一片杂树林中，往大阵之外望去。

    海兽们已经游到了近前，它们仿佛已看透了外面那片礁石是假相，一只庞大得像座山般的海兽发出一声大吼，一低头就撞了过来！

    “砰”的一声巨响，防护大阵的光幕被它撞了出来，无数长得奇形怪状的海兽跟随其后，全部扑了过来，虽然没什么用，却将光幕撞得震天响。

    柳清欢没去看这些近前的海兽，目光穿过依然还在肆虐的暴风雨，直到远处隐隐出现三个身影时，才暗自松了口气。

    “嘿这三个家伙，还真让他们办成了！”

    ……

    时间回到七日前，那时柳清欢化身为妖修苍翎的样子，混进了万灵界这座作为据点的小岛，除了那座白石高塔外，他只用一天时间就将整座岛的情况摸得差不多。

    然而摆在他面前的，依然是如何在合体大修眼皮子底下毁掉星门这个大难题。

    虽然打听到对方的修为在合体初期，不太可能像虫姬那样随手一指就将他点成重伤，但大阶的鸿沟依然存在，对方若一心想杀他，那他多半也是逃不过的。

    因此，他即使心急，也不敢贸然出手，那样除了暴露身份外，还可能把命丢在这座小岛上。

    本来准备回松溪洞天图的初一，极为敏锐地发现了他的焦虑，然后忠心耿耿的灵兽不忍看到主人陷在困境里，表示要帮忙。

    柳清欢当时摸了摸她的头：“没事，你先回图吧，外面的事是你现在帮不上忙的。”

    闻言，初一和小黑都羞愧地低下头。

    “都怪我们没用，修为太低……”

    因为天资所限，时至今日，初一也还没突破空阶那道门槛，目前只有相当于人修化神的五阶，小黑更是停滞在四阶再没变动。

    其实他俩有如今的修为，已经远远超过同族妖兽许多，要知道蹄角兽只能算是最低等阶的灵兽，青木妖猴的上限也在三阶左右。

    唯有福宝因经历不同，突破到了六阶。见同伴神色间满是低落，他转了转眼珠，不服地道：“怎么就帮不上忙了，主人不就是想毁掉对方的星门又担心那位合体吗，把他引到岛外去不就得了！”

    柳清欢斜着眼瞥他一眼：“怎地，莫非你有办法？”

    “没有。”福宝理直气壮地道：“不过现在没有，不代表一直没有，办法是人想的嘛！”

    柳清欢颇为无语，挥手道：“行行行，那你快点想。”

    他也没把福宝的话放在心上，已经打算若实在找不到空隙下手，那么就只好等云梦泽派人来，然后里应外合，应该能拔掉这座岛，只是无法阻止对方再送一批人过来而已。

    谁知道三只灵兽在叽叽咕咕了半天后，还真让他们想到个办法，那就是初一用它那一丝重明鸟血脉能驱兽逐妖的天性，去把海兽驱赶来攻击这座小岛。

    “小丫头修为虽然低了点，最多能赶四五阶海兽，但质量不够可以用数量凑嘛。”福宝道：“要是能找到空阶海兽，我就去把它招惹过来。等那个合体修士出来，我就马上逃跑，装作要去给人修报信的样子，引得他来追我……”

    柳清欢打断他的话，斥责道：“还引他去追，你是不想要命了吧。更何况，你当东荒之海内满是空阶妖兽么，还去招惹……”

    说到这里，他突然顿住，低头陷入了思索，缓缓道：“嗯……说不定还真行，倒不用你们把那位乂老引出岛去，只要制造些混乱，把他引出那座白塔一段时间，我就能趁乱做很多事了。”

    三只灵兽一听柳清欢说他们的办法可能，立刻兴奋得不得了，开始七嘴八舌地阐述准备如何行事。

    这片海域或许没有空阶的妖兽，但空阶以下的海兽应该还是不少的，许多人错以为海中是荒芜之地，实际上这里的修炼资源并不比大陆贫薄。

    “不过，我只能给你们七天的时间。”柳清欢道：“因为据说七日后，对方就会再送过来一批人，那时就算引来海兽攻击岛屿，也没多大用了。”

    “主人放心吧！”福宝始终显得自信满满，拍着胸保证道：“你忘了我以前跟着你以前那具化身，曾在深海之中住过一段时日吗？七日内，必引得兽潮攻岛！”

    柳清欢倒忘了这事，也就不再多说，叮嘱他们切要注意安全后，事不宜迟，顶着空阶女修怀疑的目光出了次岛，将三只灵兽放了出去。

    “还真让他们办成了！”

    柳清欢带着几分欣慰地想到，一转眼，就见白塔方向突然飞出一道身影，一位不怒自威的老者落在海滩上，低哑的声音压过了所有喧嚣：“为何如此吵闹！”

    那空阶女修心中一惊，连忙迎到对方面前，恭敬地答道：“前辈，不过是几只发疯的海兽而已，是不是打扰您的清修了？我马上让人出去将它们赶走。”

    “赶什么赶。”老者眯缝着眼道，手中出现一只灵兽袋，轻轻一摇，里面传来阵阵令人牙酸的低鸣，就好像有人在不断用木锯搓着自己的骨头。

    “正好我的这些小家伙们饿了，就先拿这些海兽填肚子吧……”

    而在他二人说话之际，柳清欢便已悄然往后退，朝那座白塔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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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五十一章 塔顶

    一直潜到了白塔近处，柳清欢才又回头看了一眼：风急雨骤中，一大群荧绿小点飞出岛去，转瞬间就扑进了涌动的海兽群。

    他神色微凛，也不知道那些海兽能顶多久，希望福宝三个能机灵点，发现不对就赶紧跑。

    他从暗处走出来，走向塔门。

    门内是一个宽敞的圆形大殿，却没有太多摆设，所以显得有点空。一个化神修士守在门口，正伸着脖子往海滩方向瞧，半点没察觉身边刚刚走过去一个人。

    一进门，外面的滚滚雷音，以及夹杂在风雨声中震天的兽吼，瞬间全都消失了，静得落针可闻。

    柳清欢转过头，便见大殿一角露出又深又长的石阶，成环绕状盘旋而上，一直通到放置有星门的顶部。

    在往上爬的过程中，他顺道观察了下周围的墙壁，发现此塔无论是外面还是内部，都找不到一丝堆砌的痕迹。那仿佛含着氤氲水气的白色石头泛着淡淡的珠光，触手微温，而且有隔绝神识的作用，让人无从探查内里是否还有空间。

    这样也好，一会若打起来，外面一时半刻应该发现不了。

    柳清欢暗自想着，转眼石阶就到了顶，一道门出现在上方，从门外就能看到闪烁着神秘星光的星门一角。

    “乂老刚刚是不是出去了？”一个声音问道。

    “对，听说有一群不长眼的海兽跑来围岛，前辈说正好可以给他的碧瞳蚊添一顿血食，就出去了。”

    “啧！那我也去看看热闹，反正今日应该是没人过来了，你……咦，苍翎？”

    柳清欢踏步而入，朝迎面而来的人笑了笑，道：“就你们二人守在这里？”

    他的目光扫过大殿，那座星门就立在殿中央，大约一人多高，布满阵纹的门框古意盎然，门内的星涡显得神秘而又强大。

    他的视线在星门上停留了几息，才转头看向那两人。

    坐在角落一张长桌后面的那位长鼻方脸，相貌古奇，修为倒与他相差无几，在阳实境后期。而正往外走的这人生得魁伟高大，阴虚境，一身紫衣几乎要崩裂般裹在身上，身后还拖着一条粗壮的长尾。

    “是啊，不然呢。”紫衣男修奇怪地看他一眼，又问道：“外面现在什么情况，你上来做什么？”

    “外面正热闹着呢，来了满坑满谷的海兽，似乎是兽嘲。”柳清欢笑道，似乎是不经意地抬起手，突然一指！

    那位阳实境男修猛然察觉不对，然而再反应已是不及，身体刚微微一动，便全身僵硬如石头般被定在原地，惊异之色凝固在脸上。

    而离他三步之外的紫衣男修一愣，先是回头看了眼，猛然往后疾退去，怒喝道：“你干什么！”

    但他话音未落，剑光一闪，一把布满绿蔓纹的小剑从阳实境修士脑后出现，绕过他的脖颈转了一圈，霎时间，鲜血喷射而出，像一朵盛开的花，溅起足有半天高。

    “你、你、你！”紫衣男修面色大变，惊怒道：“你不是苍翎！”

    他狂吼一声，身形陡然膨胀，身上那件紫衣忽化作一块块坚厚的硬甲，护住各个重要的部位，扬起拳头就猛地冲来。

    柳清欢不敢大意，青金之芒浮起，正欲接招，没想到对方粗大的长尾在地上一撑，方向陡然变为倒射而回，速度也快到了极致，就如一道紫电往大殿深处扑去！

    修为比他高一阶的修士转眼就被杀，紫衣男修便知自己和对方的实力差距很大，选择硬拼就是找死，还是赶紧逃吧。

    只是，柳清欢就站在殿门前，堵住了他往塔下逃的路。就见他扑到了里侧的墙壁，在墙上猛地一拍，一道石门翻转开来。

    柳清欢又岂会允许他逃脱，他之所以选择先杀那阳实境男修，就是想要速战速决，免得因修为相近，动起手来后时间拉长。

    他一闪身就到了门边，在对方钻进去之前一把揪住了对方的尾巴，硬是将对方又扯了回来！

    “别杀我，别杀我！”紫衣男修连声叫道：“你要什么只管我，只求放我一马！”

    这人枉生得一身腱子肉，却半点反抗都不做，形势一不对，比谁都求饶得快。

    柳清欢很少遇到这么乖觉的人，手上便不由一顿，浮生剑也悬停在了其脑后三寸之处。

    对方马上察觉，不由大喜，嘴里一边喊着“都给你”之类的话，从怀里摸出两个储物袋，又扒下手上三枚样式各不同的纳戒放到地上。见柳清欢神色纹丝不动，一咬牙，竟是主动打开了自己的储物空间。

    他哭丧着脸道：“我不想知道你是谁，也不想问你今日如此行事有何目的，这些是我身上的全部东西了，全给你，只求留我一命吧。”

    然而柳清欢却连看都没看一眼，决定不与他废话了：“抱歉……”

    “等等！”紫衣男修大叫道：“我、我还可以带你去乂老的住处，乂老刚得了一件极好的先天至宝，但听说一直没炼化成功，现在肯定还留在洞府内的炼化阵内……”

    他快速说着，好像说得慢了，性命就马上会没了一样，眼中却突然闪过一丝狠厉的光芒！

    就见柳清欢身后浮现出一张淡如虚影的女人脸，只隐约能看出眉眼如画，狐狸一样往外伸着的嘴张开，喷出一股无色无味的烟气，如蛇般游动着朝柳清欢接近。

    那紫衣男修心中一喜，面上却不敢露出分毫，只等那无形烟气沾上对方的身体，便能……

    这时，柳清欢却骤然转身，大袖一甩，一道急速飞转的旋风从袖底飞出，将那烟气吹开，同时伸手一抓，抓住了那张仿佛幻影似的的狐狸脸。

    身后传来一声惨叫，柳清欢并未回头去看，而是揪着不断扭动变换着形状的狐狸脸，将其从虚空中捉了出来！

    “一只残魂也敢在我面前放肆，即使你不知被以什么手段炼过，对于我来说都没用。”

    他五指一收，残魂尖叫着湮灭消失，这才低头冷漠地看了眼那紫衣男修的尸首，转身朝星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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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五十二章 毁掉星门以及，天劫突至

    柳清欢没管地上的两具死尸，甚至没时间去搜刮那紫衣男修已经打开的储物空间，来到了星门前。

    星门，相较于一般的传送法阵来说更加稳定，传送的距离也更远，能够将两个相隔极为遥远的界面连接起来，让人不至迷失在茫茫星空之中。

    星门又分为两种，精通空间法则的大修，就如归不归，可以以自身的大法力打开一扇临时的星门，在通过之后就会消失。或想更稳定更长久的传送，那就需要建立起基座，刻下法阵，固定于一地，只要保证空晶石的充足，便可长久使用。

    在终日征战不休的冥山战域，有高达数十丈、宽逾数丈的大星门，一次就能容几十人同时通过，而万灵界这座只能算作小型的星门。

    它的底座牢牢的立在一块略微比地面高的石台上，一颗颗或大或小的空晶石，深深镶嵌在如星图一般复杂的阵纹中，就仿佛熔在了其中，变成了那数不清的星辰。

    若是一般人，想要徒手取下空晶石，显然是不太可能的，但柳清欢有个精通阵法的朋友云铮，曾无数次看他摆弄阵法，听他念叨相关的事，因此就比别人知道得多点。

    只见他一边在石台上摸索，一边仔细察看阵纹走向，半晌后在左侧某处敲了几下，然后伸指一扣，便将那处的一颗空晶石取了下来！

    “嗡嗡~”随着晶石的取下，石台开始闪烁，星门内的星涡虽然依然旋转个不停，速度会有所减慢。

    柳清欢抬头看了眼，手上动作更快了几分，很快便又在上下左右各个位置取下四颗空晶石。

    一连少了五颗晶石，星门再也无法维持运转，随着一声长长的嗡鸣，星光消散，陷入沉寂。

    柳清欢终于可以松口气，但光是让它停下并不是他的最终目的，不然只要将空晶石再装回去，星门马上就能恢复启动，所以必须将其真正破坏掉才行。

    他手中一掐剑诀，浮生剑化作一道凛冽的剑光，“当”的一声斩在了门框上！

    然而，这一剑下去，门框上却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迹。

    “果然不是那么容易啊……”

    像这样一座星门，因为要承受传送时带来的恐怖的虚空之力，耗费的灵材极其巨大，每一样都是稀珍之物，光是那些空晶石便价值不菲，因此也非常坚固。

    浮生剑毕竟是道心之剑，相比起真正的灵剑有失锋利，柳清欢也只能老老实实地一剑一剑砍，同时分出一部分心神留意着通往塔下的那条通道，和身后那道半开的石门。

    他已在此耽搁了不少时间，那位合体大修随时都可能回返，也可能会有其他人突然出现，不得不时刻提防。

    一声声金石交击之音在殿内回响，浮生剑一连挥斩了数十下，终于将门框斩开一半。

    柳清欢将剑收起，看了看切口，突然反身踏向一侧的墙壁，在墙上连蹬几脚，又疾转而回，脚下仿佛裹着一团青金色的灿烂火焰，从反方向一脚踢在门框的下半部分！

    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响起，星门的门框不堪重负地向外大幅度弯折，那道切口就像一张裂得更开的大嘴，只需再几脚，应该就能完全断裂了。

    正准备一不做二不休，彻底踩断门框，就听身后一声惊怒大吼：“住手！”

    柳清欢心往下沉，便觉一股大力仿佛泰山压顶一般猛地袭来，即使他及时开启密魔字护盾，肌肤快速染上青金色，依然被拍得飞了出去。

    “砰！”塔壁剧烈地一抖，散放着莹润光泽的白石哗啦碎了一地，柳清欢咳出一口血，感受了下伤势，扶着墙缓缓站起。

    还是慢了一步。

    他原是打算一毁了星门，就立刻躲入松溪洞天图中，但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即使他已全力施为，尽量赶时间，依然没能在对方赶回来之前做完想做的事。

    不过，对方激怒之下的一掌，他竟然承受了下来，而且受的伤也比预料的轻不少。或许，他可以……

    那位乂老没顾上管他，一个箭步冲到星门前，就见一侧门框虽然还没断裂，但想要启动是绝无可能的，而且这样大的损伤，修补起来极难，至少短时间内是不可能再传送人过来了。

    乂老抬起头，眼中怒意翻滚，一步步走向他：“说！是谁派你来的，你是不是云梦泽的人？”

    “前辈又何必明知故问。”柳清欢嘴角浮起一丝诮笑，再抬头时，右瞳化为一片死寂墨渊，左目中白光大炽，一条条若隐若现的细线从虚空中浮出，交错、纵横，仿如一张大网般布满了整个大殿。

    乂老顿住脚步，低头看了看穿过自己身体的细线：“生死法则？你的道是生死之道。”

    他似乎完全不在意柳清欢的道境在自己脚下漫延，空着手站在原地巍然不动。

    四周的墙壁不知何时消失了，除了还立在原地的星门外，整个空间仿佛变得无穷广阔，生死困网笼罩着这片天地，交织的虚线一直延伸到下方湮灭了所有光的深渊。

    “有点意思。”乂老低低笑了一声，抬起手挥了挥，手指未受阻碍地穿过一条虚线，嘲讽道：“你的野心倒是不小，这世上选择修炼生死之道的人少之又少，不过，你一个还未合体的修士，还处在领悟天地法则的边缘，就算将我拉入道境，你又能做什么呢？”

    他的手突然一握，原本那根触摸不着的虚线突然凝实了般，被他抓在了手中，再猛地一扯，整张大网都被扯得歪斜了去！

    柳清欢神色一凛，一挥千秋轮回笔，便见无尽的深渊下传来一声厉鬼的凄厉尖叫，随之便如山洪爆发般水声轰隆，滔天的黑色巨浪翻涌而来，只眨眼间便填满整个深渊，无数怨魂恶鬼在其中挣扎嚎叫。

    “轮回之道！”乂老目中闪过一道精光：“原来你修的是生死轮回之道，不对！这里面似乎还含有一些因果之力……赫，竟然是大因果术吗？”

    柳清欢这时也愣住了，倒不是因为乂老准确地辨认出了他所修之道，而是他道境所展开的冥河之中，那些从轮回里招出来的怨魂恶鬼中竟然有不少眼熟的面孔！

    那些怨魂，柳清欢有的甚至都已忘记对方的名字，或者从一开始就不知道对方的名字，便若仔细回想，他们每一个都死在他手上。

    而有名有姓的，比如在青冥时被他和云铮联手杀掉的，太阳炽照家的姚燮、姚九二人，那位在斗法台上死在他手上的体修……

    甚至，在九幽幽關界时，为阻止七绝魔运丹的炼成，他曾与一位合体大修黄喉对上，对方并不是被他所杀，而是被太清真人杀的，不知为何也出现在这里。

    柳清欢骇然回头，果见鸤鸠站在翻滚的黑浪中，目光毒怨地望着他！

    不对，事情很不对！

    他怎么突然……就进入了天劫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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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五十三章 因果劫

    持续了几日几夜的暴风雨终于有了停歇的痕迹，乌云缓缓散开了些许，露出一轮如钩残月，将黯淡的月光洒向海面，却映照出一片惨烈景象。

    不久前还气势汹汹的海兽们，此时却如崩堤般四处逃窜，它们身后追着一大团荧绿的光点，如随风起舞的薄纱，飘到何处，那处的海兽便在惨嚎声中变成一具干瘪的尸体。

    放眼望去，这样的尸体到处都是，就像一只只空皮口袋一样只剩下一层皮，在翻涌的波涛中被抛上抛下，场景惨不忍睹。

    然而，那位与苍翎不对付的女修却看也没往外看，目光充满疑惑地落在岛内的那座白塔上。

    “乂前辈……为何把自己的灵虫丢在这里，赶回塔里去了？”

    她想起不久前，原本十分悠闲地看着灵虫进食的乂老突然黑了脸，一眨眼便从海滩上消失了，往白塔赶去。

    “不会是发生什么事了吧？”

    她正犹豫要不要跟过去看看，心中却一突，猛然抬头看向天空。

    原本已经渐渐散开的乌云，不知何时又汇聚了过来，停歇的雷声也再次响起，在云层之上隆隆响起，却始终蓄势不发。

    一股让人心悸的天地之威突然降临，有若隐若现的细密线条以高耸的白石巨塔为中心，如撒开的大网般往外漫延，没多久便似乎将整个天地都网在了其中，而原本黑色的海水好像也带上了一丝血色的昏黄。

    女修面色大变，一边往外跑一边疾声大呼道：“快！快打开大阵，所有人马上离岛！”

    其他人都因这突状况愣住了，但在场之人无不是修炼了成百上千年，听到这话很快反应过来，轰然大哗！

    “是谁，竟然在岛上度劫？是想把所有人都害死吗！”

    “你们还在废话，还不赶紧快跑！”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我跑不动……”

    那些空阶以下的修士无不在这突然降临的天地之威中两股战战，有的连脚都抬不起来，极致的恐惧与惊慌让不少人连步都迈不开。

    整个小岛顷刻间乱成一团，所有人只想多生两条腿，好逃开这片海域。

    而那位合体大修乂老显然也做如此想，心中既震惊又愤怒，厉喝道：“你竟在此时度劫，是不是想死！难道你不知道，把别人牵连进天劫中，会让其威力大增吗？而且我修为比你高，你的天劫也会急剧提升到合体境界的级别！”

    柳清欢露出一丝苦笑，他哪里知道自己只是开启道境，会突然引动天劫。然而他此刻没空理会乂老，而是紧紧盯着那飘浮在冥河之中的鸤鸠的一举一动。

    “小子，你是不是聋……”

    乂老神色一厉，但话未说完，终于发现了鸤鸠的死魂，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往后退了几大步，失声道：“鸤鸠魔、魔尊！”

    那死魂微微偏转头，冷冷地望了乂老一眼，又不为所动地继续与柳清欢对视。

    “不、不对！”乂老察觉出一丝异样，目光闪烁又畏惧地来回扫视了好几次，很快便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朝柳清欢一把抓去！

    “你这可恶的人修，竟敢用一只死魂耍我！”

    连番惊怒，已让乂老恨不得立刻将柳清欢拍死，然而柳清欢只用一句话，就让他又惊得停了手。

    “他就是你们那位魔尊，你没认错。”

    “不可能！”乂老又转头去看鸤鸠，反驳道：“这明明是只死魂，魔尊怎么会出现在你这粗陋的道境里！你不会还要说你杀了他吧？简直哗天下之大稽，一个阳实境修士杀了一位大乘修士，哈哈哈哈！”

    柳清欢懒得再辩解，他脸上露出奇怪的表情，目光在死魂们身上扫过，低喃道：“他们在等什么……”

    他一开始还以为，这些过去大多死在自己手中的死魂的出现，是以复仇为目的，看到他后就会冲过来把他撕碎，那么就凭鸤鸠和那幽關界黄喉两个，就是他现在无论如何也抵挡不了的。

    然而他们却没动，只是冷冷地睁着他，仿佛在等待号角响起的那一刻。

    而每个人的天劫是不一样的。

    从踏上修炼大道那一刻起，除了最初的炼精化气，后面的炼气化神、炼神还虚，一直到炼虚合道，每一个大阶的跨越都会伴随着一次脱胎换骨般的天劫。

    每个人都在走自己的道，因道不同而要经历的劫也不同，因此，柳清欢无法借鉴前人的经验，他亦不知道自己会面对怎样的天劫，只知道那必然与他所修之道相关。

    “生死、轮回、因果，困果……”他低喃道：“所以我的劫与因果之力有关吗？”

    此时，被他收在识海中的困果碑微微震动，一行行文字在碑石之上快速浮现又隐没，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

    柳清欢有心拿出来看一眼，但在旁边炯炯有神盯着他的乂老让他的动作不由一顿。

    “你修的，竟真是大因果术？！”

    对方满脸惊疑，不敢相信地道：“你可知困果之道在三千大道中为何排第二？年轻修士就是心大，以为排得高就厉害，但从来不考虑修此道会有多艰难！”

    乂老摇了摇头，最初的震怒后，他已经冷静了很多，更何况头顶上那越来越可怕的威压让他也紧张起来，语速极快地道：“不过你修什么道与老朽无关，如果你不想死的话，赶紧把你这道境打开，放我离去！”

    柳清欢当然也懂这个道理，只是他苦笑道：“我也想打开，奈何现在似乎打不开了。”

    “怎么……”乂老猛地闭上嘴，一张老脸如开了染坊般青红交加，咬牙切齿地道：“好，好！那我只好在天劫降下前杀了你了！”

    说着，他手中出现一把长剑，晶莹剔透的剑身仿佛刚从屋檐上掰下来的冰刺，其内流动着熔岩般赤红的血焰，一出现便有凶厉而又浓重的血煞之意铺向四方。

    柳清欢心中大凛，手中千秋轮回笔一勾，冥海怒卷，巨浪滔天，奇异的黑白二色分隔了天地，就像阴与阳、生与死，迷蒙混沌将他的身形淹没。

    “没用！”乂老怒喝一声，挥剑斩出，如开天一般将阴阳分开，让生死归位，唯余血煞惊人，翻涌如潮。

    “都跟你说了，你对天地法则的理解还太粗浅，此时卖弄简直可笑！”

    柳清欢狼狈地从虚空中跌落而出，之前所受的伤又加重几分，在落入河水之前，一艘黑旧木船突然浮起并接住他，尖尖的船头一转，又重新钻入惊涛骇浪中。

    然而乂老一次次撕开他的防御，要不是身处在道境之中，他恐怕早已死了不知多少次。

    柳清欢郁闷得想吐血，眼看可怕的天劫将至，他却还在挣扎逃命，可谓是天漏偏逢连夜雨，这条小命也不知还能留到几时。

    而第一道劫雷在酝酿了许久之后，也终于露出了狰狞之色，天空仿佛突然裂成了两半，雷霆在裂缝中滚动，轰然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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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五十四章 合体道劫（一）

    身为一位合体初期修士，至今岁年二千八百余，乂老还是第一次无辜受到牵连，被人拉入天劫之中。

    更可恶的是，这道境不知是不是因为天劫的关系，他竟无法将之打破，而对面那人修则仗着地利，常常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滑得像鱼一样，直拖到天劫真正降临。

    当云层裂开那一刻，乂老脸黑如锅底，不再去追柳清欢，准备应对这场已然逃不过的无妄之灾。

    不过，当他看到那雷霆啥样时，终于忍不住骂道：“你他娘的这历的是什么劫，竟然是三色劫雷！”

    下一瞬，他的声音就被轰然炸开的雷声吞没，奇异的黑白灰三色劫雷穿过横亘在空中的生之困网，天地仿佛突然间失去了其他颜色，忽而亮如白昼，忽而又陷入沉重的黑暗，只有一道又一道雷霆接连不断地劈下！

    大浪翻卷，整个死之墨渊如同一锅刚刚烧开的沸水，剧烈的颠簸动荡起来，炸开的雷光在水面上四处跳跃，将此地化为雷池一般。

    晋阶合体期的天劫又被称为道劫，只有经过这一劫，去伪窥真，道体合一，才能更深刻的领会所修之天地法则。

    因此此劫不仅仅是雷劫，还有无形的意境在悄然漫延，窥探着人心的破绽，随时准备趁虚而入。

    作为已历过道劫的合体修士，乂老头以一块琉璃般晶莹的甲盾护身，一边承受着雷霆轰顶，一边神色警惕地望着四周。

    包括鸤鸠在内的一众残魂就像是虚幻的死物，随着激烈涌动的浪潮起起伏伏，全都抬着头望着天，也不知在等待什么，如骤雨般落下的劫雷似乎对他们造不成任何影响。

    乂老已无暇去深思这些怪异的残魂，只听“咔嚓”一声，身周的甲盾因短时间内承受了太多次雷霆轰顶，终于碎裂成几块，他脸色一变，立刻就被接踵而至的一道劫雷劈得沉入水中，不由再次破口大骂。

    一转头，就看到柳清欢也在水中沉浮，脸色苍白如纸，更是因为之前他的追杀而伤痕累累。有浓郁的青气从其身体中溢出，渐渐形成一个光茧，在忽明忽暗的黑白天地中颇有些显眼。

    乂老冷笑一声：“自作孽不可活，我看你还能撑到几时！还不如让我一掌拍死，也省得害己害人，把本尊也牵连到了其中。”

    因为他的加入，这场天劫的威力已大幅提升，便是合体期修士也会感到苦不堪言，目前还是阳实境的柳清欢应该连一道也承受不起才是！

    又一道劫雷劈下，乂老硬挨了这一下，黑白灰三色雷光在身体内乱窜，带来一阵阵崩裂般的痛苦，于是不敢再分神，连忙又祭出一把五色斑斓的花伞撑开。

    “快了，那小子顶不了几下的，只要他一死，天劫就会散去。”乂老咬牙切齿，一边左躲右闪，尽力避免被劈中。

    不过劫雷与寻常天雷不同，躲是基本没用的，他也只能听着头顶的花伞被轰得不堪重负的颤抖，眼看也要顶不住了。

    “不对！”乂老突然反应过来，倏地回头：“他还没死？！”

    雷劫一点停止的迹象都没有，就表示历劫的人必然还活着。

    他四处寻找，终于找到远处水面上那团飘浮在水面上的绿光，不由怒火中烧，又不免觉得有些奇怪。

    这时，就见一道劫雷从天而降，正正朝下方的光茧劈去，然后他便看到了奇异的一幕：

    那劫雷落到柳清欢头顶半尺之处时，突然拐了个弯，落到了身侧的冥河中。漆黑如墨的河水瞬间气化了一大片，河面上出现一个极深的大洞，水浪翻涌，很快又将之填平。

    劈、劈歪了？

    乂老下巴差点掉下来，这才发现尽管天降雷霆万道，柳清欢身周就像有一个无形的防护罩般，半尺范围内一道都没有！

    “你、你、你……”乂老惊愕至极，心中一转，眼中很快浮现出狂喜之色，猛地朝柳清欢扑去：“你手上是什么？是不是能辟雷的宝物，马上给我交出来！”

    柳清欢手中握着的，自然是辟雷极磁，得自九幽幽冥界虚危山，当年有很大一块，因分给了身边师父、徒弟一众人，如今只余下拳头大小。

    放在以前，柳清欢度劫时从未想过要动用辟雷极磁，天劫不仅是劫难，是考验，同时也是天道的馈赠，以取巧的方式来度只会有害无利。

    现在他却不得不动用了。

    天劫突如其来，而他不仅没调整到最佳状态迎接，还在之前的追逃过程中受伤不轻。更让人绝望的是，旁边还有位合体修士虎视耽耽，天劫的威力也是他现在承受不了的。

    眼见着乂老朝这边扑来，一直密切关注着他动向的柳清欢立刻中断疗伤，千秋轮回笔一勾，冥河之水倒灌般冲上半空，形成一道数百丈宽的巨大水墙。

    “砰！”乂老脸色铁青地拍出一掌，水墙崩碎，浪潮如雨，那狡猾的小子又趁机跑入了雷霆深处。

    “啊啊啊我杀了你！”

    他双目突然变成灿金色，身形急速膨胀变化，琉璃般的硬甲覆盖住全身，没多久，一只头生双角、高达数丈的庞然巨兽就出现在原地，仰天发出声震寰宇的怒吼！

    “吼~”深空震动，大地轰鸣，一条条裂纹漫延开去，炸开的水浪像瀑布一样泼洒向四方。

    柳清欢回望了一眼，只觉嘴里满是苦涩：这都叫什么事！度天劫时还要被追杀，度成他这样的，大概也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吧。

    他抬起头，发现劈下的劫雷离他的头顶又近了一寸，不由更加忧虑。

    辟雷极磁虽然能暂时让他不至雷霆加身，但这块石头也是有承受的极限的，像这般堪比合体期威力的天劫，它能抵挡到现在已是极为奇迹，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突然破碎。

    而那只变回原身的巨兽，一身光滑的硬甲让劫雷对他造成的伤害大为降低，电蛇飞舞中人立而起，又重重拍下。

    大河断裂，道境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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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五十五章 合体道劫（二）

    大河断裂，轰鸣震天，一条条裂纹在虚空中漫延，就见整个空间就像一面碎掉的镜子，大块大块的往下掉。

    乂老目露喜色，柳清欢那不知是否因天劫的降临而无法打开的道境，终于开始崩塌了！

    “小子，老夫不陪你玩了，等你度过了天劫……”巨兽嗡嗡地说道，露出一丝狞笑：“别忘了我在外面等你！”

    虽然恨不得立马撕了柳清欢，但顶着劫雷追杀对方无疑是件极愚蠢的事，因此乂老强行压下心中强烈的杀意，选择暂时离开。到时只要守在外面，刚刚遭受天劫的柳清欢必不可能逃出他的手掌心！

    他的真身再次膨胀了数倍，一低头，头上双角犹如弯刀一般闪烁着冰冷的光芒，咆哮着朝着天空冲撞而去！

    “哗啦啦”之声大起，深不见底的死渊、波涛汹涌的黑潮，都如幻境一般破碎，庞大的巨兽睁开眼，却看到了黄沙漫天，荒古长存。

    巨兽愕然地张大嘴，怔在了原地！

    道境被破，失去庇护之所的柳清欢也不由愣了愣，应该出现的东荒海域没有出现，惟见荒芜而又广袤的大地往无尽深处展开，交织的细密虚线依然如大网般笼罩着天地万物。

    “你、你、你！”乂老骇然道：“你的道劫竟然还有第二重！”

    “第二重？”柳清欢也有些讶异，他虽然知道晋阶合体期的天劫又被叫做道劫，但因每个人所修之道不同，因此也无从参照前人的经验，无法预料自己的天劫是什么样。

    更奇特的是，他的道劫呈现出了一种将雷劫和心魔关合二为一的趋势，庞大的幻境分隔开了真实和虚幻，寂灭的气息伴随着依然不断落下的雷霆，让人止不住的颤栗起来。

    “砰”的一声，那只巨兽被一道明显比之前更加粗大的电光劈得身体一歪，随后就像一块沉重的大石般砸向大地，尘土飞扬中，对方突然悄然无声息。

    也有一道同样粗大的电大朝柳清欢劈来，将辟雷极磁撑起的无形力场劈得又降低了半寸后，滑落到一侧，将地面轰出一个大坑。

    柳清欢的注意力却没放在这恐怖的雷霆上，他心头猛地一跳，死死睁着乂老真身砸出的那个深深坑洞，一股如临深渊的危险之感在这不寻常的死寂中疯狂漫延。

    对方被困在了他的天劫中，想走却如何也走不了，此时怕是已被逼到了极致！

    他不敢心存半点侥幸，手上一翻，拿出了万木瓶。瓶身上，浮现着三枚叶脉状印记。

    柳清欢踌躇了一下，这种印记之前都是生成的峥嵘之气，但万木瓶之前吞噬的是石櫰木，以石櫰木的特性来说，不该是这种印记才对。还是说，他之前的推测并不准确？

    “嗷~”如同闷雷般的兽吼从那个坑洞内传来，没时间犹豫了，柳清欢心一横，打开瓶口，就见一道淬杂着星芒的青光飞了出来，快速盘旋了两圈，转眼间就钻进他体内。

    “嗯……”柳清欢微微躬起身颤抖不止，只觉一股凶猛的洪流在体内漫涌，露在外面的肌肤泛起铁石般浓郁的青金色，就连深邃如星空的双目都染上这种颜色，犹如两颗璀璨冰钻，前所未有的磅礴之力充斥着他每一寸血肉，仿佛挥挥手就能捣破天！

    他握了握拳，不禁仰天长啸！

    满腔怒焰的巨兽刚刚从坑底爬出来，听到这声长啸不由一惊，讶然地抬头望去，就见那之前还被他追得东躲西藏的人屹立在半空中，明明修为还是阳实境，却让他无端生出一种强烈的威胁之感。

    柳清欢也低头看来，双方的目光在中途相遇，仿佛两只凶兽突然撞在一起，气氛压抑得连雷霆轰在地面的声音都变得暗哑遥远。

    也不知是谁先动了，两者几乎是同时向对方冲去！

    柳清欢放弃了所有法基，无处宣泄的充沛力量终于有了出口，仿佛裹着青金烈焰的拳头轰然而出，镜子破碎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却碎的却是对方身上那泛着琉璃光辉的硬甲，没多久就有数处被砸得裂纹密布。

    而巨兽也不遑多让，又惊又怒地狂吼连连，凭借着强横的肉身横冲直撞，数次将柳清欢拍得跌落尘埃，将原本平整的大地轰出一个个巨大的深坑。

    两人本就各自憋屈已久，一个被毁了星门，眼见差事搞砸，还被牵连到逃不开的天劫中，一个天劫突至，不仅威力骤增，还不得不与实力强于自己的对手周旋。

    因此双方此时都真火大动，连口舌都懒得费，打得天崩地裂，风云变色！

    虽然修为比对方低一阶，但有了万木瓶所生峥嵘之气加持，柳清欢硬生生与巨兽打得风声水起，完全不落下风。

    相反，乂老却越打越心惊，他不明白柳清欢的实力为何突然大涨，只觉对方的拳头每次打在身上，即使有硬甲护体，依然疼痛难当。

    更何况别忘了，天劫还在继续，一道道越来越可怕的劫雷跟长了眼睛一般朝两人落下，而柳清欢却有辟雷极磁，因此那些劫雷尽数劈在了他身上。

    此消彼涨之下，乂老渐渐就有些顶不住了，被怒火冲散的理智回来不少。只是，他现在已是骑虎难下，就算想停手也不可能了。

    他的眼中浮起一丝惊惧，这人修为何如此凶悍？明明修为比他低，却一点畏惧之心都没有！

    “轰！轰！”

    又是两道劫雷降下，一道直直劈在巨兽身上，一道在柳清欢身上一滑，同样劈在了它身上！

    它嗷嗷叫了两声，被劈得不受控制地再次砸向地面，浑身电闪雷鸣，仿佛被丢进了油锅里的虾米，从内到外都快要炸透了。

    这样大好的机会，柳清欢岂能放过，身形如影随形的俯冲下去，手中犹如握着一轮剧烈燃烧的青金色太阳。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巨兽头上的一只角应声而断，那团烈焰却势不可收，瞬间砸开了对方坚硬的厚甲，落在其肩膀上，轰出一个血肉模糊的大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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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五十六章 合体道劫（三）

    乂老在被派往云梦泽前，就得到了一份极为详尽的云梦泽相关资料，上面记载了有哪些大势力需要小心应对，又有哪些人需要特别注意。

    而柳清欢无疑是这份资料上需要被浓墨重彩记录的一位，他的过往经历、修道历程、常用法器、心法功法，包括战斗方式等等，万灵界都曾派人专门去调查过。

    但是，一调查下来才发现，柳清欢大多数时间都不在云梦泽，而是不知道流落在哪个界面，神秘难寻踪迹。万灵界又没有半山书院那般遍布各界的眼睛，因此到最后也没查出太多东西，只通过过往一些经历推测出了他选择修炼的大道方向。

    这就是为何乂老会在一开始叫破柳清欢所修之道的原因，然而直到两人打起来，他才发现对方竟然还是体修，且力量强大到能与他力拼？！

    不仅能硬开他一身厚甲的防御，还利用天劫之威将他逼得落入下风，直到这一刻，乂老才真正放下心中的轻视和傲慢，而之前所有的恼怒突然像风吹云散般全部熄灭，重新开始审视对手的实力。

    “青木、青霖、柳清欢，呵……”

    柳清欢一拳在对方肩上开了个大血洞，躲开对方的扭头撞击，旋身落到远处，正准备回身再战，就听到对方似是自语般念出了自己的道号和名字，不由脚下一顿！

    他警惕地转头望去，就见被砸落在尘埃中的巨兽抬起脑袋，两颗足有人头大小的兽目中一片清明和认真之色，紧跟着一声轻笑。

    “看来是我小看了你，能用短短一千多年的时间就修到阳实境大圆满的修士，又岂是平庸之辈。”

    巨兽摇晃着站起身，四条粗壮的腿燃起光辉灿烂的琉璃之火，一步步朝柳清欢走来。

    每一步落下，大地就跟着颤抖一下，仿佛敲响了战鼓，隆隆之声从地底传来，土元之力被抽取而出，一层层裹住巨兽的身体，修补着他背甲上的裂纹，重凝出头上的断角，肩膀那个大洞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如初。

    与此同时，柳清欢只觉脚下突生奇力，就好像有人在往下拽一样，想将他拉入地底，而肩上则压上了无形的大山，奇重无比！

    柳清欢闷哼一声，双腿至膝盖顷刻间就陷入了泥土，而且还在一点点往下沉，根本动弹不得。

    “厚土之力！”他顶着巨大的重压，艰难抬起头：“这就是你的真身神通？”

    就听那一步步迈来的巨兽低低笑了两声，浓厚的土元力已在身体表面又凝结出了一层厚厚的护盾，仿佛坚不可摧的堡垒，唯有在被威力越来越大的劫雷劈中时才会动荡一下。

    “不错，你们道修修天道法则，而我们妖修修真身神通，却还要感谢你选了个好地点，若还是在之前的黑渊上，我这神通还不好施展。”

    柳清欢挣扎一番，却只让自己沉得更快，身上的重力还在不断加大，仿佛不将他压成肉酱便不会停止。

    大地的颤抖停止，巨兽停在了不远处，歪着头欣赏着因不堪重负，柳清欢的脸部、脖子等露在外面的皮肤如龟裂般渐渐出现裂口，鲜血渗出。

    半晌，它有些索然无味地道：“怎么不跑了？刚才不还神勇得力大无穷吗，还以为你的肉身是石头做的，原来不过如此。”

    柳清欢似乎已放弃了挣扎，被一点点压向地下，身体表面的裂痕越来越多，他却像感觉不到痛苦一般，突然问道：“我界天元道尊是不是你们九幽派人杀的？”

    巨兽本已抬起巨掌准备拍下，没提防他问了个与当前情况完全不相干的问题，怔了下狞笑道：“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杀都杀了，有什么可说的。”

    “果然是你们。”柳清欢确认道：“大乘修士，私入他界，你们九幽之人还是一如即往的嚣张，视《九天协议》如无物。”

    他缓缓抬起头：“不知道有没有人告诉你，一个人之所以会死，往往是因为话多？”

    “什……”巨兽一下没反应过来，就见柳清欢撑在地面的手抬起，抓住了手边一根经过的淡淡细线。

    铺天盖地的生之大网，一直笼罩着整个道境，也不见有什么用，虽然存在却至始至终就像摆设一样，但也从来没有消失过。

    柳清欢抓着虚线猛地一扯，对面的庞然巨兽也跟着晃了下身体，仿佛整个心魂都被串在线上一样，差点被扯了过去！

    它心叫不好，连忙往后退，柳清欢指尖一掐，那根虚线轻而易举就被掐断了！

    他脸上带着嘲讽：“另外，你可能忘了，现在正身处于我的道境中。”

    并不存在的“嘣~”的一声，却像惊雷一般，在人心中响起。仿佛有一根紧弦被拉断，那存于天地之间、无处不在的法则之力运转起来。

    柳清欢手指颤抖了几下，脸色随着线的断裂而白了白。

    巨兽目光茫然地往后退了几步，眼中有一点光芒随着生之网线的断裂而消失了。

    就像，正盛放的花朵一声不吭的枯萎，刚冒出的绿芽半途夭折，残存的烛火被风吹灭。

    它清晰感觉到了这种强行剥夺的消失，自身的生机迅速流逝，就连琉璃璀璨的背甲也变得黯淡了几分。

    “生死法则！”

    一息后，它回过神，心中为之大惊！猛地一跺足，一道道土黄色光芒从地下飞出扑入身体，补充着消逝的生机，背甲也重新亮了起来。

    而原本便荒草不生的大地就像是彻底失去了生机，迅速贫瘠干裂，化成大片大片的流沙。

    身上的重力有所减轻，柳清欢一挣，将自己大半截已埋入土中的身体拔了出来。

    “嘣~”

    柳清欢又挑断了一根虚线，手指颤抖不止，鲜血淋漓。

    “不……”

    对面那巨兽大幅度摇晃了下，这次恍惚的时间延续了两息，而等他再回过神，眼前有一团炽白的星芒爆发开来，一只硕大的拳头破开重重阻力，越来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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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五十七章 合体道劫（四）

    “轰”的一声，巨兽倒地，一边眼眶已变成一个巨大的血洞，一直贯穿至脑后，红的白的淌了一地。

    柳清欢跪在地上深深喘息，前一刻紧张激烈的余韵还在全身乱窜，然而由石櫰木生成的那缕峥嵘之气所带来的强盛力量，却在像潮水一般快速退去，徒留下一丝脱力后的疲惫与虚乏。

    巨兽的尸体躺在身边，剩下的那只眼睛无神地望着天空，这万灵界的合体妖修大概从未想过会死在修为比自己低一个大阶的修士手中吧。

    万木峥嵘甘露瓶，玄天至宝，自从到了柳清欢手中之日起，曾多次助他脱离险境、绝处逢生，所以乂老死在万木瓶所化的峥嵘之气之下，也不算冤枉。

    只是，绝处逢生的过程太过艰难了！每一次，柳清欢就像游走在死亡边缘，稍有不慎便会跌落深渊粉身碎骨。

    咔咔轻响传来，辟雷极磁化成细碎的黑色沙砾从衣袖中滑落，他倏然抬头，才发现从不知何时起，之前一直不间断劈下的劫雷已经停了，天空中乌云厚重，呜呜的风声占据了四野，大地空寂，让人无端生出怆然之感。

    “天劫结束了？”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这荒芜天地既然还在，说明他这场道劫还未结束，只是不知道接下来等着他的又会是什么。

    看了眼身旁的巨兽尸身，柳清欢重重喘息了声，从地上爬起，目光无意中落到其摊开的手臂内侧。

    他心中一动：那里，有一处不太明显的剑形痕迹。

    柳清欢有些意外，听说有的妖修妖修崇尚真身力量，不喜将法器收入纳戒或丹田，而是藏于血肉之中，以肉身养器，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他指尖划下，沿着对方手臂内侧那处剑形痕迹切开，就见一道厉光从对方的皮肉中骤然飞出，耳边突响起万剑齐发的嗖嗖声，眼前似有无数刀光剑影，森寒之意急刺而来！

    柳清欢脸色微变，低喝道：“放肆！”手上笼罩着青金之芒一掌拍去，就听“当啷”一声，所有异象消失，一把三寸来长的小剑被拍落于地。

    那剑还想跑，仿佛一条灵动的游鱼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度，下一刻就被他摄到了手中，不断挣扎扭动，锋锐无比的剑气将他的手割出一道道深深的血口。

    柳清欢轻嘶出声，五指狠狠一握，捏碎了所有剑光，对方却依然桀骜不驯的不肯屈服，剑身散发着白雾般森冷的寒意，密刷刷的来回切割，划开浓厚的青金之芒，在他的手指上拉出一道道细小的血口。

    “这是……”

    此剑剑身颇长，却细窄得只半指宽，无柄，通体如一支刚刚掰下的冰锋，泛着淡淡的血色，仿佛只要轻轻一划，便能将这天地割裂。

    柳清欢面上一喜：“好剑！”

    剑身有被再次祭炼的痕迹，他想起之前那几个万灵界妖修之言，乂老得了件难得的宝物，却一直没祭炼成功，想来便是它了。

    他正愁生死剑意所化的浮生剑有些锋锐不足，这剑便送上门了，甚好甚好！

    柳清欢满意地又打量了一遍，将之暂时收入纳戒，谁知一入纳戒，那剑便怒气冲冲地冲一角飞去，将摆在那处的几支丹瓶带瓶带丹搅得粉碎！

    要不是他神识撤回稍慢，正好瞥到这一幕，恐怕等他下次再找开纳戒，里面所有东西都变成碎片了。

    趁对方再搞破坏前赶紧将之取出，柳清欢皱眉道：“看来剑内的那只剑灵很不肯服人嘛，难怪乂老没祭炼成功。”

    握在手中的剑依然挣扎个不停，他有些为难，想了想，试着将之凑近自己手臂内侧，对方果然钻入皮肉内不动了。

    柳清欢神色变得有些古怪，看着那处刚刚浮现的剑形痕迹陷入思索，好在那剑总算乖乖呆着并未再有异动。

    “算了，等回头再处理你，现在却没时间。”

    他可没忘自己正在经历道劫，虽然这道劫已半天没动静，连天空上厚厚的乌云都已散开了。

    他孤独地站在荒原上，千里平川，却连棵草都看不到，除了石头和风，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一人。

    道劫非同一般，这片荒原并不只是幻境那么简单，当然也非绝对的真实，或许心之方寸，天地自生，道之一境，无穷无尽。

    所谓天人合一，是将自身之道与天道圆融贯通，真正的运用天地法则，一切便是从这一场晋阶合体期的道劫开始。

    所以他才能突有所悟，以掐断代表生死法则的线来切断乂老的生机，在这之前，他虽屡次展开生之大网，却从未能将之掐断过。

    迈步走进荒原，柳清欢不知道自己该寻找什么，才能度过这场道劫，但他有种感觉，需得不停歇地往前走，终会迎来最后的考验。

    然而，这一走就是三日，荒原依然还是那片荒原，周围景色半点变化也没有。

    柳清欢几乎怀疑自己在原地踏地，但从地上石子分布细微的不同之处来看，他的确在往前走。

    时间仿佛停止了，天色一直是阴沉的，日月像是已将这片天地遗忘，永远不会来。

    一天、两天……

    一个月、两个月……

    一年、两年……

    柳清欢遵循着感应往前走，每当生起停下脚步之意，耳边就仿佛有个声音在说不要停，于是他便继续走，忘了自己的目的。

    渐渐有灰色的雾气弥漫，将天遮住，将地淹没，他就如行走于一片混沌中，目光呆滞无物，如同丢了魂的行尸走肉，神魂之光越来越弱。

    雾气翻滚，有阴冷笑声隐隐传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百年，混沌终于有了变化，一条小径分开了雾气，当柳清欢踏上路的一端时，如睡梦中突然被大喝一声，猛地惊醒！

    片刻后，只见他面露惊惧之色，背上转瞬便被冷汗浸透，回望身后的滚滚灰雾，后怕不已。

    还没等他想明白为何后怕，就听前方传来一声娇斥，一个身着华美宫装的女子走出来：“磨磨蹭蹭的，还不快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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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五十八章 重入阴曹地府

    突然出现的女子绮罗珠履、华裾鹤氅，一身衣裳大红大绿好不华丽，然而柳清欢却目光一缩：全他娘的是纸做的？！

    加上那女子虽然满头珠翠，样貌甚美，一张脸却刷得像墙一样白，两团红晕僵硬的涂在脸颊上，就更像个纸人了。

    起伏的灰雾沉甸甸地压在头顶，隐有呜咽阴笑声从中传来，仿佛藏了万千鬼魅，小径上气氛极为诡异。

    柳清欢心泛迟疑，他刚从迷糊中清醒过来，也不知自己是如何到得此处的，想了想，也不知这纸人是谁在背后操控，拱手道：“敢问姑娘是？”

    纸人一双眼睛黑沉沉、直勾勾的落在他身上，面无表情地喝斥道：“我是来给你带路的，莫要误了时辰，你已经迟到很久了，快跟我走！”

    说完就转身而去，脚不沾地的往前飘。

    柳清欢打量着她的背影半晌，才缓步跟上去，又问道：“不知姑娘要带我去何处？”

    “地府。”

    轻飘飘两个字送了过来，柳清欢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惊道：“什么？”

    那纸人却像什么也没听见般，未再回话，而雾气在这时缓缓散开，小径尽头出现一座桥，桥下死水微漾，桥上死魂列队，一佝偻老婆婆端着汤，给每个经过的死魂塞上一碗。

    柳清欢望着血黄的冥河呆了一瞬，心内涌起惊涛骇浪。

    万万没想到，他还有再见这条河的一天！

    转了转目光，桥头立着两盏鬼头灯，灯上蹲着一只黑羽大乌鸦，绿荧荧的鬼火无声飘荡，灯下站着位拿着白色棒子的鬼差，看上去颇有些眼熟，当年他历化神劫，曾化凡入世，做了整整六十年的摆渡人，时常跟那鬼差打交道……

    柳清欢若有所思，他为融道化神，历劫地在地府，如今他历合体劫，合道劫竟还是在地府。

    这个中因果，也算得是上承下启？

    思索间，他已跟着纸人来到了桥边，鬼差正有一搭没一搭的和灯上那黑鸦闲扯，一回头望见他，青僵的脸上竟露出丝喜色：“哟我道是谁，可把你接到了！”

    柳清欢满肚子疑问，神色复杂地道：“范兄，可是你派了纸人去接我？”

    那鬼差为人时姓范，闻言笑道：“不错，我这边有事走不开，便让纸人去引你过来，总算是没误了时辰。”

    柳清欢恍然大悟，他陷入道劫迷津中，能走出来恐怕还多亏了对方的接引，不由心生感激，但又迷惑道：“不知范兄接我来地府，却是为何？”

    范鬼差道：“你既是天道选的引渡者，又得了那俩物什，与我地府干系不少。今人间涂炭，杂事繁多，我等忙不过来，只好寻些人来帮把手，也顺便把一些前尘旧因了一了。”

    柳清欢听得心内微动，沉吟道：“范兄竟知我是引渡者？”

    范鬼差道：“不然呢，若你不是引渡者，如何下得了阴曹地府。”

    “那你说的，我得了俩物什……”他拿出千秋轮回笔和生死剑意：“莫非指的是这个？”

    范鬼差指着他手中的小剑说道：“这个不是。”

    柳清欢神色怪异，好一会儿才又拿出因果碑：“这个？”

    “原来你还未将之打开。”范鬼差高深莫测地一笑：“不错，就是这个，你这人福缘不浅，竟能将笔和……这碑都找到，或许天意如此吧。”

    柳清欢默了默，他能说因果碑是混元莲将松溪洞天图扩大后，自己长出来的吗。

    “这碑，要怎么打开？”

    目光落在碑身上，粗砺的石面已经空无一字，但之前道劫开启时，这碑曾闪现过不少文字，只是当时碍于乂老在侧，他不能将之拿出来看。

    此碑在他手上已有不少年月，但因他于因果一道上并无太多进展，这些年也没什么用，只一直收在识海中。

    “那就要你自己琢磨了。”范鬼差道：“不过，你应该很快就会知道了。”

    “好吧。”柳清欢放弃追问，道：“不知我能帮地府做些什么？”

    “哈哈哈这你就得去问鬼君了，看他给安排个什么差。”范鬼差道：“走，我带你在府内转转，先认认地方。”

    说着，便挤开那些木呆呆的死魂，招呼柳清欢过桥。

    既来之则安之，柳清欢已知自己这场道劫又要落在这地府内了，便跟着走上桥。经过孟婆身边时，对方抬起头，慢悠悠地道：“这不是当年那撑船的小子吗？”

    柳清欢朝对方点了点头，客气道：“多年不见，婆婆精神不减当年啊。”

    “老婆子天长日久被拘在这里，站得脚都肿了，有什么精神不精神的。”孟婆嗤笑道，举起汤碗：“要不要来一碗？”

    柳清欢一愣，范鬼差忙上前道：“你这老妪婆又骗人喝汤，快收了吧，人家是修士，请来帮忙的，不是拘来的死魂。”

    “有何区别？”孟婆翻着三角眼道：“修士不也还是人躯，喝了汤照样前尘尽忘，这三界五行、仙神人鬼，哪个逃得了我一碗汤？更何况，我这汤滋味可着实不错呢。”

    柳清欢打量了下那碗里黑乎乎的汤水，着实猜不出会有什么好滋味。

    范鬼差打了个啰嗦，拉着他就走：“走走走，别理这不安好心的老婆子，她那汤跟馊水似的，难喝得紧。”

    柳清欢从善如流地跟着往前走，身后孟婆阴冷的声音悠悠飘来：“想喝汤了，来找~我~啊~”

    上一次，柳清欢化身成凡人，即使来往于地府，也只在冥河上撑船，从未上过岸，对岸上那些隐在茫茫雾气中的宫殿只敢畏惧的远远望几眼。这一次，且不管下来缘由，他终于能走近一观了。

    两人绕过排着队的死魂，朝最雄伟的那座大殿走去，途中范鬼差指着周围道：“那边是枉死城，那边是孽镜台，那边通往六道轮回，在那边是无间地狱……你知道个地方，回头想逛的话可自去，我们先去见鬼君。”

    柳清欢琢磨着问道：“范兄所称的鬼君，莫非指的是阎罗王？”

    范鬼差诡异地看了他一眼，道：“当然不是，以你的品级，还不够格见阎罗王，更何况王他忙得很，哪里有空见我们。”

    “那我们要见的是？”

    “当然是判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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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五十九章 孽镜台

    “判官……”柳清欢看了眼手中的千秋轮回笔，因果碑已被他收了起来，心中不由有了些猜测。

    两人这会儿已走到一座极其雄伟的宫殿前，只见檐角飞悬、楼阁重重，也不知殿宇多少间，全隐在流动的灰雾中，阴森却又迫人心魂。

    “酆都城……”柳清欢目光落在高大殿门上那几个银钩铁画般的大字，恍惚认得，仔细一看，却又是完全陌生的笔划，不由罕异：“这是什么文字？”

    范鬼差笑了：“没想到你能看透城名上施的通悟术，那是以真仙文写的。”

    “真仙文！”柳清欢心头一震：是了，阴曹地府乃三界之一，与仙界是同等的存在，自然能承载得住真仙文。

    他虽识密仙文，但密仙文乃真仙文不完全显现，与本体相差甚远，所以这还是他第一次见识到真正的真仙文。

    “走了走了。”范鬼差招呼道，指着不远处的侧殿道：“你以后就要住在城里，有的是时间逛，我们且先到阴律司去。”

    而阴律司门前，一个个神思恍惚的死魂依序而列，排了好长的队伍，但当他们踏入殿门那一刻，突然恢复了神志，惊恐尖叫着被早就等在一旁的鬼差抓住，锁链往脖子上一套，扯进门去。

    “那些人生前所行之事功过难以评说，因此要去堂上走一趟，由阎王爷判定。”范鬼差解释了句，又嘟嚷道：“也不知是不是流年不利，这些年人间的死魂比以往多了近一倍，地府都快被塞满了。”

    两人并未从阴律司正门进，而是绕到旁边一扇不大的小门，穿过殿堂，来到一间书房，一位神色冷肃的中年男子端坐于书案后，案上高高的卷宗几乎将他身形掩住。

    范鬼差进门就喊道：“崔鬼君，引渡者柳清欢带到，烦请你与他分一下职责吧。”

    崔鬼君从案卷中抬起头，打量着柳清欢，目光仿佛能直接穿透阴阳。

    “原来是你。”

    柳清欢微微一愣，先把礼施完，才直起身问道：“崔鬼君见过小修？”

    崔鬼君目中若有深意：“不，你我从未见过。”

    “那……”

    对方却转过头去，对范鬼差道：“孽镜台尚需一文书，你便带他前去，先熟悉一下相关事务，日后再作其他安排。”

    崔鬼君从桌樘内摸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了过来。

    柳清欢愕然接过，这三言两语就定了他的去处，他却连要做什么都还未弄清楚。正欲发问，范鬼差那边已经应了声是，推着他就往外走。

    “鬼君案牍繁多，就别打扰他了，有什么不明白的你问我就是。”

    柳清欢无奈，只得出得门去，路上问道：“那孽镜台是个何等地方？”

    “所谓孽镜台前无好人，世间大奸大恶者者，多神智蒙蔽、死不悔改，就算进了地府，也妄想甩脱罪责。只是任他们如何奸滑，孽镜一照，心内龌龊便无所遁形。”

    “那我的职责是？”

    “你只需将他们生前所行之恶一一记录，作为罪证，然后将其发往无间地狱便可。”

    柳清欢摸了摸下巴：“听上去似乎挺简单。”

    范鬼差哈哈一笑：“说简单也简单，但说难也难，你去了便知。”

    说话间，就见前方出现一座高台，其上悬挂着一面古镜，足有十人合围之大，其内光晕缭绕，辉煌灿烂，照得整个台子明亮无比，与地府鬼气森森的环境大为不同。

    柳清欢扫视一圈，就见台前站了两排孔武粗壮的夜叉鬼差，一个个青面獠牙、凶神恶煞。正好有一位死魂被带到台下，两个夜叉鬼立刻迎了上去，将死魂押着往上送。

    那死魂喝了孟婆汤，原本浑浑噩噩，但到了台上却又恢复了几分神智，奋力挣扎起来。

    “啊啊啊鬼啊！你们要干什么，放开我……”

    死魂大约六七十岁龄，面相富态和善，衣饰也十分讲究，想来生前家境不错，身上又无伤无病气，极可能是寿终正寝，只不知为何会被分到孽镜台来。

    到得镜前，一道亮光直直照射到他身上，镜中光影变动，此人一生所行之事一一浮现。

    柳清欢连忙拿出之前崔鬼君给的册子，突然想起对方没给他笔，略一思索，拿出了千秋轮回笔，笔尖蕴着一点灵光，落到册上。

    原来此人生前为一医者，照理说医者仁心，他却人面兽心见死不救，为扬名声在水源中下药，至一村之人染病，再站出来假作慈悲。甚或为攀附权贵以药害人，更是在瘟疫横行之时以假药敛财，至无数本该得救之人枉死。然因其掩盖得好，竟倍受崇敬，享尽荣华富贵。

    随着镜中一幕幕闪过，其真面目慢慢被揭开。所谓善恶终有报，人不仅有生，亦有死，死后所有功过皆会被清算。

    那死魂从镜中出现景象开始便大喊冤枉，百般狡辩，甚至否认镜中之人是自己。

    柳清欢此时却突然目露诧异，一块半人高的石碑出现在身侧，只见上面快速浮出一行行文字。

    范鬼差还没走，凑过来看石碑，好奇道：“这是什么，王佑德是谁，刘昆又是谁？”

    柳清欢沉默了下，然后道：“应是那死魂的名字，碑上所记，是此人之前数个轮回，所行之事都被一一列出了。”

    “赫，你这宝物不寻常啊，果真与……”范鬼差啧啧称奇，突面色一变，急道：“他竟是个十世恶人！快快快，直接押往第十八层司狱去，关他个千年万年的，别再放出来了！”

    那些夜叉鬼差也紧张起来，又有几个冲了过来。

    却没想到那死魂慢慢变了模样，从老者变为一魁梧大汉，也不知哪来的偌大力气，几个鬼差都按压不住，十世所集凶煞之气汹涌而出，竟有魔化之兆！

    柳清欢目光一闪，地府中这些普通鬼差法力平常，镇压一般的恶魂倒是可以，但这等凶厉之魂就有点力不从心。

    他有些明白为何会派他来此了，伸手一拍，死魂就像被掐往了喉咙一般动弹不得，身上所有凶煞之气被拍得四散。

    “拖下去吧。”

    他挥了挥手，夜叉们连忙将其往台下拖，好在一下台，死魂便又恢复浑噩之态，拖着脚步乖乖跟着走。

    范鬼差拍手笑道：“好，这里就交给你了！来孽镜台的魂个个凶得很，以往总要闹上一会儿，甚至有的能挣脱桎梏满台乱窜，好不烦人。你上一任的冯文书便是不慎被凶魂打伤，现在还躺在床上呢。”

    柳清欢有些无语，道：“你们这招的哪是文书，这与文书之职可不太相符啊。”

    “哈哈哈。”范鬼差自来熟地拍了下他肩膀：“咱地府内现在人手不足，大家都身兼数职，还请柳兄包涵包涵。”

    柳清欢无奈一笑，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道：“好说好说，只是有件事却要请教一下范兄。”

    “什么？”范鬼差拍着胸膛道：“你只管说，为兄我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柳清欢转了转手中的千秋轮回笔，指着悬停在身侧的因果碑：“之前范兄说，我因有这两件法器才会进入地府，刚刚你话只说了一半，却不知那‘果真与’后半句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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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六十章 三界之一地府

    面对柳清欢的追问，范鬼差意味深长地一笑，摇头晃脑地道：“人书生死簿，春秋轮回笔，乃能掌控生死、勾兑阴阳的混沌至宝，世间万物，从出至死，全被记录在人书之上，一笔一划，谁该死谁该活便只在须臾之间。”

    “而这两件至宝，就在你刚才见过的崔鬼君手上。”

    柳清欢心中早有猜测，目光低垂，声音低沉地道：“你是说，我的法器，与那两件混沌至宝……有关系？”

    范鬼差兴味道：“虽然品阶差得有点多，但看上去是一脉相承之物。”

    柳清欢将因果碑悬于身前，曲指轻敲了下。此碑半人多高，一指来厚，若是将冰冷粗糙的石面换成纸页，倒的确像一本展开的书簿。

    “你之前说我这碑还未打开，却不知，如何才算打开？”

    “这就要你自己去摸索了，也许与你对天道的领悟有关？”范鬼差道：“说实话，我常年居于这阴曹地府，生前只是一普通凡人，死后机缘巧合才得了鬼差一职，除了懂点追鬼缉魂的浅薄法术，像你们修士那些通天的道法神通等等，那就是七窍通了六窍，所知甚浅。”

    他抱着胳膊笑道：“所以柳兄若有疑问，不如以后找机会去请教崔鬼君。你对孽镜台的差事应该有所了解了吧，若是差不多了，我那边还有事，却要暂时走开去忙了。”

    柳清欢目光扫过对方笑吟吟的白净脸孔，缓缓点头道：“有劳范兄这半日相陪，不吝解答我的疑惑。我身上正好带了几瓶凡修所酿之酒，范兄要是不嫌弃，回头请你喝酒。”

    “哈哈哈，好说好说。”范鬼差道：“要说酒，我酆都城的特酿朝生夕死的味道极为霸道，到时你也尝尝。别看咱们这地儿阴森森的，好东西可不少呢，绝对都是人间界买不到的。”

    他挤眉弄眼地道：“柳兄有空，可在酆都城里多逛逛，说不定能寻到仙界遗落下来的好物也说不定。”

    柳清欢愣了愣，拱手道：“多谢范兄指点，回头我定会好好逛遍酆都城的。”

    范鬼差又从袖子里摸出一块乌木牌，说是分给他的一处位于酆都城内的住所，随后便施施然走了，身影没一会儿就消失在那些从奈何桥下来的茫茫死魂中。

    柳清欢拿起乌木牌看了看，只见一面刻了几个数字，另一面雕刻着一只鬼头，那鬼头栩栩如生，仿佛就趴在一层透明的屏障后，嘴巴突然裂到了耳根，狞笑着与他对视。

    这等低阶的鬼魅惑神之术，自然影响不了柳清欢分毫，他不甚在意的将之收起，转头就见那些守在孽镜台下的夜叉鬼差正交头接耳，时不时还朝他这边瞄一眼。

    柳清欢略一思索，便带着一丝和善的笑容，朝他们走去。

    地府他虽来过无数趟，但实际了解得并不多，因此当务之急是先弄清此地情况，再寻找突破道劫的契机。

    从某种层面上来说，阴曹地府是高于凡间三千界的界面，掌管生死轮回，与仙界属于同等层级，其辖下的无间地狱更堪比万斛界那等大界。所以才能承载真仙文的显现，并且拥有人书生死簿、春秋轮回笔那等混沌至宝级别的宝物。

    别看这里的鬼差大多只是低阶的妖鬼转化而来，管的也多是凡间的生死轮回，但像判官、阎王等少数一些人，却是真正拥有仙格的存在，实力深不可测。

    因此柳清欢虽是阳实境修士，也不敢充大，乖乖当起了孽镜台上一句小小文书。

    而不久后，他便发现这小小文书也并不是那么简单，那座孽镜上刻的“孽镜台前无好人”，可谓最好的诠释。

    但凡被送到孽镜台的，是那种都不用经过阴律司审判，直接可以打入无间地狱的穷凶极恶之魂，像之前那个“十世恶人”只是最好应付的一种。

    暂且不论柳清欢日后在地府如何与恶鬼相斗，又如何解开法器之谜，且回到此时云梦泽的东荒之海，最近也变得热闹了几分。

    自那里赶海兽攻岛、天劫突降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云梦泽众修士都已赶到了这片深深海域，然而那座小岛依然被劫云笼罩着。

    厚厚的劫云覆盖了近千里海域，日月无光、天昏地暗，但凡有人靠近，云中便会降下可怕的雷霆。

    一艘数层楼高的法船就停泊在天劫范围之外，身穿白衣的女修立在船头，久久地凝视着前方。

    一只大鸟从远处飞来，展开的双翼足有上百丈宽，在海面上投下了大片的阴影。

    女修抬起头，看着它在高空盘旋了会儿，随后翅膀一收，化身为一个娇憨可爱的小女孩，落到她身边。

    两人站在船头也不说话，沉默地凝望着被劫云覆盖的海域。一队巡逻的修士从旁边经过，纷纷行礼：“明羲道尊！”

    穆音音回过身，淡淡道：“搜寻的进展如何？”

    领头的男修恭敬道：“早些时候又抓到几个万灵界妖修，已经带到底舱严刑拷问。其他人还在追踪，因海域宽广，那些妖修又四散而逃，时间拖得越久，恐怕就越难抓到他们。”

    他想了想又道：“不过深海中危险重重，距离大陆又远，他们想上岸也不容易，晚辈已传讯回仙盟，让各地包括啸风大陆那边加强警戒，一定不能让他们混上岸。”

    穆音音又问道：“万斛仙盟那边回消息没？”

    “回了，他们听说万灵界竟敢把星门开到我们界面，极为震怒，第一时间联系了冥山战域和九幽一方，并且说会在近期派人过来调查。”

    “拒了！”穆音音冷声道：“青木道尊正在此处历劫，他们来了也做不了什么，所以让联盟那边拒绝这项提议，不要给他们趁机派大队人马过来的借口。”

    她顿了下又道：“最多只允许来几个人。”

    “是。”

    “好了，你们退下吧，有事及时禀报。”

    让那队修士自去，穆音音回过头，就听到初一的小声嘟哝声：“主人度劫为什么这么久啊，不会有危险吧？”

    “你主人他历的是晋阶合体期的道劫，道劫与其他境界的天劫有所不同，历时会比较久，甚至曾有大修的道劫持续过好几年。”

    穆音音摸了摸初一的脑袋，坚定地道：“不用担心，以清欢的实力和心性，一定能顺利度过这场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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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六十一章 酆都城

    地府，一直都是阴森恐怖的，这里没有昼夜之分，天色常年都显得极为昏暗，浓郁的鬼气凝结成云，要是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来到此地，如果没有保护，不用多久就会被鬼气侵蚀成神智全无的僵尸。

    柳清欢穿过城门，准备前往西大街的黄泉酒肆，赶赴范鬼差的约请。在经过一条背街的小巷时，突觉脚下绵软，却是不小心踩到了躺在角落的死魂。

    那只死魂发出了一声模糊的呓语，然而就像荒野中的曝尸似的，即使被踩着头也懒得动弹一下。

    柳清欢没管他，步履悠闲地转过街角，映入眼帘的是只有在地府酆都城内才可能看到的诡异光景。

    形容恐怖的妖鬼大喇喇穿街而过，不当值的鬼差懒洋洋地坐在酒肆、茶铺内闲聊，路边上，还有仁善积德、只等到了时令便去转世投胎的死魂在闲逛。

    如果不是这些异常之处，酆都城与任何一座人间的都城并无太大区别，

    屋宇重重、街道纵横，街两侧也开设有不少店铺，只不过售卖的东西稀奇古怪得多，处处彰显着此地乃鬼城的事实。

    香烛、纸钱等祭物还属寻常，刀剑钩叉等法器也能理解，毕竟鬼差办差时用得上。但死魂又不用进食，城内的茶铺酒肆却一样不少。

    另外，还有什么回魂丹、还阳草，写着“人间一日游”字样的符箓，可与在生亲人联系的入梦丹等等，简直让人大开眼界。

    来到地府已有数月，这酆都城柳清欢也逛了数遍，因此对周围景物已司空见惯，因此目不斜视地往前走，对那些尾随而来的窥视目光浑不在意。

    这死城内大概几百年没见过会喘气的活人了，无论他走到哪儿，都仿佛是一盏黑夜中的明灯，想不引起注意都难。只不过那些妖鬼死魂在瞥见他的鬼差牌子后，轻易不敢来招惹罢了。

    黄泉酒肆是一座仿佛随时会坍塌的小楼，柳清欢穿过一楼的店面走上二楼，一眼就看到了窗边的几个鬼差。

    “柳兄，这里。”范鬼差扬起手：“你可来迟了，先罚三杯再说！”

    柳清欢扫过几人，除了相熟的范鬼差，其他人都是这几月他结识的，在地府各司任职的鬼差。

    他洒然一笑，拿过酒杯就喝，如同鲜血般艳红的酒液入口阴寒，却有一种不同于人间的辛辣劲爆滋味。

    “啧！这惩罚，莫不是罚到柳兄心坎上了。”

    坐在范鬼差身旁的那位是轮回池当差，此时颇为心疼地盯着他手中的酒杯：“朝生夕死酒可是要三十个功德点才能换得一瓶，意思意思罚一杯就得了。”

    “那可不行。”柳清欢又倒了一杯，笑道：“我在孽镜台当差一日才得两点功德，一月下来才六十点，虽然压制一个作乱的恶魂还能撑点，囊中依然羞涩得很啦，现在逮着机会能蹭各位一顿酒，必要放开了喝才是，哈哈哈！”

    说起来，这地府内不管买什么东西，都要用功德点换，灵石在此地全无用处，这就让原本身家丰厚的柳清欢无可奈何了。

    一个只能看不能吃的白面馒头尚需两点功德，一瓶朝生夕死酒要三十点功德，柳清欢原本还对范鬼差的仙界遗落物感兴趣，在知道此地物价后深觉上当，就孽镜台文书那点俸禄，也不知何年何月才有存够买仙物的功德点。

    地府内差事枯燥却又繁重，每日里面对着数不清的阴魂厉魄，所以难得能聚在一起喝点小酒。

    其中有一位在无间地狱掌炮烙之刑，凑过来与他闲聊：“柳兄，自从你来了，我们可省了多少麻烦。听说现在我手上那只死魂，生前是当皇帝的？”

    柳清欢回忆了下：“是有这么一个，那人性情乖张，夺位过程中杀戮无数，上位后又残暴昏庸，使得民不聊生。到了孽镜台，仗着那一丝未散尽的真龙之气，还是给我带来了一点麻烦的。”

    那鬼差笑道：“凭他如何凶恶，到了柳兄手里，也翻不出什么浪花了。”

    “那可不一定。”柳清欢道：“我最近发现，这些厉魂也不可小觑，大多数都有些来历，若是小看他们，指不定会阴沟里翻船。”

    “哈哈哈，这我可不信，柳兄你在人间不是大修士吗，几个凡魂怕什么。哪里像我们，虽为鬼差，却跟手下那些死魂一样天长日久拘在地府内，不得自由。”

    这话却暗带出几分嫉妒，柳清欢淡淡道：“房兄又何必妄自菲薄，你跟我一样也能修炼，凭着地府这份资历，到时可直升仙界，岂不比还要闯数重天劫的人修更便宜。”

    那鬼差闻言撇了撇嘴：“难啊，鬼仙要那么好修，孟婆早就跑了。说不得日后还会被派往阿鼻狱，那可真是九死一生啊。”

    柳清欢神色微动：“你所说的阿鼻狱是……”

    朝生夕死酒的酒劲十足，众鬼差吃吃喝喝，到最后个个都酩酊大醉。

    柳清欢也有些微醺，吩咐伙计将他们送回各自的住处后，便离了酒肆，摇晃着往自己住处走去。

    地府给他分了个小院，那院子总共就三五间屋子，除了墙跟下一口深不见底的黑水井、一只摆在左间的空棺材外，只有两张放不平的桌子和几把一坐就嘎吱乱响的木凳。

    柳清欢虽对衣食住行向来不太讲究，但初搬进来时也觉得这院子太过简陋。只是松溪洞天图到今日依然无法打开，他只好自己布置一番，拿出存在纳戒中的一套家具，才勉强能住人。

    在院中吹了会儿风，他眼中的微薄醉意渐渐消散，抬步进了右间。

    右间地面上被刻了一个复杂的炼器阵，柳清欢轻拂着手臂内侧的剑形纹记，叹道：“既然我现在不能修炼，那就只能炼你了。”

    他轻轻一划，手臂上出现一道细长的血口，那把小剑便冲了出去，当即就想往外逃，却听法阵嗡的一声，厚厚的光壁升起，将其锁在其中。

    柳清欢眼睛微亮，这剑的剑灵极为桀骜不驯，合体期的乂老想炼化它却未成功，不过柳清欢反正也不着急，他反正空闲时间多的是，就算是磨，也要将之烙上自己的神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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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六十二章 阴魂不散

    地府的日子平静得就像一潭死水，世上能称得上极恶的人总的来说并不多，因此隔三岔五才有个厉魂来光顾孽镜台。

    那些常年在此当差的夜叉鬼差，从前每当有厉魂被送来时，都会犹如在打一场硬仗，但柳清欢的到来让这个差事变得简单，再厉害的恶魂在他手下仿佛都成了没牙爪的虎狼。

    因此这孽镜台文书一职算得上十分清闲了，柳清欢便分了些精力在祭炼灭虚剑上——在经过长达两年以神魂之火不停煅烧之后，那傲慢的剑灵终于被磨得没了脾气，剑身上出现了“灭虚”二字，原本带着的一丝血色完全褪去，变得更加剔透，神识无法锁定，肉眼难见其踪。

    “也不知乂老从哪找到的，先天至宝，灵性逼人，有形胜似无形。”

    柳清欢目露赞叹，手下冰寒彻骨，却仿佛握着虚空，剑气形成了密刷刷的雾气落下，凶狠地切割着周围的空间，细小的空间裂纹如蛛丝一般漫延开去。

    “难怪要以人身为匣，还未发动便锋锐至此，剑名灭虚二字名符其实。”

    柳清欢颇为满意，因着没有趁手的剑，他手上的《八字剑诀》一直发挥不出多少威力，或许可以把最后两字练起来了。

    孽镜台差事清闲，镇压恶魂只是顺手之事，更难得的是日日对着那面孽镜，观人生百态，品世事变迁，于他在因果之道的修炼颇有助益。

    修道之余，练练剑也不错。柳清欢提着剑进了左屋，就是那个摆了具空棺的屋子，推开棺盖，腰间的鬼头牌双目中射出两道黑芒，黑芒扫过之处，便见棺底缓缓打开，露出一个深幽的洞口。

    这座小院虽然地面上的部分极为狭小简陋，却带着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足够他用来练八字剑诀了。

    时间如流水，在感悟轮回之道与练剑之中悄然流逝，仿佛一眨眼就是一年，一回头又是一年。柳清欢有时会突然想起自己还身处道劫中，然而破劫的契机似乎迟迟未寻到，慢慢也就不太在意。

    这中间，他也曾去求见过判官，想要解开因果碑与地书生死簿之间的联系。然而那位大人十分忙碌，即使见到了，对方以一句“时机未到”，便将他打发。

    至于阎王，他有一次路经阎罗殿，瞅见了大殿深处高坐着的庞大身影，全身笼罩在看不透的黑雾中，只是望一眼便觉心惊胆颤，可怕的威压无形降临，仿佛生死只在对方的一念间。

    柳清欢骇然不已，再不敢多看，疾步离开，走出老远才感觉到心在狂跳。

    守在孽镜台下的夜叉鬼差见他脸色不对，还关心地问了句怎么了，得知是被阎王的赫赫威仪吓到了，一个个还十分纳闷。

    “柳兄在说什么？王上殿时虽然严肃威严，但平时却极为和善，哪里吓人？”

    柳清欢摆手道：“那是你们修为太低，看不到真正的法相。罢了，不说这个，今日可有魂送来？”

    其中一只夜叉拿出个纸人叽哩哇啦问了一通，回道：“午时三刻有一个，听说那人在人间要被斩首示众，老范和老常已在刑场外等着了，到了时辰就立刻拘回来。”

    柳清欢抬步往台上走的脚步停下来，诧异道：“怎么派了他俩？”

    范常二人算是鬼差中最厉害的两位了，平日里并不管去人间拘魂的事。

    那夜叉露出满口獠牙，嗬嗬笑道：“大概那死魂很难对付吧，不过我们打了赌，其实就是他俩想去人间喝花酒。”

    其他夜叉吩吩附和，还道那两人不厚道，总是偷偷抛下众人结伴去喝花酒。

    柳清欢挑起眉，不太信这些说辞，且不说范鬼差，那位姓常的鬼差性情严谨孤僻，办差更是一丝不苟，怎么可能去喝花酒。

    “你别不信，这是老范自己说的，每次回来还向我们炫耀呢。”

    柳清欢想不明白，但也不追究了，他对别人的行事不感兴趣，在孽镜台一侧坐下来，默默平息初见阎王的心悸。

    到得午时三刻不久，范常二人果真用重重锁链拖着一只死魂来了，人未到便先喊起来：“柳兄、柳兄可在？快来！”

    柳清欢站起来往外望去，就见这一黑一白两位鬼差帽子也歪了，衣服也被撕破了，似乎不久前才跟人大打出手过。

    至于被套着的那只死魂因为被灌了孟婆汤，看上去浑浑噩噩，却全身狂冒鲜血，一步一个血脚印。脖子一圈齐整的伤口，却没多少血往外流。

    柳清欢问道：“这死相怎地如此惊人，不是斩首示众吗？”

    “先凌迟再斩的首。”范鬼差喊道：“别计较这些末节了，他是鬼君吩咐我俩去抓的，可了不得！才刚死就戾气冲天，差点没给他逃掉！快快快，交给你们，照完赶紧送到下面去。”

    “鬼君特地让你俩去抓的？”柳清欢不由吃惊，再去看那死魂，除了死相惨点，未见有何特别之处。不过也暗暗警惕，拿出因果碑，手握千秋轮回笔等着。

    两人很快到了近前，夜叉们不敢怠慢，一拥而上将死魂接过来，押到台上。一道黄光落下，孽镜中开始出现影像。

    生性凶残、作恶多端，此人生前的确称得上大恶人，但能上孽镜台的，哪个不是大恶人，他也没恶出什么新花样。

    柳清欢看了会儿，将目光落到身侧的因果碑上，随之皱起眉。

    以往总是会将死魂之前数世经历一并显现的因果碑，此时却无半分动静，一字未显。

    “怎么回事，此人没有前世？”

    柳清欢正自惊异，便觉一股越来越盛的阴冷弥漫至整个孽镜台，那四肢都被死死按在地上的死魂，不知几时转过头，嘴角带着狞笑，双目紧紧盯着他！

    “咦，竟然没闹起来？”本着帮忙的打算跟上来的范鬼差奇怪道：“难得还有这等乖顺的恶魂，要是每一个都像他，我们得省多少事啊……啊柳兄你咋啦，脸色怎么这般难看？”

    柳清欢看着那双越来越熟悉的眼睛，露出苦笑：“还真是阴魂不散啊，轮回了都不放过我……鸤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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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六十三章 仇深似海

    大乘魔尊鸠，出身于万灵界，天资卓绝、晋境奇快，曾立于三千修仙界巅峰位置两千多年，除了跟他同阶的那些老怪物外，大多数人在面对他时都只有敬畏、惧怕、惶恐等等。

    但无人知道，这位大乘修士实际上并不是妖修，而是人修。说到这个，就要说一说万灵界这个九幽大界了。

    众所周知，万灵界传承着不少远古洪荒的神兽血脉，界内妖兽众多，妖修势力庞大，但普通凡人也并不是没有，只不过在数量庞大的妖兽之下颇少罢了。

    因此，凡人和人修在万灵界大概就跟其他界面的妖修差不多，不仅生存困难，还时不时在妖兽的威胁下东躲西藏，困苦无比。

    在这样的环境下，鸠后来会隐瞒人修的身份便不足为奇了，他出生时是在死人堆里，侥幸活下来后便一直跟着族人颠沛流离，活得卑微而又艰辛。

    这就造成原本性情便阴沉的鸠更添了些愤怒和暴虐，而改变他命运的契机出现在十几岁时，在又一次妖兽突袭村庄时，四散而逃的过程中鸠与村人失散了。

    谁也不知道他后来经历了什么，所有认识他的村人也在那次突袭后死得精光，再出现在人前已是数年之后，不再是那个活得不如鼠虫的凡人，而是妖修鸠。

    鸠，洪荒之中一种不祥鸟的名字，早已在世间绝迹，即使是万灵界也没有血脉传承。于死亡之渊中诞生，目通阴阳，神通广大，所过之处必带来灾难和悲泣。

    所以，总是给别人带来绝望和恐惧的鸠从来没想过，自己最后会死在一个他看不上眼的低阶人修之手，他贪图对方身上的仙宝，去那落得终日打雁却被雁啄瞎了眼的下场。

    净莲劫灵火，专焚心之阴秽，只要沾上此火，不焚尽阴秽就会不熄不灭。顾不得去追逃走的柳清欢，鸠忙于拯救自己的性命，十分果断的断尾求生。

    任何能修到大乘的修士都绝不简单，保命手段众多，更何况他还身负远古不祥鸟鸠之血脉，能沟通阴阳，于阴阳两界穿梭。

    总之，净莲劫灵火虽然霸道，将他的肉身焚毁，却还是在最后一刻将自己的一缕神魂送了出去，逃过了神魂俱灭的下场。

    因魂力大失，这缕神魂浑浑噩噩地在阴阳之间飘荡了数年，最后附身于一刚出生的婴孩身上，逐渐与对方的神魂合为一体，汲取对方的魂力滋养自身。

    不过属于鸠本身的记忆和意识都陷入了沉寂，他受创太深，虽然从净莲劫灵火中逃出，但神魂也只残存下微弱的一丝，不知何年才会苏醒。

    世间的因缘际会神秘而又玄妙，不管是鸠，还是柳清欢，大概都没料到他二人会于孽镜台上重逢。

    如果不是遇到柳清欢，鸠那缕神魂会继续沉睡，但奈何彼此间仇深似海，又在孽镜照射之下，受刺激的鸠清醒了过来。

    他舔了舔嘴唇，狞笑道：“又见面了，柳！清！欢！”

    柳清欢心下凛然，他从对方那双变成奇异无比的黑白双目上认出了鸠，却只是淡然地点了下头，道：“鸠，没想到在净莲劫火之下你都能活下来，果然是祸害遗千年。”

    他目光微移，突然注意下此时因果碑终于有了动静，一笔一划浮现出两个字：魏嵬。

    鸠双臂一振，缠满了全身的锁链砰然断成数段，那些死死将他按在地上的夜叉鬼差也被掀飞出去，哗啦啦摔了一地。

    暴虐之意如飓风般席卷而开，原本想要上前喝斥的黑白无常都被压得停下脚步，惊骇地看着那只死魂站了起来，气势强横而又恐怖。

    只见他活动了下手脚，突然注意到悬于地面的孽镜。

    “混沌之宝？”他目光一缩，吃惊之余又带了分喜色：“此地竟然有一件混沌之宝！”

    趁着鸠的注意力在孽镜上，柳清欢隐在背后的手悄然打出几道法诀，将孽镜台的防御锁阵开启，又朝范鬼差使眼色。

    范鬼差愣了下后明白过来，悄悄拉了下身旁的好友常鬼差，两人慢慢后退到台子边缘，转身就跑，却觉身后一股大力摄来，下一刻便被狠狠拍在刚刚升起的凝厚光幕上。

    阴笑声传来，鸠回过头，一步步走向这边：“想去通风报信？哈哈哈，今日这里的人都得死！”

    如黑水一般的光芒从其神魂中流溢而出，鸠伸手抓住一丝，便见那丝黑芒转眼化为一把寸长小刃，如飞矢般疾射向范鬼差。

    范鬼差骇然地发现自己如被按在案板上的青蛙，根本动弹不了分毫！

    摔在另一侧常鬼差见好友遇险不由目眦欲裂，情急之下飞身扑出，想要以身相挡，斜刺里却蓦地多了一只手，抢先一步擒住了小刃。

    柳清欢动了动手指，那小刃在他手中重新化为黑芒，在捏碎之前神色微动，似是感应到了什么。

    “是吗？鸠，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怎么死的了？当年你还是大乘修士，法力鼎盛之时都败于我手。”

    他抬眼冷笑道：“让我猜猜，你现在的修为还剩下几分，你这一缕苟活的残魂，又有何本事再从我手中逃出生天呢？”

    鸠脸色变得极为难看，身周的黑芒疯狂旋转，怒意滔天：“尔休得猖狂！当年本尊大意，才会中了你的暗算，身魂被毁之仇，今日必要一并清算！”

    他猛地一跺脚，浓墨一般的黑暗从其脚下顿生，如活物一般张牙舞爪，迅速往四周扩散。

    一个离得最近的夜叉鬼差首先遭殃，只见他的身体在接触黑暗那一瞬间便化为血水消失，在被完全吞噬前，总算被柳清欢拖了出来。

    “别叫了，都快去孽镜那边！”柳清欢看了看自己的手肘，只是不小心擦过黑暗，一大块皮肉便完全消失，露出洁白的骨头。

    他将只剩下半截身体的夜叉丢给范鬼差，道：“只有那里，他的道境才无法笼罩。”

    范鬼差慌忙抬头一看，果见在孽镜之下三丈范围内都处在明亮的光芒照射下，黑暗漫延不过去。

    柳清欢却站在原地没动，他轻笑道：“大阴阳术吗，却不知与我所修之道比起来，孰强孰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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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六十四章 阴阳之道

    鸤鸠虽然毁了法身，大半法力也失了，但一个人对道的领悟却来自神魂本身，不会因外在因素而消失，因此他依然能展开道境。

    天地初开时混沌一片，而后分阴阳，世间万物都在阴阳之列，而所谓的大阴阳术，便是操纵阴阳，也等同于操纵世间万物。

    只不过在这地府之中、孽镜台上，能供鸤鸠操纵的东西少之又少，那撕不开的黑暗便是“极阴”，整个孽镜台都被笼罩在其中。

    孽镜虽然品阶无法与人书生死簿、六道轮回台等相比，但也属混沌宝物一列，因此鸤鸠也奈何不了它，此时也成为众鬼差的避难之地。

    逃到孽镜之下的鬼差没有几个，除了范常二人，另外还有三只夜叉，此时都缩在孽镜明亮的光辉下瑟然发抖。

    “柳兄为何不过来？”范鬼差握着赶鬼棒担心地往外看，又道：“我第一次见到这般凶厉的鬼魂，比以前那些送来这边可凶多了！”

    他旁边的常鬼差沉默了会儿，才回道：“他二人似乎认识，柳兄既然留在外面，应是有把握对付他。”

    “我想起来了。”范鬼差一拍大腿，刻意压低声音道：“星君曾说过，柳兄会来我们地府是要度个劫，莫非这死魂便是他的劫数？”

    “或许是吧……”常鬼差对柳清欢的事并不敢兴趣，而是转头安慰了下几个惶恐不安的夜叉：“我们且在此处等着，相信很快就会有人发现孽镜台的异状去通知星君。”

    夜叉们松了口气，其中一只就是那被柳清欢顺手救下的，虽然身体只剩半截，只要不死，剩个头颅他都能继续活，慢慢用鬼气可再凝练出一具身体。

    只范鬼差还站在光圈边缘往外望，黑暗犹如浓稠的液体，看不到半点波澜。

    而被他担心的柳清欢此时跟他一样，陷在这片黑暗之中，滚滚白雾从脚下涌出，在丈许范围内形成一圈屏障，只不过被屏障却在极阴的侵蚀下越缩越小。

    “这就是阴阳之道吗。”柳清欢喃喃道，他之所以留下来，便是想趁机接触一下大阴阳术。

    三千大道，各有不同，但又互为相通。他所修生死轮回之道，与阴阳也切切相关，生为阳、死为阴，生死循环，便如阴阳交替，此乃世间真理也。

    “哈哈哈……”鸤鸠阴狠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就凭你阳实境对天道的理解，也敢跟我比拼道境，找死！”

    柳清欢不为所动，浮生剑落入手中，剑身转眼化为一团生机盎然的绿色光团，砰然间又四散成无数萤虫般的光点，融入到身周的白雾中，不断缩小的道境瞬间扩大了几倍，将压迫而来的黑暗逼退。

    他往前走了几步，道境跟随着他一起移动，顺便反嘲道：“找死的恐怕是你自己吧，没有法力，光靠魂力又能支撑多久的道境？等魂力耗光，你就等着灰飞烟灭吧！”

    想了想，柳清欢又加上了两个字：“魏嵬。”

    “你、你怎么会知道……”

    一声尖啸划破天际，周围的黑暗突地搅动起来，如同鸤鸠猛然爆发的怒意，张牙舞爪地撕扯着带着丝丝绿意的白雾。

    “不许叫这个名字，你这个、你这个无耻卑贱的人类！”嘶嘶的声音仿佛贴着耳膜响起，带着让人头皮发麻的威胁：“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的，说！”

    柳清欢勾起唇角笑了，因果碑此时已被他收了起来，一边快速穿梭于极阴之中，一边漫不经心地道：“我不仅知道你叫魏嵬，还知道你也是跟我一样的人类，出身卑贱……”

    话未说完，他突然感觉到异动，一转身，就听到微弱的呼叫声从右侧传来：“好痛~柳兄，救命，救救我……”

    一只夜叉鬼从黑暗中爬了出来，身上穿着鬼差的衣服，奄奄一息地扒在白雾形成的屏障外向他求救。

    “你没死？”柳清欢诧异道，突然瞄到他伸出的手臂从原本的青色变成了死沉的铁灰色，爪子即使蜷缩着，却比之前看上去长了数倍，也锋利了许多。

    他与这些夜叉鬼差已经共事了不少日子，每天都会见面，彼此颇为熟悉，看到如此变化，不由停下了往其迈进的脚步。

    周围的黑暗是由极阴之气组成，而夜叉虽然是鬼差，也改变不了其本身乃鬼物的本质。而鬼物在如此精纯的极阴之气灌体，只要控制得当，不仅不会受伤，还会功力急剧提升。

    先前那个夜叉鬼差之所以会被黑暗吞噬了半截身体，完全是因为鸤鸠要杀了他，现在这只夜叉似乎完好无损，那么就是说……

    心念电转间，柳清欢问道：“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对方一直埋着头，仿佛神智不清般，不断重复呢喃着“好痛、快救我”之类的话，并不回话。

    “好，我救你，我会把道境打开，你爬进来就安全了。”柳清欢道，缓缓抬起千秋轮回笔。

    对方在这时终于微微抬起头，就见他一双眼睛也变得了死灰色，嘴里的獠牙比以前也长了许多，全都狰狞地爆在嘴外。

    然而迎接他的并不是打开的道境，而是一道一划而过的幽芒。

    “啊啊啊！”夜叉捂着双目满地打滚，黑血流了一脸，藏在乱发中的黑角终于露了出来。

    “夜叉王！”柳清欢皱起眉，他没想到只这短短的时间，这些普通的夜叉就能一连提升数个等阶，一跃成为成夜叉王。

    而那只夜叉王终于不再捂着脸尖叫，双目已爆成两个黑洞，两只手臂挥舞抓挠，却只抓了个空。

    柳清欢早在出手之际便往后退去，对着黑暗语出嘲讽：“魏嵬，你就只剩下控制阴鬼来对付我的手段了吗？看来黔驴技穷了啊。”

    这一次，鸤鸠给他的回答是同时扑出的七八只夜叉王，他们眼中再没有熟悉的光芒，神智也已完全失去，只剩下嗜杀的本能。

    柳清欢飞速游走，并不想浪费力气去与这些铜筋铁骨的鬼物纠缠，他在寻找，寻找那个破掉对方道境的关键所在，直到看到无尽的黑暗中出现了一个亮点。

    “阴之至极，阳之所生。阴阳相依相存，不会孤生。”柳清欢为之大喜：“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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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六十五章 法则之力

    所谓孤阴不生，独阳不长，阴阳就如生死一般，有生便有死，有阴便有阳。因此，这极阴之境中必有至阳存在，也是柳清欢一直在寻找的地方。

    前方那点白光是如此的微弱，仿佛随时会被四周浓烈的黑暗压得熄灭，却又那么坚定不移的，就如同黑夜中的星辰，散发着不可磨灭的光辉！

    柳清欢加快了脚步，只听得身后传来一声暴吼，却是一只原本已被他的夜叉王又锲而不舍地追来了。

    “又晋阶了？！”

    柳清欢不由心惊，只这么一会儿功夫，那只夜叉王比之前又高大了数倍，手脚各处关节、背脊都生出了半尺长的利刺，速度也明显更快，“砰”的一声，对方已迎头撞来，螺旋而上的尖角闪耀着凶厉的光！

    屏障剧烈地抖动了一下，雾气翻腾，黑暗趁虚而入，法则之力犹如一双猛地攥紧的大手，压得柳清欢这一方道境嘎吱作响。

    柳清欢面色微变，一挥千秋轮回笔，汹涌澎湃的冥河之水蜿蜒而出，无数双苍白的手搅动着冰冷的河水，抓住那只夜叉王就往河底拉！

    夜叉王挣脱一只手，还有更多手不依不饶地攀上来，数不清的死魂扑到它身上。

    见夜叉王渐渐被拉入冥河，柳清欢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突然发现有数只阴魂没去找夜叉王，而是朝他这边围了过来！

    一张张死灰的脸渐渐清晰，曾经丧命于柳清欢之手的修士们再次出现，这一次却不再只是冷漠地看着他，而是带着刻骨的仇恨，疯狂攻击白雾组成的屏障。

    砰砰之声不绝于耳，道境再次变得不稳，柳清欢神色间流露出凝重，心内却颇有些触动，一一扫过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原来，这些年他竟杀过这么多人……

    一千多年的仙道求索，从第一次杀人，到辗转于各界，即使他并不是嗜杀之人，甚至很少滥杀无辜，身后依然尸骨累累。

    这其中又有不少人，当年修为都比他高，几乎将他逼入绝境，然而如今早已不可同日而语，即使在极阴之气的加持下，也撼动不了道境分毫。

    不过也有个别厉害的，比如幽關界那位倒霉的合体魔修黄喉，只见他每一次出手，柳清欢的道境就跟着颤抖一下。

    “这就是你所修的因果轮回之道？看来你要自食其果了啊！”鸤鸠的脸从黑暗中浮现而出，嘲讽地笑道：“呵呵，原来所谓的正道修士，也跟我们这些魔修妖修一样手上沾满血腥。”

    不得不说，对于天道法则的运用和操纵，他的确远不及鸤鸠，对方竟反手利用他轮回之境中凝聚出来的阴魂来攻击他自身。

    柳清欢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手中的千秋轮回笔画出一道长弧，勾摄来一缕缕作乱的阴气，化作一只只阴魂落入河水中。

    鸤鸠脸色一沉，那些阴魂都朝他冲去，有的还保留着极为凄惨的死相，戾气冲天。

    “这也是我的因果之道。”柳清欢皱眉道：“你造的杀孽竟如此多？”

    无数缕阴气被摄来，化作了成千上万的阴魂，全都是过去被鸤鸠所杀的人，几成山呼海啸之势。

    即使是鸤鸠都不由微微色变，忍不住往后退了几步，脚已被鬼手抓住，撕扯着往上爬。

    “滚开！”他怒吼道，一脚将那几只手踢散，然而更多的阴魂集结成一片黑色的飓风，瞬间将其身形淹没。

    冥河之上阴风阵阵，怒涛滚滚，凄厉的鬼哭声诉说着曾经遭受的苦难，如今都化为了厉魄索魂来了，即使被打散，但凭借着此地精纯的无尽阴气，下一刻就又凝聚成形。

    趁着鸤鸠被缠住，柳清欢一掌拍向幽關界那位合体魔修的阴魂，对方失了鸤鸠的控制，很快便重新化为阴气散去。

    不敢再耽搁，他转身朝黑暗中那唯一的一点亮光飞去，数息之间终于到了近前，却泛起犹疑。

    “这就是极阳？”

    他原本以为只是因为距离太遥远，才会将之看成一个光点，此时才发现这极阳的确凝缩成一点，散发着极其强大的极阳之意。

    柳清欢感觉有些不妙，心中一转便放弃了碰触的打算，然而当他小心翼翼地准备退走之时，那点白光却突然爆开！

    “极阴以生、极阳以杀！”猖狂的大笑声从远处响起：“哈哈哈哈！你不是喜欢比拼道境吧，且进本尊的极阳杀境中去感受一番，什么叫真正的大阴阳术……”

    后面的话，柳清欢已听不到，因为当白光爆发那一瞬起，他就像被炙烈的火焰包围，身魂都在灼烧中快速融化，很快又化作千刀万剐般的痛苦，仿佛有数不清的刀锋在他身上切割……

    他睁不开眼睛，即使睁开，也只看到一片白色。

    甚至无处可逃，天地似乎只剩下空茫，又似全部压在他身上，只能凭借本能运转着法力，妄图以青木之气强大的恢复能力守住法身……

    这无止尽的痛苦也不知持续了多久，他无意识乱挥的手突然摸到了一个一物，突然清醒了一分！

    顺着轮廓摸去，柳清欢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摸到了因果碑，虽然粗糙的触感很像，但又多了一些之前没有的……柔韧？

    他努力睁开眼，终于能看清一点东西，发现自己面前果然是因果碑，只是因果碑上现在布满了龟裂的纹路，从裂口处闪烁着耀眼至极的金芒。

    “簌簌”声响起，柳清欢一愣，轻轻一拂，便拂落了许多石屑。

    随着金芒大盛，那无处不在的白光也被逼得退了开去，强横的压在身上的法则之力似乎也随之减轻不少。

    他胸口猛地一震，大口的喘息，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因果碑打开了！”

    之前范鬼差曾经说漏嘴，说他的因果碑还处在未打开的状态，而现在石屑剥落，它变成一页闪着金芒的纸张，是不是代表其终于打开了？

    “魏嵬……”

    他终于看清那张纸上的两个字，那是鸤鸠的真名，即使对方不肯承认，依然被天道所认，且具有法则之力的真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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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六十六章 最终的因果

    修仙界，修为越高的修士，越对自己的真名讳莫如深，唯恐别人利用真名施展大威力法术或神通来加害自身，因此高阶修士基本都以道号或是名号相称。

    从前，因为无从得知别人的真名，加上修为和法力的限制，柳清欢很少有机会使用千秋轮回笔最强大的那项神通。

    而现在，这项不足似乎能被因果碑补上了，看着纸上的“魏嵬”二字，柳清欢伸出手，之前不知滚落于何处的千秋轮回笔重新回到他手上，一层层符纹化为微光消散，第一道封印、第二道封印、第三道……

    这一刻，他手下解除封印的动作没有半点停顿，甚至脑海中亦无想法，就如同水到渠成般，一直无法解开的第三道封印终于松动，有了一丝缝隙。

    玄妙的感觉从漆黑的笔身传来，柳清欢身体微微震了震，抓住这一瞬间的感觉，提起了千秋轮回笔，缓缓落在散发着强烈金光的纸上。

    现在的因果碑早已不符石碑模样，或者应该叫因果簿了？

    而在这时，柳清欢身上骤然腾起灿烂的阳神虚火，火焰飘舞，凝成一条火线落在笔身——

    他顿住笔，面色微白：此刻的千秋轮回笔，汲取的竟然不仅仅是他的法力，还有魂力！

    这是之前没有的现象，至少在抹杀浊渊那位妖修时没出现过，他不知是因为因果碑的原因，还是鸤鸠乃大乘修士，神魂远比他强大得多？

    毕竟，对方即使只剩下一缕残魂，也能施展出极阳杀境，几乎将他坑杀于此。

    不同于以往的黑色墨迹，锋利如剑的笔尖仿佛蘸着淬金的朱砂，柳清欢忍着魂力被大量抽离的空虚与疲乏，持笔的手稳稳的斜画下一笔……

    已将大多数阴魂打散的鸤鸠突觉不对，低头一看，不由亡魂大冒！

    “不！”

    一条细细的裂纹从其眉心延伸而出，一直贯穿了他整个魂体，金红色的火焰喷射而出，仿佛要将其撕裂成两半。

    阴阳道境剧烈的颤抖，如被戳碎的泡沫般阴气狂泄、阳气湮灭，从根基上开始崩塌……

    极阳杀境也裂了开来，柳清欢一抬头，就看到疯狂想要聚拢周围阴气的鸤鸠，当年即使被净莲劫灵火焚身都没出现过的恐惧之色，此时挂在了这位不可一世的大乘魔修脸上。

    他害怕了！

    柳清欢目光冷漠，即使那一笔让他的魂力大量流失，依然无法阻止他再添上最后一笔。

    “这段因果拖到现在，总该全部了结了吧！”

    鸤鸠茫然地抬起头，他全身如同摔碎的瓷器般布满了裂纹，金红火焰嗞嗞往外冒，最后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半点声音，便散成了漫天灰烬。

    尘归尘，土归土。

    如果两人初遇于冥山战域时，没有种下怀疑的种子……

    如果鸤鸠没有心生贪婪，而对柳清欢穷追不舍……

    如果……

    然而没有如果。

    世间之因果，有了因，必然会有一个果。或是你的因，我的果。或是一个因，种出无数果。

    总之，从柳清欢得到万木峥嵘甘露瓶那一刻起，从一个小小的元婴修士开始，与鸤鸠这段绵延了一千多年的因，终于在今日得到了最终的果。

    所有道境的异相都已消失，孽镜台重新出现在眼前，柳清欢脱力地落到地上，魂力的大量流失让他脸色青白得与急忙奔来的范鬼差也差不了多少了。

    “柳兄，你受伤了？”

    柳清欢无力地摇了摇头，强撑着站起来，一抬头就看到站在孽镜台下的人。

    “星、星君？”

    众鬼差这时才发现崔判官的到来，纷纷行礼。幸存的几只夜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突然反应过来今日的差事出了如此大的纰漏，必然会受责罚，都不由萎缩起肩膀，连头都不敢抬。

    然而崔判官并未理睬他们，缓步走到柳清欢面前，目光从他手中的纸笔上滑过，道：“看来你已成功过了这一道劫数。”

    柳清欢亦看了看自己的两件元神道器，回道：“是。星君，我想……”

    崔判官却制止了他后面的话：“本君知晓你想问什么，既然得了这两件宝物，它俩与你所修之道又相辅相成，便好好利用吧。只不过……”

    他语气变重了些：“想要达成什么，都需付出相应的代价，若是为一己之私肆意妄为，也不必我说，天道自会降下惩处，你可明白？”

    柳清欢深吸一口气，他不知那位列混沌至宝的人书生死簿和判官笔有多大威能，但他手上的因果簿和千秋轮回笔威力已然不小，只要知道别人的真名，便是隔着千万里，隔着三千界，都能一笔抹杀。

    如此可怕的神通，若是被私心操纵，极可能造成难以弥补的严重后果，也许这便是崔判官特地敢来告诫他的原因吧。

    柳清欢微躬着身，道：“谨尊星君教诲，小修明白了。”

    “很好。”崔判官点了点头：“既如此，你便离开吧，地府本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他抬起手，便欲送柳清欢出地府。

    “等等！”柳清欢连忙喊道：“星君，我住所处也还留有东西，可否容我收拾一下？另外，我也想与这些日子来相处得益的众位友人告别一下，毕竟以后还不知有没有再见之日。”

    他拉了下范鬼差，朝他使了个眼色。

    范鬼差愣了愣：“是、是啊，星君就再宽限他几日吧。”

    崔判官深深看了他一眼：“如此，三日后，不可再拖延。”

    柳清欢忙应了，与众鬼差一起恭送了对方离开，脸上不由闪过兴奋和高兴。

    范鬼差用手肘捅了捅他，低声道：“你留下来干嘛，莫非是舍不得我们所以不肯走了？”

    “说啥呢！”柳清欢道：“我是需要回复下法力，我的道劫还没结束呢，出去还要挨雷劈呢，不恢复好可能会出事的。”

    范鬼差呸了一声：“我不信，你肯定有鬼！”

    “好吧好吧，我是有点事要办。”柳清欢目光闪亮地道：“范兄，要不要与我做个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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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六十七章 交换

    范鬼差上下打量了下柳清欢，因着魂力和法力都大量消耗，此时的脸色实在算不上太好，但这也让他对对方口中的“交易”更感兴趣了。

    “什么交易？”

    柳清欢轻咳两声，道：“不如我们边进城边说？”

    “好啊。”范鬼差无所谓地道，那位沉默寡言的常鬼差并未与他们同行，打声招呼就走了。

    两人从孽镜台下来，路上，柳清欢问道：“范兄，你在地府多年，手上应该存下了不少功德点吧？”

    范鬼差侧目道：“你想干啥？赫，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你小子竟敢把主意打到我头上，胆子不小啊。”

    柳清欢嘿嘿一笑，拉着他低声道：“你也知道，我到地府不过才几年，靠差事得的那点功德连换瓶朝生夕死酒都得存好些天，但咱地府内着实有些人界难寻之物，如果这次不换，以后我也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再来。”

    他拿出一只储物袋，从手上的纳戒中移了些东西装进去，递过去：“这几年承蒙照顾，感激不尽，我身上也没什么好东西，这几件法器应该很适合范兄你使用。”

    柳清欢这些年七七八八的收了不少魔器鬼器，每一件品质都不低，因为一直没时间处理掉，闲置已久，现在倒正好派上用场了。

    范鬼差目露精光，只是瞥了几眼，便大概估算出了那些法器的价值。再加上柳清欢话语顺耳，他只考虑了下，就交储物袋接了过来。

    “以你我这交情还客气什么。只要别把我功德点清光，说吧，想换啥！”

    “痛快！”柳清欢哈哈笑道：“我主要是想换点符箓、灵材等……”

    地府地下的无间地狱是相当于界面的存在，因此时不时会有一些比较稀奇的灵材流出。

    范鬼差调侃道：“啧，我还以为你要换仙器呢。”

    “你还有脸说！”柳清欢不满道：“当年听了你的话，我还真以为仙界之物能随便换，结果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哈哈哈！”范鬼差大笑道：“你才来几年，我在地府呆了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年，上面漏下来的仙界之物还只见到那么几件，可遇不可求啊。”

    两人搭肩搂背的进了酆都城，直接朝城内最大的一间名为“断头鬼”的店走去。

    一进店，便有一只鬼头飞过来，脸上带着极为诡异的笑：“这不是范爷吗，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莫不是也听说我店来了一批新的脓血酒，所以赶着来了？”

    范鬼差“呕”了一下：“滚滚滚，那玩意谁爱喝谁喝去，快把曲老鬼叫出来，就说有大生意上门了。”

    两人径直上了二楼的小间，刚喝上茶，就有一个身躯快要佝偻到地面的干瘦老头提着脑袋走了进来，先是瞪着柳清欢看了几眼，然后嘎嘎笑道：“老范，听说你最近口味变了，要买脓血酒？”

    范鬼差恹恹的懒得再反驳，道：“柳兄你应该认识吧，他要换点灵材之类的东西，你有啥稀罕玩意，天上地下的，都快摆出来。”

    曲老鬼把脑袋装回光秃秃的脖子，表情认真了些，从肋骨下掏出一堆瓶瓶罐罐、盒子什么的，然后故作神秘地眨了眨眼。

    “那你们今天算是来着了，刚从阿鼻狱带回来的一批好物，尽够你们挑选的。”

    他首先打开一只小盒，一股说不清香或臭的浓郁气味立刻盈满整间屋子，只见那盒中摆放着一根半寸来长的骨头：“此乃夜魔的骨髓，只需将之点燃，放出的烟能让白昼变为黑夜，制造出能隔绝神识的地带，也可将之只笼罩己身，偷袭或是让人无从追踪……”

    柳清欢暗自点头，这种小东西虽然没太大用，但在有的时候却能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还是值得换的。

    大半个时辰后，他的纳戒中就多了好几个盒子或瓶子，目中流露出满意之气。

    而曲老鬼也十分满意，地府的鬼差一般都很穷，有点功德点就挥霍了，一次性换这么多东西的大主顾可难得一见，虽然不晓得为啥都是范鬼差支付功德点，但他也懒得去想两人之间有什么猫腻。

    “这袋里装的什么？”柳清欢指着一个不太起眼的灰色小袋，问道。

    “咦，这袋子怎么混到里面了？”曲老鬼拿起布袋看了看，有些惊讶：“这里面装的是丹核，不值什么钱，可能是我刚刚急着出来的时候拿混了。”

    说话间，他从袋中倒出一堆五颜六色的晶核，有大有小，有圆有扁，道：“这些丹核有些年头了，灵气流失得颇为严重，不少都快瘪了。”

    “瘪了你还收着？”范鬼差随手拿起一颗：“还真是！不过你这也太不讲究了，这里面既有魔物的兽核，也有妖鬼的内丹，混装在一起是什么道理。”

    曲老鬼不以为然地道：“反正也不值多少钱，难道老鬼我还要专门给它们拿盒子装不成。”

    柳清欢也捡起一颗，那丹核闪烁着青色微芒，触感柔韧有弹性，但可能是放置时间太久，就像失去了水分般有些干瘪。

    “这是什么妖兽的内核？”

    他自语了一句，放出一丝灵气探入核内，突然间一愣！

    这是……

    范曲二人还在互损笑骂，并未留意他这边的动静，所以也没看到他脸上一闪而过的震惊。

    柳清欢目光紧了紧，再次落到桌上那堆丹核上，又找到一颗同样闪着青色微芒的。

    他在刚刚那颗丹核内察觉到了一丝木气，以及极其微弱的仙灵之气……

    “我要了！”

    正说话的曲老鬼被打断，转过头来，神色一喜：“这些丹核你也要？”

    柳清欢不动声色地道：“对，我会一点炼丹术，需要各种各样的丹核，你这些种类繁多，倒免了再另外去寻。”

    范鬼差劝道：“柳兄，这里面好多都不能用了，你要的话，让他再拿些新鲜的出来吧。”

    “姓范的，你给老子闭嘴！”曲老鬼瞪眼道，脑袋在脖子上危险的晃了几下，差点掉下来。

    “哈哈哈，柳兄，你莫要听他乱说，这堆丹核虽然放得久了点，却完全能用的。”

    柳清欢笑了笑，拍着范鬼差道：“没事，再拿些新鲜的也行，这些我也要了，反正也不贵。”

    都来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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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六十八章 仙藏残图

    曲老鬼和范鬼差虽然都眼力不俗，但他们归根到底还是妖鬼，对木气极为不敏感，再加上那仙种的灵气也流失严重，两个老奸巨滑的老鬼竟也有分不清丹核和仙种的时候。

    柳清欢强忍激动，直到将那袋丹核收进自己的纳戒，才终于放下心，也不枉他厚着脸皮向崔判官硬讨三日时间了。

    他满足地叹了口气，随口问道：“曲老，不知你这可有仙界遗漏下来的东西？”

    就见曲老鬼带着高深莫测的表情说道：“有是有，就怕你换不起。”

    柳清欢惊呆了，还真有？

    旁边范鬼差一拍掌：“好你个断头老鬼，有仙物竟然藏这么久！”

    曲老鬼拿下脑袋擦了把眼睛，奸笑道：“那物就算给你，你也没用啊……等着，你们看了就知。”

    他出门拿东西去了，柳清欢赶紧问道：“范兄，你身上还有多少功德点？”

    范鬼差露出为难之色：“有是还是一些，但仙物要价不菲，恐怕是不够换的。”

    柳清欢于是只好努力回想储物空间里的东西，他虽身家颇丰，但大多都是人界之物，像灵石之类的硬通物地府也不收啊。而且真正的宝物他都是留着自用的，以至等曲老鬼回来，都还没找到可用来交换的。

    对方从干瘪的胸膛内慎而重之的取出一块一掌来宽的残布，摆在了桌上。

    “这是……”

    柳范二人都围在了桌边，仔细看去，只见布上绘着山纹水路，仿佛有阵风吹过，山上的林海荡出波浪，水面亦泛起波澜。而在右上角残缺之处，还有一片仙气萦绕的宫殿隐在崇山峻岭之中。

    “地图？”

    “水中日月，这应该是某处遗落的仙界密藏。”曲老鬼指着残布左下角几个真仙文道，还不忘嘲讽范鬼差几句：“这玩意，你又不像柳道友能离开地府，所以就别想了。”

    范鬼差意兴阑珊地坐回椅子：“你不也一样？这物留在你手上反正也没用，那要价可不能太高啊。”

    柳清欢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不等他开口，曲老鬼已说道：“啧，就你会做人情。”

    他把残图往柳清欢面前一递：“拿去！”

    柳清欢一愣，没有伸手去接。

    无功不受禄，再说他二人的交情可没有到相赠仙物的地步，那么，对方应该是有其他要求了。

    果然，就见曲老鬼那张活像骷髅的脸上浮起一抹怀念之色，半晌才道：“老朽来到地府已逾两千多年，却有一件憾事一直耿耿于怀，无法放下，因此入不了轮回，只能在这酆都城内空耗光阴。”

    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张残图，陷入回忆之中：“老朽生前只是一介凡人，于幼时就拜入了道门，虽无法像你们这些有灵根的修士修炼，于道法上也算颇有建术。如此修身养性两百余载，临到终了却陷入一场……”

    柳清欢正听得入神，曲老鬼却突然在这里断了话语：“算了，不说这些了，我只有一个要求，只要你回到修仙界后帮我寻找到我儿……和我妻的下落，这张仙藏残图便送予你了。”

    “我说曲老鬼，你是不是昏头了？”范鬼差道：“这都两千多年了，你妻儿怕是转世投胎都好几轮了，还怎么找？”

    曲老鬼鼓着眼道：“不可能，他俩都是修仙者，定还活着！而且我一直在留意六道轮回台那边，并未见过他俩轮回……”

    柳清欢出言提醒道：“曲老，修仙者是不经过地府轮回的。”

    曲老鬼却坚持己见：“你们这些人虽然死后不归地府管，但他们一直没来，要么几世都是修仙者，要么就还活着！我死前，我妻已是元婴修士，我儿虽年幼，但身怀天灵根。不过是两千余年，以你们修士绵长的寿元，他们在生的概率极大！”

    “嗯，的确如此。”柳清欢颔首道：“只是三千界如此广阔，修士更是多如牛毛，要找到两个人并非易事。不知你生前是哪界人，你妻儿的名姓又是？”

    见他松口，曲老鬼高兴地站了起来，从怀里淘出一页已然发黄的画像，其上画着一位温婉的美貌女子，怀里抱着一个只三四岁稚龄的幼童。

    “这就是我妻儿。”他神色间温情点点，还藏着一丝痛色：“我儿名为曲瑾之，聪颖伶俐，天资卓绝。我、我妻名为何蔓儿，道号轻尘仙子，曾是云津界浩然门的长老。”

    柳清欢心头微动，曲老鬼每次提起妻子，便有些不自然，其中恐怕还有些隐情。

    不过，他也懒得追问别人的私事，说道：“云津界……我记得是一个中等界面。有来处便好找，只是就算我找到他们，也无法让你知道啊。”

    曲老鬼又从袖子里淘出一根半尺来长的香：“这个我早有准备，此乃寄愿香，只要将之点燃，我便能看到你那边的情形……唉，老朽也没其他愿望，只想再见妻儿一面，确定他们是否活得好……”

    柳清欢心中暗叹，只因这一点执念，曲老鬼竟在地府内孤守两千多年，大约是想等妻儿轮回时能一起吧。

    这世间的人伦亲情，可能就是连死也放不下的牵挂。

    “好吧，回到人界后，我会尽力帮你寻找。不过他们现在未必还在云津界，所以我无法保证能立刻找到，如果你能接受这一点，这个忙我就帮了。”

    曲老鬼大喜：“我这么多年都等了，再多等些年也无所谓。”

    柳清欢点点头，终于伸手拿起桌上的残图：“水中日月？却是没听说过。要是其在真仙界，我连能不能修到哪一天都不知道，更何况就算得以飞升，也未必能找得到。”

    曲老鬼忙道：“不，给我残图那人说了，这就是一份仙界遗落至人间的仙藏，不用非要等修到真仙。”

    柳清欢想了想，就算找不到，他也没损失什么，倒是能接受。

    “如此，那便多谢了。”他站起身拱手道：“我三日后便要离开地府，还得回去收拾东西，便不多扰了。”

    从店内出来，与范鬼差又道别了一番，柳清欢回到自己所住的小院，便迫不及待地拿出了那袋丹核，一个个清点。

    “哈哈哈，三颗仙种，竟有三颗仙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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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六十九章 合体

    从曲老鬼处得来的丹核此时全都摆放在了桌上，且已按照类别简单分作了几堆。除此之外，还有三颗被珍而重之置于手边的锦盒中。

    柳清欢拿起其中一颗，眼中既有惊叹，又难掩欣喜。

    这枚仙种与晶化后的丹核一模一样，就像一颗璀璨的宝石，质地坚硬，金气浓郁。

    “也不知这是何种仙植的种子……”

    柳清欢喃喃道，仙界神秘而又至高无上，传到下界的信息并不多，只能从史册的边角或是偶然出世的仙藏中窥探到一二，因此他一时之间也辨认不出仙种的种类。

    又拿另外一颗。

    如果说前面两枚仙种就像还算新鲜的丹核，那么这枚就像放置了几百年，干干瘪瘪，灵气已经完全流失，蕴含的那一丝仙气更是飘渺得难以捕捉。

    要不是柳清欢乃青木圣体，又常年接触各类种子，恐怕真会将之当成一颗普通的妖兽丹核。

    “不会是死种吧？”

    好不容易得到仙灵种子，若种不活，那就真是暴殄天物了。

    他有些担心，又有些迫不及待，但现在松溪洞天图打不开，再迫切也得等出了地府，度过天劫再说。

    将三枚仙种妥善收好，又拿出那张仙藏残图看了眼，柳清欢便静下心来，平复这半日来起伏颇大的情绪，努力将自身的状态恢复到最佳状态。

    ……

    东荒之海。

    遮盖着天空的劫云已持续了好几个年头，依然没有消散的迹象。因着时日漫长，当初赶到此处海域的云梦泽修士大多都已离开，如今只剩下一艘巨大的法船还停泊在海面上。

    身材魁梧的小黑在甲板上转了一圈，确定今日劫云也没出现变化，正准备回返船舱，迎面就见他主人的二徒弟姜念恩走了出来，身边还跟着一位娇俏甜美的年轻女子。

    “小黑哥。”姜念恩打了声招呼，又问道：“你的伤可大好了？”

    当年因要引开乂老并摧毁星门，小黑、初一、福宝三人自告奋勇，驱赶来大批海兽来攻岛，制造混乱。谁知柳清欢的天劫突然降临，他们只能赶忙往外撤，却与同样仓皇而逃的万灵界修士遇上，被对方识破身份后大打出手。

    小黑是三只灵兽中修为最低的，迄今为止还停留在人阶化神境界，在那一战中身受重伤，所以这几年一直在养伤。

    “大好了、大好了。”小黑状似憨厚的拍着胸膛道，猴眼却贼亮，在姜念恩和那位女修身上转了一圈，别有意味的一笑，才板正表情问道：

    “笑笑几时到的？怎的来了这边，别又是趁着你母亲闭关，就偷跑出来的吧？”

    那年轻女子便是乐乐乐已然长大的女儿严笑笑，闻言娇憨地跺脚道：“胡说！母亲这次允了我出门的，听说柳叔在历动，特地遣我来看看，所以才不是偷跑呢。”

    小黑哈哈大笑，打趣道：“我不信，你肯定是想~~”

    他故意拖长音调，只到对面那对小儿女的神情都变得有些不自然，才往下说：“~想你黑哥了，所以才跑这么远来看我。”

    “是啊是啊。”严笑笑忙道，扭着小黑的胳膊撒娇：“我想死你了小黑哥。”

    姜念恩咳了一声，脸上不由有些热。

    当年因为严笑笑的灵根问题，乐乐带着女儿在文始派住了很长一段时间，而柳清欢繁事缠身，并无太多空闲照看母女二人，便派了自己的徒弟，经常去看望一下，或是留意她们的需求。

    所以姜念恩与严笑笑也算得上青梅竹马，就是不知他俩什么时候有了别样心思。

    小黑左看看、右看看，只觉有趣，本来还想调侃两句，身后突然轰隆一声，震得整个法船都嗡嗡作响！

    三人骇然抬头，就见远方的天空裂开了一条大缝，一道粗如天柱的雷电笔直劈下，将经年不散的劫云都劈得露出一个大洞。

    “主人！”

    “师父！”

    小黑和姜念恩同时惊喜叫道，几道身影从船舱内飞射而出，都不约而同的朝劫云中心处望去。

    然而雷霆就像压抑了太多终于到达了爆发的地步，一道一道接连不断地往下劈，炸开的电光映照得四海一片炽白，浩瀚而又恐怖的天威更是让人心生畏惧。

    姜念恩飞到穆音音身边，有些忧虑地道：“师母，这天劫威力如此巨大，师父、师父他不会……”

    穆音音眼中流光溢彩，道：“不用担心，你师父应已度过晋阶合体期天劫中最难的合道一关，这该是最后一关雷劫了，他修了万劫不朽之身，不会有事的。”

    此时甲板上已聚集了数人，大半都是文始派门人，闻言都不由欢欣鼓舞，激动不已。

    一位身着万斛界仙盟服饰的男修走出舱，望了眼天空，脸色沉了沉，才又重新挂上笑容，大步走到穆音音身边，扬声笑道：“要预先恭喜明羲道友和诸位文始派道友了，青霖前辈这一晋升，你们云梦泽从此又将添一合体大修，哈哈哈，恭喜恭喜！”

    穆音音的神情却淡漠了不少，笑道：“现在天劫还未结束，结果还犹未可知，真人这恭喜未免早了点。而且云梦泽也属万斛界一域，大家同喜才是。”

    那人笑意更浓：“诶，万不可能再有意外的！本真人早在仙盟中时，就已听闻过青霖前辈不少事迹，其道法之精深、福缘之深厚，令我辈之人既羡慕又敬仰呢。”

    他咂了咂嘴：“想必，在青霖前辈带领下的云梦泽会更加繁荣昌盛，重振五大修炼圣地昔日的夺目光彩的。”

    穆音音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淡笑道：“如此，就承真人这番吉言了。”

    两人你来我往，话语中似有暗潮汹涌，渐渐被一道更比一道震天动地的雷声所淹没。

    一直到大半个时辰后，就见一道浩大的青色光柱直冲云霄，乌沉的劫云忽化作片片白羽，伴随着清越仙音翩飞起舞。

    碧空如洗，云梦泽每一个角落却都下起了灵雨。

    所有沐浴在雨中的修士一刹那间彻悟顿生，心性空明，所有沉积于心的污垢、伤痛，以及彷徨，都被这场雨洗涤一空。

    更觉生死辽阔，困惑解开，大道光明。

    而在凡尘中，无数受着病痛折磨的凡人忽觉全身一轻，气息奄奄者续上了一口气，久卧病塌者欣喜地站起身，混沌之人神清气朗，清明之人若有所悟……

    来自天道的馈赠，化作雨露均沾，又成万千机缘，泽被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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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七十章 种下仙种

    那道宏大的青色光柱渐渐散开，飘渺的青霞如纱雾一般漾满苍穹，浓郁的灵气幻化为灵花异草、仙禽鸟兽，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欢快飞舞。

    法船上的众人还沉浸在那未散的玄妙意境中，就见一道身影乘着青云而来，萧萧肃肃如松下风，清逸高远。

    “拜见太尊！”

    一众文始派修士满怀着敬仰与喜悦朗声喊道，其他人也纷纷下拜，就连之前那阴阳怪气的仙盟男修也弯下了腰。

    “都起来吧。”柳清欢微微点头，落到穆音音身边，执起她的手道：“可是等了许久了？”

    穆音音温柔地笑道：“还好，夫君这次度劫可还顺利？”

    “开始时出现了点意外，不过也算是有惊无险。”柳清欢道，转首看向身后的海面，当初那座被万灵界众修偷偷占据的小岛已在雷劫中夷为平地。

    穆音音注意到他的视线，低声道：“夫君不会担心，万灵界的事已交由万斛仙盟处理……”

    “对！”一男修凑过来插嘴道：“仙盟已获知万灵界的阴谋，已向九幽那边提出严重交涉，就算不惜发动两界大战，也要对他们跑到我界偷设界门的事追究到底！”

    柳清欢侧首扫了眼他身上的服饰：“你是？”

    男修满面笑容地拱手道：“恭贺青霖前辈仙道大成，晚辈是仙盟外事处的管事，道号灵蒙子，拜见前辈。”

    柳清欢微微皱眉：“通真呢？”

    “通真被派往冥山战域去了。”灵蒙子道：“晚辈这次来，还带来仙盟的口讯，还请前辈度完劫后前往仙盟一趟。”

    “哦，有何事？”

    “自是商议万灵界之事。”

    “那就不必了，此事我所知也甚少，知道的之前都已传讯出来，后面的事我会去信仙盟。”柳清欢道：“本尊的境界需得用几年来稳固，便暂时不去那边了。”

    “这……”

    灵蒙子面露难色还待再说，柳清欢却已牵着穆音音的手往舱内走去，身边簇拥着徒弟、灵兽和门人，并吩咐法船返航回云梦泽。

    他自己的事已积压了许久，实在不耐烦去万斛界仙盟去应付那些人。

    法船乘风破浪，用了数日抵达东海之滨，而文始派因柳清欢的回门，整个门派都欢腾起来。

    如今云梦泽的势力格局早已不同往日，天河道尊陨落后，隐仙派随之也没落了。现在柳清欢又晋阶了，加上大衍，文始派已有两位合体修士，四大门派的平衡已经被完全打破了。

    文始派俨然已成云梦泽各大势力之首，好在这个门派从建派开始便主张清修静性，多出苦修之士，就算被人忌惮，倒也不至于引起太大反感。

    当然，就算反感也没用，修仙界最终还是以实力为尊，所谓仁义道德，只不过是实力之下的添加品。

    “太尊，门派正在准备一场大典，广放请柬，以贺您晋升合体之期。”

    柳清欢坐在自己清渺峰的凉亭里，惬意地吹着凉风，闻言摆手道：“罢了，弄那些东西既烦琐又累人，更何况如今咱们已经回到万斛界，合体修士不知凡几，专门搞个庆典反倒引人发笑，所以不用大弄了。”

    掌门领命而去，柳清欢偷得几日闲，便进了闭关室，一则巩固境界，二则他也得尽快把仙种种下。

    这一次，他将穆音音也带进了松溪洞天图，一边为其介绍图内的情况，一边去选择灵田，身后跟着三只兴高采烈的灵兽。

    初一好奇地打量着盒中的种子：“主人，这就是仙种吗？看上去好像晶核啊。”

    “这哪看得出来。”福宝兴奋地道：“没想到还有见到仙植的一日，哈哈哈！”

    柳清欢查看着土质，道：“目前还无从得知它们的种类，只能长出来后看能否分辨出来，暂时先以青木之气养着吧，至于能不能养活，就得看天意了。”

    也就是他是青木圣体，才能这般粗暴的种植，不然，就连一般的灵种都对环境颇为挑剔，仙种只可能要求更高，想随便种种就能活，无异于痴人作梦。

    地方很快选好了，如今大青山的灵气浓郁程度不比一品仙地差，再加上有混沌莲养在山巅，更多了些外界难寻的气运。

    布上灵田需要的各种法阵，青木之气化作馥郁的灵雨降下，三只灵兽眼巴巴的蹲在地边瞅着，就连脉魂娃娃也一脸好奇地跑了来。

    然而，柳清欢将一身青木之气全数化作灵雨浇灌之下，土中终于冒出了一个小尖尖。

    “啊啊啊，长出来了！”

    “唉呀，这是什么？”

    “竹、竹笋？”

    柳清欢仔细观瞧，发现还真可能是竹笋，不由喜悦道：“看来这颗是某种仙竹的种子，如此甚好。”

    只是仙种需要的木气太过庞大，耗尽了他一身青木之气，也只够让那枚青色的仙种刚刚破土，其他两颗只能等他恢复法力再种了。

    几日后，炫丽如紫水晶的仙种也发了芽，长出两片娇嫩又肥厚的叶子，紫气萦绕，一眼望去便知不凡。

    而那颗有些干瘪的仙种在被青木之气浇灌了数日后，除了看上去饱满了些外，完全没有发芽的迹象。

    这也算意料之中的事了，柳清欢也不失望，考虑了下，干脆将之种在混元莲池畔，便暂时不管了。

    而自仙种长出，万木瓶便有些蠢蠢欲动，要不是他将之拘着，指不定就被那瓶子“偷吃”了。

    另外，他身上还有些盗空虫的灵材，让人送去给精于炼器的闻道，让他帮忙炼制一件法器。

    之后，柳清欢便安心地一边巩固境界，一边养养仙种，无事时便与穆音音对弈谈情，难得的闲适悠然。

    只不过，他想超然世外，别人却不肯放过他，在万斛仙盟再一次找上门时，大衍不堪其扰，将他喊出山，自己去应付。

    柳清欢神色不虞地道：“难道仙盟就没别人了吗，到底有何事，值当你三番两次的跑来！”

    灵蒙子额上见汗，躬着身道：“我界与万灵界近日摩擦渐多，纷争不断，急需解决。仙盟的意思是一事不劳二主，前辈您对万灵界颇为了解，而刑堂的婧言前辈也指明要您去商议要事，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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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七十一章 听调不听宣

    听了灵蒙子的话，柳清欢的脸色依然不见好，且对仙盟几次三番找上门感到一丝微妙的不解。

    他从不认为自己已经重要到，值得万斛仙盟非他不用的地步。

    说什么一事不劳二主，万灵界也是九幽那边赫赫有名的大界，对其有深入了解的大有人在，哪里用得着他？

    灵蒙子敢仗着仙盟管事的身份，面对穆音音时阴阳怪气，此时却不敢有半点放肆。他头也不敢抬，在柳清欢长时间的沉默，且带着审视和强大压迫力的目光下抑止不住的微微颤抖。

    “你就去吧。”一旁的大衍淡淡道：“既然婧言都开口了，想来的确有什么要事。”

    柳清欢想了想，便对灵蒙子道：“行吧，你且回去，本尊过两日自会前往仙盟。”

    灵蒙子如蒙大赦，不敢再多说，连声应是后就慌忙退了出去。直到回往前峰客居的途中，望着文始派云雾缭绕的众山峦，他才露出一丝嘲讽的笑。

    这边，柳清欢临出门前，见大衍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不由顿住脚：“师兄，可还有事？”

    大衍道：“前两日我夜观天象，见群星聚于天东南，亢宿诸星皆暗，而心宿却过于明亮，荧惑徘徊于侧，而南方轸水蚓摇动数下……”

    柳清欢怔了怔，他对天象虽了解不多，但也知荧惑出行，大灾随至，总之并非吉相。

    “师兄的意思是？”

    大衍神色有些凝重：“修仙界，或许会有一场大战即将发生，甚至有可能应在我们万斛界。”

    柳清欢猜测道：“莫非真会与万灵界打起来？”

    大衍叹了口气：“这些时日来天象是越来越乱了，如今冥山战域到了战季末尾，各界更是纷争不断……不过你这次出行切记要小心行事，莫要被卷入漩涡不得脱身。”

    他拍了拍柳清欢的肩：“你且去吧，尽早回来。”

    柳清欢应了，一直到回了清渺峰还在思索他的话。大衍修的是天衍之道，既测算到有大战，那大战发生的概率便不会低。

    正沉思着，就见姜念恩捧着一个细长盒子进来，道：“师父，派往闻道前辈处的弟子回来了，并带回了这个，还附有一封信。”

    “回来的正好！”柳清欢大喜，先将信接过，信上却只有寥寥几句，又笑道：“这老家伙！不会是怕我再去找他帮忙吧，竟说不日将离界去游历，哈哈哈！”

    而等他打开盒子，看到那件炼制的法器后，却不由得嘴角微抽。

    那是一对闪着暗红色幽芒的骨翼，隐约可见盗空虫身上自带的繁复纹路，显得玄妙而又华丽。将之抖开，整副骨翼足足有三四丈长，尖锐如利箭的骨刺也都支立而起，张牙舞爪般向四方伸展，狰狞且凶气四溢。

    姜念恩赞叹道：“这对骨翼气势好强！”

    柳清欢却有些无语，几乎能想象出他穿戴上骨翼后那不伦不类的模样。

    他可是正统道修啊，就算不是飘飘然若仙人之姿，但平时的形象也清淡宁逸如世外高人，背上若多了对狰狞的骨翼算怎么回事？

    好在闻道还给了操纵之法，柳清欢打出几道法诀，便见红芒微闪，那副巨大的骨翼转瞬间隐入虚空，却并不妨碍使用，还能让他遁空更迅速无声。

    柳精欢满意了，将其收起，看了眼徒弟，笑道：“徒儿，你准备什么时候与笑笑结双修之好？”

    姜念恩没想到自己师父会突然转到这个话题，为之大窘，稳重的表情也维持不住了：“师、师父，您莫要听小黑哥乱说！”

    “哈哈哈，为师又不是瞎子，不必听小黑说也能看出来。”柳清欢大笑，又感叹道：“是为师疏忽了，你派入我门下这么多年，我却常常不在你身边，教养之责多有缺失，也难得你心性持正守一，没有长歪。”

    姜念恩忙在他脚下跪下：“师父，您虽然常常外出，但从来没有短了徒儿修炼所需。徒儿天姿愚钝，若不是有师父在，根本不可能平平安安这么多年，还修到许多人可望不可及的化神境界。”

    柳清欢欣慰地摸着他的头，道：“还记得当年第一次见到你母亲时，她还只是个小丫头，一转眼你都这么大了。回头我就给笑笑母亲去信，商量你俩……”

    “不！”姜念恩抬起头，黯然道：“师父莫要为徒儿操心了，乐前辈不会允我俩的事的。”

    柳清欢不由诧异，道：“嗯？乐乐缘何不允，莫非是没看上你这个女婿？”

    “不、不是……”姜念恩吞吞吐吐地道：“乐前辈希望笑笑一心修炼，不准她牵涉到儿女私情之中。”

    “竟是如此？”柳清欢有些明白了，沉吟片刻，道：“如此的话……为师现要去万斛界仙盟办点事，等回来后，会亲自去一趟啸风大陆。”

    至于能不能说服乐乐，或是其中还有没有其他隐情，却还犹未可知。不过见自己徒弟带着希望的目光，不忍将后半句话说出来。

    让姜念恩自去，柳清欢回了后堂，去找穆音音。

    听说他又要离开，穆音音虽不舍，但这些年也习惯了，便只多嘱咐了几句，并说自己接下来也要闭关些时日。

    几日后，柳清欢终于出了门，通过传送法阵到了仙鼎城的仙盟所在地，却没见到婧言，只见到一位眉宇间有些阴沉的合体修士。

    “让我潜入万灵界？”柳清欢皱眉道：“去那边做什么？”

    他打量着对面的人，总觉得在哪里见过，直到看到对方衣摆处一个微小的绣标，才认出这人是浮屠魔宗的一位长老。

    “九华门的无影神光塔不是丢失了吗，天怒剑尊认为是被几大魔宗被盗。”那人板着脸道：“而你之前传信仙盟，曾提过天元被杀一事与万灵界有关，所以派你去万灵界，自是为了调查此事。”

    柳清欢大感不悦，对方说话未免太过理所当然，语气也十分生硬，透着股下达命令的味道。

    “道友这话我却没听懂，我并非你仙盟中人，听调不听宣，而无影神光塔被盗更与我无关，仙盟还是另请高明吧！”

    他拱了拱手，起身就往走。

    大概没料到他这么不给面子，对方愕然，直到柳清欢都快走到门口了，才连忙喊道：“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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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七十二章 前往万灵界

    柳清欢一言不和便要拂袖而去，那盛气凌人的魔宗长老不由慌了，连忙喊住人，脸上神色变了几变，僵硬地扯出笑来。

    “是我性子急了些，说话鲁莽了，还请青霖道友包涵一二。”他带着点紧张，连连赔不是，又道：“仙盟是极有诚意邀请道友前来，请坐请坐，有话慢慢说。”

    柳清欢面色稍霁，心中却不由疑惑，此人这前倨后恭的姿态让人着实有些看不懂。

    实际上，便是没有仙盟这一遭，他本也打算找机会造访万灵界一趟。

    可以说，从当年云梦泽与阴月血界打封界战争起，那万灵界庞大的阴影便悄然浮现。而多年来，柳清欢身边发生的大事，桩桩件件，都能与那界扯上千丝万缕的关系。

    所以对于前往万灵界，他心中也并无太多推拒之意。只不过，仙盟这非要他接下任务的架势让他颇为不爽，还掺杂着几分诡诈之感，便不由得心生顾忌，才会借题发挥，试试对方的态度。

    左思右想，也没想出自己有什么值得对方图谋的，柳清欢决定按兵不动，且看他怎么说。

    “道友有所不知，就因为无影神光塔被盗，天怒剑尊怒不可遏，还揪着不放，非说是几大魔宗所为。”

    那长老一说起来，满肚子苦水直往外倒：“九华门的人更是嚣张得很，到处生事，以搜查线索为名，搅得整个界面不得安宁，实在是欺人太甚！”

    柳清欢面无表情地道：“道友跟我抱怨这些个又有什么用？我既不是九华门中人，又没那本事劝得那位大乘剑尊怒意平息。更何况，这些与今日之事又有何干系。”

    魔宗长老露出一丝感激之色：“说起来，还要感谢青霖道友发现了万灵界包藏祸心，私自在我界立了界门，也帮我等洗清了些冤屈，天怒才不再紧逼施压，不然我魔宗弟子连门都不敢出了。”

    柳清欢淡淡一笑，敷衍着谦虚了两句。

    对方话锋一转，又道：“因此，仙盟才属意青霖道友你帮忙调查无影神光塔之事。还因为，天怒并不信任魔宗之人，不允我等参与此事。”

    见柳清欢始终不为所动，那魔宗长老眼中闪过阴鸷，想了想，幽幽叹了口气。

    “灵界妖修当道，人修地位很低，而大乘修士不能随便进入他界，我界也不能像万灵界那般肆无忌惮，种种限制之下，能派的人着实有限。”

    柳清欢淡淡道：“万灵界都能派人潜伏进我界，我界难道就从没派人过去吗？”

    “自然是有的。”魔宗长老哂笑道：“虽然这种事不能拿到台面上说，但各个大界之间，都互相防备监视。我界在万灵界也埋有一些钉子，只不过他们修为都不算高，接触不到最顶级的势力，因此才会请求道友出手。”

    柳清欢又问道：“之前我度劫之时，那些四散而逃的万灵界可曾抓到？”

    “唉，抓是抓到了几个，但他们都是被招揽来的，所知并不多，就算严刑逼供，也没问出什么。”

    “招揽他们的是谁？”

    “是一个叫乾元阁的势力，背后似乎与那界的龙族有关。”

    “龙族吗？”柳清欢并不怎么意外，只是道：“真龙的血脉强大又受人崇敬，在万灵界也属顶级势力，如此才敢把主意打到我界头上。”

    “是啊。”魔宗长老叹道，转首看向柳清欢：“说了这么多，大概情况便是如此了，道友可做下决定了？是否愿意接下任务。”

    柳清欢与之对视，半晌才道：“好吧，我就走这一趟。”

    只见对方大喜，抚掌道：“好好好，道友果然仁义！你且放心，仙盟另外还安排了几位道友，如今已潜入万灵界。到时你只需去到那边，便会有人联系你，再加上原先潜伏着的那些钉子，也任凭道友调动。”

    之后便是商议各种细节，虽然表面是为追踪无影神光塔的下落，但柳清欢很快发现，仙盟的目的似乎并不那么单纯，也在伺机而动。

    别人都打到脸上了，不报复回去，万斛修仙界岂肯善罢干休。

    看魔宗长老的意思，想要柳清欢担起重任，领着人去万灵界兴风作浪，最好是能搅得那界不得安宁，不过却被他直接无视了。

    这事谁爱接谁接去吧，要知道出头鸟可不是那么好做的，就像万灵界那位老一样，别风雨还未兴起，倒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如此这般，等他走出仙盟也已是三日之后了，去了趟婧言的洞府，但却被一位老仆告知对方并不在府中。

    “您来得不巧，我家主人前两日接到一封急信，已是离开了仙鼎城。”

    柳清欢不由诧异，问道：“前辈可曾留下什么口信？”

    “口信？”老仆比他还要诧异，仔细回想了下，摇头道：“没有。”

    “那她可曾说了因何离开，又几时回来？”

    “主人的事，我等仆从如何知晓。”

    柳清欢只得满怀着疑惑与这一问三不知的老仆告辞，之前仙盟那个管事灵蒙子曾说婧言指明要他来仙盟商议要事，但现在不在，那他也只能猜想婧言要办的事太急，所以没想起还叫过他前来。

    数日后，万灵界。

    这是一片绵延千万里的蛮荒林海，几十人合抱粗的参天古树随处可见，房子大的花朵开满山头，香气浓郁得足以熏昏人，就连野草好像都比别处长得粗壮高大些。

    一只大脚从空中跨过、落下，几乎踩塌了一座山，随后一拍翅膀，卷起一阵狂风，吹得草屑漫天，它却已轻盈的破空而去。

    刚刚抵达不久的柳清欢从一棵巨树中走出，抬头望了望天空，目露异色：“不愧是妖兽之界，一来就见到如此巨禽，看上去似乎怀有神魔血脉……”

    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兽吼，震得整个山林都为之摇晃，有轰隆的奔跑声由远及近，伴随着树木折断的咔嚓声，转眼就到了近前。

    一只满身金黄的妖兽从茂密的树叶中一跃而出，鼻尖直嗅，似乎闻到了什么不熟悉的气味，但又寻不到根源。

    柳清欢早从那处消失了，且几息之间便遁过数棵草木，到了数百里之外。

    一路风追云赶，渐渐已入这片蛮荒林海的深处，周围的树反倒渐渐稀疏，却越发粗壮。终于，一座修建在树端的奇异兽城出现在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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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七十三章 遇伏

    此地名为巨木野，位于万灵界苍螭域，西起燕雏岭，东连清濯海，是一处妖修聚集之地。

    但见一棵棵参天巨树拔地而起，每一棵便如一条立着的街道，枝叶间搭建着一座座木屋，树干上亦错落有致的开凿着树屋，又有藤桥飞架南北，交错纵横，将每棵巨树相连。

    树顶之上，则被修整成平台，亭台楼阁连甍接栋，仿佛一个个被分割开的村落，来往穿梭的妖修络绎不绝，其中不少都保留着兽身的一部分特征，或是豹头蛇尾，或是利爪重蹄，也有直接以原形现身的。

    柳清欢运足目力远望半晌，心下思量定后，借着枝叶的遮掩服下早已准备好的太乙三师丹，里面含有一滴妖修的精血，再走出时已化作一个面目阴沉、一看就不好惹的大汉。

    略一沉吟，又掐了道法诀，那副原本隐入虚空的骨翼浮现出来，就像生长于背上一般，即使收拢叠在一起，依然狞狰而又凶悍。

    这走出去，俨然已是一副妖修模样。柳清欢颇为满意，打量身上寻不着什么破绽了，这才朝前方飞去。

    随着与那些树屋靠得越近，兽吼、人声，以及各种分辨不清的声响夹杂在一起扑面而来，打破了荒古山林的宁静，添了几分人世的喧嚣。

    柳清欢闲庭漫步一般，踏着盘旋而上的宽大木梯，与来往的妖修错身而过，偶尔也驻足片刻，进入那些开放的树屋，查看他们售卖的货物。

    如此晃晃悠悠，从一棵巨树到另一棵巨树，渐渐深入到树城深处。柳清欢扫了眼树身上插着的木牌，目光微动：找到了！

    仙盟安排他潜入万灵界，辗转数道界门才传送到巨木野，后续也早有安排，而他现在就是要去见那个接应的人。

    加快了些脚步，柳清欢直接上到树顶，于街巷间慢慢寻找，最后停在一座偏僻的小院外。

    “叩叩、叩叩叩！”有节奏的敲门数声，又等了片刻，院门徐徐打开，一个总角小童探出脑袋，问道：“你找谁？”

    柳清欢打量着这孩子，道：“这里可是虞远兄的洞府？”

    小童仰起头，头上以绿带绑着的小辫像叶子般摇了摇：“是，你是谁，找我家主人做啥？”

    柳清欢笑了笑，伸出手去：“这几块灵石请小哥买糖吃，麻烦通报下，就说有友远道而来，想请虞远兄帮忙炼几炉青离丹。”

    那小童摸了摸被塞到手中的东西，脸色立马变了，有些紧张地朝巷子口张望了下，抿着唇道：“进来吧。”

    说着就侧身让开门。

    柳清欢跨步而入，就见院中荒草疏疏，墙角还堆叠着破损的丹炉和瓦罐，似是久未有人清理，不禁挑了下眉。

    那小童将他引到一间正屋，奉上一杯茶，道：“你在这里等等，我家主人这几日正在闭关修炼，我去门外叫叫，可能要多等一会儿。”

    柳清欢点了点头，看着他揭帘进了后室，瞥了眼茶杯，没动。

    坐了半刻钟，对方依然没出来，他便走到窗前，推开窗，却有吱呀声响起，似乎这家主人已有许久未开过窗，以至窗木失了灵活。

    伸手在窗台上一抹，满指灰尘。

    柳清欢神色微凛，抬起眼，扫过这院落的每一个角落，也不再顾虑会不会失了礼数，神识如一张大网迅速铺展开。

    大约以为行径败露，只听“哧”的一声轻响，一根细如纤丝的绿色藤蔓破空袭来，有锋锐之芒一闪而过，眨眼就到了柳清欢脑后！

    下一瞬，藤蔓却被两根手指夹住，再也无法寸近。

    那藤蔓锋利似刀刃一般锐意急发，扭动挣扎几下，还想反过来削落柳清欢的手掌，却哪里削得动，只在指间留下浅浅的印痕，连皮都没破。

    柳清欢反手将藤蔓抓在手中，青金之芒吐出，本想以磅礴之力将其震断，没想到它倒是柔韧异常，便用力一扯，只听得“啊”的一声，之前那去而不返的小童跌了出来。

    “虞远呢，是他授意你如此行事的吗！”

    “哼，虞远算个什么东西！你们这些万斛界的奸细，竟敢犯到我巨木野地界，且叫你尝尝爷爷的厉害，死！”

    小童就地一滚，白嫩嫩的小脸上不见半点童真，只剩下阴沉和叽诮。他双手一展，无数根绿蔓从指尖钻出，如群蛇出动霎时间布满了大半间屋子，齐齐罩向窗台！

    柳清欢目色冰冷，看来虞远的身份已经暴露，对方显然在此设伏已久，就等他们送上门来呢。

    一把似冰棱雪晶的长剑蓦然出现在他手中，伴随着漫延而出的刺骨寒意，刷刷几剑，那些极其柔韧的藤蔓就像是刚长出的绿芽一样变得娇嫩脆弱，被四处飞舞的剑气搅成碎屑。

    小童见势不妙，也果决得很，转身就往门外奔去，一边大喊道：“你们还在等什么，是不是要等我被杀了才肯出来！”

    “砰！”外面的院门轰然炸开，十几个黑衣妖修破门而入，其中一人大骂道：“废物，打草惊蛇不说，连一刻钟都拖延不了，要你……小心！”

    他骇然大叫，只见一道冰雪剑光从正屋中飞射出，快若疾电，只一闪便追上小童。

    可怕的极杀剑意如猛然爆发的冰爆，席卷整座小院，刚刚涌进院门的黑衣妖修转身就逃。

    “娘咧，这是个合体大修，快跑啊！”

    他们还有逃跑的机会，而那小童却没这机会，惊恐地尖声大叫，巨大的力道带着他的身体骤然前冲了几步，扑落于地，背上还插着一把冰椎一般的长剑！

    “啊啊啊！”小童四肢乱刨，企图爬起来，却被剑牢牢钉在了地上。奇特的是他身下并没有鲜血流出，从破损的衣物处可看到，其身体泛着青意，犹如一截长着青苔的树干，虽被穿了个洞，但看他挣扎得那么起劲，想来离死还远。

    “原来是只木精。”柳清欢从正屋里走出，有些意外地瞥了那小童一眼，转首又看向洞开的院门，脸色黑沉，最终放弃去追那些黑衣妖修。

    追也没用，对方人数太多，又熟悉本地地形，乖觉的分头逃窜之下，他无法保证短时间内将所有人抓回来。

    柳清欢颇为郁闷，没想到刚一到万灵界行踪就暴露了，今日的事怕是无法再善了！

    “看来要大开杀戒了……回来！”

    他伸手一抓，灭虚剑，连带着被穿在剑上且试图悄悄遁走的小童便同时飞回他手中。

    “你想干什么，放开！”小童恐惧的尖叫，手脚扑腾不止，那只擒着自己脖子却巍然不动。

    “啊啊啊，有本事你杀了我！”

    柳清欢冷笑道：“呵，杀了你？那岂不是便宜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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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七十四章 大开杀戒

    见柳清欢不打算立刻杀了他，那小童心下大松，犹自嘴硬道：“算你识相！”

    转而又故作好心的劝解道：“你还是快逃吧，虽然我们估算错了你的修为，但我之前已将消息传出去，很快就会有大妖尊赶来，呵呵，那时你可就插翅也难逃了。所以何必跟我这小妖修过不去呢，你说是吧？”

    小童也是有苦说不出，万万没想到万斛界竟然派了个合体大修过来做奸细，那虞远不过才化神境界，原本想着派自己这六阶妖修守在这座小院已经足够，如今反倒受制于人了。

    柳清欢也不知该说他胆色过人，还是说自以为有底气，都这种境地了，还敢大放厥词。

    他也懒得跟对方废话，将手往对方头上一放！

    “不~”小童惨叫出声，一道强横无比的神识扎入脑中，如尖刀一般扎入他的神魂，挣扎的力度越来越弱。

    半晌，柳清欢收回手，神情却轻松了一些：“此地没有九阶的大乘妖修驻守，情况比预料要好不少。”

    他在小童的记忆中看到，在这片巨木林极深处有一个极为巨大的湖泊，湖泊中央的岛屿建有宫殿千重，光彩夺目的流焰木作柱，琳琅满目的晶石镶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龙形雕像立于宫殿各处，有着完全不输修士修仙城的奢华与辉煌。

    黑龙宫，传承着黑龙血脉，此地为黑龙宫的一支分支族人，统治着整个巨木林。

    而那位被派到这边的万斛界妖修早在一年前就暴露了身份，直到现在还被关在巨木野一处秘牢中。

    只是他现在自身难保，恐怕也没余力去救他。

    那小童经过毫不留情的搜魂，此时痴子一般摊在地上，柳清欢拿出一道符贴在其额头上，再装入一只玉盒：“修炼到如此境界的木精，应该有点用吧？”

    将其收好，柳清欢不再耽搁，身形一闪上了半空，背上的骨翼刚展开，便有数声大吼从下方的街道各处传来，无数道攻击冲天而起。

    见他想走，之前四散而逃的妖修们也不敢再躲着，若不想事后被刑罚，此时也只能使出浑身解数。

    霎时间，天空下起了火雨，狂风肆虐、巨石滚落，散发着诡异气息的法术从四面八方袭来，钩子、爪子齐上阵，只为能拖延个一时半刻。

    然而，这些攻击又如何挡得住柳清欢，便见得一道清冷如残月、凛凛如霜雪的白色剑芒摧枯拉朽般横空扫过，所有攻击顷刻便化为乌有。

    不等下方的妖修们有所反应，剑芒便散溢开来，仿如大雪飘零，纷纷扬扬，落到哪处，哪处便爆发出锋寒剑气！

    那些黑衣妖修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剑气撕成碎片，房屋轰然间坍塌，宫殿崩落、土石乱飞，整棵参天巨树摇摇晃晃，被斩开一道道深长的斩痕。

    哄哄闹闹的街巷在这一刻突然陷入死寂，那些看到这一幕的人仿佛忘记了呼吸，呆愣愣地望向站在半空的那道身影。

    修为巨大差距带来的可怕与无力袭上每个人的心头，只一剑，便化解了他们所有人的攻势，还瞬息间灭杀了那么多人，甚至毁掉了他们立足的巨树。

    “不许逃！”一个声音尖声下令道：“别让他跑了，缠住他！”

    空气静止了几息，随后便如炸开锅一样，无数人尖叫着抱头鼠窜，附近数棵参天巨树都有人飞出，惊惶地往外逃。

    大难临头各自飞，上面的大妖修虽然手段严酷，办不好差事就会受到刑罚，但眼前这个人却弹弹手指就能要了他们的命，连命都要没了，谁还管什么命令。

    剑芒飞舞，又有不知多少妖修转眼间身首异处，血水泼洒在绿色的枝叶上，到处一片腥红。

    在这一片混乱之中，突有两道强大的气息，从东西两个方向的密林中先后升起，西边的天空突然变得昏暗，有水墨般的阴影晕染开来，令人毛骨悚然的怪风呜呜吹拂，一个光头男修突然凭空出现。

    此人长得肥头大耳，十分福态，腆着大肚子呵呵笑道：“竟然有人修敢跑到巨木野来撒野，莫非黑龙宫的威名都失去震慑力，当年屠戮大半个界面人族的血腥时至今日已被人遗忘了？”

    “是黑风岩的长鹜上人！”

    下方传来惊喜的叫声：“太好了，我们有救了！杀了那个人修！”

    “杀了他！杀了他！”

    喊声高涨，长鹜上人似笑非笑地朝下方看了眼，转头道：“老乌龟，还不快爬出来！”

    “秃头扁毛畜牲给老子闭嘴！哼，跟他废话个啥，反正是个死人！”

    阴冷的嗤笑从另一边传来，同时出现的还有蜿蜒如长蛇的细长鞭影，一时间啸鸣破空，残影漫天！

    柳清欢目光微转：两个相当于合体修士的八阶妖修，一个前期，一个中期。

    早知今日无法善了，想不大开杀戒都由不得他，所以之前出手就没留手，此时面对袭来的长鞭，依然十分淡定。

    他抬起手，手中的灭虚剑如冰雪消融般，连最后一丝颜色都随之褪去，就连凛寒剑意也收敛得虚无飘渺，就像握着一根透明于无形的冰锋。

    下一瞬，一道细若闪电的剑芒划破长天，仰首望天的人都忍不住闭了闭眼，仿佛被极致的锋锐之意刺伤了双目，只听得“当”的一声，惊天动地，震寰裂宇！

    从下方的巨木平台上飞出一个妖修，恶狠狠地将手中的断鞭扔掉，脸色颇为难看，然而不等他怒吼出声，灭虚剑已当头斩下!

    刚刚才见识了此剑的威力，那妖修骇了一跳，微微一晃，身体罩上了一件龟壳，只头手还露在外面，又张开大嘴，一道长虹飞射而出！

    那是一把雕刻成龙形的长剑，一出现便有龙吟传出，飞驰途中化作一条跃动的金龙，朝灭虚剑咬去。

    柳清欢冷冷一笑，几乎是气若定闲的一掐剑诀，灭虚剑骤然从龙口下消失，却只见那条金龙突然从头部开始裂开，龙身湮灭，露出原身剑形，很快便如之前那条长鞭一样断成两截。

    “哈哈哈哈！”那长鹜上人狂笑道：“叫你莫要用那些人修炼制的法器，有什么用，一转眼就被削成两截，简直丢人！”

    龟身妖修既尴尬又恼怒，转身就跑，怒吼道：“秃头鸟，你敢袖手旁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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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七十五章 无字诀

    “秃头鸟，你敢袖手旁观！”龟身妖修恼怒道：“长鹜，鲡夫人要是知道你就看着人修在巨木野撒野，下一次的九会你恐怕连门都进不了！”

    “呵，我会怕她！”却没想那长鹜上人一脸鄙夷：谁人不知那鲡夫人不过是条靠骚首弄姿，攀上黑龙族后勉强化身为龙的鱼妾，有何资格在他面前放肆？

    当然，这话他并没有说出口，再怎么说也是在对方的一亩三分地上。而且鲡夫人有帝敖撑腰，说要巨木野，就把整个巨木野送给她，还在后面那大湖上建起一座名叫至欢宫的宫殿，连带着整个鱼龙族都鸡犬升天。

    他嗤笑道：“你们龙族的九会关我屁事！龙凤二族生来就互相看不顺眼，套什么近乎。年，你也别说得那般冠冕堂皇，我还不知道你老乌龟的真实目的吗，不过是看上对方手里那把剑！”

    年忙收起垂涎之色，板着脸道：“胡说，人修跑到我们的地盘上撒野，人人得而诛之……唉那人跑了！”

    长鹜连忙转头，果见那人修趁他俩说话时，一眨眼便遁入了虚空，再出现时已到天边，不由大怒：“别跑！”

    不跑的是傻子，明知他二人在拖延时间，还呆在那儿等着那劳什子鲡夫人赶到吗。

    柳清欢回头看了眼，便见长鹜张开了一对巨大的翅膀，乘着大风直追。而那龟身妖修则将头尾都缩进了龟壳中，仿如一轮急转的风火轮，轰隆隆滚得飞快，竟比那秃头鸟还快一筹。

    “本想放你一条生路，奈何你自己非要来送死！”柳清欢恼怒非常，抬起灭虚剑，往后一斩！

    深知灭虚剑威力的两人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往两侧躲避，却发现对方只是空斩一计，转身又遁走。

    发现被骗，年浑圆的龟身雷光四射，卷起如同水涡一般的电涡，速度为之大增，竟直直朝柳清欢冲撞而出！

    柳清欢身形一闪，回身又斩。

    “还想骗我！”年没见任何剑意袭来，不由气得大叫，却见那人修嘴角噙着一丝冷笑，背后徒然感觉一凉！

    “无字诀！”

    剑出无诀，故随心所欲，无处不在。

    若虚无牵电、长空破虹。

    年莫名地探出半个脑袋，下一刻，他那厚厚的龟壳上突然凭空出现一道道深深的斩痕，仿如有无数把利剑围着他来回切割，但周围的确感觉不到半点剑意。

    “啊啊啊！”年疯狂地来回滚动，企图逃出这诡异的境地，然而他无论如何躲避，龟身上的剑痕还是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深。

    终于，一朵血花绽出，痛叫声随之响起。

    长鹜上人骇然停下脚步，他与年虽不太熟，但却知道，这老乌龟最赫赫有名的并不是喜好收集人修锻造的法器这个怪僻，而是其一身壳子跟他的脸皮一样厚，少有人能突破其防御。

    而现在，年终于被人撬开了壳，露出红白血肉，浑身鲜血淋漓，狼狈的翻滚不止。

    一团团电光从其体内爆出，又有数种法器被仓促丢出来，还没起到什么作用，便在无字诀铺天盖地般的剑意中搅成碎片。

    年终于支撑不住，狠狠砸向下方的密林，无论滚到何处，那些生长了千年万年的参天巨木的树冠被凭空削断，裂口处平滑如镜，枝叶纷飞，还没落下又被看不到的剑气搅成碎片。

    灭虚剑此时已完全化于虚无，虽翻天地覆，却让人遍寻不到踪迹。

    柳清欢目露满意，灭虚剑果然极为适合施展八字剑诀之无字诀，能将此诀的剑意发挥得淋漓尽致。

    他手中剑诀一变，仿似有千万道寒冽的剑光猛然爆开，一声凄厉的惨嚎从下方传出，之后，几乎被夷为平地的密林一片死寂。

    柳清欢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另一方天空的那位长鹜上人，道：“你是凤族的人？”

    长鹜戒备地抬起手：“是又怎么样！”

    “我与你们凤族有一点渊源，所以我不杀你。”柳清欢道：“你走吧。”

    长鹜一愣，随之像听到什么笑话一般厉声大笑：“难道你以为你能杀我？荒谬！”

    话虽这么说，他心中却有点虚，因为年的修为比他还要高一线。

    “你不是我的对手。”柳清欢打量了下他，淡淡道：“当然如果你非要打，我也不介意动手。”

    识时务者为俊杰，长鹜目光闪烁片刻，突然回头看了眼身后，呵呵笑道：“也是，我巴不得那些长虫死绝，何必帮他们的忙呢。”

    他朝柳清欢诡异地眨了下眼：“顺便提醒你一下，那鲡夫人是黑龙皇帝敖的爱妾，恩宠不断了几百年。人修，你很有胆，敢跑到黑龙族的地界闹事，记得把性命留下来，下次见面咱们再分个高下吧！”

    说完一闪羽翅，哈哈大笑着朝远处飞去。

    而在他们来时的方向，一道绚丽霞光升上半空，如流星飞矢般疾速靠近。

    “鲡夫人、黑龙皇帝敖……”

    柳清欢冷漠地看向那方，目中快速闪过一丝力量，便将将灭虚剑一收，背上的骨翼微微展开。下一瞬，他的身形从原地消失。

    一道道仿佛气流一般的流光从身边飞速划过，虚空之中，所有一切都失去了颜色，分不清上下左右，没有方向，寒冷而又了无生机。

    同时袭来的，还有极其剧烈的空间之力，虚空就像正常空间的另一面，并不是久待之地，虽然一眼望去什么也没有，却远比外界更难行。

    如果说外界是温柔平滑的水流，那么虚空之中就如同混乱而又浓稠的糖浆，可短暂利用，却不可长久停留。

    不过，柳清欢有一双由盗空虫甲壳所炼制的法器，巨大的骨翼将他的身体拢住，每一根骨刺都狞狰地朝外张开，闪烁着幽幽星芒，将虚空破开一条道，让他不用费什么力，便能在其中长时间的穿梭，十分适合用来逃遁和甩掉追击。

    不过，他现在却并不想逃，没过多久便从虚空中钻出，见停留在天边的那道霞光注意到这边，朝这边追来了，就又遁入虚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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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七十六章 与龙相搏

    柳清欢似仓皇而逃，一路上不断从虚空中探出，见那道霞彩紧追不舍，只得埋头急奔。

    合体修士全力施为之下何等极速，脚下郁郁葱葱的林海飞快远逝，那片树屋林殿瞬突间已然远去，苍茫原野替代了人声嘈杂。

    万灵界，做为众多古兽妖修传承之界，幅员深广，一去千万里，不见人间景色，唯余沧桑天地。

    一身霓彩霞衣的鲡夫人容貌昳丽，身姿翩翩，望之仿若仙妃神女，此时却怒意满面，心中正呕得不行。

    她先前得到通报，说那座已被控制的万斛界奸细小院，有人修寻上门，原本以为不过又是条小鱼，便没放在心上，只随便派了一队宫卫前去擒抓。

    可宫卫一去不复返，市集处惊天动地的动静又传了过来，她才发现不对，赶忙出宫，对方已连杀数位族民，还将堂堂八阶大妖的年竜斩于剑下，之后更是从容逃走。

    她既怒又诧异，年竜虽不堪大用，但仗着一身厚厚龟壳，怎么也不会连半柱香都撑不住吧？竟然那么快就丧命于那人修之手。

    更可恨的是，虽然以凤族为首的飞禽一族与他们龙族向来不太对付，但长鹜竟敢袖手旁观，从头到尾连手都没出一下，长翅膀的鸟人果然一如即往的不值得信任！

    眼见得巨木野已到头，前方便是乱石密布的迷踪山脉，进了那片山脉，再想追到对方就难了。

    鲡夫人有些急了，终是不耐再这般无休止的追逐下去。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瓷瓶，从瓶中倒出一颗浑圆水珠，散发着黑色的水气，虽只指尖那么一点，却奇重无比，一出现便让周围的空间微微凹陷下去。

    鲡夫人眼中闪过一丝心疼，这三元重水炼制极为艰难，耗费偌大精力，几乎让一整片海域枯竭成沙漠，才最终凝炼出这么一滴，于她有大用。

    不过此时却先得借用一下了，鲡夫人一咬牙一扬手，那滴三元重水便化作一道迅疾黑芒飞了出去，所过之处，天空如被犁出了一条深沟，空间片片破碎。

    而柳清欢所在的虚空也卷起了风暴，惊涛骇浪般的空间震荡迅速扩散开来，逼得他只得收紧骨翼，遁出虚空。

    然而鲡夫人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霞衣化作轻云，急急飞到三元重水旁，直到将之妥妥收入袖中，才柳眉倒竖地抬起头。

    “好好好！万斛界果然心怀叵测，先是派探子暗中窥探、罗网生事，现在竟连合体修士都出动了，不仅跑来我巨木野大张旗鼓的闹事，还杀害我族民无数，莫非真当我万灵界无人！”

    柳清欢仿佛根本没听到她的怒斥，掸了掸衣摆，目光从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势黑影收回，落在对方身上。

    “你们万灵界连星门都敢开到我界，天元道尊之死，无影神光塔之失，以及种种纤细在我界兴风作雨，我所行之事，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行恶之人不到山穷水尽，岂会反思己身之恶，错当然都是别人的，我没错。

    鲡夫人扶着鬓角，笑容艳丽地道：“那又怎么样，死都死了，有本事你们万斛界打过来啊。不过一个破塔罢了，看你们那小气样子，啧啧！”

    柳清欢眼中精光一闪：“所以无影神光塔果然是被你们黑龙族所盗！”

    “放屁！”鲡夫人怒道，见对方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连忙沉住气，冷笑道：“你们这些人修一个个都奸滑阴险，我不与你废话，今日你也别想走出巨木野！”

    说着娇咤一声，脚下漫出海水，轰隆的水声仿佛从天而降的惊雷，汹涌奔腾，席卷万顷，密林化海域、桑田变沧海也只在顷刻之间。

    蓬勃的水气铺展开来，让人如坠雾境，周围一切都变得朦朦胧胧，只看到一条矫健的黑色巨龙在其中翻云覆雨，硕大的龙头若隐若现。

    却是那鲡夫人想到年竜的下场，完全不敢大意，只想速战速决，所以直接化作了真身，要将柳清欢一口吞噬！

    龙口有多大，柳清欢这次算是见识了，在那血盆大口面前，人修的肉身就像疾风中摇摇欲坠的草茎，于体型上便已完败。

    他虽也见过几条蛟龙螭龙之类的妖族，却是第一次见到有真龙血脉的妖修，覆面而来的龙息犹如天威倾泻，颤栗之感由然而生。

    柳清欢神色冷凛，身形不退反进，手中灭虚剑掠起森寒剑芒，化作一往无前的雪刃，斩向那大开的上颚。

    黑龙还没见识过灭虚剑的威力，那双鼓凸而出的巨眼露出嘲讽之色，尖利的龙牙尽露狰狞，咬下之前却忽觉嘴上一痛！

    被细密鳞片覆盖的上颚此时被利落地切出一道豁口，连带着还被嗑掉了一颗牙，血水喷溅而出。而柳清欢在飞舞的龙须上一踢，便从龙嘴下闪身溜走。

    进如火，退如火。干脆果敢，一击必中！

    “砰”的一声大响，龙嘴闭回，同时响起的还有呜呜的痛吟。鲡夫人惊骇不已，又恼怒异常，蜿蜒的身躯极其灵活的一扭，狠狠拍向那飞身闪退的人修！

    轰然水声再响，腥咸的气味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原本柔软的海水此时变得如磐石一般坚硬。

    柳清欢一剑斩开海水，却终没躲过身后那庞然压下的龙躯，被拍个正着。这一下，只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身上猛然大盛的青金之芒也迅速黯淡下去。

    他闷哼一声，不顾伤痛回身便是一剑，锋利的冰锋噗呲间插进那条从眼前划过的嫣红鱼尾，反手再一削，便削落一大片血肉。

    鲡夫人痛得一甩尾，这次却被柳清欢轻松躲过，再一转首看向自己的尾巴，不由又惊又怒地发出一声尖利的龙吟。

    她平时极为爱惜自己这条如霞纱般美丽的鱼尾，只因龙皇极为喜爱她这条尾巴，然而现在却变得残缺不堪，便恨不得将柳清欢碎尸万断！

    不过对方手中的剑着实可怕，她虽是鱼化龙，身躯强韧程度赶不上真正的黑龙一族，但也寻常伤不了，如今却在短时间内连伤两次，也不由得心生忌惮。

    柳清欢连吞两颗疗伤丹药，再抬头时，就发现那条黑龙已钻入翻涌的海水中，似有退却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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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七十七章 鲡夫人

    猎人与猎物的转换深深只在一瞬间，鲡夫人身为黑龙皇帝敖的爱妾，又恩宠多年，修炼所需之物自有人奉上，别人也会忌惮她的身份不敢动手，所以已有很久没跟人起生死之争。

    而今遇到毫不怜香惜玉的柳清欢，虽不至转身溃逃，但也生出了一丝胆怯。

    于是她放弃硬碰硬，躲回了海水之中，又化为人形，当摸到自己唇上的伤口时，艳丽的脸上怒意沉沉。

    咔咔咔的细碎声响传来，她抬起头，便见海水迅速结冰，白霜漫延，浪花凝固在半空，又在凛冽的剑意下化为雪沫，在阳光下闪烁着晶莹光芒。

    水浪排空，柳清欢的身形出现在那头，目色淡淡，神情甚至称得上平和，然而每进一步，都让鲡夫人心生胆颤之感。

    真正从生死战场走过来的人，举重若轻，似下笔时不甚用力，而力已透十分。

    鲡夫人有些惊慌地招来更多的海水，水浪翻滚，她略一犹豫，从头上拔下一根发簪。

    墨发如飞瀑落下，那支发簪以扇形展开，根根扇骨支离，以蓝焰为面，挥舞间光华流转、龙腾鱼跃。

    柳清欢一剑斩开水浪，便见对方打着打着竟然跳起舞来了，有乐音和着澎湃水声奏响一曲魅惑，抬腕低眉间勾魂摄魄，云手轻舒时艳色逼人。

    柳清欢注意力却在她手中的焰扇上：“玄天之宝！”

    不错，那把焰扇绝对是玄天级别，对方竟有一件玄天之宝！

    柳清欢惊疑不已，但一想到她是黑龙皇的爱妾，手中握有一件玄天之宝似乎也不足为奇。

    靡靡乐音在这时突然急变，鲡夫人回眸一笑，腰身后仰，扇面划过一道美妙的弧线清澈明净的火焰倾泻而出，仿佛轻云出岫、雨漫江山，卷着水浪向四方漫延，成焚天煮海之势！

    柳清欢心中大凛，竟已寻不到退路，天地都被水火包围。那水是湛蓝的，那火亦是湛蓝的，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火，或者水就是火，火也是水。

    “分风劈流！”

    柳清欢一剑斩出，是为八字剑诀之分字一诀，其剑意在最为浩荡，劈山斩海犹不在话下，此时用来在铺天盖地卷来的水与火中劈出一条路，最为合适不过。

    然而，让人意想不到的事出现了，那道如虹的剑意才刚落入水焰之中，便像是冻结了似的，凝成了一块巨大的蓝冰，又迅速融化，眨眼间就消弭不见。

    “！”

    柳清欢乍然心惊，连无形的剑意都能凝固：“水中火，火中冰，冰火无极，无极冰焰！”

    “呵呵，看来你还有点见识。”一串娇笑传来：“不错，这就是连无形之物都能焚化的无极冰焰！只要沾上一缕，就会立刻冻结成冰，融化成火，肉身神魂俱灭。”

    柳清欢听而不闻，一剑剑斩出，只片刻间便如身处于刀山剑林，一道道嶙峋冰锋镶嵌在水焰中，转瞬又被抚平。

    鲡夫人此时已是不急了，看着柳清欢犹如看着囹圄中的困兽：“这样吧，其实我也不想杀你，只要你现在自毁道基后束手就擒，并将你为何潜进我万灵界的目的如实交待，我就留你一条性命。”

    “是吗？”柳清欢随口应了声，不再做无用功，而是收回灭虚剑，有些漫不经心地问道：“我的目的你不是知道了吗，就是为调查无影神光塔丢失一事而来，你说不是你黑龙宫所为，又能是哪宫所为吧。”

    鲡夫人捂着嘴妖媚一笑：“你这样反复试探没用哦，我知道也不会告诉你的。”

    柳清欢也没想过得到答案，不过是为拖延一点时间。

    他手中的灭虚剑就像是一根透明的冰锋，而从刚刚开始，连那种透明的质感也在渐渐消失，彻底变得用肉眼与神识都无法锁定，唯有原本不甚显眼的“灭虚”二字有幽光在慢慢流动，又渐渐隐没。

    “好吧，来说说你刚提的那个条件，你凭什么让我相信，在我道基毁掉后，你会信守诺言放我离开？”

    “你可以不信的啊。”鲡夫人好整以暇的道：“不过我耐心有限，十息之后，你若还没有自毁道基，就莫怪我无情！”

    柳清欢望了一眼悬在头顶的无极冰焰，又转头远远望向她，过了几息，嘴角突然浮起一丝讥诮。

    “你真当我拿这无极冰焰没办法了？”他缓缓抬起仿佛虚握着的手：“所谓无形，只是相较于有形而言。无形之上，谓之有形，而无形之下，则谓之为虚！”

    “灭虚！”

    “什么？”鲡夫人见他做出剑斩的手势，却并不见有剑意飞出，不由感到莫名，然而马上，将柳清欢团团困住的无极冰焰如同被什么东西吞噬了，须臾间便消失了一大片！

    那是真正的消失，就像从来不存在似的，原本水火涌动之处变得虚无，什么都没有。

    灭虚灭虚，既然连虚都能斩灭，又何惧这有形的无极冰焰！

    柳清欢在极短的时间内连出数剑，将焰海撕开一道犹如深渊的狭长缺口，而剑尖所指之处，正是前方那绝色丽人。

    鲡夫人愕然地沉下脸，连忙再次挥舞手中的焰扇，一条长得一双宽大翅膀的鱼兽从扇中飞出，水气为体，又有一道道玄奥的火纹，就像排列整齐的片片鱼鳞密布全身。

    它张大嘴，发出一声鲸吼，嘴里却有比恶鲨还要尖利的牙齿，凶猛地朝柳清欢咬去！

    “噗！”

    如同吹灭一盏油灯，那鱼兽刚刚扑到近前，大半个身体便在灭虚剑下无声无息的没了，唯有几道火纹残存得久一点，像虫子一样扭动了几下才消失。

    一只只由无极冰焰凝成的妖兽从那把焰扇中飞出，又迅速覆灭在灭虚剑下，柳清欢也很快便接近到鲡夫人百丈之内，只要再出一剑，便能将之斩杀。

    容貌丽典雅的女子眼睫颤动得像翩跹的蝶羽，似是极为心慌，一抬眸，却泄露出了一丝诡异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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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七十八章 五龙焰扇

    鲡夫人带着一丝诡异笑意，那把焰扇在她手中旋转飞舞，如云霞一般清亮柔和的无极冰焰一波波涌出，不断幻化出各种妖兽，虽然无法阻挡柳清欢的脚步，场面却极为热闹。

    在这一片混乱之中，鲡夫人脸上的笑容越发明媚，一扬焰扇，一根支离的扇骨突然脱离了扇面，如离弦之箭般激射而出。

    快若疾电，一闪即没，难觅轨迹。

    破空的刺耳尖啸才刚响起，百丈距离已眨眼便至！

    柳清欢目光微微一转，便朝左侧方一剑斩去。

    激荡翻涌的水浪火海霎时一空，露出原本清净的天空，甚至能看到下方被遮盖住的密林。

    而那根扇骨也现出真形，仅半尺来长，金光灿灿，雕刻成蜿蜒的龙形，龙须龙鳞精细得纤毫可见，已近在咫尺，直指眉心！

    柳清欢眉宇间覆上冷峻之色，匆忙间只来得及开启身上法衣的防护罩，数枚真魔字重叠在一起，形成一面凝厚的光盾立在身前。

    下一瞬，砰砰砰之声便接连响起，光盾层层炸裂，竟是不堪一击！

    就算柳清欢想回手以灭虚剑阻挡也已是不及，好在他并非只有一把剑。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青光从其眉心中飞出，一直被收在识海中的飞出，生死剑意与那根扇骨骤然相击！

    乍然迸溅的剑光在柳清欢身前不足三尺处爆开，就听得咔嚓一声锐响，浮生剑蔓纹密布的剑身从中间断成两截！

    饶是历经过无数次生死险境的柳清欢，此时也不由大惊失色。

    鲡夫人开怀的大笑声从远处传来，吐出的话却又阴又狠：“给我死！”

    却有夺目的金辉突然闪现，她等了几息，惊怒道：“什么？！”

    此时，一本大书挡在柳清欢身前，大约只半指来厚，看上去又薄又脆，却仿佛坚不可摧的盾牌，在扇骨飞速旋转中巍然不动。

    因果薄，是因果类法宝，纯粹的利器不能伤之。

    度过一场危机，柳清欢的冷汗已浸透了背脊，也终于有了反击的余地，灭虚剑回手一劈，将那扇骨劈飞出去。

    其不愧是玄天之宝，材质之坚韧，即使被灭虚剑一斩也依然不损分毫。

    而这时，远处又有利芒一闪，气急败坏的鲡夫人又一连激发了四根扇骨，他连忙收摄心神。

    对方的杀招此时才算真正使出来，玄天之宝每一件或集天地之造化、或尽人心之智慧，不可小觑。

    四根扇骨激射而出，飞进途中突化作四条巨龙，雄伟精壮的龙身在无极冰焰中露出端倪，掀起了滔天巨浪。

    龙吟声声传来，柳清欢脸色不由一变，猛地抬起头来，那根被嗑飞出去的扇骨也已化龙，一条金龙从云雾之中探出硕大的脑袋。

    金色龙息如倾盘大雨般浇下，灼热得连空气都要燃烧起来，衬托得无极冰焰就像温水一样无害。

    柳清欢大为忌惮，原本隐没的骨翼倏突展开，在龙息喷吐而来时险之又险的遁入虚空。

    灰白的虚空因为外界剧烈的灵力波动变得极为不稳，湍急的乱流一波波袭来，即使有骨翼护体，他依然被冲击得东倒四歪。

    柳清欢暗暗一叹，果然杀人者人恒杀之，原本他杀了年竜后完全可以从容遁走，但在得知鲡夫人的身份后却动了贪念。

    鲡夫人既是龙皇的爱妾，想必知道不少隐秘，若能将其抓住再搜魂，必能得到许多需要的信息，因此他才会一路引诱其追上来。

    然而，他觊觎着对方身份背后的东西，现在也可能是造成他现在陷入险境的原因之一。

    柳清欢开始自省，因为将大敌鸤鸠彻底灭杀，这几年他的心神放松了很多，有些失却谨慎了，如今再想要离开，恐怕没那么便宜了。

    他抽空看了下因果簿，之前那扇骨在其上猛刺狠戳，只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印痕，不由松了口气。

    若因果簿有损，那此行可就赔大发了！

    他将手按在纸面上，心中默念着鲡夫人的名字，再拿起一看，簿上一片空白，没有任何文字出现。

    果然啊，对方与他以前从未有过交集，无前因可追，那么自然就无后果可结。如此，想使用这因果类法宝却是不能了。

    不过，他之前一路刻意引诱，一直朝着巨木野的边缘飞遁，前方据说就是万灵界一处遍布天然迷境的迷踪山脉，或许能找到退路……

    正想着，就见右后方突然出现一个巨大的破口，一颗雷光萦绕的龙头探了进来，电目一扫便发现了柳清欢，一声震天怒吼咆哮而出！

    脆弱的空间剧烈的震荡起来，骨翼上张开的骨刺咔咔碎了两根，柳清欢又强行朝前遁了一段，才从虚空中出来。

    回首一看，不由心中大凛！

    金龙，仿佛披着金色阳光熔铸而成的鳞甲，浑身光灿灿而烂烂，在世间向来是皇者霸主的化身，庄严雄浑、威仪棣棣！

    青龙，又名苍龙，传说中的四象之一，镇守于东方，太昊星与东方七宿的代表，五行之木，从沧桑远古便存于天地间，不怒自威！

    赤龙，凶悍威猛、嫉恶如仇，伐世间之恶罪，以龙火净灭天地……

    紫龙，于九天雷池之中诞生，瑞气氤氲，尊贵高傲，世间修者想要突破桎梏，莫不求其高抬贵手……

    最后是一条狰狞邪恶的黑龙，五条巨龙顷刻间搅得天翻地覆，高昂的龙吟声震得人神魂俱颤！

    “你再跑啊！”追上来的鲡夫人愤然吼道：“人修都是属耗子的吗，只敢钻地逃跑！”

    见柳清欢毫不掩饰的震惊的目光，得意笑道：“五龙扇，以我族五位先祖的精魂祭炼而成，威力巨大，无人可在龙口下生还！哼，竟然逼我用出五龙扇，不过现在就算你跪下求饶，也别想本夫人会放你一马！”

    她手一挥，五条巨龙中速度最快的紫龙便猛地前冲，粗大的电光在其龙身周围蜿蜒，声势骇人至极。

    柳清欢懒得与鲡夫人逞口舌之争，深深看了一眼五龙，背上骨翼便划出条条空间波动的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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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七十九章 鏖战

    茂密的丛林如同给大地铺上的绿毯漫延到天边，远处，连绵起伏的山脉光秃秃的横在大地之上，裸露于外的土石被风吹蚀成嶙峋模样，与巨木野这方的郁郁葱葱形成鲜明对比。

    苍劲的龙吟声在原野上响起，数十丈长的巨龙矫健而又威严，电掣星驰一般飞越过天空，一张口，便有一道紫色雷霆喷射而出。

    前方，柳清欢已拿出自己最快的遁速，然而一转头，耀目的电光已到了近前，比他整个人都还要粗壮上三分！

    便是想躲已无处可躲，他神色一厉，肌肤涌现出沉郁的青金之芒，灭虚剑略收锋锐之势，回字诀浩瀚的剑意如辽阔的深渊大海一般展开，一剑劈下。

    霎时间，爆开的电光就像烟花炸裂，漫天的姹紫嫣红，将他的身形淹没。

    那条紫龙犹不肯罢休，又一连吐出几道雷霆，以至那一片天空几乎化为雷域，到处都是四处蜿蜒的电光，灼烈得无法目视。

    后方，鲡夫人站在黑龙头顶上也赶到了，其他三条龙则游离于另外三个方向，成包夹之势将这片天空团团封锁住。

    鲡夫人扶着黑龙的角，见此情形，不由撇了撇嘴：“还以为能撑得久点，原来也不过如此！就这点本事，也敢跑来我的巨木……啊！”

    话还未说完，她突然惊叫一声，仿佛察觉到了什么恐怖之事，身体猛地朝侧方一偏，差点从龙头上跌了下去。

    而她刚刚握着的龙角被切豆腐般切掉了上半截，缺口处光滑平整，明显是被利器所断。

    就连她披散在腰背上的满头青丝也因随风飘飞，而被削断了一大把，散碎的发丝纷纷扬扬的飘落。

    又是那看不见也摸不着的古怪剑气！

    鲡夫人又惊又怒，手中是一枚已然碎成几块的莹润玉饰：要不是这枚玉饰挡了一下，那道剑气恐怕会将她拦腰斩成两半！

    她手指颤抖地试图将玉饰拼好，但碎了就是碎了，哪里又能再拼好。

    只一瞬间，鲡夫人便连眼都气红了，像疯婆子一样大叫：“给我杀了他！杀了他！敢把夫君送我的双鱼同心佩打碎，我今日要他碎尸万断、万劫不复！”

    不过她即使再怒，也还存了丝理智，不该再往前冲，反而摧着身下的黑龙往后退，只挥舞着手，要其他四条巨龙立刻发起攻击。

    轰鸣的雷声中，柳清欢带着一身噼啪作响的电光露出身形，见一发偷袭没有收效，也不感到遗憾。

    他也没想过这一击就能杀了对方，只看了一眼便移开目光，继续无视她的嚣叫。

    到了此时，他也不再隐藏实力，仗着万劫不朽身对雷霆的强悍抵抗力，硬顶着一道道紫电，只眨眼间就扑到了离得最近的，那条喜欢乱吐乱喷的紫龙面前。

    前一刻还威严得仿佛神龙在世的紫龙突然感到一丝寒意，明明对面那人修还没它一根脚爪长，此时放开后的强大气势，却让它莫名的有些惧怕。

    那是因为，柳清欢身为天道所封的引渡者，对神魂或者精魂具有天生的威慑力。

    紫龙虽然看似凝炼出了肉身，但归根结底依然只是一条死去的龙魂，所有表相，都是依托在五龙扇这件玄天之宝而存在。

    现在这股威慑力已全然放开，犹如飓风一般笼罩住了这片天地，正朝他扑来的另外三条巨龙动作都跟着慢了不少，变得有些犹豫了。

    而无形的灭虚剑已高高扬起，冷冽的杀意却已近乎于凝成实质，那紫龙硕大的龙眼中仿佛有一道皎洁的雪光映出，越来越盛，也越来越近！

    “嗷”的一声低吼，紫龙终于胆怯了，抱着爪子就想逃，灭虚剑却已经从一侧横空斩来。

    如大雪初降，寒意四起！

    又似凛冬已至，天地肃杀！

    有呢呢细语突然在耳边响起，安慰着疲惫却不得归处的魂灵，然而掀开那层温柔的慈悲，会发现那是“万物如刍狗”的冷漠和无情。

    一剑，紫龙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声，灭虚剑已近乎尽根没入其身躯，被击碎的龙鳞和鲜血同时飞溅而起，也激起其凶性，一颗只拳头大小的雷珠从其口中吐出，颜色已浓郁得近乎紫黑色，蕴藏着更为可怕的雷霆力量，朝柳清欢砸去。

    不过柳清欢一击便即退走，身形迅如一抹淡淡的青光，朝远处飞遁。

    紫龙自然不肯放过，紧追而去，一颗颗雷珠喷吐而出，骇人的雷霆气息为之大盛。

    双方在天空中展开着一场殊死搏斗，战况十分激烈，一时似乎也难分高下，但在柳清欢的刻意下，却越来越往远处那片山脉靠近。

    “你们三个，还在等什么！”鲡夫人很快看出他的意图里，不由朝还在周围盘旋的另外三条龙怒喝道：“不能让他逃到迷踪山脉！”

    作为生魂，她感觉不到柳清欢作为引渡者对神魂天生的威慑力，只催促着它们也速速加入战斗。

    片刻后，如大雨一般的金色龙息泼洒浇下，赤红的灼热烈焰席卷了大半个天空，以及那条明显比紫龙更加强大的青龙，逼得柳清欢节节败退。

    而他的眼角余光却一直注意着鲡夫人，见她渐渐的越靠越近，眼中快速闪过一丝精芒，一只青色小瓶已悄然扣在手心。

    ……

    西方，在一片大泽内，屹立一片雄伟的黑色宫殿，远比鲡夫人那小小的至欢宫要大得多，正是黑龙一族所居住的黑龙宫。

    此时，龙皇帝敖正与自己另一位爱妾饮着酒尽享欢愉，突然，置于一旁椅凳上的凌乱衣衫中突然传出一声轻微的碎响。

    帝敖抬了下眼，懒懒的伸出手，爱妾却又缠了上来，柔软的酥手抓着他的手，又放回到了自己身上。

    帝敖被打断，也就算了，抱着爱妾继续欢闹，直到半个时辰兴尽之后，才站起身，由美貌的侍女服侍着穿戴衣冠。

    侍女突然一脸惶恐地跪了下去，双手捧举起，手心中躺着一枚雕刻成双鱼交尾的玉饰，不过已然布满裂纹。

    帝敖微微皱了下眉，招了招手，不一会儿，从外面走进来一位黑发冷面男修，躬身听令。

    “鲡妃那边似乎遇到了什么事，本皇不放心，你去至欢宫走一趟，看她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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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八十章 屠龙

    黑龙宫与巨木野的距离并不算近，中间相隔着山山水水，便是合体修士全速赶路，大约也需要大半天时间。不过，鲡夫人至欢宫内却建有一座传送法阵，方便她来回黑龙宫。

    从双鱼同心佩破碎那一刻算起，时间已过去了大半个时辰，等冷面男修传送到至欢宫，在不安的族人那儿得知了大概情况后，再赶往巨木野，看到的就是满目疮痍的山岭。

    大地仿佛被犁过一遍，到处都是深深的沟壑，成片的树木折断倒伏于地，火烧水淹的痕迹随处可见，余烬的烟尘还未散去，可见当时的战况有多么激烈。

    抛下那些不敢靠近的低阶族人，冷面男修顺着痕迹找去，再往前就是迷踪山脉，还未靠近就感觉到强烈的法力波动，龙吼声震天。

    他神色微变，绕过一座被斩断的山峰，便见一片乱石中站着一位身着白衣的人修，而他们那位花颜月貌的鲡妃满面痛苦，一条散发着潾潾波光的小龙精魂正被强行从肉身中抽出。

    他不由露出惊容，大喝道：“住手！”

    ……

    话说从头，就在不久前，柳清欢还在四条巨龙的围攻下节节败退，险相环生。

    龙息翻涌，烈焰横空，兼之电闪雷鸣不断，一时连人在哪儿都看不清。

    几条龙中，可能是实力最为强大的青龙一甩尾巴，遒劲的青色龙躯如起伏蜿蜒的山脉般重重撞了过来，便见柳清欢如同一枚被击飞的石子，狠狠砸向地面，将大地犁出一条深长的沟壑，一路上也不知砸断多少树木。

    轰隆声中，大地为之震裂，土石为之崩碎。

    “咳咳！”柳清欢的脸嫣红如血，翻身便呕出一口血，身上的青金之芒在这一撞中几乎完全消散。

    头顶降下一片阴影，硕大而又凶恶的龙头将日光挡住了大半，朝下方冲来，灼热的龙息如奔泄的潮水当头浇下。

    柳清欢在地上一滚，身形没入旁边一棵倒伏的大树中，几乎是闭着眼顺着木气急遁而走，直到感觉周围一空。

    他又咳了两声，抬起头，才发现自己已进入了迷踪山脉的范围，放眼望去尽是寸草不生的嶙峋怪石。

    他回头望了眼，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万木瓶，打开瓶口！

    瓶内收的是石櫰木，松溪洞天图内其他天阶灵木都没那么快长成，只有石櫰木这些年一直在不间断的种植，此时正好使用。

    青光从瓶口中飞出没入他体内，如同洪水般倾泻的力量充盈到每一寸晶莹的血肉中，就连胸口处因受伤所产生的憋闷感也随之消失，那种仿佛可以一掌捣破天地之感，让柳清欢不由朝天发出一声长啸。

    “吼~”震天的龙吼声同时响起，青龙出现在视野之内，龙目中仿佛闪过不屑，巨大的龙爪拍下！

    下方那还没它爪子长的人修竟也抬起手，只听“砰”的一声巨响，青龙的爪子停在了地面一人多高之处，无法再往下压一寸！

    柳清欢嘴角噙着冷笑，八尺长躯就如折不断的劲松，他右手中剑光一闪，浑身力量汹涌而出，一剑斩出！

    剑光过处，摧枯拉朽，那生长着坚韧龙鳞的龙爪瞬间被切开，然而却并无血水喷出，切口处平滑得犹如岩石一般灰白。

    而柳清欢已冲天而起，弃剑不用，一拳轰向面对着自己的龙腹！

    鲡夫人悠哉游哉的乘着黑龙赶来，一到便看到五龙之一的青龙被轰得肚破肠翻的场景，伴随着暴雨般的击打声，那人修一拳接着一拳，直捶得青龙像条粗大无比的蚯蚓一般在天空中翻滚。

    “啊！”柳清欢如杀神一般咆哮出声，整个人如同一轮剧烈燃烧的青阳，又是一拳轰出！

    如惊雷炸响，那青龙身躯弯折成一个奇怪的角度，下一瞬间就像被打散了架般迅速缩小，化为一根扇骨落下。

    柳清欢伸手一摄，将扇骨摄到手中，随后身形一旋，一脚踢向左侧方！

    空间肉眼可见的凹陷下去了一大块，刚刚赶上来的紫龙便被踢得脑袋一偏，还没来得及喷吐出来的雷电在嘴里就爆了。

    这一刻，柳清欢便如杀神降世，势不可挡，在鲡夫人惊骇的目光中，一条接着一条的巨龙在其手中变回原本的扇骨。

    五龙扇又如何，玄天之宝又如何！

    万木峥嵘甘露瓶还是玄天之宝中的至宝呢，有仙宝之称，只比真正的仙器低那么一筹而已！

    巨龙的吼叫声传四野，惊天动地。然而吼声中身为龙族的矜持和尊贵却没剩下多少，仓皇之意满溢，直到最后完全销声匿迹。

    鲡夫人真的怕了，这人修简直就像个疯子，一次次的让她以为能轻易折断对方的脊骨，但他的实力仿佛没有极限，转头就将形势逆转，让她沦入险境。

    就连玄天之宝都杀不了对方，她再无信心能打过他。

    于是便出现了之前那一幕，手段已尽失的鲡夫人在尝试逃走失败后，最终还是落到了柳清欢手中，被强行抽魂剥魄，吐出她所知晓的秘密。

    “事实竟是如此……”

    鲡夫人作为帝敖的宠妾，的确了解不少事，当初跑到云梦泽偷设星门的，是万灵界一个叫做东渊的势力发起，而东渊的背后主人，便是此界的烛龙一族。

    不过，天元道尊被杀，无影神光塔被盗，却并不是烛龙族所为，而是一个游离于万灵界各大势力之外的九阶妖修所为！

    “朱厌……”

    柳清欢回忆之前看过的万灵界资料，里面却并没有这位叫做朱厌的九阶妖修的名字。

    九阶，也就相当于人修的大乘境界。

    甚至，鲡夫人记忆中都没多少这人的信息，只知道其传承着一种极为稀罕而又强大的神兽血脉，行事颇为神秘，几乎不世出。

    就连他跑到万斛界杀人夺宝，给万灵界带来极大的麻烦，事前也没多少人知道。

    “这就麻烦了，要是势力还好办些，这样的独行侠，上哪儿去寻找其踪迹。”

    柳清欢暗忖着，不过这问题是仙盟要去考虑的，他一个合体修士，探听下消息还行，哪里敢去找一位大乘修士。

    就在这时，那位黑龙宫派来的冷面男修姗姗来迟，总算是到了，远远便大喝道：“住手！若不想被整个龙族追杀，便放了他！”

    柳清欢手上一顿，想了想，拔下鲡夫人左耳上的珍珠耳饰，又将手伸进了她衣衫内，仿佛登徒子似的摸了摸，搜出一方锦帕、一只玉色小螺，然后一掌拍在鲡夫人后背！

    他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东西，的确没必要取对方的性命，而经过强行搜魂后，这位鲡夫人的神魂受到极为严重的伤害，虽不致死，以后很长时间内都不会太好过。

    趁着那冷面男修忙于接人之际，柳清欢脚下一点，跃向数十丈外一块呈三角形状的立石，往上一靠，便有耀眼的白光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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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八十一章 回界无路

    迷踪山脉，是一片占地极广、地势狭长的荒芜山脉，就仿佛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将万灵界划分为南北两半，也是龙凤两个大势力的分界点。

    想要穿越迷踪山脉极为不容易，因为此地盛产空晶石，而空晶石是布置传送法阵的重要灵材。在无尽的岁月中，或是机缘巧合，这片山脉中生成了许多天然的传送法阵。

    一块平坦的石地，一片光秃秃的山壁，甚至不小心踢到的石头，都有可能是一处隐藏的传送法阵，而且传送的目的地很少有固定的，随时都在改变。

    若遇到那极为不稳定，在传送过程中被异常暴虐的空间之力撕成碎片，危险至极。

    而且那些天然的空晶石阵大多数是短距离的，也就是说进了迷踪山脉的人便再难走出去，只能在无数的法阵间传来传去，直到被空间之力撕碎。

    不仅如此，此地还是天然的禁空领域，修士的神识也无法放开，可谓是凶之极地。

    这就是迷踪山脉鲜有人敢进的原因，即使空晶石价值颇菲，空阶以下的修士也不敢冒着性命之危进山开采。至于空阶以上，获得空晶石的途径多了，更不必来此冒险。

    一处山内，突有白光亮起，柳清欢的身影渐渐显现，落下后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迅速观察了下环境，拿出一枚玉简看了看，避开左侧一片空地，走到靠里面的一堆乱石中，有白光再次亮起。

    在前来万灵界前，柳清欢便仔细研究过地图，迷踪山脉在此界存在已久，外围的一些比较安全的空晶石阵已被妖修摸清。

    如此几次传送后，他也不再乱动，以免真的迷失了方向。

    放眼望去，全是寸草不生的石头荒山，而身后并无追击的迹象，有重伤的鲡夫人拖累，那冷面妖修并没第一时间追来。

    不过之后就说不定了。

    柳清欢倒是并不太担心，除非那位黑龙皇、帝敖亲自赶来，大乘之下的合体妖修他都可一战。

    如果说阴阳墟天内是时间的混乱，那迷踪山脉就是空间的混乱，好在此地虽能限制大多数修士，但对合体修士来说倒还好，更何况他还有盗空虫甲壳所炼的骨翼在手。

    直到松溪洞天图，柳清欢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这场大战打得颇有些艰难，不仅法力消耗甚巨，还受了伤，需要一段时间来修整。

    好在有些收获，将从鲡夫人身上搜出的东西拿出，柳清欢先查看了那方锦帕，发现只是一件普通的灵宝，也不适合男修使用，便直接收了起来。

    “三元重水！”柳清欢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轻轻摇了摇巴掌大的玉色小螺，里面传来山呼海啸般的巨大声响。

    三元重水其重无比，不知耗干了多少片海域，才可能凝炼出墨滴大小的一颗，既可当做极品灵材，也可单独当件一件法宝来用。

    而让柳清欢最为满意的是品阶为玄天的五龙扇，那五条龙魂实力强大，每一条都有八阶修为，又属性各异、互为配合。要不是他身上也有万木瓶，以雷霆之击先杀了青龙，今日怕是无法在五龙围攻中轻易脱身。

    当然，最值的还是得到的情报，恐怕就连仙盟那些人也没料到，他才到万灵界就已经基本完成了任务。

    几日后，柳清欢一出图就拿出了跨界传讯符联系万斛界，先将情报告知，并要求仙盟尽快安排回返的星门。

    他现在在万灵界暴露了身份，很可能会面临龙族的追辑，这次出来得急，他身上只剩下一颗太乙三师丹，之前就用了，与鲡夫人交手时伪装已破，现炼则需要好几个月的时间，还不一定一次就能成功。

    所以再在此界待下去实不是良策，还是让仙盟再派别人来吧。

    等待仙盟回复的时间里，柳清欢辨别了下方向，将背上的骨翼打开。

    那些天然的空晶石阵常年处于开启的状态，徐徐散发着极其微弱的空间波动，只要小心点，想避开大部分并不难。

    一路谨慎地往外潜去，用了数日时间横越过迷踪山脉，等他再次看到山外的青山绿水时，纳戒中还多了两块比人头还大的空晶石。

    柳清欢朝前方看出，并未看到有什么可疑的人在周围徘徊，才以法力改变了容貌，低调地走出了山。

    迷踪山脉的另一侧属于凤族的势力范围，距离此地最近的是一座小城，大概因为地处偏僻的原因，所以看上去有些荒凉。

    柳清欢只在城外远远看了眼，确定自己所处的方位，便翻出一张传讯符，联系另一个隐藏在万灵界的探子。

    送出去的跨界传讯符，直到今日仙盟也没回复，柳清欢不满之余也无他法，只得自己寻找出路。

    又花了大半个月时间赶到万斛界在此境的另一处秘密据点，一个叫做栖吾城的修仙城。

    这一次并未再遇到巨木野那样的事，很顺利的见到了人。确认过彼此的身份，那位仙盟修士很惊讶，小心翼翼地道：“前辈，您可知龙族发出了追辑令，在整个万灵界追查您的行踪，连凤族这边都贴满了。”

    柳清欢早有所料，所以并不惊讶的点点头，问道：“仙盟可曾联系过你，有无消息传来？”

    那人迟疑了下，道：“晚辈与仙盟的最近一次联系还是一个多月前，只提了您会来到万灵界，要我们全力协助您行事，其他的就没了。”

    柳清欢皱起眉：仙盟这是什么意思，莫非还要他去找那位九阶妖修朱厌，从其手中夺回无影神光塔不成！

    “那你可知回去的路径，或者我界在此处可有秘密建立的星门？”

    大约是看出了柳清欢的不满，那人有些惶恐地道：“晚辈不知，晚辈在三十年前来到万灵界后，就一直没回去过。送我过来时也是仙盟事先安排好，开设临时的星门辗转了好几个界面，下次交接还有好几十年。”

    柳清欢也知道有些强人所难，这修士才元婴修为，只是仙盟派到他界的最低等级的探子。

    “所以，如果没有仙盟来接，我还不能回去了？”

    柳清欢不由暗怒，事实是，除非他有云铮那一手布星门的本事，那么就只能等仙盟安排。

    想到此，他决定再联系一下仙盟，不过在这之前，他准备先给穆音音报一下平安。

    来到城外数百里一处无人之处，拿出跨界传讯符，以法力激发。

    一**空间波动向四周漫溢，传讯符化作点点星芒飞上天，却在半途突然停下，散开的星芒重又聚成一道符，从半空中飘落到他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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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八十二章 封禁云梦泽

    原本已经激发出去的跨界传讯符，转眼又轻飘飘地落回手中。

    柳清欢低眉敛目，沉默地捻着黄褐色的符纸好半晌，再抬起头时眼中仿佛聚集着一场声势浩大的风暴。

    跨界传讯符，作为能跨越界位传递讯息的符箓，会出现传不出去的现象，要么是接收的人处在无法收讯的境地，要么，就是传送的通道被封锁。

    柳清欢离开云梦泽时，穆音音好好的在文始派内闭关，不存在无法接收讯息。而且他夫妻二人是在天道的见证下结成的双修誓约，对方若出现生死之忧，不管相距多么遥远，他也会在冥冥中得到一丝感应。

    “如果不是音音出事，那么就只可能是……”

    想到这里，柳清欢重新拿出一张跨界符，思忖着快速写下几句话，将之激发。

    看着点点星芒在水波般的空间波动中消散，柳清欢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

    这封他是发给仙盟的，能顺利发出去，那说明通道并未关闭。

    想封锁跨界符的传递是件极难的事，除非将整个空间封闭，但像万灵界和万斛界这样的大界，是不可能完全封住的。

    但是，如果只是封云梦泽……

    当年云梦泽回归万斛界，为防止从前发生过的悲剧，建立了封天锁地的斗转星移大阵，限制心怀叵测之徒进入云梦泽生乱。

    时移岁更，云梦泽被收回也已差不多接近一千年了，这些年虽偶有事端，但总的来说，万斛界还算是遵守了当年签下的协议，一直在保护云梦泽。

    “有些人终于等不了了吗！”

    柳清欢冷笑了一声，万斛界那些人，面对云梦泽这块肥肉摆在面前也已有千年之久，之前天河被杀一事，就已经开始显露出那些人的野心，而到今天，他们终于忍不住露开獠牙了！

    原本起保护作用的大阵，变成了禁锢云梦泽的牢笼了吗？

    柳清欢神色间满是风雨欲来的阴晦：想要封锁住小小的云梦泽，对于万斛界来说实在是太过容易了。

    就是不知道，这是万斛界全境包括仙盟的意思，还是某些个别的势力在偷天盗日、祸心暗藏。

    冰冷的风从林间穿过，树叶沙沙作响，仿佛有人在背后窃窃私语，而旷野上空寂得让人心生寒意。

    柳清欢回想着自己被派到万灵界的整个过程，那些不起眼的细节、微妙的眼神，一切的一切都表明，这次任务只是想把他调离云梦泽！

    阴谋早已悄然在他身边展开，仙盟那位叫灵蒙子的管事，后面跟他接洽的浮屠魔宗长老，都极为可疑。甚至，他在仙盟那几天一直没见到婧言，现在回想起来也是有人一直在暗中阻挠。

    怒气已化作深沉的黑色漩涡沉入眼底，柳清欢又试了下联系云铮，但再次熄灭的星芒让他确定，云梦泽真的已被封锁。

    他突想起几月前曾与净觉联系过，对方那时正在万斛界大椿域游历，此时应该还没回云梦泽。

    这一次，跨界传讯符终于成功激发。一刻钟后，如水纹一般的空间波动再起，一张符纸从半空中落了下来。

    柳清欢一日三行的看完，缓缓吐出一口气。

    情况似乎还不是最坏，净觉在信中提到，他并没发现万斛界有什么大的异动，但柳清欢的担忧和怀疑也很合理，他会立刻回云梦泽看看。

    也只能如此了。

    云梦泽既然被全境封锁，可见那暗中的势力所图之大，而刻意将他调开，文始派危矣！

    当务之急，是要尽快赶回去。然而万灵界与万斛界相距何止万万里，那是即使大乘修士也无法在短时间内跨越的距离，没有星门的连接，想要立即赶回去几乎是不可能的。

    柳清欢在林中来回踱步，有一种人力无法胜天的无奈。

    或许那些准备对云梦泽出手的人早就算到了这一步，纵然他有合体修为，也救不到千万里之外的云梦泽。

    但就这样乖乖让对方的剧本走，绝不是柳清欢的性格，他抬起右手，一个形似凤凰尾羽的青色印记出现在手背上。

    “三危域，青鸾皇族……”他低喃道：“多年前种下的善因，现在收获一下善果应该不过分吧。”

    当年他在云梦泽太玄极真大洞天内得到一盏三足青鸾灯，收获了两样至宝，一个是已经融变为净莲劫灵火的青莲业火，另一个则是灯内藏着的一缕青鸾残魂。

    他将那青鸾残魂放走了，后来，于万斛界周天集市中偶遇了一位青鸾族的族人，才知道对方在他手上留下了一枚相当于临时灵兽契约的印记，可在日后要求其帮忙做一件事。

    也是从对方口中得知，印记主人是青鸾一族的皇族。既然是皇族，应该有办法帮忙打开一个前往云梦泽的临时星门吧？

    只不过，如今万灵界与万斛界是敌对的关系，对方愿不愿意帮忙是一个问题。

    总之，不管成功的机率有多大，他现在也没有其他办法，必须得去试一下。

    “前辈要去三危域？”对方惊讶地道：“可是、可是，那是神凤青鸾皇族才有资格居住的族地，从来不允许外人靠近。”

    柳清欢拿出一份万灵界地图，在图的极南边找到三危域这三个字，道：“你只管说出你所知道的，最短时间内能赶到三危域的路径就行了，或者有没有传送法阵能传到那附近？”

    仙盟修士满腹的疑窦，但在他冷肃的目光下半个字都不敢提，想了想道：“栖吾城太小了，没有建传送法阵，但距此一月路程的南方——不过以您的速度几天就能到，那边有一座颇为繁荣的大城，应该有传到三危域的法阵。”

    说完，见柳清欢收起地图就往外走，他连忙叫道：“前辈，您现在就走吗？”

    “怎么，有事？”柳清欢回过头，目光中不由带着一丝审视。

    仙盟修士被他突然发出的凛然气势吓得一抖，唯唯诺诺地道：“晚辈不久前刚收到一则仙盟传来的指示，让我全力协助您寻找无影神光塔的下落，最好尽快找到那位叫朱厌的九阶妖修……”

    “哦？”柳清欢挑了下眉：“除此之外，仙盟还说了什么？”

    “没、没有了……”

    “你修为太低了，找塔之事无需你在旁边碍手碍脚。”

    柳清欢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都来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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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八十三章 恩情与利益

    青山横断如天阙，绿水茫茫隔烦忧，鸟雀栖于密枝之下，漫山梧桐待凤凰来仪。

    柳清欢行走在林间，清脆悦耳的鸣声回响在耳边，一只小巧玲珑的鸟儿落在挂在空中的绿蔓上，好奇的歪头看向他，拍拍翅膀飞走了。

    柳清欢目光一闪，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便见天空划过一道迅疾的影子，一只头顶凤冠的大鸟落到一根枝桠上，满身青羽垂落而下化为华丽的衣裳。

    “来者止步，前方便是我青鸾族的族地，不接待外客，请速速离开！”

    态度矜持，还带着点儿高高在上。

    柳清欢微微一笑，将原本隐藏起来的修为境界打开，就见对面那生得十分俊俏的妖修面色为之一变，眼中闪过骇然。

    “你……”

    “我来见这枚印记的本人。”柳清欢没等他说下去，抬起手，露出手背上繁复的凤凰尾羽图案。

    对方低头看了看，惊声叫道：“你、你身上为何有瑶卿公主的印记！”

    “原来她叫瑶卿……”柳清欢低喃了句，道：“其他事你就不必知道了，只依照你们青鸾族的规矩，身有印记，便代表一份承诺，可寻印记的主人帮一个忙，是也不是？”

    “的确是这样。”那妖修从树上落到地上，神色也收敛了很多，道：“可是，公主目前并不在族地内。”

    “不在？”

    “对，公主她前些年便去了冥山战域，一直没回来。”

    柳清欢深深皱起眉：那可就难办了，对方竟然不在。

    难道，他必须得前往冥山战域，去找她不成？

    只一瞬间，他便否定了这个想法：冥山战域于他是绝对的禁区，没有大乘修为前是绝对不能去的！

    而且，他也没时间再拖下去，即使他借用了传送法阵，又一路风驰电掣，也足足用了五天才赶到三危域。

    这中间，他接到了净觉的回讯，说是东荒之地上出现了大批形迹诡异的魔宗修士，而云梦泽的大阵虽然没有封闭，但只许进不许出，形势很不乐观。

    所以他必须得尽快赶回云梦泽。

    “据我所知，即使印记的主人不在，这份承诺也可找你青鸾族兑现？”

    那妖修谨慎地道：“是，不知贵客您有什么要求，只要在合理范围内，我族都会竭力兑现承诺。”

    柳清欢打量了下他，道：“这事你恐怕办不到，我要见你们族内能做得了主的大修士。”

    妖修迟疑了片刻，心内升起一丝不满，显然也看出他所求绝不会是小事。但族内定下的规矩是他不能破坏的，便道：“好吧，请您跟我来。”

    柳清欢拂了拂衣摆，跟在对方的身后，往群山深处飞去，直到落在一处建在半山腰上的石台。

    石台之后，便是起伏不定的浓厚云雾，将所有风景都掩盖在了其中，也让人无从窥探。

    又等了半刻钟后，他才被请进了雾气中，眼前一晃，原本平淡的山水变得更加奇峻，浓郁的灵气也扑面而来。

    大殿上，坐在上首的男子眉宇疏朗、一身贵气，只打量了他一眼，便语气肯定地道：“你是青冥那边的人修。”

    柳清欢拱了拱手，道：“道友有礼，我的确从青冥万斛界而来，道号青霖，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蓝离，目前乃青鸾族的族长。”男子目光微闪，淡淡道：“你胆子不小，如今战季末声，青冥与九幽的敌对之势如火如荼，你我二界更是如水火不容。你只身上门，还挑明身份，就不怕走不出我三危域吗。”

    “道友所说的确如是。”柳清欢道：“不过，据说你们青鸾一族以隐逸离尘为处世之道，虽然处于九幽一方的万灵界，也向来保持中立，不喜掺和外界俗事，不然我也不会求上门。更何况……”

    他从容笑道：“当年我将瑶卿公主的残魂从禁锢中解救出来，才让她神魂得以完全，可以涅磐重生，也算是对她有一份恩，并留下了这枚凤尾印记。而你族最重承诺，在承诺未完成前，不大可能伤害于我。”

    蓝离面无表情地与他对视片刻，神情冷漠地转开头：“说吧，你想要什么。”

    柳清欢顿了顿，才道：“我有事必须立刻赶回万斛界，所以需要道友帮忙建立一道星门，临时的就行。”

    “呵！”蓝离嗤笑一声：“道友也太看得起我族了，且不说星门建立的难度，便是建好也需要至少好几个月的时间，还是通往你们万斛界？”

    他从座位上站起身：“我平日虽然不出门，但如果得到的消息没错的话，龙族几年前偷偷在你界建的星门，便是你带头捣毁的吧？”

    对方竟然认出了他？

    柳清欢有些意外，倒没想到自己的名声传出了这么远。

    只听对方继续道：“你这个要求有些强人所难了，而我族的承诺是指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所以，短时间内为你建立一道星门这事，恕我族无法满足，还是换一个要求吧。”

    “道友不必立刻拒绝。”柳清欢道：“不如请你先听听我提出的交换条件如何？”

    “哦？”蓝离神色动了动：“你说说。”

    柳清欢斟酌了下，道：“道友或许不知，本人于炼丹之道上颇有些建术，曾经还多次炼出过地阶的神丹。只要道友能为我打开一道通往万斛界的星门，我便承诺日后为你族炼制三炉上品阶的丹药。”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若两日内能建好星门，三炉便改为五炉。当然，炼制什么丹药你们可以自行决定，灵材需要你们自己准备。”

    柳清欢向来认为，挟恩图报乃下乘之道，恩情并不是向人索取的理由，对方若不肯，就会像这位青鸾族族长一样百般推脱。不如利益交换，彼此都不多吃亏，才能让想要达到的目的更容易达到。

    他也是没办法了，一时之间也找不出能引起对方兴趣的东西，唯有一身过人的炼丹术，可添为谈判之资。

    而此时陷入沉默的蓝离也在努力回想关于柳清欢的情报，对方好像的确是一位丹术惊人的炼丹大师。

    而达到他们这样的修为境界，即使修炼资源不缺，也能找到需要的丹药。但上品的丹药，特别是还高达地阶以上的，依然是一丹难求，轻易难得寻到一颗。

    因此，柳清欢提出的条件让他极为心动，能白得五炉上品神丹，似乎十分划算……

    “有能力建立星门的阵法大师，或身怀空间天赋的人，和你这样的炼丹大师一样是凤毛麟角一般的存在。你就这么笃定，我族能满足你的要求？”

    柳清欢道：“那就要看道友如何决定了。”

    蓝离高深莫测的表情突化作亲切的笑容，道：“好吧，我可以答应你，在两日内为你打开一道通往万斛界的临时通道，不过，就炼丹一事，你我得再签订一份合作契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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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八十四章 是利益，还是朋友？

    利益，很多时候是比感情或恩情更加稳固的关系，也更容易维系。

    双方达成协议，蓝离的态度显而易见的变得亲切了很多：“你放心，我已经吩咐下去，明日这个时候，定能让你回到万斛界。”

    柳清欢拱手道：“那就多谢了！”

    “哈哈哈青霖道友不必客气。”蓝离笑咪咪的像只老狐狸，原本出尘的仙姿也带上了一丝烟火气：“我还盼着以后与道友你常来常往呢。”

    柳清欢道：“好说好说。”

    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笑，蓝离拍了拍手，便有清丽动人的少女捧着各种仙蔬灵果，流水一般端出来。

    柳清欢打起精神与对方推杯换盏，一时也似相谈甚欢，场面热闹。

    蓝离显然并不在乎他们两界处于敌对方这件事，甚至话语间流露出对龙族那边微妙的不满，也不知是不是柳清欢感觉有误。

    “道友要是不急着走，我原本还想请你多住几日，带你在族内转转。我三危域虽然是穷山僻壤，景色却是极为不错的，可惜可惜。”

    蓝离面带遗憾，一副相见恨晚的样子，然而话锋一转，道：“不知道友有何急事，要立刻赶回去？若是有什么能帮上忙的，你尽管说！”

    他神色看上去十分诚恳，道：“朋友相交，就要有来有往嘛，情谊才会越来越深厚不是？”

    柳清欢自不会把他的话当真，敷衍了几句，却突然若有所思地放下酒杯：“朋友……”

    说起来，他这些年行走各界，结怨不少，但交下的朋友也有那么几个，即使有些人一开始也像这位青鸾族族长一样以利益相交，但多少存下了几分香火情。

    如果……

    “青霖道友是想起了什么？”蓝离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抬头看了一眼，对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好奇和探究。

    柳清欢轻轻一笑，道：“的确是想起一事，需要向族长打听打听，你界有位叫朱厌的大尊，不知他的洞府在何处，或是在哪里能找到他？”

    “哈、哈哈。”蓝离干笑两声，拿起酒杯掩饰道：“这个道友却是打听错人了，我常年僻居于族地，轻易不出门，那位大尊又神秘莫测，如何能知道他的行踪。”

    你连我几年前破坏了你界偷设界门一事都清楚，明显消息灵通得很，现在又不知道了？

    柳清欢暗自腹诽，不过他会问出这个问题，只是想堵住对方继续打探他的事罢了。

    第二日，天清气朗，万里无云。

    陡峭的山峰以孤绝之姿围成一圈，投下的阴影厚重而又沧桑，以至中间深陷的山谷极为昏暗，终年难见天光。

    柳清欢进入谷中时，便立刻感觉到极为强烈的空间波动，如一波接着一波的大浪，拍击在四周的山壁上。

    谷正中，建着一座高高的石台，其上绘制着繁复无比的阵纹，一直延伸到四角立着的凤凰雕像。

    那些雕像姿态优雅，仿若下一瞬间便会展翅腾飞，而在雕像下，分别坐着一位青鸾族人，神情肃然地高举双手，如水银泻地般的冰冷流光顺着阵纹在石台和凤凰雕像间流转。

    蓝离微微扬起下巴，指着石台一角道：“你取一滴精血，滴在此处。”

    柳清欢疑惑地看向他，他解释道：“你昨日来时提出的要求，我一开始没立刻同意并不是想要推脱，我族的确不具备建立星门的能力，你现在看到的也不是星门，而是我族一项秘术。”

    “这项秘术原本是我族之人用来回返出生之地的，后来经过先辈不断的改进，简单来说，此术便是能根据血脉气息追根溯源，以此打开一条通往你故乡的通道。”

    “而且，秘术还要取人精血，这便是项极大的忌讳，我也怕说出来引起误会。”

    柳清欢的确有一瞬的迟疑，也有些理解先前蓝离的做法，这样的秘术的确不好向外人展示。

    他略一思索，便走到石台边，将一滴鲜红欲滴的精血滴入阵纹中。

    嗡的一声，空间波动越发猛烈，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玄妙意境缓缓散开，银光渐渐汇聚在石台中央，形容一个一人来高的圆形通道。

    柳清欢将背上的骨翼展开，临进门前，他回头道：“若事情顺利，回头我会传讯于你，到时你要炼制何种丹药，准备好灵材送来就行。”

    蓝离笑着拱了下手：“好，祝道友此行一帆风顺，万事大吉。”

    柳清欢点了下头，以骨翼裹身，又打开真魔字法衣的防护罩，抬脚迈进圆形通道。

    视野一明一灭，等他再睁开眼时，横亘在东荒之地上，那上接于天、下覆于地的阵法光幕就在前方不远处。

    “还以为会被传到云梦泽。”柳清欢微微皱眉：“不过这样也行，我倒要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拿出一道传讯符，先联系净觉，之前通讯时，他让对方暂时不要进入天地大阵，以免无法联系。

    而在等待对方到来的时间内，又一连发出数道传讯符，不仅有普通的，也有跨界的。

    “柳大哥！”净觉一直徘徊于大阵之外，离此并不远：“啊，你真的从万灵界赶回来了，好快！”

    柳清欢也有好些年没见过对方，虽然有过联系，但一直没机会见面，如今一见，小和尚的样貌半分没变，却已是一位修成罗汉果的得道高僧。

    不及叙旧，他直接问道：“情况怎么样？”

    “不太好。”净觉有些忧愁：“三天前，有大批的浮屠魔宗和阴阳宗的门人进了阵，之后大阵就完全封锁，不允许任何人通行。”

    “浮屠魔宗、阴阳宗！”柳清欢冷声道：“很好，两大魔宗都出手了，这是要覆灭云梦泽啊！那仙盟呢，可有什么反应？”

    净觉摇头道：“没见仙盟的人。”

    柳清欢神色更加冷厉，不再问下去，冰锋般的灭虚剑出现在手中：“看来，以寻常途径，已经无法进入云梦泽！”

    净觉突然感到一阵近似于恐惧的心悸，周围的空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又厚又稠，沉重无比的压迫而来，让人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惊骇道：“柳大哥？”

    柳清欢抬起微敛的双目，嘴角牵起凛冽的弧度：“净觉，你可敢跟我一起，硬闯斗转星移大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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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八十五章 屠戮

    宏大的斗转星移星辰大阵，如今运转了已有上千年，来往的修士早已习惯了那道立在海岸边的厚重光墙，而随着最初的热潮和新鲜感过去，前来寻宝的万斛界修士越来越少，东荒大陆已平静了数百年。

    直到最近。

    斗转星移星辰大阵上有一道常年开启的门户，供人进出云梦泽，如今，入口处持枪鹄立，刁斗森严，驻守的修士军神情凝肃，但偶尔交头接耳时，压低的声量却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相比起一个月前，这里的守卫已经全部更换，看不到一个云梦泽的修士。

    冷风凄凄，夜色苍茫，还未散去的一缕晚霞挂在天边，壮丽而又悲凉。

    一队二十多个守卫排着整齐的队列，刚巡逻完一圈，到了入口前进行交接，一边神态轻松的与同伴闲聊。

    “好了，休息结束，继续巡逻！”担当队正的修士呼喝道：“别太放松了，现在正是最关键的时候，都一个个把皮给我紧着！若是……呃！”

    如同突然被人掐住脖子了似的，他张了张嘴，然后控制不住的颤抖着回头看去，瞪得铜铃般大的双目中映出一道越来越亮的光芒，宛如骤然炸开的疾电！

    凛寒而又霸道无比的剑光，撕开昏沉的夜色，撕开无处不在的萧索苍凉，更撕开这虚伪的平静假相！

    剑光未到，一股强大的气息已先行压来，大阵入口处所有修士都如被提着脖子待宰杀的鸡，僵立于原地，只能绝望的感受着死亡的到来。

    隙月斜明刮露寒，练带平铺吹不起！

    剑气纵横，十死无生！

    只不过短短几息间，大阵前足足百多个守卫，且每一个都在化神以上修为，全在绽放的剑光中被撕成碎片，身体爆成一团团红雾。

    柳清欢提着剑，一步步从雾霾中走来，神色如冰封一般，平日里的温和全化作了铁石般的冷漠，身形一闪，已站在空无一人的大阵入口处。

    带着腥味的海风吹拂而来，将浓烈的血腥味吹散，地面铺满厚厚一层犹在冒着热气的鲜血，而踏在血水上，柳清欢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紧随其后的净觉面对满地的腥红，有些不自在的移开视线，但也知此时不是展现悲悯的时候，因此只是默念了几句经文。

    散发着黄玉般温润光芒的阵法光幕墙荡起涟漪，刺耳的尖啸声这时才刚刚响起，打破夜的静谧，提醒着有敌来袭。

    黑暗的海面上霎时间灯火通明，一座巨大的岛屿露出轮廓，呼喊声在夜空中传出极远，一群群守卫蜂涌而出。

    声势浩大，热火朝天。

    然而今夜注定将是个血流成河的夜晚，注定将是个亡魂哀嚎的日子。

    很多人都还没来得及看清敌人在哪，便惨死于惊鸿般的剑气中，血水如下雨一般洒落在海面上，海浪翻滚，一片血红。

    本来已经做好要开杀戒的净觉惊骇的发现，自己竟然完全没有出手的机会，或者不等他出手，那一**涌来的修士都全已死在柳清欢的剑下！

    他有些困惑地道：“这就是合体境界吗？”

    虽然每一个大阶的提升，便会造成实力的巨大差距，但那些人中不乏阳实境界的空阶修士。蚂蚁尚可吞象，这些人聚众而来，却丝毫阻挡不了柳清欢前进的脚步。

    甚至最先冲出来的人中还有一位合体初期修士，可刚一罩面，那人便猛地定在半空中，然后柳清欢仿佛只是挥了挥手，对方便身首异处。

    十步杀一人，人命贱如尘。

    那个向来清逸疏冷的身影，此时就像是主宰人间生死的杀神，让人望而生畏，心胆生寒。

    净觉心中惊骇无比，他已有很多年没见过柳清欢出手，竟不知道他的实力已经强大到如此地步！

    “住手！”

    一个洪大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这场由残酷和绝望组成的杀戮战曲，前方已在不远处的岛屿飞出一个黄衣身影，瞬间挡在了柳清欢面前。

    “是你！”

    那黄衣修士露出几许惊讶，脸色迅速变得阴沉。

    柳清欢抬起头，冷冷地道：“是你！”

    来人是浮屠魔宗第八殿的殿主，道号衡玑。

    浮屠魔宗做为万斛界最大的几个宗门之一，宗内的重要人物名满整个界面，因此即使从未见过面，柳清欢也一眼认出了对方。

    他嘲讽道：“不知衡玑殿主可否为在下解惑，为何我云梦泽内有这么多你宗的弟子，竟然还胆敢阻拦我进阵！”

    衡玑目光微闪，却倨傲地扬起下巴，厉色道：“仙盟行事，岂是你个外人可以过问的！倒是你，未完成任务就擅自从万灵界归来，是想违抗仙盟的命令吗！”

    柳清欢瞬间失去与对方继续交谈的兴趣，他千里迢迢从万灵界赶回来，心焦于文始派的安危，回来后又发现连斗转星移星辰大阵都落到了魔宗的控制中，早已是满腔怒火。

    他面带厌烦之色，以蓝焰为面的五龙扇出现在手中，缓缓道：“你魔宗既在大阵入口处截人，难道就不知道派个更厉害的角色守在如此重要的地方吗？”

    衡玑脸都扭曲了一下，厉喝道：“好一个狂妄之徒，你不过合体初期，比我低一个境界，还敢在我面前叫嚣！”

    他双手高举，托起一个硕大的圆轮，就像一轮正在往内塌陷的炙阳，仿佛在呼吸一般的一胀一缩。

    托举着圆轮的衡玑脖子上青筋迸起，脸也憋得通红，仿佛真的托举着黑阳一般。

    他大吼一声，猛地朝外一掷：“今天本尊就代你师门教训教训你，让你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

    那黑轮轰隆隆朝这边飞来，开始时的速度还奇慢无比，却在飞驰途中越来越快，且很快就膨胀得比之前两倍还大。

    柳清欢嘴角浮起一丝讥诮，展开五龙扇，一根火红的扇骨激射而出，震天的龙吟声响彻天地。

    “嗷~~”

    周围的温度疾升，流火如潮水一般淹没了半边天，扇骨转眼化作一条红色长龙，蜿蜒的龙身在烈焰之中若隐若现，朝黑轮撞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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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八十六章 云梦破碎

    衡玑瞪着突然出现的赤色长龙，又惊又疑地张大了嘴！

    因为真龙的强大，历来人们对龙便极其崇拜，修仙界更有很多法术或可以化形成龙的法宝。

    可以说，人人都见过龙，也人人都没有见过龙，世间到底还有没有真正的真龙存在很难说，就算有，大概也只遨游于人间界之外，留下的只有很少一些稀薄的血脉。

    万灵界的龙族便是如此，不过，他们运用秘术，将血脉之力经过提炼和激发，炼制的五龙扇内的五条龙魂身上，真龙气息已浓得不容他人错辨。

    “啊、为何……”

    衡玑面色陡变，就见那裹挟着烈焰的赤龙撞上半空中的圆轮，不断向内塌陷的黑洞原本可以吞噬一切，却在粗壮的龙身强横碾压下，如同一团一吹就散的雾气，迅速湮灭消失。

    而赤龙除了鳞片黑焦了一片，并未受到什么损伤，硕大的鼻孔贲张开，红赤的烈焰喷吐而出！

    炙热的龙息仿佛能让空气都烧起来，衡玑骇然后退，急忙撑起一把血面大伞阻挡，只听得噼噼啪啪一阵乱响，大伞爆开，转眼就只剩下几根光秃秃的伞骨。

    柳清欢当初能一力扛住真龙的攻击，是因为他练了万劫不朽身，又有灭虚剑在手，但也被逼得颇为窘迫，最后凭万木峥嵘甘露瓶才得以破局。

    衡玑身为浮屠魔宗第八殿的殿主，本就不是多受重视之人，不然也不会派他来守大门，此时被赤龙一逼，拿出的法器也只能勉强抵挡，比柳清欢当时不如得多。

    龙吟如雷，轰鸣震响，刺目的烈火如大雨般浇向下方，海面卷起千层浪，浪花犹如盛放的荼靡燃烧起来。

    柳清欢向来奉行能杀人就绝不废话，该赶尽杀绝时就绝不手软，因此五龙扇一抖，又有两根扇骨激射而出。

    紫龙与青龙在与鲡夫人一战时，被他强行打回原形，龙魂受损，要恢复还需要一段时日，因此这次飞出去的是金龙与黑龙，彻底将那位魔宗殿主的生路封死！

    幽壑鱼龙悲啸，倒影星辰摇动，海气夜漫漫，月黑风高，当杀人矣！

    凄厉的长笑声在这时传来，被逼到绝境的衡玑终于爆发，便见火舞龙腾的中心处，一个巨大的黑塔虚影浮现而出，塔身上突然出现无数裂纹，猛地爆开！

    柳清欢平静的面容终于出现波动，如海啸一般的波纹驰荡开来，所有龙息与烈焰被卷着，如云开雾散，三条巨龙也不由暂退，露出中间的魔宗殿主。

    只见他发须皆被烧光，满头满脸皆是燎泡，一身衣袍更是遍布焦洞，形容狼狈不堪。

    恨意在那张扭曲的脸上四溢，下一刻，衡玑便化作一道血光，瞬间冲出三龙的包围，狞笑着扑向这边！

    柳清欢抬起眼，眼中无情无绪。

    曾是匣中无影冰，杀入寒潭斩龙魂。一剑灭虚天地默，不问亡魂真姓名！

    衡玑最后看到的，是对面那清冷的修士一双冰冷如天上弦月的墨瞳，无尽的寒意侵上身魂，在无形的剑意中仙道崩殂……

    像阴阳宗、浮屠魔宗这样的大宗门，占据着万斛界一个大域，面积与云梦泽主大陆也相差无几了，不仅有门人与附庸千千万，宗门内有大乘修士坐镇。

    而云梦泽到如今，整个界面的合体修士加起来，也没超过五指之数。除了少阳派有一位，文始派有两位，啸风大陆那边就出了闻道一人而已。

    因此，对于在万斛界都算庞大的魔宗来说，整个云梦泽大概连他们一宗的战力都比不了。

    大乘修士尊贵崇高，自不可能来守斗转星移大阵的入口，一位合体中期大修在他们看来已是绰绰有余，毕竟云梦泽修为最高的大衍也不过中期修为罢了。

    但同样的修为，放到每个人身上，实力是不一样的。

    所有轻看柳清欢的人，到最后都会付出极为惨重的代价，衡玑死得不怨。

    “怎么样？”柳清欢落到地面，问道：“地方可找到了？”

    净觉回过头，看到他时松了口气，道：“就在后面那座大殿内，幸亏柳大哥你考虑得周全，不然差点就被对方留下的人给毁了。你可有受伤，要不要歇一会儿？”

    柳清欢摇头，之前他与魔宗殿主打起来时，净觉已趁机悄悄潜到岛上，寻找能到云梦泽的传送法阵。

    “我没事，现在不是歇的时候，这里很快就会有人赶来，走！”

    净觉也知情势紧急，便也不再多问，带着柳清欢进入身后的大殿，在偏殿内找到那座法阵。

    白光亮起，传送只需一瞬间，两人再出现时，已到了东荒之海岸边的九霄城。

    “你、你们是谁，不对，你们不是我们的人！”

    还没走出法阵，便听得一阵惊喝声，守阵的魔宗弟子迅速发现不对，手中立刻闪出灼目的灵光。

    柳清欢伸手一抓，对方的法器便被他摄了过来，手掌一合，爆裂的声响在指间响起。

    “看来，九霄城也已经被对方占领了！”

    接下来自然又是一场毫无反手之力的屠戮，从回到云梦泽大陆那一刻起，怒意便盘旋在柳清欢的眉宇之间，且越来越盛，胆敢在这时挡在他面前的都得死！

    柳清欢反手就将刚刚传送过来的法阵毁掉，这才往门外走去。

    昔日繁荣的九霄城，如今已是满目疮痍，城内硝烟的气息至今未散，房屋倒塌了一大半，街道上到处都是凌乱的碎石泥土，血迹斑斑，甚至还有碎尸断臂混杂在其中。

    由此可见，这里不久前发生过多么激烈的战事，以至大半个城都毁了。

    净觉难过的道：“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柳清欢却问都懒得问，万斛界那些人既已对云梦泽出手，岂会手下留情。

    战争一旦发生，便是血流成行，伤亡无可计算。

    飞到外面，他立刻感觉到一个与他差不多的强大气息可往这边赶来，不过柳清欢没理，遁光将净觉一卷，径直往文始派方向赶去。

    而当看到文始派常年被云雾和护山大阵掩住的九座巨峰完全暴露于世人眼前时，柳清欢眼中的怒意已化作滔天巨浪，要将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覆灭撕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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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八十七章 文始派大劫

    文始派，建派五万多年，大概从未像这一次这般，整个门派完全暴露在世人的目光下。

    往日如仙山妙境一般的前山几乎沦为平地，飞桥断裂，溪瀑如血潭，栖于山间的仙鹤灵鹿早已逃走，一座座精美的楼阁亭台只剩下碎瓦遍地。

    山间、林前，大滩大滩的血迹已凝固成黑色，破碎的残尸无人收殓，竟找不出一具完整的，可见生前经历过多么惨烈的战斗……

    山风呜咽，风将血腥气带来，也将山呼海啸的拼杀声带来。

    远处，文始派的九座巨峰擎天而立，除了最中间的不死峰还被法阵的光幕保护着，其余八座都已沦陷，任由魔宗弟子肆无忌惮的在其中穿梭。

    不死峰上，有供奉着开派祖师和先辈灵位的太一殿、藏有无数典籍的传功楼、掌门理事之所，等等，每一处都是门派传承之重地，绝不容许外人践踏！

    因此，山前的战斗激烈而又悲壮，各山弟子与魔宗门人纠缠在一起，无论是金丹修士，还是化神长老，都悍不畏死的撕杀于前。脸上尚余稚气的年轻弟子，如同受伤的幼兽般怒吼着冲出来。

    除此之外，还有一队队明显是来自紫微剑阁的剑修，白衣胜雪、锋芒逼人！

    而与他们对战的，除了魔宗弟子，竟还有不少尸魁，有的身上甚至还穿着文始派的门派衣饰，被胸前绣着阴阳八卦图的阴阳宗门人操纵着，对昔日的同门、好友伸出他们僵硬的手……

    不死峰前的战势虽然激烈，但场面更为浩大的却是文始派的后山处，那里，是空阶大修的战场，一般人根本不敢靠近。

    东边，紫火灼空，热浪奔腾，穆音音化身为火中仙子，一挥手便是烈焰滚滚，那须发浓密的魔宗长老攻了几次，都无法靠近……

    西边，许久不见的空无与云逸两人，合作拖住了三位魔宗长老，虽勉力阻挡，却险象环生……

    高天上，更有剑气如潮，凛冽的剑光纵横来去，映得天色如同烈阳当空般光亮灼目。云铮神色冷峻，浑身气势如同完全出鞘的寒剑，竟是以阳实境后期修为对战着一位合体魔修！

    只见那人手持一把开山巨斧，斧出如天崩地裂，将漫天的剑光砸灭，狂傲笑道：“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立刻撤走你紫微剑阁所有门人，今日之事我魔宗便既往不咎！不然，接下来我可不会再手下留情了！”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一道倾天的剑气，云铮那张俊脸上满是嘲讽的笑，更加傲慢地道：“我也最后给你一次机会，马上给老子滚出云梦泽！不然，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好！”那魔修不由气笑了，手中巨斧发出嗡嗡震鸣：“那我们就看看今天到底是谁的死期！”

    他抬手在斧上一抹，锋利的斧刃沾上鲜艳的血色，浓重的凶煞之意轰然散开然而下一刻，他便如突然凝固般僵直在原地，眼角余光只瞥见一抹淡青色的衣角。

    有人在身后！

    合体魔修心中大骇，只觉后颈的衣领被人提住，一个清冷的声音一字一顿地道：“你、该、死！”

    手中的巨斧被人轻易夺去，而直到死前最后一瞬，他都没看到杀自己的人是谁，脑袋便像西瓜一样爆裂，剑光一搅，连阳神都没逃出去！

    “哈哈哈哈，我就说今天是你的死期吧！”云铮放声大笑，朝柳清欢竖起拇指：“清欢，你回来的时机掐得正正好，不然就只能见到死的云某人了。唉哟，净觉也回来了！”

    净觉飞过来，有些紧张地道：“云大哥，你受伤了？”

    “无碍，一点小伤罢了。”云铮看了看自己鲜血淋漓的右手，连珠炮似的问道：“你们怎么回来的，斗转星移大阵不是被魔宗控制了吗，清欢你不是被派到万灵界去了吗，连联系都联系不上……”

    “这些回头再说。”柳清欢随手把那把巨斧丢给他，道：“先去帮其他人！”

    这边的情况，其他人自然第一时间便发觉了，那与穆音音交手的魔宗长老见他朝这边来了，不由骇然色变，竟是转身便逃。

    穆音音目光一凝，双手快速结印，身后凝出一具宝相庄严的法相，那法相张开口，便见那一心逃窜的魔宗长老身上就像突然被点燃了，迸射出淡而无色的火焰，脸色也变得殷红无比，皮下的血沸腾一般疯狂涌动！

    “心焰焚身！”

    柳清欢顿下脚步，暗自点头：看来不用他出手帮忙了。

    魔宗长老的惨叫声传来，穆音音此时无法分心，眼中却泛起淡淡温柔。

    而另一边，有了云铮和净觉的帮忙，空无和云逸的压力也为之大减。

    “柳师弟！”空无扭过头，满面急色地朝他喊道：“你不该回来啊！！！”

    “什、什么？”柳清欢大为惊讶，突然觉得不对：“大衍师兄呢，怎么没看到他？”

    “大衍受了重伤。”空无终于从战局中脱身，当即朝这边赶来，一边从衣袖中拿出一座小塔，却是缩小了数十倍的大须弥乾坤塔。

    “你快走，快走！”他把塔往柳清欢手里塞，急得满头大汗：“门派已经在劫难逃，不能不留下火种，你快带着门人走，马上离开万斛界，找个地方躲起来……”

    “师兄！师兄！”柳清欢一连重重喊了两声，才打断他的话：“你别急，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我怎么可能置门派于不顾，自己一个人逃走。”

    “他们来了个大乘修士！”空无大叫道，痛恨之色难掩，又悲切颓然地道：“现在那大乘去了少阳派那边，阴阳宗和浮屠魔宗想将我们二派同时啃下，你再不走，万一那大乘修士赶过来，那就想走也走不了了！”

    闻言，柳清欢也为之色变，咬牙道：“大乘！这些人怎么敢！”

    空无又推他快走：“我们这些老家伙原本就时日无多，以后也不可能再修出什么名堂，唯有你天姿过人，不到两千岁便到达合体境。乾坤塔内收着门中最有天份的弟子，你将他们带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我不走！”柳清欢打断他的话，坚定地道：“我也是文始派的人，绝不可能在这种时候离开的！”

    空无急得跳脚：“你你你……”

    柳清欢从怀中摸出一个阵盘：“师兄放心，我有办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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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八十八章 誓与门派共存亡

    说是阵盘，柳清欢拿出的那物更像是一张小巧的碧绿莲叶，一拿出便有清气升发，数丈之内浊气顿清。

    空无疑惑道：“这是？”

    “这是紫星虚灵阵的操纵之匙。”

    “紫星虚灵阵？”

    柳清欢打出阵诀，那碧绿莲叶泛起莹莹润光，如枝蔓般的叶络浮现出来，莲叶清香更浓。

    “当年我派立八座分峰之时，开派祖师文始真人曾将一朵十二品紫星虚灵莲，分而化之炼入八峰中，并以此布下一座护山大阵，便是紫星虚灵阵。”

    空无张口结舌，难以置信：“你怎么知道？”

    随即又疑惑道：“我好像没在门内经传中看到过这条记载，还是祖师爷当年布下的？那为什么这么多年门内都不知道这个大阵的存在。”

    柳清欢三言两语解释不清这事，直到现在，他都还弄不清楚到底是紫星虚灵阵先存在，还是因为他进入阴阳墟天后改变了历史与时间。

    “回头我再与师兄细说吧，现在先将大阵启动。”

    他极目远眺，九霄城方向尘嚣渐大，魔宗那边应该已经得到了消息，增援随时都会到达。

    手中的阵盘缓缓浮起，随着一道道法诀打在其上，柔嫩的莲叶仿佛被风轻拂着，轻轻摇摆，整个文始派的上空漾起层层碧波，弥漫不散的血腥气被一扫而空。

    雾缠云绕虚远意，高山流水清莲心。

    纵然九死魂犹在，不叫污浊存世间。

    不死峰前，激烈交战的双方不约而同的停下手，呆愣愣地抬起头来。

    不少文始派弟子看到了立于空中的柳清欢，不由得泪流满面。

    含垢忍辱，泣血吞声。

    哀绝痛哉，苦辛难耐。

    但总会有光，穿透黑暗，带来希望！

    巍然屹立在文始派数万年的莫邪峰，突然爆发出浩然剑意，峰顶经年不散的云雾消散开，一支脆生生的莲柄虚影立在山头。

    与此同时，其他几座分峰也纷纷震动，莲瓣、莲子、莲蓬一一出现，随后往中间一聚，便合成一朵叠瓣重蕊的紫莲虚影。

    那莲影轻轻摇曳着，飘然洒落无数璀璨的星光，天空仿佛突然裂开了一条缝，一道洪大的光柱降下，轰然向四方扩散！

    整个文始派重回大阵光幕的保护之下，范围甚至比之前更广，外围大片的文始山脉也被纳了进来。

    所有云梦泽一方的修士都精神一振，还没等他们欢呼出声，又有雨落下，草木气息为之大盛。

    “啊！”一位文始派弟子突然大叫道：“我的伤、我的伤好了！”

    他欣喜地摸着自己胸口，那里被开了个大洞，涌出的鲜血浸透半身，原本已是强弩之末，但现在这个洞在快速复原，雨滴甚至久战的疲惫也一扫而空。

    “青霖！这是太尊的青霖之术！”

    “我们有救了，门派有救了！”

    不少弟子喜极而泣，就连那些帮忙的紫微剑阁门人以及一些散修，都满面喜色。

    与之相对的，却是魔宗一方，洒下的青霖就像长了眼睛，竟是一滴也没落在他们身上，唯一被照顾的是那些被阴阳宗的尸魁和尸鬼。

    青木之气蕴含着极其浓郁的生机，对生灵来说是疗伤的圣药，但对死灵却是剧毒一般的存在。

    在众人骇然的目光中，那些尸魁被雨一浇，青僵的身体就像浸入滚油中变得坑坑洼洼，肉块腐烂，眨眼间便被洗刷成一架白骨，随后骨头亦跟着一起融化。

    少了数以千计的尸魁，文始派这边的压力立刻大减。

    “好，太好了，天不亡我文始派！”空无大为振奋，但转眼看到被毁的前山景况，犹在浴血奋战的弟子，又不禁恨怒齐涌。

    “师弟，将乾坤塔打开，把塔中的弟子都放出来！”

    当日，见敌人来势汹汹，连大乘修士都已现身。为留下最后一点火种，门内最有天份的一批弟子被送入了大须弥乾坤塔。

    柳清欢点点头，将手中小塔往地上一放，塔身迅速恢复原状，大门一开，立刻便有弟子冲出塔来。

    这些弟子年龄有大有小，修为也有高有低，但每一个都天姿上乘，是极好的修炼苗子。

    领头的元婴弟子只略扫了周围一眼，便看到了柳清欢和空无，砰的一声跪下请求道：“太尊，别送我们走，就算死，也要与师兄师弟们死在一起，请允许我们出战！”

    “请太尊允许我们出战！”

    弟子们一个个都红着眼请求着，这时，不死峰下，不知是谁突然高喊了一句：“誓与门派共存亡！”

    壮阔苍凉、豪情激烈之辞瞬间传遍整个门派。

    “誓与门派共存亡！”

    “杀！杀光他们！”

    “杀！杀！杀！”

    男儿宁当格斗死，安能怯战苟且生！

    一时间，门内山呼海啸，喊杀声震天。

    一个门派的魂，不是鲜花着锦时有没有人赶来依附，而是大难临头时门人的凝聚力。

    文始派建派五万余年，能传承至今，不止是太平年间的安道静修，还有弟子对门派强烈的归属感，和满腔的热血。

    空无老怀大慰，高呼道：“好，各峰弟子听令，杀光来敌，还我文始派清静！”

    说着便冲了出去。

    战火在短暂停歇后，重新燃起。然而一方气势大涨，另一方便为之减弱，那些魔宗门人也知不妙，惊慌失措的开始溃逃。

    柳清欢不由失笑：这老小儿，不管修为多高，还是这般性烈如火，也不知是谁前一刻还在担忧魔宗那边的大乘修士。

    大乘……

    这是个棘手的问题，如果对方赶来，还真不敢说他们能不能顶得住。

    “好家伙，有你的！”云铮利落地斩杀了一位魔宗空阶修士，绕到他身边，难得地叹了口气：“幸亏你赶回来了，不然我们怕是坚持不了多久了。”

    柳清欢与他击了下掌，道：“还没多谢你呢，你们剑阁这次应该派了不少弟子过来帮忙吧。”

    云铮不以为然地摆手道：“谢什么，我们四大门派，乃至整个云梦泽，面对大难时都是一体的。”

    “对了，少阳派那边现在情况如何？”

    “很难……你也看到了，阴阳宗和浮屠魔宗都是万斛界的顶级宗门，此次倾巢而来，所图甚大。少阳派那边……唉，隐仙派的人去了，而他们凭借着大日浩天焚仙阵，应该能抵挡一段时日吧？”

    柳清欢不由沉默，再怎么厉害的护山大阵，面对大乘修士，又能抵挡得了多久。

    云铮脸色阴沉地道：“再不济，大日浩天焚仙阵还有自毁一途，少阳派还能与那些魔宗之人同归于尽。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大家都别想活！”

    柳清欢素来了解云铮的性情在某些时候会非常激烈，劝道：“不至于此，总有转机的。回来前，我已经给仙盟那边去信，我们当年的协议还在呢，就算他们之前在装聋作哑，现在也肯定无法继续装下去了。”

    “说得容易，你知道这次来的大乘是谁吗，浮屠魔宗的神火真君。”云铮道：“对方既然来了，显然就是势在必得的，仙盟？哼！”

    他挫败地抹了把脸：“仙盟已不足为信，所以，你现在可还有对策，不然整个云梦泽危矣！”

    柳清欢目光微微一闪：“有倒是有，就是……唉，要看别人买不买我的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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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八十九章 魔宗的算计

    “别人是谁？”云铮疑惑地问道。

    “我在游历其他界面时，也认识几个人，回来前我发了几封传讯符，得多对方还念不念旧情。”

    柳清欢简单解释了下，便转而道：“先不说这个，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事情的经过，那两大魔宗是何时动手的，仙盟那边是否真的完全不知情，你且与我说说。”

    云铮眼中闪过利芒：“大约半月前，我派一位被安排在斗转星移大阵职守的弟子传回一封密信，信中道他发现最近有不少身份不明的人进入云梦泽，而放他们进来时，大阵入口处全被调换为万斛界那边的人，没怎么审查便直接放行了。”

    他冷笑道：“你也知道，斗转星移大阵这些年，一直是由我们这边与万斛界仙盟共同担当护守之职。那些人早有预谋，又做得隐蔽，我们这边一直没人发现。”

    “要不是他们在大半个月前，突然行事急躁起来，派来的人明显增多，这才让那名弟子察觉到异常。”

    “大半个月前……”柳清欢神色一凛：“那不是我传讯给仙盟的时候吗！”

    见云铮面露不解，他解释道：“仙盟派我前往万灵界，是为查找无影神光塔的下落。而我刚传送过去，便中了万灵界黑龙一族设下的圈套，身份暴露，大战一场后，擒住龙皇帝敖的爱妾。”

    “经过搜魂，无影神光塔是被那界一位叫朱厌的大乘妖修所盗，我也就算完成那趟任务的目的，便传讯回了仙盟，让他们接我回界。”

    “所以说他们才突然加快了行事进程。”云铮恍然，忍不住笑道：“所以罪魁祸手是你啊！不过，你也只合体初期，他们需要那般忌惮你？别往脸上贴金了哈哈哈！”

    柳清欢想了想，道：“那你如何解释他们把我支开，见我要回来就立刻加快行事呢？对了！”

    他抬头张望了下，问道：“你可知我派的大衍师兄为何会身受重伤吗？”

    “这事我不太清楚，不过你那位师兄据说是去万斛界那边会友，回来时路上遇到偷袭，苦战一番才逃回云梦泽。”

    云铮皱起眉，沉吟道：“这么说来，万斛界那边的确是在设法将你们这几个合体调开，你被派到万灵界，啸风的闻道前些日子也出门游历未归。只有少阳派的贞机最近在闭关，没有离开云梦泽。”

    “可是，他们连大乘修士都派来了，支开你们几个合体期，不是化蛇添足吗？”

    “大概是想以最快的速度将云梦泽掠劫一空吧。”柳清欢道：“毕竟有当年的协议在，浮屠魔宗和阴阳宗不能大张旗鼓的朝云梦泽出手，不然，万斛界其他几大仙门首先便不会同意他们的所为。但是，若事成定局，太清门等大概也不会与他二宗撕破脸。”

    “所以他们打着生米煮成熟饭的算计，说不定干脆将计就计，同流合污！”

    云铮怒道：“也不是不可能，你看只两三天而已，云梦泽最大的两个门派便相继失守，说不定下一个便沦到我紫微剑阁了！”

    两人同时有种大厦将倾，却无法力挽狂澜的深切的无力感，不由相视苦笑。

    山下的战势此时已呈白热化，士气大涨的云梦泽一方开始了反攻，就连罩着不死峰的光幕也消散开来，冲出一队队文始派弟子。

    恢弘而又肃穆的钟声从不死峰顶传来，当！当！当！一声接着一声，不仅激励着门人弟子去拯救陷入战火涂炭的门派家园，还摧毁着来犯之敌的意志。

    那些魔宗修士纷纷使出浑身解数往外逃，然而紫星虚灵阵已彻底，庞大如山峰的紫莲虚影就悬浮在半空中，垂下的条条星光飘渺而又玄妙，将他们的退路完全阻塞。

    见无路可逃，魔宗修士反而被激出凶性，以搏命之势又反身杀回。

    大片大片爆开的法术光芒、漫天飞舞的法器，以及不断倒下的身躯、泼溅的鲜血，无不预示着这场大战之后又将增添多少条亡魂。

    操吴戈兮被犀甲，车错毂兮短兵接。

    旌蔽日兮敌若云，矢交坠兮士争先。

    霾两轮兮絷四马，援玉枹兮击鸣鼓。

    天时怼兮威灵怒，严杀尽兮弃原野。

    战争从来都是极为残酷的，生死在此时都仿佛不再那么重要，所有人都杀红了眼，眼中只有敌人。

    然而血肉横飞的杀戮中，却有一人忙于救人。

    手持僧杖，身穿灰旧僧衣的净觉，穿梭于战场之中，将那些受伤的云梦泽修士带回后方，或在有人陷入危险时，暗施援手。

    “祈净罪障皈依佛，以猛悔心发露忏，后遇命难守誓言，于您心间明月上……菩提甘露如云涌降下白如冰片汁……”

    忏悔的佛语真言从他口中吐出，声音并不大，却仿佛压过了嘈杂的喊杀声，也将那些杀红了眼的人从迷境中拉出，不至被眼前激烈的杀戮蒙了神智。

    而在文始派外，赶来增援的魔宗之人也已到了，正在攻击大阵。即使他们中又出现了两名合体大修，短时间内绝无可能攻破，由文始真人本尊亲手以十二品紫星虚灵莲炼制的大阵。

    柳清欢抬起头，便见穆音音已结束了战斗，一身灿烂的火焰都收作洁净的衣裙，朝这边飞落而来。

    “音音。”柳清欢迎上去，快速扫过她全身，确定她虽然受了些伤，但都不严重，便上前关切地握住对方的手。

    云铮“啧”了一声，提着剑往前峰走，一边道：“我就不碍着你夫妻俩说话了，再去杀几个魔宗之人，不然都要被那些小辈清干净了。”

    柳清欢也没管他，对穆音音道：“我正准备去看望受伤的大衍师兄，你法力消耗甚多，且随我一同去，也顺便休息一下。对了，大衍师兄现在在何处养伤？”

    穆音音原本柔顺的任由他牵着，闻言却突然一僵，停下脚步。

    “清欢，有件事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她一开口，声音带着点涩然，神色也有些黯然。

    柳清欢不由一怔：“什么事？”

    穆音音微微避开他的目光，道：“你的师尊明阳子，之前为保护门中弟子撤退，不慎伤重，已、已仙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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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九十章 师尊之殇

    又是一年深秋，不死峰上漫山的梧桐也悄然黄了满树，落叶翩翩飘落，山道或殿前铺了一地金黄，原本该是静谧逸然的景致，入目却是刺眼的血迹斑斑。

    太一殿宽阔的殿前广场，此时被一具具文始派弟子的尸首填满，这些年轻的生命，不久前还鲜活地来往于各峰之间，此时却带着满身伤痕，躺在冰冷的石地上，永久的闭上了眼。

    桐叶落，蓼花残。雁声天外寒。待到秋来更苦。风淅淅，水淙淙。不教蓬径通。

    而在一侧的偏殿中，还摆着数具，这里全是门内元婴以上的门人，好歹比外面那些弟子体面点。

    明阳子就躺在窗边的矮塌上，身上搭着条薄毯，仿佛只是小憩片刻，随时都会睁开眼睛。

    修士的肉身经过不断凝炼，不藏污垢，所以即使死亡，法体也不会腐烂。只见他面色红润，神情平静，一头鹤发显然经过整理，整齐的梳在脑后。

    塌前，柳清欢已静立了好一会儿，挺直的背脊如同窗外那棵梧桐，封冻在萧瑟的秋色中。

    穆音音不忍地别过头，道：“当日事发时极其突然，虽然我们之前察觉到了异常，但也没想到他们的目标就是我们门派。从魔宗之人气势汹汹而来，到护山大阵被破，也只不过短短半天时间。”

    “那时，整个门派都乱成一团，许多弟子都还没反应过来，魔宗之人就攻了进来。师尊为保护那些惊慌失措的小弟子，阻挡来敌于竹林山前，直到……”

    她喉咙一哽，说不下去了，眼看着柳清欢僵直的背脊突然山崩一般垮了，慢慢跪了下去，额头抵着明阳子摊放在身侧的冰冷手掌上，一声充满疲惫的呢喃轻轻响起。

    “师父，徒儿回来了……”

    有多少次，每当他远行而归后，见到自己师父那一刻，总是以这句话开头，而明阳子则会笑着说一句回来就好。

    然而此刻，他的尾音已消散在空气中，却再也收不到回答。

    不会再有人，摸着他的头顶，目光慈爱，如同盼望自己的孩子一般等待着他回家。

    也不会再有人，庇护着他成长，给予他教导和关心，即使他行差踏错，依然会坚定不疑的相信他。

    过往的一幕幕不断闪现，无论走多远，柳清欢的心都不会感觉到孤独，因为知道身后有一位如师如父的人一直在看着他。

    悲恸无声的漫延，柳清欢长伏于蹋前，久久难言。

    穆音音感到心酸而又担心，眼中不由漫起湿意，知道此时说什么都是多余，便只是默默的在旁边陪伴。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偏殿的门被猛然推开。

    柳清欢终于抬起头，转身看去，却是自己的徒弟姜念恩，仿佛刚从血池中爬起来一样满身是血，失魂落魄地站在门边。

    “师父！”一声哀叫，姜念恩像个受了莫大委屈的孩子，扑到他面前就开始嚎啕大哭。

    “哇哇哇师父你怎么才回来啊，师祖被他们杀了，我救不了他，哇哇哇……”

    原本压下去了些的殇痛再次涌起，柳清欢拍抚着他的背，声音沙哑地道：“好了好了，师父回来了，都是师父的错……”

    姜念恩泣不成声，他常年呆在明阳子身边，比和柳清欢相处的时间还长，感情亦是极为深厚。

    好不容易把徒弟安抚好，柳清欢问道：“你二师伯还没回来吗？”

    “没有。”姜念恩发泄了一通，现在才感觉到有些不好意思，连忙爬起来站好。

    “二师伯去其他界面游历一直未归，门派出事后，我试着发送跨界传讯符，却怎么也发不出去，无法联系上。”

    稽越性情洒脱不羁，云梦泽未被万斛界收回前还好，收回后，有无数界面可供他遨游，所以也像柳清欢一样，常年不在门派。

    “魔宗那边把云梦泽对外联系的通道封锁了。”柳清欢道，想到大师兄早去，师父走的时候，自己和二师兄却都没在他老人家身边，心头便涌起悔意。

    他目光深冷地道：“杀害你师祖的人是谁？”

    “那人已被我杀了。”穆音音在旁边接口道：“就是先前与我动手的那位，已在我的心之焰的焚身下神魂俱灭。”

    “原来是他。”柳清欢朝她投去感激的眼神，却并没有大仇得报的感觉。

    门派被毁，无数门人死伤之仇，弑师之恨，每一件每一桩，他以后都会跟浮屠魔宗和阴阳宗全部算清楚！

    而现在，首当其冲将要承受他的怒火的，就是外面那些魔宗之人！

    文始山脉外，正在攻击大阵的魔修们突然感到强烈的心悸，惶恐地抬头看去，便见那朵若隐若现的悬浮在半空中的紫色大莲花如同盛开一般，张开了所有花瓣。

    还没等他们弄清怎么回事，便有一枚花瓣从莲座上脱落，忽然散碎成万千光点，犹如炸开的烟花般飞驰向四面八方！

    “不好！”魔修之中，有两位合体魔修，见此骤然一惊，连忙大喊道：“所有人速速后退！”

    下面那些魔修也不是傻子，没等他喊完，都已见机不对拔腿就跑。

    可惜他们动得还是慢了点，漫天的光点比流星飞矢还快，一转眼便已落了下来，仔细一看，却是一根根晶莹剔透的紫色飞针，尖锐的前端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跑在最后面的魔修只觉背心一凉，便被飞针扎得像是刺猬，惨叫着扑出去，落地已是一具千疮百孔的尸体。

    其他人骇然变色，忙使出各种防护手段，一时间叮叮当当的声响如急雨一般响起，又有数人倒伏于地。

    两位合体魔修大怒，对视一眼，一人祭出一面旌旗，迎风便呼啦啦展开，犹如篷布一般迅速遮挡了半边天。

    长针射到，起伏的旗面发出砰砰砰的爆响，但总算护住了底下那些修士。

    而另一位魔修冷喝一声，右臂往后一挽，从虚空中拖出一把厚重的长刀，刀身粗壮而又惨白，像是骨骸所制，浓烈的煞意萦绕在刀身不散，好一把凶煞之器！

    然而，不等他劈出一刀，天空中的紫星虚灵莲又一抖，倾天的剑意猛然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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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九十一章 紫星虚灵阵

    这一刻，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恐惧的颤栗让天地为之静寂！

    半天上，紫星虚灵莲的莲柄如剑一般竖立于空中，浩瀚剑意便化作有形的紫色气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四方漫延，就如阎罗王手中那摧魂的长索！

    大阵外，那操纵旌旗的合体魔修是浮屠魔宗一位长老，道号不显，人称邪曲上人，修为已至合体后期，此时却露出满面惊色。

    这大阵到底是什么阵！为啥本该更偏重于防御的护山大阵，竟有剑阵、杀阵的气势！

    更令人气恼的是，文始派本已呈全面溃败之势，前山尽失，门内九峰沦陷了八座，说是他们的囊中之物也不过，结果仅半日时间，对方就重启了护山大阵，不仅比原先的大阵厉害得多，还把他们的人困在里面生死不知。

    而这一切，都只是因为那个被骗到万灵界的青霖道人赶回来了！

    邪曲懊恼不已，但此时已无暇再多想，那道飞速漫延开来的紫线让他有种头皮都炸开了的惊栗感，全身每一根骨头似乎都在叫嚣着让他快跑！

    “快跑！”他嘶声叫道，顾不得再庇护下面那些徒子徒孙，鼓胀的旌旗如狂风呼啸般回卷，将身形一裹，便往远处飞遁。

    风停了！云住了！天地仿佛都凝固了！

    那一瞬间，邪曲上人只觉五感全失，既看不见，也听不见，就连痛觉都跟着消失——

    “轰”的一声，所有感觉又排山倒海一般涌了回来，他的脑袋嗡嗡作响，仿佛有成千上万的人在耳旁尖叫，发现自己如同狂风中一片无助的小舟，被湍急的河流冲得东倒西歪！

    合体后期的邪曲尚且如此，其他人就更为不堪了，化神以下修士甚至只看到一道紫线，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身上的旌旗已破烂不堪，巨大的冲击力让邪曲七窍流血，模样好不骇人。而待他终于稳住身形，再回头看时，更是目眦尽裂！

    入目的，依然是起伏连绵的文始派山脉，要说惨状，倒也说不上，至少不像他们魔宗灭门灭派时弄得满地的血腥和破碎的残肢。

    然而，那满山遍谷的魔宗修士，都消失了！

    地上干净得连片碎布都没有！

    就好像他们从来没存在过！

    这些修士，人数并不算多，但也有数百，个个的修为都不低，原本是作为后手以防万一，才留在文始派附近。

    两大魔宗这次动手，既要防被万斛界仙盟和其他几个大宗门发现，又要防云梦泽这边事先察觉，再加上柳清欢出人意料的以极快的速度办好万灵界的事，以至打乱了他们原本的行事步骤。

    所以，潜入云梦泽的魔宗修士比之前打算的人数要少很多，要不是阴阳宗擅操尸傀控制之法，可以补足些数量，说不定他们的行动就得再推迟或者取消。

    所以，如今在文始派这里的人，已是除派去少阳派的人外所有的魔宗势力了，连留在九霄城那边的都被叫了过来。

    可是，可是现在这数百人，仅在一次大阵攻击中便全部湮灭！

    邪曲眼前一黑，气血不由得剧烈翻涌，呕得喷出一口血！

    再看不远处那依然笼罩着山脉的阵法光幕时，他眼中又惊又疑，下一刻，目光就落在了空荡荡的山前。

    那里立着一具光秃秃的骨头架子，从其手中依然抓着的骸骨长刀来看，应是阴阳宗那位合体魔修，只是他浑身血肉都被剥得半点不剩，唯有胸口及头骨内还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咯、咯、咯……”

    骨头架子似乎还没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样子，他艰难地转动了下头，当看到自己露在外面的根根肋骨时，空洞洞的眼眶内火光急闪，喉咙里响起风箱拉动时的呼呼声，随后猛地拔升为惊恐的嚯嚯声。

    骸骨长刀“砰”的一声砸到地上，原本便已千疮百孔的刀身，咔嚓断成数截。

    邪曲简直难以置信，对方修为虽然比他低不少，但再怎么说也是合体修士，竟在数息间就变得如此模样！

    他骇然看向不远处那渺如星辰浮动的大阵光幕：这到底是什么阵法！

    实际上，柳清欢也吓了一跳，亦没料到紫星虚灵阵的威力会如此恐怖。

    不过，转念又想到此阵出自开派祖师文始真人之手，他遇到对方时，甚至连对方的修为都看不透，似乎也不足为奇了。

    如此……是不是连大乘修士都能抵挡住呢？

    毕竟祖师当时曾说过让他在门派遭逢大难时开启大阵这样的话，现在他也见识了此阵的威力，说不定真可以呢？

    柳清欢升起丝美好的幻想，就听见一声凄厉的尖叫声从下方传来。

    那位只剩下一副骨架的魔宗长老斗志尽失，仓皇得犹如丧家之犬，只想快点逃离这片山脉，却有一道剑光划破虚空，从空中射下！

    “住手！”邪曲惊声喊道，然而一根通体如冰雪寒锋的剑已如惊鸿般贯入那魔宗长老的头盖骨中，巨大的力道带着他飞出数十丈远后，被死死插在了地上。

    骨头架子咔咔咔挣扎了几下，眼眶内的神光急闪了几下，熄灭。

    邪曲倒抽一口凉气，猛地抬头，与不知何时出阵，此时正高高站在半空中的柳清欢目光正好对上。

    对方冰冷的视线，看着他就像看着一个死人！

    一个合体初期修士，竟敢在他面前如此放肆！

    然而邪曲连一丝怒气都升不起来，他也算是大宗出身，见识广博，但看到那覆盖着山脉的紫色光幕就有些犯怵，一点也不想靠近过去。

    他现在只想快点离开，然后联系神火真君，这大阵，没大乘修士恐怕破不了！

    邪曲深深看了眼柳清欢，缓慢朝后退去，见对方似乎没有动手的意思，身形突然变得模糊不清，转眼便化作无数只黑色的大蝙蝠。

    立于半空中的柳清欢神色淡漠地看着黑蝠乱舞，并迅速朝四面八方散去，突然笑了笑。

    一本散发着金光的薄薄书册，从虚空中缓缓浮出，展开的页面上，一个个字迹显现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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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九十二章 因果杀

    自从彻底灭杀鸤鸠的残魂离开地府后，柳清欢还是第一次祭出因果簿。

    单薄的纸张如一片云般飘浮在空中，散发出来的金色光芒耀眼犹如洒落的阳光一般纯粹，其上缓缓浮现出三个字。

    章翼德。

    柳清欢神色有些危险，微眯着眼看着这个名字，千秋轮回笔出现在手中。

    那邪曲上人所化的黑蝠早已飞散得无影无踪，山风呼啸，紫星虚灵阵隔绝了文始派内依然还在沸腾的战火，反倒外面的山脉重归于静寂之中。

    看着已然空无一人的山脉，柳清欢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千秋轮回笔出现在手中。

    飘渺的阳神虚火轰然而起，浑厚的魂力以及海量的法力涌入漆墨笔身，顺着华丽的金丝雕纹一直流到洁白的笔尖，随后笔锋毫不犹豫地落下！

    随着“章翼德”三个字上，出现了仿佛蘸了碎金一般的朱痕，整个因果簿散发出来的金辉也越加绚烂。

    一声尖叫惊破长天，柳清欢抬目望去，便见左侧的远山中突然爆破一团夺目的灿光！

    无数道黑影从四面八方疾速聚拢而来，重新现出身形的邪曲上人落到地上，惊怒地张开双手，只见手背上无故生出一条又一条皲裂的纹路。

    金红色的火焰由内及外，如同猛然爆发的火山，喷射得足有半天高！

    “不、不！”他惊惧地大吼：“这是怎么回事，谁在暗算我！”

    他身上的裂纹越来越多，整个人看上去就像即将破碎的瓷器，从肉身到神魂都开始崩溃。

    邪曲上人慌得拿出一支支丹瓶，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嘴里倒，一道道法诀不惜代价往身上扔。

    然而没用，那些药效强大的丹药此时好像变成了连甜味都没有的糖豆，半点作用都不起。保命的法诀也失效了似的，身魂崩溃之势已一发不可收拾。

    他张了张嘴，下巴却掉了下来，化为细碎的泥沙簌簌直落。

    到生命最后一刻，邪曲茫然四顾，仿佛看到了一根从他身体内伸展出的细细的丝线，穿过浩浩苍穹，连接着文始派方向……

    这世间每一个生灵，不管是飞禽走兽，还是凡人修士，都由无数根看不见的线彼此串联在一起，但凡相遇，或是产生交集，便有种种因果产生。

    若是善因，便结善果，但若为恶因，以生死作为了结，也算是一个结果。无视时空，无视距离，直接以法则之力灭杀！

    当然，此等大术，所要付出的代价也不可谓不低。

    立于紫星虚灵阵上方的柳清欢，身体周围的阳神虚火已然黯淡了许多，仿佛随时会熄灭一般。

    “那人的修为比我高了足足两阶，强行运用因果法则，还是有点勉强啊。”

    柳清欢眉头微皱，大量魂力与法力的流失，让他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不过比起当初灭杀鸤鸠，杀掉合体后期的邪曲上人，还是要容易不少的。

    鸤鸠毕竟曾是大乘修士，要不是对方只剩下残魂，又是在他历合体道劫之时，不然他就算动用因果簿，结果也很可能是反噬己身。

    此时因果簿上的那个名字，已如同死囚一般被朱笔划掉，而远处那金红色的大火已渐渐平息，直至飞灰烟灭。

    至此，所有妄图侵入文始派的魔宗之人，无一不丧命于柳清欢的怒火之中，作为战死的文始派弟子和明阳子的陪葬。

    “清欢，你受伤了！”

    重新回到大阵内，穆音音立刻感觉到他的气息弱了不少，不由得大惊大色地奔过来。

    “无妨，只是法力耗损得多了点。”柳清欢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并未如实告知自己的情况，以免对方担心。

    “外面那些魔宗之人已被我清理干净，但愿他们还没来得及通知神火真君，我们也能多一点喘息之机。拖得越久，于我们就越有利。”

    法力消耗倒还能用丹药快速补充回来，但魂力的消耗却不是一时半刻就能补充的，只能慢慢恢复。

    “都杀了？”

    一个声音从背后响起，就见一位青年男子带着满面惊讶之色大步走来，到得近前先躬身行礼道：“拜见太尊。”

    直起身又担忧地问道：“可是，外面不是有两位合体魔修吗，其中一位还是后期大修？”

    此人正是现任文始派掌门，姓严名正风，道号正阳。

    说起来，这位掌门与柳清欢还是旧识，他刚入门时，严正风便是接引弟子之一。

    最近这一千多年来，文始派经历了许多大事，从最初的封界战争，到后来的回归万斛界，每一任掌门都殚精竭力，因此已换了好几任。

    过去，掌门之位金丹、元婴修为便可担任，但回到万斛界后，对掌门修为的要求就越来越高，因此严正风的修为已至阴虚境初期，于十几年前才上任。

    过去与他们同期的师兄弟们，活着的已没有几个，此时见到严正风安然无恙，柳清欢很是高兴，道：“那合期后期魔修已被我除掉，门派外面暂时安全，你且派遣一批高阶弟子速速前往斗转星移大阵，尽快将大阵入口接手。”

    严正风心中震憾不已：以合体初期修为，竟能灭杀后期之人？！

    一时间，他对柳清欢的敬佩之情不由得越发浓厚。因此，虽然门派内现在也极需人手，他还是立刻应道：“好，我立刻去安排人手。”

    柳清欢唤住他，又问道：“门内的魔宗之人还有多少？”

    “有空无、云逸太尊他们在，大股的很快就能清干净。”严正风道：“不过一些躲藏起来的，却得慢慢清理。”

    柳清欢肃然道：“嗯，都尽快吧，最好三日之内要肃清门派，不留隐患。”

    “可是那位魔宗的大乘修士……”

    “不错。”柳清欢道：“我估计最多不过两日，那神火真君就会赶过来了，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好了，我知道你事忙，你且先去吧。”

    严正风欲言又止，不过见他神色从容，似是并不担心大乘魔修的到来，心下也跟着安定了不少。

    门内现在的事极其繁多，剿灭完魔修后还有各峰阵法的修复，受伤死难弟子的遗体收殓等等，都需要掌门去处理，因此他连忧虑的时间都没有。

    或许是柳清欢行事果决，又狠下了杀手，直到第三日，浮在半空的紫星虚灵莲才突然旋转起来，大阵也同一时间受到了攻击。

    须发皆如烈火般鲜红的神火真君，终于出现在阵外！

    而柳清欢等了三日，依然没等来该来的人，不由得怒火狂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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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九十三章 生死存亡之际（一）

    神火真君都到了，万斛界仙盟的人就算是爬，也该从仙鼎城爬到云梦泽了！

    然而事实却是，从柳清欢回到东荒大陆时便给仙盟的人发了传讯符，三天过去，仙盟也没赶来。

    很多东西，不能细思。

    柳清欢立于不死峰之巅，隔着厚厚的星光，仿佛正与阵外的神火真君对视，眼中的怒意渐渐沉淀为深沉的黑色。

    那神火真君自然看不到阵内的情形，此时正在打量大阵，一开始的试探之后，没有立刻又出手。

    一道剑光从山下飞射而至，落地后露出云铮的身形：“哈哈哈，那老王八终于来了！”

    云铮快步走来，脸上带着明显的兴奋神色，看向浮在柳清欢身前的莲叶阵盘，摩拳擦掌地道：“让那神火真君见识一下，你们门派的这个大阵到底有多厉害，一个不输那些天地大阵的奇阵！哈哈哈，这次他可算是踢到铁板了！”

    因紫星虚灵阵柳清欢也是第一次操控，此阵宏大精妙之极，即使他有操纵之法，也唯恐无法将其全部威力发挥出来。

    毕竟，要面对的是一位大乘修士，因此在这两天，他稍稍请教了一下精通阵法的云铮。

    柳清欢的手指在阵盘上快速飞舞，一个个闪烁的光点渐渐亮起，半浮在阵盘上方。

    与此同时，大阵光幕也浮现出一颗颗星点，绽放出一条条淡紫色的流光，彼此交相辉映，仿佛一副群星图。

    而阵外的神火真君也察觉到不对，天空中突现出一只巨掌，每一根手指都粗壮得犹如高山巨峰，隐隐带着赤红之焰，覆天盖地一般朝紫星虚灵莲拍下！

    轰然一声巨响，无数星光被拍得如雪片一般飞溅，凝厚的大阵光幕摇晃了下，连带着整个文始派山脉都跟着地动山摇。

    柳清欢面色微凛，手中掐着的阵诀也随之一变，便见外面的万里晴空忽然一暗，深蓝色的天幕上浮现出无数星斗，现出白日星辰之奇景。

    一道道宏大的光柱垂下来，落到大阵半空中颤动不止的巨莲虚影上，那些怒张的莲瓣越来越凝实，洒下的星光也越发璀璨而又密集，波澜壮阔的一层层泛开。

    大阵渐稳，却激起了那神火真君的凶性，只见他口中念念有辞，一指点出！

    “砰！”

    光幕中一颗星点猛地炸开！

    “柳师弟！”一声呼喊传来，柳清欢转头看去，就见数道身影从山下飞来，当先一人竟是身负重伤的大衍，身后还跟着穆音音、净觉，以及空无等门内众多高阶修士。

    “大衍师兄！你怎么来了？”

    这几日，因门内各种事需要处理，柳清欢还未得空去看望大衍，只知他伤势极重，此时一见，只见他青白的脸色下隐隐浮动着黑影，周身气息极为不稳，弱的时候低不可闻，强的时候却仿佛马上就要自爆而亡。

    柳清欢看得心惊，大衍是在前往万斛界的半途中察觉到不对，等他想撤回时却遭遇暗算，历经九死一生才逃回门派。

    “师兄，你的伤？”

    大衍摇头道：“我的伤势已稳住了，不用担心，现在最重要的是外面那位。”

    他看向空中炸开的星光：“神火真君此人，据说修炼的是崩灭之道，我们之前的护山大阵，便在其大崩灭术下未顶过两个时辰。师弟，这阵可否挡住他？”

    柳清欢操纵着阵盘，四周星芒汇聚，很快凝成一颗新的星辰，虽然黯淡了一些，但很快便将星图缺失的部分补齐。

    他抽空看了眼身后的众多门人，掩下心中的焦虑，道：“紫星虚灵阵是开派祖师所设，祖师似已料到今日一劫，应该可以试试。”

    这话一出，众人的神色明显放松了许多。

    自从柳清欢回来，将门派从危难至极的情势中解救出来，两日来原本气势汹汹的魔宗之人尽数服诛，已让整个门派都大为振奋，每个人都对柳清欢充满了信心。

    仿佛只要柳清欢在，再多的敌人打来，似乎都不足为惧。

    然而大衍注视天空片刻，神火真君又一连将数颗星辰炸灭，虽然很快补上，但总会比最初时黯淡不少。

    柳清欢问道：“八座分峰的弟子都撤干净没？”

    严正风站了出来，回道：“已撤离了大部分，分峰上各殿都留存有许多物品，还在收捡。太尊，为什么……”

    柳清欢神色一厉：“不是让所有人立刻离开八峰吗，是身外之物重要，还是性命重要！”

    严正风紧张地忙道：“是，我马上去让弟子都撤走。”

    “一刻钟内，我要八峰一人不留！”

    大衍微不可察地低叹一声，吩咐道：“安排弟子和其他来帮忙的道友都辙到后山去吧，或者进入大须弥乾坤塔内暂时躲避。”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感到有些惊惶。

    “去吧，只是以防万一而已。”

    空无目光微闪，转身高声道：“大衍师兄说得对，以防万一也要先让弟子们撤到后山。走走走，我们留在这儿也没用，还是去安排好门人最要紧。”

    一群人很快领命而去，原地只留下大衍、穆音音，以及外派的云铮和净觉二人，此时无不露出忧虑之色。

    他们默然不语地看着柳清欢专注操纵阵盘，抵挡神火真君越来越猛烈的攻势。

    那位大乘修士显然已经极为不耐烦，不再一颗颗崩灭星辰，而是一出手便是一片，漫天炸开的星光耀眼得比阳光还要炙烈，让人无法直视。

    一刻钟后，云铮开口道：“清欢，差不多了，一味防守是不行的，唯有进攻才能将之打退。”

    柳清欢看了看半空已近完全凝实的巨莲，点头道：“好！”

    他望向山外，文始派八座分峰屹立于大地上，或是巍然，或是空灵，每座气势各不相同。而在多年前，文始真人将紫星虚灵莲的各部分真身炼入了各峰，才将原本平平无奇的山峰变成今天这般模样。

    正成群结队往后山跑去的文始派弟子们突然感到大地剧烈的震动，回头一看，骇然发现如剑一般的莫邪峰正在摇晃，庞大的山体渐渐忙空中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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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九十四章 生死存亡之际（二）

    万斛界，七绝域，浮屠魔宗。

    “报！”一个魔宗门人从远处疾驰而来，到了如同黑色堡垒一般的魔宫前仿佛脱力了般，直接从天空往下跌落。

    魔宫第七层，一位衣老者正好走到玄窗后，看到这一幕完全不为所动，直到瞥到对方腰间的腰牌，原本准备转身的他又走回来，伸出手一摄，将那弟子抓进窗内。

    “何事如此惊慌！”衣老者不悦地道：“你不是被派到门域的弟子么，为何在此时擅离岗位？”

    那门人也不知赶了多少路，脸白得像张纸，一时力竭，喘着粗气说不出话。当他抬头，却发现屋内还坐着另外几个人，每一个都是魔宗内的长老或殿主，惊得他差点闭过气去。

    “大殿主……”

    “别废话！”老者喝道：“离水矿脉是不是出事了？”

    那门人慌乱地低下头，缓了一下才找回舌头，战战兢兢的抖个不停。

    “回大殿主话，弟子不久前才接到传讯，我宗在门域的离水矿脉在一日前遭受偷袭，对方人数众多，守脉门人已经快要守不住。求大殿主立刻派人前去支援，迟则恐怕……”

    他没法再说下去了，就听到砰的一声，靠门处一张案几四分五裂。

    “又是九华门的人！”几后坐着的马脸长老震怒道：“简直欺人太甚！九华门是准备撕破脸，打定主意要与我宗为敌吗！”

    他暴躁地站起身：“老子现在就赶过去，把九华门那些鼠辈都杀了！”

    衣老者瞥了他一眼，阻止道：“等等，这事得从长计议……”

    “还计议什么！”马脸长老怒气冲冲地道：“难道要等到离水矿脉落入九华门之手才去吗？”

    “是啊，不能等了！”又一人附和道：“还有月嶷域的药谷、缀云界的秘境，好几处都传回消息，都遭到九华门突袭。我们再不派人增援，这些地方都会被九华门吞掉。”

    “听说阴阳宗那边的情况也很不妙，天罗宗也出动了，指望阴阳宗这时派来援手，也不太可能的。”

    “为今之计，还是赶快派人前往门域，离水矿脉不容有失啊！”

    “不行！”然而，那衣老者却喝断几人的议论，神色阴沉地道：“你们还没明白吗，他们等的就是我们往外派人。”

    马脸长老黑着脸道：“此话怎讲？”

    衣老者叹了口气，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我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事先便有算计，趁我宗和阴阳宗对云梦泽动手，其他几派采取的应对方法不是出面阻止这事，而是利用我们现在人手不足，直接去抢夺几处灵物丰富的资源点。”

    “可是，难道就将离水矿脉等处拱手让出去不成？”马脸长老不甘道：“这么大的亏，我可没法忍下去！”

    “忍不了也得忍！”衣老者嘲讽道：“你们还没发现吗，太清门的动向还成谜，说不定现在就等在七绝域外虎视眈眈，等我们的人一派出去，神火师祖又不在，老巢空虚的那一刻，就全部冲进来呢！”

    “这招釜底抽薪，实在是太狠了！”

    说着说着，衣老者眼中闪过疑惑：“我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对了！云梦泽那边迟迟未有消息传回，反倒是我们有些骑虎难下了。这种交换，着实有些得不偿失啊……”

    而此时的云梦泽，还不知外界已是风起云涌，一场大变即将来临。即使是神火真君，也因云梦泽被全面封锁，还不知浮屠魔宗已落入困境。

    如惊雷一般的巨响在文始派山脉上空回荡，星光崩灭，璀璨而又壮观。紫星虚灵阵动荡得极为厉害，但距离被破，显然还需要不短的时间。

    神火真君面露不耐，当初打算好的，以雷霆之击将云梦泽最大的两个门派拿下的计划，出乎意料的遭到了极其顽强的抵抗。

    那个少阳派，门内竟然有玄天级别的宝器，能借源源不断的皓日之力加强门派的防御，硬生生的拖了他们三天之久。

    到他接到文始派这边的急报离开时，少阳派还有几个最重要的地方没攻下来，那派的人简直就是在用人命反抗，门人都快死光了都还不肯投降。

    让他更为恼怒的是，下面的人都是些废物，竟然连个护山大阵已破的文始派都攻不下来，还让对方又搞出个大阵，把他们全军覆没！

    他现在也不得不承认，即使没有大乘修士坐镇，这些传承了数万年的门派，还是有些底蕴的。

    不过再多的底蕴，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也是无计于事的。

    大片大片的星光接连爆开，将天地映得一片雪亮，神火真君不耐烦再继续拖下去，下手越发狠厉。

    而在这时，他突然警觉地抬起头，看向空中那朵在星辰环绕下的巨莲，淡紫色的花瓣层层簇生，足有十二层之多，华贵而又飘渺出尘。

    大阵内传来轰隆之声，一个大山浮现而出，山势庞然而又峥嵘，凛冽的剑意如狂风一般席卷而开。

    神火真君悚然一惊，心生不妙，右手一抓，摄出一条像是火蛇的细线，朝上空一甩！

    崩裂之音乍然如密集的雨声响起，空中的山影摇颤起来，一道道细若纤丝的火线从虚无中浮出，勒住山体，欲将之寸寸碎裂。

    “这就是大崩灭术！”大衍凛然道：“修炼到极致，可将一方世界崩灭，莫邪峰……”

    他痛惜地摇了摇头，那神火真君虽然在传闻中还没度过第三重劫，但以其对道与法则的理解，恐怕莫邪峰很快就会整个崩毁。

    大衍转头看了看柳清欢，却发现柳清欢神色虽然冷肃，但却十分镇定。

    不等他发出疑问，漫天的星辰突然比之前更加明亮，垂下的条条星光更加宏大，如飘带一般纷纷簇拥而来，落在莫邪峰上。

    山峰晃动之势渐止，湮灭的星光耀得人睁不开眼，那一道道火线竟被冲得松散了一些。下一瞬，莫邪峰便脱去了山形，化作一把碧光湛湛的大剑。

    那剑，高达上千丈，以倾天之势，将天与地都完全占据！

    在所有人震憾得失语之际，如山脊般宽大的剑身微微一斜，朝阵外的神火真君倾倒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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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九十五章 太一

    庞大的剑身倒向神火真君，看似缓慢无比，实则快如山崩，瞬间爆发的剑气似流泉飞瀑、大河滔滔，化作洪流倾泻而出。

    霎时间，天空中的艳阳似乎都黯淡了几分，唯有瑰丽的星光不断闪耀，让人不由得闭上了眼睛。

    山前，神火真君的脸彻底黑成锅底，仿佛落入了剑池星海之中，目之所及，每一颗闪烁的星光都像化作了利剑，那巍峨庞然的剑山，更是让他生起一种无处遁藏的危机感。

    举目遥望气贯虹，剑意磅礴冲星斗！

    神火真君骇然色变，却不是为即将倾压的剑山，而是冥冥中，似有一股陌生又危险的气息，仿佛虚空中有一道冰冷、漠然、强大的目光投射下来，将他全身气机封锁住，无法抵挡，不可战胜！

    “不可能！”

    神火真君仰天咆哮，然而吼声却被越发激越的剑啸声瞬间淹没。

    轰然间，赤色火光高高腾起，一尊已修至凝实的大成法相在其身后突然浮现，神色庄严肃穆，怒目圆瞪！

    剑辉清冷，赤火热烈，如同两星相撞，谱一曲湮灭。

    此时身处于云梦泽这片大陆上的所有人，都明显感觉到了脚下大地的颤抖，往东望去，一团灼目的光芒爆发于东海之滨，随后便如海啸一般，向四方漫延。

    光芒所过之处，高山被夷为平地，城镇村落尽数灰飞烟灭，就连临近的东荒之海，海水也瞬间蒸发，露出满是淤泥的海底。

    就连在云梦泽外，也有人感应到了这骤然爆开的可怕威势。

    一座山间石亭内，正在对弈的两人同时抬起头，望着云梦泽方向。

    “这是……”冷峻威严的中年男子目中流露出一抹兴味，道：“看来神火那厮似乎遇到麻烦了呢。不错，果然不愧是被称为五大圣地之一的云梦泽，竟还有能与大乘扳手腕的存在？”

    他对面坐着的，是一位散衣广袖的道人，淡然地收回目光，端起茶喝了一口。

    “那不正好更方便江兄行事吗，想必等神火道友回来，你九华门已将浮屠宫的势力吞掉不少了吧。”

    中年男子，九华门的天怒剑尊，闻言轻笑道：“李善，别以为我不知你在打什么主意，就算我门搬空了浮屠宫，也及不上你太清门所得的十分之一。”

    道人悠然地看着棋局思索破解之法，似乎并不打算否认他的话。

    天怒目色一冷，但转念间便又平复，道：“其他的我就不说了，不过李兄你这次的釜底抽薪之计，够狠！够绝！相较于去夺那小小的云梦泽，得到的东西反而更多，妙哉妙哉！”

    说到这，道人却是掀了掀眼皮，沉吟了一下，道：“这可不是本道想出来的，我也只是依了我那师弟的献计。”

    “冲颐？”天怒不信：“冲颐性情跳脱，多年没啥长进，他能想出如此狠绝之计？”

    “自然也不是他想出来的，他也是接到一位小友的请托而已。”

    “哦？是谁。”

    道人微微一笑：“清霖此人，你可听说？”

    “那是谁！”大衍却突然指着天空高声道。

    文始派内，众人正紧张地屏息以待，无不被这声惊得身体一抖，顺着他的手指齐齐抬头望去。

    此时的大阵之外，已大变了模样，肆虐的剑气犹如激荡的海洋，削平了高山大川，除了石头泥土，千里之地生灵荡然无存，一片屠戮之景。

    空间亦被撕开了无数破碎的裂口，赤色的烈焰汹涌而出，与银光闪闪的星芒搅作一团，成焚山煮海之势，绚烂而又可怖。

    唯有被紫星虚灵阵笼罩的文始派，就像大海中孤独的小岛，在急流漩涡中幸亏下来，随时都可能覆灭。

    不死峰上的几人都算得是久经大场面，也被阵外的场景弄得心惊胆颤，勉强定了定神，才在一片混乱中看清大衍的所指之处。

    就在文始派的上空，一个淡淡的虚影屹立于湍急的剑气洪流中，只见他灰白的发髻高挽，一袭毫无纹饰的简朴道衣随风扬起，只是背对着这方，看不到相貌。

    大衍激动地看向柳清欢：“这个背影，与挂在太一殿内那副画像……”

    柳清欢怔愣了下，肯定了他的猜测，道：“那是我派的开派祖师，文始真人。”

    云铮和净觉都非文始派之人，闻言都为之一震。

    “你们门派的开派祖师？”云铮震惊道：“那不是数万年前的大能了吗，怎么……”

    “祖师应该是留下了一缕神念在紫星虚灵阵中。”柳清欢低声道，想起在阴阳墟天内的经历，心中不由唏嘘不已。

    是不是那时，文始真人便已算到了今日一劫，才会将庇护门派的紫星虚灵阵交到他手中。

    正想着，便见空中那道虚影抬手遥遥一指，沉在星火与剑气的汪洋中的巨剑浮起，在众人目光中越缩越小，转眼就化作三尺碧剑，猛地激射而出！

    怒海卷起惊涛骇浪，翻涌着向两侧分开一道深沟，伴随着一声大吼，艳丽的烈焰之花突然炸开，露出了神火真君的身形。

    这位大乘修士此时看上去有些狼狈，嘴角溢血，左肩还不自然的塌陷下去。而他身后的法相，现在已黯淡得只剩下一层薄影，如蛛丝般的裂纹遍布了法相的全身。

    剑啸声已迫在身后，神火真君回头，眉目间满是阴鸷与惊怒。

    “砰砰砰！”

    一个个细小的火涡凭空出现，飞速旋转中纷纷崩灭，形成一个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黑洞又再爆开，凶狠而又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流焰星火。

    “虚洞！”柳清欢面色一紧：“大崩灭术，竟能将空间崩塌成虚洞！”

    虚洞，是深袤虚空中最可怕的陷阱，可撕碎落入其中的一切东西，只要被其吸住，便极难逃脱！

    神火真君露出狞笑，怒吼道：“不过是一抹残存的神念，也敢与本尊作对！今日我就要……”

    下一刻，那把碧光凌凌的剑已飞射而来，剑身轻晃，晃出一道道清气。

    这清气，与先前所有星光或剑意都不一样，意境平和而又悠远，渊如空海，澹泊自然。

    神火真君神色一滞，惊道：“太一？！”

    便见清气铺展，碧剑纵横，如履平地般将连成一片的虚洞碾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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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九十六章 大乘亦要死！

    道也者，至精也，不可为形，不可为名，若强为之名，那便谓之太一。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这个“一”，便是太一的一。

    修道者，每个人对道有自己的理解，不过溯本追源，最后都要归于太一二字。道茫茫而无知乎，心傥傥而无羁乎，物迭迭而无非乎。电之逸乎，沙之飞乎。圣人以知心一物一道一。三者又合为一。不以一格不一，不以不一害一。

    因此到达太一境界，已是悟到大道之根本，剥开表相而去虚证真，在真实面前，一切虚妄则破灭。

    这一刻，神火真君心都凉了！

    他面对的哪里是同阶的对手，而是真正得道成仙的仙人！

    这个文始派，竟有仙人庇佑！

    神火真君真真正正的后悔了，后悔得恨不得回到数月前，将那个被贪念驱使、打起云梦泽和文始派的主意的自己打醒。

    然而，现在说什么都迟了，迟了啊！

    他的所有防御手段，就像一张脆弱的薄纸般，被轻而易举的撕开，神火真君无比的后悔，在生命最后一刻，感受到最深切的绝望……

    文始派内，隔着飞旋空舞的璀璨星光，所有人都亲眼见证了一位大乘修士的陨落。

    那位来自万斛界浮屠魔宗的大修士，胸口被十二品紫星紫灵莲莲柄所化碧剑贯穿，在原地茫然地转了几圈后，仰面倒下！

    长空万里，岁月悠悠，世间杀戮从不曾停止过片刻。不过，万物始于生而终于死亡，那就这样吧，那便这样罢……

    山前山后，在短暂的沉寂后，猛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他死了，他死了！”

    “大乘魔尊死了？！哈哈哈哈！”

    还有人不敢置信地问道：“我们……得救了？”

    “我们得救了！门派保住了！”

    说完，泪水已磅礴而下。

    不久前，他们还在惶惶然往后山逃，不知前方等着自己的是生是死。而现在，劫后余生的大起大落，让不少人喜极而泣。

    不死峰山巅上，大衍亦激动得双手直抖，而云铮等人激动之余，更感到意外以及惊奇。

    “清欢，你们文始派这下恐怕要名震整个界面了。”云铮道：“竟将一位大乘修士诛杀，哈哈哈，万斛界大概再怎么算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那些老家伙怕是要坐不住了！”

    他谓叹一声：“有此大阵在，你们门派从此可高枕无忧了。而万斛界再想侵犯云梦泽，也得掂量掂量。”

    柳清欢虚眯着眼，直到看着神火真君的身体被星光淹没不见，闻言轻摇头道：“高枕无忧恐怕不行。”

    他抬头望向天空，正好空中文始真人的虚影也低头望来，那张模糊的脸似乎是露出了欣慰的笑。

    风吹来，虚影化作点点微芒，消散开来。

    “我派祖师只留下这一道神念，现在神念已耗尽力量，刚才那样的大阵威力，以后也不会再有。”

    “那也足够了！”云铮大笑道：“除了我们几人，外面又如何知晓此中真相呢，且让万斛那些家伙心存着忌惮吧。”

    “那倒也是。”

    柳清欢一笑，可以预见神火真君的死讯一旦传开，整个万斛界将会生起何等的轩然大波。

    不过，这些都是以后的事，现在得先重整门派，收拾残局。

    “轰隆隆隆~”

    庞大的莫邪峰恢复原状，重新屹立于原处，其上的殿堂楼阁宛在，并未在之前的化形为剑中受到破坏。

    然而，经此大战，文始派内已是满目疮痍，前山景致毁于一旦，焦痕处处，要恢复成原来模样，也不知要耗费多少时日与财力。

    门人弟子死伤惨重的，师殇之痛犹未平，柳清欢目色变得极为幽深。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朝云铮和净觉深施一礼：“此次我派大劫，幸得二位在生死存亡之际不吝出手相助，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啧！”云铮一侧身避开他的礼，嫌弃道：“别别别，你别恶心我，我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净觉也连连摆手：“我、我没帮上什么忙，不用谢我。”

    柳清欢慎重道：“你俩虽与我相交莫逆，但私交是私交，于公，这谢却是必要的。”

    “是啊。”大衍也上前道：“若不是灵犀道友带着你紫微剑阁的众弟子赶来相助，我派恐怕等不到柳师弟回来的那一日。净觉大师亦是，二位的大恩，我文始派必铭记于心！”

    穆音音虽然没有说话，也与大衍一起躬下身去。

    云铮收起调笑之色，连忙回礼，又叹道：“你我二派同属云梦泽，面对外辱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便是今日遭袭的是我紫微剑阁，想必你派也会做出与我同等的抉择，所以真不必如此多礼。”

    柳清欢颔首表示赞同：“也对，如今我派危机已除，少阳派那边还犹未可知，便该立刻派人过去，希望他们……唉！”

    相对于文始派有文始真人留下的一道神念，少阳派却是实实在在顶着神火真君和众魔宗门人的攻势长达几天，也不知情况如何了，怕是不容乐观。

    几人正商量善后事宜，突见几道遁光飞快地朝这边来了，几息之后，便落到已被夷为平地的文始派大阵外。

    柳清欢目光一扫，冷笑道：“总算舍得来了！”

    来者，自然是从万斛界过来的，一行数十人，不仅有仙盟的人，还有其他几个大宗门派来探听情况的修士。

    他们站在紫星虚灵阵厚重的光幕外，个个神色凝重，以及掩藏不住的惊骇，望着神火真君的尸骸发愣。

    而人群中，还有几位柳清欢的熟人，包括久未出现的婧言、长生殿的扫尘，在九天青冥认识的来自好生园的兰懿。

    以及，多年不见的薛意，和来自三孤山半山书院的一位合体修士春黎。

    在从万灵界回到云梦泽时，柳清欢曾发出过数道传讯符，那时因心内忧急，几乎是将他所能想到的关系都发出了求助信。

    柳清欢一边操纵着紫星虚灵阵打开一条通道，放那些人进来，一边在心中感慨。

    也不知该说他与人相交时以诚待人，一言出而八方来助，还是该说他列出的那些交换条件太过诱人，以至当初传讯之人虽未全部到来，竟也来了大半。

    特别是半山书院的那位叫春黎的管事，竟然也到了。

    柳清欢不由露出一抹苦笑，好不容易脱离半山书院，这下，怕是再难以划开界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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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九十七章 撕破脸

    山风凄冷，夜晚来临，漫天星辰却被聚拢而来的乌云掩去了踪影。

    悬浮于空中的硕大的紫星虚灵莲渐渐隐没，流转的星光散去，大阵打开了一条通道。

    在亲眼见到神火真君倒伏于地的冰冷尸身后，一行人震惊到无言，气氛更是凝重得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有些人甚至萌生出强烈的退意。

    大乘修士竟然陨落于此？这、这……这文始派，到底隐藏了多少实力！

    所有人都知道，不管他们先前打着什么主意，事情到了如此地步，都得推翻了再慎重考虑。

    此次仙盟派来的人中，领头的是位合体后期修士，道号华松子，神色极其复杂地将目光从神火真君身上收回后，微微侧过身，瞳孔又微微一缩！

    他身侧三人，都来自上界，除了独身一人的薛意，兰懿出身于青冥五大势力之一的好生园，他们万斛界有着超然地位的长生殿，都只是其下一个分殿而已。

    而另一位，据说是从三孤山下来的。

    华松子并不知春黎的真实身份，半山书院在外的名声并不显，但青冥之上、九天云霄的三孤山的清名却极盛，那是令三千界修士都心向往之的真正的仙地！

    这些人的来头都不小，哪一个都不是他们仙盟能得罪得起的。

    华松子此时就像生吞了几斤黄连，苦到了心，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三位道友，请！”

    柳清欢就等在通道另一侧，他已换上一身庄重的门派服饰，身后站着云铮、穆音音等人，现任掌门严正风、空无等文始派长老也都赶了过来，只大衍因伤势严重，被劝回去休息了。

    柳清欢神色淡淡，看着一行人穿过大阵光幕，缓缓走近。

    走在最前面的是兰懿和春黎二人，身侧伴着华松子，万斛一众落在最后面，包括仙盟的人，以及各宗派来的修士。

    而薛意就像出来游玩一般，悠闲地游离于众人之外，看到柳清欢后先是挑了挑眉，然后没心没肺地露出一抹怪笑。

    柳清欢看过去，暗中使了个眼色，便一整衣冠，迎上前去：“春黎前辈，兰懿道友，薛兄，好久不见！”

    他满面感激道：“我门中一点小事，却劳得三位远道赶来，此番情谊，柳某铭感五内，多谢了！”

    未等他躬身施礼，春黎大步而来，伸手虚扶道：“多年未见，没想到小友你不仅修为大增，还越发客气了——切不必如此多礼！”

    柳清欢却执意将礼行完，身后一阵衣响，众文始派门人都默不作声地跟着躬下身去。

    礼毕，柳清欢直起身道：“前辈事务繁忙，却在接了我一封传讯符，便将院中诸事放下赶来相助，这一礼是必不能省的。”

    “哈哈哈！”春黎朗声笑道：“我看你这里的事似乎都已处理完了，我们哪里是来相助的，倒像是来蹭饭的，众位说是不是啊？”

    他转头看向左右，身旁的兰懿淡笑着微微点头，薛意却抱着双手站在人群之外，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

    那仙盟的华松子眼中闪过一丝沉色，柳清欢就如同没看到他一般，竟是采取了完全无视的态度。

    虽有些难堪，但华松子也知情势已不掌握在仙盟手上，该屈时还得屈。

    如此想着，他便上前几步，附和春黎的话道：“是啊，我们来迟了，这、这实在是……”

    他一开口，柳清欢脸上原本带着的一丝笑收得一干二净，只面无表情地看过来，并不接话。

    他的身后，文始派被战火屠戮的惨烈画面就呈现在众人眼前，不远处还有一具焦黑的尸体半掩在碎石未被清理，来往弟子个个带伤且满面疲惫之色。

    华松子尴尬地继续说道：“青霖道友，仙盟此次消息遭蒙蔽，未能及时发现阴阳宗、浮屠魔宗二宗之阴谋，致使你们云梦泽遭受到极大的破坏和损失。此般失责，老朽代表仙盟，在此向众道友赔罪了！”

    说着，他便满面愧色地深鞠下去。

    一声嗤笑，直接砸落在华松子头顶，云铮冷声道：“我们死了那么多人，一声赔罪就想掀过去？仙盟果然打的好主意！”

    “并非如此。”华松子被抢白了也没现恼怒，心平气和地道：“云梦泽发生了这般大事，仙盟上下都极为重视，会尽快调查清楚原委，之后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必会严惩二大魔宗，给你们一个交待。”

    “说得倒是好听！”云铮嘲讽道：“我等怎知你们仙盟会不会包庇那二宗，或是避重就轻，随便施舍两块灵石就打发了我们呢？毕竟我们小小一个云梦泽，在你们万斛诸大宗门眼里，只不过是随意便可欺凌的存在罢了！”

    “这位想必是紫微剑阁的灵犀小友吧？”华松子深深看了一眼云铮：“果然如传闻中一般性情直爽、言辞犀利啊。”

    “我是谁无关紧要！”云铮完全不惧对方修为比自己高出许多，毫不掩饰剑意凛然：“小修只是想请教一下这位仙盟来的前辈，当初云梦泽回归万斛界时签下的协议，是不是全是放屁？！”

    此话一出，算是将一切粉饰都撕碎了，直指核心。

    青冥来的几人早已在争执起时，便站到了一侧，包括长生殿的扫尘，也低调地离开了仙盟众人所站之地。

    那半山书院的春黎真人面带微笑，眼中流露出十足的玩味。

    华松子面色一紧，看了眼柳清欢，谨慎地道：“当初的协定自然是作数的，不过此事重大，仙盟需一段时间查访各方，并统计云梦泽所受损失，再拟定相关赔偿……”

    “那你们就去查清楚再来吧。”这时，柳清欢终于开口了，淡淡道：“我也不想追查为何在魔宗准备动手时，我会被派到万灵界去。亦不想追问后来为何发回仙盟的跨界符毫无回音，更懒得去想为何事发数日，你们才派人过来……”

    他每说一句，华松子的神色便僵硬一分。

    “文始派遭此大难，举派之殇一时难止，就不招待仙盟各位了。当年签下的协定，你仙盟和万斛诸派要是不想遵守……”

    华松子目中闪过诧异，只听得柳清欢的声音漠然如最后一场秋风刮过。

    “我也自有办法，让你们血！债！血！偿！”

    这句话，每个字落下，都像重鼓敲响，每一下都狠狠敲在在场的万斛界诸人心上！

    “砰！”一位仙盟修士承受不住压力，双眼一翻便晕了过去，猛地摔到地上。

    其他人则噤若寒蝉，恐惧地颤抖个不停。

    华松子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做为一位合体大修，又在仙盟中担当重位，已很久未受过如此毫不留情的对待了。

    然而，他目光一扫，那从九天青冥下来的三人就跟看热闹一样站在那里，薛意甚至炯炯有神地一直盯着他，便不由大感头痛。

    更何况，阵外还摆着一具大乘修士的尸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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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九十八章 风云变换

    第一千零九十八章

    仙盟一众灰溜溜的走了，临走前，华松子还好声好气地递过来一枚纳戒，里面装满了各种疗伤丹药。

    不过，刑殿殿主婧言却并未随仙盟的人离去，在之前华松子与柳清欢交涉时，她一直沉默地站在一旁，直到这时才走上前来。

    “我知道现在不论如何解释都像是借口。”婧言神色有些黯然：“不过，你被派往万灵界一事，我从头到尾都不知情。”

    柳清欢看向她，目中闪过思量，最后只淡淡点头道：“前辈不必多虑。”

    婧言叹了口气，就此并未再多做解释，而是道：“听说大衍中了阴阳宗的月盈月亏之术，正好我对此术略有几分了解，或可帮上一点忙。”

    柳清欢沉吟片刻，想到这二人原本就有许多年的交情，便拱手道：“那就有劳前辈了。音音，麻烦你带婧言前辈去师兄处。”

    大衍的伤势极重，之前不过是在硬撑罢了，如果能尽快得到疗治，对大衍和对整个门派来说，都是件好事。

    穆音音带着婧言走了，柳清欢转身面向青冥几人，道：“让各位见笑了。俗话说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门内已备好水酒，几位道友若不嫌弃，还请随我进入门派。”

    春黎大度地摆了摆手，笑容亲切：“是我们叨扰了才对，都是自己人，你有事要忙，我们等等又如何。”

    自己人？

    柳清欢目光一闪，看向对方。

    半山书院……罢了，之后与仙盟、万斛各派必然有场剑拔弩张的交锋，若能借得书院的势，对文始派、对云梦泽都大有助益，以后便是偶尔被书院驱使，也不是不能接受的事。

    至于好生园和长生殿，他与兰懿、扫尘二人私交的成份居多，若掺杂太多利益关系，反倒不美了。

    这么一想，柳清欢也不由微微点头，朝春黎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请！”

    春黎哈哈大笑，经过他身边时拍了拍他的肩膀：“好，难得我第一次见你时便觉与众不同，所以接到你的传讯后，我可是以最快的速度赶来的。”

    “那真是承蒙前辈看得起我了。”柳清欢笑道，一转头，面对兰懿时，笑容倒是多了几分真诚：“也麻烦道友跑这一趟，你我多年未见，难得相聚，今日定要把酒言欢，多饮几杯。”

    兰懿神色温和，不在意地道：“你现今事务繁忙，切不必为招待我们耽误了正事，酒什么时候不能喝。”

    柳清欢心中微暖，又朝扫尘拱了拱手，引着几人往不死峰去。

    路上，薛意靠拢了过来，挤眉弄眼地道：“怎地？我也是千里迢迢的从青冥赶来的，怎不见你也谢一谢我？”

    柳清欢低声道：“谢，哪能不谢啊，回头我洞府的东西随你挑！不过，你是怎么跟他们走到一路的？”

    薛意无门无派，又因为是忘仁道人的分身，不能暴露了身份，所以平时极不喜与那些大势力接触。这次几人联袂而来，着实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说到这个，我就一肚子气！”

    薛意脸上带了一丝怒意，偏头扫了一眼走在前面的春黎，突然将话改为传音。

    “你之前不是帮我弄到一个进入云中仙地的名额吗，结果半山书院说仙地最近空间极为不稳，开始新的一轮崩溃，所以暂时不能进入。”

    柳清欢有些意外：“我还以为你都从云中仙地出来了，竟是还没去？嗯……云中仙地本来就是仙界崩落下来的一块大陆，空间不稳也说得过去啊。”

    薛意气道：“早不崩晚不崩，轮到我要进时就崩？反正我怀疑半山书院那些家伙诓我，所以这些日子一直呆在书院跟他们扯皮。接到你的传讯时，春黎那老东西正好也在，便干脆一道来了。”

    “原来如此。”柳清欢略一沉吟，又道：“你要是没事，就在我这儿多留几天，后头可能还有要麻烦你的地方。”

    薛意也不问什么事，爽快地道：“好说好说，反正我最近闲得很。”

    说话间，几人已来到不死峰下，柳清欢结束与薛意的传音，引着一众人往山上行去。

    此时的文始派，刚刚结束大战，死难的弟子遗体摆满了太一殿殿前广场，可谓是伤亡惨重。

    因此，春黎几人也极有眼色，接风宴上略略喝了几杯酒，便随着弟子前往僻静处的偏殿休息。至于其他事，不管是合作还是利益交换，都需私下详谈，并不急于这一时。

    与此同时，神火真君之死已迅速传到了万斛界那边，无数人从最开始的不相信，到后来的震惊骇然，修仙界为之大哗！

    太清门中，几天前刚与九华门的天怒剑尊会面晤谈过的大乘修士李善，得到消息后也不由动容：“神火死了？怎么死的可探到？”

    冲颐皱着一张脸：“我们派出的弟子修为并不高，只能在远处观望，当时那文始派附近爆发出极其强烈的星光，只看到一把比山峰还要巨大的剑斩落，等那弟子再能看清时，神火已倒地而死。”

    “对了，不久后，仙盟的人就赶到了，不过他们并未在文始派多停留，不一会儿就又走了出来，朝云梦泽西方去了，应该是去那少阳派。”

    李真人神色一凛，很快又敛去，思索片刻后道：“看来形势又有了变化，让人密切注意文始派的动静，随时将最新消息报上来。”

    “另外，让门中在云梦泽的所有门人前往少阳派，帮忙灭杀阴阳宗、浮屠魔宗之人。”

    “哦，啊？”冲颐讶然：“我们要出手帮云梦泽吗？”

    李真人轻声一叹，道：“虽然有点迟了，不过……那文始派既然能灭掉一位大乘修士，帮一帮也是值得的。”

    ……

    三日后，少阳派那边传来消息，魔宗之人逃走了一部分，其余众皆被诛杀，正式宣告阴阳宗与浮屠魔宗此次意图染指云梦泽的计划失败。

    另外，少阳派虽拼死抵抗，却遭受了远比文始派更加严重的破坏，山门被毁，门中弟子半数阵亡，鲜血染红了山脉和大地。

    五，殁。

    洪离，重伤。

    唯一的合体修士贞机仙子，据说原本便有弱症，此次因施展改换天地的大术，亦陷入昏迷。

    消息传来，文始派弟子莫不沉默，整个云梦泽一片哀鸿，无论是大门小派，还是散修，都有兔死狐悲之感。

    同时，对阴阳宗、浮屠魔宗，对万斛界仙盟的愤怒，也随之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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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九十九章 祭典

    狂风呼嚎，酷寒蚀骨，放眼望去，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白色，鹅毛般的大雪封迷了眼，三丈之外便不可见人。

    这里是云梦泽最人迹罕至的地方——冰雪北境，一年中有大半年都处在极端恶劣的冰雪天，不止凡人无法在此生存，就连修为低些的修士也不敢踏足。

    不过，最近冰雪北境却突然热闹起来，一个个高阶修士千里跋涉而来，经巍峨的玉龙关进入北境，冒风赶雪，穿梭在永久封冻的茫茫冰原。

    此中原由，只因冰雪北境是与万斛界真正接壤之地，由仙根榕将两块大陆连接在一起，若要从正常途径进入云梦泽，就需得从这处走。

    而根本的原因却是，从万斛界传送到东荒之地的传送法阵，最近被云梦泽单方面停止运转了！

    距离打退魔宗最后一次的进攻，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数日来，又发生了不少大事。

    文始、少阳二派忙着收捡悲恸、收拾遭受重创的山门，其他云梦泽修士则群情激昂，忙着清理追杀魔宗残部，血与火从未停止。

    之后，柳清欢亲自出手，将斗转星移星辰大阵的守卫清理了一遍，所有万斛那边派来的人都被强制驱离，一举夺回了大阵控制权。

    再就是那座连接仙鼎城和东荒之地的传送法阵，阵盘上的空晶石与灵石全被移除，切断了万斛进入云梦泽的唯一途径。

    于是，想要离开或者进入云梦泽，只剩下冰雪北境这一条，需得穿过万斛诸域，到达最外围的一个名为沉沙海的偏僻小域。

    仙根榕粗大的树根横亘在虚空之中，一边是黄沙漫天，一边是冰天雪地，斗转星移大阵的光幕如同坚不可摧的高墙，将两者泾渭分明的分开。

    此时的树根桥上，一群修士正排着长队，在等待进入云梦泽的间隙，与周围的人攀谈起来。

    人群中，一位身材魁梧的壮汉情绪激动地大声叫道：“是他们先破坏协议的，那就别怪我们云梦泽也将协议撕毁，所以我支持青木道尊的决定！”

    “不错！凭什么都被欺上门来了，我们还要克制？”另一人随声附和道：“可惜得到消息时我在外面，不然定要冲去把那些贼子杀个干净！”

    “你可就得了吧，你一个人又能杀得了几个？没听说文始派和少阳派都快被灭派了吗！”

    “不是说文始派的青木道尊将魔宗一位大乘修士杀了吗，这事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到处都传遍了！要不是青木道尊在，说不定我们云梦泽就会像当年五湖圣地之一的含烟湖一样，被万斛界各派分食，那就太可怕了……”

    正讨论得热切，就听得身后传来数声遁音，众人回头看去，又有一队人赶来，却是直接越过他们，朝前面去了，很快便被放进了阵。

    等到那队人的身影消失，这边才有人开口问道：“不是说现在万斛之人到云梦泽，只许出不许进吗，那些人怎么回事？”

    “是啊，看他们身上的衣饰标志，似乎分属于万斛界各门各派，而且修为都看不出来……”

    人群中有人满面惊疑地道：“你们竟不认得那些人？他们好些个都名声赫赫啊，修为最低的都达到了空阶，其中还有好几个是合体大修！”

    众皆哗然。不一会儿，特地跑去向守卫打听消息的人跑回来，道：“那是万斛仙盟和各大势力派来的代表，听说是去参加祭典的。”

    “祭典？”

    “几日后，文始派的青木道尊会在东荒之滨主持一场大典，祭祀我们云梦泽在这场浩劫中牺牲的修士。”

    那说话之人叹息一声，又咂了咂嘴，摇头晃脑地感慨道：“要是我死了，能得青木道尊来亲自主持祭祀，也算死得其所了……”

    此话一出，倒引得一众人哭笑不得，拍着他的肩道：“别，好死不如赖活，还是活着吧。”

    从当年的封界战争开始，多年来，在面对外敌入侵时，放弃门派之见、摒弃私人恩怨，已是云梦泽修仙界在兴衰更迭之时慢慢形成的共识，大义存于普通修士心中。

    虽然，利益得失的算计无时无刻都少不了。心思玲珑者，很快便猜到这场祭典除了祭祀之外的意义，一时间，不少人都急急忙忙往东华州赶去。

    东荒之滨，于滔滔海水之中，在高耸入云的三桑木之下，此时已搭起一座祭台，引魂的白幡随风飘扬，让哀意徐徐散开。

    是日，长空寂清，波涛汹涌。

    海石筑起的祭台下，已乌压压的到处都是人，从三桑木处一直漫延到远处的海边，来自云梦泽各门各派的修士齐聚于此。

    而最前面的，则是万斛界来人，他们顶着四面八方投来的或仇视、或怨恨的目光，正襟危坐，肃穆沉凝。

    直到一身玄衣的柳清欢出现在台下，嗡嗡的低语声才骤然消失，所有人都看着他一步步走上祭台，到达顶部后停步转身，背后是三桑木笔直而又粗壮的树干。

    涛声阵阵，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汝等，生于斯而长于斯，今亦逝于斯。夫始终者，万物之大归，死生者，性命之区域。所谓天者诚难测，而神者诚难明矣，所谓理者不可推，而寿者不可知矣……”

    “夫以回天倒日之力，而不能振形骸之内，济世夷难之智，而受难于凶盗穷寇之下……”

    柳清欢一句句念出祭文，目光扫过台下的万斛诸人，不少人尴尬地低下头去：所谓的凶盗穷寇，莫不是指的他们？

    “……雄心摧于弱情，壮图终于哀志。长筭屈于短日，远迹顿于促路。然丕大德以宏覆，援日月而齐辉。济元功于九有，固举世之所推！”

    祷祝之辞渐入激昂，清越的声音压下奔涌的海潮声，在海面上回荡。

    海水翻腾起黑色的巨浪，一艘大船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众人猛然惊觉而起时，却发现不管是浪还是船，都只是幻生而起的异像。

    柳清欢眉目低垂，无形而又玄妙的道境以其为中心，漫过海面，以极速向四方扩散而去。

    台下，修为低者根本摸不着头脑，修为高者也不明其意，不知他为何突然展开道境，唯起同被天道选中的婧言诧异地扬起眉。

    “他在引渡那些战死而又满心怨愤、不肯离去的神魂？”

    果然，第一个神魂不久后便出现了，带着满身的伤痕，虚烟一般的身影还可看出其身着文始派的门派服饰，神色间犹带不甘。

    修士死后元神渐渐消散而归于天，魂却不入地府，若无执念，自然与元神一起消散。若存着强烈的执念，便会像凡人化为鬼魂一般游荡于世间。

    如遇机缘，也许能通过夺舍重生，或改修鬼道。不过，机缘又哪有那么好得，大多都没什么好结果，或是沦为魑魅精怪口中的补品。

    但见那文始派弟子的残魂一拐一瘸的，朝海中那艘同样虚幻的大船走去，而离船越近，他的表情就越平和，最后化作一道疾光，消失在船中。

    在所有人惊奇不已的目光中，越来越多的亡魂出现，一开始多是离此地最近的文始派战死的弟子，慢慢的，也有零星的不知死于何处的陌生亡魂来到，直到，第一位身着少阳派门派服饰的门人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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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章 功德金光

    那些战死在这场浩劫中的修士，从四面八方赶来，密密麻麻的透明魂体布满了整个天空，神色都定格在死前那一刻，痛苦者有之，狰狞者有之，每个人的伤势都令人触目心惊。

    这些人中，有的是来参加祭典的修士的亲人朋友，有的是同门师兄弟，有的生前便闯出不低的声名，有的也受到身边人的看好、爱重、敬佩。

    然而，因为这场浩劫，他们丢掉了性命，被万丈红尘淹没，仙路永绝。

    悲意无声漫延，无数人心戚戚焉，哀痛而泣。

    山一程，水一程，山水相隔生死路。

    萧声空传不见人，刀折剑断落秋霜，仙名已堕尘与土。

    而那些万斛修士在这种场面下无不垂目低首，坐立难安。

    海面上的大船虚影渐渐凝实，通体由饱经岁月磨砺而显得沧桑沉重的玄木铸成，稳稳地停泊在海面上，亡魂们都化作流光飞星，飞入船舱中。

    船头上，柳清欢屹立的身影显得既高大而又神秘莫测，让人感觉遥不可及之余，更是心生敬畏。

    即使同阶之人，比如仙盟的华松子，以及万斛各大宗门派来观礼的，包括太清门的冲颐等人在内，看向他的目光无不多了几分审视。

    也不知过了多久，浩浩荡荡的亡魂大军才慢慢变少，浓墨一般的海水翻涌而起，涛声激烈，仿佛在奏一曲壮烈而悲怆的送别曲，随着那艘大船渐渐隐没，余音渐次呜咽，久久不绝。

    逝者如斯夫，往者不可追。死去的人已归去，而还活着的人却还得在波云诡谲的世间挣扎活下去，再大的悲痛最后都会慢慢沉寂，这场祭典也终于到了尾声。

    等最后一位进了船之后，天空中密布的乌云裂开一条缝，一道金色光柱直直降下，落在大船以及柳清欢身上！

    所有人都因这突如其来的惊人一幕而怔住了，那些低阶修士还只是不明所以地张大了嘴，而在三桑木下方的祭台坐着的无不是入空阶的大修士，却卷起了一场小小的飓风。

    金光降下的那一刻，这里便响起数声低呼，更有几人豁然站起！

    “功德金光！”

    一直以旁观者身份看待这场祭典的春黎真人此时也之为色变，满面惊疑。

    兰懿与扫尘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都看到了郑重。

    旁边的薛意挑了挑眉，低声笑道：“哈哈，真有你的！”

    “那就是功德金光？！”有人叫道：“就超度几只亡魂，竟然让天道为他降下了功德金光？功德现在这么好赚了？”

    “你这话说的！这是超度几只亡魂？这都快他娘的超度一整个界面了……”

    净觉疑惑地靠近云铮，小声道：“他们为何如此惊奇？”

    云铮很想朝他翻个白眼，但因为不雅，还是忍住了。

    “你这和尚莫要说风凉话！可不是人人都像你一样，连只蚂蚁受伤都要去救，当然不觉得功德难赚，更多人，要行大善才有望积攒功德。何况，清欢这可是由天道直接降下的功德金光，哈哈，这也太有面子！”

    他的音量不低，不少人都听见了这话，却纷纷露出不予认同的表情。

    这是区区面子问题吗？这是事关升仙大道的大事好吗！

    所谓功德，对他们已遥遥望见仙界的空阶修士来说，并不是凡人做好事后虚幻而又无用的名声，而是有实实在在的好处。

    修士修到大乘境界，便要度升仙劫，升仙劫一共九重，一重更比一重威力巨大，多少旷世惊艳的天才修士都止于这一步，落得在天劫中身死道消的下场。

    因此，便有“大道好修、仙劫难渡”的说法，升仙劫之恐怖，可见一斑。

    但是，据说若能多多赚取功德，等到晋阶大乘渡升仙劫时，那看不见摸不着的功德便能起到大作用，有削弱天劫威力的作用。

    此时，空阶修士们都艳羡地看着柳清欢，恨不得沐浴在功德之光中的人是自己，而柳清欢本人倒是没什么感觉，只觉这是天道因他行使了引渡之职降下的奖励。

    金光渐渐散去，柳清欢收起了木船，低头一看，就见一张张或稚嫩、或苍老的脸都期待地仰望着他，仿佛在等他下达命令，就算赴汤蹈火也会立刻去做。

    柳清欢却只挥了挥手：“都去吧，好生修炼，好生活着。唯有自身的强大，才能远离忧怖，得飨长生。至于那些血债和仇恨……”

    他扫过万斛众人所在的角落，没再说下去，而是走下祭台，来到一人面前。

    “洪离道友，你怎么来了？听说你身受重伤，怎不好好留在少阳派修养？”

    来人，便是少阳派的洪离真君，只见他一身素袍、满面尘霜，样貌看上去比过去苍老了不少，但其所隐隐放出的气息却十分浑厚，完全不似重伤之人。

    柳清欢惊讶地道：“你马上要突破到合体境了！”

    洪离朝他拱了拱手，道：“是，也算因祸得福吧，此次我派遭受大创，在与来敌交战之时，倒让我突然顿悟，摸到了合体的那道门槛，只需历了道劫，便能突破境界。”

    “好！”柳清欢不由有些振奋，道：“那我就先恭祝道友合道顺利，早日晋阳合体期！以后我们云梦泽，又将多一位大修士了！”

    不过洪离神色间却不见丝毫欣喜，只是平淡地道了声谢。

    柳清欢心念一转，少阳派在这次魔宗入侵中遭受大创，也难怪洪离高兴不起来。

    “你们门派现在情况如何，你离开没事吧？听说贞机道友亦受了伤，五炁道友……”

    “多谢关心，我出门前，已将门中安排好，贞机师叔也醒了，有她坐镇，不会有事的。”洪离道，平静的面容露出一丝破绽，顿了顿才又说道：“至于我师兄，已经仙去。”

    柳清欢心下一叹，也不由黯然。他与五炁虽然交情不深，但因门派之事有过不少次接触，没想到对方竟就此陨落了。

    洪离真君很快便收起了外露的情绪，道：“你之前发来讯息，说大祭之后就要与万斛界那边谈判，我自然要赶来，和他们好好算一算门派被毁、门人被杀之仇！”

    他斜目瞥向等在另一边的万斛众人，又低声道：“你手上是不是有什么把柄，能让万斛那些人服软？”

    不然，就凭云梦泽修仙界现在的实力，根本没有与庞大的万斛界谈判的条件啊。

    柳清欢沉吟了下，只是道：“并无什么把柄在我手，只不过是借势利导，再分而化之罢了。到时你只需看着，也不用收敛脾气，想骂就骂，尽可表达你的意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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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零一章 摊牌

    洪离面露犹疑，但见柳清欢十分淡定的样子，想了想笑道：“也对，人人都知我性情暴烈，一言不合就动手，到时我就看你眼色行事吧。”

    柳清欢点了点头：“走吧，该去见他们了，事情早了早好。”

    他回过头去，目光扫向祭台另一边的万斛界诸人，那些人倒是乖觉，等候多时也没一人来催他。

    缓步走到众人面前，柳清欢微微倾了倾身，拱手道：“让各位久等。”

    华松子当先迎了上来，道：“青霖道友客气了，来参加这场浩大的祭典本就是我等应做之事，何来久等之说。”

    他神色肃然，正色道：“对于这次浮屠魔宗、阴阳宗侵扰你们云梦泽，并造成大量无辜修士死难，你们文始派与少阳派亦遭受难以挽回的巨大损失，仙盟深表遗憾与愤慨！”

    “仙盟对此有推卸不掉的失职，亦已向二大魔宗表示谴责，会严厉追究此二宗的责任，绝不姑息每一个企图破坏当年回归协议的作乱之人！”

    柳清欢沉默地听完他这一段话，末了却道：“浮屠、阴阳二宗可曾来人了？”

    华松子神色一紧，朝身后看了眼，道：“自然是来了的……石二殿主，断冥道友，还请两位上前来。”

    人群中响起微小的波动，纷纷向二侧让开，很快便先走出一位中年男子，只见他左袖空荡，仅存右臂，阴沉着脸不说话。

    又有一位马脸老者站起，未语倒先冷哼一声，阴郁的气息汹涌而出，在其头顶上方聚煞成虎，红光一闪，滚滚魔气中出现两只眼睛，凶意毕露！

    “吼~！”

    “不可！”

    华松子惊叫道，连忙抬手阻止，然而却迟了一步，那已凝聚成形的煞虎在空中一跃，矫健而又暴戾，张着血盆大口就朝柳清欢咬去！

    “有什么可说的！这等小门小派，也配和我浮屠魔宗谈？哼，我宗众多门人亦丧命于此，就先拿你的命来偿还一二再说！”

    面对突如其来的发难，柳清欢的脸色丝毫未变，只满头墨发在骤然激荡的气流中飞扬起凛然意味。

    他微微一抬手，便见一道锐芒从其手中飞出，如月色之冰冷，如水银泄地般寒凉。

    剑气如雪，锋锐无极！

    三尺之外，煞虎飞扑而至，却突然如同被定在了原地，那双凶目中戾气也迅速被压灭，只眨眼间便在所有人的目光中，如幻像泡影般无声无息的崩碎！

    “就凭你？”柳清欢衣袖一扬，原本狂猛冲向四方的凶煞之气，就风卷残云般尽数化为片片飘舞的青气，带着冻彻人心的寒意散溢而开。

    “你派大乘修士神火真君不久前才毙于我文始派的山门之外，就凭你，也敢在此大放厥词！”

    柳清欢抬起眼，脸上是毋庸置疑的嘲讽与针锋之意，手中灭虚剑显露出剔透如冰锋一般的剑影，直指那马脸老者！

    “你还不够格！”

    “你！”

    眼见得柳清欢所有嘲讽渐渐化作浓烈的杀意，而马脸长老更是胸膛剧烈起伏，华松子只觉焦头烂额，恨不得将那马脸长老一巴掌拍回万斛界！

    明明来之前便已说好了要和云梦泽的人好好谈，这位浮屠魔宗的二殿殿主竟出尔反尔，一开始就发难。就算只是试探的攻击，之前祭典上那般浩荡的声势，难道还没让他看清形势吗？

    这青霖真君明显就不是一般人，不仅实力难测，就凭对方敢直接出手，将斗转星移星辰大阵的控制权一举夺去，就该知其必有依仗啊。

    现在激怒了他，完全就是愚不可及！

    华松子不敢任事态继续发展，身上浮起一层炫丽如云霞般的华光，强势切入两人正中。

    “住手！有话好好说嘛，青霖道友莫要与那样的粗人置气，不值当。”华松子劝道，又转头怒视那马脸老者。

    “石非墨，你若觉得你浮屠魔宗能处理好这件事，不妨直说！我仙盟绝不会再多事，也懒得帮你宗处理烂摊子！”

    马脸老者脸色青红交加，眼中更是飘过一重又一重浓重的阴霾，不过在华松子强硬无比的态度下，终于是冷哼一声，往后退了一步。

    “该是如此才对。”华松子道：“在场各位都是在三千界内架海擎天之辈，大动干戈于人于己都无益，有什么事不能坐下来好好谈呢。青霖道友，你说是吧？”

    柳清欢瞥了他一眼，手中灭虚剑散去所有颜色，化为无形。

    华松子暗松了口气，哈哈干笑两声：“来，我先给你介绍一下，这次随我来的道友不少，想必你也不是全认识吧？”

    他侧过身子，开始一一介绍。

    “这位是冲颐道友，来自太清门；这位是天罗宗的七星老叟，那是……”

    一个个或认识或陌生的修士走上前来，纷纷与柳清欢见礼，间或寒暄一两句，态度虽不至于非常热络，但也绝不冷淡。

    一番见礼，柳清欢冷凝的神色缓和不少，祭台上的气氛也因此松快了几分。

    “等等，我也有几个朋友要介绍与诸位认识。”

    柳清欢说着，场面又为之一静，大多数人都露出了然之色，将目光投向了祭台左侧的几个人身上。

    柳清欢已走到薛意面前，笑道：“这是我的好友，姓薛，此次听闻我门派出事，特地放下所有要事，第一时间便从九天青冥赶来相助的。唉，有友如此，夫复何求！”

    他搂着薛意的肩膀一副感慨不已的样子，薛意被肉麻得激灵了一下，好险没当场打掉他的手，僵硬地扯起一边嘴角。

    “幸会，幸会……姓柳的，你又想干什么？”

    柳清欢没理会他后面这句咬牙切齿的传音，又走到扫尘和兰懿身边，笑道：“扫尘道友想必各位都认识，长生殿万斛这一界的殿主。而他身边的，便是来自长生殿在青冥上界的总殿，好生园的兰懿道友！”

    兰懿的身份也很多人已知晓，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最后一位身上，只见那人头戴金冠，衣饰华贵，气度雍容大气，面上时时带着和煦的微笑，却并不给人以亲切之感。

    柳清欢与春黎对视上，对方眼中笑意更盛，朝他微微点了点头。

    柳清欢转头面向其他人，介绍道：“这位来自于青冥九天云霄之上，三孤山的半山书院，春黎真人……”

    “半山书院！”人群中一声惊呼，亦有几道抽气声，在安静的氛围中颇为清晰。

    “什么书院？”不过也有人不了解：“怎么了，那个书院很厉害吗，怎地你们一个个这么震惊？”

    “你竟不知道半山书院？也对，一般人的确接触不到那等势力，告诉你吧，那个书院……”

    知道的人连忙给不知道的人解释，不过，他们也只知晓一些表面上的讯息，书院的势力真正有多么强大，外界只知三四罢了。

    显然易见，众人都明白了柳清欢今日这一遭是何意，原来云梦泽背后有那三孤山半山书院撑腰，才敢与他们万斛诸派叫板吧？

    不少人看向春黎的目光微微变了，华松子态度更为谨慎，而石非墨、断冥二人的神色则称得上凝重了。

    柳清欢冷眼看着众人，等场面安静一点后，再次开口道：“本人在几百年前，便已进入了半山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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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零二章 剑拔弩张

    借势终究不是长久，而如果自己本身就是势的一部分，那就无人敢小觑了。

    既然无论如何，都与半山书院掰扯不开关系了，柳清欢便不如干脆承认，也更好行事。

    在座之人虽然算是站在万斛修仙界顶端的一群人，但半山书院因其性质，相较于在九幽那边，以及好生园这种明面上的青冥大势力来说，书院在下界中的声名反而不显。

    不过这已够了，至少仙盟的华松子，来自万斛二门三宗的冲颐、石非墨等人，却是知晓真正的实情的。

    因此，柳清欢话音一落，那浮屠、断冥二人的脸色就变得更加难看，垂着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当年我云梦泽被你万斛界收回之时，签下的协议中，已明文列好若发出近日之事时，该当如何处理。”

    柳清欢手指一掐，一道青光从袖中飞出，随后便如画卷一般展开，满幅的光字一列列显出，呈现在众人面前。

    扬扬万字，不下千言。

    众人定睛一看，便知是当年那份协议的拓本，不少人目光闪烁，微微侧开头。

    柳清欢又伸指一点，又有数行字跳出来，每一枚光字都加大加粗，让人无法忽视。

    “附录其一，条呈如下，若有破坏两界友好和平、慢侮天地、悖道逆理之事发生，查清原委之后，万斛仙盟及主事相关需得作出如下赔付以补裂隙……”

    “附录十八，又细则，云梦泽保有追究、反击、报复等权力……”

    柳清欢神色平静而又疏淡，却是一字一句慢慢念来，无形而又沉重的压力席卷整个祭台，除了他之外便鸦雀无声。

    此时，那些来观礼的云梦泽修士还未散尽，不少人停留在岸边，一边热切地讨论着今日的祭典，一边远远望着三桑木下被一层淡淡光幕笼罩起来的祭台。

    “你们刚刚看到没，青木道尊只一挥手，就将那万斛界老头子发出的法术打了回去，哈哈哈哈！”

    “看到了，那魔宗长老竟嚣张至此，到了如今地步还敢动手，简直鲜廉寡耻，气煞人也！”

    “有何可气的？只要有青霖道尊在，那些贼人必不得讨好。哼！必要让他们为所行恶事负出巨大的代价，才能告慰我们云梦泽那么多惨死的人！”

    “对，最好是能从他们身上扒下一层皮，让他们大出血……”

    ……

    谈判不可能一蹴而就，更何况是关乎一个界面的大事，就算当初的协议中已列出一些相应条款，但具体实施起来，自然有着大量的余地和模糊之处可商榷。

    不过，面对异常强势的柳清欢，放下身段随时准备干架的洪离，以及在旁并不说话、脸上笑容从头到尾都没有丝毫变化的春黎，还有虽没表态却隐隐站在柳清欢那一边的长生殿两人，万斛界一方称得上是节节败退了。

    华松子满头大汗，面上露出苦笑，十分后悔自己接了这趟差事。

    太清门的冲颐、天罗宗的七星老叟等人更多是为了见证以及探查形势的心理，更是说不上话，插不了嘴。

    不过，做为此次事件的主角，石非墨、断冥二人却不得不站起来，不然，全依了云梦泽的要求，浮屠、阴阳二宗恐怕真要伤筋动骨了！

    “简直荒缪！”石非墨一掌拍碎了身下石椅的扶手，涨红着一张脸，怒而指着华阳子！

    “你们仙盟就是这般行事的？他说什么，你就答应什么，不仅毫不作为，还伙同外人对本界的宗门戕害，令人齿冷至极！”

    华阳子脸色一下子就黑得彻底，冷声道：“石殿主，劝你慎言！谁无作为，谁又是外人？不管是你们宗门，还是文始派、少阳派，都是我万斛界的宗门！”

    “难道不是吗！”石非墨梗着脖子道：“不然他提出的那些过份要求，你为何半点置疑都无？别忘了，不仅是他们的人死了，我们二宗的门人也尽数被杀，损失惨重！”

    “闭嘴！”一声怒喝，洪离猛地站起：“你给老子闭上那张臭嘴！你们死了人，还怪得到我们头上？如果不是你们贪念滔天，侵入云梦泽，何来这场祸事！还损失惨重，我少阳派近乎灭门，全拜你们所赐！”

    “呵呵，洪离道友，你这话就说错了。”云铮在旁冷笑着开口道：“他们打来，我们就该洗干净脖子，最好把头递到他们刀下，让他们宰杀才对！”

    洪离的怒吼，云铮的冷嘲热讽，让原本就剑拔弩张的谈判变得更加火爆，双方的情绪都被点燃，各自叫骂起来。

    场面一时失控，让一直默默旁观的薛意越发看得津津有味：啧，修为再高又如何？吵起架来，还不是跟市井泼皮一般模样。

    他看了眼柳清欢，就见那造成如今这场面的人面上倒是古井无波，依然一副清风朗月的架势，直到……

    石非墨一张马脸拉得都快齐平地板了，扭曲着一张脸道：“你们死几个人算什么，我宗神火真君的命，便是要你们整个云梦泽陪葬都不够！”

    “砰！”

    谁人也没看清，那只茶杯是如何掷到马脸长老的脑袋上的，杯中热腾腾的茶水泼洒而出，浇了他一头一脸。

    茶杯摔落地面，发出清脆的碎裂声，柳清欢冰得掉渣的声音也跟着响起。

    “神火真君就算碎尸万断，也抵不过我师父一根头发！”

    祭台上一瞬间便突然没了其他声音，众皆怔然，好一会儿才回响起曾经看过的资料：青霖真人，出身于云梦泽文始派，幼时被门中长老明阳子收为关门弟子……

    石非墨鼻子都气歪了，抖着手指叫道：“你你你……你竟敢拿一个连空阶门槛都没跨过的化神修士，与大乘修士相提并论！”

    柳清欢站起身，眉目冷峻，语声却似从远山传来，飘悠悠而无人敢忽视。

    “你们既不同意我云梦泽的要求，也不是不行，只要你们承受得起我亲自上门收取赔偿的代价，到那时……”

    他睥睨着两位魔宗长老：“就不是几条灵脉、几颗灵石能解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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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零三章 定局

    浮屠魔宗承受得起柳清欢上门算账吗？

    若依照柳清欢一个人的实力，万斛界赫赫大宗门之一的魔宗自然是没什么害怕的。

    但是，坏就坏在柳清欢不止是一个人，他身后还站着整个云梦泽，以及半山书院。

    浮屠魔宗再大势，也无法与青冥九天三孤山上的顶级势力抗衡，更何况，他们本来就心虚，不管找谁去说，都逃不过理亏二字。

    “理”字说不过去，“势”又不占优，似乎只有低头一个选项了。

    石非墨忿恨得牙齿都咬碎了，心中却越来越懊丧。

    他怒瞪着华松子，仙盟惯来欺软怕硬，想让仙盟为他们两大魔宗做主或者撑腰，显然已是不可能。

    更可恨的是其他万斛宗门，不说看在过去多年的交情上帮上一把，反倒是趁他们对云梦泽出手时，门内缺乏人手，便趁虚而入，强占去了他们不少地盘。

    还有那太清门的冲颐，别以为他没看到他和柳清欢之间的眉眼官司，明显这两人之前便是熟识，说不定私底下早就勾结在了一起，做着什么肮脏的交易！

    如果真应了柳清欢所说的种种要求，他们就将赔付一笔近乎天价的灵石和各种灵物灵材给云梦泽，魔宗都要被挖空一大半，那与灭宗又能有多大区别？！

    墙倒众人推，树倒猢狲散，此中悲凉与孤愤，都难以言尽此刻石非墨的感受。

    他转过头，怒道：“断冥兄，说句话！放我一个人在前面冲锋陷阵，你倒躲得跟缩头乌龟一样。别忘了事情是我们两家一起做的，人要报复的也是我们两家，你阴阳宗躲不了！”

    来自阴阳宗的魔宗长老断冥，从开始到现在还没说过一句话，此时被石非墨直接问到脸上，才终于抬起头，神色极为阴沉。

    “那又怎么样？”

    嘶哑而又阴冷的声音响起，就像一条毒蛇在嘶嘶吐信，让人背脊生寒，不由心生警惕。

    无视所有人投注在身上的目光，断冥漠然道：“云梦泽要报复，来便是。你们宗门的大乘修士没了，我宗的可还在。”

    石非墨心头一窒：“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还没想明白？”断冥扭过头去，泛着青僵之色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讥讽：“你我二宗不过是临时合作，到了如今地步，当然是大难临头各自飞了。”

    他这话说得太过直白与无耻，反倒让所有人都不由愣了愣。

    是啊，浮屠魔宗的神火真君虽然陨落，但阴阳宗还有一位大乘修士千手魔尊，底气和实力都还在。柳清欢若执意要求那么庞大且苛刻的赔偿，千手魔尊发起怒来，那势必又是一场战事纷争。

    众人又不由齐齐看向柳清欢，想看他要如何应对。华松子更是目光闪烁，嘴角迅速隐去一丝笑纹。

    柳清欢态度一直非常强横，不只以势逼迫仙盟，之前还将他赶出文始派，现在就连这么重要的谈判，也轻慢无比地让他们在这个临时祭台进行。

    这些都让华松子极为不满，只不过仙盟理亏，他直不起身说话，才一直隐忍到现在。若能看柳清欢吃瘪，华松子自然高兴不已。

    柳清欢意味深长地看了断冥一眼，又扫过众人，将所有人的神色都收在眼里。

    随后，他转身面向春黎，道：“前辈，你看？”

    春黎一时并未说话，不过脸上的笑容终于隐去，隐隐的威仪无形中散开。

    他淡淡道：“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大乘修士罢了，值当什么。我会传讯一封回去，日前听说太昊师叔已返回了书院，正好将你界之事报与他老人家知道。”

    人群中传来几声惊呼，就连柳清欢也一怔。

    太、昊？

    能以“太”字为号的，不仅仅只看修为，还得看此人的名望以及道德人品，无不是真正德高望重、受万众敬仰、行事正大光明之辈。

    据他所知，得封“太”字为道号的，整个青冥修仙界都没几人，包括灵空山的太乙、冥山战域的太清、无极海的太极……以及，常年居于青冥东方清微天悬月洞的太昊。

    柳清欢低声道：“太昊前辈，竟然是我们半山书院的人？”

    “你好像很惊讶？”春黎道，随手打出一道法诀。

    “这……”

    “我之前便发觉，你对书院似乎有什么误解。”春黎道：“你不会真以为书院便只是表面光鲜，背地里却在各界刺探情报、行阴谋诡诈之事吧？”

    柳清欢哑然，他的确是这样认为，不由得看了一眼坐在不远处的薛意。

    说起来，对半山书院最开始的映象，他还是从薛意那里得来的。

    薛意莫名与他对视，因春黎说话时施了隔音术，所以并不知他二人具体说了什么。

    春黎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也看了薛意一眼，肃然道：“那你可就大错特错了！书院虽有一套情报体系，但还有其他各部，真正的宗旨在于激浊扬清、彰善瘅恶、扶正气以匡道统！”

    “要是这次是你们云梦泽先行去掠夺欺压别人，你不会以为我也会同意你的请求，以书院的名义为你撑腰吧？”

    见柳清欢面露愕然，春黎叹了一声：“罢了，现在解释这些，你也未必信服，日后等你接触书院事务多了，便会知晓了。”

    他挥手撤了隔音术，看着断冥道：“太昊师叔刚正不阿，最是不喜这等欺压凌辱之事，我且求他老人家发信问一问，你们门派那位大乘前辈在令门人造下杀戮之孽后，事后是不是还想以修为压人，连些许补偿都不肯付出。”

    春黎雍容而又温和的态度，此时都变成了冷酷与绝决：“若对方还不听劝……那便战吧！我半山书院纵横三千界，在九幽尚且来去自如，若让下界一个小小的门派拿捏住，若传出去，岂不让人贻笑大方！”

    断冥的脸色已青白得跟僵尸也差不了多少了，身形摇摇欲坠，被压得大气都不敢喘。

    如果说之前对于在场之人来说，半山书院还只是一个遥远的模糊的庞然大物，而现在厉色尽显的春黎，却让人觉得这个庞然大物就悬在头顶上，真切的让人畏惧。

    这样巨大的差距，也让这场谈判迅速走向了定局，不管浮屠、阴阳二宗如何不甘，都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一群万斛界修士灰溜溜的走了，华松子干笑着做出保证，仙盟会督促两大魔宗将灵石灵物等赔偿收齐，尽快运往云梦泽。

    至于云梦泽控制了斗转星移星辰大阵一事，他连提都没提。

    临走前，太清门的冲颐走在最后，朝柳清欢眨了眨眼：“以后还是有什么好事，别忘了像这次一样，通知一下兄弟啊！”

    柳清欢有些无语，笑道：“好，忘不了你。”

    他从万灵界回来请求各方帮忙时，为了牵制魔宗的势力，便给冲颐也发了一道传讯符，给他们提了一点小建议。

    原本也没指望能起什么效果，但没想到对方还真的听了，且联合了其他宗门，趁机狠咬了一口两个魔宗。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但利益之外，柳清欢也得领别人的情，不管这个人情背后是否掺杂了其他东西。

    冲颐嘿嘿一笑，道：“回头请你喝酒吧。对了，我师兄还说想见一见你，你什么时候有空，记得来我们门派一趟。”

    柳清欢讶然：“李真人？”

    冲颐的师兄不就是太清门那位大乘修士吗，名为李善，是少有的以真名行走于修仙界的大修。

    他问道：“你师兄为何要见我？”

    冲颐干脆地道：“不知道！回头你们见面了，你自己问他吧。”

    柳清欢更是无语，只好道：“行，等我这边的事处理好，便前往你们门派一趟。”

    冲颐大大咧咧地挥了挥手，转身走了。

    至此，这场纷争也算是有了个结果，等万斛众人一走，青冥几人也打算离开了。

    春黎拍了拍柳清欢的肩膀：“有事记得传讯回书院，至于以后的事，书院会再通知你的。”

    柳清欢郑重道：“是，但有书院吩咐！不过，此次我文始派受创极深，云梦泽亦是疮痍满目，还望书院能给我一些时间，容我整理一下相关事务。”

    “不急。”春黎道：“你慢慢处理吧，书院最近也无甚大事，有需求时自会传讯于你。”

    柳清欢暗松一口气，又向兰懿、扫尘道了一回谢，才一一送走他们。

    至于薛意，却是准备留下来：“反正我回青冥也无事可做，云中仙地又进不去，不如在你这儿逍遥一段时日再说。”

    柳清欢当然没啥意见，他之前本来就打算着，若谈不好要动手的话，少不得还要请薛意帮忙。现在虽然不用了，几顿酒还是请得起对方喝的。

    这时，洪离走过来，道：“我也该回去了。”

    柳清欢道：“嗯，道友不多留一段时间吗，我们还没就万斛那边的赔偿如何细分详谈呢。”

    “你看着分吧。”洪离神色疲惫地道，顿了顿又道：“我相信你会公正的分配的。”

    柳清欢有些惊讶：“那……好吧。”

    “另外。”洪离又道：“这次回去，我们少阳派准备关闭山门，封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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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零四章 新程

    “封山闭派？”

    柳清欢没想到少阳派会做出这样的决定，沉吟道：“那你们派外的那些经营怎么处理？”

    像他们这样的大门派，门下除了灵矿脉、药园等灵材出产地，还有无数附庸而来的家族，经营着各种相关产业，在各大修仙城开设店铺等等。

    一旦封山，与外界的联系便会减少，很难再维系原有的势力格局。

    洪离的神色却极为平静坦然：“守得住就守，守不住就让出去吧。此次我派损失惨重，弟子死伤泰半，极需要修养生息，那些身外财物该舍的不如早些舍弃，免得不必要地耗损门派本就不多的元气。”

    别人门派的事务，柳清欢也不好置喙。不过，少阳派虽大损，只要还有合体修士支撑，再加上洪离也即将晋阶，想要重振声势也并不难。

    而他们文始派其实也差不多，即使能得到价值不匪的赔偿，但死去的弟子却是再也活不过来了。

    这场战争，虽持续时间不长，却给整个云梦泽带来了磨灭不去的伤害，想要恢复过来，需要一段很长的时间。

    洪离很快便告辞了，其余人也一一离去，海边安静下来，唯有海浪孜孜不倦地拍打着三桑木粗如天柱的树干。

    柳清欢回到文始派，之后还有许多后续的事，不过大都可以交给门中弟子或其他人去做，需要他亲自处理的并不多。

    从前往万灵界开始，到再赶回云梦泽，柳清欢辗转两界，经历了连番战斗，亦感到十分疲惫。

    “门内各峰各殿的修缮重建，在天工峰的主持下正在稳步进行中，受伤弟子的抚恤也已发送了下去，各大附属世家和小门派也都一一派遣了弟子前往安抚……”

    “北境的界桥，已派驻了重兵把守，由空无太尊坐镇。而斗转星移大阵的防守，则是由各个门派世家组建起来的一支修士军，由我界修仙联盟统一调派……”

    “近日，有数份礼函送到门派，有来自本界的门派和世家，也有来自万斛那边的势力，纷纷表达了对本门的慰问，以及对魔宗的谴责……”

    “门内已经开始商议，准备过段时间开山门，招收新弟子……”

    清渺峰，柳清欢坐在临窗的木榻上，静静听着严正风的例行汇报，只偶尔抬头问一两句。

    未久，严正风终于说得差不多了，又拿出一份厚厚的卷册，道：“太尊，万斛仙盟那边，已在昨日将第一批赔偿送到，经过仔细骇对和检查，与约定并无出入，您是否要过目一遍？”

    柳清欢接过卷册，一目十行的看了看，道：“既送来了，就按照之前定下的分额分下去吧。另外，催促仙盟将后面两批尽快送来，时限内若未送到，超过几天，就以倍数相应递增赔偿的数额。”

    严正风犹豫了下，那样会不会太严苛了？不过想到柳清欢之前就摆出的强硬态度，他不敢提出异议，忙恭声应了。

    柳清欢又道：“以后门内的事务，由你和门中各位长老商量着来就行。我准备静修一段时日，如无大事，便无需前来汇报了。”

    实力，必须更快地提升自身的实力，是此次魔宗入侵后他最大的感受。

    没有实力，别人想怎么欺压你就怎么欺压，肆无忌惮，嚣张而又狂妄。

    没有实力，自己的亲人、朋友、门派全都保不住，只能殚精竭虑，耗费无数心力，付出巨大的代价，才能求得暂时的庇护。

    因此，提升修为再次变得迫切，即使他的修为已经提升得够快了，但是，还是不够！

    柳清欢：“等到仙盟将所有赔偿送到、事端平息后，我便准备闭关，门中事务就全部交给你们了。”

    “是。”严正风收起手中的账册，又拿出一封信：“太尊，今日门内接到了一封密信，说是需要您亲启。”

    “哦？谁送来的？”柳清欢看向他手中的信，却发现那信被一层朦胧的青光笼罩，就隐约看得到封皮上有几个字，字后带有一枚卷舒不止的尾羽图纹。

    他心中一动，接过信，那信一到他手中便自动打开来，从中落出一张字条，以及一只纳戒。

    这种传信方式，严正风还是第一次见到，不由有些好奇，但很有分寸的并未询问，而是躬身道：“太尊若无吩咐，弟子便先行告退了。”

    柳清欢点了点头，先将字条浏览了一遍，又打开纳戒看了看，不由露出一丝苦笑。

    看来他想清静下的打算又作不得数了，这边战事才刚结束不久，这不，催债的就上门了。

    那远在万灵界的青鸾族族长蓝离果然消息灵通，这么快就知道了万斛界这边发生的事，将第一炉丹的丹方和灵材直接送上门来了。

    “九转神血回凤丹……”

    看过丹方，柳清欢不由感慨地叹了口气。对方也太看得起他了，第一炉便要他炼制这么难的丹药，也不怕失败后血本无归。

    纳戒内有三份炼制九转神血回凤丹的材料，也就是说，他最多只能失败两次。

    另外，此丹应该是妖兽用来修炼的丹药，人修若服用，那可能就从灵丹变成毒药，让他暗存的那点私心完全破灭。

    “罢了，那青鸾族族长这般精明，怎会让我白得一份可用的丹方呢，还是早日开炉，也好早日兑现当初的承诺。”

    至此，柳清欢一边研究丹方一边修炼，任外界如何风起云涌，他只关起门来度日，顺便守着文始派。

    与此同时，因两个最大的宗门都遭受重创，整个云梦泽也跟着沉寂下来，连通仙鼎城的传送法阵一直封闭着，冰雪北境的界桥处守卫森严，对进出的外界修士盘查极严。

    光阴似水，一晃便是许多年，凡人悲欢喜乐的走完了一生，对于修士来说，却仿佛只是一眨眼，随便闭下关便是数十年。

    不过，时间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一日的光阴，不会因为修士漫长的生命而缩短，也不会因为凡人短暂的人生而变长。

    因此，还是能发生许多事的。

    冥山战域的战势再次升级，这一个战季已经到了尾声，最后的决战即将到来，形势变得更加紧张。

    而万斛界的势力也有了变化，二门三宗的格局被打破，阴阳、浮屠二宗实力下降极狠，特别是浮屠魔宗，已经掉出了二门三宗的排名。

    在这样的大背景下，柳清欢为青鸾族炼出了三炉丹，断断续续闭关了几十年，在一次整理纳戒时，翻出了一张残图。

    “水中日月……”

    这份残图，据说代表着一份仙藏，是他当年在地府历道劫时，从一个姓曲的老鬼手中得到的。

    而当时，他还答应过对方一个要求：前往一个叫云津界的界面，探寻他妻儿的近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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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零五章 前往云津

    巴掌来大的仙藏残图上，活灵活现的绘着高山密林、大河沃野，仙气萦绕的宫殿隐在崇山峻岭之中，落日的余晖倒映在河面上泛起粼粼波光，磅礴气势几乎扑面而来。

    柳清欢摩挲着左下角“水中日月”几个真仙文，思索半晌，转身进了松溪洞天图。

    当初，除了这张仙藏残图，他还从曲老鬼手中得到三颗仙种，经过一年又一年的浇灌和精心养护，其中两颗活了，就种在大青山距离山顶不远的两块极品灵田里。

    初一蹲在半尺高的竹笋前，一脸憧憬地道：“主人，这笋子什么时候才能长成仙竹啊？”

    “此乃仙种，自是长得没那么快。”

    柳清欢查看着灵田的土质，却是眉头微皱，又走到隔壁的灵田查看。

    这边种着另一颗仙种，抚开浓厚的雾气，就能看到一棵只三寸来高的小苗，通体如玉石般晶莹，茎叶剔透，能看到如烟雾一般的晶液在叶脉内缓缓流动。

    初一又好奇地问道：“主人，您查到这是什么仙株了吗？”

    “仙株在人间界的资料很少，我翻遍典籍，这大约是一种叫做春痕的仙草。”

    柳清欢轻拂了下小苗，缓缓道：“人似秋鸿来有信，事如春梦了无痕，故人不用赋招魂。春痕草渐渐长成，便有髓浆慢慢流出，饮之，则如服食了**散一样昏睡，期间任何手段都无法将之叫醒，而醒来后还会对自己昏睡过去的事一无所知。”

    想了想，他又添上一句：“据说大罗金仙都无法抵挡春痕的药效。”

    初一倒吸一口凉气：“那、那要是落到仇人的手里，不就死了吗？”

    柳清欢只笑了笑，环顾了下四周，道：“洞天内种有两种仙株还是有些勉强了，只靠我一人以青木之气浇灌远远不够，我也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在。”

    再加上还有一株混元莲，柳清欢不由感到有些头疼，也不知何时才能将这三种灵药养到成熟那日。

    “唉，也只能徐徐求之吧，急也无用。”

    他轻叹一声，吩咐初一料理好灵田，转身出了图。

    既答应了曲老鬼，时间又拖延了这么久，柳清欢便准备尽快前往云津界走一趟。

    云津界，是一个中等大小的界面，距离万斛界遥遥不知多少万里。好在其同属于青冥一方，要过去虽然麻烦了些，但并非无界门可通，只是需要多转几次。

    要找到一条通往云津界的路并不容易，他身边的人不可能知道，又不能去问万斛仙盟那边，因为这趟行程他不准备让外人知晓，最后还是给已回去青冥界的薛意传了一封信，让其帮忙。

    想要知道哪些界面设有界门，又与哪界相连，青冥的消息无疑要比下界准得多。没多久，薛意的回信便到了，给他寻了一条从万斛界到云津界的路线。

    “清欢，你又要出门吗？”穆音音有些担心，问道：“要去多久？”

    柳清欢安抚道：“这次我只是去那边办一件事，办好就回来了，很快。”

    “啧！”穆音音不以为然地道：“是吗，我怎么不信呢，我还不知道你，到时肯定又会被什么事耽搁！”

    柳清欢想反驳，但想想过往又没什么底气，只好摸着鼻子笑了笑。

    ……

    数日后。

    落日城是云津界最大的一座修仙城，坐落于两条大江交汇之处，城门之下便是咆哮的江水，颇有几分气势。

    城中有一座高峰，寻常人等不能踏足，至关重要的界门便设在此峰上，因此界形势还算安定和平，也少有启用，十天半个月无人光顾。

    柳清欢从界门中走出来时，迎接他的就是两个神色奇怪的男修，打量了他一番后，问道：“道友有礼，不知你从哪界来，来我界又有何事？”

    隐藏了修为的柳清欢一身简单的青衣，取出自己的身份令牌，一边递给对方一边道：“本人从万斛界来，来此是为拜访一位多年不见的好友。”

    不等对方继续发问，他又道：“还要向两位道友打听一下，浩然门的长老轻尘仙子目前可在门内？”

    守卫仔细检查着令牌，听到这话后歪了歪头，问自己同伴：“浩然门？你知道这个门派吗？”

    “好像有吧。”对方不确定地道：“流觞州好像有一个小门派叫这个名字，上次我在东溪路的茶坊遇到一人，他曾报过自己是浩然门的门人。至于有没有一个叫轻尘仙子的长老，我就不知道了。”

    柳清欢有些意外，那浩然门竟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门派？再一想，曲老鬼说他的妻子是元婴修士，而在最高修为可至合体的中等界面，元婴期的确也算不得多高。

    想了想，他又问道：“不知两位道友可知道一位名为曲瑾之的修士？”

    曲瑾之是曲老鬼的儿子，据说身具天灵根的绝佳修炼天资，如果走上修仙之路，大概率会有些作为。虽然有真名之讳，但其实在本界之内，一个修士的真名还是应该有不少人知道的。

    柳清欢看这两人修为也不低，又守卫着界门这等要处，便试探地问一问。

    不过，结果却让他失望了，两人显然没听过曲瑾之的名字。

    “如此，那便多谢了。”

    柳清欢拿回自己的令牌，正准备向门口走去，对方又提醒道：“最近外面有些不太平，你要是去流觞州，那地儿距离落日城隔着有七八个州域，要是不知道方向，就去城内买份界图。”

    柳清欢停下脚步，沉吟了下，问道：“我可需注意些什么？”

    守卫看了看他，道：“你倒还好，看上去是个正道修士。我们接到消息，最近有一伙邪修在各地流窜，杀了不少人，还有两个不入流的修仙家族被灭了门，所以只是提醒你一下，莫要到处流连。”

    到哪儿都有这等事发生，柳清欢也不甚在意，朝对方拱了拱手，便往外走出。

    一出界门所在的大殿，便有鼎沸的人声从山下传来，山下是一个繁华的大城，城内人流如织，但与一般的修仙城也并无什么特别之处。

    因此柳清欢也只是随意逛了逛，熟悉了下此界的风俗，便拿着新买的界图出了城，一路往西方行去。

    从曲老鬼得到的线索只有一个浩然门，不管那门派有多小，他都得去问一问，看能不能查到他妻儿的下落。

    赶路途中风平浪静，云津界是一个水域众多的界面，大地上河川交错，隔不了多远便有大河奔流而过，至于小溪小江，更是数不甚数，风景倒是不错。

    柳清欢只当是出门游玩，招了灰驴福宝出来作伴，悠悠然间便已行过了好几个州域。

    眼见着距离流觞州不远，这一日，正靠着驴身闭目养神，突听着下方传来喧哗，随后又有尖叫声高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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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零六章 暗潮汹涌

    柳清欢向下望去，不由皱起眉头。

    下方的大地上，是一个规模不小的镇子，街道纵横，房屋鳞比，想必之前亦是十分热闹，不过此时却是大半个镇都浸泡在了血泊之中。无数人惊慌失措的满大街逃窜，身后却追着一群黑衣修士，三五下便被砍翻在地。

    而在镇东边有一座不算特别高的小山，修筑着一片亭台楼阁，原本该是清幽怡人的景致，现在已被毁去了大半，满地倒伏的尸首述说着战况的惨烈，残余的灵力波动还未完全平复。

    “主人，这个镇被人用阵封住了，里面的人逃不出来。”灰驴抖了抖鬓毛，化身成人形，又指着那片院落道：“那边原来可能是个修仙家族吧，不过现在看上去似乎被灭门了。”

    “嗯。”柳清欢的目光落在那些黑衣蒙面修士身上，神色有些冷。

    福宝看了会儿，突然气愤地低呼道：“镇上的修士已被杀光了，他们不会是想将整个镇的凡人也都全杀光吧！”

    通常来说，修仙界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修士之间的争斗大多都会尽量避免波及到凡人，因为杀害凡人并无太多益处，还有伤天和。大多数修士也自诩超然世外，更不屑于向弱小的凡人出手。

    然而下方正在发生的却是，一伙黑衣修士在灭了某个小修仙家族后，依然不肯收手，屠杀起了镇上那些手无寸铁的普通凡人。

    若是寻常的修士之间的争斗，柳清欢并非那好管闲事的人，多半看一眼便走了，现下却无法做到袖手旁观。

    这镇子虽然不大，但少说也居住着上千人，那就是上千条无辜的人命！

    更加冷血的是，整个小镇被布下了防止脱逃的阵法，那些凡人困在阵内，想逃都逃不了。

    “福宝。”柳清欢唤道。

    “主人？”福宝连忙立身站好。

    “下去看看，问问那些人为何杀了人还不肯走，还要将凡人也屠杀殆尽。”柳清欢垂下眼帘，冷声道：“若是他们说不出正当理由，就清理了吧。”

    恃强凌弱不论在何时何地都有发生，地府尚且没填满，人间惨绝人寰之事从未停止过。而杀人者人恒杀之，便让那些人也尝尝令人宰割的滋味。

    福宝应声而去，转眼便没入了下方的镇子。

    柳清欢只看了一会儿就收回目光，不过一群低阶修士罢了，完全不必担心福宝会处理不了。

    随手招来一朵白云坐下，他干脆拿出了仙藏残图，仔细察看起图上的山纹水路。

    从落日城前往流觞州的这一路，柳清欢便发现这云津界的山川地形，与残图上的有不少相似之处：都是一样的河流众多，山势走向及分布亦有些相像。

    最主要是，云津界不少水边生长着一种伞状树冠、枝干粗如纺锤的大树，在别界从没见过，应是此界独有的一种树木。

    而这种树，也被绘在了仙藏残图上。

    但是，让柳清欢感觉有一点比较奇怪的是，若仙藏就在云津界，当初曲老鬼为何不直接说呢，这也不是开不了口的事。

    或者说，对方认为他只要到了云津界，便自会明了，所以也就无需多说？

    不过，这一点微末小节，柳清欢只略在脑中转了转就抛开了，到时候等完成了曲老鬼的托付，再借着与对方用寄愿香通话时问一问仙藏的具体地点吧，也省得他再去寻找。

    打定主意，他便将仙藏残图收了起来，又向下方望了一眼，就开始闭目养神。

    一个时辰后，福宝带着一丝残留的血气回来了，神色间却莫名的有些古怪。

    柳清欢问道：“你这表情是怎么回事，莫非几个低阶修士还把你难住了？”

    “当然不是！”福宝不满自家主人看不起自己的行为，抗议了几句，又道：“我想到他们那么可恶，与其杀了，还不如将他们的丹田废了，再交给镇上的凡人处置。”

    他的神情变得有些一言难尽，既带着惊讶，又有些恶心：“然后，有凡人突然扑上去撕打黑衣修士，开始是一个，又一个，所有人都冲了上去。等我把人群分开，那些修士都快被剁成肉泥了……”

    柳清欢不由一默，以他对人性的了解，这种事实在太正常了：前一刻还战战兢兢的兔子，在仇恨的驱使下也可能顷刻间化身为凶狠的恶狼。

    他不想就此多说，又看了眼下方哭声震天的街道收回，便转身淡淡道：“走吧。”

    “主人。”福宝追上来，一边故作神秘地说道：“我发现那些黑衣修士的身份有些可疑啊。”

    柳清欢其实并不太关心这场杀戮因何而起，因为答案总归只有那么几个，不是利益争夺就是仇杀，实在让人没人探究的欲望。

    不过见福宝兴致勃勃的样子，便顺口问道：“哪里可疑？”

    “他们中有几个不是云津界的人。”

    柳清欢目光一锐，停下脚步：“你可确定？”

    福宝肯定地道：“我把那群人中修为最高那个抓过来搜了下魂，发现他来自一个叫做雷灵界的界面，还有两人也分别来自不同的界面，且他们都是从冥山战域而来。”

    柳清欢一听便明白了，从冥山战域这一个战季快到尾声，青冥与九幽两方的角力也到了近乎沸腾的激烈程度，除了明面上的拼争，暗地里像这种跑到对方所辖界面杀人夺宝的事，更是数不胜数。

    只是他没想到连云津界这样名不见经传的界面，竟然也变得暗潮汹涌了。

    沉吟了一番，又想起落日城那两个守卫的提醒，柳清欢只是道：“这些事自有此界的大修士去管，无需我们插手，走吧。”

    主仆二人继续赶路，这一次路上再未作停留，于三日后便进了流觞州，又寻至那浩然门所在的山脉。

    将修为压制到化神境界，依然是假借友人之名，很顺利便被迎进了浩然门，由一位长老出面亲自接待。

    表明身份后便是客套的寒暄，等终于说到正题，那长老却在想了半天后，说道：“轻尘仙子何蔓儿？此人不是在两千年前便因犯了大错，被我门收回名碟、逐出门派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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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零七章 七杀

    听了浩然门长老的话，柳清欢有些意外：一般宗门对门人虽然要求严格，但门人做错事后也是采取惩诫一类的手段，只有犯了极其严重的，或者无法挽回的过错，才能到被逐出门派这种严重程度。

    “不知轻尘仙子是犯了何错？”

    就见坐在对面的浩然门长老似是突然想起什么，身体一震，目光变得警惕，打量着他道：“道友之前所说的来历，都是假的吧？”

    柳清欢瞥了一眼对方被袖口半掩的左手，仿佛没有察觉突然变得有些紧张的气氛，问道：“何以见得？”

    “老朽之前未想起轻尘仙子是何人，差点被你蒙骗。”那长老缓缓说道：“你说你是为寻友人而来，又问起轻尘仙子，然而轻尘是两千多年前的人物，敢问道友，你现今岁数几何？”

    柳清欢与之对视，半晌，淡然自若地伸出手拿起面前那只茶杯，杯中的茶水无人搅动却旋转个不停，随时都像要被打翻，却又稳稳地半滴茶水也未洒出。

    他将之拿起，饮了一口。

    浩然门长老脸色却微微变了，右手颤了颤，彻底缩回了袖中，又有些忌惮地移开了目光，语气亦变得急促了些许。

    “好，老朽也不想知道道友的真实来历，如果你只是想追查友人的下落，那我也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早在七杀道人犯下滔天杀戮之前，轻尘仙子便已与我浩然门全无关系了，被逐出门派也并非因为其与七杀道人结成双修，而是因为她杀了自己的师尊后还逃走了。”

    说到这里，那长老隐隐带了点怒意：“也是因为她的缘故，我门后来才会受到来自各方的非议和排挤，以至慢慢势微，荣光消散，到今日竟沦落到小门小派之流！”

    柳清欢挑了挑眉，看来曲老鬼不老实啊，他现在开始怀疑这趟所谓的为其寻找妻儿的行程恐怕不是那么简单了。

    “那七杀道人又是何人，是不是姓曲？”

    浩然门长老冷着一张脸，声音平板地道：“七杀道友姓不姓曲我不清楚，其声名鹊起时，老朽还未出生。不过，一些典籍上记载有他的事迹。”

    “据说此人十分的嫉恶如仇，修的是杀戮之道，号称自己被天道择中，所以要代天道而行杀戮，誓要杀尽这世间的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不礼不智、无信之人，因此得封名号为七杀。”

    “被天道择中……”柳清欢心中一动，他的运气这么好，又遇到个天选者？

    手指习惯性地敲了下坐椅的扶手，思索片刻后，他喃喃道：“这么说来，这人也算是正道修士了？”

    浩然门长老叹道：“话虽如此，但七杀道人行事也未免太过极端，几乎到了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子的程度，曾在一夜之间连灭三个魔宗的壮举，数千条人命为之丧命于他的刀下。”

    “而且七杀道人不仅对魔修、邪修不假辞色，当年我界一个最大的门派名为真极宗，被他偶然发现在暗地里做一些令人齿冷的恶事，他便打上门去，也不听人解释，就将涉事之人全杀了。”

    “真极宗的其他人自然不肯了，哪有人行事如此行事的，跑到别人的门派内杀人弟子，真当自己是卫道士了。他却指责真极宗包庇门人，双方冲突越演越烈，以至最后……”

    听到这里，柳清欢已是颇为愕然，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浩然门长老摊手道：“所以你明白七杀道人是何等人了吧，仗着自己修为在本界是最高的几人之一，道法强大而又犀利，行事就霸道如斯，几乎将真极宗夷为平地，于是终于犯了众怒。”

    “所以他最后的下场是？”

    “后被数派围攻，将其逼上鸬鸪顶断仙台，几位大修同时出手，才将其击杀。”

    柳清欢不由默然，一时也不知如何评价七杀道人，以及那些因为感到威胁或者心虚的云津界其他修士了。

    想了想，他问道：“所以是否可以确定的是，轻尘仙子与七杀道人是夫妻，甚至还有一个儿子？”

    “儿子？”浩然门长老疑惑了一瞬，道：“他俩有没有儿女老朽不知，但轻尘仙子的确与其同行，在七杀死后，后来有人发现她悄悄收走了他的尸首。”

    “但你不是说轻尘仙子杀了自己的师尊吗，以七杀的性格，弑师之后又叛逃门派，已犯了他的七杀之条，又怎会与她结为夫妻？”

    浩然门长老愣了愣：“这我就不知道了，事情已过去了两千余年，谁知道当年真相是什么。”

    所以曲老鬼到底是不是七杀道人？

    如果是，为何他要说自己是没有灵根的凡间道士。而且修仙者不入地府，他又是怎么跑到地府的，还在阎罗王的眼皮子底下开了间店。

    如果不是，那他为何说轻尘仙子是他的妻子，七杀又怎么可能容忍一介凡人觊觎自己的道侣。

    柳清欢此时满脑子都充满了疑问，但有一点他却可以确定，那就是曲老鬼绝对欺骗了他，请求他前来云津界寻找妻儿，可能并不是其真正的目的。

    甚至，柳清欢都开始怀疑那三枚混在一堆兽核中的仙种，真的就是曲老鬼有眼无珠，不识真宝吗？还是根本就是故意的？

    “道友？”浩然门长老的轻呼声打断他的沉思，就见对方小心翼翼地道：“道友，老朽知道的就这些了，其它的就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最后一个问题。”柳清欢道：“你可曾听过曲瑾之这个名字？”

    “曲瑾之？”浩然门长老想了想，突然浑身一震：“你莫非说的是开天剑宗的天才剑修曲瑾之吧？”

    “哦？”柳清欢不由坐直了身体，有些意外地道：“你认识？”

    那长老神色变得复杂，顿了顿才低声答道：“我与他年少时曾有过几次交集，所以知道对方的真名。不过……”

    他苦笑了下：“对方是天灵根天才修士，于剑道上悟性惊人，现如今已是合体大修，而我还被困在化神境界，半点也无长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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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零八章 三界辟路香

    “主人，我们现在是要去那个开天剑宗吗？”

    福宝操纵着法船飞驰于云雾之间，回头询问柳清欢，却见他靠窗坐着，从浩然门出来后便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有节奏的指叩声昭示着主人正在沉思。

    半晌，“不去”二字才悠悠响起。

    “啊？”福宝不解：“不是要去开天剑宗找人吗，那我们去哪儿？”

    “先找个僻静地儿停下来吧。”柳清欢说道，他的面前，摆着那张仙藏残图，目光却并没落在图上，而是端详着旁边放着的一根姆指粗细、半尺来长的香。

    此香名为寄愿香，乃地府特有产物，据说只需将之点燃，便能沟通阴阳，互通影音。

    也是曲老鬼当初交给他的，除仙种、仙藏残图外的第三样东西。

    柳清欢拿起香，突然问道：“你说，什么样的人会跑到地府去躲着？”

    福宝歪头想了下：“被人追杀？”

    “追杀需要躲到地府吗？”柳清欢道：“三千界那么大，随便找个地方一躲，想要找到也不易啊。”

    “可能是要杀他的人比较可怕？”福宝振振有辞地道：“主人你想啊，一般的修士进不了地府，躲到那里，想杀他也杀不到啊。主人你当年因万木瓶被鸠追杀时，不也一直不敢回界吗。”

    “被追杀吗……”柳清欢若有所思地看向桌上的仙藏残图：“那，为何现在又想出来呢？”

    “哦……”福宝又想了想：“可能想杀他的人已经死了？还是说他有事要离开地府去办？”

    说着，他疑惑地瞥了眼柳清欢手里的香：“主人，你拿着的就是寄愿香？”

    柳清欢目光微闪，顿了顿才道：“不是，此并非寄愿香，而是三界辟路香。”

    “三界辟路香？”福宝想了想，猛地瞪直了眼：“三界辟路香！那不是一种可辟开混沌、分道引路的极品宝物吗？”

    柳清欢捻动着香慢慢转动，道：“不错，寄愿香只是地府内的阴鬼用来与阳间的亲人联系的寻常之物，而三界辟路香在点燃后，烟气汇聚成路，可无视界面之隔，直通到接引之人的脚下。”

    他将香扔回桌上，淡淡道：“只是没想到它与寄愿香外观上看上一模一样，而寄愿香因在地府太过常见，加上那时我需在三天之内离开，时间紧迫，也未仔细查看便将之收起。”

    福宝愤然道：“所以什么寻找妻儿的下落都是假的，那个曲老鬼实际上是想让主人你在这边点燃三界辟路香后，将他接出地府？老东西，果然不是什么好人，他倒是算计得好！”

    他眼珠子转了转，又嘻嘻笑着凑过来，道：“不过，主人你只要不把香点燃，他的打算不就落空了吗。哈哈哈，地府那地界可没那么容易离开，让那老鬼继续呆在地府发霉吧！”

    柳清欢摇头道：“恐怕不行，人家已经给出酬资了。”

    “啊？”福宝左右看看：“在哪儿？”

    “那三枚仙种，虽然只活了两枚，便是他的酬资。”

    柳清欢无可奈何地笑笑，原本还以为是自己捡了个便宜，可惜这世上傻笨的人数不甚数，曲老鬼显然不是其中一个。

    可惜当时柳清欢的心神全在之后的合体雷劫，和万灵界在云梦泽偷设界门一事上，竟是没仔细查看那根寄愿香的真假。

    福宝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原来如此，那这报酬还不错嘛哈哈哈，帮忙点下香就能得两枚仙种，不过也太弯绕了！要是主人一直没明白他的意思怎么办呢？”

    “不会，只要我到云津界一查，就会明白所谓的‘寻找妻儿’只是托辞。”柳清欢往窗外望了眼，道：“就在这儿停下吧。”

    “所以我们不用去那个开大剑派了是吗。”福宝嘀咕着，操纵着法船落到地面：“主人，你现在就准备点香？”

    柳清欢走下船，环顾了下周围的环境，然后选了处开阔的平地，将香插好。

    弹指间，一缕火光飞出，半尺来高的三界辟路香被点燃，袅袅青烟盘旋而上。

    今日天色阴沉，大约是此界的冬季已然到来，寒风呜呜吹过原野，一阵紧似一阵。然而那徐徐上升的烟气却并未随风飘散，反而如云雾一般渐渐汇聚到一起。

    一股淡淡的苦辛香气发散开来，空间如水一般荡起波纹。

    福宝睁大了眼，乍呼道：“啊，还真有条路，主人快看！”

    柳清欢负手而立，看着烟气凝而不散，渐渐形成一条一人来宽的烟路，前方一片迷蒙，也不知通往何处。

    他有些可惜，如此珍物就这般用了，不过想到对方付出的那三枚仙种，还是打消了占为己有的念头。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还想对方身上得到一些想要的东西。

    少顷，三界辟路香已燃了一大半，迷雾那头才隐隐出现一个佝偻的人影，顶着个摇摇晃晃仿佛随时可能掉落的脑袋，几息之间便已来到了近前。

    “小老弟，你这速度也太慢了，竟然这么久才将香点燃！”

    曲老鬼从烟路上跳下来，咧唇而笑，露出一嘴参差不齐的黑牙，看上去颇有些渗人。

    柳清欢上下打量着他，眼神奇异：“所以你的道号为七杀？”

    从无数次与魂体鬼物打交道的经验来说，曲老鬼的确是鬼身，之前在地府，也不知对方以何种方法掩盖住了修为，竟是未露分毫破绽。

    就像现在，就算他放开了一丝气息，柳清欢依然看不出对方的修为到底有多高，这点让他不由心中微凛。

    曲老鬼扶了扶快要掉下去的脑袋，笑咪咪地道：“不错，从前的确有人这么叫我，不过是多少年前的事了，说起那时候啊，啧啧！”

    他露出怀念的表情，转而却道：“不说这个，差点就赶不上误了大事，小老弟，你不厚道啊！”

    柳清欢一愣：“什么大事？”

    “还有什么大事！”曲老鬼吹胡子瞪眼道：“图呢，快拿出来！”

    柳清欢看着他，缓缓取出仙藏残图，却躲开了对方欣喜不已伸过来的手：“道友莫非还想拿回去？”

    对方瞪着他，见他完全不为所动，才撇了撇嘴，说道：“好吧好吧，你想怎么样？”

    柳清欢微微一笑：“本人不想怎么样，只是想问一问道友，这秘藏在何处，又该如何进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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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零九章 水中日月

    柳清欢懒得追究曲老鬼的过往，也不想知道对方当初为何会找到他头上，萍水相逢，各取所需，如今一份仙藏残图摆在面前，且似乎还有机会一探，自然不会放过。

    “请问道友，这秘藏在何处，又该如何进入？”

    曲老鬼也不是磨叽之人，十分干脆地道：“你先把仙藏图拿出来，秘境出现时图上会有提示，看了才知道。”

    柳清欢早已将那图看过无数次，对他所说的提示似乎从未看到，不过对方既然这样说，他便依言展开残图。

    曲老鬼隔着几步的距离，目光如炬，快速扫视全图，并说道：“仔细观察那些河流中的水影，找出异常之处，秘境的入口会倒映在水面上。”

    柳清欢不由挑眉，原来这份残图的作用是这个，他倒是没怎么注意过那些倒影。

    图上的山水都是活的，纵横交错地分布在大地上，风吹过时，水面甚至会泛起涟漪，倒映的山形树影也随之荡漾。

    片刻后，柳清欢指着一处：“可是这里？”

    那是角落处的一处深潭，旁边便是一挂瀑布，飞流直下、落珠飞溅，水面亦被溅得支离破碎，只隐约能分辨出倒映的图影与周围的环境不相同。

    柳清欢问道：“可否分辨出是何处吗？”

    “赫，还是你眼尖。”曲老鬼凑过来看了半晌，渐露喜色，拍掌道：“仙藏果然出现了，好！我知道入口在哪里了，跟我走。”

    “哪里？”

    “诶你这人！”曲老鬼斜觑而来：“如何不信人呢，难道我还能半道将你丢下不成。”

    柳清欢一边将仙藏残图卷起收入袖中，一边慢悠悠地道：“那可说不一定。”

    “行行行，说不过你。”曲老鬼抬头看了看天，道：“路上我慢慢与你详说吧，我们且先上路。如今大潮期即将来临，仙藏亦将开启，需得抓紧时间赶过去，不然一旦错过，就要再等三千年了！”

    柳清欢微一沉吟，觉得有理，便令福宝驾起法船，依着那老鬼所说，往南方一个名为泗水州的地方疾驰而去。

    “你刚才说的大潮期，莫非是指你云津界每隔三千年便会发生的全界洪潮？”

    一上船，曲老鬼拉了张椅子叉腿端坐，便在福宝惊异的目光中，将脑袋取下，拿出一把骨梳，诡异地开始梳起那一头干枯的乱发。

    “看来你曾查过我界的资料嘛。”曲老鬼嘿嘿笑道：“不错，我界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发一次大水，到那时，江河湖海，一片汪泽，地无半寸干土，人无半分立锥之地。”

    他梳好头发，挽了个齐整的道髻，总算看上去不再那么鬼气，这才将头又装回脖子上，一倾身推开旁边的窗，示意柳清欢往下看。

    “难道你没发觉我界无论是房屋还是城镇，都建有极高的地基，就是为了抵御洪潮。而水中日月便只在大潮期才会出现。”

    “说起来，我想起还有一事未向道友请教。”柳清欢将残图摆在面前，道：“这仙藏，既带了仙字，想必不是寻常秘境。然而云津界不过一个中等大小的界面，为何会有仙藏存在？”

    “为何不能有？”曲老鬼不以为然地撇撇嘴，道：“天吴之变你可曾听过？”

    “嗯？”柳清欢回想了下，道：“你说的是那场发生在青冥与九幽之间，还间接促成冥山战域建立的大战？”

    “不错，天吴之变可说是修仙界一大转折点。”曲老鬼道：“天吴之变前，青冥、九幽两个上域征伐严重，不仅战事猛烈，还旷日持久，以至许多界面承受不住而分崩离析，人间界生灵涂炭，毫无秩序可言，直到天道降下天罚，飞升仙域的通道关闭。”

    柳清欢静静地听着他讲古，忍不住轻咳一声，道：“你说的这些，与我们正要去的仙藏秘境又有何关系？”

    “关系大着呢！”曲老鬼道：“无数古之大能原本只需历九重飞升劫便能飞升，却因仙域通道关闭了而无处可去，滞留在人间界还要经受永无止尽且威力越来越巨大的天劫。”

    “于是穷则思变，那些大能为了不落到被天劫劈成灰飞烟灭的下场，便只能另寻出路。”

    曲老鬼点了点桌面上摊开的残图：“水中日月，就是他们找到的一个可以躲避天劫的界面，据说里面有些地方有仙灵之气聚集，虽不是仙界，但也不隶属于三千界。”

    “到如今，知道水中日月的人已然不多，进入的通道也早已在漫长的岁月中，或是关闭，或是遗失了方位。目前已知的只有几处，我们云津界便是其中一处，只在每次大潮期才会出现。”

    曲老鬼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且看吧，应该有不少老家伙会赶来我界，到时可就热闹了。”

    柳清欢皱了皱眉，想到那些出现在云津界的外界修士，看来也不只是九幽一方派来的些许几个小蟊贼。

    “你是说还会有大乘修士赶来？”

    曲老鬼伸了个懒腰，目光却一直停留在桌上的残图上：“那是肯定的，这样的仙藏秘境，谁愿意错过？我当年可是差点死了，才抢到这份能找到仙藏入口的地图，为此还跑去地府躲了两千余年。但愿进去后能找到点能用的好物，不然可就亏了！”

    柳清欢却沉吟道：“看来此行需得小心了，你我不过合体期，与那些大乘修士争利……”

    “你怕了？”曲老鬼笑道，大马金刀地坐着，隐藏了这么久的霸气终于显露：“与天地争，与万物争，与人争——何时不争，大乘修士又算个鸟！”

    柳清欢只是淡然地抚了抚衣袖，端起茶杯啜饮了一口。

    两人各自思索，法船内陷入沉寂。

    随着大潮期即将到来，云津界的灵气开始明显增加，大江大河的水量暴涨，散溢出的水灵气充沛而又纯净，想来对此界修士来说，正是修炼的极好机会。

    大地上一片欢欣之态，然而却有暗涡已然形成，小小一个云津界，也不知能否在复杂的激流涌进中继续保持过往的平静。

    法船之速极快，一日纵行千里，没几日便到达了位于云津界最南端的泗水域。

    法船在一座不大的府城停下，府城地势极高，山下便是一条浩荡的大江，江水轰鸣着流向远处的大海。

    柳清欢下得船来，一扭头，就见曲老鬼形迹鬼祟的也跟着溜下了船。

    只见他把自己捯饬得极为神秘，全身都罩在厚厚的黑衣内，断颈处甚至缠了好几条围巾，裹得严严实实，却掩盖不住那跃然而起的兴奋之情。

    他指着远处一片孤然高耸的山崖：“那处叫做望断天崖，残图所示位置，仙藏极有可能就出现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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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一十章 仙藏不是那么好进的

    此地名为泗水域，此城名为千泉城，城中密布着大大小小数之不清的泉眼，甘冽的泉水日夜不停的往外冒，再顺着水道流往山下的大江，浩浩荡荡汇入远处的大海。

    柳清欢到达此城已有一月，最近习惯于清晨便去城外转一圈，再回到租住的小院修炼，这一日也是一样，天光初放，他便跟在几个低阶修士身后到了城门处。

    城门此时刚开，两个城卫睡眼惺忪地站在门侧，完全不理会出城的人，抱着手臂站在那儿闲聊。

    “你说上面这次的命令是啥意思，什么叫闲事莫管，我们身为城卫，不就是管那些闲事的吗？”

    “你小点儿声……不知道，好像是说城内最近来了几个生面孔，身份可能有些不一般，所以我们想管也管不了吧。”

    那人说着，眼睛却是瞥了过来，隐晦地打量了下柳清欢。

    千泉城偏居一隅，附近又没有大的门派或世家，因此来往的修士并不多，大多还是熟面孔，生人就显得有些乍眼了。

    柳清欢却只当没看到那人的打量，平稳的出了城，缓步往海边行去。

    晨光微熹，树叶上晶莹的露珠绽放着璀璨的光芒，大地上川流不息，浓郁而又清新的水灵气充满胸臆。

    如巨龙般的山脉一直延伸到海边，山势陡直，孤绝的断崖在海浪的拍击中已屹立了亿万年。

    柳清欢行走在崎岖的山间小路上，耳边充斥着轰隆的涛声，待转过一片山岩，突见前方迎面走来一人，不由得心下一凛！

    只见那人身形瘦削，面相酷苛，浑身气息却收敛得几近于无，以至两人都走到面对面了，柳清欢才发现对方。

    他停下脚步，想了想又退到一侧山石上，笑道：“山路狭窄，有请前辈先行。”

    那人飘过来一眼，便面无表情地走了过去。

    直到对方的身影消失在路尽头，柳清欢才轻呼出一口气，神色微沉。

    毫无疑问，刚刚那人是一位大乘修士，虽然隐藏了修为，但那无形中透出的压迫感却是隐藏不了的。

    柳清欢不由暗叹：这小小的千泉城，已是暗流涌动，形势只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变得越来越紧张。

    现如今，此地也不知潜来了多少个大乘修士，再出来转悠已不合适，以免生出些不必要的事端。

    此后数日，柳清欢便足不出户地呆在租住的小院，修炼之余，也顺便为即将进入仙藏而做些准备。

    话说这一日，忽听着外面响起轰隆隆的水声，如九天雷鸣一般，声势浩大无比。

    远处的海面上，天边出现了一条白线，却是一道足有数百丈高的水墙，气势汹汹地奔涌而来。

    而所有江河溪流同一时间疯狂大涨，水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极大，很快就漫过堤岸，漫过田地，冲向了四野八方。

    千泉城中，所有泉眼亦在咕咕几声空响后，喷出大股大股的泉水，一时间满城都是喷上半空的水柱，场面谓为壮观。

    无数人奔上街道，有满面喜色的，一边大笑大叫着“大潮期来了”，一边兴奋地冲向那些蕴含着丰盛灵气的水柱。也有又惊又怕的，纷纷往高处飞奔。

    却有几道身影突然从城中各处飞出，在空中停留一瞬，不约而同地朝海边那片断崖疾飞而去。

    等那些人消失，柳清欢才走出门，抬头望了一下天空，见又有数人偷偷摸摸的飞向城外，这才跟了上去。

    此时，外面已是一片汪泽，大水已淹到了千泉城所在的小山脚下，且丝毫没有停止的迹象，还在疯狂上涨。

    等赶到海边，断崖处已经聚集不少修士，全都惊骇不已地望着崖下不知何时出现的黑色漩涡。

    那漩涡旋转的速度极快，却悄然无声，仿佛无底洞一般，无数海水被卷入其中，以至周围的海面不升反降，时不时还会喷出一股气流，难以形容的恐怖威势无声漫延，令人望之却步。

    柳清欢看得心中一紧：这便是仙藏的入口？

    聚在此处的修士不尽然都是为仙藏而来，也有凑巧路经此地的，或是原本千泉城的人，修为高低不等，皆小声询问着周围人到底怎么回事。

    “莫非有什么异宝出世？哈哈，可让我来着了！”

    “我看着却不像，别是什么凶兆异相吧，如此骇人。”

    猜测声不绝于耳，不明真相者猜个不停，而知道的则纷纷噤口不言。

    柳清欢看向半空，那里停留着几位大乘修士，那日遇到的瘦削男修亦在其中，他们各据一方，又似互有牵制般，亦在观察着崖下的漩涡。

    柳清欢又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下周围，隔着数人，却见曲老鬼像抹幽灵般站在一棵枝叶茂盛的树下，大概是察觉到他的注视，偏过头朝他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这老鬼从到了千泉城，就借口有事不见了踪影，这些日子也不知躲在哪个角落，直到现在才出现。

    柳清欢的目光又落在他身旁不远处一位俊眉修目的男修身上，从其挺拔的站姿，与道修孑然不同的气度，以及背上背负着的剑匣，便可判断出那人必是一位剑修，目中不由微动。

    这时，只听得一声清铃般的笑声从头顶传来。

    柳清欢抬头看去，却是那几位大乘修士中唯一一位女子突然开口了，只见她莞尔一笑，道：“我说你们还在等什么呢？那道水墙可快要过来了，莫怪我没提醒，这入口只要被水墙一压，必会消失无踪，再不赶快点，可就别想进去了。”

    另一边，一位相貌平平，扔进人堆里便可能找不着的中年男子抬了抬下巴，道：“既怕入口消失，那你倒是先行啊，又无人阻拦你。”

    女修面色未变，依然笑吟吟道：“唉哟，你们还是不是男人了？竟然让一个弱女子给你们探路，说出去，也不怕堕了你们几人响彻三千界的威名！”

    “本人并无什么威名，又有何怕？”中年男子却冷冷地回道：“你想进便进，莫要废话！”

    “啧！”女修不满地轻嗤一声，也没了好脸色：“行，那就等吧，反正又不是我马上要渡第七重升仙劫。”

    她抬起纤纤玉手，仿似在查看指上鲜艳的丹蔻，面带幸灾乐祸地道：“听说某人上次在度第六重劫时，就差点被劈得魂飞魄散，所以我急什么呢，嘻嘻嘻！”

    那中年男子的脸一下子便黑如锅底，紧紧抿着唇，却是不再说一句话。

    气氛一时僵住，就听一声轻叹，中年男子对面是一位慈眉善目的老者，忽而笑道：“罢了，你们都不愿先行试险，这抢先一步的机会便归老道了吧，承让！承让！”

    说完，见无人反对，他朝其他几人拱了拱手，飞向下方。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跟随着他移动，老者落在漩涡上方，短暂停留了片刻，突然一扬手中的拂尘，身形陡然化作一道虚芒，一闪便没入了漩涡中。

    “咦！”四周响起轻呼声：“他进去了？”

    “真的进去了！”

    “你们刚听到了没，那几……几位前辈说这漩涡是什么入口，难道、难道是秘境的入口？！”

    “肯定是的吧？哇！”

    人群中不少人露出惊喜之色，目光都变得灼热，兴奋地看向那巨大而又恐怖的漩涡。

    而半空中剩下的几人，见那老道进入时并未出现什么异状，便不再踌躇，一个接着一个落了下来，都转眼消失于漩涡之中。

    等大乘修士一走，断崖上顷刻间爆发出轰然大响，不少人都争先恐后地朝崖下扑去，唯恐落于人后。

    柳清欢皱了皱眉，站着没动。果然，下一刻便有惨叫声响起！

    首当其冲的是一位阳实境修士，仗着修为抢到最前面的位置，只见他刚落入漩涡中央，底下突然喷发出一股如轻云般的气流，正正喷到他身上。

    那人猛然怔住，还未反应过来，身体便砰的一声爆了，炸开的血肉糊了他身后那人一脸！

    惊骇的大叫立刻响起，其他人慌忙想要躲避，却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冲得七零八落，不少人落入水中。

    也不知那黑水是何物，落到漩涡的人随着湍急的水流还没转到一圈，就只剩下一副骨架，全身血肉连同体内的元神都化在了水中。

    短短时间内，就有数人于瞬息间殒命，实在骇人至极。而侥幸逃回来的人寥寥无几，连滚带爬的回到断崖上时已是面无人色。

    柳清欢看得直摇头：贪婪令人智昏，连情况都没弄清，听到秘境二字，便一个个不要命地往前冲，落到这般下场，可怜却不无辜。

    “道友，你作何打算？”曲老鬼却在这时摸到了他身边，朝远处驽了驽嘴：“那海啸可快要到这边了，要是再不抓紧，可没机会进仙藏了。”

    说着又嘿嘿笑道：“不过，你要是打了退堂鼓，我也绝对不会笑你的。”

    柳清欢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你若想去，自便就是，不必拿话激我。”

    曲老鬼啧啧两声：“你这人，简直滑不溜手，真是无趣！得了，还是拿我这条老命去试吧，我还不信一个入口就能拦住我了！”

    他拍拍屁股，又隐晦地朝身后望了一眼，便一裹衣袍，朝下方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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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一十一章 进入仙藏

    注意到曲老鬼的视线，柳清欢也回头看去，就见之前那位剑修依然站在原地。

    对方眉头紧锁，神色冷漠，目光中全然是陌生与防备。

    柳清欢兴味地挑起眉，这人极可能便是开天剑宗曲瑾之，他之前猜测对方会出现在此地，必然是曲老鬼通风报信的，但现在看来，事情似乎并不像表面那般简单。

    这两人从头至尾全无交流，倒更像是曲老鬼剃头挑子一头热，而曲瑾之似乎都还不认识曲老鬼，看他跳进漩涡亦没有半分波动。

    这就有点意思了，莫非父子相认的戏码还没上演过？

    不过，这些与他无甚关系，柳清欢很快就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崖下。

    只一转眼的功夫，曲老鬼已落到海面，身下便是碗状的巨大漩涡，涡流中心处有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如同张开的深渊巨口，要将胆敢靠近的一切都吞噬。

    一股气流在这时突然从黑洞中喷出，断崖上立刻响起一片惊呼声，之前那位阳实境修士便是被这气流喷中后，半点抵抗都无的爆裂而死了。

    然而下一刻，惊呼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犹如被剑锋抵住了喉咙，意志薄弱者眼前甚至出现了尸山血海的幻像，在令人胆寒的杀意中迷失了心智！

    柳清欢略有不快地皱了皱眉，心下微叹，一声轻叱脱口而出，将那些陷入迷境的人唤醒。又伸手一点，一道青光飞出，化作透明的光幕将山头罩住，亦将那杀意隔绝在外。

    再看山崖下方，曲老鬼满身的伪装已全部消失，浓烈的杀意冲散了那股气流，又如同实质一般凝聚到一起，化作一件暗红甲胄包裹住全身。

    恣意狂放的大笑声突然响起，就见他猛地往下一沉，浪花四溅，身形瞬间消失于漩涡中。

    崖上又是一片惊呼，不等众人回过神，便有一道青影闪过，出现在原来曲老鬼所在的地方。

    下到海面，柳清欢更觉声势浩大了，耳边尽是疾速旋转的水流声，远处那道水墙也显得更近了，遮天蔽日一般，随时会倾覆下来。

    他低头看了眼漩涡，一艘破旧木船出现在脚下，在猛然卷来的黑浪上一荡，船头猛地往下一压，便钻进了涡流中心处那深洞。

    眼前先是一黑，经过令人屏息的短暂时间后，很快又重新亮起。

    柳清欢目光一转，脸上顿现诧异之色。

    前一刻还被丰润而又清凉的水气包围，而现在，却如同掉进了火炉中，热浪滚滚而来，空气干燥得仿佛轻轻摩擦便能着火一般，一阵风吹来，金色的沙粒簌簌掉落，打在木船船身上，犹若雨打芭蕉，沙沙声不断。

    放眼望去，无边无际的沙海漫延向四方，除了沙，再无他物。

    “呔！”一声轻斥打断他的打量：“我怀疑你小子又占我便宜，怎地我一进，你就也立马跟进来了！”

    曲老鬼走了过来，他身上的黑红甲胄已隐去，又恢复成先前那身诡异装束，却有杀意还未完全消散，激起柳清欢下意识竖起防备。

    柳清欢拂了拂衣袖，离他远了几步，又抬起头望向天空，一轮火红的太阳高挂头顶，散发着近乎暴虐的热意

    “这就是水中日月？似乎和残图上所画情景很不一样。”

    曲老鬼也抬头望天，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水中日月大得很，相当于一个界面。而且此境存在的时间能追溯到冥山战域出现之前，山移水改也属正常。”

    说着，他亢奋地原地转了几圈，又道：“说不定这黄沙之下，便埋藏着当年某个大能修士留下的洞府，若能找到，便不虚此行了！”

    柳清欢斜觑向他：“所以你为啥还等在此处，不立即去找那些洞府？”

    曲老鬼有片刻哑然，随之便嘎嘎笑道：“明知故问，不过你小子若想留下来与我同行，我也不是不可以考虑一下。”

    “不想！”柳清欢嗤笑一声，转身就走。

    这老家伙比万年老鬼还精，满肚子都是算计，同行的话还不知什么时候就着了他的道。

    更何况人家父子情深，他留下算怎么回事。

    “小子，别怪我没提醒你。”身后传来曲老鬼的喊声：“水中日月不止云津界一处入口，也不止只在今天这一天现世。”

    柳清欢顿下脚步，想了想，回头问道：“你的意思是，除了刚才那几个大乘修士，我们不仅可能遇到从其他界面进来的修士，还可能有人一直在里面？”

    “不错。”曲老鬼道：“此境原本就是当年大能修士用来躲避升仙劫的所在，自然可能有人现在也用作此用。所以你小子要小心了，我们不过合体期，宝物虽好，但小命也很重要，有些不该去的地方可千万别去。”

    这话也算是忠言了，柳清欢拱手道：“多谢告知，道友也请多加珍重，期望日后还有相见之时。”

    说完，又朝对方一点头，便运起缩地术，大步离去。

    曲老鬼的身影很快消失于视野中，这片沙漠出乎意料的宽广，偶尔出现也有植株出现，都半死不活的伏在地面上，满目都是金灿灿的沙子，在阳光下发出能刺瞎人眼的光芒。

    飞了大半个时辰，依然看不到沙海尽头，柳清欢顿住，然后拍了拍灵兽袋，道：“别躲懒了，该是发挥你作用的时候了。”

    “哈哈哈！”一头灰驴从袋中冲出，一边张狂大笑：“主人，你终于想起我了唉哟，好烫！”

    灰驴蹩脚地在沙地上乱跳，飞快跃到空中。

    只几息之间，他身上的鬃毛竟然纷纷卷曲，发出被烧着的焦味。

    柳清欢虽然也觉天气灼热，但没想到会热到这种程度，这水中日月果非寻常地方，修为低些恐怕难以在此境生存。

    “还不快过来！”

    他放开防护罩，清凉的木气缓缓流转，将凶猛的热意隔开。

    福宝委屈巴巴的嗷嗷叫了几嗓子，为避免了自己变成一头三成熟的死驴，老实地跑到柳清欢身边。

    “主人，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柳清欢骑上驴，慢悠悠地道：“那可得问你自己了，你不是自诩能寻宝识物、天赋无人可比？”

    福宝立马又精神了，眼睛滴溜溜直转，头顶两只耳朵更是动个不停，片刻后，突然撒开蹄子就冲了出去。

    “这个方向，绝对有宝物！”

    黄沙被瞬突甩在身后，如此疯跑了大概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座高大的沙丘，在一片规矩的波浪形沙丘中显得颇有几分突兀。

    柳清欢不由气笑了：“这就是你说的宝物？”

    话间刚落，就见那沙丘抖动了一下，沙子哗啦啦向两侧流泻，露出一片如岩石般粗砺的背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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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一十二章 旧人？

    岩石般粗砺的背脊半掩在流沙之下，柳清欢挥了挥衣袖，更多沙粒倾泻下来，底下的庞然大物终于重见天日。

    福宝张大了嘴：“空、空龟壳？”

    一块块呈八角形规整无比的鳞甲整齐排列，犹如拱形的山丘一般，足有数百丈长、数百丈高。一头微微翘起，露出一个空空的圆洞，能看到腹腔中填满了金色的沙子。

    这还只是地面上可以看见的部分，龟壳下半部依然埋在沙中，其不知有多大，又有多宽。

    “哇~~”福宝啧啧称奇地绕着龟壳边缘打量：“这龟要是活着，何等威武！”

    柳清欢踱步上前，轻轻敲了敲那暗金色依稀可见密纹的华美鳞甲，如金石般的空鸣响起，仿佛厚重而又沧桑的鼓声，在幽幽岁月之中重新响起。

    “灵气尽失，精魂不在。”柳清欢摇了摇头，拂掉指上沾染的沙粒：“这龟壳已不知在此地存放了多少万年，以至只剩下骨骼，并无太大用处了。”

    福宝咂了咂嘴：“那真是可惜……奇怪，灵龟一般只存于江河湖海之中，为何这龟会死在这里？”

    “这有何怪的。”柳清欢道：“沧海桑田，此地沙漠很显然在从前是一片海，只不知因为什么原因干涸了而已。好了，咱们继续走吧，赶路……”

    这时，突然一声轻笑从旁侧响起！

    柳清欢猛地一顿，喝道：“什么人！”

    正撅着屁股往龟壳顶爬的福宝惊叫一声，反应极快地滑到柳清欢身边：“主人？”

    金沙漫漫，酷热难耐，数十步外一处空间荡起波纹，一个身影渐渐显露：“多年不见，小友别来无恙。”

    被人摸到身侧还毫无所觉，柳清欢只觉背上冷汗津津，而在看着对方的面目后更是满心警惕，沉声问道：“不知晚辈哪里有得罪或者失礼之处，竟值得前辈跟踪于我？”

    来人正是那日在千泉城外遇到的大乘男修，只见他站在原地并未靠近，笑容却越来越盛，以至原本显得极为严苛的脸显得有些不协调。

    柳清欢心中生起怪异之感，突然反应过来对方刚刚说的是“多年不见”，不由怔住：“你是？”

    “哈哈哈！”那人忽而放声大笑，外表的伪装便在笑声中层层褪去。

    “归不归！”柳清欢惊声叫道：“你怎么在这里！”

    “小友见到我，也不用这么吃惊吧，哈哈哈。”归不归挠了挠满头乱发，看上去依如当年一般的落拓潦倒，举止放诞而不羁。

    他斜着眼上下打量柳清欢：“看来你这些年很是努力嘛，都修到合体境了，倒称得我这样的老家伙无用至极，修为多年也无太大进步。”

    柳清欢还是满心疑惑，神色间却大为放松，笑道：“前辈都已是大乘境界了，得道成仙指日可待，晚辈修为提升得再快，也还远得很呢。只是前辈怎会在这里，莫非……莫非特意在此等我？”

    归不归神色一片坦然，道：“可不是么，没想到能在此地相遇，自当该好生叙旧一番。只不过之前在城内遇到时，旁有妨碍，不便相认，所以只好等到这时才出来见面。”

    说着，他大手一挥，一艘破破烂烂的法船便出现在身侧：“咱也别站在这儿聊了，路上有的是时间，边走边说。”

    柳清欢目光微闪，忙道：“前辈着什么急呢，你我未必同路……”

    “怎地，你有去处？”归不归转头看过来：“如果没有确定的去处，便跟我走吧，看在过往交情的份上，便送你一场大造化又如何。”

    柳清欢一愣：“大、造、化？”

    “不错！”归不归颔首，道：“此次进入此境，我欲寻一处远古大能的洞府，已是确定了方位。传闻中那位大能曾在此境隐居了几千年，后来更是坐化于此，身家传承尽数留在洞府中……”

    说话间，他已转身步上法船。

    柳清欢迟疑了片刻，终是抬步，福宝连忙拉了拉他的衣角，悄声道：“主人别去，我怎么觉得有些古怪呢？”

    柳清欢露出一丝苦笑：他如何不知有古怪，以他与归不归有限的几次接触，这人也不像是喜欢提携后辈的，但是现在对方摆明了要带他一起走，态度隐隐间极为强硬，根本不给他拒绝的余地，实为蹊跷。

    柳清欢心下凛然，转瞬间已转过无数念头，却神色如常的将福宝收回了灵兽袋，上得船去。

    法船内部倒不像外表那般破烂，也是华毯铺地、软枕靠椅，布置得颇为舒适。

    归不归已一派懒散地半靠在窗前的矮塌上，继续说道：“我记得你修的是生死之道吧，那位大能亦修的生死之道，若能得他衣钵，或是生平修炼心得，想来对你来说收益不小。”

    柳清欢也捡了张椅子坐下，笑道：“那感情好，这次又要借前辈的光了。”

    归不归哈哈大笑：“你我交情，何需客气。想当年，要不是有你帮忙，我还被关在九幽的地牢里难见天日呢。”

    诉起旧事，两人似是亲密了不少，法船便在这融洽的气氛中缓缓离地，随后化作一道迅疾的光飞射而出。

    漫漫黄沙很快被甩在身后，地势渐渐上升，在经过一道高耸的悬崖后，大地上终于出现草木，像碧绿的地毯一般漫延到天边。

    柳清欢往下望去，正好望见一片废墟，范围颇广，足足占据了好几个山头。

    一个身着玄衣的修士出现在残壁断垣之间，专注地四处翻找，半点没发觉空中有人经过。

    “他就是在浪费时间。”归不归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道：“水中日月中，这种废墟不少，但实际上早就不知被多少人造访过，便是一粒金砂，恐怕都已被捡走了。”

    柳清欢摸着下巴道：“这么说来，想在此境寻找宝物，也不是那么容易？”

    “那是当然。你想想，水中日月都存在多久了，一波波修士进来，再多的宝物也不够分。”归不归笑道：“另外，这里面有些地方也是不能去的，或是极为凶险，或是已经有主，绝不可乱闯。”

    柳清欢望着远处的山林，想了想问道：“不知前辈所说的那个洞府，多久才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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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一十三章 箕斗仙府

    面对柳清欢的询问，归不归懒洋洋地又躺了回去，道：“如果路上顺利的话，大概需得几日吧，不用着急，且睡上一觉就到了。”

    这是他着不着急的事吗？

    柳清欢暗自腹诽，但转头就见归不归已闭上了眼睛，一副真的打算睡觉的样子，满肚子疑问就没法问出口了。

    他打量了下船舱，这艘法船内部空间开阔，却只以屏风木格略略间了间，并无私人的空间。

    想了想，他转到一扇屏风后，找到个蒲团盘腿坐下，虽无法静心修炼。

    这次见面，归不归的行事着实让人费解，柳清欢不得不多想，对方为何会如此态度。

    难道……是因为仙宝？

    当年，他机缘巧合获得万木瓶然后离开冥山战域时，除了鸤鸠，归不归也在场。但这么多年下来，鸤鸠就如疯狗一般追在他身后，多次找上门，而归不归，却从未出现过。

    杀了鸤鸠后，柳清欢还以为这世上再无人知道仙宝就在他身上，毕竟归不归没有表现出过半点疑心，对他的行踪也是不闻不问。

    他也相信，两人会此境再次遇到纯属巧合，毕竟没人知道他会前来水中日月，就连他自己事先也无此打算，只是因缘际会罢了。

    柳清欢反复猜测着归不归的意图，但想来想去，除了仙宝，他又实在想不出对方强抓着他一起上路的理由。

    柳清欢满心无奈，再次受制于人的处境让他焦虑无比，却又什么也做不了，十分憋屈。

    如此……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按捺住性子伺机而动了！

    透过屏风的缝隙，目光在归不归脸上流连了下，柳清欢闭上眼，强行让自己静心修炼。

    大乘修士所用的法船的速度，已不能一个快字能形容，但就算如此，行了几日依然还没到目的地。

    随着深入秘境，周围的灵气越来越浓郁，高山峡谷、河川丘陵，如同一副泼墨画般旖旎而又壮阔，间或又有亭台楼阁一闪而过，疑似妙境，胜似仙居。

    可惜柳清欢也只能在船上往下望一望，没得机会造访。

    雷鸣般的呼噜声一刻不停地响在耳边，他转头看了看，归不归四仰八叉的躺在榻上，睡得坦荡而又豪放。

    船走了几日，这人就睡了几日，完全当他不存在一般。

    柳清欢目光闪了闪：即使归不归掩饰得极好，他依然发现对方这似真似假的昏睡，极可能是真的疲惫至极，也可能是有伤在身。

    不过，再有伤在身，柳清欢也不敢低估一个大乘修士的警惕心，因此一直乖顺地打他的坐，不曾表现出半分异动。

    “啊~”一个大大的吹欠声响起，归不归已从榻上坐起，往窗外望了眼，叫道：“唉哟这么快就到了？柳小子呢，别睡了！”

    柳清欢依言起身，转过屏风，问道：“前辈，下面的水泽便是我们此行的目的地？”

    “不错。”归不归伸了个懒腰，目光扫来，笑了笑：“准备一下吧，我们就在此处落下。对了，我还约了几个道友在此相见，等下见到人后要少言多听，谨慎安静。”

    柳清欢面露惊讶，低头应道：“是。”

    说话间，法船已往下降去，落入到浓稠的白雾之中，湿润的水气扑面而来，带着一股挥散不去的泥腥味。

    地面转瞬即至，甫一打开舱门，便有戏谑的笑声传来：“好你个不正经的老东西，这时候才到，让我们好等！”

    浓雾散开，从中走出两人，走在前面的是一位慈眉善目的老者，之前进入水中日月时，便是他第一个下到漩涡的。

    而他身后那人，之前却没有见过，只见他看上去不过二十一二，面目俊朗之极，手持一把山水纸扇，作派十分潇洒，之前说话的人就是他。

    “哈哈哈，多年不见，启明兄风采依旧啊。”归不归飞身落地，拱手道：“原来苦道友也到了，让你久等了！”

    那老者微微一笑：“也没等多久……哦，这位便是你特地去接的小朋友？”

    两道探究的目光落在身上，柳清欢神色如常的上前一步，躬身道：“晚辈青霖，拜见两位前辈。”

    “好好好，不必多礼。”老者打量着他，道：“看着面熟，之前在千泉城外见过吧？看你年岁尚轻，便有此等修为，比我们这些老家伙可强多了。”

    柳清欢惊讶道：“前辈能看出我年岁几何？”

    不等老者说话，旁边启明真人便笑道：“小友切莫被这老道士唬了，他哪里能看一眼便断人岁数，不过是瞎猜罢了。”

    老者道：“此话差矣，老朽便能透你那张年轻面皮，看出底下几千年的老帮菜芯子。”

    两人互损了几句，便被归不归打断话头，左右张望道：“怎地我都到了，风灵仙还没到？”

    “大概路上耽搁了吧。”苦道人说道：“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天，我们再等等就是。”

    归不归便作罢，又问道：“启明兄，你先前信上所说，不是诳我吧？史传那箕斗仙府隐于结界之中，从水中日月现世那天起，便没有几个人有机缘得进仙府，你却是如何找到入口的？”

    “这等大事，岂能诳言！”启明真人道：“结界虽强，但也捱不过悠悠岁月。我在此境住了多年，数次探查，总算找到了一处结界薄弱之处。”

    他一合纸扇，笑骂道：“若非我一人无法将之攻破，又岂会传信你等，快别得了便宜还卖乖，找打！”

    归不归哈哈笑着自扇了下：“却是我不识抬举了，道兄莫怪。不过，今儿这便宜我们却要占定了……”

    三位大乘修士谈笑风生，柳清欢在旁却听得心惊不已。

    箕斗仙府？原来这水中日月中真的有仙藏！

    他转头朝身后的连天水泽看去，只见草木丰盛，水声潺潺，都隐在弥漫的浓雾之中。

    又等了几个时辰，忽听得锐急风声传来，一道惊鸿从天空疾驰而来。

    “风灵仙！”等候多时的几人都站了起来，归不归声音洪亮地道：“你总算到了！”

    惊鸿落地，走出一位玉貌仙容的女子，却也在千泉城外见过的，就见她未语先笑道：“是我迟了，劳烦几位道友久等……哟！”

    她目光突然落到柳清欢身上，惊讶道：“这是谁啊，怎地我们去闯凶险难断的仙府，还要带个小朋友？”

    柳清欢不由汗颜，也是过千岁的年纪，今日却第二次被人称作小朋友了。

    他连忙上前行礼，便听归不归道：“他是我带来的，放心，他的一切都由我负责，不会给诸位道友造成负担。而且别看他才合体修为，这小子本事大得很，而且福缘极厚，带上他，说不定有意外收获。”

    风灵仙显然不信，但见归不归神色坚决，目光流转间也不知何等思量，便只盯了柳清欢一眼：“最好是！好了，人既已到齐，我们这就出发吧！”

    启明真人道：“怎么？我看仙子似有急色，莫非有事？”

    “别提了！”凤灵仙跺了跺脚，嗔道：“路上被元晦那家伙盯上了，好不容易才将他甩脱，我们快走！”

    “那就进迷泽吧。”启明真人道，随手折了一片草叶丢在脚下，化作行器：“进了迷泽，他就是想追也难追，我也提醒下几位，这片水域颇为凶险，等下千万要跟紧我！”

    其他人纷纷应喏，归不归拿出一团云障，将柳清欢一卷，叮嘱道：“坐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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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一十四章 结界

    以启明真人打头，几人排成一列，已在水泽之中行进了一个多时辰。

    柳清欢被归不归带着，也不用费力跟随，便将注意力放在周围。

    随着深入到水泽，天地之间已是一片白茫茫，饱含水气的白雾越来越浓厚，且沉重得近乎流泻不动，三尺之外的景物都被淹没，“咕咚、咕咚”的冒泡声从雾气深处传来。

    一行人便在这雾中悄无声息的穿梭，或是直行中突然转向，或是猛的加快速度，甚至不久前还在原地打转了好多圈。前头启明真人时不时就要停步片刻，掐着指衍算一番，每一步都走着极为小心。

    所有人都绷紧了心弦，周身气息收敛得滴水不漏，俱都沉默不语，仿佛怕吵醒什么东西似的。

    虽然目不所及，但那种如踩在刀尖上行走的感觉一直如影随行的压在他们身上，真真有踏破一步就万劫不复之感。

    浓雾中突然传出哗啦一声大响，伴随着嘎吱嘎吱极像是转动门轴的莫名声响，那种危险之感更重！

    几位大乘修士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屏气凝神，柳清欢只觉冷汗迅速覆上背脊，全身僵硬得一动不敢动。

    一直等到那嘎吱声完全消失，启明真人才轻轻挥了挥手，继续前行。其他几人则交换了下眼神，便又默不作声的跟上。

    又行了一会儿，柳清欢突然听到低语声，仿佛有人在他耳边轻声念诵经文般，不由迷惑地抬起头，却觉手腕上一凉，一根细细的泛着金光的水线卷缠住他的手，巨大的力量传来，身形不由自主的便要飞出去！

    他猛地惊醒，灭虚剑瞬间出手，透明的刃身划过锐利的锋芒，谁知那水线斩之而不断，只抖落一串冰冷的水滴，金光闪闪，仿若金丝。

    好在这时，归不归已发现不对，一把捉住他的肩膀，另一手一捞，抓住那水线狠狠一扯！

    谁知竟也没扯断？

    归不归神色微凛，臂膀鼓起，手上力道加重，口中低喝出声！

    “嘣”的一声，犹如琴弦断裂之音，那水线终于崩断，立刻弹回了雾气中。

    “多谢前辈……”柳清欢稳住身形，却听得壮严而又宏大的佛音突然从四面八方响起，震得人一阵晕眩，同时又有数道淡金水线从雾中射出，犹如罗网般朝几人罩来！

    “速速封闭听觉！”启明真人高声叫道，手中飞出片片草叶，每一片都精准的击中一道水线，将之弹回去。

    “不要惊慌，也不要恋战，水泽中生存着一种佛音金蝉鱼，只要不被它们缠住拉入水中，便不足为惧！”

    其他人听闻，便纷纷闭耳塞听，祭出法器阻挡，犹如疾雨般的金石敲击之声随之响起。

    有了防备，那些水线的威力便小了许多，启明真人也加快了速度：“只要出了这片水域，佛音金蝉鱼就少了，你们千万莫要掉队，这已是我能找到的最安全的路线了！”

    一路疾行，直到再也听不到那靡靡佛音，众人才松了口气，暗道惊险。

    如此这般，直到几个时辰后，周围的雾气才渐渐稀薄，漏下湛青的天光。

    “呼！”启明真人抹了把汗，看了看身后几人，笑道：“总算有惊无险的走过来了，没出什么事。”

    “到了？”风灵仙撇了撇嘴，问道：“前方不还是一模一样的水泽吗，你说的是箕斗仙府在哪儿呢？”

    “仙子止步！”启明真人忙拉住她：“前面便是仙府的结界，若误入其中，恐有性命之忧！”

    说着，他伸手一挥，一片灵光飞洒而去，落到几丈之外便被阻住，空无一处的水泽上方泛起微微的涟漪，召示着结界的存在。

    启明真人道：“箕斗仙府的结界，从被发现之日起，少说已有数十万年，也不知是什么在维持着它的运转，一直延续到了今日。”

    苦道人感慨道：“那确是难得，便是连通灵脉，灵脉也有枯竭的一天。何况这么长久的岁月……”

    归不归左右张望了一番，有些不耐地打断他道：“两位道友莫要做猜测了，我们进去一看不就知晓了？还是快快指出结界薄弱之处在哪儿吧。”

    “妙观兄还是这般性急。”启明真人笑道，往前一指：“我们好不容易才到这里，那薄弱之处自然就在前方！”

    “好，那我们这便开始吧，要如何行事，启明兄还请告知。”

    四位大乘修士围在一起，商量着如何打开结界，柳清欢听了一阵，便百无聊赖地东张西望，碍于不知周围情况，却也不敢乱走。

    半晌，那四人便说完了，在阵前一字排开。

    启明真人回头说道：“柳小友，你且退到那边的大石后，以免等下受到波及。”

    柳清欢在身后数十丈外寻到一块半立于水草中的石头，又看了眼归不归，恭声答道：“是。”

    等他一退开，就觉四周的灵气猛地一震，翻云覆雨般涌动而来，归不归等人都伸出了手，四道光束骤然从手中飞出。

    轰的一声，在震耳欲聋的大响声中，虚空被粗如雷霆的光束击得凹陷下去，七彩的光芒流溢而出，转眼间就漫出数百里，大半个天空都变得绚丽无比。

    柳清欢不由惊叹，眼中映出大片大片的流光异彩。

    这就是结界？

    结界，相比起法阵来说更难建立，品阶也更高，虽然失却了些灵活小巧，但无论是防御力，还是攻击力，都要远比法阵强得多。

    而这箕斗仙府的结界显然也非同凡响，四道颜色各异的光束持续不断地击在同一个点上，已逾一个时辰，依然顽强地撑在天地间。

    即使是大乘修士，连续不断毫无间隙的施法一个时辰，远比普通的施展法术时强度高得多，便是一个大界也飞灰烟灭了，然而结界依然不见半点被破的迹象？

    风灵仙首先感觉吃力，高声道：“周启明，别是你探错了吧，这便是所谓的薄弱之处？”

    启明真人脸一沉：“道友慎言！我千辛万苦，才……”

    这时，突见漫天流光忽然如同烟花一般朵朵爆开，众人不由一喜，归不归扬声大笑道：“看来要破了，快，加大力度！”

    说音未落，天地猛然间大震，苦道人面色大变：“不好，要爆了，快退！”

    几道身影几乎眨眼间便从原地消失，而柳清欢见势不对，也早已掉头就跑，却被狂暴无比的灵气追上，背上如同被大山狠狠撞击，飞扑出去，一头栽进水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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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一十五章 道破

    柳清欢一头栽进水泽中，水花和泥浆瞬间将他淹没，耳边嗡嗡作响，一时之间什么都听不清，背上更是痛极。

    好一会儿，他先缓过神来，将自己从泥里拔出来，一口血便喷了出来，这才觉得胸口不再那么憋痛。

    他不由苦笑，结界突然爆开的威力竟如此巨大，大概归不归等人也没料到吧？

    转头欲寻找几位大乘修士的身影，柳清欢猛地僵住，勃然色变！

    因着先前灵气的冲击，弥漫在水泽上的浓雾已被一扫而空，湛湛晴空之下，此时正飘荡着无数缕散发着微芒的气丝，而其中一缕就像是尾调皮的游鱼，好奇地朝这边飘来了……

    天地间至清的一缕气，缥缈兮翩緜，若游丝之萦烟。

    柳清欢眼都直了，全身僵硬得犹如石头，只觉亡魂大冒！

    为何仙灵之气突然出现在这里，而且还这么多？！

    仙灵之气，也便是俗称的仙气，远比灵气来得更清正，更精纯，也是升上仙阶后修士赖以修炼的根本，就像凡间界修士修炼时吐纳天地灵气，再转化为自身的灵力一样。

    然而仙气庞大的能量，却不是未达仙阶之人脆弱的灵脉能够承受得了的，若不自量力吸纳入己身，轻则经脉被摧毁，重则丹田被撑爆！

    柳清欢过往曾有几次接触过仙气，甚至领略过仙气的恐怖，要不是他身怀仙宝，恐怕早就身毁人亡了。

    眼见着那缕仙气越飘越近，在他脸前不足一指距离飘来荡去，柳清欢全身寒毛都竖了起来。

    可是他现在都不敢拿出万木瓶，那几位大乘修士可就在附近不远处呢，想了想，鼓起腮吹出一口气……

    他本只是突发其想试上一试，却没想那缕仙气竟真被他吹动了，顺着气流就轻飘飘的飘远了些。

    柳清欢不由大喜过望，忙又吹出几口气，又观察了下身周没有其他仙气丝，这才小心翼翼地从水泽中爬起来，并尽量不扰动气流。

    “柳小子，你没事吧？”

    归不归从远处飞来，一边拧着袖子的水，一边穿过飞舞的仙气丝，望向仙气丝的目光可说得上是又爱又恨。

    大乘修士在进入度劫期后，便要经历一重接着一重的天劫，降下的天雷中便蕴含有仙气，以天雷之力洗经伐髓的同时，也一步步将灵力转化成仙元。

    那过程，想来不是很美妙，而大乘修士也因此并不太惧怕仙灵之气。

    归不归飞到近前，打量着他道：“受伤了？”

    柳清欢带起一身泥水，闻言苦笑道：“还好，不严重……前辈，这些仙气丝是从仙府中飘出来的？”

    “应该是的，结界已经打开了。”归不归点头道，招呼他跟上：“走，我们赶紧过去。”

    回到先前那地儿，启明等人果然都已到了，而不远处，一个正在数丈方圆的光洞悬在半空中，无数仙气丝便是从洞中喷吐出来的。

    苦道人满面感慨：“竟然真的让我等攻破了结界，不容易啊！”

    风灵仙最为心急：“你们还废话什么，这结界一看就有自我修复能力，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弥合了，快点进去啊！”

    启明真人回身看了看他们，颔首同意：“那几位道友，这便进吧？”

    说着，手上出现一柄玄墨木剑：“不过，里面情况未知，还需得小心些。”

    便由他打头，几人既谨慎戒备又迫不及待地扑向那光洞，归不归大袖一挥，将柳清欢卷住后也跟了上去。

    进入结界的过程并未再出什么意外，待得天光一明一暗，柳清欢再看清周围环境时，已站在了一座黑土丘下。

    一轮宛如鸡卵的太阳挂在高空之上，有气无力地洒下昏沉的日光，天地之间一片苍茫，贫瘠而又荒凉的土地一望无际地直漫到目之穷处，西风飒飒，四野荒寂。

    就连那些飘渺的仙气丝，也寥寥无几，仿佛都随着结界破开，从洞中喷到外界去了。

    半晌，启明真人才迟疑地开口道：“仙府里竟是这般模样？与传闻中……”

    便是没有满地灵花瑶草、琼树仙枝，但也不该如同死地一般荒寂吧？

    众人皆愕然无语，归不归皱眉道：“或许只是因为我们进来的位置不巧，正好落到这片地方？”

    他一转头，却见柳清欢若有所思的样子。

    启明真人又说道：“也许吧，那我们往前再看看？”

    众人便纷纷跃上半空，一路飞星难追，大地迅速被甩在了身后，下方的景色终于有了些变化，草木变多。

    众人转过一道丘陵，忽闻风灵仙惊声叫道：“看那边！”

    满目荒凉中，就见落樱缤纷、幽香暗传，一棵高大的樱树生于一片谷地中，花枝正开得繁盛无比，灵光灼灼，绚烂至极。

    “好美啊……”身为女修，风灵仙首先被这美色吸引，她伸出手，风将漫天飞舞的粉嫩花瓣衔来一枚，却突然面色大变，骤然收手！

    “杀意！”

    然而那枚花瓣已化作一道红芒，凛冽如寒冬的庞大杀意猛然爆发，在她手臂上一划，瞬间鲜血横流！

    竟连大乘修士都来不及躲？

    众人为之一惊，再看向谷地中那棵樱树时，便不觉唯美了，只觉恐怖。

    有了这小小插曲，气氛变得凝重了些，众人意识到仙府中果然危机重重，便是一棵树，都不能小觑。

    柳清欢却不由意动：这杀气腾腾的樱树要是让万木瓶吞噬，不知会生出怎生可怕的峥嵘之气，奈何时机不对，万木瓶不能出现。

    “启明兄，你不是木修吗，看这树如何？”归不归问道：“可要收了？”

    启明真人想了想，却道：“算了，这树不太好收，恐浪费时间——风仙子，你的血还没止住？”

    风灵仙满面惊怒地捂着手臂，鲜红的血从指缝中渗出，竟似止不住般。

    苦道人上前给她看了看：“怪哉，这杀意似乎不好驱散，不过道友也不必忧心，多驱几遍应该就无事了。”

    这点小伤，其他人自然不放在眼里，风灵仙不由恼怒：“不是你们受伤，当然无事……算了，我懒得跟你们说！”

    说着，竟是转身就走！

    启明真人忙唤道：“风仙子，你这是……”

    风灵仙直接打断他的话：“哼！既然已进了仙府，不如就在这里分道扬镳，至于以后能得什么收获，大家各凭本事吧！”

    启明真人面露不悦，好言劝道：“仙子何必如此大火气，我等一起入府，此境又凶险难测，还是同走较好。”

    风灵仙却越走越远，完全不买账。

    “难道我说得有错？若是你我同时寻到件宝物，你能大度到拱手相让？所以不如分开行事的好！”

    “仙子说得有理。”这时，归不归也站出来说道：“分头行事自然不错，不过嘛，仙府就这么大，再遇到的机率很大，那时也不必就兵戈相见，不了多年的交情。”

    见归不归也赞同分开，启明真人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和苦道人在低语几句后，便也拱手道别。

    原地很快就只剩下柳清欢和归不归二人，柳清欢看了眼对方：“前辈？”

    归不归负着手沉默不语，一直等到那两人的身影完全消失，才忽从袖中取出一只罗盘，摆弄了半天后，一束莹光如同箭一般飞射向远方。

    “走吧。”归不归收起罗盘，踏向光箭飞驰的方向。

    柳清欢暗暗诧异：这人怎么像是早有打算，且有明确的目的地似的？

    他又看了眼那株樱树，这才转身追上去，觑了觑归不归神色，试探地问道：“前辈，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归不归头也不回地道：“我之前不是与你说过吗，某位远古大能曾在水中日月一直呆到归元，其最后的踪迹据说便是进到了箕斗仙府，其一生传承与宝物想必都在这仙府之中，而我便是要去取他生前祭炼了几千年的一件宝物。”

    柳清欢有些意外，没想到归不归突然变得这么干脆，竟将此行目的直接就说出来了？

    “什么宝物？”

    “功德法宝。”归不归道，忽然停步回头，似笑非笑地道：“说起来，我想起一事，冥山战域那件仙宝就在你身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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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一十六章 内情

    归不归忽然停步回头，似笑非笑地道：“说起来，我想起一事，冥山战域那件仙宝就在你身上吧？”

    柳清欢心神为之大震，面上却平静无波，道：“仙宝？前辈，有些事好做，有些话却不能乱说啊，这种谣言要是传出去，晚辈怕是再无立足之地！”

    “哈哈哈哈好一个谣言！”归不归大笑道：“此地除了你我，还有第二人？”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柳清欢一眼，转身继续往前走：“行了，你也别急着否认，今日我既直接点明，便是没打算要夺你仙宝。”

    柳清欢望着他毫无防备的背影定了几息，目光闪了闪，这才提步跟上，便听他继续说道：

    “那年冥山战域，一群人正在追踪仙宝，突然失了踪迹，而你就出现在仙宝消失之处，还求我开界门，当时鸤鸠也在。我念在过往情份允了你，送你出了战域。”

    柳清欢淡淡道：“前辈莫忘了，仙宝是不能被带出战域的。”

    “要不是如此，我当初也不会信了你！不过天道尚存一分变数，万事也有意外，要不是后来战域再无仙宝踪迹，你这话还或许可信度能高些。”

    归不归转头朝他笑道：“听说鸤鸠那家伙这些年找了你不少麻烦？不如你告诉我，你是怎么在大乘修士手下活到现在的？”

    柳清欢堪堪停步，后仰避开归不归那张突然凑过来的胡须毛发一把抓的脸，看得人十分心糟。

    那张大脸凑得越发近了些，压在头顶上，挡住了一片天。

    “莫非，你就真比旁人更得天道眷顾？”

    柳清欢退开两步，道：“所以，前辈便由此确定仙宝在我身上？未免有些草率了吧。”

    归不归嗤笑一声：“行了，你嘴硬不认就不认吧！”

    他收回压迫，转身继续大摇大摆地往前走。

    柳清欢不由蹙眉，缓缓跟上去：“前辈既然认死了仙宝就在我身上，那为何……不像鸤鸠来寻我？”

    “这不是没赶上吗？”归不归挠着乱发，一脸无可奈何的道：“没等我起行，雷倒先劈下来了。这大乘境界的九重天劫啊，哪一重都能要人命，我这条烂命没在九幽地牢里耗死，却差点被雷劈得魂飞魄散，唉~！”

    柳清欢想到当年能灭了鸤鸠的肉身，也是趁着对方刚历完天劫、伤势严重之时，不由对那传闻中的升仙劫越发敬畏。

    “不过嘛，还有一个原因。”归不归语气正经了些，道：“每一个战季，当仙宝出世时，便会引得冥山战域血雨腥风，不知造了多少杀孽。你将之带出战域，倒也不失为一件幸事。”

    柳清欢不由一怔，他倒从未如此想过，似乎……有那么点道理？

    “所以呢，便将仙宝暂存在你那儿也不错，哈哈哈！”归不归纵然而笑，朝他贼兮兮地眨了眨眼：“总比被九幽那帮家伙占着好，你说是也不是？”

    柳清欢不由侧目，归不归大概是他所见过的最没大乘修士风范的大乘修士了，但这一番话，的确让他原先某些想法为之改变。

    他有点信对方是真没打算夺仙宝了。

    两人溜溜达达地一路前行，归不归拿着罗盘，倒像是并不急着赶路的样子，反倒东游西逛、兴趣盎然的样子。

    离了那片死地，这箕斗仙府总算有了点仙府该有的样子，虽说没有奇花异草遍地，但时不时也会有年份颇高的灵药出现，倒让两人都眉开眼笑。

    话说开了，柳清欢虽没放下戒备，但说话行事却比先前放开了些，便问出了心中存了很久的疑问。

    “前辈，你猜测仙宝在我身上却又说不打算夺宝，那为何要拘着我同行呢？”

    “自然是有事要你帮忙。”归不归叼着根野草，翘着二郎腿躺在飞驰的云舟上，悠然说道：“哦对了，我还没跟你说我们正在寻的那位大能的底细。”

    “怎么？”

    “那人啊，很久以前在修仙界也是大大有名的，天祭老人你可听说过？”

    “天祭老人？”柳清欢想了想，似乎的确曾在古籍中见过这个名字：“就是你所说的修生死大道的那位大能？”

    “不错，天祭老人与你一样修的是生死，一身阴阳之术纵横了几千年，修为高绝。只可惜那时修仙界因杀戮太过，被天道封闭了升入仙界的通道，只能滞留在人间界，最后躲到水中日月内耗尽寿元而死。”

    “他生前为撑过威力越来越大的天劫，曾收集过不少功德法宝，其中有一件法宝名为避天机，据说祭出之后，可帮忙避过一次天劫，但每个人也只能且仅能使用一次此宝，过后便无作用了。”

    修士积攒功德，可在度九重天劫削弱劫雷的威力，而功德难攒，但有人另辟蹊径，炼出了所谓的功德法宝。

    那名为避天机的法宝竟然能消弭一次九重天劫？那品阶之高，怕也不亚于玄天仙宝了吧？

    莫非这就是归不归不打万木瓶主意的又一个原因，因为需要他帮忙？

    柳清欢暗自思忖，便问道：“前辈要找避天机，也是为天劫作准备？”

    “不然呢？”归不归大叹一声，道：“我马上要度第七重劫，升仙劫第过三重便是一道大槛，威力倍增，而我如今完全没有把握能度过这第七重天劫。”

    他倒在云舟上，凄凄惨惨地道：“若找不到避天机，我也只能学前人一样，在这水中日月内了此残生了，惨啊~惨啊~”

    这人说着说着，竟然荒腔走板地唱了起来！

    柳清欢被挤到云舟一角，无语半日，才想起问：“前辈到底要我帮什么忙，不如先说说，我也好做下准备。”

    归不归大大咧咧地道：“也不用做啥准备，你这小子反正鬼得很，到时见机行事便罢。”

    柳清欢又旁敲侧击了半天，归不归始终语焉不详，不由让人怀疑他可能也根本不知道天祭老人的洞府是什么情况。

    又几日，箕斗仙府内部远比想象的要大得多，当前方出现一条看不到底的深渊时，便见归不归突然面露喜色，大喊道：“到了！”

    都来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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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一十七章 无尽长阶

    “到了！”归不归满脸喜色，低头摆弄了一阵罗盘，又拿出一册纸卷：“东南路穷，见一大裂谷，石壁峻绝，崖下聩壑崩悬，难计甚深——应该就是这里了！”

    “天祭老人的洞府便在下方？”柳清欢问道，瞄了眼他手上泛黄的纸卷：“前辈手中的，是份手记？”

    “算是吧，不过只有曾到过此地的修士留下的几句记录。对方只知那洞府极可能就在下面，但具体位置在哪，就得我们自己去寻找。”

    归不归操纵着云舟飞到深渊上方，云舟陡然一颤，似要往下栽落。而柳清欢也立刻感觉到异样，经脉内灵力的运转速度突然下降，变得凝滞。

    “不错，就是这里了！”归不归忙将云舟拉回来，落到崖边：“这条裂谷有天然的禁灵禁制，据说就连我等大乘修士在此，法力也会凝滞住。”

    柳清欢脸色变得不太好，走到崖边往下看：“禁灵？！那我们要如何下去，这渊如此深绝，难道爬下去？”

    他突然发生不对：“死气……而且极为精纯！”

    但见深不见底的裂谷内光线十分晦暗，丝丝缕缕稀薄的雾气流转在崖壁间，将稀稀拉拉的枯树杂草都浸染成黑色。

    “别看了，那天祭老人修的就是生死之道，此地有死气很正常。”归不归沿着悬崖边往前飞去，一边探头探脑。

    “前辈，你在找什么？”

    “应该有一条石阶能通到崖下，只有在那条石阶上，灵力才能正常运转。”

    两人一口气飞出去上百里，果然在这侧崖壁上发现一块块突出的岩石。

    柳清欢愕然道：“这、这也算石阶？”

    前面十几阶倒还算规整，一级一级往下排，但从第十三阶开始，却在离上一块两三丈之外的斜下方，然后石阶就像突然在此断裂，只在十数丈外有一块呈不规则形状的突出岩石，才又有几阶比较正常的阶梯。

    整条石阶便这般断断续续，勉强成阶梯状，一直延伸向下方阴冷的黑暗中。

    此地封禁灵力，这样的石阶会给他们造成不小的影响。

    不过这并不算最糟的，只见归不归伸手一拂，一股劲风卷过，那些不知多少年无人踏足的石阶上积存的泥土和落叶，立刻被一扫而净。

    柳清欢一怔，看着那露出真正材质的，绿莹莹犹如一团燃烧的鬼火般的岩石：“乱魄煞魂玉！”

    乱魄煞魂玉，天阶灵材！

    一小块便足以用来炼制一件极品邪器或鬼器了，而在这深渊峭壁上却大块大块的，被用来当作踏足的石阶？

    “我们就要踩着乱魄煞魂玉下去？”柳清欢眉头深深皱起：“这种天阶灵材，偶尔接触一下倒还好，但接触久了，却会像其名字一样有强的乱魄煞魂之效。”

    “这还只是其次的。”归不归道：“看那块，上面是不是绘有阵纹？”

    柳清欢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果见第十三阶上看到隐约可见的复杂阵纹，而下一阶则在十数丈外。

    他可以想象，踏上那道石阶时，若是阵纹突然启动，难以预料会发生什么状况，在此地又禁空的情况下，想要稳稳跃到下一阶，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这条石阶上想要走完，难啊！”归不归摇着头道：“写手记那人便是在半途便退了回来，据说越往下越难走，幻象颇生、陷阱重重。”

    他看向柳清欢：“所以你还敢下去吗？”

    柳清欢沉默片刻，道：“都到这儿了，再打退堂鼓是不是已经晚了？”

    他笑了笑：“总要先试一试，实在不行，再退回来便是。”

    “好！”归不归大喝一声，转身便往下跳，落在第一阶的乱魄煞魂玉上：“那便试一试！”

    他噔噔噔转眼便过了前面好走的十二阶，踏在第十三阶时，就见脚下果然异状陡生，一团绿火轰然而起，将归不归瞬间淹没！

    “哈哈哈！”火光中传来大笑，一团金光灿灿的阳神虚火顷刻就将汹涌的绿火压灭，归不归纵身而出，跃到十几丈外，落在第十四阶上。

    “柳小子，看好了没，本尊可是给你在前面探路了啊！”

    “那就多谢前辈了！”柳清欢笑着回了一句，跳到第一阶上。

    脚下有种玉石独有的质感，与冰雪截然不同的寒冷透过一层薄薄的靴底萦绕而来，就像有阴魂贴着大腿爬上了背脊，在颈后呼出了一口阴寒无比的气！

    柳清欢并未像归不归一样放出阳神虚火，而是展开道境，从眉心飞出的生死剑意化作黑白二气，如阴阳鱼一般绕着身体不断旋转，所有聚集而来的寒意便消隐不见了。

    他修的生死之道，又是天道承认的引渡人，但凡与死魂相关的东西，如今都难以伤他。

    不紧不慢地迈步而下，到得第十三阶，玉石上依然还有残留的绿火，未像先前猛然喷涌而出。

    柳清欢不以为意，脚下一踏，身形腾空飞出，突有一只鬼手从那块乱魄煞魂玉中伸出，一把抓向他的脚踝！

    才刚刚离开石阶，他已感到灵力变得有些阻滞，若再被那鬼手在半空中抓住……

    柳清欢眼中厉芒一闪，围绕在身周的黑白二气眨眼间又变回了一把小剑，将鬼手一斩而断！

    稳稳落到第十四阶上，他回头望去，那被斩落的鬼手已化为一团黑雾，重新缩回了乱魄煞魂玉中。

    归不归也看到了这一幕，在下面喊道：“这石阶上的陷阱竟然还有诸般变化？看来我在前面探路作用也不大啊，你自己小心点，别离我太远，免得无法驰援。”

    柳清欢应了一声，加快了些速度，跟上归不归的脚步。

    一路往下，石阶零落分布在崖壁上，就像一条通往九幽地府的无尽之路，看不到尽头。

    头顶的天光渐渐远去，枯枝残叶遮挡得裂谷内越发昏暗，死气也越发浓郁。

    那绿火和鬼手不过最粗略的陷阱，越往下越算不得什么，而长久踏足在乱魄煞魂玉上的症状也开始出现，虽还不到神魂摇动的地步，但却有幻象频频生出，且总在最危险的时候突如其来！

    都来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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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一十八章 真幻难辨

    幻境，窥人性之软弱，展人心之欲望，以喜怒忧思悲恐惊之七情乱人神智，出其而不意，总让人防不甚防。

    不过，修为到达柳清欢这样的合体境，道心早已在上千年的修炼之中，由一次又一次的天劫磨炼得坚如磐石，轻易寻不到一丝破绽，幻境很难再起作用。

    但是，虽不会被幻境所迷，若是突然来那么一下，且配合某些意想不到又恰到好处的时机，却会造成及其可怕的效果！

    头顶的天空早已被浓重的死气掩住，四周漆黑一片，除了围绕着柳清欢流转的生之意，就只有前方归不归身上那灼灼燃烧的阳神虚焰。

    裂谷太深，石阶太长。

    柳清欢走在这条路上已经太久，久到也开始受到乱魄煞魂玉的影响，一幕幕虚幻的幻影不断从眼前闪过，虽被他一概无视，但也渐渐焦躁。

    体内灵力在不知不觉中已消耗许多，为了应对这一路上层出不穷的状况，更是颇费心力。

    然而长阶依然看不到尽头。

    柳清欢心知这样下去不行，此时乱了心绪，等待他的绝不会是什么好事，见下一阶石阶在下方数十丈处，落差极大，一咬牙，停下脚步。

    那石阶孤悬在山壁上，其上刻有阵纹，归不归经过时都曾被困在上面数十息，可见厉害。但因为距离前后两阶都隔得极远，想要往前走，就必须以其为跳板。

    柳清欢运起灵力大喊道：“前辈，前辈！”

    更远处，那团金灿灿的火光摇晃了两下，也跟着停了下来，隐约可见归不归回过头来，问道：“怎么？哦你到那阶了，不用怕，上面只是一种束缚法阵，虽然麻烦点，挣脱并不难。”

    归不归往回走了两步，又道：“你别停下啊，这鬼地方呆得越久，受到的影响只会越大。”

    柳清欢撑着膝盖喘息不止，道：“不是，我停下与下面那阶石阶无关——前辈，你有没有觉得不对？”

    归不归的声音中也有些疲惫：“这地儿有对的地方吗，好吧，你说哪里不对？”

    柳清欢一时却又无法说清自己的感觉，想了想，道：“我一直开启着道境护体，但不知从何时起，道境的运转开始变得不畅，就像面对着修为比我高的人，对方用对天道更深的理解和领悟，压制我的道境。”

    “竟是如此？”归不归讶然，但以他的大乘修为，显然完全没有这种感觉。

    他左右张望：“其他的或许我不敢保证，但此处除了你我，绝无第三人，所以哪里来的道境压制？你不是修的是生死之道吗，难道是因为修得没有天祭老人精深？”

    柳清欢也有些犹豫，他放开神识，的确没感觉到有第三人存在。因此地死气浓重，聚而生孽鬼，时不时便从暗处偷袭，但还没遇到过能压他的强大孽鬼存在。

    这让柳清欢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法力心神消耗太甚，才引起道境施展时也变得吃力。

    见他沉默，归不归叹口气，一屁股坐下来，从怀里摸出一个葫芦灌了一口，道：“好吧，我们休息一下再走吧。”

    “不对，到底是哪里不对……”柳清欢喃喃道，也依着山壁坐下，一边思索，一边拿出回复灵力的丹药。

    山道上陷入沉寂，只听得到归不归喝水或者喝酒的声音，一会儿又听他说道：“要是能弄一块乱魄煞魂玉回去，应该能换不少灵石哈哈哈。”

    这人倒是一如即往的看得开，这时候了还有心思想这些有的没的。

    柳清欢专心化着丹药，随口回道：“这么多天阶的乱魄煞魂玉，就明晃晃的摆在这片山崖上不知多少万年，竟然没被前人挖空，感觉有些奇怪啊。”

    “不奇怪。”归不归道：“以前这条石阶必然被阵法或者禁制隐藏了起来，只是后来禁制慢慢失效了，才露了出来。”

    他敲了敲崖壁，发出咚咚咚的闷响：“你说，天祭的洞府会不会就在这些石头后面，而我们却还在闷着头往下赶。”

    柳清欢一愣，也转头去看崖壁。

    壁上的石头被死气浸染成了黑色，湿漉漉地覆盖着一层苔鲜。

    “前辈莫非发现了什么？”

    半晌，前方传来哈哈大笑声：“那倒还没有。”

    柳清欢诧异地抬头望去，不过虚火灿烈，看不清归不归的表情。

    他沉吟了下，道：“休息了这么半天，我感觉好受多了，不如继续走吧？”

    柳清欢站起身，探出头，瞄了瞄下方那块玉石的距离。

    归不归似乎并不着急，坐在原地没动，又喝了一口酒，慢悠悠地道：“好啊。”

    柳清欢将灭虚剑拿在手中，看了他一眼，一跃而下。

    风声呼啸，数十丈距离转眼即至，砰的一声，他重重落在下方那块乱魄煞魂玉上，便见数股黑气从玉石中汹涌而出，化作一条条黑索，争先恐后地缠上来。

    柳清欢目光一暗，剑光骤然亮起，一片片如大雪飘零，黑索当当作响，被绞得七零八乱，却依然锲而不舍地爬上脚背，想要钻进他的身体。

    同时，一股奇大的力量突然压上他的背脊！

    柳清欢闷哼一声，知道那束缚法阵起了作用，浑身立刻冒出青金色异芒，猛地一跺脚，便听得脚下“咔嚓”作响，那坚硬的乱魄煞魂玉被生生跺出数道裂纹，而他身形已然雀起，飞扑向下一级却在斜上方的石阶。

    “小心！”

    一声惊呼忽起，柳清欢跃在空中一瞥，却看到自己师父明阳子的幻象悬停于左侧半空中，一脸焦急地看着他。

    柳清欢漠然转开眼，已飞过几十丈距离，一手攀住那块乱魄煞魂玉。

    然而不等他爬上去，就听得“呜呜”之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黑暗一阵涌动，无数只人面鬼鸮扇动着翅膀，齐齐扑来！

    柳清欢不由色变，才发现周围不知何时全都是鬼鸮，它们的脸极似正在诡异微笑着的人脸，双目凶厉，喙如铁钩。

    “去！”

    灭虚剑一闪而出，一道道寒冽的剑光如疾电般飞驰，揭起乱羽纷飞，鬼哭声越发大作。

    “柳清欢！”上方传来呼叫，归不归探出头，伸手来拉他：“快上来！”

    柳清欢已感灵力有些凝滞，忙伸手一把握住对方，借着那点力道，总算爬上了石阶。

    “多……”他开口道谢，一抬头，突然瞥见裹在金光中的归不归神情十分奇异，一张脸渐渐扭曲，竟是越来越像那些人面鬼鸮。

    “！”

    这一惊非同小同，柳清欢浑身一震，下意识抬起没被握住的右手，一掌拍出！

    “你不是归不归！”

    再看之前归不归坐的地方，哪里有人。

    然而对方筹谋已久，速度更快，双手已变作铁钩魔爪，先抓上了他的胸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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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一十九章 崖上激战

    有一瞬间，柳清欢还以为归不归终于露出了真面目，忍不住朝他出手了。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眼前这东西极可能是人面鬼鸮依托着幻象变化而成，真正的归不归此时早不知去哪儿了。

    两人这一路上一直保持着一段距离，既方便施援手，又不会在遇到危机时牵连对方，却没想到这个距离给了幻境可趁之机。

    此渊乃是禁灵区域，加上他二人的注意力大都集中在这条陷阱丛丛的石阶上，而忽略了去查看对方还是不是本人。

    说不定，现在真正的归不归身后，也跟了个假的柳清欢呢。

    剧痛骤然传来，那只魔爪似乎想要一举抓破他的丹田，将他腰腹间撕开了一道极深的口子，鲜血如注般喷溅而出。

    柳清欢心下一紧，自修炼《万劫不朽身》功法后，他的法身之强横可硬憾天雷，这东西竟能破开防御，对他造成如此伤害！

    柳清欢低吼一声，腹部的口子突然闭合，耀眼的青金色光芒猛然爆发，将那只探入他血肉中的利爪死死夹住！

    鬼鸮王发现不对，想缩回爪子，竟是抽不动，而另一只爪子之前死死握着柳清欢的手，现在形势逆转，反被柳清欢擒住！

    “砰！”柳清欢的一掌结结实实的印在了鬼鸮王胸膛上，力量之大，换作同阶合体修士，都能拍成肉酱！

    咔咔咔数声骨碎脆响，鬼鸮王胸膛立马深深凹陷下去，一张脸越发扭曲邪狞得犹如恶鬼，发出一声尖利的长啸，倒仰着飞了出去。

    两人还有一只手互相制着，柳清欢虽然立刻放手，还是晚了些，被牵连着脚下不稳，亦跌下狭窄的石阶。

    柳清欢不由大怒，双手犹如抓着两轮青金烈阳，一连数拳打出，打得那鬼鸮王鬼哭狼嚎不止，反而被激得凶性大发，锋利的魔爪带出残影片片。

    一拳如山崩，一爪若地裂，青光大冒，血花飞溅，空间震荡如湍流急涡，砰然大响声在崖壁之间来回震响，往无尽的深渊急速落去。

    柳清欢暗叫不好，耳边尽是锐急的风声，体内灵力如冰封一般迅速封冻！

    他神念一动，陷入人面鬼鸮群的灭虚剑剑身一转，凝固的黑暗深渊之中刹时爆开灼目的剑光，似大雪漫山，又似海面上波光粼粼，号哭不止的鬼鸮被扫落一大片。

    柳清欢双目猛地一缩，连忙封住听觉。

    只见大放的剑光照耀之下，更多的鬼鸮如同黑潮一般从远处涌来，密密麻麻不计其数！

    趁着灵力还未完全封冻，他终于将灭虚剑终于召回到手中，一道奇长的剑芒划破虚空，将那只死攥着他不放的魔爪干脆利落地斩落！

    鬼鸮王显然不受禁灵的影响，身形扭曲着在空中一翻身，转身妄图扑到柳清欢的背上，却听刷的一声，两只巨大的骨翼在眼前瞬突展开。

    狞狰的骨刺根根张扬，每一根都有两三尺长，如一把把竖立的利剑，闪烁着锋利的厉芒，劈头盖脸地呼向鬼鸮王！

    “呜呜呜~”鬼鸮王撅着嘴鬼叫，收势不及，身上立刻穿了几个洞，背上也多了两只黑翅疯狂扑扇，总算在另一只骨翼拍下来前将自己拔出来，狼狈地一滚，妄图躲进乱纷纷的人面鬼鸮群中。

    到了这种地步，柳清欢岂容他再逃，更何况他体内的灵力就像潮水一般退得极为迅猛，恐怕不用多久，便会完全使不出来。

    骨翼一拍，柳清欢如影随行般紧追上鬼鸮王，所有尚还能调动的灵力都涌进了手中的灭虚剑中，伴随着一声怒吼，倾天剑光照得这处深渊犹如白昼！

    经过一般激烈缠斗，鬼鸮王此时已是伤势不轻，全身数处都在漏气般狂涌黑血，凶焰一而衰再而竭，亦被打压得所剩无几，不由得恐惧的连连尖啸。

    那些人面鬼鸮被驱赶着挡在他身前，齐齐发出呜呜震鸣。

    鬼鸮这种鬼物，叫声极其难听，有摄人心魄之效，若只是一只并不可怕，但若是一群，那就如万鬼同哭、魔音穿耳，能震碎敌人的心脉。

    可惜，不等那鬼叫声形成势，仿佛能倾天灭地的剑光已然斩下，空间片片碎裂，无数鬼鸮被撕碎成齑粉，鬼鸮王虽不至于此，但它才是灭虚剑的首要目标，粗壮的身躯在抵挡了几息后，便轰然碎裂！

    下一刻，却见灭虚剑凛冽的剑光急剧消退，如剔透的冰锋般的剑身落回柳清欢手中。

    柳清欢急喘几声，经脉内所剩不多的灵力已如死水般催之不动，而失去灵力后无法言喻的难受和空虚感涌遍全身，身形不受控制地加速跌向深渊。

    “扑扑扑！”骨翼飞快的扇动，但没有灵力的支撑，就连骨刺的锐光也变得黯淡，只勉强减慢了些坠落的速度。

    柳清欢心内焦急，往下望去，虽然仍是看不到深渊的底，但这样摔下去，失去灵力的修士肉身再强横，也是会摔死的，便是不死也会伤残，难以再应对随时可能出现的危机。

    而原本散落在崖壁上的乱魄煞魂玉，这会儿一块都看不到，也不知他坠落了多深，离那条石阶怕是已极远。

    与石阶一同消失的，还有归不归。

    按理说之前那般大的动静，归不归只要不瞎，必然能发觉，更何况他是大乘修士，应对危机和陷阱的能力比他可要强多了，然而对方却一直没出现，着实有些蹊跷。

    不过柳清欢这时也没空琢磨那老家伙的下落了，他拼命扇动着骨翼，控制着方向往崖壁撞去，灭虚剑刺出，大力插向那些黑色岩石。

    石屑迸溅，一连切碎数十块黑石，在崖壁上留下一条深深的犁沟，下坠之力才终于卸去。

    柳清欢“噗”地喷出一口血，挂在剑上随风摇晃，勉强踩在一条石缝上稳住了身体，而之前没来得及感觉的疼痛这时一涌而上，腹部的伤口更是血流不止。

    好在他在知道此处禁灵后做了点准备，怕打不开纳戒，放了一点可能会用到的急需之物在外面。

    用唯一一只能用的手从袖中掏出一只丹瓶，倒出一颗疗伤丹吞下后，柳清欢缓了一阵，总算感觉好受了些，这才开始打量如今的处境。

    此时可真称得上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往上看去，天不知多远；往下看去，地深不见底。

    那些剩下的人面鬼鸮在鬼鸮王死了后，便乱糟糟的四散去，听不到翅膀拍打的声音和难听的鬼叫了。

    死寂，裹挟着浓稠的黑暗一起，沉甸甸地漫延而来。

    柳清欢闭了闭眼，一只手吊着灭虚剑，一只手并指为刀，“噗呲”一声插进岩石中。

    虽灵力不在，但强横的肉身还在，崖壁上这些黑岩再如何坚硬，不过小半刻钟，便被他挖出了个洞。

    反正无路可去，他准备先挖个藏身之所，暂作休息再作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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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二十章 汲灵胆

    黑暗中，一双闪烁着微光的眼睛倏然睁开，沉静而又锐利的凝目片刻，才又缓缓闭合。

    柳清欢侧靠在湿寒的石头上，听着洞外传来的簌簌声，那是顽强生长在崖壁上的阴蕨草被风吹动枝叶时发出的声音，极其细微，但在如今这死水一般的环境中却清晰可闻。

    又歇息片刻，他抬手摸了摸腹部，那道被鬼鸮王撕开的伤口，在青木圣体强大无比的恢复能力下已经结痂，微痒感传来，想来过不了多久便无大碍。

    只是之前流了不少血，将衣襟污了一大片，这时也没法换，柳清欢只能忍受着衣服上血水干涸后留下的血腥气。

    “可惜了这件法衣，现在裂了这么大个口子，以后怕是不能用了……”

    那鬼鸮王的实力接近八阶顶峰，而他身上穿的带有真魔字的法衣，还是那年在阴阳墟天回头岸上得到的，品阶低了些，所以没顶住鬼鸮王蓄谋已久的那一爪。

    低语了一句，小小的洞**又安静下来，柳清欢静静的坐在黑暗中，回想着自进入箕斗仙府后发生的种种，并思索之后该要如何行事。

    现如今看来，与归不归是走散了，不知何时才能会合，甚至还能不能会回都是未知数。

    而没有归不归在旁边，摆在他面前的有两条路，要么他顺着悬崖爬回顶上去，自行去探索箕斗仙府——那崖壁虽然又高又深，他又无法动用法力，但凭着强横的肉身，要攀爬上去也并不难，只是要耗些时间。

    要么，与来时的目的不变，想办法回到那条由乱魄煞魂玉筑成的石阶上，继续寻找天祭老人的洞府。

    老实说，柳清欢对那劳什子洞府兴趣并不大，走到现在大半是因为归不归不放他走。

    不过，退回崖上的选择也并不比继续往下走好多少，本来以他现在的合体修为进入水中日月这个秘境，便已算早了些，而箕斗仙府又是秘境中的秘境，就连归不归等大乘修士都趋之若鹜。

    但凡他想要在此有所斩获，就要面对重重危机，有的甚至可能是远古大能留下的手段或者禁制，就像天祭老人的洞府，差点摔死，却连门都还没摸到。

    而且就算脱了归不归的掌控，遇到其他几个大乘修士，也实在难说——别人对他可没有半点烟火情。

    思索半日，一时却是难以决断，柳清欢叹了口气，却是歇得差不多了，腹部的伤处也基本收口了。

    “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无论如何行事，在这仙府内都是步步凶险……”

    他伸了个懒腰，可刚抬起手，就碰到了两侧洞壁，背上无法收回的狞狰骨翼更是刮擦在岩石上，石屑土灰纷纷落下。

    “呸呸呸！”柳清欢吐掉飞进嘴里的石屑，方觉手脚都伸展不开，之前挖洞时只求能容身就行，也没管舒不舒适。

    现在他并不急着走，便想着把洞扩大一些，至少能站起身活动下手脚。

    看了看这窄小的石洞，也懒得用手了，扬起锐利的骨翼一戳，就戳碎了一块岩石，再将落下来的石块往外一扫，十分利落。

    “噗”的一声空响，骨翼突然卡住了，柳清欢转头看去，却原来是戳进了一条石缝中，而且还挺深。

    凑近看去，那道缝应该原本便存在于山石中，有湿冷的风从内徐徐吹送。

    柳清欢一怔，拿手探了探：果然有风，难道这石缝还连通着其他空间？

    这么一想，又不由一喜，手与骨翼齐上阵，扒着石缝便往深处挖。然而挖出七八丈远，除了石缝变得宽了些，却未见什么隐藏的洞穴，或者堆满珍宝的石室。

    柳清欢因这发散的思绪暗自一乐，又忽觉以前似乎也这样挖过洞，只一时想不起在何时何地了。

    一块块碎石滚落到脚下，这期间山石中也出现过其他天然的石缝，不过他只朝着有风送来的那一道挖，也没细记究竟挖出了多远距离去。

    就听得一声清脆的鸣音，柳清欢手下一顿，捡起那块掉落的石块。

    “这是……”

    如墨一般的色泽触感光滑而又冰冷，成垂卵形浑然一体，点点莹绿微光洒落出来，仿佛莹虫聚集而舞，奇幻而又美丽。其上有一个小小凹坑，正是骨翼刺出来的，却没将之击碎。

    柳清欢的手却猛地一抖，将之扔了出去！

    “汲灵胆！”

    即使柳清欢现在的灵力无法动用，但刚刚那石头拿在手中时，却依然能感觉到经脉中的灵力犹如风卷残云般，被快速吸走！

    柳清欢骇然不已：“此地竟有汲灵胆！”

    汲灵胆，灵矿的一种，因形似胆而得名，极其罕见。但只要出现一块，方圆百里内的灵气便会被其吸得一干二净，沦为不毛之地。

    而随着柳清欢继续挖掘，又有数块这种胆形的灵矿石被挖了出来，让他完全不敢用手碰，只能用骨翼将之拨得远远的。

    同时，一个可怕的猜测也浮现出来，这处深渊会成封禁灵力，极可能与汲灵胆的存在大有关系。

    “那得有多少汲灵胆，才能将这么大片地域变成禁灵之域？难道……是矿脉？”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猜测，山石中的汲灵胆越来越多，一块摞着一块的出现，让人几无下手之处，稍不注意，便会挨碰到，仅剩不多的灵力也被吸走。

    越来越空虚的经脉甚至让他产生了撕裂般的疼痛，柳清欢不由心生退意。

    要不，还是算了吧？

    这时，却有一丝沁香幽幽飘送而来，就如久旱突逢甘露，让柳清欢精神为之一振，再闻，却又闻不到了。

    他决定继续挖下去。

    就算灵力被吸空，反正此地也用不了灵力，留着也没什么用。

    随着一声噗响，骨翼再次刺空，水气扑面而来，柳清欢站在了一个巨大的地下湖泊边，而湖岸四周到处莹光飞舞，仿如堕入美妙梦境之中，一片旖旎烂漫之景。

    柳清欢却只觉胆寒，半晌未敢动弹。

    定了定神，他跳上一块没有莹光的黑石，忽然又闻到了那股沁人心脾的香气，不由低头看向湖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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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二十一章 雷湖

    这座地底湖不知有多大，脚下的湖水平静无波，波澜不兴，看上去幽深得犹如深渊。而在湖中央，湖中影影悼悼似乎有什么东西。

    柳清欢皱了皱眉，那股香气又消失了，明显不是从湖水中传出来的。

    这一路上，香气时断时续，每次闻到，他都能感到体内灵力会有片刻松动。

    此般异状，竟会出现在半丝灵气都别想逃逸的汲灵胆矿脉之中，何等矛盾？因此引得柳清欢越挖越深，花去数个时辰，终于挖到了这座大湖边。

    他现在却有种感觉，那股香气是特地引他来此的。

    这会儿香气又消失了，柳清欢思忖片刻，俯身欲掬一捧水，谁知刚伸出手时，便有一丝电光从水面跃起！

    “噼啪！”

    柳清欢迅速缩手，电光扑了个空，又落了回去，便见距离水面三寸之处泛起微澜，一缕缕炽白电光如蛛网般张开，转眼又归为沉寂。

    这埋在地底不知多深处的大湖，竟然布有如此厉害的禁制？

    柳清欢不由挑了挑眉，望向湖中央的目光变得幽深：那么，这禁制又保护着什么呢？既有禁制，之前的香气又是从何处来的？

    正想着，那丝香气又幽幽飘送来了，且比之前又要浓郁得多，大半会儿都没消失。

    柳清欢闭上眼深吸一口，只觉馨香满腹、韵意悠长，经脉内原本空空荡荡，灵力之前已被汲灵胆吸得半滴不剩，这时却似有水声响起。

    灵力回复速度之快，远超他平时打坐，甚至比吞吃丹药还要来得快上几分。

    他猛地睁开眼，心中已有计较，觅着香味跳到了一块大石上，一掌拍下！

    “轰！”

    一道道电光在湖面上炸开，层层叠叠卷起惊涛骇浪，雷声滚滚似有巨兽咆哮，整座大湖转瞬间便化作一个巨大的雷池。

    却有一道裂缝，就像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若隐若现地穿梭于电闪雷鸣之中。

    “果然，能送出香气，便说明禁制已然有了破绽。”柳清欢暗道：“就是不知这破绽是因为禁制年深日久失了效力，还是……故意为之？”

    他轻笑一声，一脚踏出，脚下电光顿时炸开，呲啦之声响个不停，却稳稳地托往了柳清欢。

    “如果是故意为之，这般大费周章的将我引来此地，若不欣然而往，岂不是，太煞风景！”

    他踏在水面之上，身形快如疾电，转眼间便已在那条小路上奔出数丈远，而身外半尺之外便是雷光豁豁，毁天灭地之威令人胆寒。

    “嘶嘶~”一道雷蛇赫然从身侧窜出，粗长的身体横在小路上，飞扬的电丝犹如须发，回过头来朝他嘶吼！

    柳清欢神色微凛，退后半步，手上青金之芒急聚，一掌轰出，将雷蛇那张吞噬而来的大嘴轰得猛然爆开。

    “轰隆隆！”周围雷声震耳欲聋，又有数道电光从小路两侧窜出来，虽大多被柳清欢及时轰碎，但炸开的电光却有不少砸在身上。

    这雷霆的威力，竟比寻常天雷还要巨大，充斥着躁动暴虐之意，似要将人连身带魂一起撕碎。

    要不是柳清欢在修万劫不朽身时，就经受过无数雷霆伐身的考验，此时怕是已被轰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踏足雷池一步。

    便是如此，他也觉全身又麻又痛，好在这禁制的确有空隙可钻，朝他咬来的电光不过漏出的那么几条，总算让他撑了过来，看到了湖中心有个不足三丈方圆的小岛。

    柳清欢刚刚轰碎一道雷霆，眼前都是爆闪的光芒，抬头那一刹那却猛地一顿，几乎以为自己看错！

    “岛上有人？”

    朦胧中，身着白衣的女子身姿绰约的站在一块墨色湖石上，就连周遭滚动的雷光也仿佛化作了萦绕在她身周的仙气，正眉目含情、笑靥如花地看着他！

    柳清欢惊立当场，却有一条电光蜿蜒的粗大雷鞭趁着他分神之际，从身后轰然拍来，背上的骨翼立即断了好几根骨刺。

    他痛吟出声，被拍得飞扑出去，勉强在空中翻滚一圈，“砰”的一声巨响砸在小岛上。

    这一砸力量颇为巨大，那小岛是由数块湖石堆彻而成，也被砸裂了两块，好一会儿，柳清欢才摆脱了头晕目眩，爬了起来。

    他心有余悸地回头看了看，幸亏那些雷电似乎不能追上岛来，不然再来这么几下，他骨头都要碎光。

    一回头，一张脸几乎贴到他的脸上，一双点漆美目盈盈与他对视，仿似充满了无尽的情意。

    “赫！”柳清欢惊得倒退几步，定了定神，这才看清眼前并不是真人，而是一座与人身等高的石雕，或者说玉尊更为合适。

    只见这女子玉尊相貌绝美，除了一双含情目外，双唇微启，噙着一丝温婉的笑意，肌肤莹润得仿佛吹弹可破。

    她一只玉臂轻抬在鬓边，另一只手捻着兰花指伸出，垂下的衣袂飘飘欲扬，仿佛下一刻便会脚下生云，踏空而去。

    “这也……太像真人了！”

    柳清欢啧啧称奇，他见过不少活灵活现的石雕或者玉尊，但没有那一个能像这一尊一样，充满了仙灵之意。

    不过，再美的女子对于一向不解风情的柳清欢来说，也只是如路边繁花一般，欣赏片刻便罢。

    再像真人的玉尊终究也只是一堆冰冷的——他摸了下对方轻抬的手腕：好吧，这尊玉尊触手温润，竟似还有体温一般。

    柳清欢的注意力很快就从女子玉尊身上移开，因为那充满鼻息间的香气馥郁至极，清冽至极，被封禁的灵力已然解开了，枯竭的经脉正在以极其可怕的速度重新变得丰盈。

    他目光转了转，就在玉尊伸出的那只捻着兰花指的手下方，指尖正对之处，墨色湖石的石面凹陷成碗状，碗内盛满了半透明略带青色的水液。

    而那股勾得他欲罢不能的香气，便是这水液散发出来的。

    柳清欢眼中渐渐绽放出狂喜，俯身仔细看去，果见澄澈的水液中仿佛有光华流转，青天碧日、山海大地，世间万物都浮光掠影般划过。

    “天精地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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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二十二章 带我走

    集天地之灵气，吸日月之精华，一万年或许才能汇成一滴——天精地乳，只凭借散发出来的香气，便打破了此域的禁灵禁制，让柳清欢枯竭的灵力犹如春潮涌动，一发不可收拾。

    柳清欢就像突然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中，恍了下神：万万没想到，有遭一日竟还能见到这种传说中的灵乳！

    巨大的惊喜充满胸臆，他有些颤抖地取出一支玉瓶，一道灵诀打出，小心至极地将天精地乳引入玉瓶中。

    湖石上只是微微凹下去一个碗状小坑，积存着薄薄一层汲起淡青色的灵乳，每一滴对于柳清欢来说都珍贵无比。

    天精地乳，自然不止加速灵力回复的速度而已，此等灵乳蕴含着磅礴而又精粹无比的天地灵气，不仅可用于炼丹炼药，最大的功用其实是用来提升修为。

    他大感痛惜，看这情形，天精地乳应是从玉尊捻着兰花指的指尖凝结而出，日复一日地滴落在湖石上，才砸出这么一个小坑，这中间不知有多少灵乳就这么白白流失了——

    柳清欢突然抬起头，从玉尊根根分明的发丝、微微扬起的唇角，一直扫到流云般散开的裙摆上，定了一瞬，才慢慢收回目光。

    看着天精地乳绢滴不漏的，都收入了手掌高的玉瓶中，却只装满了一小半，柳清欢依然欣喜不已，将之用符箓封好，却忽而身一低，在湖石上一滚，已到小岛边缘。

    回过头，就见原本直身玉立的玉尊，此时却弯下了腰，抬在鬓边的手也换了位置。

    他冷哼道：“果然如此。但凡花草木石，生了个人形，年深日久便易练成精怪，更何况，此地还有天精地乳这等……”

    柳清欢皱了皱眉，心中忽觉有异，展目看向远处的湖岸。

    此时湖面上被扰动的雷电已渐渐平息，漆黑的洞壁上只剩下汲灵胆散发出来的点点莹光。

    不对！此湖几乎被包裹在汲灵胆矿脉之中，又是从哪里汇聚来灵气，酿造出这世间难得的天精地乳的？

    他想起一个说法，汲灵胆将周围的灵气汲取一空，其实只是将灵气吸入矿石中储藏起来，只要方法得当，就可以重新导出灵气。但因为从没有人成功过，所以这个说法也一直未被证实。

    “难道……终于有人想出了汲灵胆的破解之法？”

    不然无法解释在毫无灵气的环境下，天精地乳是如何出现的。

    心念电转间，柳清欢却一直紧紧盯着那座女子玉尊，只见她缓慢地眨了眨眼，僵硬地转动着头部重新面向他，樱唇轻启——

    “你、是、谁？”

    虽一字一顿，且声调毫无起伏，声音却空灵而又飘渺，还是能分辨出她说的是什么的。

    柳清欢戒备地道：“你又是谁？”

    “我、是……”玉尊歪了歪头，仿佛在回想：“我是……我叫……贞烟。”

    柳清欢没想到还真问出了个名字：“贞烟？”

    玉尊娇美的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一双含情美目一眨不眨地望着他：“你是、来带我走、的吗？”

    “你想离开？”柳清欢挑起眉：“所以，果然是你特意将我引来此地的。”

    他沉吟了下，又问道：“你是什么时候有了灵智的？”

    “灵智？”玉尊不明所以地重复道，大概是不能理解这个词的意思：“我不知道，我醒来就在这里了，已经呆了好久好久……”

    只这不大会儿功夫，玉尊的口齿越来越清楚，平板的声调也变得正确，身体转动间渐渐顺畅，原本举着的双手交叠着平放在胸前，优雅地半屈膝。

    “请带我走。”

    柳清欢却看向她的足间，观察半晌，道：“你的脚不能移动吧？”

    玉尊也低头看向自己纹丝不动的裙摆，神情困惑不已，好一会儿没说话。

    更让柳清欢在意的是，他此时才发现，这玉尊身上雕刻的那件衣裙，层层叠叠、裙裾繁复，其上布满了细密的仿佛用来修饰的衣纹，但仔细看，却会发现那分明是一条条阵纹。

    此女身上，刻着一个大阵！

    “不、不！”玉尊抬起头，神色已变得惊慌而又痛苦，激动地扭动着身躯：“你骗我，你又骗我，我能动，我能走！”

    最后几个字她是嘶吼出来的，满脸痛苦之色已扭曲成了狰狞，将一身仙灵之意破坏得一滴不剩。

    “又骗你？”柳清欢心中一动：“你以前是不是还见过其他人？”

    “骗子！骗子！”玉尊却大笑道：“哈哈哈，杀！杀了你！”

    “轰！”

    原本已经平静下来的湖面刹时间电闪雷鸣，无数道雷电在柳清欢背后齐齐炸开！

    柳清欢吓了一跳，连忙跳离湖边：“等等等等！”

    形势急转直下，那玉尊疯狂地挥舞着手臂，想要抓住他。

    但是她的下半身被牢牢钉在地上，半点移动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柳清欢躲到小岛的另一端。

    “她竟然能控制雷池的禁制！”

    柳清欢心中骇然，一边试着安抚对方的情绪：“别激动，别激动！有话好好说，有话……”

    不禁又有些苦笑不得，这玉尊大概从诞生那一天起，就一直被困在地底，即使有了灵智，恐怕在无人教导下，也更多是趋向本能。

    而且此地以前可能也有人造访过，看样子还骗了她，所以一受刺激，立马就疯了。

    玉尊身上衣裙上的阵纹一条条亮起，她仰起头，发出一声尖啸！

    “砰！”身后传来一声大响，柳清欢忙回头看去，却突觉腰上一紧，层层电光没等他做出反应便覆盖而来，将他一卷，就往湖中拉去！

    万千雷霆之中，一颗巨大而又丑陋的头颅伸了出来，张开的扁平大嘴里布满参差不齐的獠牙，唇边数条飞舞的长长触须，就像一根根游走不休的灵鞭。

    柳清欢倏然睁大眼，在无数电光乱窜中看清了那粗长如蛇的身躯，失声叫道：“太古雷鳗！”

    这湖中竟然躲藏着一条太古雷鳗？！

    那他之前是怎么走过来的？

    眼看着卷在腰间的触须将他往那张满是獠牙的大嘴里送去，柳清欢大吼一声，灭虚剑顷刻出现在手中。

    此时他灵力已回复大半，也没有被禁，再不似之前窘迫模样，回手便是一剑。

    “无字诀！”

    看不到的剑意猛然爆发，犹如狂卷的风暴，周围蜿蜒的雷霆纷纷被搅成无数碎光，噗的一声，卷缠着他的触须并不粗，被干净利落的切断！

    柳清欢身形一闪，疾往湖边之前挖出来的洞口飞去。

    溜了溜了，天精地乳已到手，太古雷鳗惹不起，那尊奇怪的玉尊他更是惹不起，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就听身后传来疯狂的大笑声，太古雷鳗愤怒地摇头摆尾，张开嘴，一道黑紫色的雷霆喷吐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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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二十三章 太古雷鳗

    紫雷一出，周遭张牙舞爪的雷电仿佛瞬间温驯了，咆哮声都变得低弱，畏怯地纷纷让路。

    柳清欢脸色大变，从背后传来的雷威恐怖而充满了毁灭气息，让他整个头皮和背脊都为之颤栗！

    “不能挡！”

    这个念头刚起，即使湖岸已近在咫尺，他也没有机会再靠近，只得掉转方向，飞扑向另一侧。

    “轰！”

    紫雷落处，轰隆阵阵，湖边大块大块的汲灵胆矿石被炸得四分五裂，碎了一地乱摇的莹光。

    不过，也仅止于此。

    柳清欢惊愕不已，那道紫雷的威能恐怕不亚于大乘修士飞升雷劫的威力，却只是轰碎了岸边数块湖石，引得整个地下洞穴一阵猛烈的摇晃，然而连洞壁上的岩石都没轰碎一块。

    “禁制，不对，是结界！”

    柳清欢心直往下沉，猛地朝岸边冲去，却撞在一层看不见的屏障上，所有攻击都如泥牛如海，半点风浪都没掀起。

    整个地底深穴，整座雷湖，包括那条太古雷鳗、古怪的女子玉尊，以及他自己，都被封在了结界里。

    从他踏入这个地穴开始，就已经落进了陷阱！

    愉悦而又充满恶意的笑声从湖中传来，玉尊疯疯癫癫荒腔走板地唱了起来：“你跑不了了，嘻嘻哈哈哈，你要死了，呵呵呵，都留下来陪我吧！”

    柳清欢黑着脸转过身，那尊玉尊双脚虽死死黏在地上，上半身和手臂却不受限制，此时正笑得前仰后合，得意无比。

    而半浮半沉在雷湖之中的太古雷鳗，此时终于露出上百丈长的身躯，却见一根根粗如碗口的锁链紧紧地缠缚在它身上，有的已经断裂，有的却深深陷进肉里，腐败溃烂的伤口看上去并不新鲜，更像是经年累月从未痊愈的旧伤。

    “哗啦啦啦~”太古雷鳗一游动，铁链间互相敲碰，发出声响。

    柳清欢惊异无比：这样一头可怕古兽，修为极可能已到了堪比人修大乘的九阶，竟被锁在这不知处在地底多深处的洞穴中！

    太古雷鳗这名字，不是说它从太古一直活到了现在，而是指在太古时期便有这种雷鳗存活于湖海之中，历史极为悠久。

    不过，史籍所载，世间在数十万年前便再未找到过太古雷鳗的行踪，于是被认定为已灭绝物种，没想到这里竟然有一条，也不知这条活了多少年月。

    远处玉尊的叫嚣声打断他的思量：“吃了他，快吃了他！”

    太古雷鳗转动着丑陋的大脑袋看向那边，裂到脑后的大嘴边戳着两个白点，不注意还以为是饭粘子，实际是雷鳗的两只眼睛，只是与巨大头颅相比，小得几乎找不到，此时却绽放着狡诈而又邪恶的光。

    它裂开嘴无声狞笑着，哗啦啦朝柳清欢游来。

    “不！”谁知玉尊又改变了主意：“不要吃，留着他陪我玩，把他赶回来！”

    太古雷鳗一顿，愤怒地朝小岛方向鼓了几下鳃。

    玉尊尖叫道：“闭嘴！给你玩一会儿行了吧，别玩死了就行！”

    柳清欢听得眉头大皱，就见太古雷鳗一甩粗长的尾巴，扭动着身躯就朝他冲了过来！

    他心中一凛，往后一退，然而身后却是无形的结界壁。

    只听得“嘣”的一声，半空中无数条绷得直直的铁链，一头扎向深幽的湖底，一头缚着飞天而起的太古雷鳗，任它拼命挣扎，也靠近不了结界边缘半分。

    “咔嚓咔嚓！”宽大的嘴与满口利齿开合数次，却无法咬到咫尺之外的柳清欢，不禁气得全身直抖，嘴中已隐见电光！

    一股夹杂着腐败、幽暗、腥臭的水气贯入鼻端，柳清欢连忙闭气，灭虚剑近乎化作无形，宏大的剑光如飞霞蝶羽，看似轻盈，却有着令人胆寒的威势。

    “噗”的一声，那丑陋的鱼头上又添了数道新伤，浑浊的污血汨汨流出，滴落过程中，已化作一团团罡雷。

    柳清欢趁机遁走，回头再看，就见太古雷鳗又喷出一道紫雷，轰然撞在结界上，漾开一圈圈细密的波纹。

    “不许！”玉尊大叫道：“不许弄死他！”

    柳清欢无语地看向湖中心，哗啦啦之声只须臾间又追了上来，那缠满铁链的粗长鱼身除了无法接触到湖岸边的结界壁，在湖内却是半分不受限制，轰隆隆辗过雷浪电毯，蛮横地再次撞来。

    接下来，这家伙果然听了玉尊的命令，没再喷吐出之前那种威力骇人的紫雷，不急着弄死他，而是戏耍一般在雷湖中翻滚游曳，逼得柳清欢东躲西避，狼狈逃窜。

    “哈哈哈哈！”玉尊放声大笑，看得极为开心。

    柳清欢却是满心疑惑，又不得解。

    深不见底的禁灵裂渊，世所罕异的汲灵胆矿脉，深藏于山中的地底湖，满身阵纹被禁锢在原地快疯了的古怪玉尊，神秘的结界，还有铁链缠身的太古雷鳗……

    眼前种种，早已不止像归不归所说的，只是寻找天祭老人的洞府那么简单，远超柳清欢所能想象的极限。

    心内渐生不耐，他一剑斩爆鞭笞而来的雷霆，低头一看，太古雷鳗的尾巴在湖中一搅一拍，数道雷霆被拍得飞溅而起，犹若万箭疾空，又似飞星坠地，铺天盖地、声势凛凛！

    “哼！”

    柳清欢冷哼一声，伸手一抓，一支长簪落在掌心，指尖一抿，簪子扇形打开，化作一把光焰流转的扇子。

    他轻轻一挥，明净湛蓝的无极冰焰倾泻而出，如翻腾飞卷的海水风浪，半空中与袭来的雷霆一撞，便掀起滔天的赫赫光焰！

    “吟~”

    雄浑悠长的龙吟声响起，粗长的龙身于光焰中窜出，一枚枚光洁整齐的鳞片仿佛由阳光熔铸而成，闪耀着灿灿金光。

    太古雷鳗傲慢地晃着脑袋，两只豆大鱼眼却有些不安的左瞥右瞅，就连远处小岛上的玉尊也停下了疯狂大笑，朝这边望来。

    雄伟威仪的金色巨龙终于现出身形，低头看向湖中那条长得十分丑陋的鱼，不禁庄严的又低吟了一声，一口灼热的龙息便浇了下去。

    这湖中的太古雷鳗勃然大怒，收起漫不经心的戏弄，张嘴就是一道雷电，横贯长空！

    一龙一鱼眨眼间便斗在一起，又听得嗖嗖几响，五龙焰扇另外四根扇骨飞射而出，黑紫青赤四条巨龙纷纷现身，搅入战局。

    柳清欢总算从雷鳗的纠缠中脱出，身形一闪，落在了湖中心的小岛边缘。

    玉尊歪着头，将他含情脉脉地看着，温柔地道：“你回来啦？”

    柳清欢不久前才见识到她的疯狂，自不会再被她骗，冷声道：“贞烟？阵眼吧！你是此地大阵的阵眼，如何能离开！”

    见玉尊脸上的微笑立刻消失得干干净净，马上又要疯癫，他继续说道：“至少，你要告诉我如何打破脚下的法阵，我才能放归你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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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二十四章 长古寂夜，谁怜芳心

    柳清欢十分无奈，如今不只是玉尊、太古雷鳗被困在这阵内，他也暂时被困。

    倒也不是出不去，如果能找到进来时大阵中那道破绽的话，应该有机会离开，但是，他抬头看向半空中激烈的战斗。

    整个雷湖此时已变得极为汹涌，一道道暴躁的雷电满湖乱窜，那太古雷鳗狂怒地扭动着身躯，哗啦啦的铁链响声甚至比雷声更响。

    五龙焰扇虽然也是玄天级别的宝物，但品质只是寻常，无法与万木瓶这等极品玄天至宝相提并论。封印的五条真龙魂，魂力也不是无尽的，属于用一次就会被耗弱一次，不然当初他也不可能一一将之打回扇骨中。

    要不是太古雷鳗被铁锁禁锢住了游动的范围，实力应该被封住了不少，堪比大乘期雷劫的紫雷似乎也不是想吐多少就有多少，五龙也无法将它缠住。

    陷入暴动的雷湖，一时间已难以找到进来的那条路，柳清欢被逼回岛上，只能重新与玉尊谈判，谋求其它的脱困之法。

    然而，听了柳清欢的话，对方只是阴沉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把头一撇，丢给他三个字。

    “不知道！”

    “不知道？”

    柳清欢皱起眉，有些不耐烦地问道：“你若想获得自由，若连这点配合都做不到，那我就更无所谓了。”

    这玉尊的性情太过喜怒无常，与之交流起来实在是费劲。

    头顶是不断炸开的轰隆爆鸣，那玉尊突然忿然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要不是她脚下不能动，可能还会气愤地跺跺脚，但她也极为娇嗔地嘟起嘴：“我从醒来那天起，就被困在阵中，就是这个样子，连是谁把我雕出来的都不知道，怎么知道你所说的法阵、结界什么的要怎么打破！”

    柳清欢愕然片刻，想了想，沉吟道：“你是在什么时候生出灵智的？”

    “不知道！”

    玉尊又道，柳清欢不禁微恼，就见她开始掰手指：“不过，上一次你这样的人修找到这里，他曾说那一年是血戈历黄初廿三五戊月朔日。上上一次，有人来是在洪皋什么什么年。再上上，天戈……记不得了！”

    “血戈、天戈？”

    柳清欢怔了怔，修仙界因为各个界面之间并非畅通无阻，所以各有各的历法，记法并不统一。但是，以戈为记，却是冥山战域独有的。

    以战季为轮，每个战季历时十万年，而血戈就是上一个战季的记年，据今已有……

    “血戈、黄初……十三万年前！”他惊呼道：“而天戈，则要追溯到冥山战季元年！”

    “你竟活了这么久！”柳清欢不禁侧目而视：“所以你上一次见到人时竟是在十三万年前？”

    “很久吗？”玉尊歪着头注视他，像个天真清纯的小姑娘：“睡一觉不就好了？睡得我都快忘记怎么说话了呢。”

    柳清欢冷漠地“哦”了一声，又问道：“那么，除了我之外，你迄今为止，只见过三个人？”

    “嗯……”玉尊糊里糊涂地又开始掰着手指算：“好像是呢，一个、两个……”

    她突然咯咯咯笑了起来，拍着手道：“惠子昭，对了，他叫惠子昭！你认识惠子昭吗？”

    “不认识。”柳清欢微觉不妙，顿了顿又问道：“他是谁？”

    玉尊以一种故作神秘的，又透出几分疯癫的神态道：“惠子昭啊，就是他教我说话的啊，咯咯咯！他还陪我玩，还说喜欢我，还说要带我离开这寂寞又阴冷的雷湖，去看那灵皓华境的璀璨星海，再到古摩界的苍月下许天心之誓，最后在九天青冥的仙渺云霞中结为道侣……”

    玉尊犹如陷入了美好的梦境中，神色间满是娇羞的情意，与渴望和期待，然而，怨恨却慢慢爬上了那张冰雕雪琢的脸。

    “然后有一天，他不见了！哈哈哈哈，他不见了，自己偷偷跑了，再也没回来！”

    玉尊愤怒地伸出手乱抓乱刨，目光迷乱中仿佛又看到了那位叫惠子昭的负心男子，大嚷大叫道：“杀了你，骗子！全是骗子！你们都该死！”转眼又求道：“不许走，这漫漫长古寂夜我再也撑不下去了，留下来陪我……”

    看着玉尊陷入疯狂和迷乱中，柳清欢无奈地叹息一声，也大概猜测出此间发生的事。

    不知何年何月何人，亦不知因何缘故，在这地底深湖中建起了一座大阵，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这座大阵是抽取周围汲灵胆矿脉中的灵气为驱，再以女子玉尊作为阵眼。

    汲灵胆矿脉吸藏的灵气无疑是十分庞大的，全部汇聚到玉尊脚下后，不仅凝出了天精地乳，还让玉尊生出了灵智。

    然后，也有人和他一样闯了进来，其中一人以花言巧语许下过承诺，又没做到。

    柳清欢并不太相信那位叫惠子昭的修士，会爱上一尊玉尊，能闯进此地的人修为绝不会低于合体，道心早已坚不可摧，对人间情爱的执着也应该很淡薄了，怎会无缘无故与一死物结缘。

    不过，对方却又把自己的真名告诉了玉尊，难道是日久生情？

    柳清欢摇了摇头，并不想理会这些背后的纠葛，他看着近乎癫狂的玉尊，一道清心安魂的法诀打出，低喝道：“你要再不恢复神智，我可真走了！”

    过了一会儿，玉尊终于渐渐平静下来，只是情绪低落至极，一动不再动。

    柳清欢十分冷静地道：“我进来时那条路，应该就是惠子昭弄出来的吧？他离开了，不管你是想去找他报仇，还是只想得到自由，我都可以帮你，但是！”

    他逼近一步：“你不能再发疯，如果这点都做不到，你还是继续留在这儿吧！”

    “不要！”玉尊凄然叫道，喃喃不止：“我想走，我想要自由……”

    若不是见过她一开始时的模样，此时她看上去和真人已无什么差别，肌肤莹润光泽，一身衣裙也不再是冷硬的石块，而是华美艳丽，散发着七彩光芒。

    离开，显然已经成为她的执念，她抹了抹脸，神色变得坚定：“好，我都听你的。”

    柳清欢道：“那好，你唤太古雷鳗停手吧。”

    玉尊立刻大怒道：“你是不是也想趁机逃走！”

    “你可以让它一直守在外面，我跑不了。”

    又犹疑了半天，双方才勉强达成协议，铁链声终于停下，柳清欢也趁机收回了五龙。

    他蹲下（隔）身，仔细观察玉尊层层叠叠繁复无比的裙裾上那些阵纹，一边道：“你将衣裙先恢复成玉石……对，这样才能看得真切。”

    “你要走，那么必须破坏此地的结界，但是，你身为阵眼，破坏结界就等于杀了你。”

    阵纹，绝对不止雕刻在玉尊身体表面，其体内，应该也是一道道繁杂的纹路，与整个大阵连在一起，可谓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玉尊急道：“就没有其他办法吗？”

    “也不是没有……我需得再仔细看看。”

    柳清欢心里暗道：要那么好办，也不会这么多万年过去，你还半点动弹不得了。

    虽然不是真人，但玉尊也是个女子，他却像个色鬼般盯着对方的腿来回打转，实在有些不像话。

    柳清欢突然目光一凝，手不自觉地拂了裙摆：“……得罪了！”

    那些阵纹，竟密得几无空隙，一层叠着一层，以他从未见过的方式交错在一起。

    “真仙文？！”

    都来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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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春快乐

在此佳节之日，柳清欢携云梦泽修仙界，谨代表万斛界、九天青冥、九幽十界、幽冥地府、人间三千界，以及无上仙界，祝各位道友新春快乐，万事如意，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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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二十五章 苦思破阵之法

    柳清欢第一次接触到真仙文时，还要追溯到当年他第一次前往啸风大陆时。一块残布，难以辨认的玄奥笔划，就是他最初对真仙文的印象。

    等到他修为渐高，来往于各大界面，慢慢就知道了更多有关真仙文的信息：来自真仙界的文字，每一笔都蕴含着天理法则，天生自带莫大威力。

    柳清欢仔细观察玉尊衣裙上那些纹路，才发现除了能分辨出的明确的阵纹外，还充斥着大量奇特的点与线的结合，错综复杂地交缠在一起，完全分不清是什么字。

    “真的是真仙文……”他心头震动不已，喃喃道：“竟以真仙文布阵，闻所未闻！”

    玉尊懵懵懂懂地问道：“真仙文很厉害吗？”

    柳清欢道：“何止厉害。”

    他指尖剑芒轻吐，灭虚剑露出一点端倪，毫无犹豫地斩向她的裙摆一角！

    “当”的一声清越鸣音，看上去极脆的玉石，在灭虚剑能斩灭虚空的剑锋之下，却依然完好无暇，甚至半点痕迹也没落下。

    他暗暗叹息：难怪之前那几人无法破解此地禁制，那叫惠子昭的修士即使动情许诺，最后却没带走玉尊，恐怕很大一部分原因便与真仙文有关。

    “能解开吗？”玉尊问道，神色十分平静，一双含情目似在看他，又似透过他看在虚无处。

    柳清欢却感觉到了那种不动声色的威胁，要是说解不开，玉尊是不是又要开始发疯？

    不过，他拂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复杂纹路，心中已有了一点想法，道：“非常难……若能辨认出这些真仙文是什么字，或许能找到一点破解的头绪。”

    玉尊眼睛亮了起来：“你识得真仙文？”

    “真仙文不用识得。”柳清欢道：“这种文字本身就是天理法则的一部分，见字而知义。”

    就像从古至今便存在的山川地脉的走势，随手一撩水波荡漾开的痕迹，及至花开又花谢，万物的生死和枯荣，天地间理所应当的存在一般。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尽述的感觉，就仿佛每一个真仙文并不是用笔写出来的，浑然天成，理应如此。

    柳清欢忆起在幽冥地府第一次见到了完整的真仙文时，那种震撼与由然而生的敬畏。

    玉尊抬起手臂，拾起自己长长的袖摆，上面也有着纹路，惊奇道：“可是为什么我认不出？”

    “因为你看到的密仙文。”柳清欢解释道：“真仙文是真仙界的文字，在人间界无法完全显现，只能以密仙文的形式存在，字体也变得更加复杂，极难辨认。不过，我过去曾有机会习过一段时间的密仙文……”

    玉尊期待地道：“所以你能认出来？”

    柳清欢拿着剑，开始挖旁边的黑色湖石，一边道：“尽力而为吧，不一定全部能认出。不过，现在我要先下湖去看看。”

    玉尊的裙裾就像云朵浪花一般，迤逦铺展在她身后的地上，占据了小岛近一半的面积，用剑剥开表层作为掩饰的湖石，便可见其下是与玉尊身上同样材质的玉石，上面也布满了纹路。

    “你能控制一部分禁制吧？”柳清欢问道，语气却极为笃定：“身为阵眼，又有了灵智，即使不能操纵整座大阵，但一定有部分掌控权！”

    “你想说什么？”玉尊冷着脸道：“你是不是还想逃走？哼！别妄想了，你进来时那条路已被我封了，除非能带我出去，你别想一个人走！”

    柳清欢瞥了她一眼，淡淡道：“我要铁了心想走，你还真未必能留住我。行了，把你那点敏感心思收起来，问你有没有掌控权，是要你配合我解阵。”

    他懒得与其再废话，走到岛边：“另外，我要下湖查看，别让太古雷鳗和禁制之力干扰到我。”

    “你！”玉尊气结，眼睁睁看他跳入湖中，恨不得招来一道雷劈了他，但或许是慑于柳清欢说一不二的气势，最后还是乖乖地照办了。

    满湖乱窜的雷霆一收，露出了原本平静无波的湖水。

    柳清欢沉入水中，侵入骨髓的阴寒立刻席卷而来，一回头，太古雷鳗犹如梦魇中才存在的可怕怪物，不怀好意地在旁窥视。

    他定了定神，阳神虚火轰然腾起，在幽深的湖水中犹如暗夜星辰一般明亮，也将黑暗驱散开去。

    一根粗壮的圆形玉柱出现在火光边缘，一端顶着上方的小岛，一端伸向深不可测的湖底。

    柳清欢拔开纠缠在一起的森森铁链，摸上玉柱，果然摸到一条条深刻的纹路。

    大半个时辰后，只听得“哗啦”一声，柳清欢带着满身冰寒爬上小岛，哆嗦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玉尊毫无形象地蹲在那儿，笑嘻嘻地问道：“好玩不？”

    柳清欢也没想到那么冷，连阳神虚火都顶不住，喘着白气道：“难怪你走不了，你与下面的玉柱本就为一体，想要分开，除非削断整个连结。”

    而在真仙文的加持下，削断玉柱基本不可能。

    玉尊笑不出来了，愁眉苦脸地道：“那怎么办呢。”

    柳清欢爬起来，沿着裙裾的边缘，将她脚下所有湖石都用剑削去，直到露出玉石面。

    随后，他临空描摹着其衣摆上的纹路，沉吟了半天，才再次开口道：“我能想到的唯一办法，便是以真仙文解真仙文。”

    “什么意思？”

    柳清欢道：“真仙文在以密仙文显现出，其含义已被削解得难以辨认，还可能缺失了些笔画。更甚至，有的真仙文因蕴含的天理法则太过精深，完全无法以密仙文显现。”

    “哦？”

    “不过，这都不是最重要的，我在幽冥地府时，曾有幸接触过一件混沌至宝名为孽镜，能照出前世今生，人心之污秽无所遁形。孽镜上刻有一列真仙文，其中有一句意为‘万炁本根、祛惑解真’……”

    “万炁本根、祛惑解真？”玉尊满面犹疑：“这句好像是指人心吧，能用来解阵？”

    “物不同而理相似，天理如是，万物同理，万炁本根便是此意。所以此句也不仅仅狭指人心，以人心之曲折复杂尚且能解，也未必不能解一个死阵。”

    他想了想，又道：“就算一次解不开，那就多写几次，以真仙文的浩大威力，总能有些效果。”

    说完又摊了摊手：“我能想到的办法就只有这一个，就看你愿不愿意尝试了。”

    若是云铮，或许能找到其他办法，但柳清欢对法阵禁制什么的并不精通，只能想到这种极其粗暴的破解之法了。

    玉尊哪里懂这些，只想了一下，便干脆道：“那就试试吧！”

    “那好。”柳清欢拿出了千秋轮回笔，凝思片刻，道：“还有一件事需得你帮忙。”

    “你说。”

    “就像我先前所说，因密仙文显示不完全，威力实则大幅下跌，所以这次我打算直接书写真仙文。而真仙文重意而非形，每一笔都蕴含着天道法则，不仅是对我自身所修之道的重大考验，还可能要耗费极其庞大的法力。”

    柳清欢目光灼灼地望向玉尊：“我自身的法力，绝对无法支撑真仙文的连续书写，寻常丹药回复法力的速度又太过缓慢，所以这一点，就必须由你来填补上。”

    “好呀。”玉尊歪着头问道：“我要怎么做？”

    柳清欢笑了笑：“我需要更多的天精地乳，才能续上法力的消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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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二十六章 祛惑解真

    听了柳清欢的要求，玉尊不可思议地大叫道：“你之前都把天精地乳都收走了，现在还找我要！贪得无厌！”

    “非也，如何能叫贪呢？”柳清欢笑道：“那只能算是你请我帮忙的报酬。”

    他走到一块平整的湖石处盘腿坐下，继续说道：“更何况，小半瓶天精地乳恐怕也不够写完那句真仙文。你或许还不太清楚，真仙文真正的威力有多么巨大，就算我有远超同阶修士的深厚法力，也无法保证一身法力能写完一个字。”

    玉尊侧目，怀疑道：“你是不是在骗我？”

    “没有。”柳清欢正色道：“就算我现在骗你，不久后不也会被戳穿吗？”

    “那倒也是。”玉尊道，目光一转，很是无辜地道：“可是天精地乳我真的没有了嘛！”

    “这就是你的事了。”

    柳清欢拿出一只玉瓶，落在她脚边，道：“说实话，以我现在修为就下笔写真仙文，本身也是件难度颇高的事，若到时法力不继，很可能被吸取的就是我的精血。所以如果你无法提供更多的天精地乳，我也不能拿自家性命冒险。”

    玉尊还想挣扎一下，却见柳清欢已闭上眼：“你可以慢慢考虑，我需要几天时间休整，将状态调整到身法自然与天道合的境界，请不要打扰我。”

    玉尊拿他没办法，瞪着脚边那只玉瓶，最后也只能气哼哼地闭上了嘴。

    ……

    无形的道纹一圈圈漾开，深藏于地底的大湖却寂静得犹如一潭死水，黑暗中，惟有千秋轮回笔漆黑笔身上的金色丝纹犹如飞舞的流焰，流光溢彩，神秘而又玄奥。

    解开了全部封印的千秋轮回笔，与之前的样子已大相径庭，不仅笔身更粗更大，显得更加庄重华贵，原本的笔毫也完全褪去了柔软，变得如箭镞一般锋利。

    柳清欢半跪着，身前是已经清理出来的玉石柱面，其上满布密纹。

    他神情沉凝而又专注，一条条道纹在身周徐徐散开，手中千秋轮回笔缓缓落下，在碰到玉石表面的那一刻，仿佛有大鼓被敲响，“咚”的一声，整个地下洞穴都为之震动！

    平静的湖水跟着抖颤了一下，悄悄朝这边探望的太古雷鳗受到惊吓般，立刻将头埋入了水中。

    近处，玉尊也跟着抖了抖，神色有些慌张，十分敬畏地看着此时的柳清欢。

    要不是她被定在原地无法动弹，也很想赶紧从柳清欢身边逃走，远离这座已被无数道纹淹没的小岛。

    也正因为无法离开，所以她亲眼目睹了真仙文被写出的过程。

    那是一种极其难以形容的感觉，明明柳清欢动笔的速度缓慢得犹如停滞，她也不认识这世上的任何一种文字，但她就是知道他在写的是一个“萬”字。

    作为一抹从未离开过地底洞穴的灵识，玉尊不知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也根本不懂“萬炁本根、祛惑解真”是什么意思，现在却仿佛陷入了幻境中似的，看到了从未见过的天高云阔、山青水绿，以至冬日的大雪，夏日的雨雷，春之草木发生，秋之硕果累累……

    天地阴阳，浩渺无极，玄者道也，万事万物之根本。

    故萬炁，总括万事万物，天地变化也，众炁莫非阴阳合散所为，是天地有万气炁之本根。

    柳清欢从无边道境中短暂抽离，已是七日之后。

    他眼中难掩兴奋与激动之色，低头一看，“萬炁”二字已化为这个世界能观到的复杂点线，覆盖在玉石柱面原本的阵纹上，破坏了其整体结构。

    成功了？

    柳清欢有些不敢置信，实际上，以真仙文破真仙文原本只是他的一个设想，能不能成功他也没太大把握。现在看来，至少有点效果？

    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千秋轮回笔，而能成功写出真仙文，恐怕与他的这件命定道器也不无关系，不枉费他强行将三层封印全部解开。

    千秋轮回笔，本就有下笔如法随之能，大概算是此间界最适合用来写真仙文的法器之一了吧。

    持笔的手有些微颤抖，同时大量灵力被耗费一空后产生的空虚及撕裂感传来，柳清欢连忙用另一只手拾起玉瓶喝了一大口。

    玉尊虽然百般不愿，还是拿出了天精地乳，甚至怕真的不够以至前功尽弃，满满的给灌了一整瓶。

    天精地乳入口，便化为纯净得无需炼化的灵力，磅礴如倾泻而出的洪水，急速涌进空荡荡的经脉中，很快便撑得丹田涨痛。

    柳清欢看了眼玉尊，对方明显还陷在道境余韵中。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每个真仙文自有真意，“萬炁”二字还好，虽波澜壮阔，却能拓展胸襟，于心境有益。若是“杀、伐”等字，怕是要直面刀光剑影、血海屠戮，稍有松懈便可能心神受创。

    不过他也并不太担心，玉尊的灵识再弱，她那具玉石身躯可不容小觑，完全能当成一层厚厚的盔甲保护好她自己。

    见玉尊没什么事，柳清欢便收敛了心神，将汹涌的灵力引入千秋轮回笔中，准备写下一个真仙文。

    ……

    归不归这几天觉得很不对劲。

    他已找到了天祭老人的洞府，杀了守护洞府的一群猽兽，并开始着手破除入口处的禁制，却在几日前突然感觉到一丝微妙的道韵。

    就好像有人在施展大威力的道术，泄出的波动徐徐散开，在这个深不见底的深渊中回荡。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失踪了小半个月的柳清欢搞出来的，还有些高兴，心想这小辈命硬得很，果然没有死。

    那日归不归虽然很快察觉到身后跟着的人不是柳清欢，但柳清欢本人却已经不知所踪，他在原地找了两天都没找到，只好暂时作罢。

    “好小子，总算找回来了，看你还乱不乱跑……”

    然而，他很快就发觉不对，柳清欢依然连影子都没有，那股道韵却一天比一天强，又找不到源头，还隐隐有改变天地的趋势！

    归不归看着深渊中浓稠的黑暗竟有散去之势，心中罕异至极，不由生出几分兴致，准备静观其变。

    更令他想不到的是，他没花多少心力在破解天祭老人洞府的禁制上，禁制却在道韵的余波中，渐渐有了自己崩溃的迹象。

    都来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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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二十七章 惊破

    如果有人此时来到无底渊前，就会发现此地与数日前已大为不同，原本浓墨一般笼罩的黑暗稀薄了许多，死气正在慢慢消散，露出多年不见天日的湿冷崖壁，依崖而生的鸟兽虫豸纷纷避逃，往更深处躲去。

    偶尔有一道无形的道纹，如徐徐漾开的波浪，从深渊下而来，飞向青天，融入苍穹。

    而引起这般变化的人，对外界的情形却是一无所知，已彻底沉入真仙文带来的道韵中。

    偌大的地下洞穴，有种让人屏息的静，一条条细密如蛛网的阵纹浮现出来，布满了洞壁、湖岸，就连那些汲灵胆上都有，垂卵形的矿石皲裂了一般，被阵纹分割出细碎的莹光。

    而湖中心的小岛，则被淹没在密密麻麻的道纹之中，几乎看不到玉尊和柳清欢的身影。

    “咔咔咔”的轻响突然从头顶传来，先是有泥沙簌簌而落，渐次一发不可收拾，大块大块的土石崩塌而下。

    说时迟那时快，就见湖中小岛猛然爆发出强烈的灼白光芒，“嘣”的一声，如点燃的烟花一般盛放开来！

    ……

    归不归正在入定。

    那日，他察觉有异，便仔细去感受那无形散开来的道韵，突然犹如醍醐灌顶，过往一些想不通的难题仿佛找到了解决的方向，变得豁然开朗。

    “顿悟！”

    归不归立刻反应过来，不由惊喜不已。

    心生顿悟是一件可遇不可求的好事，一生中难得能遇得上几次，因此他也顾不得周围状况不明，立刻投入到修炼中。

    直到他突然感觉到一刹那的心悸！

    就像是一把鼓捶敲击在心上，归不归浑身猛地一震，从入定中醒转过来，转头一看，就见一个狭小的洞口出现在了身后的山壁上。

    “洞府入口打开了？”短暂的惊讶过后，归不归脸色微变，发现已经感觉不到那引起他进入顿悟的道韵！

    就像之前突如其来一样，那充斥着整个深渊的道韵又突然消失，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怎么回事？”归不归一跃而起，打量四周，除了黑暗不再那么浓稠，似乎并无什么变化。

    “不对！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到底是……”

    归不归骇然色变，蓦然抬头！

    ……

    水中日月一片古老的山林中，深藏着一处广阔的废墟，过去或许也曾有巍峨的宫殿屹立于此，亭台楼阁如云，花池水榭遍地。

    只如今都已化作焦土，杂草爬上漆金壁，野树从残破的雕花窗伸出枝叶，廊下变成了妖兽窝。

    一声低喝打破了废墟的宁静，负剑男修从断墙后走出，衣袍上斑斑血迹，脸色更是阴沉至极，显已到了忍耐的边缘。

    “奉劝道友莫要再跟着我，不然我真要不客气了！”

    “诶怎么说话的！”不满的大叫声响起，曲老鬼也从墙后走出，一边将脑袋扶正。

    “老夫刚刚才救了你一遭，这么快就翻脸不认人了？再说什么叫跟着你？忘恩负义的小子，真欠教训！好歹你我也同行了这些时日，要不是我，你都不知死多少次了，真当水中日月那么好闯啊！”

    “你！”

    曲瑾之大怒，大家都是上千岁的老怪物，这老东西从进入秘境那天起就缠上了他，一路上还把他当作三岁小儿一般训斥，简直岂有此理！

    他一把拔出剑，忍无可忍地喝道：“滚开！你以为你是什么人，信不信本尊一剑斩了你！”

    曲老鬼嗤笑一声，不屑之意溢于言表：“好啊！别说我没给你机会，就怕你还是打不过我呢，哈哈哈！”

    曲瑾之为之气结，最可恨的就是这点：明明大家都是合体期，自己还是以攻势见长的剑修，却怎么都打不过这行事诡异的鬼修。

    曲老鬼见把这小子气得不轻，眼中复杂之色一闪，转而笑嘻嘻地道：“唉哟，不要动不动就喊打喊杀嘛，咱俩结伴而行，你扪心自问，这一路上我可曾害过你？”

    见曲瑾之黑着脸不答，曲老鬼又道：“行啦，是老夫脾性差，不该处处说你。唉，看在……”

    他话未说，就突听着一声轰然爆鸣，惊天动地，撼碎苍穹！

    两人一愣，同时望向天边。

    “什么声音？”曲瑾之惊疑道：“好像是从那方传来的！”

    曲老鬼一改嘻笑之色，神情凝重：“不是雷声……恐怕有大事发生，竟然这般大的动静！”

    两人又等了片刻，那轰鸣之后，又听得几声大响从极远处传来，就像有人在捅天，把天捅了个窟窿。

    曲老鬼沉吟道：“说起来，从进入水中日月开始，那些大乘修士就跟失踪了一样，这动静极可能跟……等等，你去哪儿！”

    曲瑾之理也所理，祭出剑便朝那方赶去。

    “不省心的臭小子！大乘修士的场也敢往上凑，也不想想……气死老夫了！”

    曲老鬼低骂道，却也只能无可奈何地跟上去。

    ……

    箕斗仙府外。

    已在水泽中转了数日的大乘修士元晦，此时身形有种说不出的狼狈，衣摆处沾满泥浆就不说了，左腿还多了好几个血洞，其中一个，还可看到一截软绵绵的黑色虫身。

    元晦手持一把三寸来长的短刃，将腿肉划开，挖出那死死咬住不放的虫身，心中已是暗生悔意。

    他追踪风灵仙至此，又哪里想到这片迷泽竟这般可怕，不仅有各种难缠至极的妖兽异虫，还遍布陷阱，不知何时才能走出去。

    正气恼中，轰鸣声传到，便见一股气浪从右侧方向滚滚而来，所过之处，云开雾散，所有胆敢挡在前方的东西都被吹成齑粉！

    元晦惊得双目圆睁，大感不妙，朝前一滚扑入泥水中，数道光芒接连亮起，身形转眼卷进一团晶莹的薄囊中！

    “轰隆隆~”

    仿佛有千万只妖兽从头顶踏过，持续了好大一会儿才渐渐平静，再抬头时，只见如梦如幻的彩霞已布满了天空。

    一片从没见过的广袤大地出现在面前。

    元晦又惊又喜：“那是……”

    于此同时，在箕斗仙府中的几位大乘修士都停下了手中的事，不约而同地抬起头。

    启明真人愕然自语：“仙府的结界，为何，突然破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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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二十八章 仙府出

    “启明兄。”苦道人走了过来，神色不虞：“仙府结界突然被破，你可知因由？”

    “不知。”启明真人亦满腹疑问，却是百思不得其解，沉吟道：“结界倒也没全破，我刚放开神识查了下，应是只破了一处。”

    顿了顿，又道：“此事颇为蹊跷，仙府的结界已维持运转了许多许多年，现在突然出问题……可能是出了什么变故吧。”

    “什么变故？”苦道人道：“此时在仙府里的就我们四人，你我一路同行，没做过什么，剩下的只有风灵仙子和归兄了。难道是他二人做了什么，才引得结界产生变化？”

    除此之外，似乎也没其他答案了。

    至于柳清欢，两位大乘修士都直接忽略了。

    启明真人苦笑道：“我们几个老家伙，费了牛鼻子劲才进了这座仙府，现在结界倒直接敞开了，什么人都能进来。”

    “看刚才那动静，外面的迷泽可能也毁了大半。”苦道人感慨道：“这仙府沉寂了这么多年月，这下可要热闹起来了，然而我们还没找到真正的仙府。”

    启明真人取出一叶飞梭，道：“那就继续找吧！”

    ……

    柳清欢也听到了那声巨响，只不过他身在山腹中，并不知外界此时发生了什么。

    他还不知自己将仙府结界的一处阵眼给破了，只觉如此大的声势，怕有大事发生。

    “啊啊啊啊~”旁边玉尊的尖叫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对方激动得原地转圈：“我能动了，啊啊我能动了！”

    她新奇地提起玉石所化的衣裙，看自己那双可以自由跳动的脚，终于不再与玉柱连为一体动弹不得。

    原本密布于玉石表面的阵纹，就像浸了水的墨，变得有些散乱和模糊。而整个地下洞穴已面目全非，大片山石崩塌下来，将雷湖都埋了一半。

    柳清欢拂了拂衣襟上沾染的尘土，道：“你今后有何打算？是跟我一起走，还是自行其事？”

    玉尊的兴奋和激动之色一滞，目光闪烁地问道：“惠子昭死了没？”

    “这我如何能知？想知道，你得自己去查。”

    柳清欢漫不经心地答道，一边查看着装有天精地乳的玉瓶：还好，虽然之前写真仙文时用得不少，总算给他留了小半瓶，也算没白忙活。

    “那、那……”玉尊犹豫道：“我先跟着你？”

    “别勉强。”柳清欢道。

    他终于抬头打量玉尊，她原本就被雕得绝美不似真人，虽自带了一丝仙韵，但因为从未在尘世中打过滚，世间的一切礼仪规矩全不懂，自也分辨不出善恶，一颦一笑中总露出一份天真的残忍。

    近朱则赤，近墨则墨，玉尊现在就是这个状态。把她放到好人堆里，她就能学好，放进恶人堆里，也会跟着行恶。

    柳清欢本不想管闲事，但也不能放任她不管，道：“跟着我也不是不行，不过你不用急着做决定，等出去后可以慢慢考虑。对了，你还是取个名字吧，出去了，总要有个名字称呼，只千万别再叫阵眼！”

    玉尊眠了眠唇，好一会儿才低声道：“我有个名字，叫真真。”

    柳清欢看她神色，猜到这名字大概又与那惠子昭有关系，便不再追问，而是道：“真真，我们已然在此耽搁太久，现在就走吧。”

    “等等！”真真突然想到什么，大喊着伸出两只纤纤玉手，只见她掌心掌背都浮出一条条纹路，“哗啦啦”铁链声随之响起。

    大湖中一阵翻腾，一道雷光迅疾飞入了她的袖中。

    满意地拍了下袖子，又整了整鬓发和衣裳，真真高兴地跳到他身边：“好了，可以走了！”

    柳清欢挑了挑眉，有那条太古雷鳗伴身，又有以真仙文铸写的玉石之躯，倒不用担心有谁能欺得了她。

    不再多言，他走到垮塌的那面洞壁处，放出灭虚剑。

    出去比进来时顺利得多，虽依然有汲灵胆作为阻碍，但赶在灵力被吸空前，两人终于到了山外。

    “柳清欢！”谁知刚回到深渊中，便见归不归攀着崖壁，几个跳跃就到了眼前，一拳捶向他的肩膀。

    “好你个臭小子，仙府的结界突然被破是不是被你弄的？”

    “什么！”柳清欢愣住，连忙稳住身形，心中却陡然一惊：“仙府结界破了？”

    “你不知道？”归不归疑惑地打量他：“不可能不是你！无底渊中就只有你我二人，之前那突如其来的道韵，随后就是惊天大响，既然不是我干的，那就只能是你！”

    柳清欢不禁看向身后的玉尊，问道：“那处阵眼，竟是仙府大结界的一部分？！”

    不过看玉尊一脸茫然，显然她自己也不知道。

    “这是谁？”归不归脸色一变，目光如剑般落在刚才没注意的真真身上：“我竟然看不出她的修为！”

    柳清欢想了想，此般景况，却是无法隐瞒玉尊的身份的，也无需隐瞒，便将之前的经历简略说了一遍。

    “以真仙文破阵？”归不归目露异色，好半晌才喃喃道：“原来如此，难怪了……”

    “难怪什么？”

    “哈哈哈，没什么！”归不归大笑道，重重拍了下他的肩膀：“好小子，你竟懂真仙文，实在是让我刮目相看啊！要知道大多数人只认得密仙文，却不知真仙文如何写。”

    柳清欢笑道：“前辈，我也就在机缘巧合下，认识了那么几个真仙文而已。”

    “那也很了不得了！好了不说这个了，你既已出来，那天祭老人的洞府我也找到了，还没来得及进去，正好同我一道去探一探吧。”

    柳清欢自无不可，只是有些没想到归不归到如今还没探过那洞府，一边跟上他，一边问道：“前辈，外面结界破开，会不会生出什么事端？”

    “能生什么事端！”归不归不以为然地道，注意到那叫真真的玉尊坐在太古雷鳗背上，悠悠然地也跟了上来。

    “最多不过是箕斗仙府中多些人，至于能不能找到宝物，还得看各人手段。”

    这边，两人依着原先的目的，继续去探天祭老人的洞府，而在无底渊上，却是风雨欲来。

    不只是这次进入水中日月的各路修士，还有些原本就躲藏在此境修炼或闭关的大修，也都纷纷走出洞府。

    而在箕斗仙府某片极为偏僻的荒原上，大地突然开始震动，一条条宽大的裂缝迅速向四方漫延。

    一座高达万仞的巨大山峰缓缓拔地而起。

    峭立亘天，重岩陡起，摩天劈地间，危檐乱叠，重楼联肩。

    云雾缭绕间，仙灵之气化成清渺的霞光，覆盖着整座巨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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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二十九章 天祭洞府

    “说起来，我怎么感觉几日不见，你的修为比之前高了些？”

    在前往天祭老人洞府的路上，归不归突然状似闲聊的说道，看着柳清欢的目光却显得颇有些意味深长。

    柳清欢微微一愣：“是吗，可能是在写真仙文时心生感悟，所以略有所得吧。”

    说着，瞥了眼乘着太古雷鳗飞在身侧的真真，对方正好奇地东张西望，且似乎对无底渊黑暗又贫瘠的环境感到失望。

    他的修为，确是提升了些，已经接近合体中期。除了的确在写真仙文时领悟到了几分真意，但喝下的那大半瓶天精地乳怕也功劳不小。

    虽然那样磅礴又精纯的灵力，大部分只在他体内走了个过场，便流入了千秋轮回笔中，不过这中间他无时无刻不在运转的心法和呼吸吐纳，还是吸收了不少的。

    归不归恍然哦了一声：“说的也是。不说你，就算是我，在真仙文散逸出来的道韵中也略有精进……看到前面那个洞没？我们到了！”

    两人终于到了天祭老人的洞府，从入口处进来，只见山内开凿出了几间相连的洞室，每间屋子都颇宽敞，以青玉铺地，又以朱石门帘相隔，阵设却极简，只寥寥几件石桌石椅，一目便可见底。

    “啧啧！”归不归脸上的嫌弃之情明显得不能再明显：“这洞府，也未免太寒酸了！”

    柳清欢跟着他走过前厅，又看过几间洞室后，道：“也可能是因为，天祭老人是位苦修士。”

    归不归觑他一眼：“所以我就看不惯你们这些苦修士，修炼已经够枯燥了，连个住的地方也搞得跟雪洞一样，生怕过得舒服点就道途断绝似的，到底为的是哪般？”

    柳清欢想了想：“也并非不知享受，大概是习惯了，或者不在意，没放在心上，懒得布置。”

    归不归嗤笑一声，顺手掀开墙角一只香炉鼎朝内看去：“什么都没有，不过这炉倒有点意思……”

    随后又丢开盖子，撇嘴道：“算了，也不过是件普通的灵器，大街上十块灵石就能收一堆。”

    柳清欢转头看了看，只见那炉鼎半人来高，高圈足、顶盖如灯，形制是现今修仙界已找不到的，十分的古拙大气。而且品质也绝不像归不归所说的那般不堪，看样子至少也是先天级的灵宝。

    不由笑了：“十块灵石若真能收一堆，怕不是整个修仙界都趋之若鹜。”

    他经过靠墙的一排空架，用手抹了下，指尖并未沾上半点尘埃：“这架子原先应该摆了东西，但都被收走了，可见这洞府原本并非这般模样。”

    “柳清欢，你看！”

    真真蹦蹦跳跳地跑到他面前，手里还拿着一颗紫气朦胧的珠子。

    “这是？”柳清欢诧异地接过来，发觉那竟是颗佛珠，表面木纹纵横，看上去倒像一尊天然的佛陀相，入手温润，似有暖意让人心平气和。

    “哪里找到的？”

    “那边。”真真指向身后，那边的墙壁上露出一个内嵌的木格。

    柳清欢看了看，把佛珠又交回她手里：“好好留着吧，是件不错的佛宝，正好有助你心性。”

    真真显然也很喜欢这颗珠子，高兴又小心地收了起来，转身又跑开去其他地方翻找了。

    归不归却像是并未留意这边发生了什么，此时正蹲在一面空壁前，指着地面道：“看这里，有道纹！”

    柳清欢走过去，果在铺地青玉上看到一条条如水波一般漾开的玄秘纹路。

    “唯有常年处于道意余韵中，才能让玉石都浸染出这样密集的道纹。”

    道纹在高阶修士的洞府中并不罕见，因常年坐卧于一处，散溢出的道意便会在周围的布设器具上留下痕迹。

    归不归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这面墙上也是，已浸透了道意，可见墙后就极可能是天祭老人的修炼之所，才会如此。”

    他伸出手，却在指尖触上墙壁那一瞬就猛的一顿：“嗯？”

    “怎么了？”

    归不归已倏然收回手，死瞪着墙上的道纹，神情凝重而又震惊无比！

    他一声不吭地让开位置，沉默地退到一边。

    柳清欢暗暗惊疑，是什么事，竟让归不归震惊至此，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前辈，这些道纹有什么问题吗？”

    归不归沉吟了片刻，若有所思地道：“你……自己来感受吧，与你所修之道，嗯……”

    柳清欢更觉莫名，仔细打量着墙上和地上的道纹，竟突然有种看不清的感觉，仿佛雾中山水，见影不见形；又似水中日月，看得着却摸不着。

    神秘莫测，虚无飘渺。

    “这些道纹，不是修炼生死之道留下的！”柳清欢道，他修生死之道多年，对其道纹十分熟悉，绝不是这样的。

    看了一眼低头不语的归不归，他伸出手去，明明眼前就是坚实的墙壁，碰触上时却感觉摸了个空。

    心神剧烈一震，一股难以言明的道意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只觉天地渺渺，世事浮沉，一念间万物俱灭，一念间又似经了百世轮回。

    也不知过了多久，柳清欢才猛地从那股道意中挣脱出来，踉跄后退了好几步。

    “这是、这是！”

    柳清欢大惊失色，转过头，对上归不归复杂的目光，两人你看我，我看我，相顾难言。

    “这世上，竟然真的有人修……”好一会儿，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艰难地道：“大！命！运！术！”

    三千大道，道不可计数，大命运术却是毫无争议的排名第一。

    先天为命，后天为运。命由天定，乃定数，而运由己生，穷通变化，号称连天道法则都难以测定。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柳清欢喃喃道：“由生死之道始，不仅可衍化出轮回因果，也可转入命运大道……”

    而命运之道，远比因果之道更难修，因果能推根溯源，命运却变幻无穷。

    归不归这会儿已平静下来，不禁惊叹连连：“天祭老人的野心很大啊，敢修大命运术，哈哈！我还从没听说过这世间有人能修成此道的，据说此道尽头，便是永生法门，可与天同存，万世而不朽。”

    他一把揽住柳清欢的肩膀，笑道：“你说天祭老人修成没有，会不会此时还活着，就坐在这墙后面，等着我们进去？”

    柳清欢十分无语：“天祭老人要是真还活着，又岂容他人踏足洞府。”

    “说的也是。”归不归顿感无趣，甩开手又走到墙前：“可惜啊可惜！小子，这而墙已被命运之道意浸染成一件道器，想要穿过去，怕是不容易啊，你有没有办法？”

    不等柳清欢答话，就听得脚步声渐近，不知去哪个屋子转悠了半天的真真回来了，见他二人都面向墙壁，好奇的凑过来。

    “你们在干什么？”

    “别，别靠近……”柳清欢连忙道，却已不及阻止，真真已抬手摸上墙壁，然后……

    他和归不归眼睁睁看着真真毫无阻碍地穿过了那面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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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三十章 大命运术

    看着布满道纹的墙壁，和消失不见的真真，柳清欢和归不归两人简直不知说什么好。

    “那女子到底什么来头？”归不归木着脸道：“这也太莽撞了吧！”

    “之前不是说过吗，她是那地底阵眼中一尊玉像，年深月久便生出了灵智，一直被困在阵中无法离开。”

    “不谙世事？”归不归饶有兴趣地摸了摸下巴：“有些意思了，一个无过去经历、未来也还未展开的飘渺灵识，在大命运术下，会经历什么呢？”

    柳清欢道：“也不算全无经历……”

    他将玉尊与那惠子眧的牵扯三言两语道出。

    “而且，她虽从未入过世，诞出灵智却极早，甚至可以追溯到当年冥山战域初建立之时。”

    “赫，竟在地底困了那么久？”归不归讶道：“要是我，得疯！”

    柳清欢想起之前玉尊那疯狂的样儿，心有戚戚地点了点头，又问道：“前辈，你可知落入命运之道的道境中会发生什么吗？”

    “不知。敢修此道的，自古以来就没几个，所以也很少有人知道其道境是什么样。史册中也未记载天祭老人修了命运之道，约莫是无法升入仙界，与其在水中日月虚耗寿元，不如冒险一试，才会转修此道。”

    归不归感慨一声，无尽唏嘘：“不过现在看来，大约也是没修成吧。”

    柳清欢却看着那面墙壁，若有所思地没说话。

    “唉，还不知道要等多久……”

    归不归席地而坐，拿出一只酒葫芦，一副准备长时间等待的样子，却不想下一刻墙上的道纹就泛起微漾。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玉尊捂着胸口，从里面跳了出来。

    墙外两位大修齐齐一惊，难得的露出目瞪口呆的神情。

    玉尊满脸的慌张，看到他们就如看到救星，猛地松了口气：“幸好不是真的，太吓人了！”

    归不归从地上一跃而起，搓着手难掩兴奋地问道：“妹子，墙后面是什么，你看到了什么？”

    “没、没什么！”真真连连摆手，躲到柳清欢身后：“就是，就是，一开始是很大的雾，我走了好久，雾才散了，结果发现回到了……吓得我赶紧跑出来了。”

    “地底雷湖？”柳清欢侧头问道。

    “嗯。”

    真真心有余悸地点头，她被困得太久，情愿死也不愿再回到那个地方。

    “所以你就跑了回来？”归不归难以置信地道：“中间没遇到其他阻碍？”

    “什么阻碍？”真真懵懂地看向他。

    “呃……”归不归语塞了，想到这尊玉像虽然启灵已久，实际上的经历其实与一张白纸也差不多。就算是幻境，面对稚子也演化不出什么东西的。

    柳清欢踱步到墙边，道：“看来，想要找到天祭老人真正的埋骨之地，只能由我们自己穿过这道墙了。”

    “是啊。”归不归叹道，烦恼地骚了骚头：“要不试试能不能直接将其打破？”

    柳清欢不抱太大希望，但还是退后一步：“那你试吧。”

    “人倒霉真是喝口凉水都塞牙，原本带你小子来，是想着你与天祭老人同修一道，或有助益，结果，呀呀个呸的！”

    归不归一边抱怨一边拿出一支碧玉萧，想了想，又换成一把厚背重锋的长刀，威猛而又霸道的气势慨然而起。

    “你俩退远一点！”

    这是要硬来啊？

    柳清欢暗自腹诽，连忙拉着玉尊直退到门外去，再回头时，归不归的身形已被一片片宽如匹练的银白刀芒淹没，劈斩声随之响起。

    每一声下去，重得都犹如劈山斩海，整个洞府也跟着大震！

    “我还不信了，劈不开你！”

    柳清欢在外听得嘴角直抽，劈斩声持续了许久，声势才渐渐小下去，想来归不归最终也只得死心，用粗暴的手段对付布满道纹、已形同一件道器的墙壁，收益甚微。

    “前辈，怎么样？”柳清欢高声问道，声音中却难掩笑意。

    “哼！行吧，小子，我先进了，至于你要不要进来，随你！”

    “前辈……”柳清欢一惊，然而不等他喊出口，里面归不归的气息便突然消失了。

    又回到墙壁前，墙上密密麻麻的道纹依旧，只不过多了一些并不太深的斩痕。

    玉尊躲得远远的，眼中还残留着一丝恐惧：“你、你也要进去吗？”

    柳清欢沉吟半晌，道：“大乘修士的洞府，哪里是那么好进的，大命运术，更是难测。”

    “那你不进？”

    柳清欢不禁笑了，却是迈开脚步。

    “由生死之道演化，修轮回因果，与修命运，先是同途而起，后又分道而行我也好奇两者之间有何差别。更何况，除了此地，这世上还有何处能有参悟命运之道的机会呢，岂容错过？”

    他在墙根处停了停，回头道：“你且守在外面，别到处乱跑。”

    “哦！”真真忙不迭地答应道。

    柳清欢看了她一眼，不再犹豫，一步踏入墙中。

    “他们欺人太甚，杀，杀啊！”

    “回来！山主说不准我们下山，都给我回来！”

    “师兄师叔们都在山下流血流泪，我们却还要贪生怕死吗，杀下去，杀下去！”

    “不行，我们修为太低，下山也是去送死……”

    “送死又如何！你没看到吗，那么多魔宗门人攻进来，里面还有位大乘魔修，我们门派恐怕……呜呜呜！”

    哭声震天，又悲又痛，柳清欢猛地睁开眼！

    风声呜咽，残阳泣血，沉凝的钟鸣一声声响彻，却被淹没在激烈的厮杀声中，竹香亦被血腥气掩盖，昔日的清修之所只剩下哀鸿遍野。

    柳清欢眼中掠过一丝极寒：竟然回到了两大魔宗攻进文始派那一日？

    伸手捡起一根沾染了血迹的竹枝，他出身于竹林山，年少时常在漫山竹影中修炼玩闹，反倒是后来修为渐高后，越没有时间回来看看，已经久未踏上过这座山峰。

    “难道……”

    柳清欢猛地转身，果见山下且战且退涌上来一大批弟子，而护着他们之人，正是明阳子。

    而他身后，一魔宗长老鬼鬼祟祟地冒出了头。

    即使知道眼前为虚，他仍然怒气急升，手中瞬间飞出一道剑意！

    然而，此时的灭虚剑竟然赶不上那魔宗老老的出手速度，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变得极慢，一把血色长钩由背后贯入了明阳子的胸口。

    “不！”

    柳清欢心头一颤，突然明白命运之道将他送回此刻的竹林山是何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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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三十一章 横死

    “你出来了。”

    柳清欢刚出道境，就见归不归等在不远处，身体虚虚浮于地面半尺之上。

    柳清欢快速扫了眼周围，见这是一条幽长的通道，墙壁与地面依然布满了道纹，于是也像归不归一样浮起来，不碰任何东西。

    “前辈，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没多久。”归不归抱着手臂道：“也才刚出来，没想到你小子也出来得这么快！”

    “大概是因为……”柳清欢道：“此地主人并非是有意设置阻难吧，这墙壁也只是在天祭老人修炼过程中时沾染上了几分道韵。”

    在亲身感受过大命运术的可怕后，若那天祭老人有心设障，他们可能根本走不出来。

    “说得不错。”归不归颔首道，招了招手，就向前方飞去。

    “幸亏天祭老人留下的道纹并不暴烈，所以那大命运术道境也还算温柔，倒是便宜了我们，平白多了一重大道感悟，坏事竟变为好事了，哈哈哈！怎么，看你脸色似乎不太好，又经历了什么？”

    柳清欢跟在他身后，沉吟道：“前辈可有无能为力的时候？”

    “嗯？”归不归侧头看他：“那自然是有的，还不少呢！”

    柳清欢心下有些郁气，虽没在那道境中经历什么险境，却亲眼目睹了明阳子的死，想尽办法都无法阻止。后来又见到了许多人，将许多已经遗忘了的遗憾都想了起来。

    年少时日日相伴的师兄弟，曾有过短暂交集的朋友，曾想要他死的仇敌，曾给过他帮助的前辈修士……命运让这些人与他相遇，又在之后的岁月一个个离开，甚至再无音讯。

    还有些事，当时觉得愤怒、痛苦，抑或欣喜、欢愉，回过头再看，已化作投入时间长河中的一颗小小石子，涟漪散去，再无痕迹。

    而他半生仙途，几番生死，几番奇遇，又几次于绝境中险死还生，那些相当于命运转折的节点，踏错一步便可能万劫不复。哪怕运数稍微差一点，都不可能有今日这番成就。

    他沉默半晌，突然释然一笑：“现在想来，我是何等幸运，才能走到今日。”

    “哈哈哈！”归不归大笑道：“自然是幸运的，不只是你，我亦如是，没点儿运道，早死了百八十回了！如我等这样的修士，已属凤毛麟角，无不是大运道之人，而这世间更多人却在半途即被抛下，前路尽弃，有始无终。”

    他高声慨道：“所谓时也，命也，运也，非吾之所能也！”

    柳清欢想了想，却道：“也不尽然，不是还有句话吗，我命由我不由天，终不甘认命，还需得争一争的！”

    而下一刻，他便被归不归抛来的一句话砸得无声。

    “所以鸤鸠那家伙就是在与你相争时，命丧你手？”

    好一会儿，柳清欢才道：“前辈猜到了？”

    “赫！”归不归却惊道：“还真是？！”

    既已开口，柳清欢便不再隐瞒：“并不是在正常情况下杀了他的，当时他刚历完升仙劫，伤势颇重，我俩又正好进入了阴阳墟天……”

    一番简述，包括后来在地底灭杀鸤鸠残魂，都一一道出，听得归不归惊呼不止，连连道不可思议。

    “好小子，那也够惊世骇俗了！不仅没让大乘杀掉，还反杀了对方，唉哟我的娘，鸤鸠算不算在阴沟里翻船啊哈哈！”

    柳清欢却一派淡定，突然回头看了看，只见身后的石道幽深而又黑暗，早已看不到他们进来时那堵墙。

    他骤然停下脚步：“前辈，我们走了多久了？”

    两人刚才只顾着说话，竟忽略了周遭，此时才发觉这条石道未免太长，走了这么久还没到尽头。

    归不归啊呀一声，拍掌道：“是啊，那天祭老人的修炼静室这么半天还没找到，快看墙上有没有门！”

    柳清欢颇感无语，自顾靠向一侧墙壁。

    通道内黑得伸手难见五指，但他们这些修士早已习惯用神识辨物，所以黑不黑的并无太大关系，四壁上的道纹清晰可见，呈泛开的波纹状整齐排列，并不见门户痕迹。

    这时，身后有清亮的光芒亮起，却是归不归摸出了一颗圆滚滚的珠子，珠内一点黑瞳，竟是一只眼珠！

    柳清欢惊道：“开明天目珠！”

    “小子挺识货嘛！”归不归得意地笑道：“不错，这就是开明兽最大那个脑袋上的一颗天目，最适合用来找各种门。”

    柳清欢抽了抽嘴角，开明兽类虎而九首，在传说中是瞪眎昆山、威慑百灵的神兽，镇守着昆仑之虚的门户。然而在归不归嘴里，好像只剩下那颗眼珠有用似的。

    归不归却不管他想什么，拿着珠子便四处乱照，嘴里还念念叨叨：“快别藏了，都叫我到了这里，再藏还有什么意思……嘿，在这里！”

    柳清欢跟过去，就见在开明天目珠照射下，墙上的道纹渐渐变化，出现门洞的痕迹。

    归不归上手推了推，一道石门无声滑开，泄出一地昏黄的灯光。

    柳清欢抬头看去，就见那灯光下，一间不大的石室呈现在两人面前，正对着便是一个石榻。

    灯苗如豆，长明不灭，隐约可见榻上躺着一人，灰色的法衣垂挂在榻边，显得极为平静。

    柳清欢早有预料会在洞府中看到天祭老人的遗骸，因此也不惊讶，打量了几眼，便看向石室其他地方，道：“应该就是这里了。”

    “不对！”归不归突然沉声道，飞速掠进室内，来到石榻前。

    柳清欢心中一凛，连忙跟上去，低头一看，便不由露出惊色！

    榻上之人姿势有些扭曲，掩在法衣下的躯干显得十分瘦小，四肢却大大张开，从上至下六根黑色长钉，从头颅正中、腹下半寸，再到双手双脚，将这具遗骸牢牢钉死了这张石榻上！

    他脸上的血肉早已干瘪，化成一层干壳贴在骨头上，表情狰狞地大张着嘴，显然死前那一刻极为痛苦。

    “竟是横死！”归不归低头仔细观察长钉，谨慎地保持着距离：“小子，考考你，可看得出这钉是何物吗？”

    柳清欢道：“不知道，不过这钉上的纹路我却认得，是真魔字。”

    归不归“啧”了一声：“这倒好，先是真仙文，再是真魔字，仙府果然不一般啊，外界难得一见的东西，在这里转个头就能遇到。”

    “从此具骸骨上的道纹来看，应该就是天祭老人本人。”柳清欢道：“但他被杀死在自己的洞府里，不知是何人所为。”

    “此地分毫不乱，各室门户完好，出入禁制也未遭到破坏，想必杀他之人极可能是熟人，能够自由出入天祭老人的洞府。”

    归不归道，转头打量四周，又骂道：“但除了桌上这盏灯，洞府内其他东西都一无所踪，呀呀个呸！那家伙定然把天祭所有藏物都卷走了，岂不是要害我白跑一趟，可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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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三十二章 囚狱

    费了这么大劲下到这无底渊中，到头来却要空手而回？归不归气得大骂，恨不能抓起天祭老人的遗骸抖三抖，看能抖出点东西来不。

    “让你修大命运术，果然不得好下场吧！三千大道第一道要真的好修，世上之人不得都削尖脑袋拼了命也要修？命也运也，虽非全是天定，但也都属天机，要真被你参透了，你难道还能代天道而行之吗？”

    说到这里，归不归倒是心生感触，看着床上凄惨的遗骸摇头道：“都道是此道尽头便是永生法门，可与天同存，然而我等凡躯，连仙门都还没摸到，你就敢修大命运术，也是胆大包天罢……诶柳小子，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啊？”柳清欢回过头来：“什么？”

    “合着我说了这么半天，根本没人听呢？”归不归翻了个白眼：“你看什么呢，看得那么专心？”

    柳清欢便指着石案上立着的灯台，道：“前辈，你有没有觉得这灯有些……古怪？”

    归不归走了过来，打量了下：“有什么稀奇，不就是一簇无根火吗，虽然难得，但除了长明不灭，也没多大用处。”

    “我说的是灯座。”

    只见那灯座，是只兽的模样，身似羊鹿，青鬃附体，双目圆瞪，给人以一种极其威严的感觉。而在头颅正中，还生着一只锥形的独角，那簇无根火便落在角尖上，仿佛是从独角中冒出来的一样。

    “哦，这雕的是……法兽獬豸？”归不归道：“雕法独特，非今时常见，看来这灯座倒是件古物，而且可能极为古老了。”

    柳清欢撑着手回想道：“我记得前面有个洞室里，也有一件差不多的古物，是个香炉鼎。”

    归不归不以为然地道：“或许是天祭从别处收集到，用来装饰洞府而已。这种没大用的东西，寻常也没人想要去破坏它，比寻常法宝还容易留存下来。”

    “是么？”柳清欢却觉得有些不对劲，但至于哪里不对，一时却又找不出来。

    那件香炉鼎便罢了，这灯座他却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而且感觉有些不舒服，雕的獬豸也少了分正气，多了些邪性。

    照理说不该如此才对，獬豸这种神兽可是被称为法兽的，传说它执掌刑罚，能辨是非曲直，能识善恶忠奸，闻有不正有罪者，就用它头顶那根独角将其抵死，所以常用摆在刑堂或讼狱……

    “刑狱！”

    柳清欢脑中灵光一闪，终于想起来了.

    当年在进入阴阳墟天前，他曾因时间乱流，回到了羿仙人所建的那个思悔渊中呆过一段时日。因羿仙人生前曾是天道所选的天刑者，所以思悔渊就是一个大刑狱，囚牢门口便立着一尊一人多高的獬豸石雕，与这灯台几乎一模一样。

    他不得不承认，或许天祭老人真就好收集，不然不能解释这一般放在刑狱门口的獬豸石雕为何放在修炼室里。

    不过归不归才不耐烦研究什么灯台，已经晃到了别处，拿着开明天目珠四处乱照。

    两人在这室里又寻摸一番，终是一无所获，到最后，归不归嫌弃地扫了扫那六根钉死了天祭老人的真魔字长钉。

    “小子，你要不要？”

    柳清欢摇头：“算了，这种东西邪异又阴毒，我拿去也不好操控。前辈若有用，便都收了吧。”

    而且为这么个东西，他也不好与归不归争。

    归不归嘿嘿一笑，掏出一块不知道什么布，把手一裹，这才小心翼翼地从遗骸中拔出长钉，一边嘴里还嘀咕着：

    “就当行善事吧，取走这些钉子，天祭也能得到最后的安宁。至于什么怨什么仇，过去了那么久，与我等也没关系，你要报就去那个害你的人……”

    说话间，随着长钉的取出，榻上的骸骨响起碎裂声，不一会儿便寸寸化成了灰末。

    柳清欢沉默地站在一边，看着归不归就着遗骸身上的道衣将骨灰掩住，又稍微整理了下。

    两人回到外面的通道，从里面看，进来时的墙壁一角实际上有道小门，刚一推开，等候许久的真真就跑了过来。

    “你们可算出来了，我还以为……”

    “等等！”这时，归不归突然叫道：“这里怎么还有道门！”

    “嗯？”柳清欢看过去，在开明天目珠的清浑照耀下，果见右侧通道上又现出一扇门的痕迹。

    “门上还有其他禁制。”

    “好说！”归不归却露出兴奋之色，手腕翻转间，一枚复杂的法印在身前凝出，“砰”的一声拍到了门上。

    “不错，说不定里面就是天祭老儿的秘密藏室呢，这下不用空手而回了！”

    那门上的禁制也有些不一般，归不归好一番折腾，用了小半个时辰才解开。

    又一条长长的黑暗的甬道出现在门后，浑浊又阴冷的气味迎面飘来，就像许久未打开过的暗室，还带着一股难闻的霉腐味。

    归不归大笑三声，探头进去看了看，抬脚就往里进。

    玉尊早就好奇地蹲在门前，见归不归进了，她就更不知谨慎、畏惧为何意，不用招呼就跟着走了进去。

    柳清欢在两人身后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跟上。

    这条甬道又长又深，却很宽，没走多远，就宽得能容车马通过，呈斜坡状通向更深的地底。

    地面也慢慢变得不平起来，到处都是坑坑洼洼，两壁的石头也不再平整，似乎完全没经过打磨，不仅潮湿，不少地方还沉积着厚厚的黑色污垢。

    柳清欢停下脚步，皱眉道：“这墙上有图！”

    他挥了挥衣袖，却发现无法除掉那层黑垢，但还是能隐约看到黑垢之下有明显的刻划痕迹，线条朴拙却透着一股原始的大气，寥寥数笔就勾勒出了一副气势磅礴的大战场景，身着各种衣饰的人物互相刀戈以对，又有各种远古神兽夹杂在其中，乱战作一团。

    他正细看墙上的图案，就听前面突然转来一声惊叫！

    玉尊像被拌倒了般扑通一声摔到地上，下一刻，便有什么东西拉着她的脚，把她往墙里拖！

    墙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处小小的洞口，柳清欢心中一惊，急忙朝那边飞掠过去。

    不过归不归离她更近，手中刀芒一闪，那把厚背重锋的长刀便出现在手中，此时却轻灵得仿佛一把薄剑，眨眼就斩向洞口！

    却听当的一声，黑暗中刀身劈出一道火光，火光之下，只见玉尊脚腕上缠着一条黑色的细索，快速缩回了洞内。

    归不归一把拉起玉尊，将她拉离那侧石壁，脸上的表情有种说不出的嫌恶。

    “什么鬼地方！”

    柳清欢落在两人身边，问道：“怎么回事？”

    归不归皱着眉头：“你自己看吧！”

    他转头朝那洞口看去，就见里面是一间石室，石室中间摆着一把巨大的椅子，是那种，一眼就能看出来是用作刑罚的椅子，靠背、扶手、坐处都铺满了密集的尖刺，又有无数条细细的铁链垂挂下来。

    椅座之下，堆积着一层又一层白骨，其中夹杂着破布或者乱絮一般的毛发。

    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明明没有人操纵，那些铁链却像蛇一样自己爬来爬去，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

    柳清欢沉默了下，道：“这是一间囚室，只要被拖到那张铁椅上，身魂都会被禁锢在椅中，受尽万刺穿心之苦，而除非流干最后一滴血，不然永远别想挣脱铁链的捆缚。”

    “我当然知道是囚室。”归不归唾弃道：“而且我还知道，凭着修士的自愈能力，坐上铁椅也无法流血而死，也就是说，等同于被生生折磨到寿尽时才能死。”

    柳清欢看了眼玉尊，道：“幸亏那缠住的是真真，要是你我，那铁链见血肉就钻，怕是不好挣脱。”

    又感到奇怪：“天祭老人为何要建这样一个囚室，这里，与他的洞府内其他地方，差得也太远了。”

    归不归想到自己之前还给那人收殓了下遗骸，就有些不爽：“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呢！走吧，别靠近洞口，往前再看看——我现在对什么秘藏完全不抱希望了！”

    三人便靠着墙，小心过了洞口，不久之后就发现此地情形之怪异，着实超乎了他们的想象。

    自那放着铁椅的囚室后，一个接一个囚室便接连出现在甬道两侧。

    有的里面摆放着各种匪夷所思的刑具，有的则充满可怕的机关，一碰就腾起汹涌的魔火。有的只是一间小小的石室，有的却是一个巨大的坑洞，坑底积着碧油油的水液，咕咕冒着泡。

    有一间，里面置放着一具黑红色的骨架，看上去像是什么妖兽的骸骨；另有一间，白骨堆积成山，不可尽数。

    气氛变得凝重起来，这地底深处的囚狱之广阔，已远超过天祭老人那间小小的洞府，且处处残留着在极漫长的岁月之下，才会留存下来的各种痕迹。

    柳清欢和归不归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产生了一种想法。

    “此地，绝不可能是天祭老人所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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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三十三章 金脉圣果

    这个广阔的牢狱，不仅绝不可能是天祭老人所建，而且存在的时间可能极其久远。

    而随着深入，柳清欢和归不归二人还发现，此狱甚至不止一层，而是从上往下分层而建，光他们经过的囚室就已不下上千间。当年羿仙人那个思悔渊与之相比，就像小巫见大巫，完全不值一提了。

    不过，大概是因为太长时间没使用，其中大部分的囚室都已废弃，只留下些或毛骨悚然、或难辨用途的囚具，犹如蛰伏在暗中的恶鬼，随时可能暴起咬人一口。

    黑暗的地底，只有归不归那颗开明天目珠散发着淡淡的清辉，照出一行三人的影子。

    玉尊突然紧紧扯住柳清欢的衣袖，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什么声音？”

    柳清欢被她拉得停下脚步，而他们行走的脚步声一消失，整个地下甬道立刻陷入一片死寂之中。

    那死寂如有重量，沉重地充斥着每一个角落，让人不自觉就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可惜，有呼吸的两个人都视这死寂如无物，归不归扛着他那把厚背重锋的宝刀，一路走来都是大摇大摆的，而柳清欢侧耳倾听片刻，安抚地拍了拍玉尊的手。

    “可能又是哪个牢房里的东西在作怪，无事，不用管它。”

    玉尊仍然拉着他的衣袖不放，惹得归不归打趣道：“柳小子，你还不快怜香惜玉一下，没看妹子怕黑吗。”

    “她在黑暗中呆了不知多少个万年，怕什么都不可能怕黑。”柳清欢淡然道，瞥了眼躲在身后的玉尊，却见她低垂着头，神色是显而易见的紧张，的确很惧怕的样子。

    这就奇怪了，玉尊算得上无知者无畏，连大命运术都敢硬闯，这一路上也表现得十分胆大，缘何突然这副模样？

    他问道：“你怎么了，是不是感觉到了什么？”

    “嗯、嗯……”玉尊缩着肩，慌乱地东张西望了一会儿，神色却渐渐变得疑惑，糊里糊涂地道：“没有了？我刚才明明听到有什么东西突然大吼了一声，但这会儿……啊，这地方会不会有鬼啊？”

    “哟，你还知道鬼啊！”归不归大笑：“妹子，怕不是你听错了吧，我俩怎么没听到？而且像这种大型牢狱，一般在建造时就会设下防止冤孽、邪祟滋生的手段，比一般的仙城还要干净，不可能出现怨鬼的。”

    “还有这事？”柳清欢也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道：“难怪了，这一路上我都没感觉到怨气煞意，还以为是此地荒废太久的缘故。”

    “这都是必要的措施。”归不归撇撇嘴：“想想就知道了，每天死在这种地方的人或者妖魔不知有多少，若不化掉他们被囚禁时或死亡时的深重怨恨，怕用不了多久，牢狱就得变成鬼狱。”

    玉尊方才受了点惊吓，但一转眼就没心没肺地忘了，丢开柳清欢的衣角，又跑到归不归身边。

    “老头儿，你怎么知道这么多，难道你被关过吗？”

    “诶你这丫头说啥呢，谁是老头儿？别以为你长得比较嫩，就装小姑娘，你比我更老好不！嘿，我自然是被关过的，冥山战域知道吗，想当年，罪气宫那座大狱，那个大，比这儿还要大……”

    柳清欢有些无语，归不归的语气就像被关是一件多得意的事，越扯越没边。而且他和玉尊两人完全没有身处于某个诡异恐怖的远古囚狱中的自觉，一路上都跟逛街似的，自在得很。

    柳清欢跟在两人身后，听归不归吹了一会牛，开口问道：“前辈，你对这座牢狱怎么看？”

    归不归回头看了他一眼，脸上多了几分慎重，沉吟道：“不简单啊这地方，我怀疑不只是这里，咱们进入的这处无底渊，整个深渊都极可能是这座庞大牢狱的一部分。”

    柳清欢道：“晚辈也有此猜测，但有个问题却想不明白，这座囚狱为何会建在这里，或者说，是仙府中原本便有此狱，还是后来哪个大修所建。”

    归不归摇头道：“不可能是个人扎建，你要知道，这等规模的牢狱，单凭单个人之力，绝无可能建起。就像冥山战域，到现在也只有两座同等级别的，一座在九幽的罪气宫，一座在青冥这边的刑天城，每年都要耗费海量灵材灵石才能维持运转。”

    柳清欢心中一动，道：“您是说……”

    归不归高深莫测地一笑：“这箕斗仙府，恐怕与我们所有人当初的预想都有不同，仙府主人的身份，也十分值得商榷！”

    不过，到底如何值得商榷，他俩凭借入府后种种所见，一时也推测不出来，此为后话了。

    三人一边闲聊，一边穿行在阴森的地底牢狱中，他们已经下到第五层，相比起上面几层，这一层的囚室明显空间更为广阔，而且数量急剧减少，走上好一段路才会遇到一个。

    “哇，你们快来看，这里面是什么！”

    玉尊当先扒在墙边大呼小叫的招着手，那里有个不大的小洞，位置正好在人眼高度。

    “莫要离太近。”柳清欢在后面提醒道：“你小心又被拖进去。”

    “没事，我看过，这一层的囚室禁制基本还在起作用，在外面危险不大。”归不归道，随后也跟着惊咦一声！

    柳清欢不由升起好奇，凑上去看了眼，就见黑暗的洞室中一片朦胧的金光，云蒸霞蔚般聚集在一起。

    仔细一看，才发觉被金光笼罩着的是一株半人来高的灵草，只见它细长的枝叶如兰花一般舒展开来，每一片叶子上或有两道、或有三道纤细的金纹，正中则挑着一根长茎，杏眼大小的金色果实一颗摞着一颗，便簇生在这根长茎上，如稻谷般沉甸甸地垂挂着。

    柳清欢微微眯起眼，回想自己看过的典籍，猛然大惊，失声道：“金脉圣果！”

    “不错，就是五圣果之一的金脉圣果！传说只要吞食此果，体内便有机率凭空生出一条金灵脉，与自身经脉互不相扰，但以后使任何法术神通，不仅可自带锐金杀伐之气，威力也会提升至少二三成！”

    归不归兴奋地搓了搓手，大笑道：“可算遇着好东西了！这鬼地方竟能生出金脉圣果这等奇物？看这果子，年份恐有上千，已经熟得不能再熟，正可采摘！”

    说着，他便立马撸起袖子，准备破解禁制。

    他们从天祭老人的洞府进入这座牢狱开始，路过无数个囚室，但一直没动过里面的东西。

    一则是，那些东西大多是酷烈血腥的刑具，他二人再怎么说也是正统道修，这等法器并不好操使，二则也因为两人眼光极高，普通东西已入不了他们的眼。

    因此也就懒得费力气，不去招惹囚室内那些稀奇古怪的杀招和机关。

    不过遇到了金脉圣果，便是囚室里有刀山火海，那也绝不可能放过的！

    柳清欢还好没被兴奋冲昏头，忙拦了拦：“前辈等等，您看地面，那里似乎有什么！”

    归不归于是停下手，果见几根暗金色的骨头散落在金脉圣果根部周围，不由疑惑道：“据说，金脉圣果生于金气极盛之地，若非此室原囚着一只金系灵兽，灵兽死了，此果借其力而生？”

    “不无可能。”柳清欢劝道：“你想，能被囚在这五层囚室的，岂能是普通灵兽？若非普通灵兽，都死在这间囚室中，我们就更该小心些，先探明其中有何杀招再动手不迟。”

    归不归想了想，推开他的手：“知道了，你小子就不要啰嗦了！光看能看出什么名堂，还是得动手不是？”

    柳清欢也就希望他能谨慎些，见此也不再拦，退到一边。

    归不归毫不客气地抡起他那把大刀，一顿噼里啪啦的乱劈，数声暴响后，那石门上年久失修的禁制经受不住他的暴力，轰然炸开一个大洞！

    刹那间，金气狂舞，一股醉人的清香飘送而来。

    柳清欢不禁一喜，刚往前走了一步，就见身侧的玉尊突然一把抓住他的衣摆，砰的一声跪倒在地！

    “真真？”他诧异地转头看去，只见她浑身抖如筛糠，惊恐得都快变回玉石原身。

    “你怎么？”

    下一瞬间，他瞳孔急缩，耳边似有一声惊吼猛然炸响，心神俱都大震，全身每一根骨头仿佛都在颤抖！

    他艰难地抬起头，见归不归也是一脸震惊地立在原地，便知并非自己一人感觉到那股可怕的威慑力。

    “地下，有东西！它要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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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三十四章 摘果

    整个囚狱，都在那如闷雷一般的咆哮声中抖动，就像有东西在地底不断地翻滚挣扎，好一会儿，动静才稍稍小了些。

    玉尊全程都瑟瑟缩成一团，她的玉石之躯虽然强悍，但灵识就如没经过风雨摧残的小草，脆弱而又敏感。

    而另两人在第一声惊吼后，就很快反应过来，柳清欢抵抗着那股强大的威压，道：“九阶妖兽？这无底渊中竟然有一只九阶妖兽！前辈，您从吼声和气息分辨出是何种妖兽了吗？”

    归不归摇头：“没有，世上妖兽众多，吼叫时其实也相差不多，不过能排除并非是龙啸凤吟。至于气息，阴邪、冷酷、强大，一时也难以分辨。”

    在最初的惊讶后，归不归已神色如常，此时更是傲然笑道：“别担心，九阶妖兽而已，它要安份呆在渊底便罢了，若是敢来，我也不介意干点剥皮抽筋、拆骨割肉的苦力活！”

    听到此处，柳清欢心神略定：九阶妖兽固然可怕，但有归不归这位大乘修士在，的确也不会太过惧怕。

    “先别管它了，我们先将金脉圣果弄到手再说！”

    归不归深吸了口气，对囚室内飘来的香气十分满意，指着那串金灿灿的果实道：“小子，别说我不照顾你，东西到手，分你三颗，如何？”

    整株金脉圣果大约有七、八颗，柳清欢转头看了看，也明白归不归的心思：先分清楚，也免得事到临头才起纷争，那就有伤交情了。

    若是换成外人，他是不介意各凭手段的，管他是不是大乘修士，这世上本就没有一定之事。

    不过，柳清欢骨子里有点记恩不记仇的性情，修为低微时也曾遇到过折辱他或想害他性命之人，但等他修为越来越高，却并未执着于仇恨，非要找出对方来杀人泄愤；但别人对他的好，他却会铭记于心。

    所以当年明阳子重伤难治，他急于从冥山战域返回云梦泽，归不归在怀疑他身怀仙宝的情况下，依然帮忙开了界门，此事他一直记着。

    在进了这箕斗仙府后，对方也算行事坦荡，问出仙宝在他身上也并未出手，至少到目前为止，没有流露出加害之意，如此便罢了。

    柳清欢从不是霸道狠绝的性子，遇到的宝物都得是他的，什么好处都要占全，也知自己几斤几两，便笑道：“可以，那就多谢前辈了。”

    归不归见他目光清明，并无贪婪或不悦之色，暗暗一点头：“那便如此定了！”

    说着便回到石门边，手中灵光涌现，曲指一摄！

    囚室中刮起了一阵风，然而那株金脉圣果连枝叶都没动一下。

    “果然没那么简单，看来不得不进去了！”归不归干笑两声，抬起的脚又落回原处，开始仔细打量囚室的情况。

    柳清欢转头见玉尊还半坐在地上，顺手将其拉起，有些奇怪她反应竟然如此巨大，便问了句：“你还好吧？”

    地底传来的吼声比先前已小了很多，玉尊看上去也好了些，十分乖巧地道：“没事。”

    柳清欢点了点头，走到归不归身边，问道：“前辈，可有发现？”

    归不归笑道：“一件好事，一件坏事，你想先听哪个？”

    “哦，好事？”

    “好事就是，我们不用烦恼怎么对付此室原本留存着的那些囚禁手段了。”

    他指给柳清欢看：“你看墙壁上那些切痕，每一条都很深，且纵横交错不知有多少。再看地上，烂掉的皮毛、骨头、破铜烂铁什么的，每一样都被切得细碎又凌乱。”

    “就算这间囚室原本有什么杀着，现在也基本都被毁了。”柳清欢接口道，目光落在笼罩在金雾中若隐若现的灵株上：“都是金脉圣果所为？”

    “八（隔）九不离十吧。”归不归道：“一颗草还这么凶，不好对付啊！”

    他笑嘻嘻地摇了摇头，神色间却满是兴致勃勃，抓着他那把厚刀就抬起脚，一步踏进石室。

    “嗖！”

    尖锐的破空之声响起，两人眼前一花，一道金芒骤然闪过，如弯月之弧，气势汹汹地劈斩而下！

    好在归不归早有准备，手中厚刀往身前一挡，就听“当”的一声。

    柳清欢打眼一看，就见他那刀上被劈出一道斩痕，足有半寸之深！

    “好家伙，这么厉害！”归不归颇有点气急败坏地叫道，心疼地抬指一抹，刀身上立刻浮起厚重的宝光，如套了一层庄重的刀鞘。

    而那株金脉圣果也终于有了动静，细长的枝叶无风自动的摇摆，笼罩不散的金色雾气一阵翻涌，一道道金芒飞舞而来。

    “当当”之声不绝，归不归将刀也舞得飞转，或斩或挡，防得密不透风，一时满室碎影，金光灿烂。

    “快跟上，我们一起冲到果子那边！”

    “好！”

    柳清欢应了一声，身形一跃，便落到归不归身后，因为前面有人挡着，劈向他的金芒倒没多少，剩下的，也被灭虚剑斩成了碎芒。

    看归不归应付得轻松，实际上，那看似轻飘飘的金芒一碰上，仿佛蕴含了万钧之力，震得他没斩几下，持剑的手就已发麻。更有锋利的庚金之气刮面而过，堪比刀剑，无孔不入地往他身体内乱钻。

    柳清欢暗自乍舌，身侧突然多了个身影，却是玉尊。

    只见这女子一脸好奇之色地东张西望，似乎不解他俩为何如此手忙脚乱，极为轻松地越过了两人，对金芒也完全不为所动，甚至伸手去摸。

    “我帮你们挡啊！”

    她反倒跑到归不归前面，繁复的层层衣裙散开，将大多数金芒挡下。以真仙文炼制的玉石之躯，发出声声悦耳的清鸣，却未留下半点痕迹，防御之强，轻易无法损坏。

    “好，哈哈哈！”归不归畅快地大笑道：“今天我俩都要借妹子的光了，不错不错！”

    借此机会，三人前进的速度大增，玉尊如同挥开云彩般，将弥漫的金色雾团驱散。

    整株金脉圣果便清晰的呈现在他们眼前，枝叶不再像远看那般柔软娇嫩，而是如金石一般，叶缘锋利如剑，杏子大小的果实更是如同金子铸成，流光溢彩，吐露锐芒。

    归不归拿着刀在正中间伸出来的长茎上比了比，为难道：“这茎不容易斩断，看来只能这么摘了。”

    “我俩徒手去摘怕是不行。”柳清欢道，看了眼玉尊：“真真，帮个忙。”

    “好啊！”玉尊高兴地道，伸出手拂开如鞭子一样甩向她的枝叶，又捏碎一根弹来的锐芒，提起那沉甸甸的果穗，一用力，就摘下一颗金果。

    “先给前辈。”

    她依言将之递给归不归，归不归喜笑颜开，从怀里摸出个玉匣承接。

    如此之般，颇为顺利便将八颗果子分了。

    而在所有金脉圣果被摘下，便见原本生机勃勃的植株一下子就没有精气神，从叶尖开始迅速枯萎。

    柳清欢心道可惜，却全无办法。

    古籍中记载的五圣果，分别为金、木、水、火、土五行各一，都乃天地奇物，能在修士体内原本那套经脉体系外再生出一条经脉，并让所使出的法术神通都带上五行之力——后一种奇效暂且不论，且说那条生出的经脉，据说是不可封不可禁的！

    也就是，比如他若再进入无底渊这等禁灵之地，圣果所生之经脉却依然能如常运转；若不小心被人挟制封了灵脉，这条经脉也封不住。

    不受任何外力影响，不可封也不可禁，那就等同于在任何时候都多了一种保命手段，还能出其不意，这才是五圣果被冠以“圣”字的最大原因。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柳清欢之所以感到可惜，是因为拥有如此逆天之效的五圣果，那也同等巨大的缺处，那便是无法栽种无法培植，果落即株毁，能不能得到全看机缘。

    常有的庚金之气快速消散，归不归心满意足地转身往囚室外走，招呼两人跟上：“走吧，咱也去会会地底那只九阶妖兽，看它爬出来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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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三十五章 贼驴出没

    听到归不归说要去会九阶妖兽，柳清欢脚下不由迟疑，道：“前辈，那我就不去了吧？我这修为，在九阶妖兽面前怕是不够用。”

    九阶妖兽的实力堪比大乘修士，之前传来的一丝威压便震慑得他脚软，他要真找上去，那就不是猎妖兽了，而是去送死。

    “嗯？哦！”归不归想了想，好像是不太妥，为难道：“要不，你在上面等我一会儿？”

    见柳清欢面露犹疑，他又说道：“你有所不知，我正需要一些九阶妖兽的灵材，而在外面，九阶妖兽都藏得深着呢，轻易找不着一只。”

    “所以我必须走这一趟，但也不好勉强你也跟着一起去。这样吧，你要不急，就在上面等着，我猎了妖兽就来找你。要是急呢，先行离去也可以。”

    柳清欢沉吟道：“离开无底渊？到外面又会被封禁住灵力，不如我趁着等待的这段时间将金脉圣果炼化了吧。前辈，您不妨也先炼化了再去会九阶妖兽，多一条经脉，也多一些手段。”

    归不归却摇头道：“不行，那妖兽挣扎了这么半天，明显是被囚着，要真被它挣脱了，少不得还要多费些力，所以得趁现在。不过，你现在吞食圣果是不是早了点？”

    他颇为慎重地道：“那间囚室里的场景你也看到了，满壁深痕，被劈得不成样子。金脉圣果虽被摘下，攻击力不像之前那么强，但其依然自带锋芒，吞食之时大概跟吞刀剑也相差无几吧，你的肉身可经受得住？”

    柳清欢道：“应该问题不大，多谢前辈提醒。”

    归不归见他胸有成竹的样子，便也不多说了，只拍了下他的肩膀，道：“行吧，那你自己小心。”

    “前辈也要多加小心。”柳清欢道：“那妖兽声势骇人，恐怕不太好对付，而且但凡这种被囚禁久了的，都被激出了全部戾性，比寻常妖兽又更难对付些。”

    “另外，先前我无意破坏了仙府的结界，弄出偌大动静，如今外面还不知怎生模样，咱们也要尽快出得渊去查探情况为好。”

    归不归满不在乎地笑了笑，转身就走，一边挥手一边道：“一只九阶妖兽而已，费不了多少时间，你就等着我手到擒来大胜而归吧，哈哈哈！”

    不羁的笑声在幽深的通道中回响，直到听不到，柳清欢才收回目光，转头就见玉尊一脸心有余悸的模样。

    “你怎么了？”

    玉真捂着胸口道：“幸好你不跟归老头一起走，我才不要去打什么妖兽呢！”

    柳清欢奇怪道：“你好像特别害怕那只九阶妖兽？难道你知道对方是什么妖兽？”

    “我怎么会知道？你忘了我被关在雷湖中，半步都踏不出了么！”

    “那你为何害怕？”

    玉尊鼓了鼓腮帮子，跺脚道：“我、我、我就是害怕嘛！”

    而以她贫瘠的过往经历，以及乱七八糟的描述能力，又说不清在害怕些什么。

    柳清欢无奈，隐隐觉得有些蹊跷，但一时也琢磨不透这玉尊是怎么一回事，便暂且不去管她，打量了下周围，一拍腰间的灵兽袋。

    一头灰驴跳了出来，落地便化作竖着一对长耳的少年：“主人，你找我？”

    柳清欢走进不久前才出来的囚室，一边吩咐跟进来的少年：“我等下要进洞天内炼化金脉圣果，过程可能有点危险，也无法分心，你就在外面为我护法吧。”

    停顿了下，又和颜悦色地对玉尊道：“也麻烦你帮忙守一下门可以吗？”

    玉尊又拾回了从脱离囚困后就持续不断的好心情，开心地应了声好，又十分好奇地盯着福宝看。

    福宝眼珠子一转，笑嘻嘻地凑到她面前：“姐姐好漂亮啊，比仙女还美。我是主人的灵兽，名叫福宝，姐姐跟我一起玩吧！”

    柳清欢闻言不由瞪了他一眼：装什么天真无邪？这贼精贼精的老驴，莫不是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不要贪玩，也不许乱跑，我出来要是没看到你乖乖呆着，就仔细你那张皮。”

    福宝其实并不太怕他，但还是假意缩了缩脖子，拖着长调答道：“知——道——了——”

    柳清欢冷哼一声，衣袖中飞出几枚阵旗，落在囚室各处，布成一个防护法阵，又将操纵的阵盘丢给福宝。

    “不听话，自有你的苦头吃。”

    淡淡警告了一句，也没指望这不安份的贼驴能听进几分，转身就进了松溪洞天图的静室。

    盘膝而坐，一番调整，慢慢的，他全身每一寸血肉包括五脏六腹，都像染上了落日余晖，青金之芒隐隐透出，越来越浓郁，直将整个人从内到外都变作钢石所铸一般。

    才收起不久的金脉圣果再次被拿出，如融金一样的颜色灿烂夺目，依然吐露着极致锋芒，试图切断向它伸来的手指。

    柳清欢面不改色地捻起一枚果子，仔细打量了一下，只见上面天生便生着玄妙的木纹，纤如毫发，细密交织。

    他想起典籍中记载的五圣果一个特点，是天之损有余而补不足的另一例证：并非吞服圣果便能生成灵脉，而只是有机率。

    也就是说，炼化这三颗金脉圣果，也不能百分百保证他体内能生出一条金灵脉。

    “不会那么倒霉吧？”

    带着这样的质疑，柳清欢毫不犹豫地将果子送入口中，下一刻，他便微微皱起了眉。

    吞食金脉圣果果然如归不归所说，就像吞下刀剑一样，入口即化的馥郁灵液仿佛化作了千万把利器，捅穿了咽喉，扎入了胸膛，搅碎了脏腹血脉，终于在丹田处轰然爆开！

    即使有万劫不朽身，那种犹如被碎尸万断般的痛楚依然轰隆隆袭来，滚过之处片甲不留，徒留一片狼籍……

    豆大的汗珠滑落而下，柳清欢努力在极痛之中稳住心神，缓慢引导着金液一点点进入丹田，只有在丹田内落地生根，才能辟出那条逆天的经脉。

    他这里专心炼化着金脉圣果，而在图外，福宝在法阵内守了一会儿，便开始抓耳挠腮地坐不住了。

    “反正主人进了图，外面的一切也不可能影响到他，我溜出去逛一圈应该没问题吧？”

    不过这头驴天生有点胆小，又求证似地问一旁的玉尊：“喂，你说这什么牢狱内并没什么危险？”

    玉尊撑着脑袋回想道：“是啊，归老头说了，只要不进那些囚室，就没危险。”

    这下福宝完全坐不住了，他虽然跟着柳清欢东奔西跑，但越来越少有放风的时候，还不如在松溪洞天图内的初一和小黑自由。

    于是很快便溜出法阵，带着好了伤疤忘了痛的玉尊，在地下通道内乱逛起来。

    这头贼驴还是有几分本事的，更何况他那寻宝探秘的天赋，常常会有些出其不意的收获，被他一通乱走，竟然在一片半塌的通道内，找到了一间极其狭小而又隐秘的石室。

    “这就是你说的囚室？”他趴在洞开的门口往里望：“好像也没看到什么厉害的机关嘛。”

    玉尊连忙拉住他一只胳膊：“不能进，不能进！”

    “好啦好啦，我没想进去。”福宝不耐烦地道，目光却凝固在石室的地面上，狐疑地看了半天：“这、这，怎么看上去像是个传送法阵啊？”

    “什么阵？”玉尊不解地问道。

    “就是……”

    不等他说完，就听得一声穿云裂石般的崩裂之音从地底深处传来，伴随着震天的怒吼，以及暴风骤雨一般的法力波动，大成妖兽的可怕气息猛然大放，席卷了整个深渊！

    福宝只觉如同被重锤砸到一般，砰的一下摔到了地上，脑子里轰鸣作响，什么都听不到了。

    而玉尊更是吓得哇哇尖叫，就像本能的寻求柳清欢的庇护一样，也一下扑到了他身上。

    恰在这时，整座囚狱突然剧烈颠簸了一下，山体仿佛翻了个个儿一般，这扑在一起的两个家伙就咕噜噜滚了出去，滚进了那间石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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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三十六章 夜月星斗仙山

    丹田，方寸之地，却有天地之宽，法力流到此处，就如百川同归渊海，波澜壮阔，烟波浩渺。

    而柳清欢做为合体修士，丹田更是广阔无边，醇净清湛的灵力缓缓流淌，蕴藏着盎然生机，中央一棵灵根所化大树，枝繁叶茂、立地参天。

    一把龙骨雕琢的扇子，一段三尺冰锋，以及一只细颈圆肚的青木瓶，都不动声色地悬挂在树枝间。

    然而在这一片青色天地中，不知何时多了一点灿金之色，汩汩喷涌而出，在灵根之树下汇成一汪小泉。

    若此时内视柳清欢法身，便会发现在七经八脉之外，还有一条金色的灵脉蜿蜒而生，既独立于原本的经脉体系，又枝枝末末与之相连共存。

    激荡的灵力渐渐平静，锋锐尽藏于波澜之下，柳清欢睁开眼，抬手一指——“噗”的一声，千锤百炼水火难侵的静室地面出现一个小洞。

    “嗯，果然多了些锋锐之气。”

    低语了一句，柳清欢微略收拾一下，起身出图。

    炼化金脉圣果花费的时间比预料的长了些，他心中挂念着外面，因此一刻都没在图内多呆。

    重新回到囚室中，柳清欢快速一扫，法阵内空无一人。

    “还真跑出去了？”

    心中不由诧异，虽说那头贼驴有几分不安份，但还是知道分寸的，断不可能长时间擅离职守。

    至于玉尊，他完全不对她会有分寸抱任何希望。

    等他打开法阵，便知道极可能出事了。

    通道依然那般黑暗，但到处都是崩落的石块土块，可见之前这里曾发生过什么事情，多半跟归不归去打九阶妖兽有关。

    “难道已经打完了？”

    柳清欢微微皱起眉，感受着周围不同寻常的安静。

    既听不到兽吼，亦无任何人声，静得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以神念呼吸灰驴，也半天未得回音。

    凭借灵兽与主人之间的神魂契约，他竟联系不上福宝，甚至感觉不到对方的气息。

    心下微沉，不由低骂道：“蠢驴乱跑什么，找到了非得先揍一顿再说！”

    指尖一掐，快速打出几道复杂的法诀。

    一道青光从他眉心飞出，钻进一侧的通道。

    柳清欢一甩衣袖，疾步跟上飞驰的青光，在第五层囚狱内转了好大一圈，几乎是觅着福宝之前乱逛的行进轨迹又重走了一遍，最后停在一间囚室前。

    蹲下（隔）身，挥开几块石块，就见囚室门前有一滩已然凝固发黑的血迹。

    “不错，从残留的气息来看，确是福宝的。”

    他抬头望向石门内，很快在半塌的囚室地面上发现了端倪，等清理走崩塌的石土，一个传送法阵赫然呈现在眼前。

    “小型的、短距离传送法阵？！”

    柳清欢有些意外了，这囚狱之下竟然还有一座传送法阵？

    且看各处阵眼中耗尽力量后化成碎片的空晶石和灵石，这座法阵不久前还曾经启动过。

    他知道福宝身上有不少私藏，自己收集的灵药、灵材等，悄摸寻到的稀奇物，以及这些年跟在身边，他随手也给了不少好东西，要启动一座法阵不在话下。

    “简直胆大包天！”柳清欢怒道：“不知法阵传送到何处就敢进，果然是太久没被修理皮痒了！”

    可惜灵兽是自己养的，不管又不成，而他身边还带着一个更不知天高地厚的玉尊，但愿莫要出什么事。

    “短距离法阵，那么他们极可能还在这仙府内，但是为何会联系不上呢，难道是传送到某个特殊地点了……”

    心里揣测着，很快就在法阵中重新安放好灵石，柳清欢叹了一声，握紧灭虚剑，打出启阵诀。

    一道白光闪过，空气重新流通起来，法阵这一边依然是间不大的石室，只不过墙上多了两支火把，火光摇曳不定，晃出一室暗影。

    柳清欢目光落在插在墙壁上的火把上，微感诧异，修仙界照明手段众多，火把燃烧时间有限，又需更换，所以已经很少见了。

    不过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墙上雕刻的图案吸引过去，那是一幅绘制得十分精细的星图：东有启明，西有长庚，有救天毕，载施之行，是二十八宿中西方七宿之一的毕宿。

    柳清欢一时也弄不清在这小室中刻一副星图是何意，见并无异状，便暂时略过，走到出口处，发现外面又是一条深长的地下通道。

    从通道出去，于一扇半掩的厚重石门前他又停了一下，在一侧门上看到了半个沾着血和土的指印。

    “看来他们的确来过这里，而且福宝还可能受了不轻的伤。”

    柳清欢暗自焦急，侧身穿过门，外面似乎是一间小殿，幽静的月光从大洒窗透进来，窗前栽着一棵树，树叶如一枚枚银色的小船，闪烁着灵动的清辉。

    柳清欢蓦地一退，眼睁睁看着几缕飘渺轻灵的仙灵之气，悠然打着转从窗外飘了进来，然后就像游鱼发现了水泡一般，竟向这边围过来了！

    以他目前的修为，还无法炼化仙气，柳清欢心中骇然之时，眼见无处躲避，一按丹田，万木峥嵘甘露瓶立刻出现在手中。

    不待他掐法诀，瓶口已经自己打开，欢欣地一吸，便将那几缕仙气吸了进去。

    万木瓶圆圆的瓶肚鼓了鼓，显然极为满意。

    柳清欢也很满意，解除了危机，此时倒希望再来几缕仙气了，目光扫过大洒窗，却骤然定在了窗下的那张木几上！

    木几的样式颇具古意，摆着一套青玉茶具，如莲花一般的茶杯洁净温雅，杯中茶水浅碧，还袅袅冒着热气！

    就像不久前有一人便坐在这木几旁，一边欣赏着窗外的月夜美景，一边闲适的品茗。

    有人！

    只一刹那，柳清欢强大的神识已轰然放出，穿窗而过，扫遍每个角落。

    “没人？”

    怔了怔，柳清欢眼中难掩异色，几步出得门外，唯见青山悠悠，绿萤点点，晚风送来花的香气和草木的清香。又听灵泉叮咚，碎珠溅玉，却不知隐在哪重巍峨仙阁之后；仙气飘渺，轻舞飞扬，又钻进哪处庄严宫阙之中。

    而天空中，星群密布，璀璨辉煌，好似九天玄女打翻了珍珠斛，漫漫铺满了整个宇宙天地。

    柳清欢正惊疑自己莫非闯进了世外仙山，还不及感叹，突一声古怪的大叫声乍然响起，从右侧林木中冲出一个人，眨眼就到了近前！

    柳清欢这一惊非同小同，灭虚剑毫不犹豫地飞了出去，在月色下划出一道凌厉至极的利芒！

    却不想那人身形一扭，也不知如何动作，竟一闪便过了剑光，冲到了他面前，又躲开他仓促拍出的一掌，大喊大叫地往白玉长道那一头飞跑而去！

    好半晌，柳清欢才回过神来，几乎疑心并没什么人莫名其妙的突然冒了出来，又莫名其妙的消失。

    然而那人虽跑不见了，尖笑声却穿透凄清长夜，依然隐约可以听到。

    “疯、疯人？”

    回想刚刚惊鸿一瞥，那人满身泥垢，近身时扑面而来的酸臭气，以及那一头也不知多久没打理清洗的乱发，与大街上遇到的疯人乞丐何其相似。

    然而，对方又不可思议的一连躲过他两次出手，不仅毫发未损，且如果对方有心在那么近的距离攻击，他怀疑自己未必能躲过。

    “这、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正想着，右侧方又传来一声轰然坍塌的大响，他倏地转头，就见那边隐在茂密树影后的宫殿群腾起一片土尘，法力波动和喊叫声同时传来。

    今晚一连被惊了几次，柳清欢反倒平静了，略一思索，身形一提——

    数丈之上的空中突然现出无数光丝，纵横交错成一张贴合着山势而展开的大网，其内电芒微吐。

    他又骤然落地：“禁空禁制？”

    那边的吵闹声更大了，柳清欢抬眼看了看空中已迅速隐去的电网，贴着地面朝声响传来的地方掠去。

    穿过几重宫殿，只见破损的大殿中几个修士正大打出手，似乎是为争夺什么东西。

    柳清欢一眼扫去，竟然看到一个略眼熟的身影：“曲老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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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三十七章 天选之秘

    动手的有四个人，除了曲老鬼，还有他那冷面剑修儿子，以及另外两个柳清欢之前没见过的男修。

    大家都是合体以上修士，随便丢个法术就能掀翻屋顶，因此就柳清欢赶过来这短短时间内，又有两座宫殿遭了殃，碎石断木滚了一地，屋前檐下的花木也残遭摧残。

    “砰”的一声，庭中一根两人合抱粗的廊柱被一拳打得对穿对过，曲瑾之从柱后闪出，神色冷冽如霜。

    他一手握剑，一手中却传出“呦呦”的细弱叫声，融融的一团蓝光在指缝间左突右冲，似是想要挣脱他的掌握。

    一魁伟大汉其后追出，怒喝道：“贼子好逃！见者有份，东西是大家一起发现的，你却想占为己有，可曾问过本尊答不答应！”

    回答他的却是破空一剑，似水银泻地，霁光乍放，本就摇摇欲坠的廊柱轰然倒下，横飞的石块打在宫殿各处，砰砰砰如同下了一场暴烈的陨石雨。

    而另一边一座大殿屋顶，曲老鬼倒是没怎么动手，只是负着手与一人以对峙之姿分立两方，一边留意着曲瑾之那边的状况，时不时还转头四顾，显得漫不经心又吊儿郎当。

    因此，那声“曲老鬼”甫一传出，他便斜着眼看了过来，就见远远的柳清欢袖着清风、踏着月光而来。

    “哈哈，青霖兄，你也来了啊！几时上山的，这一路上怎么没见……哼！”

    话未说完，比寒夜还要冷酷的杀意猛然爆发，形成雾煞涌动在曲老鬼身周，一把比人还高的黝黑长枪凝结而出。

    那原本想趁他分神之际偷袭的修士大惊，前冲之势转瞬改为疾速飞退，身前浮现出一副太极双鱼图，堪堪抵挡住那沉重压来的杀伐之气。

    每当曲老鬼出手，他那一身森森鬼气就会变得淡薄，那张苍老的脸也显露出了几分严肃和威严。

    不过下一刻，他扶了扶自己那颗摇摇晃晃的脑袋，一身正气如泡影般消失，带着恶意和轻蔑地看了对面那人一眼，看得对方不敢轻举妄动后，才转头笑道：“道友好兴致，也上山来赏月啊？”

    柳清欢落在离他相隔的一座大殿上，不动声色地估量了下形势，道：“我刚上山不久，还没弄清此地是何处，见这边有动静就过来看看，却没想道友也在。”

    “那你脚程未免太慢了。”曲老鬼道：“我们都到两天了，不过这仙山够大，这时候才摸索到这半山腰。”

    “两天？这么说，你们到得也没多久……”柳清欢沉吟道：“那道友可知这是什么地方，又有多少人上山，可曾看到大乘修士？”

    “大乘自然都上山顶了。”曲老鬼怀疑地打量他：“怎么地，你这是才从哪个旮旯跑出来的？仙府结界破开、仙山出世的消息都传遍了整个水中日月，所有在此境的人都朝这边赶来了，人数嘛，就我见到的就有一二十个了吧，其中还有一半都是大乘修士。”

    “一半大乘！”

    柳清欢惊了惊，不过随之想到水中日月本就是这样一个地方，连合体修为进入都稍嫌不够。

    启明真人那几人，再加几个原本就在此境隐修的大乘，凑齐十位也极为正常。

    他抬起头，只能看到远远的山巅上笼罩着一层飘渺的仙灵，隐隐可见一座庞大而又华美的琼宫，如月中蟾宫一般，沐浴在漫天璀璨星辉之中。

    不知道归不归是不是也上了山，福宝和玉尊两个又跑到哪儿去了。

    柳清欢朝正与人动手的曲瑾之那边望了望，道：“你不去帮你……朋友吗？”

    曲老鬼嘿嘿一笑，换成了传音：“小崽子长大了，什么事都喜欢自己应付，别人插手还要发脾气，所以看着就好。”

    柳清欢有些无语，瞥了眼他对面那位一动不敢动的修士，道：“他知道你的身份了？”

    曲老鬼沉默了下，淡淡道：“我没打算告诉他。不瞒道友，当年在地府我与道友说的那些话，并不尽然都是假的，如今我只剩下这一副残躯，唯一念想便是能有机会补偿亏欠良多的妻儿。”

    “但有的事，说与不说已不重要，说了反而会给人增加困扰，所以不如不说也罢。”

    柳清欢大异：“世上修鬼道成仙的也大有人在，就算你改修了鬼道，何至如此颓唐？”

    “不关修鬼道的事。”曲老鬼摇头，顿了顿，目光突然变得锐利：“对了，还没问你，你是不是也是被天道选中之人？”

    柳清欢想起之前去浩然门后便存下的一个怀疑，听他这话也不怎么吃惊，坦然道：“不错，我修的是轮回之道，因此被选作引渡人，送无法进入轮回者重归轮回。你，也跟我一样吧？身上担负了某些职责。”

    “天刹君，代天行杀戮，维护世间正气，不让极恶大行其道。”曲老鬼道，又一叹：“不过这是我没死之前的事了，后来我犯下大错，被天道所弃，所以如今仙途已断绝大半。”

    柳清欢心中如塞了一大块冰，寒意四起：“我们这样的人，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规矩要守？不然为何一犯错就直接被天道掮弃、仙途断绝。”

    这已经是他遇到的第二个犯错的天选之人了，前一个是羿仙人，被困在忘失城的废墟中上万年。

    当年他是怎么说的？

    “我做下一件大错事，不仅被剥夺了天刑者的身份，还因此断了踏入仙阶的可能……”

    “若是行差踏错，便是真正的仙人，也难逃天罚……”

    就听曲老鬼说道：“自然是大错。比如，因天选而自以为是，因掌杀伐而越来越膨胀，最后迷失在杀戮之中，铸下不能挽回的天大的错。”

    他脸上现出悔意，谓叹般摇了摇头，又转而道：“不过，你的职责倒还好，引渡亡魂重入轮回，应该没什么机会犯大错才是。不像天刹君一职，不仅危险，还极易失控，不得善终。”

    柳清欢怔然半晌，道：“也许吧，天选之人中还有一个叫天刑者的，似乎也极易犯错。其实这么久来，我也不知多了这层身份到底有什么用，自担任引渡人以来，也没人来告诉我要怎么行使职责，或者要求我一年必须引渡多少亡魂。”

    曲老鬼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那是时机未到，等到了，你便知你该干什么了。”

    “怎么说？”

    柳清欢心中好奇，好不容易才遇到个知晓相关事的前辈，正欲详细询问一番，就见曲老鬼面色陡然大变，身形一眨眼已从原地消失。

    “尔敢！”

    他忙转头看去，就见那边原本打得难分你我的两人，身后的檐角处此时却多了一道鬼鬼祟祟的浅淡影子。

    浓重的杀意霎时间撕开温柔的夜色，那潜伏的人立刻知道行迹败露，果断地暴窜而起，如幻影一般扑上了曲瑾之的后背！

    而曲瑾之刺向魁伟大汉的剑再回转已晚了一步，顿时惊魂大震，不过下一瞬，却有一道身影强行切入了他与偷袭之人的中间，挡在了他面前。

    “你……”

    “噗”的一声轻响，曲老鬼的胸膛上多了一个透亮的大洞，而偷袭之人也被他一掌拍中，如断线的风筝一般跌飞出去。

    柳清欢神色一凛，被正正掏了心脉？

    曲老鬼没事吧？

    “别动！”他低喝道，目光如剑般落在之前与曲老鬼对峙的那名修士身上：“你最好继续呆在这儿不动，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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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三十八章 深空巨瞳

    或许是柳清欢在低喝出口时气势过于摄人，对面的修士僵了一下，脸上青白交加，憋屈不堪，却最终默默地收回了脚尖。

    柳清欢从他身上移开目光，就瞥见曲老鬼仿佛根本不知道自己胸膛上破了个大洞，整个人如同刚刚浴血下战场的杀神一般，手中骤然出现的长枪拉出一道疾影，噗呲一声将跌飞出去还没落地的偷袭之人刺了个对穿对过。

    如此还不肯作罢，这老鬼杀心极重，手掌一翻，往下狠狠一压！

    那偷袭的修士终是落地了，不过是分成几块散落一地的。

    两只手在这边，两只脚在那边，热气腾腾的鲜血从腔体喷射而出，一颗头颅打着转飞得半天高，脸上的神情茫然而又错愕。

    震惊、死寂。

    星光清清凌凌的洒落在大地上，照出一片血色。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直到曲老鬼枯瘦的身躯踉踉跄跄地摇晃了几下、不支后仰，才又重新流动起来。

    他身后之人却跟愣住了般，甚至微微往旁边避让了一下，很快又回过神来，有些迟疑地伸出手，接住他倒下的身体。

    而他手中原本紧抓着的那个蓝色光团，趁机从指缝间挣扎了出来，啾啾乱叫着朝山顶飞逃。

    柳清欢这才看清，那是一枚小巧的印章，印身雕刻成展翅的雀鸟状，蓝羽金喙，灵动异常。

    扑哧扑哧的扇翅声惊醒了所有因变故而呆立的人，那魁伟男修面色一喜，极干脆地弃了一干人等，急追而去。

    柳清欢没动，注意力又回到曲老鬼与曲瑾之身上，甚至之前那位不敢妄动的修士顺机跟着逃走，他也没再出手阻止。

    原地只剩下三个人，以及一地淋漓的血泊和尸块。

    “你是不是有病？！”曲瑾之垂着头，看不清神情，一双手却微微颤抖地扶着曲老鬼那转瞬间似乎就变得更加苍老、瘦小的干瘪身体。

    “我要你帮我挡了吗？你以为你是谁，这一路上指手画脚还没够，现在又多事，简直莫名其妙！”

    冷冽高傲的剑修扬起脸，神色间充满了恼怒、困惑、厌烦，以及深深的怀疑，全都在同一时间爆发出来，因太过复杂，说话时的语气也显得高昂而又激烈。

    “咳、咳咳！”曲老鬼捂着胸口的破洞，咳得好像马上就要断气一般，好一会儿才奄奄一息地数落道：“死小子，脾气还是那么又臭又硬，一句好话都没有，就该让你自生自灭……唉唉唉轻点，我不说了行吧，一把老骨头都要被你捏碎了，脑袋、脑袋要掉了！”

    曲瑾之一开始还在发愣，到后面终于反应过来：这老家伙连头都说掉就掉，胸口破个洞能有多大关系。

    一时间不由怒极攻心，将怀里的人往地上一推，猛地站起：“你！”

    柳清欢都看不下去了，曲老鬼这臭德性，不想与亲子相认就罢了，非要招猫逗狗似的嗐咧咧把人惹毛。

    他避开那些残肢，从屋顶落到地上，朝曲瑾之微微颔首为礼，便转头问道：“还爬得起来不？”

    “去去去！”曲老鬼嫌弃地啐了一口，就地一翻，却并不起身，而是干脆平躺着，悠闲地翘起了二郎腿。

    “老朽上天入地，纵横三界，一生杀人无数，这点小伤算得了什么。我就不起，你们待我如何！”

    柳清欢暗自一叹，也不点破，道：“行吧，那你就继续赖地上吧，也不妨碍我问事。”

    “你还没问够？好好好，问吧，什么事。”

    柳清欢还想继续先前被打断的天选之人的事，但曲瑾之在侧，此时再问却有些不方便了，便转而问道：“你们比我先上山，这两日，可有见过一个长着驴耳的少年，和一位貌美若仙的女子？”

    曲老鬼枕着手，望着天空想了想：“好像没有……喂臭小子，你可曾见过？”

    曲瑾之已经掩去情绪波动，一张脸冷得快要结霜一样，拂袖就走：“不曾！”

    “啊别走啊！”曲老鬼从地上挣扎起来：“臭小子，你怎可如此失礼，要知道，在你面前的这位道友可是……”

    曲瑾之脚下顿了顿，回头冰冷地道：“请你以及你认识的人以后都离我远点，莫要多管闲事……就算没有你挡那一下，我也不会死！”

    “怎么说话呢！”曲老鬼跳脚，一边吹胡子瞪眼一边挽袖子：“真真气煞老夫也！今日不教训你一顿，我就不叫……”

    他的话音突然断掉，与另两人同时抬头望向天空！

    就见刚才还青空朗月、星辰密布的天空，须臾间就如同被拨乱的棋盘，棋子四散离乱，纷纷移了位置。随后，强烈的空间波动传来，绚丽的七彩光芒喷薄而出，天幕如同锦帛一般的被撕裂开一道巨大的裂缝！

    曲老鬼张着大嘴：“怎么回事，天怎么裂了？”

    柳清欢神色凝重，道：“天威！不对，我怎么有一种正在被人窥视的感觉……”

    曲老鬼的惊叫声打断了他：“快看，山顶！”

    山顶有一座琼宫，仙气飘渺、高不可攀，此刻却如卷进狂风暴雨中，所有仙灵之气飞舞涌动，几道身影电射而出！

    “那些大乘修士都干了啥，怎会引来天变？”曲老鬼惊悚地道：“莫非是有人突然要度天劫？”

    下一刻，那座琼宫上方多了一个人，看不清身形，却有一股可怕的威压横空而出，让人不敢直视。

    “哈哈哈哈！”一个狂妄而又阴狠的声音响彻整座仙山：“用了这么久，总算找上门了，呵！本君等你们很久了！”

    苍穹之上，那道巨大的裂缝中传来雷音阵阵，漫天星辰乱纷纷一番移动，竟慢慢组成了一只占满整个天空的巨目，森森瞳孔无情地注视着这处凡尘人间。

    柳清欢突然发现，不知何时，自己胸腔中充满了炽烈的怒意，火烧火燎地灼烧着他的神智，让他恨不得立刻冲上山顶，将那狂笑不止的人撕成碎片！

    他骇得连忙收敛心神，却收效甚微，一转眼，就见曲氏父子也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怒目瞪着半空中那人。修为最低、心性定力大概也最弱的曲瑾之甚至已经举起剑，下一刻就要冲出去了！

    柳清欢赶紧一把抓住他，并大叫道：“曲老鬼，醒醒！”

    曲老鬼如入了魔怔般，一双眼血红，狂暴的杀意在身周盘旋，即将失控。

    柳清欢不由大急，骂道：“你搞什么！再不醒，你儿子就要去送死了！”

    只见曲老鬼全身一哆嗦，脸上现出痛苦之色，却总算找回了神智，与他合力制止住挣扎个不停的曲瑾之。

    他们这里正乱着，山顶半空中那人离苍穹上的巨目更近，却似乎完全没受到影响，反而疯狂的大笑起来，充满轻蔑之意的又说了一句什么，手中忽绽放出一道奇长无比的幽光！

    柳清欢只觉眼前一闪，什么也听不到了，什么也看不到了。

    有那么一会儿，他怔怔地站着，不知道身处何处，也忘了自身的存在，仿佛一根无知无觉的木桩，就那么杠在原地直到天荒地老。

    “噹！噹！噹！”

    洪亮的钟声响起，柳清欢三魂聚首、七魄归位，猛地醒过神来！

    喉间咯咯作响，他大喘着连连退了几步，又忙不迭抬头望向天空。

    却见东方青白，晨曦微露。

    天亮了。

    “你他娘的是谁啊，踩着我了！”

    柳清欢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回头看去：“你……你……”

    不久前，那位被曲老鬼杀死、连尸体都碎裂成数块的修士从地上爬了起来，神采奕奕、活蹦乱跳，全身连点血迹都没有。

    柳清欢骇然道：“你没死？”

    “你才死了！”男修怒道，但他的表情很快凝固在脸上，惊惧地在身上乱摸：“不对，我记得我、我、我之前好像的确死了，就是被……”

    他猛地伸手一指曲老鬼：“被他杀死的！可是，为什么？我又活了？哈哈，咦，难道我在做梦？”

    他陷入迷乱中，话也说得七零八落，一下大喜，一下又大悲。

    柳清欢看向曲老鬼，对方眉毛胡子都纠结在了一起，脸色沉重，胸口上那个大洞也消失了，没有丝毫受过伤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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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三十九章 时间倒流

    浅淡的晨光洒下，照耀着巍峨的仙山，道宫重重，法殿落于悬台上，而后危箐回合，清溪夹道，既显得法度庄严，又超然世外，好一处清修之地。

    可惜在场之人此刻都无暇欣赏，面对不久前才在曲瑾之与人动手时塌毁、而今却变得完好如初的大片宫殿，众人都沉默了。

    “时间……”柳清欢低喃道，脸色极为沉重。

    “你确定？不是什么厉害的幻术，或是其他大法术？”曲老鬼走到他身边，肃然道：“所有涉及到时间的法术，都是绝对的禁忌，被天道严厉监察着。”

    他目光阴鸷地看了眼依然有些神思不属的男修，对方立刻警觉，防备地退后了几步，将所有惊惶不定收敛得干干净净。

    “我自己杀的人自己知道，绝不可能失手，而如果刚刚的时间禁术厉害到能让人死而复生，为何还没招引来天罚？”

    这也是柳清欢想不通的，要知道当年在九天青冥宝镜宫中，那颗蕴含着时间法则的丹药一出神农鼎，就立刻被天雷劈得四散，便可见对天道对此有多严厉了。

    因此那时他在神农鼎内得到了一瓶溯梦之毒也不敢用，直到进入阴阳墟天，才将之用在了鸤鸠身上。

    踏入仙道这么多年，他也只在原本就时空混乱的阴阳墟天这一个地方，感觉到这个禁忌稍有松懈。

    其他地方，诸如文始派的大须弥乾坤塔，里面收着几个新生的小界域，与外界时间流逝的速度略微不同，也算稍有涉及时间法则，但那是界面天然生成，在天道允许的范围内，人为无法干预也绝不能干预。

    这时，从刚才就一直冷着脸的曲瑾之突然动了，快步走到旁边一座大殿前，一掌推开紧闭的殿门，朝里面望了望：“印章在原处。”

    柳清欢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他这句话的意思，走到门前，果在殿内一张长案一角，看到了他们之前为之争夺又遁走了的那枚印章。

    与凤凰有几分相似的雀鸟栩栩如生，每一根翎羽都散发着淡淡的蓝色光芒，有力的脚爪抓着一块温润的黄玉，一看就颇为不凡。

    曲老鬼将之拿起，道：“看来所有东西都回到了我们还没动过的时候，难道是……时间倒浪？！”

    他满脸惊诧，瞪着在手里挣扎起来的印章。

    柳清欢却注意到长案上摆着的其他物件，右手边还有一方石砚，砚内墨汁半干，旁边搁着一支用过的竹笔。而在长案正中，铺着一张白纸，纸上绘有半丛茂竹。

    他伸指点了点，发现墨迹都还没干，就好像画的人不久前还站在案后，却不知因为什么事突然要离开，以至只画了半副。

    这不由让他想起才从地底囚狱传送到山上时，在通道尽头看到的那盏温茶。

    “你们到时，这里就是如此摆设？”

    曲老鬼将印章随手抛给曲瑾之，回道：“你说这个啊，我们上山这几天看过不少了，余热未散的丹鼎、还在冒烟的香炉、喝了一半的酒，一直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不过现在搞了这么一出……”

    他思索了下，指尖朝上：“你说会不会跟之前天上出现的巨瞳，和山顶那个人有关？我在最后一刻，好像看到那个人手里拿出了什么东西。”

    “是。”柳清欢道：“最后他手中绽开了一道幽光，尔后你我几人应该都短暂的失去了神智，再回过神时，时间仿佛就倒退了。”

    “但是，这样依然无法解释这些画了一半的画、燃到一半的香，就算时间倒退，那画画的人、燃香的人又到哪儿去了？”

    曲老鬼晃着他那岌岌可危的脑袋，咕哝道：“我现在更想知道山顶那家伙是谁，竟然搞出这样大的事！”

    “应该是那些大乘修士中的一个吧。”柳清欢猜测道，现在想起那只驱动星辰组成的深空巨瞳，不可抵御的浩然天威，以及后来那人手中幽芒绽放开来时，如今想起依然感到心悸。

    他顿了顿，问道：“你当时听清他说的话没？”

    “什么话？”曲老鬼道，竟然露出尴尬之色：“我当时，哈哈，神智有点不清……”

    柳清欢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看来这老鬼杀神出世，脑袋也说掉就掉，但之前受的伤恐怕比他估计的还要重些。

    “他说。”冷冰冰的曲瑾之开口了：“用了这么久总算找上门了，本君等你们很久了。”

    柳清欢点了点头，道：“对，我觉得这句话……有点奇怪。‘用了这么久、等了很久’？你们不是也才上山两天吗？”

    “三天。”曲瑾之回道：“算上今日，有三天了。”

    “所以为什么是等了很久？”

    曲老鬼沉吟道：“嗯……好像是有问题？”

    柳清欢揉了揉额头，有一种身陷迷雾之感，只觉这座山带给他的疑惑越来太多。

    “这个先不说了，我先前那话还没说完，既然这有副墨迹还没干的画，就有画画的人。你们上山时，可遇到过什么可疑的人？”

    “你是说这山上原本就有人在？”曲老鬼皱起眉头，道：“不可能吧，这山不是一直被封着吗，怎么可能还有人在。”

    却不想，门口传来一声“有”。

    三人回头，就见那位死而复生的男修一直没离开，面带迟疑地道：“我在半山腰处，曾遇到过一个蓬头垢面的人，那人不是跟我们一起上山的。”

    柳清欢精神一振：“他是不是有点疯疯癫癫的，修为却很高？”

    “修为高不高我不知道。”男修道：“我看到他时，他正对着一棵树，一直埋着头嘀嘀咕咕也不知道说什么，叫他也不应。”

    “真有人？”曲老鬼极为惊讶：“怎么可能！”

    那男修动了动嘴皮子，却突然回头朝外看去，低呼道：“那些大乘下山了？”

    柳清欢几步走到门口，正好看见一位身着紫衣的修士从上方山道上跃下来，其身后还跟着几人，都板着脸，极为严肃的样子。

    他瞅准里面一位老者，跳到屋顶上，高声喊道：“苦前辈！”

    苦道人应声看过来，脚下顿了顿，朝这边掠了过来。

    “小友怎在此处，归兄呢？”

    “前辈没见到归前辈？”柳清欢有些诧异：“我与他之前去了一处无底渊，如果没出现，那他就可能还没上山吧。”

    “没上山好！”苦道人神色凝重，转身就准备继续往山下去：“小友，你也快下山去吧。”

    柳清欢心中一凛，连忙追上去：“前辈，难道是发生了什么事，你们为何如此匆忙？”

    其他几个大乘修士此时已经快没影了，苦道人果然脾性好，还愿意回答他的话：“这山有古怪，非久留之地！”

    “什么意思？”

    “之前山顶那幕你们都看到了吧，我们怀疑，那人可能非现世之人。”

    柳清欢一时没明白：“非现世之人？莫非他已经死了，是鬼修？”

    苦道人苦笑了下：“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他本该是早已作古、只存在史册上的古代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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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四十章 上当了

    “山顶那人，竟然是位古修士！”柳清欢怔了怔才道：“前辈可认出了那人的身份？”

    苦道人一言难尽地道：“这个说起来话就长了，不过你应该听过天罗之变吧？”

    “那场最终导致冥山战域建立的天吴之变？”

    柳清欢脸色变了变，有那么“古”吗，竟要追溯到那么久远！

    冥山战域前的修仙界被称为上古时期，那是整个人修历史中被称为最黑暗的一段时间。当时世道已然崩坏，正邪不论，善恶不分，人心腐朽败坏。

    修仙界更是惟实力为尊，古修们彼此倾轧得极为厉害，为提升修为不择手段。但他们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主意打到有半个神阶之名的天吴身上。

    天吴，传说大荒之东、爫爫北两水之间有神人，八首人面，虎身十尾，系青黄，吐云雾，司水，故又被称为水伯。

    如今史册上对那段黑暗岁月的记载非常稀少，因为当年的那些上古大修们不知使了什么手段，最后竟引得天吴大怒，直接引来了九天银河之水来灭世，让无数界面在滔天洪怒中倾覆。

    一时间生灵涂炭，人间亡魂比活人还多，冤孽在道，愤懑盈野，原本就已失衡的人间界法轨失序、气运衰竭，升入仙界的通道更是直接被天道关闭了。

    苦道人道：“天吴之变惨烈无比，不知多少古修因此陨落，上古修仙界的辉煌更是一去不返，很多功法道术的传承也就此断绝，可以说直到今日，人间界还没完全从那场惨变中恢复过来。”

    “后代修仙者考据那段历史，只能从幸存下来的修士口中以及零星典籍拼凑事实，最后有人找到蛛丝马迹，发现天吴之变极可能是一场筹划已久的阴谋，背后最大的推手极可能就是……”

    “棋罗星君。”

    一个冷淡的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柳清欢回头看去，却是之前曾见过的大乘女修风灵仙。

    而曲氏父子和那位起死回生的男修也跟了上来，还有两个没见过的合体修士，也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

    “风道友。”苦道人打招呼，又接着道：“不错，真正的祸首很可能就是棋罗星君，真名为章景星，曾是一个已被覆灭大界的顶级仙宗的大乘老祖。”

    “你倒还有闲心在这儿与人说古。”风灵仙很快就超过了走在最前的苦道人和柳清欢，抛下话道：“早该连骨头都烂没的古人，却出现在现世，你们还不快逃！”

    苦道人好脾气地笑笑：“也对，那我们还是快点下山吧。”

    一行人不再交谈，沉默地往山下赶去，但各自的神色却都算不得平静。

    深空巨目，上古大修棋罗星君，时间诡异的倒退，种种不可思议的事的接连出现，都让这座仙气飘渺的山峰蒙上了一层神秘又叵测的迷雾。

    下山的山道修得笔直而又阔大，分了御路、丹墀，两侧又有踏跺、墁道，可将来往之人按身份分为三六九等，各走各路。每隔一段，便又置有一人多高的巨大石鼎，鼎上山川海月、鸟兽鱼虫，都用的拙朴大气的雕法。

    每过数百阶，又有一个宽敞又平整的广场相隔，两侧重重殿宇森然林立，若多些修士走动，再添些繁华的人声，与大宗门也无异了。

    柳清欢不像其他人在这三天已来过这些地方，他边走边看，也不禁感到震撼。

    又是星图。

    从进山开始，他已在很多地方看到星图，或是星辰状的标记，而眼前的广场也是一副庞大的星图，一颗颗大小不一的晶珠镶嵌在烟青色的玉石地面中，就如同天空散落的点点繁星。

    他们已到了接近山门的最后一层广场，曲老鬼突然伸长脖子，道：“诶那些人围在山前干什么，怎么不出去？”

    柳清欢看向百阶之下，几个大乘修士围聚在山道的尽头，正低声争吵着什么，眼见着一个个神色都不太好看。

    他心一沉，后脊窜起一丝冷意：“恐怕……是出不去。”

    果然，就见之前最先从山顶冲下来的大乘修士踩着最后一级石阶，一身华贵的紫衣微微掀起，身形似是闪烁了一下，但又明明白白地站在原地没动。

    下一刻，那大修便似怒了，右手掌心中迅速凝聚出一团白光，嗡嗡作响，电闪雷鸣，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那摄人的雷威，让人有种头皮发麻之感。

    他抬手轻轻一送，那团光芒便从手心飞了出去，却飞不过三尺，就像融化了一般，在众目睽睽之下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身旁传来几声低低的惊呼，柳清欢一行人也到了山道最后几级石阶，都不由自主地去看那人的手。

    那可是大乘修士的一击，威力总不会连烛火也不如吧，就算不把地面砸个洞，也该听得到一声响。

    然而他这一手却确确实实落空了，而且还不知道落到哪里去了。

    在场无一蠢笨，自然立刻都明白了出山的路有蹊跷，要么有禁制或者结界，要么……

    石阶尽头，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荒原，大地犹如被犁过似的，一道道宽阔的裂缝伸展向远方。而在石阶之下，众人靠左手的地方静静立着一块三丈高的碑，碑上密密麻麻布满了断断续续的点线，就像天然而生的石纹。

    柳清欢仔细看了半晌，才认出那是真仙文所书的“箕斗仙府”四个字。

    气氛十分沉闷，苦道人看看左右，朝紫衣大修问道：“祈日道友，怎么回事？”

    紫衣大修祈日目色阴沉，摇着头瞥了一眼刚到的一众人，竟转身走了。

    “你们自己试一试就知道了。”

    众人面面相觑，很快就有两个大乘修士也冷着脸跟着离开，不多时，此地就只剩下他们后来的这些人，以及柳清欢之前没看到的启明真人。

    “原来青霖小友也上山了。”启明真人走过来，脸色还算好，问道：“怎么不见归兄？”

    柳清欢见了礼，又解释了一遍归不归的下落，才问道：“前辈，这里怎么……？”

    启明真人刷的一下打开扇子，笑道：“没什么，只是我们怕是都上当了——这山哪里是什么仙府，囚笼还差不多，所以现在出不去了。”

    他说得一派洒脱，其他人却都听得心头一凛，露出紧张的神色。

    “上当？”风灵仙凤眼一挑，冷笑着向下走去：“我倒要看看怎么出不去！”

    她几步就踏上倒数第二级石阶，另一只脚落在第一阶上，只见她身体陡然晃了晃，定住不动了。

    苦道人有些担心地道：“感觉到结界一类的存在了吗？”

    “不……”风灵仙疑惑地看了看自己的脚：“你们刚才看到我往前走了吗？”

    “嗯？”苦道人发现不对，谨慎道：“你往前走了几步？”

    风灵仙脸色一变，近乎咬牙切齿地抬手指着石碑道：“七步，我一直走到那处，但眼一花却又回到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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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四十一章 出不去

    风灵仙说她刚刚走出了七步，一直走到石碑旁边，然而众人却只看到她身体晃了晃，并未离开过原地半步！

    山门前一片沉默，苦道人二话不说，走向前去。

    相对于风灵仙之前的速度，他几乎眨眼间就落到了最后一级台阶上，大概因冲得太猛，还踉跄了一下。

    风灵仙却问道：“你走了几步？”

    苦道人苦笑着摇了摇头：“跟你一样。”

    他转头看向一众合体修士，无言地站开了位置。

    虽然大乘修士已证实走不出去，但修仙者大多只相信自己的判断，因此众人在互相观望了片刻后，一一走上前去试。

    柳清欢在踏出第一步时，回头望了望，发现身后的仙山仿佛在一瞬间就离得很远，其他人说话的声音也变得模糊不清。

    他走得很慢，目光扫过干裂的地面、一株倔强生长的杂草、几颗大小不一的碎石……等快要走到那高耸的石碑前时，他抬头看向上面的真仙文，只一错眼，就又回到了最后一级台阶上。

    “这也太诡异了，明明走出去了，在别人眼里却完全没动，谁知道这是什么禁制吗？”

    “我没感觉到禁制的存在，就算是禁制，也不该看不到走出去的过程。会不会是幻境啊？”

    “不可能，要是幻境，那些大乘修士会发觉不了？”

    曲老鬼不知从何处摸出个烟袋，巴巴吸了一口，低声嘀咕道：“我看是见鬼了才对。”

    曲瑾之在旁边冷声道：“见的你这个鬼吗？”

    曲老鬼没料到他会搭话，愣了愣，咧着嘴凑上去，笑道：“我这个鬼可没这么大的本事，还未请教，你觉得这山在搞什么鬼？”

    “哼！”曲瑾之嫌弃地让开两步，冷哼一声，转身往山上掠去。

    “哎！”曲老鬼连忙跟上，喊道：“别走了，你还没说你的见解呢，大家一起讨论，才能更快……”

    柳清欢扫了眼议论纷纷的其他人，见苦道人等三个大乘修士正聚在山道一侧低声交谈，便走上前去拜见：“三位前辈……”

    “小友也是来打听此地玄妙的？”启明真人先开口道：“不过，我们三人目前也未弄明白是怎么回事。”

    柳清欢想了想：“那您们有了猜测的方向吗？”

    “这倒有一点。”启明真人抬起头，看向山顶：“此地最大的玄妙，就是那位不可能活到现在的棋罗星君，而之前发生的事，种种迹象都显露出时间的异常。”

    这点柳清欢也早就想到了，问道：“那前辈们可有什么解决异常的办法？”

    不等启明真人回答，风灵仙斥道：“时间乃天地禁术，谁人敢碰！”

    “那我们被困此山，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

    风灵仙竖起柳眉，苦道人连忙打圆场道：“自然不能什么都不做，但至少要弄清楚情况后再做。目前我等最先上山的人，也只在山上呆了三天，到现在还没摸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顿了顿，又无奈地道：“而且，时间禁术是被天道明确禁止的，我们无人曾参悟过，甚至连接触的机会都少，一时哪里想得出办法。”

    柳清欢心中暗叹，那就是一筹莫展了。

    天道对敢扰乱时间秩序的行为非常严厉，以至无人敢碰这一领域。只是阴阳墟天就罢了，那是个极为特殊的地方，但这座山？

    他总觉得哪里有些怪异。

    启明真人已与苦道人又商量起来：“我看最大的症结还是出在棋罗星君身上，我等还得上趟山，到那里去查探。”

    “不错，弄清那位古修为何会出现在此地，之前那天相又是怎么回事，或许就能找到眉目。”

    柳清欢忙问道：“前辈，你们之前在山顶那座琼宫，可曾发生过什么事，遇上过棋罗星君吗？”

    苦道人道：“小友有所不知，那琼宫有极厉害的禁制，我们的人虽然不少，但并不齐心，所以还没来及将禁制破除，天相的异常就突然出现了，棋罗星君才随之露面。”

    “不过我们一开始也不知道那人是棋罗星君。”启明真人补充道：“直到看到他双目之间、眉心正中，生有第三只眼。”

    柳清欢惊异道：“他有三只眼睛？”

    “嗯，史籍上记载，棋罗星君最大的特征就是自出生就开了天目。天目幽漠，如盛银辉，宛若星辰，而从古至今以来，只此一人矣。”

    一旁听着的风灵仙却不耐烦了，一拂衣袖，转身就走：“跟他废话这些做甚，莫要浪费时间了！”

    “那就上山吧。”苦道人只好道，见柳清欢似乎也要跟上来：“青霖小友，山顶处被仙灵之气笼罩，怕是你现在去不了的，你不如呆在下面，静等我们的消息如何？”

    柳清欢停下脚步，道：“前辈说的是，我只是想去山上其他地方看看，也许也能寻到什么线索呢。”

    “也好。”苦道人朝他安抚地笑了笑，便招呼着启明真人，一起往山顶疾掠而去。

    在场只剩下几个神色各异的合体修士，他们在这边几人交谈时，便都竖起了耳朵倾听，此时见大乘修士全走了，也无心多留，很快便各自消失在山道上。

    柳清欢见人走光，反倒不急着走了，站在原地，盯着那座刻着真仙文“箕斗仙府”的石碑陷入沉思。

    这时，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柳清欢猛一回头，就见山道之外的花草丛中，支愣着两只竖立的耳朵，正鬼鬼祟祟地朝他靠近。

    “福宝？还不滚出来！”

    下一刻，福宝便带着花草叶子冲了出来，一把抱住他的腿哇哇大哭：“哇哇哇主人！”

    柳清欢惊讶，把他拉起来打量了下：“你怎么满身的伤？”

    福宝哭得更委屈了，哽咽地道：“我从地下出来，就受了满身的伤，刚好点又变回原样，呜呜呜好痛~”

    “好好说话，别撒娇。”柳清欢无奈道，想起他炼化金脉圣果用了不止三天，而福宝是从地底囚狱直接传到了山上，竟比所有人都早？

    “你们上来几天了，真真呢？”

    问起这个，福宝一拍大腿，却忘记了自己身上有伤，把自己拍得呲牙咧嘴：“对，真真还在上面，我们快去！”

    柳清欢眉头一皱：“她在哪儿，你们为何没在一起？”

    “在暗月殿，就在后山一处很隐蔽的地方。”福宝边拉着他跑边说道：“我们找到惠子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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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四十二章 空壳

    想比起前山恢宏壮阔的宫殿群，后山显得幽静许多，一路行来古木森森、绿荫遮天，阴冷又潮湿的气息流窜在各个角落。

    柳清欢拔开眼前的枝叶，一边打量着周围的环境，一边问道：“你们是怎么找到这种地方来的，找到了惠子昭又是怎么回事？”

    福宝熟门熟路地穿过一片挡路的乱石，又绕开一棵浑身长满了荆刺的大树，开始讲述数日来的经历。

    “七天前，主人进图炼化金脉圣果，我、我没听主人的话。”他悄咪咪看了柳清欢一下：“……跑到了法阵外，整个囚狱却突然颠簸起来，一个非常可怕的气息从地底传来。你知道我们妖兽，高阶对低阶的压制比人修更厉害，我的修为又才六阶，所以就受伤了……”

    “活该！”柳清欢毫不留情地道：“然后呢，你们发现了传送法阵？”

    福宝撇了撇嘴，不敢为自己辩解，接着说道：“是，那时我和真真正好找到了那个法阵，也没有其他办法了，就干脆启动了法阵，然后就传到了这鬼地方。”

    “七天。”柳清欢喃喃道，他炼化金脉圣果用的时间比预料要长一些：“苦道人他们是三天前才上山，这么说来，你俩比其他人都来得早，然后找到了惠子昭……他死了没？”

    惠子昭是上一个战季的修士了，距今已有十三、四万年，就算是大乘修士，也断不可能有这么长久的寿元。但是，考虑到这山上还有个上古时期的棋罗星君，时间混乱无序，情况就变得扑朔迷离了。

    福宝“啧”了一声，神色变得极为怪异：“没死……但也不算活着。”

    柳清欢一愣：“什么意思？”

    “就是半死不活的样子。”福宝抓了抓耳朵：“唉一时我也很难说清楚，主人到时一看便知。这山上的时间三天一个循环，所有东西都被搞得半死不活的，简直见鬼了！”

    柳清欢神色一凛，一把抓住他的肩膀：“你说什么？三天一个循环！”

    福宝停下脚步，肃然点头：“不错，每隔三天，时间就会倒退一次，山上的所有东西，包括草木的生长、被破坏的宫殿都会回复原状，我已经看了三次山顶上那个人修大战星目了！”

    柳清欢心头大震：“竟然是这样！整座山的时间都被停止在了三天之间，既不能往前走，也无法后退？那我们这些后来上山的人……”

    “到了！”这时，福宝叫了一声：“主人，前面就是暗月殿。”

    柳清欢抬头看去，才发现他们不知不觉间已走到了一处山坳里，茂密的树冠遮挡住了天光，林中极为昏暗，一座被杂草绿苔覆盖的石殿半嵌在山壁之中。

    福宝跑过去推开沉重的殿门，门后空荡荡的，靠里处又有一道石门，露出深长的地下通道。

    两人的脚步声回响在通道中，很快到了一间空屋内，就见地上一个洞，看上去还挺深。

    “真真就在下面，惠子昭也在下面，还有……”福宝说着说着，又露出那种一言难尽的神情，有点像吃坏了肚子，恶心、难受、震惊，复杂至极。

    “……总之，主人你进去看了就知道了。”

    柳清欢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一步踏入洞中，身形缓缓往下落去，大约下了几百丈的距离，才见到洞底。

    又穿过一条通道，福宝走到尽头处，在墙壁上拍了几下，伴随着机索启动的声音，那看上去就极为沉重的石门缓缓滑开一条勉强能过人的空隙。

    福宝停下手：“就这么进吧，这门还是不要全部打开为好。”

    到了这时，柳清欢的好奇心已升到了极致，也不耐烦再听他说话，侧身就走进了门。

    “……”

    几乎一瞬间，柳清欢就明白了福宝之前为何是那种神情，因为当他第一眼看到里面的情形时，整个人也直接僵在了门口，一时之间难以形容眼前所见。

    那是一个深深陷下去的坑，大约只有十几丈长宽，并不大，却密密麻麻地挤了上百人。在听到上方声响后，上百张脸同时抬起，上百双眼睛同时望了过来。

    柳清欢轻吸一口凉气，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那些眼睛，看不到一丝光亮，不带半点神韵，所有悲欢喜乐、哀怒忧愁仿佛都不存在，就像一口口干涸了的深井，直勾勾的，近乎阴森地望着他！

    “这些人都痴傻了，除了听到声音会抬头看，偶尔动两下外，一个个都跟木头桩子一样，被打被骂都毫不反应。”福宝道：“人不人鬼不鬼的，活得还不如死了好。主人，真真在那儿！”

    柳清欢转头看去，就见真真坐在不远处的坑边，青丝低垂，呆呆望着下方。

    他走过去，目光落在最边上一位面目俊朗的男修身上：“他就是惠子昭？”

    真真终于抬起头，道：“是他，也不是他。”

    柳清欢皱起眉：“怎么说？”

    “这里剩下的只是一具空壳而已，他的神魂早就湮灭了。”真真面无表情地说道，顿了顿，平静的神情裂开一条缝，指着下方那痴傻地扬着脸的男修，露出怨怒、嘲讽的笑容。

    “把我抛下后逃走，可是那又怎么样，还不是没逃出去，落得这般下场，哈哈哈哈！”

    柳清欢沉默地转开头，目光扫过坑中的百余人，大约是被声音惊扰，他们小小的骚动起来，挤挤挨挨着朝这边聚拢。有的不慎被挤倒，便就地滚动爬行，半天也不见爬起来。

    玉尊说的没错，这些人看上去完全没有了神智，只剩下一点如同虫豸、浮游一般的本能。

    而这些人中，有一大半都梳着今日已不常见的锥髻，衣饰古朴，襟口上绣有精致的星纹。剩下的一二十个，则衣着各异，十分好区分。

    柳清欢只觉寒气四溢，心下有了些猜测，悲哀地转开了头。

    衣饰星纹的，多半就是古修了，他们可能原本就居于这座山上，那些喝到一半的茶、写到一半的字，约莫就是出自他们之手了。

    而另一半人，以前恐怕无一不是有大法力的修士，甚至可能大乘修士居多，就像他们一样闯进了这座山，然后被禁锢在此处，被不断重复的时间折磨，被外面的世界遗忘，最终只能挤在这小小的土坑中，不死不活，永不见天日。

    这还是在水中日月不常打开、箕斗仙府被强大结界隔绝的前题下，不然，这土坑恐怕还装不下。

    良久，柳清欢叹道：“所以进入这座山的人，肉身都将永存下去，神魂却还是会慢慢消亡，直到只余下一具空空的躯壳。”

    “我不想像肉虫一样活着。”福宝苦着一张脸道：“主人，我们能逃出去吗？”

    柳清欢心绪灰暗，无法做出肯定的回答：那么多过来人都逃不出去，他们又凭什么能逃出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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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四十三章 被禁锢住的时间

    苦道人落在山坳内，就见柳清欢负着手在一座残破的石殿前来回踱步，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而殿前台阶上，还坐着一个驴耳少年，以及一位容貌美得不似真人的霞衣女子。

    “青霖小友？”苦道人走过去，问道：“为何这般急着叫我来，可是在这偏僻之处发现了什么事？”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那女子身上，打量之下不由暗惊，竟一时看不透对方的来历，难忍疑惑地问道：“这位仙子是？”

    柳清欢看了眼从出洞起就一直显得落落寡欢的真真，这玉尊不说话时，一身飘渺出尘的仙气倒是颇为唬人。

    “这是我的朋友真真，另一个是我的灵宠，因为一些意外，他俩比我们所有人都先上山。”柳清欢顿了顿，接着道：“在我身后这座石殿中发生了些东西。”

    苦道人收回目光，正色道：“什么东西？”

    他们这些大乘修士，原本聚集在山顶想办法打开那座琼宫，却突然接到了柳清欢的传讯，要他们务必到后山一趟。

    其他人怎会听一个小辈说什么，就连认识的启明真人和风灵仙也是看过就丢开，继续寻找线索去了，也只有苦道人是个老好人，见柳清欢用的语气似乎很紧急，才前来探看一番。

    “极为重要的东西，比现在去攻打那座琼宫更重要！”柳清欢肃然道，也知道自己人微言轻，便不再废话：“前辈随我进来吧，福宝，你俩守在外面。”

    苦道人满心疑惑，但还是跟着他走进殿门，追问道：“到底怎么回事，这石殿中有什么？”

    柳清欢埋头走路，只回道：“前辈等下自己看吧，一言难以蔽之。”

    上百古修和之前那么多进入仙府的大修，全变成一具具没有了神魂的躯壳，像牲口一般挤在一个土坑里的情景，只有亲眼所见，才能感受到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柳清欢不想再感受一次，于是到了那个深坑外便停下了脚步，只示意苦道人自己进去。

    对方犹豫了一下，从只开了条缝的石门挤了进去，片刻后便听见里面传来一声低呼。

    柳清欢沉默地靠着冰冷的石墙，片刻后，苦道人回到门口，语气急迫地问道：“这些是？”

    柳清欢点了点头，也不去看他脸色有多难看，开始转述福宝进山后的经历。

    “这座山的时间竟然被禁锢在三日之内，不断循环往复？”苦道人骇然道：“怎么可能！”

    柳清欢近乎漠然的道：“我虽还没见过棋罗星君三次与那深空巨瞳为战，但之前亲见一人被杀、身体断成数截后，后又死而复生，足以证明在这座山上，肉身是无法消亡的。”

    苦道人却还是无法立刻认同柳清欢的判断，做为一个大乘修士，即使他素来平易近人，内心也是极为傲气的，一个合体初期修士的说法，不能让他信服。

    平复了下心绪，苦道人斟酌着道：“虽然你说得很有道理，但时间禁锢一事太过匪夷所思，老朽修道这几千余年来，从未听闻这等奇事，不说别的，天道怎么可能容许？”

    “前辈说的是。”柳清欢完全不想与他争辩，他只是说出自己所知的信息，至于别人信不信，实在于他也没什么相干，反正大概率他们要在这山上长久停留了。

    “其实只需再等三日，看时间是不是倒退，答案差不多就可以揭晓了。”

    苦道人此刻却没那等三天的耐心了，只想快点弄清楚：“对了，你说你的灵兽和朋友七天前就上山了，因此已经三次目睹棋罗真君与深空星瞳交手，老朽想与他们细致谈谈，确认所有经过。”

    “请！”

    两人出得洞来，到了石殿外，真真依然像尊玉像一样动都没动，倒是福宝又调皮了，不知从哪里寻摸来几个红红的灵果，吃得满脸汁水。

    苦道人想了想，拿出传讯符：“我还是先把其他人都叫来吧，大家一起听听，才能继续商讨后续事宜。”

    至于他们之前做的那些打算，不管是破开琼宫、寻找宝物，还是弄清棋罗星君没死的原因、天现星瞳的真相——若此山真的是以三日为限不断重复着过去，而他们现在又被困得寸步难行，那么一切打算都将变得毫无意义。

    苦道人的传讯比柳清欢要管用得多，只过了一刻钟，山坳内便聚齐了整整十位大乘修士，连曲老鬼等人都跟了来。

    “到底怎么回事，什么叫时间禁锢、三日往复，如今时间宝贵，苦道友可莫要寻我们玩笑！”

    依然一身紫衣的祈日真君当先问道，目光却如电般落在柳清欢身上，无形的威严直接就压了过来。

    柳清欢漠然的抬起头，硬撑着没动，只将福宝和真真往身后护了护。

    这人的修为，似乎是在场所有人中最高的，一双厉目隐带灿金，让人不敢直视。

    苦道人忙道：“各位，你们先看一下这殿下的情况，其他等上来再说吧。”

    祈日又冷冷瞥了柳清欢一眼，一群人便跟着苦道人进了殿。

    曲老鬼走在背后，经过他身边低声道：“你还好吧？”

    柳清欢轻轻摇了下头，只道：“你且跟去吧，我就不进去了。”

    等那些人的身影都消失在门后，他才又吩咐道：“福宝，等下你就对着他们仔细将经过再说一遍，别怕。”

    “主人，我知道了。”

    福宝应道，他虽然在这群人中修为最为低微，但跟在柳清欢身边也算见多识广，只要不动手，倒并不太畏怯大修士。

    不出所料，那些人看过地底那些空躯后，一个个神色都变得极为难看，等听了福宝的述说后，更是如乌云罩顶、脸如锅底。

    “开什么玩笑！”性情激烈的风灵仙首先沉不住气，质问道：“若此山真要被人施了时间禁术，为何还没被劈成灰！”

    “也许并非人为，而是此山本便如此呢？”

    “别说你没注意到棋罗星君出现时，手中之物绝对是一件蕴含着时间法则的仙宝，此山会如此，绝对与他有干系！”

    “我不信！什么三日循环，肯定是这灵宠乱说的，他又能知道什么！”

    一群大修也不知是一时无法接受现实还是怎地，竟径自吵了起来。

    面对如此诡异的事，并且事关生死存亡，没人能完全心如止水，保持一贯的镇定。

    有人不死心，把福宝盘问了一遍又一遍，还有人想问玉尊，可惜玉尊现在心情很不好，完全不搭理人。

    大乘修士们灵觉敏悦，渐渐也觉出这玉雕一般的仙人儿似乎有些不同寻常，倒也没强逼，见问不出什么了就丢下他们，自顾自讨论去了。

    柳清欢将在一众大修围绕下瑟瑟发抖的福宝收回灵兽袋，就见曲老鬼凑了过来，低声道：“小子，看你很镇定的样子嘛，莫非就不怕也跟下面那些玩意儿一样，被永生囚禁在这座山上，再也出不去吗？”

    “怕！怕得要死！”柳清欢淡淡道，看了一眼他身后同样跟过来的曲瑾之：“但怕有什么用，道友不也一样镇定自若，还有闲心说笑。”

    曲老鬼垮下脸：“我哪有什么闲心，只要一想到我们也逃不出去，最后变成那般模样，神魂尽消而留下个空壳一样的肉身，就恨不得干脆死了算了！”

    想到里面那些人的下场，极可能也是他们自己的结局，在场所有人都得打个寒颤，万不想一世仙途断送于此。

    当初上山时，人人欣喜若狂，以为得入仙府便可得天大的机缘，然而迎接他们的，竟是这般？

    气氛变得颓唐灰败，大乘修士们还围在一起继续争论，几个合体修士则都聚在柳清欢这边，满面忧惧，窃窃私语。

    柳清欢摸了摸下巴，道：“你们还记得我之前曾说在山上遇到过一个疯人吗，那人应该就是比我等早上山的修士，因为神魂渐渐被磨灭，于是变得神智不清，才到处疯跑。”

    曲老鬼恨声道：“闭嘴吧你，还嫌大家不够绝望似的！这鬼地方恐怕连自戕都不能，竟然还号称仙府，简直岂有此理！”

    柳清欢道：“别着急啊，我的意思是，这石殿底下那些人总不可能在神智不清的情况下，自己把自己关在坑里的，正常情况下应该是漫山乱走才对。那么，是谁把他们关起来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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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四十四章 循环

    “是啊，是谁把他们关起来的呢。”曲老鬼道，手指朝上指了指：“莫非是山顶那位？这座山上，除了我们这群人，好像就剩下他了。”

    曲瑾之在旁提醒道：“别忘了那个疯人。”

    曲老鬼忙点头道：“对，他也有可能在神智还清醒时，将那些人赶下地坑。”

    他这副殷勤的模样，柳清欢觉得眼睛有点疼，转开头道：“是啊，都有可能，但有一点不知你们注意到没，那位棋罗真君出现的时候曾说过话，神智明显很清醒。”

    “是啊！”曲老鬼一拍大腿：“为什么他还是清醒的？连后来上山的人的神魂都被磨没了，他一个活在冥山战域之前的古修，早就该变成下面那些一样的人了啊！”

    “也许他是个例外。”曲瑾之猜测道：“那些大乘前辈说他手中拿的是时间法器，造成此山这般现状的始作俑者很可能就是他，那他不受此山约束也并不稀奇。”

    “感觉没这么简单。”柳清欢思索道，一抬头，就见那位死而复生的男修站在面前。

    “道友可有事？”

    “本人道号灵幽。”对方拱手道：“说到那个疯人，我琢磨许久，想起了一点事。”

    柳清欢回了一礼：“灵幽道友请说。”

    “那人衣着褴褛，浑身恶臭不堪，我原本以为对方是疯了后不知打理，但你们既然说此山的时间在三日之间不断回转，所有事物都会恢复成进山那一刻的状态，那这个说法就不对了。”

    柳清欢沉吟道：“有道理……那么那人原本就是这副模样？但我试过，他的修为应在大乘之列，一位大乘修士，净身洁面只需一个法术，何必弄得那般不堪。”

    “道友你这就说得不对了。”曲老鬼插嘴道：“这世上的人千百种，不修边幅的人大有所在，他也只是……脏了点嘛。”

    柳清欢心想那是你没亲眼见到对方，何止是脏了一点，那是一脏到底才对。

    灵幽不受打扰地继续说道：“另外，我当时见到那人时，他正对着一棵树神神叨叨的嘀咕，腰间挂着一只酒蒲芦。当时我没太留意，现在仔细回想起来，却越发觉得那只酒蒲芦我昔日曾在一本典籍上见过。”

    “哦，什么酒蒲芦？”柳清欢道：“我遇到他时，他突然冲出来，又很快跑远，倒没注意他身上带着什么东西。”

    “一只泥金蟠龙争大日的蒲芦。”灵幽说道：“由此蒲芦，以及对方迥异于常人的装扮，由此我想起一个人，一个你们九幽那边的大乘修士。”

    “东葛野叟。”

    这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合体修士们转过身，才发现那些大乘修士似乎已打算离开，只有启明真人跟苦道人朝他们走了过来。

    “东葛野叟只是外界给他取的一个称号，真正的道号无人知晓，只知其来自一个中等大小的界面东葛界，素来行踪飘浮，很少出世，而每次出现时都是一副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样子，手拿一只先天菩提藤结出的蒲芦。”

    启明真人道：“大约一万多年前，东葛野叟将当时九幽四大殿之一的欢喜殿殿主斩杀于冥山战域卧犀岭一带，由此才名声大噪，被世人知晓其存在，而之后这人就又消失无踪了。”

    他叹息道：“没想到他是进了箕斗仙府，被困在此处无法离开。”

    柳清欢起身问道：“前辈，你们商议完了？”

    启明真人点头道：“差不多了，我们准备回山顶去，看能不能将琼宫中的棋罗星君引出来。引不出来也没关系，三天很快就过，那时才能确定此山是否真被禁锢了时间，后续再作其他打算。”

    柳清欢便看了看苦道人，又问道：“那我们这些人可帮得上什么忙？”

    苦道人温和地道：“你们就将此山彻底搜索一遍吧，若有其他异处，尽快传讯我等。若能找到东葛野叟更好，不过你们自己不要惹他，他就算神智不清，修为也是大乘境界，报上来让我们这些老家伙上手去抓。”

    众人纷纷连声应和，有事做总比萎靡不振好，能让人暂时忘却那令人绝望的未来。

    启明真人扫过在场所有人，问道：“你们一共上来了多少合体修士？”

    这个柳清欢也不清楚，便看向曲老鬼，对方上前应道：“一共九人，这里有七人，还有两个现在不知在哪里。”

    启明真人转头与苦道人苦笑道：“我们大乘倒比合体期还多两个呢，此般景况，大概也就这里能见到了。”

    苦道人道：“时也命也，无甚可说，要怪也只能怪仙府的结界打开的不是时候，不然也不会将水中日月中的所有人都吸引进来。”

    “是啊，仙府存在那么久，坑底也只二三十个是后来进入的，这次一次就二十人，算不算把我们一网打尽？”

    柳清欢听得一阵阵心虚，要是他们知道仙府结界破开与他有关系，恐怕没人能再心平气和的与他说话。

    他不禁感到有些愧疚，看了一眼不远处一动不动的玉尊。

    启明真人和苦道人吩咐完便往山顶赶去了，其他人也跟着一一离开，曲老鬼招呼道：“青霖道友，走啊！”

    柳清欢笑笑：“你们先走，我去把殿门封好就来。”

    曲老鬼望向身后的石殿：“也好，免得地坑那些东西跑出来，那回头见。”

    等殿前只剩下柳清欢一人，他走到玉尊身边，道：“真真，你还好吗？”

    玉尊怔怔出神，好一会儿才慢慢抬起头，眼角忽然滑落一滴泪。

    “真真，是他给我取的名字……我好不容易才从湖中走出来，就想找到他问一问，当初为何要骗我。我以为我会一直恨他，再见时一定要杀了他……”

    柳清欢心下暗叹，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

    玉尊看着自己的双手，喃喃道：“可是，他现在变成那个样子，我为什么这么难过，难过得都不想恨他，也不想杀他了。”

    “那就不杀了吧。”柳清欢道，想了想又道：“其实要不是这座山，他早该在数万年前或得道成仙、或失道而亡，不可能活到现在，所以你原本的打算多半也会落空的。”

    扒开灵兽袋袋口悄悄偷听的福宝直翻白眼，不忍直视地又把脑袋缩了回去。

    自己主人果然不负木头之名，这么直白僵硬的安慰，还不如不说呢！

    玉尊果然被噎住了，半晌才了无生趣地道：“可是不杀他，我不知道我还能做什么。”

    柳清欢道：“能做的事很多，你不是一直想看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吗，这个世界这么大，想要看遍也需许多年。或者你也可以修炼，凭你这尊无人可及的玉身，也不是不能修得仙道。”

    玉尊傻傻地道：“我也能修道成仙？”

    “等我回头给你寻一本靠谱的心法，应是可行的。”柳清欢道，话锋一转：“不过嘛，也得等从这座山脱身出去才行，你现在只需牢记一点，万不能泄露了你的真实身份和来历！”

    玉尊不解道：“为什么？”

    “因为你原本是仙府结界的阵眼之一，我助你自由，却无意间导致结界被破，其他人才能进来，间接促成了如今的困局。虽是无心之失，但事关个人生死，他们不会听你我解释，只会迁怒，最后成为众矢之的。”

    柳清欢目光深幽地道：“若以后一直无法脱困，他们的怒意会越来越深，那我们的处境就堪忧了！”

    玉尊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好，我记住了。”

    见她精神好了些，柳清欢欣慰道：“那就起来吧，我们也去前面帮助搜索，福宝，你也出来。”

    整座仙山殿宇千重，楼阁无数，前山脚下设有待客的礼殿、乐殿等，种植奇花异草的园子都不知有多少个，又有大道台，门人住所，各种职能的药园、器房等等，与一个大门派的布置也相差不远了，想要搜查清楚，需颇耗一番功夫。

    那位东葛野叟也不知藏在了哪里，一直没找到，大乘修士上了山顶，也一直没传来什么消息。

    三日时间几乎一晃而过，到得第三日凌晨，深邃的星空再次喷涌绚丽的七彩光芒，天幕裂开，棋罗真君也跟着出现。

    为等这一切，此时山上所有人都已聚集在距离山顶不远的一处平台上，见到这位上古时期的古修，每个人的脸色都很不好看，原本存在的侥幸心理也被粉碎得一干二净。

    “哈哈哈哈！”对方狂妄阴狠的声音又一次响彻整座仙山，说的话也一字未变：“用了这么久，总算找上门了，呵！本君等你们很久了！”

    他说着就抬起手，柳清欢这一次看清了，那是一只巴掌大的圆盘，盘身被分为无数刻度，正中立着两根长针。

    “星晷？！”

    这时，一个紫衣身影踩着夜色飞向棋罗真君，大喊道：“住手，不能启动星晷！”

    棋罗星君低头看来，诧异道：“你是何人？竟敢私闯我的仙府，想死吗！”

    “晚辈道号祈日，是后世百万年之后的人。”祈日回道：“星君住手，启动星晷后会有极为可怕的后果，万不可……”

    “百万年之后？”棋罗星君却诡异地一笑，他看了看天空，此时漫天星辰已聚成一个巨大的瞳目。

    他握住星晷上的长针，大笑道：“哈哈哈哈原来我会传送到百万年之后，很好，非常好！”

    下一刻，星晷就绽放出奇长无比的幽光！

    “噹！噹！噹！”

    柳清欢在洪大的钟声中再次醒转，天边已泛起青白，转头一看，身边其他人的脸色比天色还要青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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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四十五章 无望

    山风和煦的吹拂而来，带着清新的草木花香，山岚聚集在半山腰，庄严壮丽的宫殿群半隐半现沉在晨雾中，宛若仙山琼阁。

    然而这靠近山顶的平台处却一片死寂，不仅无人欣赏仙山美景，这山中一草一木一宫一殿，此时在他们眼中都如毒蛇般让人惟恐避之不及。

    沉重的脚步声打破了凝重的气氛，一个紫衣身影穿过茂密的树影，一步步从山道上走了下来。

    “祈日真君！”

    “前辈！”

    众人转过身，迎向这位在场修为最高的大乘修士，不少人目光中不由自主的带上了点期盼。

    “祈日道友。”苦道人上前道：“看来此山确被禁锢了时间，事态严峻，我们得尽快商量个章程出来才行了。”

    启明真人附和道：“是啊，所以是继续攻打山顶琼宫，还是想办法逃出山去，或者另有他计，到这种时候了，各位道友就不要藏私了。”

    这时，一位眼生的大乘修士开口了，只见他鹰钩鼻、容长脸，神色阴鸷，浑身气息阴冷，应该是位魔修。

    “山顶琼宫被仙阵保护着，过去三天来，我们用尽一切手段，也只能勉强攻破一角，进去却连棋罗的影子都没来得及寻到，时间就回转了！”

    站于人后的柳清欢有些意外，原来他们竟真的将琼宫打开过。他抬头看向被仙气重新覆盖住的山顶，眼中闪过思量。

    那鹰钩鼻魔修继续说道：“破阵需要的时间太多，进入琼宫，里面又还有其他禁制，谁知棋罗躲在哪个旮旯里，根本不够时间揪出他，所以我不同意继续攻打琼宫！”

    启明真人道：“那依你的意思，还是先想办法逃出山去？可要真那么容易，别忘了后山还有那么多耗尽神魂，也没逃出去的人壳。”

    “你也别忘了那些人基本都是零散的、一个个在不同时间进山的。”魔修道：“而我们……”

    他冷冷地扫过全场：“这里这么多人，就连琼阵的防御仙阵都能打破，只要集众人之力，前人做不到的事，不代表我们就做不到！”

    这话倒是有些道理，因此众人纷纷表示赞同，似乎又看到了一丝希望。

    “不错！我们一次上山这么多人，齐心协力的话，夷平这座山都不在话下！”

    “光大乘就有十一个，就算在冥山战域，也很难一次聚起如此强横的力量吧？”

    “管他什么禁制，打将出去就完事了！”

    “不，各位之前也在山下试过了，根本走不出去。”苦道人不同意的摇头道：“我觉得突破口还是在棋罗星君身上……”

    然而他反对的话却被另一人打断：“之前我们并未合力攻打山门，现在这么多人一起，说不定结果就不一样呢，所以不试试如何知道。”

    如此一来，苦道人也不好再说什么了，想想着急也没什么用，最多不过是浪费些时间罢了。

    时间……他们现在最怕、也最不怕的就是浪费时间。

    “那就走吧。”沉默地听了这么久，祈日真君终于开口了，一锤定音的做了决定：“下山！”

    于是一行人下得山去，在宽敞的石阶上排开阵型，一声令下，纷纷出手。

    “轰~隆隆隆！”

    开阔的山门瞬间淹没在颜色各异的法术光芒中，恐怖的灵力波动几乎卷起风暴，站在后方的众合体修士纷纷感到胆寒，却只能硬着头皮顶着从前方传来的威压。

    为了能脱困，所有人也算使出了全力，然而他们的攻击落在山门前的空地上，在离那块高耸的石碑三丈远处，就如浮光泡影般，消失无踪。

    虽早已有了失败的心理准备，但看到这种情景，不少人还是忍不住发出失望且绝望的哀嚎。

    “继续！”祈日冷冷喝道，手中陡然多了只手掌大小的圆轮，发出如同炙阳一般耀眼的光芒，朝石碑猛地砸去！

    “砰”的一声，山摇地动，一个燃烧着的黑洞出现在前方，悬停于半空中，紫红色的火焰舔着洞壁，周围的空间明显的凹陷下去，就仿佛被那洞吞噬了一般。

    “堕日轮！”

    柳清欢眨了眨刺痛的眼睛，转头看去，曲老鬼就站在他身后那级石阶上。

    对方低声道：“这是祈日真君的元神法器，威名赫赫，平时轻易不会动用。看，似乎有些效果！”

    “难说……”柳清欢却不太看好，他更赞同苦道人说的“突破关键在棋罗真君身上”的观点，山顶琼宫只是被阵法守护着，这出山的路要面对的却是时间禁术的封锁。

    他在阴阳墟天就已经领教过时间法则的可怕和诡谲，那根本不是个人力量的强大与否，就能与之抗衡的。

    不过，这么多大乘修士在此，哪有他置喙的余地，干脆闭口不言，不太上心地跟着打出一道道法术。

    而随着时间推移，柳清欢的预估也渐渐得到验证，祈日等人的手段不可谓不厉害，但也只是表面看上去有些作用，实际上一直无法突破那层看不到的壁垒。

    站在后面的一众合体修士首先撑不住了，长时间高强度的攻打山门，灵力消耗巨大，很快就有些接续不上了。

    气氛渐渐又变得死寂，无人有心说话，只埋着头机械的发着法术。

    相比于灵力的消耗，更可怕的是那不断增长的绝望情绪，要不是在场之人都是合体以上大修士，心志之坚定远超这世间的绝大多数人，到了如此境地都还没人崩溃。

    山门处的攻击又持续了一会儿，祈日突然收了手，冷哼一声，拂袖就走。

    柳清欢暗暗松了口气，看着其他人也纷纷跟着停手，在沉默了片刻后，一个个垂头丧气的离开。

    曲老鬼一屁股坐在石阶上，喘了几口粗气，才低声骂道：“他娘的真晦气，做了半天无用功！”

    柳清欢转身慢慢往山上走去，提醒他道：“你的那谁走远了。”

    “走吧走吧！”曲老鬼回头望了眼远去的曲瑾之背影，有气无力地挥挥手：“反正都在这山上，跑不了的，让我这把老骨头先歇会儿。”

    柳清欢便不再管他，回到半山腰处，寻到他最初传送到山上时的那间偏僻小殿。

    福宝从大开的木窗内伸出头，招呼道：“主人，你回来啦！”

    柳清欢点了下头，顺口问道：“真真呢？”

    因为真真与他们这些修士不一样，未免别人发现异常，所以从后山出来后，他就没让她跟在身边。

    真真的心情好了许多，但还是不太乐意说话，安静地坐在角落的一个矮凳上，双手托着腮发呆。

    柳清欢走到她面前，她才抬起头，一脸迷茫，却见他似乎是陷入了沉思。

    好一会儿，柳清欢才开口道：“你与仙府的大阵之间，现在可还有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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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四十六章 仙阶

    玉尊疑惑地歪了歪头：“仙府大阵？”

    “或者说结界。”柳清欢道：“你在这座山上，可感觉得到那大阵结界的存在痕迹？”

    “没有。”玉尊摇了摇头，问道：“这山上也有吗？”

    “常理推之，应是有的。”柳清欢在窗下落坐，道：“而且大概率还是整个仙府结界的总枢所在，而你原本所在的那处，只是其中一个阵眼罢了。”

    柳清欢心中有些失望，不过回头想一想，他帮助玉尊从雷湖脱困，已经切断了对方与结界的联系，现在感应不到也属正常。

    “主人，你找那结界总枢干嘛？”福宝挨到他身边，好奇地问道：“就算找到了又能如何，这山陷在时间禁锢里，我们也出不去啊。”

    柳清欢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不是没其他办法吗，自然想到什么，都有必要去尝试一下，总比干坐着强。”

    “哦。”福宝泄气地趴在了桌子上，却不慎碰到伤口，嘶的痛叫了一声。

    柳清欢看向他，顺手摸出一只丹瓶丢过去：“你这一身的伤，在这山上看来是好不了了。”

    “可不是么！”福宝忿忿地吞下一颗丹药：“刚好一点，就回到三天前的状态，真真气煞人也！主人，我要回洞天图里去！”

    “回图你就别想了，松溪洞天图从进山那一刻就被封住了。”柳清欢道：“时间法则高于空间法则，要是通过躲避在某个特定的空间就能摆脱时间禁锢，你以为地坑里那些大乘修士会想不到这个破绽？”

    福宝哀叫道：“那也太惨了，我不想变成肉虫！”

    “暂时倒也不必惊慌，神魂磨灭应是极漫长的一个过程，短时间内不会有大碍。”柳清欢道，站起身：“行了，你们继续在这儿呆着吧，我去外面转转。”

    他走出偏殿，顺着中央山道往山顶行去，路上没见着半个人影，也不知其他人是在别处继续搜山，还是躲起来暗自想办法。

    整个箕罗仙府就如同一幅看上去极美的画，画上草木葱茏、生机勃勃，仿佛仙家秘境，却不过是浮于表面的虚伪假相，底下满溢着绝望和荒芜。

    此后许多天，不幸困锁于此的修士们几乎将整座山翻了个底朝天，倒也寻到些如同之前的凤雀印章一般的宝物，但全都无济于事，反正时间一到，宝物又会回到原处。

    那位东葛野叟还是被他们找到了，然而对方已形同痴傻，除了还剩下几分本能外，连话都已说不清。

    气氛渐渐焦躁起来，好在大乘修士们还没放弃，他们不断去攻打琼宫，妄图找出棋罗星君。

    想比之过往那些闯进仙府的古修，他们最大的优势就是人多，能集众人之力，破开琼宫的防御大阵，不然单靠一个人，恐怕连最外面那一层仙气罩都撕不开。

    可柳清欢依然没听到什么能振奋人心的好消息，据说那琼宫内处处奇诡、步步杀机，而棋罗除了在天现星瞳时突然出现外，平时也不知躲藏在何处，根本找不着人。

    而每当他现身的时候，时间又太紧迫，甚至不容他们与之多交谈几句，星晷就再一次启动，时间也随之倒流。

    “还说个屁，直接动手，杀了他！”

    终于，大乘修士们也怒了。

    “不错，在他出现的那一瞬间，我们就一起动手！”

    “他是这一切起始的因果，只要杀了他，应该就能改变一些东西。”

    不过大乘修士们商量定了，并没通知下面的合体修士，于是这一日，柳清欢来到半山腰处一个平坦的广场，与其他人一起等着，准备再看一次已重复了不下十次的剧目。

    他们最近不再往山顶跑了，反正一切都是要回转的，又何必近距离去感受那恐怖的难以对抗的力量呢。

    却不想看到了大乘修士们围攻棋罗星君的画面，漫天的星辰刚开始摇动，棋罗星君甫一出现，便被齐齐围住了。

    他眉头一拧，喝斥的声音清晰可闻：“大胆！尔等乃何人，竟敢擅自闯入我的仙府！”

    “你无需知道我们是谁，受死吧！”祈日冷笑道，堕日轮化作一轮冉冉升起的紫日，朝天空飞去。

    与此同时，其他大乘修士的攻击也随之发动，一时间整个山巅犹如泛起了汹涌的光浪，璀璨的星月之辉都被逼退，恍如白昼。

    “哈哈哈哈哈！”高高在上的棋罗星君却仰天狂笑，再低下头时目光冷冽而又嘲讽：“就凭你们？”

    他勾了勾唇角，恐怖至极的威压便在山顶漫延开来，离得很远的柳清欢只觉自己是一片树叶，一眨眼就被卷进狂风暴雨中，呼吸窒息在喉咙口，难以自控地跪倒了下去。

    而他身边其他人有的甚至比他还要不堪，似乎连背脊都被压弯了，整个人趴伏于地，惊惧如寒号之鸟。

    “仙阶！”山顶传来祈日抖颤的声音：“你！你是仙阶！”

    柳清欢艰难抬起头，就见此刻的棋罗真君全身笼罩在一种浩渺如烟的清透光芒中。

    那光芒有些像仙灵之气，但又比仙气更为纯净，纯净得近乎没有颜色，但又不是真的没有颜色，而是一种仿佛透着五彩斑斓的清光，极其难以形容。

    棋罗真君的修为竟然已达到仙阶？！

    柳清欢心中骇然，只见他抬起那只没拿星晷的手一抹，下一瞬，漫天都是虚渺的指影。

    “不不不，快住手，我们……”祈日连连摆手，试图解释，然而半空中的棋罗星君只是轻蔑地瞥了他一眼，堕日轮首先爆开，紫焰飞溅，火海煮天。

    一道指影落到了祈日头上，他大叫着砸向地面，随后被山顶处的树影宫墙挡住了身形。

    “砰”的一声巨响，整座山体剧烈的震动了一下，就见其他大修也不能幸免，被指影扫落向四方。

    有两人也不知是不是修为不济，竟是连一道指影都抵不过，当空就爆成了一团血雾。

    柳清欢眉心狠狠跳了跳：这就是仙阶的实力吗，大乘修士在其手下都走不了一个回合，简直难以僭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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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四十七章 你上山干嘛！

    钟声响起，天光乍放，柳清欢睁开眼，身边众人皆哗然。

    “棋罗星君是仙阶，仙人！我的天，有生之年我竟然见到仙人了？”

    “不止你，大家刚刚都见到了，一出手就杀了两个大乘修士，这、这、这也太可怕了！”

    “被杀的，一个好像是九幽那边的墨翳魔尊，另一个，来自青冥之上紫霄天的净瓶散人，这两位竟连那位星君一招都没接住，要是换成我等……”

    “不用一招，仙阶的威压就能把我们压爆了。”

    这时，有人疑惑地说道：“可是为什么，他都是仙阶了，不是该飞升到仙界吗，为何会滞留于此？”

    这话打断了谈兴正浓的众人，一时间没人能答得上来。

    “这……”

    “可能有不为人知的原因吧？或者是意外什么的。对了！不是说天吴之变后，飞升仙界的通道封闭了很长一段时间吗？”

    “对啊，棋罗星君就是那时候的大修，很可能就是因此无法去往仙界。”

    “说得有道理……”

    众人纷纷附和，柳清欢却摇了摇头，插言道：“那时封闭的不仅仅是飞升通道，是整个人间界的气运。”

    其他人都看了过来，见他倚着山道的砌栏，神色间一片淡然，继续说道：

    “你们应该都看过史册，关于那段历史有几句总结：时修仙者乌之雌雄、朱紫难别，致使善恶不存、法轨失序，故招祸于天道为之降罚，曰人心一日不明，便无一人能证道飞仙。”

    “所以在那时的修仙界，修士不是因为仙界通道关闭而无法飞升，而是天道罚世，根本不允许世人成仙。”

    “不对。”一旁的曲瑾之却突然打断他的话，开口说道：“史册所载确如你所说，但那段历史遗失太多，所得结论都只是后人推测。现在摆在眼前的事实，那棋罗星君就是名符其实的仙阶，可见史册有误。”

    “道友可能有点小瞧法轨失序的严重性了。”柳清欢道：“上古时期世无正气，人心腐烂如泥，因此无人可证道。证不了道，自然就成不了仙。”

    “因此，棋罗星君必然不是通过证道而升上仙阶，他飞升不了仙界，也不太可能是因为通道的关闭。”

    曲瑾之还想争辩，却被曲老鬼直接截了话头，问道：“青霖道友，你的意思是棋罗并非真正的仙人，而是修成了地仙、散仙一类的品阶？”

    “这也只是我的推测。”柳清欢道：“具体如何，得问山顶那些大乘前辈了。咦，他们为何现在还没下来？”

    其他人都转头看向通往山顶的石道：“是啊，我们都说半天话了，怎么还没人下来？”

    然而，不等祈日等人现身，却有脚步声从众人身后传来。

    柳清欢扭头看去，神情顿时一怔：“归……前辈？”

    “哈哈哈，让我好找！”归不归爽朗的大笑声传来，几步挪动，就跨过了数百阶台阶，爬到了他们所在的广场上。

    “柳小子，你寻了个好所在，竟然不叫我？啧啧，这座山才是真正的箕斗仙府吧！”

    柳清欢抚着额头，只能无奈苦笑：“前辈，你不该上山来的，这山……唉！”

    归不归见他神色不对，再看其他人，全都一言难尽地看着他，脚下不由顿了顿，狐疑道：“这山怎么了？”

    柳清欢叹息一声，尽量简洁明了的，将残酷的事实一一道出。

    “时间禁锢、上古大修、深空巨瞳，神魂被磨灭的肉壳……”

    归不归越听越心惊，脸色也越来越黑沉，好一会儿都回不了神。

    “这么说，我这山上的，反倒把自己坑死在这儿了？”

    “对……”柳清欢满心同情，都不忍直视了：“原本这一个多月来都没在山上看到前辈，还以为你能幸运的逃过这一劫，结果你还是上来了……”

    归不归噎住，半晌才朝着天空骂出一个字：“草！”

    “你要草谁？”

    一个声音从后方传来，一众大乘修士的身影出现在山道上，缓缓朝下走来。

    柳清欢回头看去，就见人群中有两人脸色格外苍白些，正是不久前被棋罗星君杀了的墨翳、净瓶两位大修。

    一脸疲惫的启明真人看到归不归，似是极为不满：“归兄，让我说你什么好！外面地儿那么大，你往山上跑干嘛！”

    归不归气急败坏地道：“这么大一座仙山摆在这儿，我看到了，岂有不上来之理？哪里想到会是个坑。别说我，你不也在这儿吗！”

    启明真人一脸的怒其不争：“得！这下可好，此刻所有在水中日月的人，都全军覆没在这里，连最后一丝能让外界察觉此地有异常的可能都没有了。你要在外面，好歹能往外报个讯啊！”

    “报个屁！”归不归跳脚道：“都多久了，水中日月这次打开的与外界相连的入口早就关闭了，现在只能出不能进！”

    “好了好了。”苦道人上前打断两人毫无意义的争吵，道：“现在说这些，也已无济于事了。”

    他看向归不归，叹道：“归兄，我们如今困在这座山上，真是半点办法都没有，结局恐怕不会太美妙，你实不该上山啊！”

    归不归这会儿郁卒得要死，道：“老子好不容易将那只逴龙杀掉，修养了下伤势，一出来你们连个人影都没了。寻到这里，看到一座仙气飘渺的山，早知道、早知道……”

    “等等！”一直未开口的祈日真君突然问道：“你刚说你杀了只什么？”

    “逴龙。”归不归道，神色猛地顿住，“啊”了一声！

    祈日已是露出一丝喜色：“逴龙，又名烛九阴，其瞑乃晦，其视乃明，不食不寝不息，风雨是谒，掌管日月之运转，传承着时间祖巫的血脉！”

    其他人也纷纷反应过来，全都惊喜地望向归不归。

    启明真人更是激动地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摇晃道：“烛九阴的双目！你收了没，你一定收了吧，它身上就那对眼睛最值钱，能操控时间！”

    然而，归不归拔开他那一头被摇散的乱发，迎着一众满含期待的目光，泄气地道：“可是、可是，我杀的那条烛九阴是个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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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四十八章 烛九阴血脉

    “瞎的？”启明真人失声道：“怎么会是瞎的！”

    “你想啥呢！”归不归有些不解地看着他：“烛九阴是何等的存在？视为昼、眠为夜，吹为冬、呼为夏——要不是那只是瞎的，我根本不可能是它的对手，拼了老命才将之杀掉的。”

    他转头朝柳清欢咧嘴一笑：“小子，幸亏你当时没跟下去，不然这会儿怕是连骨头灰都凉了。”

    柳清欢无语地扯了扯嘴角，现在这里大概也只有归不归还笑得出来了。此人刚上山不久，虽从他口中知道了一些这段时日山上发生的事，但没亲身经历，就还不能体会到在场其他人的绝望究竟有多深。

    “这么说，你杀了那只烛九阴。”祈日冷静地问道：“它的尸身，道友可收好了？”

    归不归看向他，道：“你问这做甚？”

    “烛九阴既传承着时间祖巫的血脉，一双眼睛虽没了，但血脉蕴藏在每一滴精血里，只要能将之抽出，或还有转圜余地。”

    众人眼睛一亮，不由都琢磨起来。

    归不归迟疑道：“道友这法子……血脉抽出了，若不将之传承，就不能发挥其效用。且不说将其抽出要耗用多少时间，将之炼化又需多少时日，修炼出化昼为夜的神通又需多少时日？”

    他提醒道：“三日，诸位别忘了此山陷在三日一循环之中，时间一到，所有事物回转原位，你确定传承能在三日完成？”

    “也并非定要如此按步就班。”

    这时，那位鹰钩鼻的大乘魔修神色阴鸷地道：“这世上还有不少捷径可走，便是走不通，非要走，也总有办法可强行为之！”

    “不错。”脸色依然苍白的墨翳魔尊也开口了：“你们这些青冥的未免太过迂腐，都这种时候了，当然是不择手段，还想着循规蹈矩呢！”

    归不归不悦地拧起眉，没理这两人，问祈日：“你的打算也是如此？”

    祈日抬头望着山巅上的琼宫，疲惫地揉了揉眉心，道：“非常时候使非常手段，此事我们可以慢慢商量，总能找到可行之法。”

    顿了顿又道：“道友若是舍不得那具烛九阴的尸身，我等拿东西换也可。”

    归不归啧了一声，干脆的从怀里摸出个袋子，抛向对方：“别说得我多不识实务似的，现在所有人都在一条船上，你们想试就拿去试吧。”

    不得不说，归不归的到来，让不久前才得知棋罗星君是仙阶、近乎无法战胜的众人，仿佛又看到了一丝新的希望。而只要有努力的方向，就不至被绝望逼疯。

    不久，大乘修士们便散了，准备稍微休憩片刻再继续商量。虽然时间禁锢让法身的状态其实跟最初上山时一样，但紧绷了多日的心神却难免疲惫，需得休整一番。

    至于柳清欢等合体修士，除了全程围观以外，却没多少事可做，便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讨论，一时也各自散了。

    这山上的日子似乎陡然就平静了下来，也没人去攻打山顶那座琼宫了，棋罗星君一次次出现，又一次次启动手中的星晷，让时间回转。

    三天又三天，三天又三天，时间就被困在这漩涡中，再怎么来回游溯，都逃脱不出去。

    想来要在如此急迫的时间内抽炼出烛九阴的血脉，确是件极其艰难的事，大乘修士们多日来都没什么动静，甚至很少出现在人前。

    他们虽没刻意不让合体修士们插手，但修为差距明摆着，也无人在意他们的想法或者意见。

    柳清欢因与归不归等人熟识，勉强能说得上几句话，或是大乘们商量事情时旁听一下，知道事情进展很不顺利，也渐渐没了兴趣去罚站了。

    他乐得清闲，即使没办法修炼，多年来形成的习惯一时间却改不了，时常静坐之余，便是在山上各处游逛。

    这座仙山，着实庞大无比，山上草木都还保持着上古时期的形态，未见过的奇花异草更是不少，更有宫阙千重、幽秘无数，可探之处不少。

    他的耐性向来是极好的，不过并非所有人都如他一般，能一如即往的保持住平稳心态。

    山上的气氛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越来越压抑，残酷的现实就摆在面前，进展缓慢的烛九阴血脉之计，压在头顶的棋罗星君，都在不断考验着人的意志，提醒他们如今身处何等境地。

    更何况，山上之人还身处不同立场。

    青冥与九幽世代征战，即使大多数人不在冥山战域时也能与敌对方之人平和相处，但所修之道、为人处事都各不相同，偶尔聚首倒还好，井水不犯河水罢了。

    然而如今所有人却被困在一座山上，山上地方再大，那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并且还要一起合作做事，矛盾也就越来越大。

    “道友倒是好兴致，躲到此处偷闲。”

    柳清欢在后山一处树林里遇到曲瑾之，对方正握着剑，一剑接着一剑的劈着。

    他站在旁边看了会儿，道：“道友现在竟还坚持着练基础剑招，实乃心性坚定之人。”

    曲瑾之冷淡地回道：“剑一日不修不锋，大道至简，越基础的招式，越可见真意。”

    柳清欢赞同的点点头，又见不远处草丛中露着两只脚，便顺口说道：“前面打起来了，你们不去看看？”

    曲老鬼如死尸般躺倒在地上，把一片开得正好的菁草压得七零八散，听到柳清欢的声音后一打挺坐起来。

    “有什么好看的，他们从昨晚就开始打了，一直打到现在。你没看到昨晚那战况，打得那叫一个惨烈啊！不仅拆了好几座大殿，一个把另一个捅成了筛子，另一个反过来削断了对方的四肢，这还不肯罢手呢。”

    曲瑾子冷冷地接口道：“杀了对方又如何，钟一响，全都得重新活过来。”

    “哈哈，所以他们今天就接着打啊，死不了更好，可以更加肆无忌惮。都快憋疯了，打一打也能消火气。”

    曲老鬼懒洋洋地笑道：“青霖道友，你拿着药锄是准备去哪儿？”

    柳清欢道：“我在后面那片林子里发现了一种已经绝迹的灵药，准备采回去研究一下。”

    “啧啧，我看你也是闲的。”曲老鬼不感兴趣地又躺回去：“老朽还是继续睡大觉吧，但愿一觉醒来，那些大修终于想出办法了。”

    “恐怕没那么容易，他们第一步就卡住了。”柳清欢道：“那烛九阴的血脉大概是蕴含着时间法则，竟不能为人所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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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四十九章 自有主意

    “不能为人所传承！”曲老鬼又嚯的一下坐起来：“因为时间法则的禁止吗？”

    柳清欢道：“可能。”

    曲老色神色变得沉凝，与曲瑾之对视一眼，道：“这么说，这条路又断了？”

    柳清欢重重地叹了口气，只道：“他们还在想办法。”

    曲老鬼嘲讽地勾了勾嘴角，道：“还能想出什么办法！说句不好听的，连身为仙阶的棋罗星君都陷在此地永世不得解脱，就凭几个大乘……唉！”

    柳清欢沉默了片刻，道：“也不必这么快就丧气，这座山被困在时间的漩涡中，法则迥异于外界，所以烛九阴的血脉即使无法传承，但也不是不能以他法用之。”

    “你倒是信心满满。”曲老鬼又倒回草丛里，幽幽道：“但愿如你所言吧，反正我们就算想做什么又做不了。”

    这时，一声巨响从前山传来，震得林木摇晃、鸟雀惊飞，地上都跟着抖了三抖。

    “这是哪里的宫殿又塌了吧。”柳清欢转头望去：“他们还没停手？唉，何必浪费力气。”

    “爱打不打。”曲老鬼咕哝道：“我看有些人恐怕等不到脱困那一天，就要被逼疯了。”

    柳清欢摇了摇头：“这才几个月，以后日子还长着呢。”

    他已经做好了要长期困于此【app下载地址】山的准备，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告别曲氏父子，柳清欢也没兴致去采药了，心事重重地回到前山，迎面就见一束锐光疾射而来！

    柳清欢抬起手，指间剑芒一闪，灭虚剑如冰锋般锐利的剑身乍然一现，就听金石之音骤然响起，一根黝黑的三寸藜钉被劈飞出去，“砰”的一声将道旁的大树炸得粉碎。

    从前方殿角处走出一人，短襟长手，身材瘦削，左脸颊上有一道蜈蚣般虬曲的疤痕，此时正带着十足挑衅的笑容。

    “原来是青霖、道友！道友，你这是要去哪儿呢？”

    柳清欢认出此人是众合体修士中的一名，魔修，但素日来与他并无交集，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他将灭虚剑收起，神色冷淡地道：“我去哪儿与你无关，敢问道友，为何无故对我出手？”

    疤脸魔修呵呵笑了一声，转动着手腕，袖间隐隐闪炼着幽光。

    “没什么，就是无聊了而已，看别人打得热闹，我的手也痒了，正好看到你，便想与你切磋一番。”

    柳清欢皱了皱眉，那便是没事找事了！

    “抱歉，本人无暇，道友还是找别人切磋吧。”

    说着，他一挥衣袖便准备转身离开，却听得耳后疾风顿起，眼中不由划过厉芒！

    脚上一踏，柳清欢身形一闪，落到数十丈外一棵树下。

    而他原本所站之处已赫然多了三个姆指大小的深洞，一团团腥臭的绿液从中冒出来，将玉石地面腐蚀得坑坑洼洼的。

    “你果真要打？”柳清欢缓缓说道。

    “果真要打！”那人大吼道，浓郁的魔气从其体内汹涌而出，脸上那道疤也跟着蠕动了几下。

    柳清欢无奈地叹息道，知道自己被人小看了，他二人修为相当，都是合体初期，想必这便是对方寻上自己的原因。

    可惜……柳清欢冷冽一笑，就见疤痕魔修身形雀起，化作一道残影飞掠而来，同时袖口内传出惊人的暴虐之气，仿佛藏着一条毒龙，随时准备张开獠牙扑出噬人。

    “定！”

    疤脸魔修猛地发现周身法力突然不受驱使，不由惊恐地瞪大了双眼，眼看身体朝地面摔去，一道身影轻飘飘的落下，捏住他的脖颈提了起来。

    又有两根手指探到他的腕间，只听轻微的机簧声响起，一个黑色小匣子滑出袖口，濒临爆发的幽光转瞬即灭。

    柳清欢看了下黑匣，转手便不甚感兴趣地丢开，他站到对方面前，拍了拍对方的脸，轻声说道：“这次只给你一个教训，以后记得眼睛放亮点，莫要再来惹我。”

    疤脸魔修一双眼睛喷射出炙烈的怒火，喉间咯咯作响，却是一声都发不出。

    柳清欢冷漠地瞥了他一眼，捏着对方脖颈的手在其后脑勺上轻轻一拍！

    “啪！啪！啪！”

    掌声从不远处的木亭顶上响起，归不归那颗犹如顶着一头乱草的脑袋探了出来，赞叹道：“利落、干净，对同阶修士都能一招瞬杀之，柳小子，实力可以呀！”

    柳清欢手下一顿，转过头去，任由魔修的身体滑落于地。

    “前辈，你何时来的？”

    “我可一直在这里。”归不归打了个哈欠，不满地道：“本来想晒个太阳睡下懒觉，结果你们这些小辈没一个安生，打打杀杀的扰人清梦得很。啧，也不知他们如何修到合体期的，这点心性都没有！”

    柳清欢道：“在明知前方是死路一条，活着只剩下绝望，再高的修为恐怕也难免心绪不宁，所以火气大了点也可以理解。不过前辈在此正好，我本打算去找你的，这下不用多跑一趟了。”

    “找我？”归不归上下打量着他，怀疑地道：“你小子又想干什么？”

    柳清欢不禁笑了，很快又端肃了神色：“我想请前辈带我进山顶琼宫一趟。”

    归不归扬起眉毛：“为何想进琼宫？”

    柳清欢道：“我感觉，那座琼宫里必然有逃离仙府的办法，只是我们一直没找到。而一切事因皆由棋罗星君而起，不能因为他是仙阶就放弃找他，不管用什么法子，都要尽量尝试着去接触，探索出对方身上的秘密。”

    “嗯……”归不归沉吟着：“很道理，不过，据祈日等人说，他们几乎将琼宫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到棋罗。”

    柳清欢左右看了看，道：“那人的藏身之处我有一点想法，前辈可还记得跟在我身边的那位玉尊女子……”

    归不归从木亭上跳下来，两人低声交谈了一会儿：“你是说，你怀疑棋罗藏在仙府的结界中枢处，只是太过隐蔽，所以我们才没找到？”

    柳清欢点头：“的确有这种可能。”

    归不归站在原地想了会儿，脸上渐渐浮起兴奋之色，搓着手道：“那就去把他找出来！这可比依靠烛九阴的血脉传承要靠谱多了，谁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成功，而且就算抽出了血脉，能不能打破时间禁锢也尚且只是推测。”

    他哈哈一笑：“我早就想进棋罗的老巢里看看了！”

    归不归上山得晚，实际上还一次没进过琼宫，但凭他一人，是无法打开琼宫的防御大阵的，所以这些天心中的好奇早已堆叠上天了。

    “我这就去找他们，无论如何也要进琼宫一探！”

    柳清欢忙道：“等打开琼宫后，就要劳烦前辈带上我了！”

    归不归一拍他的肩膀：“那当然，还要靠你找结界中枢呢，你且等着！”

    柳清欢见他往山上奔去，心神渐定。归不归进山后最大的好处，大概就是他与他之间有交情，能说得上话。要换作其他大乘修士，就算是苦道人，也绝不可能同意带他进入凶险至极的琼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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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五十章 星图大阵

    时隔多日，山巅琼宫外再次响起轰鸣声。

    漫天飞舞着一束束彩带般的绚丽光芒，近乎狂暴的法力波动如同奔腾的潮水，带着恐怖的威力倾泻向四方，所过之后，一条条闪烁着璀璨银辉的纤细丝线清晰可见的浮现。

    柳清欢第一次来到山顶，见此不由暗自称奇。那些银线从一个个篆刻在地面的星图中蜿蜒而出，爬上山石，虚浮在道旁的草木之上，才保得那些青翠的枝叶不被摧折，娇嫩的花朵完好无损。

    这仙山各处，不少地方都刻有星图，但山巅上更为密集，几乎目之所之处，都镶嵌着一种闪烁着碎星光芒的烟灰色晶石，与天空中的繁星遥相辉映。

    柳清欢站在归不归身后，从对方身上散逸出一缕清光，虚虚将他和玉尊纳在保护之下，才能如此从容地看着仙灵之气在不远处翻卷。

    他扭头看向其他人，十二位大乘修士分列各处，都在全力攻打琼宫的防御大阵。

    距离上次他与归不归的交谈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这大半个月来，重开琼宫的计划进展得颇为不顺利，大乘修士中间产生了分歧，一拨觉得的确有必要再搜索一下琼宫，另一拨却只想集中精力研究烛九阴的血脉。

    仙阶的棋罗星君，就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死死压在每个人头上，反抗似乎都变成了不切实际的妄想。

    柳清欢原本还以为事情要黄，不过也不知归不归如何游说的，昨日突然找到他，让他跟他上山顶。

    因此，他此时才有机会站在这里，如此近距离地观察这座犹如仙阙一般的宫殿。

    “嗯，我觉得……”

    柳清欢转头，就见旁边的玉尊蹲着身，用手抚摸着地面上那些碎星一般的晶石。

    “怎么了，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玉尊道：“我觉得这些纹路好眼熟啊，似乎在哪里见过。”

    “见过？”柳清欢垂目看去，点点星芒从她玉白的指尖流过，凝聚成一条条细线，将附近的晶石都连接在一起，浅浅浮于地面半寸之处。

    与此山其他地方刻的星宿图有些不一样的是，这山顶上的晶石又多又密，所组成的星图看不出具体是哪一方星位。

    “你在何处见过？”

    “嗯……”玉尊仰着脸，认真思索半晌：“想不起来了。”

    “……”柳清欢无奈，这姑娘怎么就这么缺心眼呢，但又觉有异。

    “等等，你之前一直困在无底渊的雷湖中，而雷湖的那个大阵，与这里的阵纹完全不一样，你如何会见过？”

    玉尊恍然道：“对啊，我应该没见过才是！”

    “你再想想，会不会是在这座山上其他地方发现过相似的星图……”他说着，目光扫过她铺在地上的华丽的衣裙上，脸色突然微变，伸手抓住她一只手臂，将她拉得站起！

    “你身上的真仙文怎么显露出来了？！”

    玉尊低头一看，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裙摆上果然多了许多玄妙又神秘的点线，就像花枝一般伸展开枝叶。

    “呀，怎么回事？我没让它露出来啊。”

    “能不能收回去？”

    玉尊闭着眼试了试，大惊失色道：“不能！”

    眼见浮现出的纹路越来越多，竟慢慢爬向她的腰间，而地面上的星芒似乎更盛了两分，顺着那些纹路注入真仙文之中。

    柳清欢见她神色间渐渐不安，安抚道：“别慌，你先提起衣裙，别让它落在地上。”

    玉尊连忙去捞裙摆，只是她这一身十分繁复，平时都如云朵一般重重叠叠的堆在脚下，一时竟不能全部捞起。

    柳清欢只能伸出手去帮忙，两人正手忙脚乱地对付裙摆，就听得耳边猛地一声爆响，地面剧烈地震动了一下，大片大片的灿烂流光飞逝而来。

    “小心！”前方传来归不归的提醒声，一个更凝实的光罩落了下来，挡住汹涌而至的仙灵之气。

    他张着手，须发皆飞扬在空中，回头兴奋地道：“好，琼宫大阵终于破开了，我们可以……你俩干嘛呢？”

    柳清欢从地上爬起来，顺手也将玉尊拉起来，然后面不改色地扯开缠覆在身上的裙摆——刚才那猛烈的风暴让他一时没站稳，撞在了玉尊的身上。

    解开裙摆时，他特意看了看，发现那些浮现出来的真仙文纹路竟突然消失了般又隐没了。

    “没事。前辈，我们现在就进去吗？”

    归不归立刻转移了注意力，道：“等等……喂，你们真不跟我一起进去？”

    回答他的是几个一去不回的背影，十二个大乘修士转眼就走了大半，只剩下启明真人、苦道人两人，就连祈日真君也只是望了这边一眼，转身离开了。

    柳清欢奇怪道：“他们为何……”

    “还能为何，这老东西把人都得罪了！”启明真人走过来，一边抱怨道：“就算你没进过琼宫想进去看看，其他人不同意，你也不该出尔反尔的威胁说要收回烛九阴尸身。要知道我们耗费心血研究了那么久，眼看有了点头绪，你……”

    “你你你什么，姓白的你真是越来越啰嗦了。”归不归打断他的话：“别废话，少些人还清静，走了！”

    启明真人恼怒地追上去：“要不是看在多年的交情上，我才懒得理你，你还敢嫌我啰嗦！姓归的，信不信没我带路，你走不出琼宫三座殿，就会死在里面！”

    苦道人朝柳清欢和蔼地笑道：“小友见笑，他们这么多年下来，斗嘴已成习惯了。走吧，趁大阵还未弥合，我们也进去。”

    柳清欢应了声，叫上玉尊，来到琼宫前。

    归不归竟没忘了他，站在一个不断胀缩的光洞前等着，见他一过来便挥了下衣袖，裹挟着他穿过洞。

    柳清欢只觉自己一瞬间仿佛坠进了五光十色的梦里，他站在一条只一人来宽的青石小路上，路旁种满了奇花异草，朦胧的雾气在假山、池衅、琼楼玉宇间流淌，将仙园半遮半掩的呈现在眼前。

    然而这都不算什么，抬眼望去，一座宏大的紫殿金阙挡住了所有的视线，殿前两尊威武的麒麟抖了抖鬓毛，站起身，发出震天的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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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五十一章 进入琼宫

    充满威仪的吼声犹如在耳边炸开的惊雷，强大的气息外面而来，柳清欢一瞬间惊得懵了，僵硬地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快走！”启明真人低声喝道，一把拦住往前冲准备应战的归不归：“不要跟它们拼斗，拼不过，走！”

    说着，他身形一转，向左侧方飞掠而去。

    “什么？”归不归疑惑道，却见苦道人已经卷起一旁僵立的柳清欢，也往左边奔去。

    玉尊愣了愣，提起裙子赶紧跟上。

    而归不归那一迟疑可是不好，便见一只麒麟啸声如虎、脚下生云地朝这方冲了过来。

    麒麟，牡曰麒、牝曰麟，这一只颈侧的鬓毛就像是镀金的缎子一样灿烂光辉，威风凛凛，应是麒兽。

    归不归脸色一变，双手在胸前划过半圆，刚抱出一轮弯月般的清弧，那粗壮的前蹄已带着风雷之声踢来！

    “砰”的一声，他就像一颗球似的被踢得飞了出去，落地后又噌噌倒退出数十丈，直到撞到一座突出来的假山屏障才停住，叭叽一下狼狈地摔落到地上。

    他飞得倒比最先跑的启明真人还远，对方此时正好经过，开口嘲笑道：“都跟你说快走了，那两只麒麟专门守着中间的紫殿金阙，只要有人靠近就会攻击，厉害得很呢。”

    归不归咳出一口血，只觉胸口闷痛，黑着脸道：“你早不说！”

    “哈哈哈，早说还如何看你笑话！”

    归不归气结，随后赶到的苦道人提醒他：“别说了，后面又追来了！”

    抬头看去，果见那只麒兽踏风骑云，整个像团燃烧的金焰，带着极其强大的气势往这边冲来了。

    他连忙跳起，一把抓住落在最后的真真，边跑边喊道：“我们是要往哪儿去？”

    启明真人头也不回地道：“看到前边的树林没有，到了那处，便算跑出紫殿金阙的范围，它就不会追了。”

    “岂有此理！”归不归不甘地道：“就一只追来，我们怕它作甚，一起动手，还不能杀了它？”

    “别，这俩畜牲精乖得很，麟兽虽没来，是防着我们偷进那座大殿，但随时都能赶到麒兽身边。它们一个对付我们两个人都不在话下，要是两只一起上，威力则成倍增长，难缠得很！”

    “难道你们之前进来时，也是这般慌张逃窜？”

    “那时我们人多啊。”启明道：“就算如此，我们也曾吃过大亏的。”

    说话间，树林已在前方不远处，启明没继续往下说，而是和苦道人两个突然刹住脚，堪堪在林子边缘停下。

    归不归不耐烦地道：“又怎么了？”

    “林子不能进。”启明道：“进去就别想出来。”

    “这么邪门？”

    “你不信，大可进去试试。”启明潇洒地一摆头：“这琼宫内处处陷阱，常常前脚刚出险境，以为安全了，后脚就又踩了进去——这可都是我们前些日子以血泪教训总结出来的，那时我们每个人都至少在这琼宫里死过不下三次！”

    归不归张了张嘴，偃旗息鼓了。

    好在到了这边，麒兽果然停下追击，在转角处徘徊了数息，又朝他们大吼几声后，才甩着尾巴回去了。

    柳清欢终于被苦道人放开，他整整衣襟，看向身后，只见满目都是姿态扭曲的黑木，枯瘦的虬枝就像无数双鬼手张牙舞爪，准备将闯入其中的人撕碎。

    “往这边走。”启明真人继续带头，小心翼翼地沿着林边往前走。

    “前边有一道暗门，可以进到里面——其实我之前就想说，这琼宫虽然不至被我们翻了个底朝天，但大部分殿室都曾进去过，虽然也有些宝物，但现在又带不出去，实在没有再进的必要。”

    “谁说要找劳什子宝物了！”归不归不屑道：“我们要找的是棋罗星君。”

    “找到他又能如何，对方仙阶，你打得过？”

    “为何就一定要打？大家都是有身份的人，可以讲道理的嘛！”

    “啧，这就是你想出的主意？”启明冷哼道：“你有什么本钱，能让一位仙阶跟你讲道理？你会跟一个低阶修士讲道理吗？”

    归不归笑咪咪地道：“我会，我还会跟他们一起喝酒吹牛呢。”

    启明无语地看了他一眼：“是是是，你高风亮节、礼贤下士，但你别忘了那位星君是什么时代的人，他所在的上古修仙界，是出名的弱肉强食，完全以实力说话。”

    “如果告诉他真相呢？”走在两人身后的柳清欢突然开口道：“关于这座山被时间禁锢的真相。”

    其他几人都看过来，他继续说道：“棋罗星君启动星晷，大概率是为了施展时间禁术，以躲避天空中那只星瞳。若是他知道自己并没有成功，还被困在这座山上，不断重复的过着三天又三天，他应该会耐下心听我们说话吧？”

    “此话不无道理。”苦道人颔首道：“只要不蠢，没人会在得知真相后还能视而不见。”

    “解铃还须系铃人。”柳清欢道：“只有棋罗星君明白他真正的处境，才可能以他手中的星晷转变结局，我们也才能脱困。”

    “那也能找得到他！”启明真人朝归不归道：“所以你们为什么就笃定能找到他，你又为什么把这小辈，还有这个……”

    他瞥向玉尊，皱了皱眉：“……带进琼宫。她应该不是人修吧？”

    柳清欢与归不归对视一眼，后者一把捞住启明的肩膀，故作神秘地道“现在告诉你们也无妨，实际上她是……”

    一番解释，包括之前柳、归两人私下的商量，一一道出。

    启明真人眼睛都瞪大了，风度几乎都维持不住：“她竟然是仙府结界的阵眼之一！好啊，造成如今局面的罪魁祸首找到了！”

    归不归一巴掌拍在他背上：“祸你……你进仙府来，不就是为了找到这座仙山？说什么罪魁祸首，那也是你自找的！”

    启明怒而用手指着他，可是还没来得及说话，又被一巴掌打断：“是不是到地方了，前面那墙？”

    一道厚重的石墙拦住了几人的路，墙足有三丈多高，说是城墙都不为过。

    启明只好作罢，泄气地走到墙边，扒在一丛蓝得像中了毒的草丛：“这里。”

    柳清欢看过去，神色瞬间变得怪异。

    归不归已经跳了起来，大骂道：“这就是你所说的偏门？这明明是个狗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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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五十二章 探宫

    归不归大骂道：“这就是你所说的偏门？这明明是狗洞！”

    启明真人没理会他，伏低身体趴到地上：“你可以不钻嘛，看到这墙顶上没，你大可从上面飞进去。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上一次这么干的人被万箭穿心了。”

    所以不管是不是狗洞，进入琼宫内的方法就这一个，几人也不得不放下身段，匍匐着朝里爬。

    “还好这里没外人，不然被人知道我堂堂大乘修士竟然沦落到钻狗洞的地步，岂不是脸面无光。”归不归一边拍去衣襟上的泥土和草屑，一边凶恶地回头道：“柳小子，今日之事不准外传！”

    柳清欢刚从洞里爬出来，便故作正经目不斜视地道：“前辈你说什么，什么狗洞？”

    归不归满意地将他一把拉起：“孺子可教也。”

    “别矫情了。”启明真人看不过眼：“你之前被一脚踢翻从天摔落的英姿比这儿可狼狈多了，丢脸皮的事干得更不少，哪里差这一星半点的。”

    他见人都过来了，又用草丛将洞口掩盖起来。

    与外面那些不长叶子只剩枯枝的黑木不同，此时几人站在一个园圃中，一株株大树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各处，伸展开的枝叶闪烁着灵动的微光树下兰草铺陈，姿态清雅的随风摇曳各色灵花竞相怒放，或妩媚娇丽，或雍容华贵，散放出阵阵浓郁花香。

    浓郁得有些过头了！

    柳清欢连忙闭气：“花香有异！”

    启明真人笑道：“小子灵敏！不错，这花香缠绵蚀骨，是一种如今已绝迹的上古奇花，其色各异，被称为醉仙君，就是仙君闻久了，也会醉倒在花丛中，然后被花枝分食。”

    而如此凶残的奇花，现在种满了整个园圃。

    启明真人又指着那些树道：“切不可靠近它们，那叫起空婆罗，也是能让人一睡不醒的主儿。”

    “起空婆罗，那不是佛树吗？”

    柳清欢面露惊诧，转头望去，果见那些树其叶若梨，枝叶间隐藏着细若米粟的花朵，却有大如拳头的果实垂落下来。

    据说起空婆罗是祥瑞灵异之兆，其果能开启灵智，食之能让人进入空明顿悟之境。

    但放在如今这般环境，树下便是醉仙君，却能杀人于无形。

    柳清欢垂涎地看着那些明显已然成熟的大果，又不由暗道可惜：若在仙府之外，一颗婆罗果，是连佛陀都要争夺的宝物。

    “好了，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大概是琼宫的后园。现在跟我走，别乱跑，不然要出人命的。”

    启明真人带头，走入林间的小路。

    这园圃中阡陌纵横，四通八达，将花与树分割成数块。每到一个岔路口，他就会停一下，谨慎确认一番，才会继续往前走。

    一行人默不作声地行走在花间草丛中，柳清欢突然感觉到一丝凛冽的杀意，猛地抬头，就见空中飘来一枚花瓣，颜色深红艳丽，仿佛精雕细琢的琉璃宝叶。

    启明真人手一摆：“停！”

    他小心地朝空中吹了一口气，那花瓣便轻巧的一翻转，换了个方向，飘飘扬扬地飞入不远处的树冠中。

    “又是杀人樱？”归不归问道。

    “是。”苦道人低声解释道：“我们现在处在琼宫的西南角，而在东北角处有一棵杀人樱，比我们之前见过的那棵还要大。”

    柳清欢想起刚进结界时曾遇到的樱树，只不过那一株花瓣是粉白的，这一株花瓣深红，杀气也更凌厉。

    他不禁感慨：“这琼宫中果然危机重重，一花一草都暗藏杀机。若我一个人进来，恐怕不明不白就会丢了性命。”

    启明真人道：“所以，快让你身边那女子感应一下，早一刻找到结界中枢，我们也好早一刻出去。”

    玉尊正好奇的东张西望，相比于几位人修，此地种种杀机实际上对她并无太大作用，闻言天真又直白地道：“我没感觉啊。”

    “”

    启明真人睨了一眼归不归：“我现在觉得你们的计划越来越不靠谱了！”

    归不归哈哈一笑：“你也忒心急了，这不才进来吗，我们在这宫里多转转，容她再感觉感觉。”

    启明真人轻哼一声：“最好是。提醒一句，你们可别死在这里面，不然等你再睁眼时，就会在琼宫外面，一切又要重头再来。”

    这一次能把所有大乘修士召集到一起，帮忙打开琼宫大阵，已经颇耗功夫，下一次还不知道那些人愿不愿意了。

    几人花了大半个时辰，才从道路复杂的园圃中走了出来，迎面便是一座小湖，碧绿的莲叶铺在湖面上，盛开的莲花却朵朵墨黑，只花瓣边缘有重色勾勒一般的金边。

    而在湖边，立着一排精致的轩屋，飘窗大敞，轻纱浮动，让人疑似里面正有欢宴酣饮。

    从这里开始，他们才算真正踏足琼宫，此后宫殿迤逦漫延，琼楼玉宇、仙园奇苑，一重重走来，也算是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柳清欢站在一座小楼上，疑惑地问旁边的苦道人：“前辈，你们之前进来时，这宫内便是如此？”

    “不错。”苦道人点头，顿了顿又道：“你是不是奇怪这里为何十室九空？”

    “是。”柳清欢道，他之前实没想到，这些从外面看上去仙气十足的宫殿，里面大多陈设简单。就像这座小楼，原本应是存书之处，然而现在靠墙摆放的排排书架上全是空的，只有几件不太起眼的摆件。

    归不归转了一圈，也不满地道：“还说有好物，这里的东西显见都已被收走了，有个屁的好物！”

    “那起空婆罗果、醉仙君、金丝墨玉莲，哪一样不是世间难求的好物。”启明真人靠在门口处，一脸看笑话的神情，顺手还敲了敲门框，道：“看，碧水精晶重仙玉，在外界一小块就能让人抢破头，这里整座楼都是这个筑成的。”

    “难道我还能把这楼给拆了不成？”归不归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说的是法宝！不说别的，至少也给我来一件玄天品阶的法宝吧。”

    启明真人耸肩道：“那就没有了，这座琼宫就像有人特意收捡过一遍，一件法宝都没有了。”

    “我们之前曾猜测过。”苦道人道：“这里的东西很可能已被棋罗星君收走。”

    “他想干嘛？”归不归嫌弃道：“看这架势，莫非随时准备好了要跑路？”

    “不无可能啊。”

    柳清欢若有所思地望着楼外，此处居高临下，能远远望见东北角，那里有一座小山，无数深红的花瓣从山上飘飞而出，笼罩了大半个天空。

    他们已经把西边的宫殿都搜索了一遍，一无所获，只剩下东边那一片了。

    从楼上下来，在归不归不爽的抱怨声中，几人无可避免地朝东边寻去，而等他们刚刚来到小山脚下，玉尊惊呼一声，身上的衣裙再次浮现出了真仙文的纹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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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五十三章 糊涂的玉尊

    玉尊，作为原本仙府结界的阵眼之一，呆在地底的时间大约和棋罗星君被困在山上的时间相差无几，从生出灵识那一天起就一直过得浑浑噩噩的，柳清欢甚至怀疑她遇到那位叫惠子昭的修士后，才真正开启了灵智。

    所以，对于她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比如真仙文为什么会突然浮现，因何而浮现，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你可有感觉到什么异样？”

    玉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裙，那些真仙文的纹路还汇聚在裙摆处并未漫延，于是摇了摇头。

    “那你可感知到结界中枢的所在？”

    玉尊眼神茫然而又无辜，继续摇头。

    “难道连个大概的方位也感觉不到？”

    “嗯……”玉尊指向小山方向：“那里！”

    问话的启明真人彻底服气：“我也知道大概率就在山上……唉算了，看来这趟是逃不过了，上去再说吧。”

    临上山前，苦道人道：“这山巅之山应该才是棋罗星君日常坐卧之处，归兄，你不是想寻玄天之宝吗，这上面还真遗留有两件，到时带你去看。只不过，这里已处在那株杀人樱的笼罩范围，你需顾好柳小友。”

    归不归啧了一声，咕哝了声“麻烦”，从袖里摸出一颗黑白相间的圆珠，往柳清欢头上一丢——柳清欢被砸得一惊，猛地回过神来！

    “嗯，你在发什么愣？”

    柳清欢抬起眼，只见一个太极图就悬在自己头顶上方不断旋转，阴鱼与阳鱼首尾相接，黑白二气从中流泻而下，将他身侧形成一圈幕帘。

    “这是？”

    “这是深冥无极鱼的内丹，我跑青冥大荒域才猎了一只，现在便宜你了，借你防御杀人樱的那些花瓣——回头记得还来！”

    “多谢前辈。”柳清欢笑道，又看了看头顶的太极图。

    这家伙到底是有多喜欢猎杀妖兽啊，一会儿是眼珠，一会儿又是内丹，也不知祸害了多少妖兽神兽。

    “我说你刚才发什么呆呢？”归不归招手道：“走了，上山！”

    “等等！”柳清欢连忙叫住已然抬步的几人，指着上山路口处的石雕，欲言又止地道：“这两座石雕……”

    “石雕怎么了？”启明回头道：“放心，它们虽然长得怪了点，但我们之前来时却没作过怪，是死的。”

    苦道人也道：“是啊，这样的石雕山上还有好些个，雕的大约是远古早已灭绝的异兽，原本可能是充镇山之用，并无其他异常。”

    柳清欢眼中闪过疑惑之色，这样的石雕他却在别处见过，而那处，叫做阴阳墟天！

    然而，现在似乎不是解释的时机，因为牵扯到阴阳墟天，不是一句两句就能说清楚的。

    既然石雕没有活过来过，就算活过来，阴阳墟天里的那些也大多对人无害，所以应是无甚大碍吧？

    柳清欢暂且收起疑虑，跟着几人身后往山上走。不过，当他在经过路口时，左边那只鹰首蟒身龟足的石雕眼珠子动了动，锋利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柳清欢脚下一顿，再看去，那鹰目却似乎完全没有移动，毫无神彩的直视着前方。

    不可能是错觉！

    他皱了皱眉，心中暗自提高了警惕：相似的石雕，都与时间法则有关，看来这棋罗星君的洞府，与阴阳墟天有着什么不可知的干系。

    杀人樱的花瓣在空中飞舞，随着几人缓步上山，那花瓣也越来越多，凛冽的杀意就在他们身周来回穿梭，即使道路宽敞，也给人一种如履薄冰之感。

    几位大乘修士也不敢轻乎，纷纷以法器护体，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谨慎，小心避开飘飞的花瓣，实在避不开时，便出手将之打散。

    “噗噗噗~”苦道人手中的拂尘飞出无数根细丝，精准地将每一枚靠近的花瓣搅碎，点点碎屑殷红艳丽，仿佛漫天泼洒的血珠，细密如针的杀意萧萧落下，被启明真人大袖一甩，挥散开去。

    而归不归则更粗暴，又拿出了他那把厚重无比的大刀，一刀劈出，风卷残云般一清一大片。

    柳清欢反倒最为轻松，跟在他们身后，半片花瓣都无法靠近，注意力便多半放过周围的环境上，发现这里的地面不再绘满星图，取而代之的是一些奇怪的图纹，或圆或方，或三角或螺旋，显得极为神秘莫测。

    地面、廊柱、墙壁，甚至屋顶的瓦片上都有。

    “几位前辈，这些图纹……是某种文字？”

    归不归于百忙之中抽空瞥了眼，干脆道：“不认识。”

    还是苦道人答道：“不确定是不是文字，就算是，到如今也早已失传了，我们也辨认不出。”

    “别管什么文不文字了。”启明真人喊道：“我们先进那座大殿再说，这些花瓣太烦人了。”

    前方便是一座高耸的青玉大殿，启明一掌拍出，殿门“砰”的一声打开。

    几人飞身而入，而一进殿，杀意顿消，嫣红的花瓣都被隔绝在了门外。

    一尊一丈来高的巨大方鼎正正摆在大殿中央，淡淡的青烟从鼎盖边缘飘溢而出，整座殿便如浮在云雾之中。

    “哈哈哈！”归不归大笑三声，目露喜色地朝方鼎奔去：“果然有好宝贝！”

    柳清欢正欲跟过去看，衣角却被拉住，停下脚步问道：“真真？”

    玉尊靠近过来，凑到他耳边作贼似的轻轻道：“这个我认识。”

    “什……”柳清欢顺着她伸出的手指，看向还在摇晃的殿门，那上面有个形似眼目、目中却挤满尖锐的梭形小块的图纹上，不由大为惊诧。

    “你认识？！”

    玉尊认真地点头：“这个图是警告的意思。”

    “警告？”

    “嗯，警告我们不要靠近。”说着，她大概是想证明自己真的认识那些图纹，目光寻找了片刻，在不远处的地面上又找到一个图纹。

    “这里也有！”她高兴地跑过去，低头仔细辨认，神情却变得有些困惑：“咦，这个的意思是……左、右、左？”

    柳清欢心中震惊，也不及问她为何会认识这些诡异的图纹：“到底是左还是右？”

    玉尊犹豫了一下，终于确定道：“左。”

    柳清欢朝左侧看去，这座大殿极为阔大，但除了正中那只方鼎，却再无他物，显得空空荡荡的。

    这时，其他人终于发现他俩这处的异状，归不归远远喊道：“柳小子，你做什么呢？”

    柳清欢脸色有些复杂，说道：“前辈，真真说她认识这些图纹。”

    三位大乘修士纷纷惊讶，归不归大步走来：“她怎么会认识？等等，这个是什么意思？”

    真真道：“它说朝左走，一直走到那面墙前面。”

    “朝左走，一直走到……”归不归怪叫道，指着那两个圆环套在一起、又支棱着两根弯曲的细线的图纹：“这么简单一个图，说了这么长一句话？”

    “嗯！”真真笃定地点了点头。

    “看来她还真认识。”启明真人说道，打量着她道：“所以你为何会认识这些图纹？”

    “唔、唔……”真真唔了一会儿，神色变得恍惚：“我不知道，我一开始也没认出来，但柳……”

    她看了眼柳清欢：“说这是文字，我就仔细去看，就慢慢地想起来了，这些字我以前见过。”

    启明追问道：“在哪儿见过，你还想起什么？”

    “想起……”真真眨了眨眼：“没了。”

    柳清欢几人顿时无语，但这一路上，大家也习惯了她这个糊里糊涂的毛病，说没了，大概就真的没了。

    启明道：“你们怎么看？”

    “什么怎么看，她不是说了朝左走，一直走到那面墙前面吗。”归不归道，转身就迈向左方，到了墙边立刻喊道：“来来来，这里也有个字。”

    真真凑上去：“顺着墙，走出三十步。”

    于是，几个人修在她的指引下，又找到了几个图纹，在大殿内来回走动，最后竟又走回了那个巨大方鼎旁。

    “搞什么！”归不归不满道：“折腾半天，又走回来是怎么回事！”

    真真找了找，却没找到字，还是柳清欢眼尖，瞥见高高的屋梁上刻着一个图案，指给她看。

    这一次，她辨认的时间长了些，然后突然弯下腰，又扭了扭身子，一手抬起，一手捻指成花，摆出一个颇为怪异的姿势。

    “你……”柳清欢道，却听得身后传来“咕咚”一声，就像有人吞咽了一下口水。

    只是这吞咽的声音未免过大，清晰无比地响在殿中，甚至产生了回声。

    柳清欢面色陡变，猛地抬头去看那大鼎，却见青烟缭绕之中，一个人影趴在鼎盖上，状态扭曲，一张嘴几乎裂到耳根，狞笑地看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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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得众生皆得饱，不辞羸病卧残阳

向牺牲在抗击疫情一线岗位上的每一位医护人员、警务人员、工作人员予以致敬。

    愿山河无恙，国泰民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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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五十四章 怪人

    陡然发现一个人姿态扭曲的趴在鼎盖上，几位修士都不禁吓了一跳，归不归更是大骂道：“什么鬼东西！”

    这一声似乎惊动了对方，只见他抬起脑袋发出一声怪异的嘶叫，身下的方鼎吐出大股大股的青烟，迅速将他的身形淹没。

    淡淡甜腥的气味弥漫开来，苦道人提醒道：“有古怪，大家小心。”

    “别分散！”启明真人道，一挥折扇，一股大风从扇下呼啸而出，朝方鼎卷去。

    烟雾散开了些，鼎上那扭曲的身影却像从来没出现过一般，已消失不见。

    “小心他偷袭！”

    柳清欢神色肃然，几步走到玉尊旁边抓住她的胳膊，然后往归不归处靠过去。

    然而，原本应该就在他身侧不远处的归不归却没在原处，翻涌的青烟越来越浓郁，隔得极远的四壁早已看不见，屋顶上的房梁也沉在了阴暗中，整座大殿如堕入云雾之中，伸手难见五指。

    甚至连刚刚还能看到的苦道人和启明两人，也找不着身影了。

    柳清欢心中一凛，当机立断一转身，拉着玉尊就往记忆中门口的方向奔去！

    在场只有他一人修为最低，因此处境也越危险，极易成为好打的靶子。

    这时，就听浓雾中传来金石交击之音，归不归的声音仿佛从极远处传来：“还敢跑！老子平生最厌你们这种东西，本事没多少，就知道装神弄鬼，先卸了你的腿，看你还往哪里跑！”

    说话之间，动静越来越大，浓雾被澎湃而又雄浑的刀气打散，右侧方数丈之外，一根支撑着屋顶的粗大龙柱轰然倒地，而归不归正挥着他那把沉重的厚刀，正与一人战得风声水起。

    那人一张嘴如被撕开了般一直裂到耳根，带着诡异的笑容，身体就像被砍成数块后又重新拼搭在一起，但又没搭好，以至脑袋搁在左肩上，胸腹之间也错位扭曲，而且背后还多出了几只手。

    归不归才不管他长得有多出奇，宽大的刀刃如同砸过去般，斩向他的下盘。

    “咯咯咯~”瘆人的笑声从那人嘴里传出，就见他面露嘲讽，其中一只抓着一根半尺来长的小棍，朝另一只手中的扁圆之物敲去，咚咚咚咚的鼓声突然响起！

    柳清欢大惊，在那一瞬间，周围的空间仿佛变得浓稠而又拥挤，他眼珠转动了大半圈，感觉耗去了数息时间才落在了自己抬起的脚面，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落下去，而旁边玉尊因奔跑而翻飞的衣裙也同样如同定了格一般。

    时间法则！

    柳清欢的心骤然往下沉去，一侧浓雾中突然出现一只残白无比的手，握着一根长刺迅如疾电般刺出，而他却像是形将入木的老人，行动迟钝而又缓慢！

    柳清欢心内不甘，却全办法，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锋锐的刺尖离眉心越来越近。

    耳边的鼓声越来越急促，一张脸探出浓雾，诡异的笑容与之前那位如出一辙，不过这位背后没有多余的手，看上去也更瘦小。

    怪人不止一个！

    吾命休矣……好不容易才进入琼宫，可惜现在连棋罗星君的影子都还没找到，就要功败垂成了。

    柳清欢不禁暗叹，虽然不会真死，但死亡的滋味可不好受，他实在不想尝试。

    就在这时，身边的玉尊却突然挣脱了束缚变得行动自如，脚下一个轻移，挡在了他身前。

    “当！”

    那怪人瞪大了眼，似乎不敢置信地望着玉尊，而鼓声在这时骤然停下，时间流逝的速度也恢复正常。

    柳清欢的脚终于落地，身形一闪，已到那人背后，灭虚剑乍然出现，划过一道近乎凄厉的痕迹，朝对方的脖颈抹去。

    却见那人的头颅突然转了过来，一边咯咯咯笑着，手臂也完全反向弯折，长刺一横，挡住灭虚剑。

    柳清欢目中一冷，灭虚剑若隐若现的剑身突然完全隐没，剑意却猛然爆发！

    寒霜漫过，一剑化无！

    怪人张大嘴，下一刻，他那颗歪歪斜斜的脑袋就跟被无形的大手揉碎了一般，化成一团血泥，腥臭的浓绿血液未及飞溅，便又消融在了凛冽的寒意中。

    柳清欢连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对方那一刺也正正刺在他身上，只不过归不归给的深冥无极鱼内丹在这时起了作用，一直悬在他头顶上的太极图加速旋转，黑白二气大盛。

    “啊！”真真用袖子捂鼻，赶紧往旁边让去，躲开怪人倒下的尸身。

    “好臭！”

    柳清欢低头看去，剩下的半截身躯一落地，便如失去了支架般散成了数块，迅速化作一滩脓水。

    他皱了皱，目光转到玉尊身上扫了一圈，问道：“可有受伤？”

    玉尊当然没受伤，她那具以真仙文炼制的身体，岂是寻常事物能破坏的。

    转头再去看归不归那边的情形，然而整座大殿已再次沉没在浓雾中，仿佛除了他俩，殿中再无他人。

    柳清欢微一思忖，决定还是先出殿再说，这些怪人竟然也能操纵时间法则，实在太过诡异。要不是玉尊在，现在身首异处的就极可能是他了。

    “你刚才，是怎么挣脱时间的束缚的？”他问道。

    可惜这注定又是一个不能得到答案的问题，日子过稀里糊涂的真真也说不清自己是怎么挣脱的，“身体一热，就能动了”，这是她的回答。

    柳清欢深深看了她一眼，发觉相处越久，这尊玉尊就越让他看不懂，她时不时突然展露出来的本事，每一样都非常奇特和强大。

    看来回头得好好问询一番，有些事他疏忽了，玉尊身上的秘密也远不止现在已然知晓的这些。

    “等等，这里的门呢？”

    柳清欢停下脚步，他们已在浓雾中疾行了一阵，照理说已远远超过从方鼎走到殿门的距离，可是殿门却跟消失了一样。

    他摸上眼前厚实的墙壁，无奈承认他们都被困在这大殿中了。

    又想起玉尊在解读门上的字符时，说那字符是警告、勿要靠近的意思，可他当时并未放在心上，很快又被其他字符吸引走了注意力。

    “真真，你之前为何在鼎前做出那怪异姿势？”

    玉尊紧紧抓着他的衣角，生怕走丢的样子，闻言说道：“那个字就是叫我摆那个姿势啊。”

    柳清欢道：“而你摆了那个姿势，引出了怪人。”

    “才不是！”玉尊急了：“那个怪人跟我有什么关系，我那个姿势只是为了看清鼎上刻的字！”

    柳清欢一愣，看向她：“什么？”

    玉尊认真道：“那个鼎上有一个新的字符，结果我还没看清，你就把我拉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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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五十五章 乘虚而追

    整座大殿似乎变得无比广阔，摸不着边际般，墙壁、屋梁、立柱，所有的一切都笼罩在袅袅的青烟之中。

    时间，空间，扑朔迷离，诡异的怪人，偶尔有叫声或打斗声从某个方向传来，麇骇雉伏，神藏鬼伏。

    找不到殿门，兼之玉尊又说在方鼎上看到个新的字符，于是柳清欢思忖再三，打消了离开的念头。

    然而，从殿门到殿中央的方鼎分明只有几十步，他和真真两人却犹如走在深不可测的泥沼中，别说方鼎，连方向都快失去。

    “你能不能别……”柳清欢停下脚步，既为难又无奈道：“别拉得这么紧？这样我一只手无法动作，要是再遇到那种怪人，恐无法应对。”

    “啊？哦！”玉尊闻言松了松手，但从侧方突然传来的一声砰然大响，又让她再次死死抱住他的手臂。

    柳清欢朝那边看去，只见烟气激荡，如同澎湃起伏的云海，等他们赶过去，原地却已无人。

    “又是那种怪物。”他皱起眉，注意到地上到处都是飞溅的绿血，还留有不少刀斩重砍的痕迹：“是归不归，他将那个怪人杀了？”

    老家伙果然深藏不漏啊，对方能施展时间禁术，但看这血迹这么大一滩，就算没死，恐怕也受伤不轻。

    柳清欢暗忖着，忽觉身后有异，未加思索间灭虚剑已飞了出去！

    刷的一声，烟气湮灭，一张狰狞的脸露了出来，正是那怪人。

    只见他满身狼狈，腥臭的绿血滴滴答答地落到地上，背脊上突兀的多生了几条胳膊，偏生又生得不齐整，有的长有的短，有的粗有的细，就像只长相畸形的蜘蛛。

    对方倒不像有意埋伏在他身后准备偷袭的，似乎也被吓了一跳，遮掩形踪的雾气一被打散，忙不迭从地上爬起来。

    柳清欢注意到对方身后那五六只手中，并没有持着圆鼓的，倒有一只断了半截的残臂，也不知是不是原先那只。

    所以对方已不能让时间变得缓慢了？

    柳清欢暗自松了口气，忽又感觉怪异，不禁仔细打量了一眼。

    这怪人的身体就像在万葬坑里随便捡了些手脚，再加了个脑袋，就东拼西凑搭到一起，显得十分拙劣而又突兀。

    而现在，这种突兀感变得更加强烈，他整个人就像被硬生生挤在了一个扭曲的管子里，偏偏还能不散架。又像蜡人被放在火堆上烤，全身就快要融化一般，绿色的脓血淋淋漓漓的不住流淌，整张脸都耷拉着往下掉，五官也跟着下滑。

    柳清欢眉头紧皱：归不归是怎么把他打成这副鬼样子的，也太有碍观瞻了。而他人呢，别是两败俱伤，也逃走了吧？

    归不归的去向不得而知，而他现在结结实实的与怪人撞上了，狭路相逢，没有废话，打！

    他手中顿时青光大盛，再一摧灭虚剑，冰雪般的剑意收敛得只剩一丝寒光，若清鸿飞羽，又似劈开乌云的阳光，要将一切丑恶灭杀在阳光之下……

    那怪人却还在呲牙裂嘴的笑，其头侧突然伸出一只手，手心中有一只鼓凸的……

    那是一只只在虫类身上才有的复眼，密密麻麻的瞳孔就像一个个整齐排列的小洞，灭虚剑近似于无形的剑光，此时却极为清晰地映照在那些瞳孔里，仿佛剑分万道，每一把都直指对方的眉心。

    可下一刻，柳清欢神色猛地大凛：他与灭虚剑之间的联系突然中断了！

    而万道剑芒转瞬间都化成了实质，从那些瞳孔中飞射而出，根根精细如冰针，剑意更为大涨，暴雨一般冲来！

    柳清欢最清楚灭虚剑的威力，此剑跟随他多年，曾多次助他灭杀修为比他高的敌人，此时不但失去控制，还反噬！

    “哼！”柳清欢冷哼一声，灿金色的虚火轰然而起，一片金光之中，他身后浮现出一个巨大的虚影，眉目森冷、不怒而威，从半空中俯视着那疾射而来的剑芒。

    “喑~~”清越渺远的剑鸣声开始有所回应，一把冰锋般的长剑在他强硬的召唤下显露而出，剑身震颤出一圈圈涟漪，所有璀璨的剑芒也跟着摇晃起来，摇散了一池瑶光。

    柳清欢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别人的法器如何他不知，但无人能从他手上将他完整祭炼过的法器夺走，大乘修士亦不能！

    怪人喉间咯咯响了两下，快掉到下巴的两只眼睛吊着往后外，就见他肩侧的手心中那只复眼“啪”的一声爆开，同时灭虚剑连同万道剑芒一起掉转方向，宛若银河倒卷、洪川倾泻，轰然反扑了回来！

    对方怪叫了一声，张手张脚地转身就跑，逃入汹涌的烟雾中。

    柳清欢心下转一转，朝真真低喝道：“追！”

    趁他病要他命，这种事柳清欢最为擅长，怪人现在伤重，能操控时间的法器也丢失了，正是乘虚而追的好时机。

    不用刻意寻找，怪人身上的绿血就跟流不尽一般淌了一路，只需跟着血迹，就能抓到对方。

    疾行穿梭于烟雾之中，耳边风声呼啸，却不想他们寻了半天也找不着的方鼎，在怪人的带领下终于找到了。

    柳清欢突然想到了什么，灭虚剑再次脱手而出，并且大喊道：“真真，帮我一起拦下他！”

    不过已经迟了，就见那人往鼎上一窜，身形眨眼间就消失了，一闪而至的灭虚剑斩了个空，只打得方鼎发出一声响亮的敲击声。

    柳清欢紧跟着落在鼎上，目光一扫：此鼎有盖，但鼎盖并未合好，边缘处错开了一条边，滚滚的青烟便是从其中冒出来的。

    从边缘看进去，鼎内又深又黑，竟似不见底。那些青烟也感觉不到半点温度，反而又湿又冷，且隐隐带着一股腥气。

    “别是那怪人的巢穴就是这鼎中吧？”柳清欢猜测道：“莫非要进鼎？”

    他想了想，觉得就这样跟下去还是太过冒险，转脸看向真真，让她去将之前没看全的那个字符看全。

    那种字符如果与怪人没关系，倒像是有人在特意给他们指路一样，只是其意图，难以分辨是好的还是坏的。

    不过无论好坏，如果前面只有一条路可走，就是路上插满了刀子，也得踩上去。

    “更何况……反正在这山上死也不会真死。”柳清欢自语道：“倒也不必十分谨慎。”

    很快，真真又摆出那奇异的姿势，一只手在鼎身摸了片刻，也不见她如何动作，那鼎突然往下沉陷了两寸，而不远处传来了“吧嗒”一声。

    柳清欢转头看去，却是旁边一根两人合抱粗的龙柱上，滑开了一道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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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五十六章 说服

    群星俨然，各布其位。紫微居于北天正中，东、西共十五颗，两弓相合，环抱成垣。太微居于紫微之下，北斗之南；天市东南方向，成屏藩之状。

    又分二十八宿，苍龙连蜷于左，白虎猛据于右，朱在奋翼于前，灵龟圈首于后。

    星辉交映，却似只为托起中央那方寸圆盘，圆盘之上道人正襟危坐，漫漫星河皆布于其身侧，仿若众星之主。

    忽而，群星摇撼，几道弧光划过天际，落于东南，消弥无踪。道人睁开眼，目光垂落于虚空，嘴角缓缓勾起一丝讽意。

    “吾不待理会宵小鼠辈，汝等却犹不死心，竟侵入本座仙府！”

    道人——棋罗星君一挥衣袖，漫天星辰皆落于身下圆盘，光辉散去，一个完全封闭的密室呈现而出，只正中有一小池，池内银光璀璨，深不可测。

    棋罗星君望了一眼池子，眉心微皱：“氐宿暗沉，主阵之眼逃逸，结界破损，仙府防卫何时尽如此疏漏！”

    他收起星晷，淡淡地道：“看来吾隐世太久，世间威名散尽，以至凡修都敢趁吾闭关欺上门了。也罢，趁此清理一波，也免苍蝇乱耳，不堪烦扰。”

    伸指一点，密室一角无声地滑开一道门，棋罗星君等了片刻，抬目道：“既闯到此处，缘何现在又不敢进来了？”

    柳清欢满脸惊诧地站在门外，看到他，瞳孔骤然紧缩！

    不久之前，柳清欢还在感慨这山内的密道建得跟迷宫一样，每一条都相差无几，纵横交错，除了靠墙上绘着的星图不同分辨外，实难看出分别。

    从大殿中龙柱打开的那道门进来后，他便落入如此窘境，在地下密道中转来转去，很快迷了方向，且连出去的路也找不到了。

    而自进入地下密道没多久，真真便突然却步不前，说什么都不肯走了。

    她衣裙上的真仙文已经漫至胸前，整个人看起来魂不守舍的样子，最后竟是重新化为了玉身，不言不动。

    柳清欢就知自己找对了地方，将她收入袖中后，继续在密道中觅着星图寻找。然而几个时辰过去，除了越陷越深外，一点结界中枢的影子都没找着。

    正暗自心急，从众大乘修士联手破除琼宫大阵开始，到后面他们搜索琼宫、闯入摆着方鼎的大殿，已经过去了两天。两天时间除了找到这地下迷宫，再无其他收获，着实让人泄气。

    所以当身后那道门突然出现时，柳清欢一时愣住，等门内传来问话反倒松了一大口气，想了想，十分光棍地走进门。

    于量棋罗星君便见这小小的凡修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突然发现什么般探了探头，绕过他，去打量那个小池。

    池子只三尺见方，仿若一口深井，其中银辉闪耀、星光璀璨，磅礴的星力涌动不休。

    棋罗星君突然轻笑一声，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衣袖：“你知道本尊是谁吗？”

    柳清欢回过头来，拱手道：“当然知道。棋罗星君，真名章景星，玄荒界皓星宗大乘祖师，以一己之力推动天吴之变，引发天轨失序、仙界通道关闭，人间界生灵涂炭，后不知所踪。”

    棋罗星君以一种奇异的眼神上下打量他：“知道的还不少。所以，为何你不怕我？”

    “怕？”柳清欢哈哈笑道：“是的，面对一位仙阶之人，我本该惧怕才是。不过，反正你也杀不死我，我还怕什么。”

    他大大咧咧地走到对方面前，往地上一坐。

    棋罗星君脸色陡然沉下去，目光阴森地道：“我杀不死你？那你大可以试试……”

    “等等，别忙动手。”柳清欢看他抬起手，忙阻止道，“你先看看这些书吧，看完之后就知道我为何那般说了。”

    他将早就准备好的几本典籍拿出来，递到对方面前：“这些都是史册，记载了从上古到现今修仙界发生的所有大事，包括你所在的那段历史，虽然未必全部为真，但大体没有错漏。”

    见棋罗星君只冷脸看着他不接书，柳清欢又自顾自翻开最上面那本，翻到一页直接念道：“上古末年，天吴出世，诛杀诸修于铜阳山麓，一役殒命之人计一千三百二十一人。后又引洪怒灭世，多界倾覆……”

    “天罚降世，人间界久苦，众修不得仙道，只能蹉跎岁月、空度余年。又四万八千年，修仙界凋零，灵气终于渐渐复苏，又得冥山战域终出世，将杀戮战火拘于一域，史称天戈元年……”

    柳清欢一边念，一边观察棋罗星君。对方一开始神色淡淡，微带嘲意，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无理玩闹的小童，等他念了几页，终于动色，目光也落在了书页上。

    柳清欢心下一松，看来有效果，便将书摊到对方面前，将上古修仙界到如今的历史迅速说了一遍，最后正色道：“所以，星君该知道，你困于此山如在牢笼之中，而世间早已过去了上百万年。”

    然而，棋罗星君面上看不出一丝情绪，盯着书上的字半晌，突然抬手鼓掌道：“精妙，难得！难为你等凡修能想出这般新花样，着实也算用心了。”

    柳清欢微微一愣，就听他冷笑一声，拎起地上的典籍抖了抖，道：“可惜，伪造几本书就想蒙骗本仙君，简直可笑！”

    柳清欢连忙接住对方掷过来的书：“你不信？”

    心下却是了然。

    要是有个人突然跑到他面前说他是早就该作古的人，在你未察觉的时候时间已经过了上百万年，如此惊世骇俗之事，他也不可能相信。

    大多数人都只会相信自己亲眼所见之事，然亲眼所见便是真吗？就如棋罗星君，他的时间还停留在上古时期，重复的度过三天又三天，再不能往前进一步。

    与山上其他所有人都不同的是，棋罗星君在时间的不断重复中并没有任何记忆留下，以至让他相信真正的真相就变得极为困难。

    不过，在进入琼宫时，柳清欢已设想过无数遍与此人见面时的情形，包括如何说服对方。

    他从袖中拿出一物，慎重地将之摆在面前：“看这个，你总该信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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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五十七章 你叫什么名字

    那是一枚巴掌大的乌沉沉木牌，一面以真仙文刻着几个数字，另一面却雕刻着一只面目狰狞的鬼头。

    棋罗星君目光一凝：“这是……”

    “地府鬼差的身份令牌。”柳清欢道，他当年在地府虽然是在孽镜台上做一名文书，但也算是鬼差之列，所以也有一块鬼差牌。后来离开地府时，也不知是鬼君忘了还是怎地，这鬼差牌竟未被收回，被他一起带出了地府。

    伸指戳了戳木牌上的鬼头，柳清欢道：“别装睡，起来干活了！”

    那鬼头猛地张开嘴，朝他的手指咬来——咬了个空后，这才不甘不愿地睁开双目，凶狠地瞪了柳清欢一下，两道幽光从其眼中射出。

    “说起来，这鬼差乌头牌除了能证明身份外，也没别的大用处。不过，地府乃三界之一，掌管生死轮回之事，鬼差们都忙得脚不沾地，日日都要面对数以万计的凶魂恶魄，更时不时便要前往凡间界拘魂索魂，因此偶尔难免也会出点错，比如拘错了魂，勾错了人。”

    柳清欢慢悠悠的解释着，而在他的话声中，鬼头双目中射出的幽光于空中交汇，形成一道光幕，人影开始闪动。

    “因此，为免出错，鬼差们便想了个法子，将要拘拿的鬼魂信息记录在自己的乌头牌里，到了地方用牌一照，便知是不是正主。”

    而此时光幕上记录的，却不是什么鬼魂，而是棋罗星君与深空星瞳对峙那一幕。

    柳清欢淡淡道：“你这座仙府，时间被永久的禁锢住了，每三日一个循环，时间一至，所有事物都会恢复原状。”

    他又点了下鬼头，对峙之景消失，光幕中出现了几座宫殿，几位修士正在大打出手，法术缭乱、灵光乱飞，宫墙屋宇轰然倒塌。而下一幕，这些宫殿又重新变得完整，金碧辉煌地迎接着初升的晨光。

    而淡淡的微光中，棋罗星君的脸色十分阴晦不明，难以分辨。

    柳清欢没管他，继续说道：“不仅这些宫殿，这山上的一草一木，全都会变回三日前的状态。甚至生死，也能逆转。”

    光幕一变，一位前一刻才被人杀死的修士，下一刻又站了起来，转身便朝杀了他的人冲了过去。

    “所以，用掉的符箓会再次回到手中，损坏了的法器会恢复原样，至于用来记载影音的水镜等物，自然也完全起不到作用。”

    “不过，我在给你翻找史册时，在纳戒中意外翻到了这块鬼差牌，突然想起这牌子也有记录的功用，便拿来一试，发现还真有用！”

    地府那地方，是极为特殊的存在，地府的鬼差虽然大多本事低微不值一提，但他们却能穿梭于阳界阴间，甚而与仙界都有些联系。所以这鬼差牌，也有异于人间界的灵宝法器。

    虽然除了震慑下凡魂外，也无甚大用……柳清欢心中暗自哂笑一声：至于能记录死魂信息的功用，原本也稀松平常，随便一个水镜法术、玉简刻录，便能将之代替。

    然而就是这稀松平常的一点，在水镜、玉简等物完全失去效用后，变得至关重要，因为鬼差牌记录下的影像，不会被回转的时间抹去！

    鬼头射出的光幕上再次出现对峙的情景，漫天星辰齐聚成一只横跨整个深空的巨瞳，半空中，棋罗星君手中绽开狭长的奇光，光芒迅速占据了整个光幕……

    “这就是不久后就会发生的事。”柳清欢道，算了算时间：“大概八个时辰后，你会启动星晷，然后时间回转到三日之前，一切将再重来一遍，以此为循环，永生永世不得解脱。”

    “所以，看了这个，你总该相信我所说的话了吧？”

    他看向对面的棋罗星君，而对方就像凝固在黑暗中的一座雕像，静默无语。

    柳清欢捡起鬼差牌收起，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开口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应该就是天道对你胡乱扰乱时间秩序的惩罚，你以为你赢了天道，在天空那只星瞳出现时启动那只星晷从容逃走，实际上，却是被禁锢在时间的漩涡中已上百万年！”

    纵然有仙阶修为又如何，天让你不得仙道，你就入不了仙界。而棋罗星君落得这般下场，惩罚之重，量刑之酷，简直闻所未闻！

    柳清欢目含探究地窥视着对面之人的神情：此人所做的事绝不仅仅引发了天吴之变，或单单擅用了时间禁术那么简单，恐怕还有些其他事，才会招至如此骇人听闻的重罚。

    “不好！”柳清欢心中猛然一惊，身形倏地消失在原地，出现在了门外。

    而身后，许久未曾动作的棋罗星君爆发出形同实质的怒意，如最漆黑的夜的黑暗涌向四方，更有可怕的威压泄出。

    他身后的星池内星光喷涌，毁灭的气息如风暴一般漫延而开。地面抖动得越来越剧烈，经过无数道炼制的密室四壁也裂开了一道道裂缝，眼看就要崩塌。

    “停下！”柳清欢嘶声力竭的大喊，然而他的声音却像被堵在喉咙里，出口只剩微弱的气声。

    “快停下……如今发怒有什么用，你既知道了真相，不是更该谋求改变吗？！”

    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只是一瞬间，身上沉重的压力突然撤去，柳清欢终于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又回来了。

    他大汗淋漓地从地上爬起来，抬头一看，棋罗星君还坐在原处，要不是四周墙壁上一道道深长的裂缝，都要以为此地什么事都不曾发生过。

    柳清欢心有余悸地停在门边，不敢再靠近他，小心翼翼地说道：“时间禁锢因你启动星晷而起，除了你，我们这些后来闯进仙府的人都不可能解开这个死局。所以要破局，只能靠你自己。”

    棋罗星君抬头，目光定定地落在他身上，突然开口道：“你叫什么名字？”

    “什、什么？”柳清欢怔住，半晌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问他的名字。

    “回星君，本人道号青霖，乃万斛……”

    “真名！”棋罗星君的语气猛地加重，有些不耐烦地道：“我问的是你的真名，是不是姓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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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五十八章 古今之论

    柳清欢惊愕至极，看向对面那位上古大修：“你、你如何知道我姓柳？”

    棋罗星君眉头深皱，目色幽深得犹如两口古井，却像是突然对他失去了兴趣般，起身走到了星池边，凝望着池中荡漾的星光。

    柳清欢迷惑不解地注视着他的背影：“星君？”

    对方头也不回地说道：“把你左袖中的那尊阵仙玉交出来。”

    柳清欢心头一紧，左臂微动：“阵仙玉？那是什么，请恕晚辈孤陋寡闻，不知您所指何物。”

    棋罗星君一眼剔来，神色间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怜悯：“小辈，在本尊面前，你以为打马虎眼就能蒙混过去？别让我再说第三遍，把你从黑渊雷池中窍走的阵仙玉交出来！”

    只是须臾间，柳清欢的额上已然见汗，一股无形的压力降临在他身上，仿佛他敢说一个不字，就要立刻横尸当场。

    “不行！”片刻后，他咬着牙，语气却极坚定地缓慢说道：“吾辈修士当重诺守信，您所说的阵仙玉早已生出灵识，而我曾答应过她要助她脱离困境。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星君是想要把她重新放回阵眼中吧？那恕我无法从命！”

    棋罗星君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合体修士，如今都敢反抗他的命令，不禁怒极而笑道：“好好好，果然是世风不古，修仙界不遵循实力为尊，倒讲究起重诺守信了！你是觉得我不会杀你？！”

    “你要杀我，自然是抬抬手指的事。不过星君，现今已经不是上古了。”

    柳清欢认真道：“如今的修仙界已经改变甚多，凡人之诺或许可随口就来，不完成也无事，但修士的诺言在许下的那一刻，就等同于签下了一份灵契，毁契是有代价的！”

    “什么代价？”棋罗星君嗤笑道：“招来天罚吗，那是你的事，本君可不在乎什么天罚！”

    柳清欢摇了摇头，淡淡道：“你当然不在乎，所以你才被天道囚禁在这座山上长达百万年。”

    棋罗星君脸色猛地沉了下去，衣袖一动，便见柳清欢还未反应过来已经倒飞了出去，砰的一声砸在墙壁上！

    “小辈，还轮不到你来指摘本仙君！你口中所谓的天道，本仙君与之抗衡多年，何曾惧过？！”

    “咳咳咳~”柳清欢呕出几口血，摸了摸胸口，肋骨怕是断了不止一根。

    然而他却突然笑了，看着满面阴戾的棋罗星君笑道：“咳仙君！看来到得今时今日，你还没明白自己为何被囚啊……天道，从来不是具体什么人或者物，它是真理，是本原，是境界，是世间万物生亡枯荣的法则，是大千世界赖以运转的规律。”

    “总有人妄想与天道相抗衡，逆天而行，然而天道有名而无形，有法而无质，又无所不在，所以你们到底抗衡的是什么？”

    “闭！嘴！”棋罗星君恶狠狠地说道：“汝一介凡夫，竟敢教训起吾来，天道为何物，本仙君比汝更清楚！”

    “是吗？”柳清欢讥讽道，他躺在一堆碎石中爬不起来，样子狼狈不堪，却不怕死地继续说道：“容我再提醒一下：你所在的以实力为尊的上古修仙界，早就因为正邪不分、善恶失衡而导致法轨失序，最终落得崩溃的下场。”

    棋罗星君冷笑道：“上古修仙界崩溃与否，与吾又有何干，上百万年又如何？待吾脱困之日，还要感谢天道将吾送到百万年之后，到那时……谁？给我滚出来！”

    棋罗一掌拍出，密室半掩的大门轰然破碎，一个人影滚进来，在地上一跃，就窜到了柳清欢所在的角落，归不归常年不太正经的语调响起：“唉哟，别打别打，仙君饶命！”

    柳清欢看到他，先是一喜，后又愁道：“前辈，你怎么也进来了？”

    “柱子上那么大个洞，我又不是瞎子，还能看不到？”归不归从地上跳起来：“不过我一开始以为是苦兄他们打开的，没想到又是你小子！你怎么样，看样子受伤不轻啊，还爬得起来不？”

    柳清欢躺了这么一会儿，青木圣体强大的恢复能力让他已能动弹，便撑着墙站起：“没事……星君没对我下死手。”

    他朝棋罗星君看去，发现对方目光却望着门口方向，转眼一看，愕然道：“他是谁？”

    就见大开的密室门口，还站着一人，畏畏缩缩地缩在通道里。再一看，这人面目苍老，神情茫然，木木呆呆的仿佛根本不知身在何处。

    “这里有个……”柳清欢道：“你带进来的？”

    “啧，我没事带只肉壳进来干嘛。”归不归道，走过去将那老者拉进门：“我是在这该死的地下迷宫遇到了，才顺便带在身边的。你看看，难道不觉得他眼熟吗？”

    柳清欢一怔：“眼熟？”

    这些神魂被磨灭的肉壳全是古修士，他又没见过，何从眼熟起……等等！

    他又仔细打量了几眼，心内一动：“天祭老人？”

    “不错，就是那老儿。”归不归道：“没想到吧，我们在无底渊找到的那具尸首是天祭老人，结果这山上还有一个天祭老人。只要这人身上的肉都干成壳，跟那尸首长得一模一样。”

    “这是如何……”

    “那就不知道了，个中内情早已不可察。”归不归说道，顿了顿，又转头嘻笑道：“或许可以问问棋罗星君，我可是在他的洞府里找到这人的。”

    柳清欢目光一闪，其他古修士都被关在后山的地坑里，独这一个在这处琼宫密道里，再想到天祭老人修的大命运术，心中突而恍然：“你曾经清醒过！”

    话一出口，他的语气就变得笃定：“难怪这琼宫内很多东西都被收走了，外面那座大殿略通时间法则的怪物也是你所炼的吧？而当我给你看鬼差牌所记录的影像时，你也清醒过来了，因此才能那么快收敛怒气，还问我是不是姓柳……是了，大命运术，若以命轮筹算，是有可能算出后日的事的！”

    棋罗星君站在星池前，神情极为冷漠，对他的话完全不置一词，倒是归不归鬼叫道：“他曾清醒过？那他干嘛不赶紧想办法逃出去，难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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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五十九章 异变

    既然曾经清醒过，却没逃出山去，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密室内瞬间陷入沉寂，归不归神色凝重起来，柳清欢盯着痴痴呆呆的天祭老人若有所思，而棋罗星君背对他俩站在星池前，仿佛被池内澎湃的星光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砰”的一声，却是归不归一脚踢开了脚边一块碎石，怒道：“所以你也没有办法！你不是仙人吗，你不是能操纵时间吗，这座山不是你的洞府吗，怎么可能逃不出去！”

    如果说之前归不归还能保持冷静和乐观的心态，没有像他们中某些人那般意志消沉、一蹶不振，那是他心中还抱存着希望。然而此刻，这个希望却到了濒临破碎的境地，他心中的愤怒和失望之巨大可想而知！

    归不归转过头，却见柳清欢面色平静得近乎诡异，不由异道：“柳小子，你这是修的哪门子禅？咱们真的要困死在这座山上了，你怎还一副生死置之于度外的模样！”

    柳清欢的目光终于从天祭老人移到他身上，又瞥了棋罗星君一眼，道：“前辈莫急，仙君不是还没发话吗，他并未说事无转圜之地。我说的对吧，仙君？”

    阴冷的笑声在密室中响起，棋罗星君缓缓转过身，眼锋凌厉地划过柳清欢。

    “尔等在本君面前态度如此不敬，大放厥词，狂悖无理，却还想我带你们逃出去？呵呵，何其可笑！你们此时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庆幸脑袋还好好呆在脖子上，没有变成一个烂瓜！”

    “啧！”归不归不耐烦地来回走了两步，阴阳怪气地拉长着声调道：“你咋还不明白呢，你现在就是把我撕成碎片，几个时辰后我就又活蹦乱跳了。咱实话实说啊，你虽是仙阶，但现在怎生个景况，修为再通天，也无用啊！”

    他摊了摊手，又道：“再说，想要别人敬你，首先得有能被敬重的地方。你棋罗星君是什么样的名声，没有修为的威慑，又哪点是值得别人恭敬以待的，难道是凭你品性高洁，德高望重，还是侠肝义胆？哈哈哈！”

    归不归纵声大笑：“所以仙君你就莫要计较什么恭敬不恭敬了，大家现在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谁也别想着独善其身！”

    如果说之前柳清欢嘲讽棋罗星君时，尚还留有几分余地，归不归的态度则简直嚣张，出口的话几乎没有顾忌。

    柳清欢心道不好，连忙开口道：“仙君莫要动怒，我等并无冒犯仙君之意，只是如今身处如此困境，都难免有些心浮气躁。”

    他并不怕棋罗星君翻脸，但此时闹僵，对双方都不是好事，因此只能站出来打圆场。

    “我等虽力微，但也未必不能成为仙君的助力，而此刻也只有齐心协力，才能早已脱困，不是吗？所以仙君但有办法，还请不吝相告。”

    “哼！”棋罗星君冷哼一声，不屑之情溢于言表，不过面上的狠厉倒是渐渐消退，化作不动声色的阴沉。

    “办法？本君早就给出了，不是你们一直在东拉西扯吗？”

    “给出了？”

    柳清欢一愣，就见对方嘴角露出一抹叵测的微笑。

    “你袖中那尊阵仙玉，就是脱困的关键。不过嘛，在听了尔等长篇大论的控诉之后嘛，本君反思了下己身，甚觉过往行事不甚光正，实不忍再强迫你背诺弃信，因此……”

    他意味深长地扫了一眼柳清欢的左袖，柳清欢神色微变，眉头深深皱了起来。

    “什么阵仙玉？”归不归不解地问道。

    “就是真真。”柳清欢低声道。

    “哦，那你快将她招出来啊，还犹豫什么。”

    他陷入了两难，不将玉尊交出去，脱不了困；交出去，又等于打自己的脸。

    说什么重诺守信，结果一到关系到自身利益时，就毫不犹豫的出尔反尔，如此行径，是何等的虚伪和道貌岸然。

    “想请教一下仙君，那尊阵仙玉不过是堪为一处阵眼，虽生出灵识，也十分弱小，如何能解时间法则的禁锢？”

    “闭嘴！”棋罗星君斥道：“无知小儿，你可知它的来历？寻常阵眼的灵识能存活长达上百万年？更何况，谁告诉你它的灵识是后来生出的，还弱小，它可曾经是……”

    柳清欢见他话语突然顿住，追问道：“是什么？”

    棋罗星君横他一眼，厉声道：“是什么你不必知道！”

    他脸上忽涌上浓烈的厌倦和不耐烦，突然一伸手，柳清欢只觉身体一僵，整个人便如被定住了一般，连根头发丝都动不了了。

    “你干什么！”归不归惊呼，急掠过来，但转眼就被一袖扫飞。

    “滚开！本君现在耐心尽失，不想再与你等废话了。”棋罗星君冷笑着伸指一点，柳清欢袖子打开，半尺来高的玉尊从中飞了出来。

    手如柔荑，肤若凝脂，螓首蛾眉，仙灵动人。

    棋罗眼中闪过一丝怀念之色，却出手如电，几道符箓贴上了玉尊额头，将原本已要活泛过来的人儿重新打回冰冷的玉身。

    而下一刻，柳、归二人的眼前一花，密室中就只剩下他们了。

    “他去哪儿了？”柳清欢终于能动了，立即问道。

    归不归已窜出门去：“走，他上去了！”

    两人急忙追去，意外地发现外面迷宫一般的通道消失了，只剩下一条直道，而出口处红樱漫舞，却是在那棵杀人樱之下。

    归不归低咒一声，手忙脚乱地撑起一道屏障，在杀气四溢的花瓣中环顾了一圈，却没发现棋罗星君的身影。

    “人呢？”

    柳清欢拉住他，指向上方：“看天，天色变了！”

    此时应是白日，天空一如过去数月一样晴朗，没找着棋罗的踪影，然而只须臾之间，苍青色便越来越浓郁，阳光褪色一般黯淡下去，群星闪烁而出。

    “咔嚓”一声巨响，炽白的雷电撕裂开苍穹，天幕裂开了一条缝！

    归不归“豁”地叫了一声：“那星瞳要提前出来了？看来棋罗只要现身，便来引起变化。”

    柳清欢站在树洞口没往外走，透过头顶垂落的黑白二气望着天空，道：“不对，好像不是……”

    只见那条裂缝阖动了两下，缓缓张开，淡金色的瞳孔锐利而又明亮，恐怖的气息倾泻而下。

    那是一只真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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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六十章 与天道争锋

    巍峨的仙山，本是天清气朗的又一天，众修被困数月，经历过一系列的慌乱、愤怒、绝望之后，打也打过了，发泄也发泄过了，近日来渐渐偃旗息鼓，处于一种消沉颓废的状态。

    所以，当天生异相、白昼突然转为星夜时，不少人第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只等着棋罗星君再次现身，然后启动星晷时间回转。

    直到有人大梦初醒般叫道：“三天时间到了？我怎么觉得这次才过两天……”

    “咦，棋罗星君人呢，怎么没看到？”

    “不对，那是什么？看天上的眼睛，不是先前的星瞳！”

    一个个大修都从藏身的宫殿中飞出，惊诧地仰望天穹。那只眼睛比星辰汇聚形成的星瞳要小不少，却更加让人畏惧，一股原始的威严的气息笼罩了大地，冰冷的淡金色瞳孔缓缓转动着，似乎在寻找什么。

    而当你注视它的时候，似乎它也正在注视着你，一对上，仿佛连五脏六腑都被那从天而降的视线穿透。

    “龙目？”归不归满脸戒备之色地说道，接着又自己否认道：“不是，真龙我见过，也不是任何一种神兽的气息！”

    他几步踏上一根樱树枝，身上轰然腾起紫红光焰，暴躁地将片片削来的花瓣焚灭：“呔，棋罗那老贼跑哪儿去了！”

    树下，柳清欢往远处眺望，整座琼宫已沉浸在夜色里，万籁俱寂，仿佛趴伏在黑暗中的一只凶兽。

    他的目光又落在近处，就在杀人樱树下，距离树洞口不远处，立着一尊一人多高的石雕，依然是奇形怪状，状似雄狮的头颅高昂，做仰天咆哮状。

    又是那种与阴阳墟天一脉相承的古怪石雕！

    柳清欢打量了它一会儿，见它一动不动，便暂时收起探究之心，仰首看天。

    天幕上此时群星都闪烁起来，光辉交映，却不像从前那般聚成星瞳，反倒隐隐有围堵那只金色眼睛之意，一时间谁也没有大动静。

    “这是要干啥？”归不归不解道：“对峙起来了？”

    “金目也在找人吧。”柳清欢道：“那些星辰现在更像处在棋罗星君的控制。”

    说话间，就见那只金目眨了一下，一道利芒从目中闪电般射出，正正击中一颗星辰！

    “砰！”深空猛地震了一下，漫天都是爆开的星光，一条条崩散向四方，就仿佛一朵烟花绽放而开。

    树下二人看得叹为观止，眼见着一颗颗星辰接连破碎，声势浩大，恐怖而又绮丽。

    好在离得远，似乎也没他们什么事。

    柳清欢突然想起，抽空问道：“归前辈，你后来可曾遇到过启明真人和苦道人？”

    “没有。”归不归回道：“他们两个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好像在那座大殿里就不见了。”

    柳清欢感到奇怪，道：“不会出事了吧？”

    “能出什么事。”归不归不以为然地道：“就算中了什么陷阱丢了性命，过几个时辰就又是一条好汉，再说他俩祸害遗千年，也没那么容易死。”

    柳清欢：“……”

    归不归从树上跳下来，道：“先别说他俩了，你老实交待，真真到底什么来头？”

    “我……不知道。”柳清欢也满是疑惑，想到玉尊那些奇怪的行径，又道：“你也跟她相处过，她就是迷迷糊糊的，却又了解很多我们都不了解的东西，但若是追问，又说不出所以然。”

    “倒像是记忆缺失了一样。”归不归摸着下巴道：“棋罗说她是脱困的关键，隐隐还透露出其身份似乎不一般，嗯……”

    “还有一点我觉得很奇怪。”柳清欢沉吟道：“棋罗在刚刚清醒的时候，问我是不是姓柳。”

    “你不是说他利用天祭老儿的大命运术算的吗？”

    “我也只是看到天祭老人时后，生出的猜测而已。但实际上，棋罗从头到尾都没透露过什么有用的信息，就连真真的那几句话也是他一时失言。”

    “千年的王八万年的龟，那老贼比万年的龟还要活得久，套不出话太正常了。”

    “也是。但他刚刚一出密室，就引来天相异变，我突然有了个不太好的猜测。”

    “啥？”

    柳清欢神色变得凝重：“我们之前的打算，是从他这里寻找破局的可能，整座仙府都被时间所禁锢，而我等对此无能为力，唯有他本人才可能打破。”

    “但现在想来，棋罗星君被囚禁于此，是来自天道的惩罚，他手中那件星晷，能操纵和扰乱时间秩序。所以，天道不会允许他逃出去，说不定还一直在暗中监视，所以他一有异动，便立刻引起了天道的警觉。”

    柳清欢叹道：“天要罚谁，容不得人逃避。我们都想得太简单了，破开时间的禁锢恐怕没那么容易。”

    归不归低声咒骂了几句，道：“棋罗之前就清醒过，却没能逃出去，我就知道不可能顺利！不过……”

    他安抚似的道：“我看也不是完全没戏，不是还有你那座玉尊吗，那就是变数，棋罗倒像是一直在等……”

    他突然一顿，惊觉抬头，漫天群星突然剧烈地颤动，被围聚的金色瞳孔中却浮现出一个奇特的符纹。

    “哇，又是什么鬼！”

    归不归惊呼道，就见那符纹转瞬间脱眶而出，变得奇大无比，如流星坠地一般直直往下落，只听轰然一声巨响，琼宫靠近后园的一片宫殿全部被夷为了平地！

    柳清欢猛地一激灵，太快了！快得刚才有一瞬间，他还以为那符纹是冲他们这处砸来的！

    归不归也心有余悸地拍了下胸口，转头又道：“咦，为啥朝那座楼劈，莫非棋罗就藏在那处？好家伙，可算找到了！”

    “等……”柳清欢才说出一个字，他已经飞了出去，身影眨眼间消失在殿群阴影中：“一下……”

    空中回荡着归不归临走前最后一句话：“柳小子，你自己当心，我去那边看看！”

    柳清欢无语望天，头顶繁密的花枝摇曳生风：他的确是该当心，这棵杀人樱他对付不了啊！

    深冥无极鱼的内丹虽还在头顶转着，但此处正处杀人樱之下，漫天飞舞的嫣红花瓣旖旎而又烂漫，却蕴藏着极其可怕的杀意，归不归一走，便齐齐朝他蜂拥而来！

    脸色变了变，柳清欢就像落入了一张由杀意交织的大网，逼得他只能后退入树洞里。

    一进洞，那些花瓣就像失去了目标，又纷纷扬扬漫无目的地飘向四周。

    身后的通道还是一条直道，直通往那间密室，并没有其他出口。

    姓归的也跑得太快了，现在可好，他被困在这里了！

    他都怀疑那家伙是故意的，大概是觉得外面太危险，而他的修为不足以应付，所以干脆让他呆着别动？

    柳清欢正腹诽间，就见天上那只金瞳又眨了一下，又一个奇特的符纹飞出，这次却向琼宫外砸去。

    “这符纹，似乎与之前大殿里的那些有些相像啊。”

    却没想到，仙山各处雕刻着的星图在这一刻突然齐齐亮起，盛大的阵法光芒压过漫天的星光，也将那符纹阻绝在大阵之外。

    暗夜里，一场顶阶的交锋正激烈而又不动声色的进行着，棋罗星君虽然没露面，却显露出敢与天相争的强横和霸道！

    柳清欢却被困在樱树下，只能远远观望，半晌，他转头看了看杀人樱粗壮的树干，又往远处看了一眼，无人。

    万木瓶悄然出现在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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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六十一章 仙踪

    归不归从琼宫出来时，看到的就是山道上一处处接连亮起的星图，犹如一条长龙般，从山顶一直漫延到山脚。

    整座山浑然一个大阵，那些大大小小的广场、宫殿、楼阁，许多地方都绘制有星图，灼耀的光辉冲天而起，所有人犹如浸在一片星光的海洋。

    “妙观兄。”一个声音从归不归身后响起，几个大乘修士走出来，最前头的祈日神色奇异：“你们在琼宫里发生了什么，现在山上的变故可是因此而起？”

    “也没啥，我们找到了棋罗而已，然后把他被困了百万年的真相告诉了他。”归不归道，往山下望去：“他应该刚刚也从琼宫里跑出来了，你们可曾遇到？”

    大乘修士们纷纷露出震惊的神色：“棋罗出来了！”

    “你们怎么找到他的？”

    “他竟然没杀了你们！”

    “不曾见到。”祈日严肃地道：“其他先别问了，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他想干什么，现在天上那只眼睛又是怎么回事？”

    归不归抬头看了下天：“天上那东西我也不知道，至于棋罗想干什么，自然是想打破这个困局啊。”

    “啊！”有人惊喜地喊道：“这么说我们有望逃出去了！”

    “想啥呢！”归不归看了那人一眼，道：“你以为棋罗是什么慈悲的主儿吗，他要逃，就一定会带上我们？呵呵。”

    一瓢凉水，把所有人刚刚冒出来的喜色都给泼没了，祈日冷静地道：“事在人为，事情既有变化，那么就可能寻到转机。众位也不必气馁，且去把所有人喊来，共同商议之后行事。”

    归不归对此倒没意见，一转头，就见苦道人和启明真人从山下奔了上来，不由奇道：“你俩怎么在这儿，什么时候跑出来的？”

    “别提了！”启明真人满脸晦气：“之前在那大殿里，我俩被殿中的怪物缠住，好不容易摆脱，却找不到你们了。我跟苦兄一商量，决定先出来到外面等，然后就是不久前，我们看到……”

    归不归眼睛一亮：“你们是不是看到棋罗了？”

    “是！”苦道人肃然道：“一开始我俩也没注意到他的出现，直到天上落符，而东南角那座木楼与大殿相隔不远，被落符摧毁时差点就波及到我们这边，之后就看到一个人影奔向琼宫之外。”

    “他在哪儿？”归不归急切问道。

    “他往后山去了。”启明接着道：“我们两个不敢孤身追上去，所以回来找你们。”

    “那还等什么！”归不归转身就往后山方向走：“走！”

    “等等！”祈日忙喊道：“妙观兄，是不是商量一下再说，我们这些人去找他能干什么，又打不过……”

    归不归哪里听他的，头也不回地道：“随便你们，反正我要去看着他，看他要搞什么鬼。”

    这边一群人最终还是跟归不归往后山去了，而此时的琼宫内已彻底安静下来。

    柳清欢拿出了万木瓶，不等他动作，那瓶子已跳出他的手心，临空飞了起来。

    轻薄的青霞从瓶口喷洒而出，霞光所到之处，漫漫飘散的花瓣齐齐改变方向，如绸束水收一般飞入万木瓶中。

    四周杀意为之大减，柳清欢只觉压力顿轻，趁机出了树洞，飞掠到数丈之外才停下。

    再回头一看，原本在微风中缓缓摇荡的树枝忽地一顿，树身扭动，就像是转了个身般，所有枝叶都朝向了万木瓶这边。

    下一刻，便见万木瓶喷吐出的青霞变得厚重，磅礴如潮水般落在樱树上，而原本安静的樱树也瞬间动了起来，张牙舞爪地挥动着树枝。

    冰冷的杀气顷刻间爆涨，一片片鲜妍的花瓣在此刻比刀刃还要锋利，嗖嗖飞射而出！

    红雾蒸腾，漫天飞花，噬血而又狂暴。

    身处风暴之中的万木瓶却巍然不动，任花瓣卷缠如绳，肆意切割着自己的瓶身，轻快地躲避着树枝的抽打，瓶口却坚定不移地对准树冠，随着青霞更加浓重，吸力已巨大到周围地面都开始崩裂。

    “砰砰砰！”土石翻开，一条条杀人樱的树根被强行从地下拉扯出来，又徒劳地想要重新钻进土里，稳住树干。

    两方隔空较力，犹如在进行一场激烈的厮杀，看得柳清欢瞠目结舌！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能与万木瓶较量的树，过去但凡被万木瓶的青霞笼罩住，那些灵植几乎毫无反抗之力便会被吞进瓶中，而杀人樱竟还能坚持这么久。

    由此也可看出，这株樱树的能耐着实不小！

    “能耐大好啊，化作峥嵘之气时威力也更大。”柳清欢有些担心，但又按捺不住心中那一丝暗喜。

    挣扎也不过是徒劳，万木峥嵘甘露作为三千界品阶最高的玄天至宝，虽然作用不似刀剑一类的法宝攻击力强大，但对这些灵植却是如同克星一般的存在。

    最终，杀人樱发出一声垂死般的嘎吱声后，被连根拔起，青霞一卷，便将之拉进了万木瓶中。

    柳清欢露出欣快的笑容，将其摄回手里：“不错，接下来就得看局势如何变化了，不然此时收了树也是做白功。”

    他算了算时辰，距离时间回转已只剩下不到五六个时辰，但愿棋罗星君给力点，能打破如今的困局。

    正想着，头顶上方传来闷雷般的轰隆声，天穹正中数颗星辰明灭闪烁，随后便像躲避什么般迅速逃逸，一个深幽的黑洞毫无征兆地突然出现！

    柳清欢一脸呆怔地望向天空，就见一个身影从洞中走出，虚幻得如同一渺轻烟，柔和却又极为明亮的青芒罩着他，身形五官都极模糊，只能看出其身量颀长，还有一袭白衣儒雅而又飘然。

    天空中那只金瞳转动着看向对方，一个低沉浑厚的男声传来：“你怎么来了？”

    被青芒包围的白衣人道：“怎地一个没有阶品的下界地仙，你这么半天还没收拾得了？没得耽误时间，那边可还一堆人等着灌你酒呢。”

    他的声音舒缓，让人如沐春风，且似还带着淡淡的笑意，清晰得就像站在不远处。

    金瞳眨了眨，天幕上的裂缝随之扩大，又一个虚影出现，依然是光芒覆身，但身形却极其高大，四肢如柱子一般粗壮，而脖子上的头似乎并不是人的头颅，隐在好大一片黑雾中，只正中一个巨大的金色眼瞳威凛地瞪着下方。

    “也不是我想拖，你且看，那厮聚了天地星辰之力，把整座山弄得铁阵一般。而我的法身又无法降临下界，能发挥出寻常时候的二三成功力便已是极限，倒一时拿不下他。”

    白衣人似乎是低头看向下方，半晌笑道：“你且找借口吧，何不动用你那些光阴兽，我看那山顶上有好几个，派它们去把那犯事的地仙抓出来再处置，岂不省事？”

    “说的也是，那便如此吧。”金瞳巨人点头，然后朝下方喝道：“听到没，还不快快醒来干活！”

    其声如雷霆，轰隆隆从空中传来。

    琼宫中，柳清欢被震得差点站立不稳，连忙扶住旁边，才不至于丢脸地跌坐到地上。

    这时，一个声音却从他身边响起：“凡修，把你的手从俺鼻子上拿开！”

    柳清欢一惊，连忙跳开：“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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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六十二章 意外之喜

    柳清欢回头，就见那只原本蹲坐在角落的石雕不知何时活了过来，头颅微垂，目光炯炯地瞪着他！

    “哦。”柳清欢恍然：“原来你们的名字叫光阴兽！”

    石雕闻言，从鼻孔中喷出一股气，缓缓站了起来。它原本就有一人多高，一站起来，就显得更加威武雄壮，狮头、豹身、虎尾，四条腿粗得堪比柱子。

    它抖了抖颈部丰盛的鬃毛，看样子是打算离开，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凡修，你是不是去过阴阳墟天？”

    柳清欢仰着头看他，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哼！”狮首石雕又喷出一口气，却不答这个问题，道：“厌篌那家伙，是不是还在守门呢？”

    “厌篌？”柳清欢想了想，才想起是守进入阴阳墟天时那座祭坛的一个石雕的名字：“你俩认识？不错，我上次去的时候，他的确还在。”

    他打量着对方，又问道：“你们光阴兽是干什么的，为何会出现在阴阳墟天，又出现在这里？”

    狮首光阴兽高傲地看了柳清欢一眼，看上去颇勉为其难地回道：“光阴兽，镇守光阴之门，世间任何与时间法则有关的地方，都会有我们的身影。”

    柳清欢大感好奇，抬头望了望天，就见那两个被炫光笼罩的身影似乎正凑在一起说话，但这次却没有声音传出来。

    “所以你们听令于仙界？天上那两位，身份应该是真正的仙人吧，你们也是从仙界下来的？”

    狮首兽高深莫测地扯了扯嘴角，看上去却不像笑，倒像是要吃人。

    “仙界岂是那么容易进的！告诉你也无妨，光阴兽并非仙界派下来的，我们依然隶属于三千界，应时而生，遇乱而出，但非特殊情况，不会干涉凡间事。好了，不该你打听的就少打听！”

    它跺了两下脚，扭头看向杀人樱被拔走后留下的大坑：“我问你，这下面的通道，是通往哪里？”

    “那下面是整座仙府的结界中枢。”柳清欢连忙道：“你可要下去？我可以帮忙带路！只要破坏了阵枢，这山的大阵应该也会受影响，应该会更方便你们寻找棋罗……”

    他话还没说完，身后突然传来轰然大响，转头一看，就见烟尘顿起，距此不远的琼宫中线上，一座宫殿的屋顶被掀上了天。

    坍塌声中，灿金色的火焰从屋顶破洞飞卷而出，半空中突然出现一道雷电，轰然劈下，紧接着就有两道身影追逐着飞了出来，激烈地拼斗在一起。

    柳清欢惊异道：“咦，那不是守正中那座大殿的麒兽吗？跟他打的……好像也是一只光阴兽？”

    “正事不干，和它纠缠作甚！”狮首兽怒道，脚下一蹬，猛地冲了出去，几个起落已到了那边。

    只见它仰天发出一声怒吼，头顶周围浮现出重重波纹，身形眨眼间又大了数倍，如同一座山般朝麒兽撞去！

    “砰”的一声，金焰乱飞、雷光四溅，那麒兽发出一声痛叫，又撞塌了一座宫殿。

    柳清欢迟疑片刻，便朝那边飞了过去，不过并未靠近，远远就在一处宫殿的角落停下，看见另一只麟兽也加入了战局。

    两只麒麟联手，原本节节败退的局势立刻改变，一个主攻一个主守，攻守兼备，总算顶住两只光阴兽的攻打。

    光阴兽生得都很奇形怪状，多是几种妖兽之身合体，所以能力也都很奇特。比如狮首兽，它的吼声的威力极其巨大，常常震天一吼，一座宫殿便轰然崩塌，再加上力大无穷，可以说走到哪儿，那里就塌成一片。

    而另一只光阴兽，生着一只鹿头，头上两只长角如花枝一般盘绕，轻轻一碰，便有粗大的雷光迸射而出。

    原本精美绝伦如同仙宫一般的琼宫算是遭了殃，宫殿一座接着一座地被摧毁，就连道旁种植的花树也在雷火交加中化为灰烬。

    如此，中央那座唯一没受到涉及的正殿就显得极为突出了，显然两只麒麟有意避开了那边，将战斗引向了其他地方。

    “嗯……”柳清欢抿了抿唇，那处正殿他还没进去过。

    之前进入琼宫，他们直接绕道而行，不过听启明真人说，里面似乎也没有什么东西，就是一座空殿。

    但为何会被麒麟守得严严实实呢？

    想要探究的心一起，柳清欢转头望了望打得异常激烈的四兽，又等了会儿，确定没人注意到他的存在，便隐了气息悄然往那边潜去。

    那两只麒麟联手果然非同一般，但光阴兽显然也不是吃素的，实力更强大一筹，以至麒麟只能全力以赴，半点不敢分神。

    柳清欢极为顺利地摸到了正殿的墙角处，探头朝里望去，只见殿内十分空荡，靠墙处立着几架多宝阁，原本应该也有不少摆设，但现在却只剩下一些空桌空椅。

    “还真的什么都没有啊……”柳清欢撇了撇嘴，闪身进了殿，在殿内转了转，实在没明白那两只麒麟守那么紧是因为什么，而不经意地一抬头，神色忽然一凝！

    此殿非常高，穹顶有一半都隐在黑暗中，却有一颗颗明珠闪烁着微光，仿佛漫天的星辰，以北斗七星为中心铺满了整个穹顶。

    柳清欢的目光就定在那北斗七星上，硕大而又浑圆的宝珠，每一颗都绽放着迷蒙的五色毫光，看一眼，就觉双目不适。

    “定海珠？”柳清欢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竟然在这里看到了七颗定海珠！

    他在纳戒中找了找，翻出了已经好久未再用过的那颗定海珠，对比了一下：“还真的是！”

    传闻中，定海珠一共有二十四颗，攒连成一串，绽放出的五色毫光可眩敌灵识五感，威力巨大犹如四海之力，后不知何因散落各界，威力大减，再未听说过有人集齐。

    柳清欢很早就在东荒大陆重新遁出虚空后，于洗宝池中侥幸获得了一颗，之后岁月却再未找到过其他的。后来等他修为高涨，一颗定海珠的威力已跟不上对敌时的需求，便渐渐被放在了一边。

    而现在他却在这里找到了七颗定海珠！

    柳清欢难掩心中的兴奋：如果集齐八颗定海珠，或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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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六十三章 毁殿

    如果集齐八颗，定海珠或许就能再次派上用场。

    柳清欢飞身而起，攀着殿柱一跃上了屋顶，并将灭虚剑拿了出来，准备先将“北斗七星”的“天枢星”撬下来。

    离得近了，更觉光辉灿烂，满目琳琅的宝珠化作漫天星辰，丝丝缕缕的流光萦绕在各星之间，一时竟让人仿如身处于璀璨星河中。

    “果然没那么简单。”柳清欢皱起眉，只要他近一丈，头顶的星河便跟着退一丈，而他一退，星河又回到原位。

    无论他如何做，与星河之间总是衡定在一个固定的距离，半点靠近不得，只能望“北斗”而兴叹。

    这仙府中的大阵果然不是想破坏就能破坏的，一旦成阵，便具备了防御能力，没有降下道雷劈他已算是温和的了。

    不过如此就放弃，并不符合柳清欢的性格。他凝目思索片刻，又低头扫过整个大殿，从顶上退了下来，将灭虚剑换成五龙焰扇。

    低沉的龙吟声响起，五条巨龙从扇中冲出，每一条的身躯都长达数十丈，宽阔的大殿便立刻显得颇为拥挤。

    柳清欢被挤到了最里面，跳到一张玉案上，豪气地一挥手：“给我拆！”

    五条巨龙得了命令，立刻动了起来，一爪子往殿柱挥去，殿柱表面火星乱溅，被刨出一个巨大的缺口，摇摇欲折；一尾巴拍在墙壁上，墙壁虽没倒，但也出现了裂纹。

    “看来所料不错。”柳清欢自语道：“屋顶是大阵的一部分，但四壁柱子却不尽是，虽也经过特殊炼制，有一定防御性，却好对付得多。只要拆了你的墙，屋顶焉然还不塌？”

    “砰！”力量最强的赤龙连冲带撞，终于弄折了一根殿柱，粗大的柱子轰然倒地，砸得地面都震了一震。

    另一边，性格最为暴躁的赤龙也不甘落后，口喷烈焰，将一面墙烧得通红，再一尾巴扫去，那处墙壁便碎裂成一地石块。

    正拆得起劲，就听门外传来震天的咆哮，却是两只麒麟察觉自己守护的正殿偷进了蟊贼，顾不得再跟光阴兽打架，匆忙赶了回来。

    柳清欢一见不好，忙分出最靠近门口的青龙和黑龙去对付它们：“快快快，别停！”

    不过扇骨所化的龙显然不是麒麟的对手，几乎一罩面，青龙便被暴怒的麒兽撕成了碎片，化作一根黯淡的扇骨落到地上。

    麒兽已发现刚溜下玉案的柳清欢，又大吼一声，怒气冲冲地就朝他冲了过来，却有两道雷电从殿外飞入，一闪到了麒兽头顶！

    炫丽的紫电随之炸开，麒兽不及闪躲，被劈了个正着。

    “嗷~”它痛叫，怒而回头，就见那只鹿首光阴兽迈着近乎优雅的脚步，出现在门口。

    “你怎么在这儿？”狮首兽也赶到了，一眼看到柳清欢，流露出不赞同的神色：“还不赶紧离开，简直找死！”

    柳清欢大喜，喊道：“前辈，这殿顶上的星图也是仙府大阵的一部分，且可能是一处重要的阵眼！只要将之破坏，应该能对大阵造成破坏。”

    “哦？”狮首兽抬头望了望，却像是不感兴趣地很快移开目光，朝麟兽裂嘴一笑：“别跟几条孱弱的龙魂玩了，你的对手是我。”

    躲在石台后的柳清欢心中一哂，这些石雕一个二个的，光阴兽就罢了，也不知这两座守殿的石麒麟为何实力也如此强大，有真龙血脉的龙魂在他们面前也变得不堪一击。

    此时五龙只剩下一条青龙，在刚刚短短的时间内，那只一声不吭的麟兽已将金、紫二龙击杀，转头面对狮首兽，神色平静地道：

    “我二人只是守殿兽罢了，你们这些高贵的光阴兽大可不必把时间浪费在我们身上。你我井水不犯河水，现在只要你们离开这座殿，这山上随便哪处任凭你等来去，就算要抓棋罗，我们也绝不会插手。”

    狮首兽冷哼一声：“是吗，说得我都信了！你们不插手，又何故要为棋罗守殿？说起来，你们瑞兽一族，本该超然世外，或是在哪位大仙身边充当个坐骑，你俩竟堕落至此，成为任凡人驱使的奴仆，简直丢尽神兽的脸面！”

    麟兽神色平静地听完他的嘲讽之语，竟是叹了一声：“行吧，你们要打也行，那就到殿外吧，才施展得开。”

    狮首兽眼中流露出兴味，转头在殿内扫过一遍，又抬头望去：“若我不肯呢？莫非还真被那凡修说对了，这头上的星图极为重要……那就更要在殿内打了！”

    它话音未落，身形突然拔起，朝屋顶冲去。柳清欢在石台后面探出头，就见那四只石雕又打了起来。

    他们的交手所产生的破坏性远远大于五龙，一时间柱倒墙塌，满殿都是火光和雷电。

    而柳清欢此时被堵在大殿里面，也无法逃出门去，为免受波及，只能往更深处躲，然后竟被他在一个倒下来的柱子后面，发现了一道小门。

    “咦，此处怎会有门？”

    柳清欢不禁诧异，他先前虽未仔细搜殿，但也用神识探查过一遍，并未发现这里有门。

    此门倒像是被那柱子砸开的，半个门扇已经裂开，极为阴寒的气息从门后散溢了出来，地面上已结了一层白霜，且在以极快的速度向周围漫延。

    柳清欢打了个寒颤，就听身后又传来一声怒吼，忙转头看去，却是那只麟兽，只见它之前的冷静荡然无存，满面焦急地朝他这边吼叫，想冲过来，却又被狮首兽缠得无法动弹。

    柳清欢心中一动：莫非他想错了，麒麟并不是为守护此殿中的星图，守的是这道门？

    他一错身，就从门缝中钻了进去。

    冷！

    仿佛能冻结人灵魂的极致的寒意扑面而来，柳清欢神色微凛，这股寒冷强得以他的修为都有些抵御不住，身上的热气被快速卷走，头发眼眉也迅速被霜染白。

    青湛的灵光涌出，勉强将寒意隔绝在外，柳清欢也看清了门后的样子，惊愣在原地。

    这是一间不大的屋子，四壁都覆盖着厚厚的冰层，而在屋子正中，摆着一块巨大的蓝色玄冰，方方正正，淡蓝色的寒雾围绕在玄冰周围缓缓流转，隐约可见冰中躺着一个人。

    “冰棺？”柳清欢挥开雾气，往前走了几步，但觉寒意更甚，已无法再靠近。

    不过，透过澄澈的冰晶，已能清晰看到冰中的人，只见她双目紧闭，面容精致得就像精雕细琢的玉像，神色显得极为宁静安详，就好像只是睡着了一般。

    柳清欢盯着对方的脸看了又看，不得不承认这张脸与他近几个月常常看到的一模一样，同样的绝美脱尘、仙气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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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六十四章 女仙华琼

    柳清欢盯着对方绝美脱尘、仙气十足的脸，与真真几乎长得一模一样，只不过眉心多了一条红痕。

    他又凑近了些，那红痕大约一寸来长，看上去就像一条细线，像是被什么利器刺入后留下的。

    而眉心之后便是识海，藏纳神魂之所，此处受创，后果不堪设想。

    这时，他突然发现女子的胸膛在微微起伏！

    柳清欢顾不得噬骨的寒意，又凑近了一些，确定虽然幅度很小，但冰中之人的确在缓慢地呼吸。

    赫，还真是活人！

    他既震惊又不解：这女子是谁，为何会被封冻在冰层中？最重要的是，为何她与真真长得一个模样，两人是什么关系？

    而真真的身份也越来越扑朔迷离，原本以为只是一尊镇守阵眼的玉尊，现在竟与这冰棺中的女子也有了牵扯。

    “嘶！”柳清欢倏地缩回手，拿起一看，手掌已迅速爬满白霜，一条淡蓝色的细线出现在掌心，沿着手臂漫延而上，所到之处血肉都为之冻结，整只手正在飞快失去知觉。

    “！！！”

    他连忙运转灵力，驱除钻入身体的寒气，然而那根细线竟像一条狡猾的蛇，眨眼间已到了肩膀，直往他心脉处钻！

    柳清欢脸色微变，迅速封住附近几处大穴，又拿出一只瓷瓶，倒出两颗丹药吞下。

    “什么寒气竟如此霸道！”心有余悸地看了眼冰棺，他慢慢退回到门口：只因不小心碰了一下，他的左手就变成了一块冰坨。

    这时，背上却被猛推了一把，推得他一趔趄，回头一看，门外却是那只麟兽。

    只见它身形急剧变小，摇身化作一位中年妇人，挤进狭窄的门缝，快步奔到冰棺处，在确定冰棺无异后，才回头看向柳清欢，神色严肃中带着责备。

    “不该你进的地方就莫要好奇，不然很可能会害死自己！”

    柳清欢此时眉毛上都已挂上白霜，体内的那股寒气虽暂时被封在手臂中，却逼不出去。

    麟兽突然抬起手，一道金光飞来，他不及躲便被打中，顿觉一股暖意融入体内，寒意顿消，已爬到脖颈处的蓝线也跟着淡去。

    他诧异地抬起头：“你、你为什么……”

    麟兽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本尊只是不想再节外生枝。”

    柳清欢不解，正想再问，就听砰的一声大响，身后的墙倒了一大半，冰室的门被破开一个大洞，威风凛凛的狮首光阴兽就站在那里。

    麟兽赶紧喊道：“住手！你我无冤无仇，实在没必要再打，而且我可以解释，我夫妻二人并非棋罗麾下！”

    远处传来一声大吼，两道身影朝这边飞速赶来。

    “解释？”狮首兽稍稍放下爪子，盯着她看了片刻，又打量着这间布满了白色冰霜的屋子，道：“这就是你们拼着受伤也要赶回来守护的东西？你身后是什么，我仿佛看到了只在仙界北天极才能看到的永冻冰魂？”

    麟兽一个箭步拦在他的面前，满脸戒备之色：“还请你们离开，有什么话我们出去再说！”

    狮首兽见她态度坚决，便没硬闯，想了想问道：“你们既然不被棋罗驱使，那为何要帮他守殿，为何要与我们为敌，妨碍天罚的执行？”

    “放屁！”那只麒兽这时终于赶到，瞪着铜铃般大的眼睛怒道：“明明是你们不分青红皂白就动手！棋罗那恶徒也配驱使我们？我恨不得把他剥皮抽筋生啖其肉！”

    他满身光亮灿烂的金色毛发，此时变得极其凌乱，还散发着焦糊味，看上去着实有些惨，转过头又吼道：“说了不打了，有完没完！”

    身后，鹿首兽姿态优雅地落到地面，头上的尖角之间雷光闪耀，威严地喝道：“谎言！那你为何还要为他守殿？这么多年，我等光阴兽虽不插手山上事宜，却一直亲眼所见你把闯进来的人全都打跑，还说不受他驱使！如今又来阻扰我进殿搜查？”

    “放屁，我守的是我家主人的殿！”麒兽气愤地喊道：“你们要闯进我家主人的沉眠之所，难道还要我夫妻二人开门迎接吗！”

    “你家主人？”狮首兽疑惑道：“是……你身后那冰棺中的人？”

    他身材高大，直接从麟兽头顶望过去，等看清棺中之人的相貌，脸上迅速浮现出震惊之色：“她是！她就是那位被棋罗夺了仙格的葬仙雷泽女仙华琼？！不是说她已死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一直默默旁听的柳清欢浑身一震，不由惊疑地望向冰棺中那抹纤薄的身影：女仙华琼？

    就见麟兽露出苦笑，道：“不错，我家主人下界历灭度劫之前，封邸的确在葬仙雷泽。另外我还要纠正一点，我家主人只是还处在仙劫之中，并没有……死。”

    “但她的仙格被夺走了，这是事实吧？”狮首兽道。

    “棋罗！”麒兽怒吼道：“全都是棋罗那个阴毒奸人，趁我主人下凡历劫、记忆有失之时刻意接近，偏了我主人的信任，却居心叵测、早有预谋……”

    “你声音小点！”麟兽打断他，责怪道：“莫吵了主人清静，我们出去再说。”

    这一次，其他人终于没再说什么，往外走。柳清欢趁机低声问道：“前辈，仙格也是能被夺的吗？”

    狮首兽平淡地道：“寻常来说，自然是不能夺的，但那位华琼仙子的经历显然不同寻常，不然棋罗也不会惹得仙界不少人为之震怒，直接出手将他封禁在此山中如此多年。”

    “他不是受的天罚吗？”柳清欢问道。

    “当然也是天罚。天罚有由天道直接剥夺气运或福寿，也有由上界议定，设置专门的惩罚方式等等。”狮首兽道，说到这里笑了笑：“而棋罗的天罚，两者兼具，可谓天怒人怨，也算是古往今来第一人了。”

    柳清欢惊奇道：“他到底做了什么，竟招致如此严重的惩罚？”

    “这就要问他们二位了。”狮首兽看向两只麒麟：“我们这些光阴兽也只是听令行事，具体如何我也不甚了解。”

    “哼，他做得可多了！”麒兽冷笑道：“仗着得了一件能操纵时间法则的星晷，知晓了未来，再返回到过去，抢夺原本不属于他的福缘、法宝、功德等，占了别人的命格，而自己揽尽好处，却不思正道，搅得人间界混乱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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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六十五章 六品真仙

    听完麒兽的话，柳清欢颇为震惊：“还能如此利用时间法则？那他岂不是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比如我知道了某地某时有异宝出现，早早准备，抢先在别人发现之前便将之取走……”

    “或者有些事原本极隐秘，外人不得而知，但要是知晓了未来，与他便不是秘密，便可借此为己谋利……”

    “可不就是如此！”麒兽冷笑道：“那棋罗原本天资平平，泯然于众，修到化神境便无法再进。哪知他寿终之前，不知用何种手段得到了一件星晷——那物原本不该在你们人间界出现，被他拿到后便用来逆转时间回到过去，从此混得风生水起、平步轻云。”

    “这事我倒知道一点。”狮首兽接口道：“上古时期修炼资源丰富，大能众多，时间法则虽然极其深奥，但也有人在参悟修炼，即使偶有人穿梭时间回到过去，造成的影响也并不大。而且能预测、知悉未来的法术神通不止一种，时间之术并不算特殊。”

    “然而棋罗在世的上古末期，天地更替，灵气变得稀薄，大能或是飞升或是陨落，很多传承断绝。因此修行变得艰难，世道渐趋改变，修仙界的风气也越来越坏，为了一件灵物就能大打出手，为了利益不择手段者更众，而棋罗便是其中的佼佼者。”

    “自私是会传染的。”狮首兽最后淡淡道：“因为他，时间之术变成了被绝对禁止的领域，而我们这些光阴兽也因此而生。”

    “好了，不说他了。”鹿首兽站在一根断裂的横梁上，提醒道：“我们时间有限，上头还等着呢。你们还是快说女仙华琼是如何被他夺去仙格的吧，她真的没死？那为何我们得到的消息，都说她已经香消玉殒了？”

    柳清欢竖起了耳朵，却见麟兽也露出困惑的神色：“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我夫妻二人其实也不甚清楚。我家主人度劫前已是六品真仙，因此要度的是第二十八天的天人劫，此劫需入轮回，辗转多世，每一世都会如凡人般忘记过往。因此我们这些随扈在此期间都不得跟随，只能在主人转世之后再去寻找。”

    说到这里，旁边的麒兽忿忿道：“之前多世都没出问题，偏偏到了这一世遇到章景星！等我们找到主人时，她已陷入沉眠，怎么叫也叫不醒。”

    “六品真仙？”狮首兽诧异道：“华琼仙子的仙阶这么高，为何你俩的实力这般、这般……”

    化身成中年妇人的麟兽笑了笑，平和地道：“这般低微是吗？要不是如此，我俩又如何能跟到凡间界来。”

    “哦。”狮首兽明白了：“也对，上仙下界会被限制修为，你们现在的实力已算下界能承受的极限了。”

    柳清欢在旁边听得神往不已，什么六品真仙、第二十八天天人劫，全是以前闻所未闻的信息，所以听到章景星这个名字时没有立刻反应过来，想了想才记起那是棋罗星君的真名。

    “那你们怎么不去找棋罗报仇？”他开口问道。

    麒兽瞪着一双大眼道：“谁说我们没有！当初我们找到这座山时，就跟他大打了一场，他被我们打得身受重伤，躲了起来闭关。我们首先得顾全主人，她正处于轮回之中，法体也沦为凡驱，不加保护是会损坏的！”

    “所以一人守着，一人回了仙界北天极采永冻冰魂。等忙完这一切再要去找他，结果他的天罚就降下了，害得我们也被困在了这座山上！”

    柳清欢更不解了：“难道你们也打不破这山的时间禁锢？”

    “为什么要打破？”麒兽讥笑道：“我恨不得他永生永世受劫！反正我俩受此山影响，也算是不死不灭了，而主人她只要仙魂不灭，就不会真的出事。”

    旁边的麟兽解释道：“不瞒各位，我家主人虽然陷入沉眠，但据我观察，她的仙劫已进入最后阶段，现在沉睡，只是在养伤，顺便将之前所历种种化为道行。所以相较于杀了章景星报仇，守护在主人身边更为重要。”

    “她不是被夺了仙格吗？”柳清欢问道。

    麟兽冷笑道：“那又如何，只要我主人醒来，仙格随时都能再拿回来！好了，我该告诉你们的全都说了，请你们离开这里……”

    柳清欢立刻抬头看了下殿顶，道：“等等，我有一事要说！”

    麟兽皱眉道：“什么？”

    柳清欢斟酌了下话语：“华琼仙子是不是神魂受过伤？因为她眉心有一道裂痕。”

    “是又如何？你若不是以为就凭那章景星，就真的能灭杀了我主人的仙魂吧！”

    “晚辈并未作此想。”柳清欢道：“我可能知道你家主人可能遗失在外的残魂在哪儿，不过在说之前，我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你这个……”麒兽呲牙，柳清欢却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的话，抬手指向屋顶。

    “上面星阵中有几颗宝珠，就是组成北斗七星那七颗，我很需要，但凭我一人之力无法取得，所以想请你们帮忙。”

    说完，他也不停顿，就将在无底渊遇到玉尊，又如何帮她脱离仙府结界的束缚，以及她身上的种种疑点一一道出，最后道：“所以，真真身上的那抹灵识，会不会是在华琼仙子受伤时，被撕裂出去的一缕仙魂？”

    “竟有此事！”麒兽震怒道：“我说主人为何一直不醒，原来是有一缕仙魂未归位！她现在在哪儿？”

    “被棋罗带走了。”

    麒兽转身就要往外跑：“他在哪儿！”

    “我们这不也在找吗。”狮首兽道，看了一眼柳清欢：“行了，他们不帮你取，我帮你取，顺便就把这处星图破坏了。”

    他飞身而起，身形在空中就变得极为巨大，朝屋顶冲撞而去。那鹿首兽也跟了上去，片刻后，头顶便传来轰隆的雷声。

    麟兽似乎想阻止，但最后叹了口气，终究没说话，而是回到冰棺所在的屋子外面，厚厚的金光从她身上射出，化为屏障，将破开的墙面堵住。

    原地转眼只剩下两人，麒兽焦躁地来回踏步，而柳清欢的注意力全在头顶，一片片爆开的星光犹如盛大的烟火，整座大殿都在摇晃，雷声震耳欲聋。

    突然，他转头问道：“外面是不是有什么声音？”

    麒兽已朝殿外猛地冲了出去：“后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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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六十六章 半副定海珠

    麒兽跑得那叫一个快，一转眼就没影了，柳清欢喊都喊不住。从后山方向传来的动静也越来越大，一声接着一声的巨响犹如有人在用大锤敲击大地，空中浮现出无数条交织的银线，如大网一般笼罩着整个山头。

    如此浩大的声势，定然与棋罗星君有关，柳清欢也有心想跟过去看看，但一想到定海珠还没到手，又停下了脚步。

    突然，身后传来某种玉器被打碎的声音，整座大殿剧烈摇晃起来，随着吱呀一声尖锐的破音，大片大片掺杂着星芒的气浪轰然倾泻而下！

    柳清欢闷哼一声，猛地扑倒在地，转眼间就被星光淹没了身形。不远处一根柱子嘎吱嘎吱作响，从上至下寸寸爆裂，土石碎块如下雨一般砸来。

    头顶如炸开了锅一般，雷霆的轰鸣声持续不断，又是几下大震，地面与墙壁已到处都是裂缝，奔腾的星光便找到了出口，如洪流一般冲向殿外。

    好一会儿，那星光终于泄光了，柳清欢从地上爬起来，心有余悸地看了眼头顶旋转的阴阳太极图：幸亏归不归没把这什么什么兽的内丹收回去，不然凭他自己，很可能就是跟那根爆开的柱子一样的下场。

    “呃……”抬头一看，竟发现大殿没塌，明明柱折墙倒，屋顶却依然高高挂在上方。

    而从墙壁的裂缝看出去，此时外面的天空波云诡谲，中间赫然破开了一个大洞！

    “结界破开了？”柳清欢不由一喜，而身后在这时传来两声重物落地的声音，两只光阴兽刚刚落到地面，都一副气喘吁吁的样子。

    “两位前辈，毁掉星图是有用的，外面的大阵已经……”

    他话没说完，一颗泛着莹润宝光的珠子便迎面飞来，狮首兽道：“我已经看到了。”

    “赫！”柳清欢吓了一跳，身上陡然涌现出浓郁的金青之芒，抬手接住那颗被隔空扔过来的定海珠，但还是被突如其来的奇大重量坠得弯了下腰。

    “剩下的几颗你自己去挖吧。”狮首兽说道，已快步走到门边：“这声音是怎么回事？”

    从后山传来的敲击声此时更加清晰可闻，柳清欢回道：“从后山传来的，可能是他们终于找到了棋罗的行踪。”

    话音刚落，狮首兽便立刻低喝了一声“走”，与鹿首兽一起奔出殿去，留下柳清欢只能在原地腹诽：“这一个二个的，怎地全都是些急性子……”

    而大殿深处，那只麟兽依然守在冰棺所在的屋子外面，似乎对外面的情形完全不关心。

    柳清欢便也不去打扰她，跃至殿顶处，颇费些功夫，才挖出了剩下的六颗定海珠。

    他拿出另外两颗，将八颗大小一致的定海珠都摆在面前，而这些珠子一放在一起，就自生感应，一条淡淡的虚线在各珠之间生出，将彼此串联了起来。

    “果然是成套的法宝啊！”柳清欢越发觉得满意，正欣赏着，就听一个声音从身边传来：

    “你才集齐八颗，如何能算成套。”

    柳清欢转头，麟兽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扫了眼他摆在面前的宝珠，道：“定海珠一共二十四枚，每增加一枚，威力和重量就会倍增，而每四枚成一攒，威力更是大涨。一整副定海珠，砸仙灭佛都不在话下，就算没有一副，半副也成。然而你这八颗，数量不多不少、不上不下的，终究是没什么大用。”

    柳清欢惊讶地看着她，不知对方突然说出这番话是何意，顿了顿，道：“多谢前辈提点，不过能收集到八颗已是不易，至于半副或者整副，晚辈不敢作想。”

    麟兽忽地一笑，意味深长地道：“其实你可以想一想。”

    “嗯？”柳清欢目光一闪：“前辈何意，不妨明言。”

    “也好。”麟兽道：“我手上有四颗定海珠，可以给你，如此你便能凑成半副了。”

    说着，她手指微动，四颗宝珠从其袖中飞中，悬浮在身前。

    天上不会无缘无故掉馅饼，柳清欢自然知道这个道理，道：“前辈想让我做什么。”

    “也没什么，只需要你帮点小忙。”麟兽轻轻一弹指，那四颗珠子便缓缓飞到他面前，落到另外八颗之间。

    十二颗定海珠立刻串到了一起，浑圆的珠身齐齐一亮，五色的毫光如微露锋芒的针尖，从珠中散射而出。

    柳清欢被刺得闭了下眼睛，就听对方继续说道：“章景星夺了我家主人的仙格之后，依然贪婪之心不死，还一直觊觎着我家主人的仙躯。所以不久之后，他应该就会寻到这座殿中来，而等他过来时，我需要你帮忙做一件小事。”

    “啊，我帮忙？”柳清欢惊道：“前辈莫要说笑，我能帮上什么忙！且不说我的修为对于你们来说，就像一粒砂子一样难以入眼，就算要帮忙，您不是更应该去找狮……那些光阴兽吗？”

    “他们不行。”麟兽果断道：“要的就是你的这个‘难以入眼’，只有这样，章景星才不会对你多余防备，而那些光阴兽若出现在他面前，他的警惕心会直达顶点，不会让他们靠近半步。”

    柳清欢心下沉了沉，不太情愿地道：“前辈如何笃定他就一定会来？要知道今时不同往日，现在外面那么多光阴兽在找他，天上又还有两位真仙在等着他，他还会冒险前来？”

    “他会！”麟兽冷静地道：“按照过去那些年的经验来看，每次当他神智清醒过来之后，就会立刻寻过来，这次也不可能意外。”

    “可是……”柳清欢眉头紧皱，目光落在面前的半副定海珠上，半晌才道：“我要怎么帮？”

    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消失许久的麒兽出现在殿外，几步到了麟兽身边，低声道：“那人快过来了！咦，这凡修怎么还在这儿？这几颗珠子……其中四颗是不是我们从那家伙库中搜来的？”

    麟兽抬手摸了下他颈间如金锻一般的鬃毛：“是我让他留下的，珠子也是我给他的，让他帮我们一个小忙。”

    “啥？”麒兽鼓着眼道：“他？他能帮上什么忙！”

    麟兽却不耐烦再与他说话，推开他，从袖中拿出一只小盒，从中取出一张三寸来长的暗紫色符箓。

    “此符名为太虚玄明咒，能封神禁法，大罗金仙被贴上都不能动弹，却只需少许一点法力便能将之激发。到时，我夫妻二人会在前吸引章景星的注意力，你只需找准时机，将此符贴在他身上就行了，是不是很简单？”

    柳清欢不禁侧目而视那张符，骇然道：“哪里简单！”

    “很简单！”麟兽语气不容反驳地道：“等定住他，他就只能任由摆布了，到时你再将他交给那两位上仙，便是大功德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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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六十七章 谁是强中手

    柳清欢不是傻子，大功德这种一听就是忽悠的话，他是半点不信的。而且对方这种不容许拒绝的语气，更是让他心生反感。

    “前辈，非我不愿，而是不能啊！”他苦笑道：“那位再怎么说也是地仙，大乘修士在他手下都走不了几招，何况我呢。不管他对我有不有戒心，他都不可能让人轻易接近的。”

    他回首看了眼殿外，天空之上，两位仙人不知在说什么，正往下方看。

    柳清欢隐隐听到了什么声音，不过还是先把自己的话说完：“你们若是想为华琼上仙报仇，其实现在完全可以不用亲自动手，有那么多光阴兽在抓捕他，又有天上那二位坐镇，他逃不了的。除非……”

    他的目光在两只麒麟身上转了一圈：“除非你们还有其他非要抓他不可的理由。”

    “你这个不知好歹的凡修！”麒兽朝他怒吼道：“让你做你就做，这里没有你说不的……”

    麟兽抬手制止了他继续说下去，坦然道：“不错，我们的确有其他原因，主人的仙格我们虽一时没办法拿回来，但他手上的主人的那缕残魂必须救出来。另外，我们要他额头上生的第三只眼。”

    “第三只眼？”柳清欢心下一转，试探地问道：“据说那只眼睛是棋罗出生既有的，莫非有什么特异神通？”

    “出生既有？”麒兽鄙夷地高声道：“这是哪儿传出的道听途说！姓章的要是生来既有三只眼睛，怎么会被评定为天资普通？明明是他得到星晷后，用卑劣的手段从……”

    “好啦，就你话多！”麟兽白了他一眼：“我们的时间不多了，章景星随时都可能出现，必须做好准备！”

    她把那暗紫色的符箓又往柳清欢面前一送：“拿着！今日之事你没得选择，不接也得接。”

    “快接，别敬酒不吃吃罚酒！”麒兽帮腔道。

    那符箓只三寸来长，制作得十分精巧，不像一张符，更像是一枚雕琢精美的玉饰，其上密布着以真仙文绘制的符纹。

    柳清欢再不情愿，此时也反抗不了，只能如接烫手山竽一般接过这名为太虚玄明咒的符箓，又被传授了激发的法咒。

    可惜他刚刚凑齐十二颗定海珠，都没时间试一下威力，就先得把命拿出去赌了。

    “来了！”麒兽从门外跑进来，又低声提醒道：“你一边去等着，按计划行事！”

    麟兽这时也恢复成原身，与他并排站在冰棺所在的屋子前，气氛紧张，严阵以待。

    柳清欢刚退到墙边，就觉眼前一花，空阔的大殿中已多了一人。

    与先前成竹在胸的神态相比，此时显得有些匆忙的棋罗星君快步朝这边走来，只扫了一眼挡路的麒麟二兽，喝道：“走开！”

    “章景星。”麒兽抖了抖鬃毛，凛然道：“这一次就算踏着我夫妻俩的尸体，你也别想再接近我家主人半步！”

    说话间，他身上同时涌现出夺目的光芒，每一根毛发都仿佛淬着火，猛地冲了过去！

    “今天谁阻我谁死！”

    棋罗嘴角浮起一丝冰冷的嘲讽的笑，手腕朝上，数颗光点接连浮出，如星辰般在他手中流转，绽放出璀璨的星辉，有轰鸣声似从虚空中传来。

    “去！”

    一颗星点脱手飞出，明明微弱如萤虫之光，沿途却将空间都犁出了一条破碎的深沟。

    看似莽撞的麒兽脚下却及时刹住了脚，高大威武的身躯极灵活轻巧地一扭，在星点砸中自己前已避开对方的轨迹。

    一个错身，便有一团散发着恐怖热力的金光从上方飞过，却是来自后方的麟兽，迎面就与星点撞上，毁灭的力量轰然爆开！

    金焰如雨，灿烂灼眼，也模糊了人的视线。

    棋罗无动于衷地看着加入战场的麒兽，一步步坚定地往前走，手中星点一颗颗飞出。

    星与火，光与焰，爆炸般的巨响接连响起，一人二兽所在的地方变成灼热的海洋。已然千疮百孔的大殿终于再也不能承受，开始坍塌。

    柳清欢几乎已退到殿外，这种层级的激烈战斗，根本不是他能插得上手的，更别提靠近过去往棋罗身上贴符了。

    寻找了半天，他都没找到机会，不禁怀疑起那对夫妻是哪里来的自信，竟然将太虚玄明咒给他。

    他的确是没引起棋罗丝毫的关注，但他也完全没用啊！

    正想着，就见殿内的形势终于有了变化，靠着默契无间的配合，麒麟二兽虽然已然受了些伤，却成功拖住了棋罗的脚步。

    棋罗目光一转，就见麒兽硕大的头颅突然从沸腾的金焰火海中冒出来，已是近在咫尺，而他头上的独角浮现出一圈圈螺纹，凝聚着无上神力。

    麒麟这种平时性情温和的瑞兽，凶厉起来反而有种不同于常的可怖，它们身上带着正气凛然的威严，对邪魔妖道或心存不轨之人具有天生的强大震慑力。

    棋罗眼中闪过狠戾的狞色，手指一弹，最后一颗星点轰隆隆飞出，极近距离之下，足以让人躲无可躲。

    然而那麒兽也是狠角色，干脆张开嘴，露出轻易不显的锋利牙齿，一口咬住了星点！

    “嘣！”

    一沙一世界，一点一星辰。

    别看那星点小，却是将无尽星辰之力俱凝于一点，此刻在麒兽嘴里爆开，就如同一颗星球分崩离析。

    麒兽被炸得齿碎舌穿，一张嘴，金色的血就喷涌而出，还没落地已化作熊熊燃烧的烈焰，就连棋罗一时不察，也被溅到了几滴。

    棋罗面色陡变，猛地看向被溅到的部位，只觉那处衣袍下的皮肤被炙得生疼，另有一股玄妙而又诡异的气息散开，悄然缠住了他。

    如同血痕一般的金色纹路出现在棋罗身上，并迅速扩散，转眼间就已从他的脖颈处爬到了脸上，将他满脸的怒意分割得支离破碎。

    麒兽咧嘴笑了：“我知道我夫妻二人即使联手，也不是你的对手，不过，我们这一族身为瑞兽，总是比较得天地宠爱，因此有个一生只能发动一次的天赋，那就是麒麟血咒！”

    说话间，他自身的气息已飞快的衰弱，踉跄后退，被麟兽扶住后，双目猛地圆瞪，大叫道：“就是现在！”

    下一瞬，被忽略多时的柳清欢出现在棋罗身后，手中的符箓已亮起，就要往他背上拍——

    却不想被血咒缠身的棋罗突然转过身，额头正中裂开了一条缝，一只竖立着的眼瞳已经睁开！

    “哼，等的就是你！”棋罗冷笑道：“你不会以为，本仙君真的忘记你的存在了吧，柳清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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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六十八章 麒麟血咒

    “你不会以为，本仙君真的忘记你的存在了吧，柳清欢！”棋罗冷笑道：“从在命轮中看到你的名字那一刻起，我已经等你很久了！”

    柳清欢捏着太虚玄明咒的手僵住了，他惊讶又感到有些诡异地抬起头，却只看到一束晦暗的光束，从棋罗额头上那只纵目中射进了自己的眼睛里！

    那只狭长的竖瞳半开半闭，其内银辉流转，如藏星月，一颗银白色的瞳仁就像结满冰霜的冰珠，寒峭冷冽至极，却有着勾魂摄魄的力量。

    在这样一只眼睛注视下，外界的一切仿佛全都消失了，柳清欢的神思一瞬间变得涣散难聚，眼帘沉重地往下垂，似乎即将昏睡过去。

    而还没完全闭合的眼缝看进去，有污浊的黑色阴影爬上了他的眼珠，如同难得一见的月蚀一般，黑暗把明月一寸寸的蚕食，他目中的清湛神光也越来越少。

    “吼~”

    一声咆哮如平地惊雷在耳边突然炸响，柳清欢猛地一颤，身上轰然腾起炽烈而又盛大的阳神虚火！

    一片火光中，他眼帘飞快地颤动，脸上现出极度挣扎之意，虽无法阻挡如云似雾的阴影在眼中的漫延，却死死守着灵台一点清明，不被吞噬。

    棋罗正常的双目中闪过诧异之色：“竟然能抵挡住本君的晦目？你这凡修，莫非还真有什么不同寻常……不对！”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那些血咒的金纹已渐渐沉入他的肌肤，看上去不再那么触目惊心，但他却并未察觉到自身的力量有受到什么影响，仙力的运转也顺畅如常。

    他目光一转，就见麟兽站在衰弱的麒兽身前，它毛发贲张，满身怒焰，显得神圣而又威仪，呈螺旋状的金色波纹在它身周一圈圈散开，随之头上的独角猛地一亮，庞大的身躯便如山峦般冲撞而来。

    棋罗脸一沉，微微偏过头，额头上的竖瞳对着麟兽方向全然睁开，银辉为之大放，一道光束如疾电般从中射出。

    而随着他的竖瞳移开，柳清欢就像失去支撑般，“砰”的一声倒在地上。

    另一边，麟兽在一根断裂的殿柱上一踏，速度陡然加快，就见那道光束不偏不倚的、近乎擦着它的身躯飞了过去，落在远处的墙上，整面墙轰然倒下，溅得烟尘四起。

    棋罗疑惑的“嗯”了一声，竖瞳一凝，又是一道更加粗大的光束射出，这一次麟兽甚至丝毫没有改变前冲之势，光束却依然偏了毫厘，将地面击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怎么回事！”棋罗又惊又疑，难以置信自己竟会犯如此低级的失误，连续两次都落空，是根本不该发生的事！

    而腾空而来的麟兽已冲到近前，头上的独角凝聚着夺目的金光，犹如一颗小太阳般，甚至让人都看不清它的身形。

    棋罗面色一狞，突然转过头！

    不知何时清醒过来的柳清欢，已趁他不注意滚到一片瓦砾堆中，察觉到棋罗的视线，他就地一滚，如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

    然而他又如何快得过有仙阶修为的棋罗，眨眼间，一只手凭空出现，只觉后颈一紧，他便被面朝麟兽方向提了起来！

    棋罗的大笑声在空中回荡：“对，朝这里撞！撞死这小子，也省得我再动手！”

    满目的金光已迫至眉睫，刺得人睁不开眼，柳清欢大叫道：“等等等等，前辈手下留情……”

    他近乎绝望地偏开头，就听轰的一声巨响，麟兽的声音传来：“章景星，你用他威胁我？是什么让你觉得我会在乎这凡修的性命？”

    “呵，你不在乎，那你为何停下？”

    耳边是棋罗的讥嘲声，柳清欢倏地睁开眼，就见那横空而来的金阳停在一丈之外，麟兽的身形隐约可见。

    柳清欢也颇为意外，他跟这对麒麟并无交情，之前联手也是迫不得已，没想到对方竟然真的因为他而停了手。

    麟兽一贯冷静的声音再次响起：“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棋罗厌恶地道：“我想你立刻给我滚开！”

    “不可能。”麟兽缓缓落回地面，独角发出的光芒收了些，却没全部散去。

    “你已中了我族的血咒，今日不可能逃得走的，劝你最好先将我主人遗散的那缕魂交出来，再……”

    “血咒！”棋罗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我看你不想死的话，就把血咒有何功用，以及解除之法都交出来！”

    “嗬嗬嗬嗬……”破锣般的笑声从远处传来，柳清欢偏头一看，就见麒兽趴在地上，明明气息衰弱地连毛发都变得黯淡，却掩不住的兴奋。

    “我麒麟一族乃祥瑞之征，只要被我们祝福的人都会交上好运，而被我们诅咒的，那当然代表你以后会诸事不顺，气运血霉，而且非常非常的倒霉！”

    他嗬嗬笑个不停，见棋罗面露恼怒，更高兴了，虽然他一张嘴，被崩碎的牙齿和着鲜血就狂往外涌。

    “你刚刚应该也验证过了，啧啧！发出的法术竟然打偏，简直旷世难见！至于解除之法，做你的春秋大梦吧，血咒一下，就算我死了，也不可能解除！”

    棋罗怒极而笑，缓缓攥紧手指：“很好，那我就先杀了这小子，再杀了你俩！”

    “不，你杀不了他的。”麟兽却开口道。

    柳清欢再次被提了起来，立觉呼吸困难，艰难地出声道：“前辈，求您别说了，我就快要……”

    却听头顶突然传来咔嚓一声轻响，有碎末飘落而下，几人不由抬头，就见一根支立的横梁摇了摇，下一刻，整个殿顶轰然垮下！

    柳清欢愕然愣住，这大殿在先前已是饱受摧残，即使支撑的柱子都快断光了，墙壁也是千疮百孔，但一直顽强地屹立不倒，竟在这时候突然倒了？

    那些横梁、支木，每一根都比人的腰还粗，七七四十九根主梁更是要几人合抱，再加上玉顶石檐，少说也有数十万斤重，虽然以在场众人的修为不至被砸死，但也没平白无故站着受砸的道理……吧？

    柳清欢只觉喉间一紧，整个人被拉了回去。他挣扎着扭头，近在咫尺的棋罗脸色黑沉得可怕，挟着他，竟往大殿深处奔去！

    他要去女仙华琼所在的屋子！

    麒麟二兽如何能容许这事发生，麟兽怒吼一声，独角上蓄势多时的金光猛然爆发，脚下一蹬当头撞来，一只一丈来高、光棱棱的镜子却突然横空而出。

    “轰”的一声，那镜子虽被撞得四分五裂，碎片却没四散，满布裂纹的镜面波光荡漾，一股极强的吸力从中传出。

    棋罗手一扬，点点星光迅速汇聚，凝成数根黑色长索，捆向麟兽的四足，同时冷哼一声：“莫不真以为我对付不了你们，简直不自量力！”

    缠住了麟兽，麒兽施了血咒后似乎被耗干了力量动弹不得，如此再无阻碍，赶在殿顶砸到身上之前，棋罗就已到了女仙华琼所在的屋子。

    麟兽之前设下的屏障被他抬手一掌拍碎，极寒扑面而来，棋罗将提着的柳清欢往角落一扔，站在了冰棺之前，衣袖一动，玉尊出现在手中。

    “华琼啊华琼，咱们又见面了。”棋罗俯身摩挲着淡蓝色的玄冰，脸上的笑容邪异中又带着点得意，叹息般说道：“还是那么美！当年你送了我一场大造化，到了如今，你就送佛送到西，将……你最好别动！”

    他突然回头，盯着从地上爬起来的柳清欢警告道：“不要逼本君现在就杀了你！”

    柳清欢苦笑道：“星君，我也不想动，但这地上太凉，我承受不住啊。”

    棋罗目光冰冷，伸指朝他一点，他身体一僵，立刻发现周身灵力都停止了运转，丹田更是如同死海一样。

    封禁了柳清欢的灵力，棋罗便不再管他，手掌重新覆在冰棺上，淡蓝色的冰雾便从掌下飞腾而起。

    柳清欢看了会儿他的背影，又转头去看一动不动立于一旁的玉尊，垂着的衣袖微微一动，万木瓶悄然滑落在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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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六十九章 太罡神雷

    多年来，柳清欢已数不清有多少次，都在与修为比自己高的人较量，生死边缘经历得多了，心境早就修得平稳如镜，即使面对必死无疑的局面，情绪上也并没有太大的波动。

    据说是来自仙界北天极的永冻冰魂，散发着能冻毙神魂的寒意，柳清欢站在角落，因为失去法力的保护，不到片刻就被冻得面青唇白，但微垂的眼眉下，只有不可动摇的坚定。

    身后传来嘈杂而又沉重的哗啦声，整座大殿的殿顶彻底垮塌，断裂的木石堵死了这间屋子的出口，光线瞬间暗淡下来。

    也不知那麒麟二兽如今怎么样了，但一直没出现，恐怕还没挣脱缠缚吧？

    体内的灵力犹如一滩死水，丹田沉寂，大穴锁闭，一缕细细的金气从丹田内升起，游走于七经八脉之外，通过手臂内侧，一路流到了指间。

    当初第一时间就把金脉圣果炼化果然没错，不然他现在恐怕连拿出万木瓶的灵力都没有，而瓶身略微有些粗砺的触感，也让他心中稍定。

    虽然万木瓶也未必对付得了棋罗星君……柳清欢另一只手轻轻捏了下衣袖，袖中藏着那枚没来得及用出去的太虚玄明咒。

    他目光轻移，看向正全神贯注于冰棺的棋罗，思索着此时祭出符箓有几分成功的可能，计算了下，然后无奈的发现可能性太低，对方对他一个小小合体修士的防备心出乎意料的强。

    “沙沙沙~”细碎的冰末飘飘扬扬洒落在冰棺周围，棋罗猛地挥掌朝一头拍下，便见那处裂开了一条缝，再用力推去，沉重的棺盖被“砰”的一声掀到了一边。

    袅袅淡蓝雾气中，女仙华琼一动不动地躺着，精致的容颜宛如一场美梦，反倒比封在冰中时更加遥远朦胧了般，脸上像是蒙了一层莹润的光，让人只敢远观，不敢亵渎。

    柳清欢好奇地伸了伸脖子，这么一看，倒是与真真不太像了，因为真真没有她那种不可侵犯的端严。

    他目光落在一旁的真真身上，神色突然一动，发现真真现在虽是玉尊之身，脸上的表情却凝固在痛苦之上，两眉之间还隐有一个络印。

    不等他看清，就觉室内猛地亮了下，一道苍白的电弧突如其来的从冰棺中飞出，首当其中的棋罗身形往后一仰，抬手间，一面黑黝黝的小盾挡在了身前！

    那电弧在空中拐了个弯，劈在盾面上，却听“砰”的一声，那盾竟跟劣品灵器一般，直接爆了！而棋罗握盾的那只手也在这爆裂声中，半个手掌都化成了灰。

    柳清欢不由震了震：这是何等雷霆之力，威力竟如此恐怖，连棋罗都抵御不了！

    棋罗的脸瞬间黑了，断掌处浓厚的仙元涌现而出，新鲜的血肉迅速长出，很快手就恢复了原样。

    而棺中的女仙此时整个人都裹在一层电光中，一道细长的电光像蜿蜒的龙蛇一般盘踞在她身上，伴随着轻微的嗞嗞的声音，仿佛谁敢靠近，就要将之劈成焦碳。

    “看来这些年你也没有白睡，终是让你恢复了些伤势。”棋罗怒声低喝道：“可惜你有太罡神雷护体又如何，偷了我的东西，今日必须给我还出来！”

    说着，他走到玉尊身旁，在其额头上伸指一点。

    玉尊眉心的络印消失，凝固的五官也活了过来，先是晕乎乎地晃了晃脑袋，转眼见到棋罗，第一反应是扯起衣裙转身就跑，却被抓住一把按在了冰棺上。

    “不，不！”她挣扎着，却无力抗衡，扭头间看到门口处的柳清欢，连忙尖叫道：“救我！”

    柳清欢还未有任何动作，棋罗便瞥来饱含警告意味的一眼，转头对着光团道：“劝你最好乖乖听话，按我说的去做，不然好叫你魂消灵散！”

    真真带着哭腔的声音问道：“你到底要干什么，为什么要抓我，呜呜呜~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

    “闭嘴！”棋罗喝道：“看清没，里面躺着你主魂的肉身，不过她是雷灵之体，又曾在大荒山中驯服了一道太罡神雷。此雷灭邪斩魔，霸道非常，又认主，还会自行护体，非主人不可驱使。”

    “呀，她跟我长得好像！”却没想到，真真完全被棺中的女仙夺去了全部注意力，都忘了哭，也没仔细听他说什么，疑惑地道：“她在睡觉吗？”

    棋罗被她这天外飞来的一句话问得都愣了愣，随之恼怒道：“她不是在睡觉，她是我被封印了！现在，你立刻下达指令，让那道太罡神雷退到一边去！”

    真真奇怪地道：“它怎么会听我的？它不会听我的命令啊。”

    “你与她本是一体，它当然会听你的！”

    “我跟她一体？”真真惊恐地连连后退：“我跟她是一个人？不不不，我只是一个阵眼，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

    柳清欢不由抚额，真真这神情动作，演得也未免浮夸了些……

    莫不是想以此拖延下时间？

    说起来，大殿坍塌这么大的动静，外面的人不可能不知道，那些在寻找棋罗的光阴兽更可能已经在赶来的路上。

    心念电转间，其实柳清欢只犹豫了短短一瞬，就上前几步，道：“星君，她迷糊了上百万年，也并无从前的记忆，让她操控那道太罡神雷，恐怕她连操控的法诀都记不得了，还是……”

    然而，棋罗又岂是那么容易糊弄，此时已看破他俩这一搭一接，身形一闪就到了这边，粗暴地一把抓住真真的衣领！

    “啊！”真真惊叫着被甩回到冰棺上，就听到棋罗冷酷的声音：“给你十息时间，记不起来，就去死！”

    “呜呜呜~”真真捂着脸哀哀哭泣，见拖不过去，只好用衣袖抹了抹脸，抬起头来，脸上却带着一丝狡黠的笑容。

    她的身后，恐怖的雷霆气息轰然爆开，一道细长而又苍白的雷电如灵蛇一般探出头。

    “但是我不想死，所以还是你去死比较好，章景星！”真真得意地笑道，纤长的玉指极为熟捻地掐着诀，指尖一挑，太罡神雷轻轻一扭，雷声如滚地之珠轰隆响起，随之倏地一闪，劈向棋罗星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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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七十章 险死

    那一刻，柳清欢寒毛直竖！

    虽然太罡神雷劈的不是他，但其飘溢出来的可怕的天地之威，已足以击溃人的意志。

    这间石室前后不过几十步，连躲藏的地方都没有。当雷光绽开，柳清欢眼前一片炽白，模糊中看到棋罗似乎往后闪躲，不知怎地却趔趄了一下，于是正正被雷霆劈中，整个人瞬间如同一颗电球般光芒四射！

    “呃？”柳清欢有些不敢相信，将法力注入双目，才看清地上也不知为何会多出一块碎裂的冰块，绊了棋罗一下。

    这也……太倒霉了吧！

    而之前只一丝雷芒，就能削了棋罗半只手掌，神雷之威力可见一斑，如今被这样劈个正着，那岂不是……

    下一瞬，就见那颗电球轰然爆开，万千光点散射向四方——时间仿佛突然变得极慢，至少在柳清欢眼里，那些光点如同飞舞的萤虫缓缓地飘浮在空中，丝丝精粹的雷芒闪烁其中，如同一张大网。

    “呼！”时间突然又恢复正常，真真脸上得意的笑还没来得及退去，身周已多出一个由无数星光组成的人影，一掌拍下！

    真真吓得惊声尖叫，衣裙上的真仙文陡然浮现，看似娇弱的身躯实际上却拥有极其强大的防御力，硬生生受了这一掌。

    “砰”的一声巨响，她朝后撞到冰棺上，冰棺一角被撞得碎痕漫延，又就势滚到地止，双手惊慌地乱挥，扬起的左袖中却陡然传出一声低哑的嘶叫，太古雷鳗探出头。

    棋罗一转头，便看到一个丑陋的大脑袋，纤长的胡须飞舞，扁得出奇的鱼嘴一张，数道粗长的雷光喷溅而出！

    “砰！砰！砰！”棋罗被逼得退出几步，太古雷鳗蜿蜒着身躯游了出来，雷霆如注，轰隆轰向四壁，声势竟比刚刚的太罡神雷还要唬人些。

    柳清欢早已在神雷出动时就退到了最外面，为免受波及，灭虚剑剑气飞旋，堵在门口的石木纷纷被搅碎，已清出了一块地方。

    “柳清欢！”

    回头，就见真真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样子狼狈不堪，靠左肩处赫然还有一个掌印。

    身后，太古雷鳗庞大的鱼身已经将并不宽敞的屋子挤得快要爆了一样，以至它只能委屈地盘叠起身躯，把冰棺给压在了下面。

    柳清欢四下一扫，竟没看到棋罗的身影，神色不由变得凝重，赶紧拉起真真，就朝门外逃去。

    “太罡神雷呢，快把那道雷招出来堵门！”

    真真拎着那碍事的华丽裙摆颇有些手忙脚乱，闻言连忙掐指，转眼又哭丧着脸道：“不行，我招不过来，它不听我的了！”

    柳清欢无奈，道：“那你刚刚是怎么驱使的？”

    “嗯……刚刚其实也不算是我驱使的，那雷只是在自发守护主身而已。”

    “你想起过去的事了？”柳清欢问道。

    “想起了一些吧。”真真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但都比较模糊，只记得当年主身神魂遭到撕裂，有一缕逃逸了出来，藏到无底渊中的玉石像里，也就是后来的我。”

    柳清欢奇道：“她一位仙阶之人，怎会被棋罗所伤？棋罗那时候的修为，如何伤得了她？”

    “这大概就和主身正在历的仙劫有关了。”真真道，突然目光一转：“这个不能告诉你，我们还是快点逃吧，我那条鱼顶不了多久的！”

    “也对！”想到太古雷鳗的实力也就那样，柳清欢立刻不再多言，转身奋力开道。身后已是电闪雷鸣、地动山摇，不过那间屋子倒是坚固，如此折腾还没塌。

    而堵门的那些搭建大殿的石木，亦都经过特殊炼制，石用的是一种极为罕见的皓月星石晶矿，木料一时分辨不出，但其坚厚程度也堪比金石，整个殿顶垮塌下来，把个出口堵得水泄不通。即使用灭虚剑，也挖得颇为艰难。

    好在木石之间有不少空隙，如此也很快挖出数丈去，却听得真真突然尖叫着躲到他身后：“他来了他来了他追过来了！”

    柳清欢连忙转身，果见棋罗带着满身的血污，煞气滔天地出现在开出来的通道那一头。

    “快快！”柳清欢一边操控着灭虚剑往前挖，一边隔空狠狠一拽，一根断裂的柱子砰的一下倒下来，横在路上。

    石块、木头，但凡能利用得上的，都被他抓取下来，试图能阻挡棋罗片刻。

    “桀桀桀！”乖戾的阴笑声从通道那头传来，一道银光飞射而来，所过之处一切都化为乌有，棋罗的身形几闪，便出现在两人身后。

    “你冲开了吾的封禁？不对，封禁没解开，那你是如何能动用法力的？”

    柳清欢护着真真缓缓后退，视线却偏移地落在地上，以免对上对方额头上那只纵目。

    他暗自一咬牙，藏在衣袖中的万木瓶落入手中，卑微地弯着腰道：“星君，真真与那位仙人本身早已是两个人，过去的事她也忘得差不多了，还请星君放她一马吧。”

    棋罗瞥了眼真真，然后又看向柳清欢藏万木瓶的那只手，缓缓道：“本君似乎犯了个错误，你这凡修的确有些不同，早杀掉比晚杀更能规避风险……不过现在纠正过来也不迟。”

    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目光却冷酷至极，额上竖瞳银芒一潋——“轰！”

    通道一侧突然炸开，木石的碎片篷射而出，柳清欢愕然地转头看去，就见一个壮硕的身影猛扑而入，迎着那道瞳光就撞了过去。

    是光阴兽，他们终于赶到了！

    看清那颗狮头后，柳清欢不由大喜，那种从死亡边缘被拉回来的激烈与刺激让他已冷汗涔涔，连忙拉着真真避到角落。

    棋罗恼怒无比地大吼出声，但面对蛮横的狮首兽，也只能转头应对，一道道银亮的光束从竖瞳中射出，抬手间，几颗星子如锥矢疾劲，掷将出去！

    一时间，这小小的通道内便跟炸锅了一样，木石横飞，星光乱坠。几声大响，又有两只光阴兽跳出来，加入到混战中。

    终于，再厚的大殿废墟，也无法压得住这些法力通天的家伙，只听哗啦一声大响，新鲜的空气涌入，深邃的夜空也重新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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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七十一章 还生

    柳清欢爬上废墟时，夜空之下的战斗已经持续了一小会儿。他身边没有真真的身影，因为对方担心太古雷鳗遭了棋罗的毒手，所以要回去看看。

    柳清欢原本想陪真真一起去，但终于挣脱束缚的麒麟二兽突然出现，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算起来，对方才是一家人，且明显是有话要谈，外人还是不要掺乎为好。

    他抬起头，但见漫天星斗下法影重重、绮光万千，脚下的山体犹如在害怕一般轻颤不止，来自深空的震鸣，引起了大地的回响。

    中天之上，一生身处高位、专横而又冷酷的棋罗星君，此时却有些狼狈，衣袍上原本就已沾染上了一些雷鳗的血迹，又多添了几处破损。

    不过他的实力依然是深不可测，额上纵目银束激越，弹指间星落如雨，竟抵挡住了来自狮首、鹿首和另外一只没见过的光阴兽的凶猛围攻。

    而在更高的苍穹之上，那两位身形模糊的仙人正低着头看着下方，却像在看戏一般，似乎没有立即出手的打算。

    柳清欢微微皱起眉，又凝望了苍穹一眼，便疾往琼宫外奔去。

    “嘿，青霖道友！”

    转过头，就见曲老鬼站在宫外道旁唤他，身边除了曲瑾之，还有几个合体修士。

    “你们怎么在这里？”柳清欢走过去，不解地看着其中两人，问道：“他们……为何跪伏于地？”

    “我们当然是在此观战。”曲老鬼道，又呵呵笑了两声，将他拉到一旁，勉强压低了些声音：“不用管他们。就是闲着没事，所以他们想求一求上面那两位上仙，能放他们出山去。”

    “哦，上仙答应了吗？”

    “上仙没回应。”曲老鬼撇着嘴道：“都说仙人无情，不管人间生死，大约便是如今景况吧。”

    柳清欢不由默然：仙人要是慈悲，这山上也不会有那么多如同行尸走肉的古修士了。

    “对了。”曲老鬼又道：“你不是跟那几个大乘进的琼宫？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竟然还真逼出了棋罗星君。”

    “说来话长……”柳清欢道，望着天空的激战略有些分神：“以后有时间我再慢慢告诉你吧。”

    “哈哈哈好样的！”曲老鬼笑道：“总算打破了僵局，总比什么也不做要好，我们脱困或许也能多一线希望。”

    柳清欢不置可否，四顾一番，没找着归不归等人的身影，问道：“那些大乘修士呢，怎么一个也没看见？”

    曲老鬼却是脸色一沉：“别提了，他们都被困在后山了！”

    柳清欢一惊：“发生了什么事？”

    “啧，这就得说那位星君的心计着实了得呢！他之前露了首尾，其实是故意将人引到后山去，结果所有大乘，包括那些怪模怪样的石头兽，都落入了陷阱，如今都被关在一处山洞里出不来了！”

    曲老鬼摇头叹道：“就剩下我们几个，因为去得迟些，反倒没着道。不过也没什么用，我们帮不上忙啊！”

    难怪只看到了三只光阴兽，倒要庆幸狮首兽它们也赶迟了一步，不然这会儿……

    柳清欢暗忖道，一转头，不由愣住了！

    琼宫方向，长相清丽绝伦、仙气十足的年轻女子，由一对中年夫妇搀扶着，缓缓走出废墟。而他们身后，真真提着裙摆，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其他人也注意到他们，隐隐骚动起来，曲老鬼“啊”的叫了一声，奇道：“那人是谁，怎么跟真真长得一个模样？”

    “她是女仙……华琼。”柳清欢喃喃道：“竟在这个时候醒了？”

    看上去还有些虚弱的女仙抬起头来，秀丽的脸庞在星光之下皎洁如月，她的目光如一片飞羽飘上天，驻目片刻后，又穿过漫天星云，看向高空的两位仙人。

    深陷战局的棋罗无意间一低头，顿时浑身一震，脸上浮现出不可思议的神色：“你……噗！”

    却是鹿首兽趁他分神之际，忽跨越漫天银辉，从虚空中骤然冲出，头上的长角闪着利刃般尖锐的光芒，从身后刺入棋罗的身体！

    棋罗千钧一发之际避开要害，一把握住自己腹上多出来的一截长角，喷涌的鲜血瞬间污红了衣襟。

    “啊！”他面目狞狰地大吼一声，手上猛地暴发出巨力，竟徒手将那根角掰断了，反身又是一掌，拍在鹿首兽的头上！

    “滚！”

    咔咔几声，鹿首兽花枝般的长角竟被拍得立断了两根，踉跄后退，被赶到的狮首兽护到身后。

    “吼~叫谁滚呢！棋罗，尔已穷途末路，还不束手就擒！”

    狮首兽张开血盆大口，震天的吼声已到了喉咙口，却有一个空灵而又飘渺的声音突然响起，像是最轻微的风声，又清晰无比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停手吧。”

    风停了，风静了，连柳清欢等人都秉住了呼吸，全场只剩下来自棋罗的深重喘息。

    “不可能！你被我下了长眠之术，不到时间或没有我的唤醒，就会一直昏睡，为什么会醒？！”

    女仙华琼神情淡漠地扫了他一眼，缓缓抬起手，突然轻轻挥一挥！

    深空一声惊雷，电光闪耀，而棋罗就像被狠狠地扇了一巴掌，不受控制地从空中坠落下来，正好砸在琼宫辉煌的大门上。

    “本仙尊不喜欢别人站那么高跟我说话。”

    华琼的声音依然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只是看了看自己洁白如玉的手，不知为何叹了一声，又抬头扬声道：“来者可是毕天、罗山两位仙友？”

    “哈、哈哈。”两声干笑从高天之上传来，众人眼睛一花，地上又多了两个人，只是他们面目模糊，浑身被光晕笼罩着。

    在柳清欢等人惊奇的目光中，这两位之前还高高在上的仙人齐齐低首，鞠礼道：“散仙毕天、散仙罗山，拜见雷泽之主！并恭祝雷泽之主成功度过第二十八天天人劫，晋升为上五品灵仙！”

    “嗯。”华琼淡淡点了下头，气氛不知为何变得紧张了起来，无人敢大声喘气。

    半晌，她掩袖轻咳了一声，正准备说话，就见琼宫倒塌的大门处突然有狭长的光芒闪现！

    柳清欢脸色大变：“不好，棋罗在启动星晷……哦！”

    下面的话却不用说了，因为刚刚还在原地的那位独眼的男仙消失了一瞬，再出现时手上已经多了一个人。

    他将人随手往旁边一扔，又走上前，将一圆盘状器物呈到华琼面前：“仙子，这件时间法宝……”

    华琼低头看了看，接过那物，面无表情地看了一会儿，另一只手中突多了两个小巧的圆轮，轻轻往圆盘上一放，那两个圆轮便自行转动起来。

    她身侧的中年男子咧嘴笑道：“主人，这件日月星晷总算是齐全了，姓章的这些年根本就不懂怎么用……”

    麟兽拉了下自己夫君的衣袖，使了个眼色。

    麒兽忙住嘴，偷偷打量华琼的神色，然而对方只是轻声吩咐道：“把他拖过来。”

    很快，棋罗就被扔到她面前，身体表面时不时刮过一道电弧，正一刻不停地抽搐着，以至他想爬都爬不起来，却还是尽力往华琼脚下爬去，一边痛哭流涕地喊道：

    “眉儿，眉儿我错了！我先前都是被奸人蒙蔽了心，并不是有意害你的，我对你的真心天地可表！你忘了吗，你历凡几世，我都一直陪伴着你，还……”

    柳清欢不由侧目：这人变脸的速度也未免太快了些，好歹也是仙阶之人，不久前还威风八面，转眼就跪地求饶，前后判若两人，无耻的程度让人叹为观止。

    却听“啪”的一声，棋罗又被扇飞了出去，华琼的面上终于多了一丝怒意，抬手一指，棋罗立刻如受了千刀万剐一般，满地乱滚起来，惨叫得仿佛他的神魂正在疯狂的扭曲，身上各处渐渐出现一块块焦黑的红肿。

    柳清欢注意到毕天、罗山那两位仙人似乎都抖了抖，心里猜测棋罗现在所受的惩罚可能极可怕。

    华琼微一侧目，她身边化为中年妇人的麟兽立刻上前，淘出一块黑布封了地上惨叫不断的人的嘴。

    “本尊未经你二人同意，擅自惩处一下此人，应是可以吧？”

    那身着儒生袍的仙人连忙道：“此人作恶多端，扰得人间界法轨脱序，天怒人怨，竟还敢盗取了您的仙格，您自是想怎么处罚就怎么处罚。”

    华琼微微一笑：“你这话倒是提醒了我……”

    她再次伸出手，一枚绽放着灼灼华光的灵纹在指间渐渐形成，化作一只灵巧的鸟儿模样，扑扇着翅膀飞落到棋罗身上。

    “砰”的一声，棋罗如死尸一般直挺挺地躺在地上，眉心的那只竖瞳被那鸟儿的尖喙利落的剔了下来，麒兽喜滋滋的上前接过后，它就在竖瞳留下的洞里翻找了片刻，叼出一团白色的光晕，又飞回华琼手上。

    华琼拿着那团光，神色似乎有些感慨，却没多说什么，而是突然将目光转向了柳清欢。

    “你过来。”

    柳清欢愕然，左右看了看——曲老鬼赶紧离开他八丈远，又指了指自己，迟疑道：“您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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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七十二章 临死反扑

    柳清欢愕然：“您是叫我？”

    华琼却只淡淡瞥过来一眼，她身后，真真探出脑袋，朝他眨了眨眼。

    好吧，看来是他多想了……原来是真真想找他。

    柳清欢朝那边走去，路过棋罗时，脚下不由顿了顿。

    不久前还盛气凌人的大修，此时如落水狗一般蜷缩在地上，眉心一个血洞，全身裸露在外的皮肤如被烙铁烙过一样处处焦黑，虽不再被黑布堵住嘴，但似乎已陷入昏迷。

    更凄惨的是，他的修为正崩溃一般以极快的速度下降，点点星芒从他身体各处散溢而出，慢慢消散于空气中。

    “仙君。”柳清欢恭敬而又规矩地行了一个礼。

    “嗯。”华琼点了下头，侧身道：“有什么话快说，说完好回仙界了。”

    真真的不高兴明晃晃地挂在脸上，一边朝柳清欢走来，一边嘟哝道：“我才不要跟你走！我们现在都是两个人了，各不相干，凭什么让我跟你走？柳清欢，我要跟你走，你说了要带我去九天青冥看仙渺云霞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柳清欢道，转眼却见旁边麒麟夫妇看他的眼神都不对了，顿觉压力巨大。

    “姑奶奶你可别乱说了！我就只帮你脱离了阵法的禁锢而已，除此之外，别的什么关系都没有！再说，去仙界多好，好多人想去都没机会。”

    “啊反正我不想去！”

    柳清欢看了眼华琼，见对方神色渐有不耐烦，忙将真真拉到一边，低声劝道：“唉你要明白，你去不去，这是你、亦不是我能决定的。你现在相当于华琼仙君的一具分身，她是不会同意自己的分身流落在外的，懂了吗？”

    真真可怜巴巴地道：“真的不行？”

    “真的不行！”

    “好吧！”真真恼怒地瞪着他：“你不守信用！”

    柳清欢一个头两个大，女人要是胡搅蛮缠起来，那真是有理都没处说，再加上真真的心智与平常人不同，就更说不清了。

    这边纠缠着，其他人或是看戏，比如曲老鬼等人，津津有味的远远旁观。或是看都懒得看，那两个面目模糊的仙人，正与华琼商量后续事宜。

    “您看，这章景星最后该当如何处置为好？”

    华琼淡淡道：“你二人是执法仙使，如何处置自是由你们决定。”

    儒袍仙人乖觉地道：“上君在此，当然您来决定。更何况，您也是苦主之一，会将其禁锢在此山如许年月，也是为了等待您醒来，不然以他所犯之重罪，早就该被处以极刑、魂飞魄散了。”

    华琼微微一笑，满意地点头：“如此，那便杀……”

    她话音未落，就被一声尖叫打断，再往地上一看，神色便为之一冷！

    却是棋罗在众人都分神之际，猛地从地上暴起，一举挟持住离他最近的两人，而这两个倒霉蛋，就是柳清欢和真真。

    “都别动！”棋罗大喝道：“谁敢过来，我就先杀了他俩，再大家一起同归于尽！”

    他满身血污，气息不稳，神色中透着一股穷途末路、不顾一切的疯狂，一时之间倒真的震慑住了全场。

    准备冲过去的麒兽本不欲理会他的威胁，却见他的主人皱了下眉，只得愤愤不平地停下脚步。

    柳清欢被迫向后仰着头，耳边是沉重的喘息声，旁边是同样待遇的真真，被掐着的脖子力道极大，几乎能扼断他的咽喉。

    大意了，可是谁能想到，刚刚看着还出气多入气少的棋罗，竟然还有暴起伤人的余力呢！

    他冷静地抬头，目光划过三位上仙、麒麟二兽、更外围的光阴兽和曲老鬼等人，露出一抹苦笑，艰难地挤出声音道：“星君，何必呢？我只是性命无足轻重的一个凡修，你胁持住我怕是没什么用啊！”

    “不错。”儒袍仙人上前一步，冷声道：“章景星，莫要负隅顽抗了，今日就算你杀了他，我们也不会容你逃脱的！”

    “哼！”棋罗神色狠厉：“是吗，那如果我杀了在场所有人呢？”

    说着，他往真真脑后一拍，只听轻微的咯噔一声，真真前一刻还灵韵动人的双目瞬间变得木然，冰冷的玉色覆盖上她柔嫩的肌肤，从一个人变化成一尊不言不动的玉像。

    而她的衣裙上，隐没的真仙文此时全都浮现了出来，从拖地的裙摆飞速向外漫延，地面、玉栏、殿墙，目之所及之处阵纹密布。而头顶的夜空，亿万星辰闪烁而出，磅礴星力倾泻而下，仿若银河之水倒灌而来，晶莹璀璨，处处光芒闪耀。

    柳清欢只觉眼花缭乱，心脏却骤然紧缩，那些闪光看似美丽又无害，却带着锥星刺骨般的杀机！

    “万象星罗诛仙阵！”儒袍仙人惊呼一声，厉声道：“你想干什么，莫不是还想弑仙？！”

    “哈哈哈哈！”棋罗狂笑道：“弑仙又如何？你们要我亡，我就把你们全杀了！天要我亡，我就灭天！”

    却听一声轻笑，他猛地转过头，却见女仙华琼神情依然泰然：“万象星罗诛仙阵？呵呵，你不会真以为这么个人间界的阵法，就真能伤我等仙躯分毫吧？”

    棋罗又阴恻恻地笑道：“装，继续装！安若眉，别人不了解你，我还不了解吗？你的伤根本没有恢复，现在不过是在强撑而已！”

    他抬手指着毕天、罗山，神态嚣张地道：“而您二位，不过是法相投影到下界，本身根本不能过来。所以，你们大可以试试，这诛仙阵能不能灭杀了你们！”

    华琼脸色一沉，目光变得极为冰冷。棋罗与她对视，眼中的恨意几乎要喷涌而出！

    “就是因为你，你这毒妇，我才被囚禁在这山上百万年！这百万年中，每隔数年我就会清醒一次，每次清醒，就恨不得立刻冲进琼殿杀了你！不过我都忍下来了，因为我知道，有人一直监视着这座山，我杀不了你！”

    “所以我等！一直等到现在，等人把万象星罗诛仙阵真正的阵眼给我送回来！”

    他猖狂大笑，松开了柳清欢，甚至还状似奖励地拍了拍他的后颈。转过身，又以一种近乎猥琐的目光欣赏着一动不动的玉尊。

    “没想到吧，这尊阵仙玉其实是控制诛仙阵的钥匙，只不过当年我察觉你的一缕残魂逃遁入其身体里，才不得不暂时送到黑渊里镇着。谁知天罚突至，星晷又出错，差点就坏了大事！”

    他吐出一口血沫，朝华琼喝道：“现在，把日月星晷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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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七十三章 阴魂不散

    气氛近乎凝固。

    此时的山巅如同坠入了森罗的剑域中，放眼望去到处都是闪烁的星光，冰冷，锋利，杀机四溢！

    万象星罗诛仙阵到底有多可怕柳清欢不得而知，但既然能威胁住那两位仙人和女仙华琼，显然非同一般。而棋罗此时一扫之前丧家之犬的狼狈和颓败，神色之猖狂，态度之嚣张，也难怪敢发出“灭天”这等豪言。

    “日月星晷。”华琼微微垂目，手中出现那件能改变时间的法器：“所以你的打算，依然是靠此物逃遁到其他时空去……可曾想过，你无论逃到哪里，莫能脱出三千界，亦避不开无处不在的天道。想要抓你，不过是换个时间地点罢了。”

    “这个就不劳你关心了！”棋罗看到日月星晷就眼睛一亮，呼吸急促地道：“快给我！”

    华琼顿了顿，抬起手，似乎是想以灵力将日月星晷送出，棋罗立刻警惕地大喊道：“不许动！”

    华琼闻言，玉面含霜地不耐道：“你待如何！”

    她身侧的麒麟二兽“砰砰”化为原形，朝棋罗呲牙低吼！

    “你去！”棋罗冷着脸，猛的一推身前的柳清欢，又警告想要冲过来的麒麟：“都不准动！谁敢有任何异动，今日咱们就同归于尽！”

    柳清欢被他推得一个趔趄，直起身，便有一缕星光从旁飞来，落在他颈旁！

    他蓦地僵住，犹如被利剑逼喉，一动不敢动。然而棋罗的催促又传来，他只能试探着朝前迈出一步，那缕星光跟着一起动，并未镟下他的脑袋。

    如此这般，柳清欢僵直着身体往前走，十几步距离走得万分小心，终于一步步挪到华琼面前。

    所有人都屏息以待，周围的星光吐露着森长的寒芒，棋罗的疑心重得让人不敢有任何动作，只听他急躁地喊道：“快点！”

    柳清欢不由苦笑：“仙君，您看？”

    华琼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竟真的伸出手来。

    柳清欢低头，去看那日月星晷：只比手掌略大的圆盘入手微沉，却如同一个微缩的宇宙，日月交替、星辰流转，时间在刻度间一格格走过，天地如集一束，端的是精妙而又玄秘。

    他心中说不清是不是失望，棋罗得回这件法器的后果，在场没有人不知道，他企盼着这些仙人能做点什么，然而华琼却已偏过头去，余光中另两位仙使也没有任何动作。

    柳清欢神色有些凝重，接过日月星晷后转身往回走，而棋罗脸上的喜色随着他的靠近越来越浓，一手按在玉尊身上，一手急切地伸出：“拿来，快拿过来！”

    柳清欢依言加快了些脚步，低眉顺目地走到近前，捧起日月星晷……

    正是时，身后突然传来咆哮声：“吼！”

    棋罗倏地转头，却是麟兽大吼了一声，但又没有冲过来，只是站起身抖了抖浑身如金缎一般的毛发。

    棋罗双瞳急剧紧缩，猛地想起一件之前几次被打断、以至后面他渐渐忽略了的事！

    “你……”他的惊吼声才出口，那道悬在柳清欢颈侧的星光刚刚绽开，身魂就都动弹不得，体内仙力也瞬间凝固！

    “砰！”麟兽这次真的冲了过来，一头撞在棋罗身上！

    疾风扑面，金焰飞溅，震天的吼叫声响彻天地。

    莫道天地无正气，正气充河岳、塞苍冥，磅礴凛烈，浩然万古！

    柳清欢就地一滚，再抬起头时，便见被太虚玄明咒定住的棋罗被撞得飞上了天，而半空中有电光骤地一闪，一道苍青色的雷霆慨然劈下！

    “轰！”

    ……

    “当！当！当！”

    洪亮而又沧桑的钟声再一次响起，天色发白，初生的太阳才将将露面，就剥夺了漫天璀璨的星芒。群星只能含恨隐退而去，它们属于黑夜，而新的一天开始了。

    轻薄的晨光洒落大地，照出如同废墟一般的琼宫，坍塌的殿宇依然一地瓦砾，被摧残的草木无力地倒在路旁，这一次却没有再恢复原样。

    山道上，几个合体修士激动不已，劫后余生的庆幸让他们无法掩饰住情绪，只能激动地大吼大叫，有的人甚至忍不住抱头痛哭，以至于刚刚从后山赶来的一众大乘修士一边无语，一边又问道：“棋罗真死了？”

    “应该死了吧？不然困住我们的阵法也不会突然失效……看，仙人在那边！”

    众人看去，正好看到柳清欢将一物双手捧着递交给华琼，又低声交谈了几句，便朝他们这边走来了。

    那些情绪失控的合体修士看到他，都站了起来，脸上竟然隐隐露出敬畏之色。

    大乘修士们更觉诧异，归不归抢上前，直接问道：“柳小子，你刚刚拿的莫非是棋罗那件星晷？”

    柳清欢神情轻松、笑容浅淡，道：“是。”

    归不归啧了一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星晷怎会在你手上，棋罗又是怎么死的？”

    他这一问，其他人也纷纷开口，都急着想知道他们被困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

    柳清欢轻描淡写的说了说经过，旁边的曲老鬼不满意了，跳出来道：“道友何必自谦，要不是你最后那一下，咱们这些人现在还不知什么下场呢！各位前辈，你们没看到那场面……”

    他口沫横飞地描述过程，如何惊心动魄，如何命悬一线什么的。柳清欢在旁听着，面上平淡，不过也懒得解释。

    说起来，也是麟兽配合得好，太虚玄明咒是它给的，以吼声扰乱棋罗的注意力也是它，而他只是抓住了机会激发了符箓。

    “这么说，山上的时间禁锢解开了，我们自由了？”

    “太好了，终于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一群人正欢呼雀跃，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喊道：“柳清欢，我走了啊！”

    柳清欢回头，就见真真站在华琼身边，满脸的依依不舍：“你要好好修炼，早点成仙，到时记得来葬仙雷泽找我！”

    “哦……”柳清欢只好道：“我尽量吧，飞升成仙哪里那么容易。你没事吧？”

    “我没事。”真真答道，脚下已生出七色的云彩，托着她、女仙华琼、麒麟二兽，以及两位仙使翩然而起。

    “别忘了，一定要来找我，到时我带你去……”

    声音渐杳，转眼间已是天清气朗，仙踪远去，唯留下这万丈红尘一如往常。

    “那些仙人就这么走了？”有人问道，语气充满了惊奇。

    “不然呢，留下来吃晚饭？行了，我们也走吧。”

    “对对对，快下山！管那些仙人做什么，我们还是先确定是不是真的能出去再说。”

    说话间，不少人就急匆匆地往山下奔去，生怕再被困在山上。但也有人眼珠子一转，反倒往那些宫殿冲了去。

    曲老鬼颇有些不舍地望了一眼琼宫方向，不过祈日等大乘修士的目的也是那里，只好耸耸肩，一转身就见柳清欢还仰望着苍穹，不知道在想什么。

    “青霖道友，你不走？”

    “走。”柳清欢收回目光，答道。

    他刚抬起脚，却见归不归又从琼宫出来了，喊道：“柳小子，等一等。”

    柳清欢诧异道：“前辈？”

    归不归目光一扫，曲老鬼立刻识趣地哈哈道：“既然道友你还有事，那我俩就先走了，瑾之……”

    默默站在一旁的曲瑾之转身就走：“你叫谁？别跟来，我与你不是一道！”

    曲老鬼忙追上去：“诶你这小子怎地说翻脸就翻脸，你不与我一道，我与你一道总可以了吧……”

    两父子一前一后，吵吵闹闹，很快便消失在山道上。

    柳清欢暗自感慨了一下，转头问道：“前辈，您找我有什么事？”

    归不归神情有些严肃，沉吟了片刻才道：“柳小子，你是不是曾经说过，鸤鸠命丧你手？”

    柳清欢疑惑道：“是。”

    “你看着他死的？”

    “也能这么说……他先是被我用净莲劫灵火焚毁法身，残存神魂逃出后附于凡人身上，又在地府孽镜台上被灭。”柳清欢也严肃起来，皱眉道：“前辈为何提起这个？难道……您认为他没死？”

    “哈哈，你不用这么紧张！”归不归抓了抓头发，道：“他或许真的死了，不过这事儿我琢磨了挺久，以防万一还是要提醒你一下。你可知鸤鸠修的什么大道？”

    “阴阳之道？”

    “不错，大阴阳术。此道在三千大道中排名不低，天生万物，阴或者阳，阴阳一体，彼此互藏，相感替换，不可执一而定象。上可为道，下可为器，道用无穷，运化万千。更何况，鸤鸠身上还有一份来自万灵界传承的神兽血脉，可在阴阳之间往返穿梭，难觅其踪。”

    归不归叹息着拍了拍他的肩：“小子，不是我看不起你，你或许能利用天时地利或者巧术伤重于他，但灭杀，说实话要不是我认识你，我是绝不会相信的！你小子有些道道，也总有惊人之举，能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但你也莫要小看鸤鸠。”

    归不归目光深远，极为慎重地道：“那人，只要有一点机会，或给他留一点点空隙，他就很可能阴魂不散的再次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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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七十四章 离开仙府

    听完归不归的话，柳清欢凝眉沉思片刻，缓缓摇头道：“前辈所说，甚有道理。不过，我另有思量，且有一定把握能确定鸤鸠已不存于这世间了。”

    归不归面露惊异：“你确定？”

    “嗯！”柳清欢肯定地点头，却不知如何往下说了。

    因为，再说就要说到他的命定法器：因果簿和千秋轮回笔。

    定人生死，勾断轮回，了结因果。

    虽不如地府判官手上那两件混沌至宝般拥有无上的伟力，但因果簿、千秋轮回笔的威力也非同一般，又正合他所修之因果大道，只要他不怕反噬，不究善恶，可以以笔诛杀这世间任何一个人！

    就比如之前未脱困时，柳清欢就曾动过万不得已、笔杀棋罗的想法。只不过双方修为差距太过巨大，要杀棋罗，可能他自身也会被两件法器吸干法力、魂力，甚至寿元，最终也会难逃一死。

    当年只是灭杀鸤鸠一缕残魂，他便耗费了很多的魂力，后来养了许久才养回来。

    而他亲眼所见，因果簿上“魏嵬”这个名字碎裂成灰，那么这个世界上，就不可能再有魏嵬，或者鸤鸠这个人的存在。

    见归不归满脸疑惑，柳清欢只好隐晦地道：“前辈，我修的是因果之道。”

    “哦~~”归不归恍然大悟，却道：“所以你的因果之道修至臻境了吗？”

    柳清欢愣住，哑口无言。

    “自信是好事，不过，需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小子，小心驶得万年船，谨慎点才能活得久。”归不归顺手在他头上一拍，转身朝琼宫走去：“好了，提醒之言我已说到，你自己思量吧。我再不回去，好东西可都要被那帮家伙抢夺完了！”

    又挥手道：“记得出秘境时，不要走西南方那个出口，那边是连通的是冥山战域。”

    柳清欢忙喊道：“还有其他出口吗？”

    “东南，华琚林。”

    “多谢前辈！”柳清欢身形微躬，恭敬地朝归不归远去的背影行礼，一直到他消失在茂树高墙之后才直起身。

    虽然一开始他并非自愿进入箕斗仙府，但这一路走来，归不归却从未害过他，即使知道他身藏仙宝，亦不曾出手强夺。

    不得不说，归不归行事虽不拘，性情却极为光风霁月，磊落而又分明。

    ……

    夕阳西坠，落霞的余辉洒落在一碧如洗的大湖上，一只小鱼儿浮出水面，吐了两个泡泡，又调皮地一甩尾巴，湖面立刻泛起粼粼波光。

    却听“哗啦”一声，小鱼儿一惊，急忙往水下逃去，边游边回头看，就见一个人从水中跃出，左右张望了一下，便往湖边飞去。

    小鱼儿忍不住又游了回来，还没跟到湖边，突有一道金色光束破开已然暗沉的天幕，直直落在了前方那人身上！

    “功德金光？怎么突然……哦，莫非是帮忙除去棋罗的奖励？原来是由天道来赐予，难怪那些仙君离去时未有任何表示，如今倒算得是意外之喜了。”

    那人沐浴在金光之中，舒展的眉眼都染上了好看的金辉，显得更为清隽。忽而又低下头，与小鱼儿呆呆的视线对上，不由得轻笑了一声。

    “你这鱼儿倒机灵，这么会赶趟，竟敢来抢我的功德！哈哈哈，罢了，让你占去一点儿也无妨，只以后好好修炼，不要为非作歹。”

    小鱼儿奇怪地望着自言自语的人，朝他吐出几个泡泡，便甩着尾巴游走了。等它再回头看时，金色光柱已经消散，而那人的身影也不见了。

    水中日月东南方的出口，连接的就是这个叫做山风界的中等界面，柳清欢一路辗转，终于于数日之后回到云梦泽。

    跟以往一样，他在没有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进了文始派，很快就发现门内似乎更热闹了，来往的弟子个个神采飞扬、意气风发。

    柳清欢有些诧异，暗暗猜测莫非有什么好事发生不成，不过他以前在门派时并不管庶务，门下弟子接触的也不多，一时也猜不出。

    等他落在自己的清涧峰上，进了自己清竹环绕的居所，就见穆音音身着平日居家时常穿的简洁白裙，正歪在靠窗的木榻上看书。

    “樱娘，今日怎地回来这么早，铺子都巡视完……清欢！”穆音音惊讶地看着他：“你回来了？”

    “怎么，我回来你不高兴？”柳清欢走出去，笑着帮她把一缕垂落的头发顺好。

    穆音音嗔怪地打了一下他的手，脸上却露出笑意：“我是没想到你这次才大半年就回来了，以往哪回不是十年八年的。怎么样，此行可还顺利？”

    “别提了！”柳清欢叹了一声，坐到她对首，道：“虽然时间不长，看似才大半年，却称得上我过往经历中最凶险的一次。”

    他将箕斗仙府中发生的事件件桩桩慢慢说来，当听到他竟还遇到了仙阶之人，穆音音也不禁睁大了双眼，听得全神贯注。

    回到这茶香袅袅的一方居所，听着窗外风吹过竹林发出的沙沙声，柳清欢的心神终于完全放松了下来。特别是看着穆音音恬静的笑颜，很多时候，他俩只是这样平淡地坐在一起轻声说话，就仿佛外界的风风雨雨都被隔绝在外，只剩下岁月悠长而又宁静的安心之感。

    “看来你这次收获虽不多，但每一样都极有用。”穆音音道：“你回来得倒正好，要是再晚几日，我就出门了。”

    “哦，你要去哪儿？”

    “与几位同道约好了，去六阳界一趟。”穆音音正色道：“我的修为近些年几无寸进，你看你都合体期了，我还耽在阳实境初期，再不努力，只怕会与你的差距越来越大。”

    “你我夫妻，何故说这般话！”柳清欢不赞同道，从袖中取出一支细长的玉瓶：“这是我这次得的天精地乳，正好可用来给你提升……”

    “不用！”穆音音却伸手过来按住他的手：“你九死一生才得来的东西，我如何能取！所以不要给我，修为提升之事，我自己会想办法。”

    柳清欢想要劝说她几句，在他看来，夫妻本是同体，他所有的事在穆音音面前都是坦白的，他的东西就是她的。

    然而穆音音却执意不肯收，到最后甚至有些生气了：“我俩是夫妻，夫妻该当共进退、福祸同当，却不是彼此索取。若要依靠你才能修炼，早些年我就伸手向你要东西了，何必等到今日。”

    柳清欢见她如此坚持，也只好将天精地乳收起来。

    穆音音在他面前虽然一直是温柔的，但性情实际上比较清冷和独立，她有她的坚持和原则，并不愿依附他人。

    对此，他能做的就是理解和尊重，不过还是有些放心不下：“若遇难事，一定要传讯于我，不可强撑。”

    “好啦，知道了。”穆音音转嗔为笑：“那六阳界本是火域，对我的修炼应极有助益，不会有事的。你一路劳顿，先去好好休息一下吧。”

    “不急。”柳清欢道：“你既要出门，这几天我便陪着你，之后我应该会闭关一段时日。”

    话是这么说，可他回来的消息还是很快就在门派内传开了，各峰来拜见的长老络绎不绝，现任掌门严正风也在第二天就赶到了清涧峰。

    “门内事务，你做主就好，不必向我汇报。”柳清欢道：“对了，大衍师兄还在闭关养伤？”

    严正风这些年越发端方严肃，一板一眼地答道：“是，大衍太尊的伤势已经好了很多，不过吩咐下来，无事不要去打扰他老人家。”

    “嗯，回头我找时间，就去探望师兄。”柳清欢道，见严正风面露犹豫之色，便问道：“你可是有事？”

    严正风道：“是有一件事要请太尊定夺。最近不断有元婴以上修为的门人在外受伤或遇害的消息传回，到今日已有十好几起。弟子派人去查，发现却是因为口角，或是争夺某物引起的争斗，并无什么异常。但……弟子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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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七十五章 薪火相传

    修仙界发生争斗实在太过寻常了，有人的地方就有恩怨，就算没有恩怨，因为利益也会起纷争。

    “哪里不对？”柳清欢问道。

    严正风面露忧虑，道：“我怀疑，有万斛魔宗的余孽，正暗中针对我派外出历练的弟子。”

    柳清欢抬起眼，沉吟片刻后道：“可有确实证据？”

    严正风眉头皱得更紧：“暂时还没有。不过弟子详细询问过受伤的门人，也看过遇害门人送回来的尸身，伤口都带有魔修施术的特征。”

    之前阴阳、浮屠二宗企图侵占云梦泽失败后，因为柳清欢的强硬手段，又借助半山书院的威名进行施压，最终两大魔宗成为众矢之的，赔偿了遭受劫难的云梦泽大批物资后，残余势力也迅速被万斛各派刮分，门人亦仓惶逃窜。

    此二宗的魔修，想必现在恨他、恨文始派入骨了吧！

    柳清欢垂下眼帘，掩去目中的冷厉，淡淡道：“那就去查，查清楚。所谓师出有名，有证据，我才好去找人说道。”

    严正风忙应了声“是”：“门内已吩咐下去，让弟子们在近期减少到万斛那边的出行，即使出去，也最好是隐藏身份或与人结伴。”

    柳清欢点了点头，又问道：“我回来时，见门内气氛热闹，弟子个个都很高兴的样子，可是有什么好事？”

    “太尊可是忘了，今年是我们云梦泽各大门派在劫后第一次，大规模招收新弟子的时候。”

    说到这个，严正风终于有了点笑模样：“前几日，前往鹰巢城负责此事的林长老传讯回来，这次有不少慕名前来想要加入我派的孩童，经测试后达到入门标准的，较劫前最后一次十年一度的招新人数多了四成左右，其中还有不少好苗子。所以门内弟子得到消息后，为此都很是高兴。”

    原来如此。一个门派的传承是头等大事，想长久不衰，不仅要有支撑门庭的大修士，还需不断有新鲜血液加入。

    然而前些年，云梦泽的俗世凡人亦在此次大劫中遭受池鱼之殃，从最东边的文始派到西边的少阳派，一路上聚集着许多繁华的凡人城池，却被经过的魔修肆意滥杀、毁去不少。

    柳清欢来了兴趣，详细问了问，欣慰道：“如此甚好，也不枉我们这些年致力于恢复俗世的休养生息。修仙家族虽更容易生出带灵根的孩子，但基数太小，万万众的凡人才是修仙界真正的根基。”

    “是啊！”严正风叹了一声，想了想，躬身问道：“太尊，新弟子的入门仪式大约在半月之后举行，您看，您要亲自主持吗？”

    柳清欢一时有些感慨，道：“既是劫后第一次大开山门，我又正好在门内，见一见孩子们也好。”

    严正风大喜过望，显然没想到他会答应，连忙道：“弟子现在就去安排！”

    他兴冲冲地走了，看得柳清欢不禁失笑，回到后院告诉穆音音这个消息。

    穆音音想了想，拿出传讯符：“既如此，我也将出门的时间推迟几日，留下来看新弟子入门后再走。”

    之后几日，文始派内气氛越发热闹，整个门派都对此次极为重视，而他将出席入门仪式的消息更是不胫而走，在门人中造成轰动，不少在外的弟子都急忙往回赶。

    清涧峰却安静了些，柳清欢得以好好陪伴穆音音，但也不过是山间溪边、松风月下，日子平淡而又温馨。

    这期间，他抽空进了一趟松溪图，洞天在初一和小黑的打理下，没什么值得担心的，他要看的是早前种下的两枚仙种。

    一枚已初具竹形，细若姆指粗的竹身已长到第二个小节，枝叶青碧如剑，气势天成。

    “主人，这是什么仙竹？”初一好奇地问道。

    柳清欢凝目半晌，无奈道：“不知。你主人也不是上天地下全都知道，目前只能确定凡间界的千百种竹种之中，它不属于任何一种。”

    而另一枚紫晶一般的仙种，更是生得神秘莫测，始终被一团浓郁的紫芒笼罩着，只隐约能看到两片晶石一般的肥厚叶子。

    柳清欢又去到大青山山顶，只见混元莲已经绽开了一轮青玉般的花瓣，长势颇为不错。让人意外而又惊喜的是，之前他曾将一枚干瘪得似是死种的仙种丢在混元莲池边，现在似乎也有了一丝活气。

    柳清欢满意地出了图，决定回头要着意收集关于仙植的消息，不然他现在空有宝物却认不出，也着实有点憋屈了。

    时间飞快，很快就到了为新弟子举办入门仪式的日子。

    那一日，不死峰上人头攒动，所有文始派弟子都聚集于此，却无人大声喧哗，气氛肃穆庄重、法度俨然。

    柳清欢负手立于太一殿前，身后站着各个长老、各峰峰主等，目光扫过人群，却发现熟悉面孔只有十之一二。

    大衍闭关，云逸未归，空无守在云梦泽通往万斛界的界桥，他的徒弟姜念恩也游历未回。

    更有许多人，已化成一捧黄土，或是修为停滞而耗尽寿元，或是陨命于不知何方，或是随着命途多舛的云梦泽战死沙场……

    而在看到许久未见的稽越后，柳清欢目中闪过一丝惊喜，但随即又想起自己的师父明阳子，以及早已逝去的大师兄左枝山，心下又不禁黯然。

    师兄弟见面，一时间却相顾无言。

    师徒四人，如今只剩他二人。这大道，终究是越往前走，越是如雪般寂寞……

    让他庆幸的是，穆音音一直陪着他身边，不离不弃。而当看到那些年纪尚小的新弟子们，像一只只胆怯而又好奇的小斑鸠排着队从侧殿走出时，又有些欣慰。

    他想起了多年前，自己初入文始派的场景，当时他也是这般年纪，由明阳子领进门，对修仙生涯充满了期待与憧憬，只觉天大地大，无处不能去。

    洪亮的钟声响起，打断了柳清欢的思绪，他敛下眉眼，收起心中万般感慨，又整了整衣冠，转身走进太一殿。

    拜祭先辈、诵读祭文、登台祭天，每一个步骤，都与那时相同，只不过他从台下聆听之人，变成了台上教诲之人。

    而时光，已悄然滑过了一千六百多年。

    湛青色的灵气如舒卷的轻云，从祭天的高台上流泻而下，漫过专注而又虔诚的门人弟子，漫过刻满岁月痕迹的各殿各堂，漫过满山苍翠梧桐。

    这一刻，草木蓬勃，人心澄静，道法自然流转，天地浩浩荡荡，无量无边。

    柳清欢睁开眼，在众弟子惊呼修为突破和增长的喜悦声中，走下高台。

    ……

    “师兄，可敢一醉否？”

    稽越抬手接住那只抛来的酒坛，遮开一角封泥闻了闻，不由笑了：“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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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七十六章 一席大醉

    第一千一百七十六章

    月斜竹枝，霜重仙衣，湖水轻轻拍打着岸边，几只仙鹤悠闲地在水草间走来走去，偶尔会抬起头，好奇地打量不远处席地而坐的两人。

    一只酒坛“咕噜噜”滚倒在地，残余的酒液洒落而出，给冰冷的月色添上了一抹清冽的酒香。

    柳清欢拍开一坛新酒，一边问道：“师兄是这两日才回来的？前两日我才来过一趟师父的洞府，还没见到你。”

    稽越半躺在草地上，有些出神地仰望着湖边一棵大树，半晌才收回目光，道：“今日才回，在其他弟子那儿听到师弟你回来了，所以我特地赶回来与你见面。”

    他语气带着些寂寥，柳清欢听得心下一黯，垂着眼道：“听门内长老说，师兄之前回来过一次，把师父这座山要过去做自己的洞府了。”

    “嗯。”稽越仰头喝下一口酒，漏出的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洒落在衣襟上，他也没理会，随手抹去后道：“我之前一直没向门派申请自己的座峰，回来都赖在师父这里，现在既然师父……”

    他顿了顿，突然一挥手，指着掩映在花木间的一座小院：“那院子是师弟你从前的住处吧？”

    “是。”柳清欢低声答道。他曾经也有很长一段时间住在明阳子的座峰上，即使后来有了清涧峰，每当他在门派里时，也常常来这边看望明阳子。

    “那我还给你留着，护山大阵的口令也没变，以后你依然随时都能过来。”

    柳清欢点头应了声，看向稽越，有些愧疚地道：“师兄，都怪我那时赶回来得太迟了，师父才会……”

    稽越抬起一只手打断他：“不用说了，要真算起来，我比你更不如！门派发生这么大的事，都是过后很久才得到消息。”

    他把喝空的酒坛随手一扔，一把揽住柳清欢的肩，重重地道：“师弟，幸亏你及时赶回，我已尽知当日之事，不然后果不堪设想。更何况，师父平日里最是爱护弟子，他老人家是为保护门中弟子而……”

    说到这里，稽越声音里出现一丝颤抖，额头抵在柳清欢的肩上：“师弟，我好悔！为什么师父需要我们这些弟子的时候，我们却不在他身边！”

    尊师之殇难以释怀，在这个只有他们师兄弟二人的时候，稽越终于抑制不住满心的悲痛。

    柳清欢扬起头，今日月晦星稀，夜风凄冷，湖中的那几只仙鹤不知是不是感知到了这边的氛围，突然发出哀婉的鸣叫。

    有些痛后劲十足，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明阳子那些年对他们的悉心教导、深切关怀如何能忘，明阳子的去世也只会随着时间越久，越让他们这两个亲传弟子感觉到生死相隔、无力回天的痛楚。

    过了会儿，柳清欢勉强一笑，转而故作轻松地道：“师兄，这次见你，你的修为又增长了一大截，不如教教师弟我，你是怎么做到的？”

    “师弟，你这话说反了吧？”稽越抬起头，仰口大灌了一口酒，道：“你现在修为都比我高，该你教我才对。”

    他已收拾好情绪，不满地道：“还不老实交待，你是不是偷吃了什么灵丹仙药，修为才涨得这么快！”

    柳清欢微微一笑：“师兄说的什么话，明明是师弟我的天资比你高啊，自然后来居上了。”

    “好小子！”稽越大喝一声，将手中酒坛往柳清欢面前一放：“忘了是谁当年修炼上一遇难题，就跑来找我解惑的？敢在你师兄面前如此大言不渐，喝！今天不把你灌倒，我广陵的道号就倒过来写！”

    柳清欢立刻求饶：“师兄我错了，我可喝不过你……”

    师兄弟二人很快交怀换盏起来，他们也有很多年没有这般坐下来闲聊，很快说起各自的经历，交换修炼上的心得。

    与稽越一席大醉，待柳清欢第二日满身酒气回到清涧峰，却只觉神清气爽，那些沉在心底的无法言说的隐痛似乎也轻了许多。

    穆音音在大典之后，很快离开了文始派，送走她，柳清欢将门内琐事理了理，便吩咐下去他要闭关，进了上清幽虚大洞天。

    大劫之后，文始派前山需要重建，因此大洞天内的灵材灵物这些年被取出去不少，终是有些伤了元气，需要养许多年才能恢复。

    柳清欢进了自己的紫竹海，先是颇费了些功夫，把半副定海珠一一炼化，才拿出天精地乳，开始闭关修炼。

    他的修为，之前便已接近合体中期，这次打定了主意，不修炼到后期不出关。

    正所谓修炼无岁月，像他这般修为的大修，在闭关时实际上常常是感觉不到时间流逝的，一个入定都以年计，完全的心无旁骛、不染尘埃。

    不过，合体后期所需要的法力太过庞大，即使他手上有一瓶半的天精地乳，亦用了接近三百年，才堪堪进入后期。

    柳清欢原本还准备继续往下修炼，守护在外的福宝却在这一日叩响了秘室的门。

    “主人，门内送进来一封信，说是从九天青冥之上传来的，需要你亲启。”

    “九天青冥？”柳清欢目光一深。

    他收了功，打开秘室门，从福宝手上接过那封以特殊密法封印的信，不由哂笑一声：“要债的终于找上门了。”

    信果然是半山书院送来的，他一目十行地看完，神色变得有些凝重，又从头细细看了一遍。

    福宝凑在旁边也偷瞄着看完了，疑惑道：“主人，摩云崖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摩云涯，万界之涯，简单来说，那里位于整个人间界的最边缘地带，荒远偏僻之极。”

    “万界之涯，还有这种地方！”福宝惊叹道：“不过既是荒远偏僻之极，半山书院派遣你去那里驻守又是什么意思？”

    柳清欢深深皱着眉，拎起信纸抖了抖，便见一道鲜红火线陡然出现，信纸转瞬间化为灰烬，从中掉出一团黑红之物，浓重而又精粹的魔气如出笼的凶兽，冲他面上猛扑而来！

    “啊！”福宝惊呼一声，柳清欢冷着脸伸手抓去，只见青气飞卷间，那股魔气轰然碎开，一块黑红色令牌落了下来。

    “因为，摩云涯下，就是无边魔海，其内藏着难以尽数的真正的魔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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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七十七章 无边魔海

    世界之极，万界之边，便是摩云涯。摩云涯下，魔气浩荡，广袤无边，犹如魔海，其内藏着难以尽数的真正的魔物。

    三界五行、芸芸众生，大千世界中生灵千千万万，但总得来说，无非分为槛外之人、山野之妖、泉下之鬼、云中之仙，以及深渊之魔。

    人修常常将妖跟魔混为一谈统称为妖魔，但实际上，妖是妖，魔是魔。妖尚且有一二向善之心，可以教化，能修大道。而魔，却全由恶念、贪婪等一切人性负面组成，真正的魔物更是除了杀戮和破坏的欲望之外，对世间无一丝善意。

    “无边魔海，便是这样一个真魔聚集的地方。”柳清欢拿着那块令牌端详，缓缓说道：“而为了防止那些实力强横的真魔入侵人间界，九天青冥在摩云涯上建立起了一道坚固的防线，常年由空阶以上修士驻守。”

    别看九天青冥仿佛高高处于三千界之上，但世界常常是守恒的，得到多少就得付出多少，九天青冥占据着丰盛的修炼资源，相应就要承担起守护摩云涯的重任。

    “实力堪比空阶修士的真魔，啧啧！”福宝感到惊奇，眼珠子一转，又道：“主人，无边魔海之中，是不是充满了精纯的魔气？”

    柳清欢道：“是又如何？”

    “所以那地方对于魔修来说，是绝佳的修炼之所吧？！”福宝嘿嘿一笑，以一种“我知道了某个大秘密”的诡秘语气道：“所以青冥实际上是把无边魔海的存在藏了起来，不让九幽那方知道对吧？不然为什么无边魔海名声不显，少有人知。”

    “就你鬼精！”柳清欢斜他一眼，轻哼道：“或许有这方面考量吧……据我所知，能被派遣到那地方的，的确都是正统道修。”

    他将那黑红色魔气极重的令牌收起，又拿起信：“日前魔气突然爆发，群魔异动，疑有天魔居后指挥，集结冲关，数隘口险失守……限一月之内持令前往摩云涯，听从调遣。”

    柳清欢站起身，往外走去：“走吧，调令即到，也不容我推脱，这关看来是不能再闭下去了。”

    福宝连忙跟上，担忧地道：“主人，那地方会不会很凶险？”

    “废话，不凶险，轮得到你主人去？”

    “哦……”

    “别哦了，我闭关期间，外面可有什么大事发生，音音可回来了？”

    福宝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册，册子里夹了不少字条、传讯符之类零碎的东西。

    他翻捡一番，把一些重要的事说给柳清欢听，最后又道：“穆仙子在一百多年前回来过一次，不过很快就又走了，好像是去了一个叫重明界的界面。对了，十三年前，紫微剑阁送来请柬，贺灵犀真人晋阶合体的庆典……”

    “云铮突破到合体期了！”柳清欢惊喜地停下脚步，从他手中夺过那封请柬：“你当时为何不进秘室叫我？这般大喜事，我该去为云铮祝贺的！”

    “主人，你这可冤枉我了！”福宝委屈地道：“当时是灵犀真人亲自送来的请柬，但看你还在闭关，他说不要打扰你，在门外看了一眼就走了。”

    “好吧。”柳清欢有些遗憾地道：“回头我给他去封信聊表下祝贺之意吧，如今时间紧，却不能与他见面了。”

    摩云涯地处隐蔽，来去极为不便，要穿过好多道星门才能到达。好在书院在信最后给列出了详细的路线，不然柳清欢也不知如何去那地方。

    出了上清幽虚大洞天，掌门严正风已等在外面，听说柳清欢要前往魔云涯驻守，便知是为了还当年半山书院支持云梦泽的人情。

    “太尊。”严正风递来一枚纳戒：“戒中是您的门派供奉，这些年您一直未取用过，这次要前往那等凶险之地，多带点东西总是好的。”

    他面露赧色，又道：“只是门派这些年几经风雨，耗费颇多，也没存下什么好东西，还望太尊莫要嫌弃。”

    柳清欢扫了眼纳戒内的东西，的确是些寻常丹药、符箓、灵石等物，只一件古拙大方的镯子似乎还有点意思。

    他将那只形成半环状的龙须镯拿出来，问道：“此为何物？”

    严正风想了想，才道：“这是件先天储灵镯，镯中可储藏不少灵气，用尽之后，便会自动吸收周围游离的灵气补充，是万斛魔宗那边的赔偿品中的一件。我想着太尊您常常出门，也许有时会遇到灵气匮乏的状况，便将之收进了纳戒。”

    柳清欢挑了挑眉，笑道：“此物可不止你说的那一样功用……不过也算歪打正着，摩云涯那等地界魔气浓重，此物正好适合。”

    他将龙须镯套到手上，又将那枚纳戒丢还给严正风：“门派如今还未恢复元气，我那份供奉便先欠着，需要时自会向你讨要。好了，我这便走了，归期未定，你身为掌门好好看着门派，别送了。”

    柳清欢十分低调地从文始派出来，前往摩云涯，此一去风云变色，世态苍茫，又有许多事发生，却为后记。

    话说摩云涯绵延千里，峰峦险峻，恶痨般的虚空之风日夜刮拂，而崖下便是魔气升腾的无边魔海。

    所谓魔海，实际上是一处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大地，到处都是赤红的裸||||露于外的岩层和泥土，荒芜而又毫无生机。

    柳清欢到达摩云涯的那一天，正好赶上涯上战况激烈，只见一只只形状可怖，犹如从最可怕的噩梦中爬出来的魔物冲上悬崖，立刻遭遇早就蓄势待发的人修们。

    大战顿起，纳喊声、吼叫声、法术爆开的声音等等混杂在一起，场面颇为混乱，竟一时没人注意到柳清欢的到来。

    他左右张望，正欲找个人问问，就见有一人大喊着从空中落下来，边跑边大喊道：“报！魇子关魔气大爆发，有大股无垢魔和血魑冲关……”

    就见一位身披黑甲的男修从一堆魔物中冲出来，比人还高的长枪血迹斑斑，一把提住那人，就声如洪钟地大吼道：

    “晏子虚呢，他又在搞什么！为什么魔物冲关，事先一点消息都没有传回来？妈的回头再找他算账，现在，你、你、你，还有你，给我马上去魇子关支援！”

    柳清欢愕然，只一愣神，就被那黑甲大汉怒斥：“还愣着干嘛！是昨晚上饭没吃饱？要不把你踢下山去，先吃一顿血魑肉！”

    柳清欢万没想到自己刚到摩云涯第一天，遇到的是这种场面，心下不由感到有些新鲜，便跟上了那几个同样被点名的修士，朝右侧方向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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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假

因为作者在住院，请假一个星期暂停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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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七十八章 魇子关

    柳清欢是通过临时开设的星门，直接传送到摩云涯的，而等他一走出星门所在的山洞，便立刻被抓了壮丁，前往一个叫做魇子关的地方。因此，在跟随着几个修士前往魇子关的途中，他才有空打量周围的环境。

    奇岘危崖，绝壁峭岫，一块块焦黑状的巨岩嶙峋堆彻，山峰就如倒插于地的剑锋，一柄更比一柄孤绝，其势凌厉，独巍然而上挺。

    朝外望去，俯见黑雾缭绕，有头发一般的丝线在雾中伸展收缩、卷曲成团，那是魔气浓郁精粹到一定程度，才会出现的特有现象。而再往下，便如深渊迷泽，唯残阳似血，天尽头处一片疮痍大地。

    柳清欢默默出神，突发现下方山崖上有金光一闪，穿透了浓重的魔雾！

    “？”

    他不由朝悬崖边偏了偏方向，想看得更清楚些，身前却突然多了一人，一位满脸警惕之色的年轻男修挡住了路：“你是谁？！”

    又转过头喊：“等等，这人是谁，你们有人认识吗？”

    四五个正匆忙赶路的修士都停了下来，这才注意到柳清欢的面孔极其陌生，彼此交换个眼神，不动声色间已将他围在了中间。

    气氛转瞬间变得颇为微妙，就仿佛只要柳清欢说错一句话，这些人就会立刻祭出法器。

    柳清欢挑了挑眉，从袖中取出一块黑红令牌，泰然道：“青霖，九天云霄半山书院中人，于日前听从书院调令，前来摩云涯帮助抵御真魔入侵，今日才刚刚到达，嗯……然后就被那位黑甲道友点到与诸位驰援魇子关。”

    “半山书院！”最开始出声的年轻男修眼中露出惊诧，多看了他两眼，又仔细打量他手中的令牌，拱手道：“原来是青霖道友，适才有些失礼，还请道友见谅！主要是现今魔海中异动频生，时有魔物闯上涯来，所以大家都有些紧张。对了，本人道号听风，不过他们这些人都叫我顺风耳。”

    “顺风耳？”柳清欢笑了，不由看了看对方特意歪头露出的耳朵。

    其他人见此，一脸无趣地散开，道：“咱还是赶快点吧，免得魇子关被那些臭气熏天的家伙拆了！”

    继续上路，听风显然是个自来熟的人，凑过来道：“兄弟，你真是半山书院的人？”

    “是啊。”柳清欢道。

    “哇哦！听说你们书院坐落在三孤山上，不仅神秘，还难进得很啦。”听风吹了声口哨，又道：“话说我还没上过三孤山，山上面是不是真的像传的那样，修炼起来比其他地方快得多？”

    柳清欢想了想：“三孤山毕竟是一品仙地，修炼是要快一些，不过整个青冥天的灵气都很充郁，所以也没有快得多之说。”

    “唉！”听风突然叹了一声，抱怨道：“可快别说了，说起这个我就要伤心！自从来了这鬼地方，灵气匮乏，魔气极盛，这几十年来我的修为都快停滞了！兄弟，你来的时候带了多少灵石？”

    “嗯？”

    “我就是提醒一句，平日身上多准备些灵石，不然靠打坐吐纳回复法力，根本没啥用！”

    柳清欢能感觉到此地灵气被魔气所压，但也没想到情况会如此严重，伸手摸了摸掩盖在衣袖下的先天储灵镯。

    听风又道：“等下到了魇子关，道友你可悠着点用法力，那些大威力的法术，不到关键时候就别放了！”

    柳清欢皱起眉头：“如此，能打退魔物？”

    “哈哈哈，咱这地方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六十六天都在打魔物，可谓是杀之不尽、除之不绝，打退？没可能的。”听风道，颇为语重心长：“你且记住，在摩云涯上无论多么危急的形势，都要留着保命的余力，因为下一刻的形势永远只会更危急！”

    柳清欢被他说得愣住了，十分怀疑自己到了一个怎样凶险的地方!

    “不过你也不必太过担忧。”却见听风忽而又笑道：“咱摩云涯的崖壁上留有先贤大能的辟魔真言，寻常中低阶的魔物是上不来的，能爬上来的都是高阶魔物，怎么也得先脱层皮。”

    “辟魔真言？”柳清欢想起之前在魔雾中看到的金光一闪，沉吟道：“那魇子关为何会有大批魔物冲关？”

    “这个说来话长了。”听风朝前一指：“前面就是魇子关了，到时你自己看吧。别忘了啊，若是法力消耗过多，就暂时先撤下来，到后方灵泉池里泡一泡再上。”

    “你们这里还有灵泉池？”

    “那可不，各个关口都设有一口呢，不然我们如何恢复法力？我可没那么多灵石！”

    “哦……”

    柳清欢朝前方看去，果见山势有了变化，而隔得还颇远，战场上那种特有的混杂着残酷与热血的喧嚣，已经随之传来。

    魇子关，两面皆为峻峰，中间是向内蜿蜒的峪口，面向悬崖一方却犹如一道大敞的门户般毫无遮拦，又多叠岩凹洞、深壑幽谷，地形复杂而易于藏匿。

    而此时这里已是战火如荼，充满戾气的嘶吼声直冲云霄，满坑满谷的魔物不断冲击着修士的防线。

    那无垢魔，浑身白骨森森厚如盔甲，走起路来哐当哐当作响，即使被打得身碎骨散，只要魔核不破，便能将周围的骸骨吸到自己身上，维持不死之身；

    血魑，三丈来高，三头六足，中间那颗头是人的头颅，或男或女、或老或少，两边则是兽头，豺狼虎豹都有，吠叫不止，身上处处可见腐烂的血痕；

    空中忽飘来一片乌云，落下时化为数只魔气腾腾的大鸟，扇动着数丈宽的巨大羽翼，眼眶中燃烧着幽幽绿焰，与之对视一眼，幻像陡生；

    更有许多一时也辨认不出种类的魔物，但无一例外，这些全是等阶不低的真魔。

    而反观人修这边，就显得势单力薄了许多，打眼扫去，偌大的战场上竟然只有几十名修士，或单枪匹马，或三五结阵，个个身挥厚甲，近身与真魔厮杀！

    柳清欢看得瞠目：倒也不必为了省法力，做到如此地步吧？！

    一转眼，就见其他几人已经迅速投入战局，与那些魔物战在一处了。

    他微一沉吟，听风既在摩云涯呆了几十年，对此地情况想必了如执掌，他既那般建议了，最好是听从为好。

    如此想着，柳清欢又略估算了下场上的形势，从怀里摸出一只布袋，探手进去抓了一把，随后扬起衣袖一抛，点点青光就如飞舞的萤虫一般洒落而出。

    下一刻，被魔气侵蚀得寸草不生的地面突然冒出绿意，一株株小草顶开干涸的泥土，或者坚硬的岩石，倔强地伸展着柔嫩的枝叶。

    “咦，哪来的草？”有人终于发现了地上的变化，大声喊道，话间还没落，就见那些草呼啦啦疯长，几息之间便已数尺高，柔韧的草叶朝那些在它们旁边跑动不休的足爪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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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七十九章 木生

    许多人此时才发现地上多了些养眼的绿意，要知道摩云涯因紧临无边魔海，常年受魔气侵蚀之下，能在此地生长的植株要么黑乎乎的，要么被魔化得张牙舞爪，绝无半分让人心情愉悦之感。

    混乱的战局中，一只无垢魔正无所事事的乱走，每走一步，便有其他无垢魔被打散的白骨从地上飞起，附着在它身上，因此它身体表面的骨壳越发凝厚，寻常法术打在这层厚甲上毫无作用。

    这时，它终于找到了目标，前方不远处有一位修士正与血魑缠斗，无垢魔不由发出兴奋的嘶吼，拔腿就朝那修士冲去——半途却突然一绊，轰隆倒地！

    “砰！”尘土飞扬，无垢魔被摔得有些懵，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粗壮的右腿上不知何时缠上了绿色的枝叶，且已经悄无声息爬到了大腿骨。

    它霎时大怒，伸爪去扯，却发现那看似柔嫩的草叶实际上坚韧异常，仔细观瞧，一条细若丝线的银色叶脉贯穿着整片草叶，隐隐闪烁着月辉一般的细碎光芒。

    月轮草，柳清欢从箕斗仙府带出的几种灵植之一，当年他时常流连于仙府后山，无事之时已将山上各种灵植位置摸得一清二楚，临走之际顺手就采了几种。

    月轮草草叶纤长却坚韧无比，月夜之下银光点点，大片簇生于一处时便如银海泛滥，美妙绝伦，此时在柳清欢的青木之气催发下生长极为迅速，且刁钻地直往无垢魔骨缝里钻。

    无垢魔费了大力气好容易扯断一根，转头就发现自己另一条腿已被数根叶蔓缠满，甚至后背上都有，爬上了它的脖颈，钻进那空空的颅骨，往脑内深处扎去！

    “啊啊啊！”它怒火冲天地大吼起来，拼命想要摆脱束缚，叶蔓齐齐一紧，更多细长的草叶飞来，如捆猪猡一般将它绑得结结实实，并大力往地底拖去。

    这般情形很快在其他地方重演，这一只无垢魔还不是最倒霉的，在遇到三头六足的血魑时，月轮草的凶悍体现得更为淋漓尽致。

    只见一根根细长枝叶银光闪烁，叶尖锋利如针，噗噗扎进血魑的血肉中，一时间黑血喷溅、腐肉横飞，没多大一会儿便将一只人高马大的血魑扎得透心凉，裹成一颗发光的绿球，动弹不得半分！

    看到这一幕的修士纷纷瞪大了眼，看向月轮草的目光多了一分恐怖，纷纷飞越到半空，生怕那些乱舞的叶片缠上自己。

    “怎么回事，怎会突然生出这么多草？”

    “不对啊，咱们这里的土地都已被腐化成魔土，如何能生长灵草？”

    “看，那个人！”

    众人这才注意到柳清欢，却见他一身素净青衣，竹风松月一般穿过混乱的战局，青湛的光点从指缝间漏出，所过之处，草木飞生，绿意盎然。

    除了月轮草，还有几种灵植拔地而起，树干见风涨一般转眼就有水桶粗，巨大的树冠伸展开来，一抖！

    数根树枝如同利箭一般飞射而出，空中魔气腾腾的大鸟呱呱大叫，纷纷四散！

    “他是谁？！”

    “看他腰上，那是不是……半山书院的身份木牌？”

    听风扬起头，眼中有着一丝惊骇：那人竟然是一位合体后期大修士，修为足足比他高了一个大阶！那他这一路上都在跟对方称兄道弟……

    长年不见半点绿意的魇子关，在众人瞠目结舌之中迅速被草木覆盖，大树拔地而起，清新而又蓬勃的草木之气四溢，将战场上的血腥味都吹散了许多。

    木灵气，原本便是生生不息，生机在五行灵气中最为盎然。寻常人或许不能在魇子关这等魔土之地让草木生长，但柳清欢乃青木圣体，因此无需耗费多大法力，一点青木之气便能激发草木本源。

    “妈的，从到了这鬼地方，我都有多少年没看到这样的绿色了！”有人满脸怀念之色，说话之间还大大吸了口气。

    “哈哈哈，是啊，所以你们还在等什么，干翻这些魔物！”

    众修士不由得精神大振，一时间喊杀声震天，魔物们嚣张的气焰和勇猛的势头被压了下去。

    柳清欢微微一笑，略一沉吟，将手中一颗粉色种子默默收了回去。

    离开箕斗仙府时，他特地绕道去了那棵稍小些的杀人樱处，费了些功夫才收集到了几颗种子，还没试种过。

    “你是半山书院派来的？”

    柳清欢回头看去，就见一位须髯如戟的男修站在他身后，同样也是合体后期修为，正一脸凝肃地打量他。

    柳清欢拱手道：“道友有礼，半山书院青霖，前来魇子关助阵！”

    “晏子虚。”对方微微点头还礼：“你来得正好，可将这次的补给带来了？”

    “补给？”柳清欢不解。

    晏子虚眉毛立刻皱了起来：“你不会就光着手就从青冥过来了吧？如今涯上魔气频繁爆发，魔物越发猖獗，物资也紧缺很久了，向九天仙盟数次申请补给，却一直拖到今日还未送来，搞什么！”

    柳清欢肃然道：“道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并非是从青冥天过来，书院也并未嘱托我带补给过来……不过，据我所知，这次派到摩云涯的修士不少，补给应该是由其他道友带来。”

    听闻此言，晏子虚的脸色才好看了些：“那就好，我等战修在此地流血流汗，九天仙盟那些家伙要是再敢拖延……”

    他话未说完，就听一声尖锐的鸣哨撕裂长空，所有人的动作都不约而同地一顿，空气仿佛骤然变得紧张！

    柳清欢神色一凝，转头问道：“怎么回事！”

    晏子虚神色大变：“有天魔闯关！”

    他一抬手，一把淡蓝色的长剑冲天而起，转身急速朝悬崖方向飞去。柳清欢稍一犹豫，立即跟上，还没到崖边，突然听到有呜咽之声响起，忽高忽低、忽远忽近，幽怨而又缠绵。

    “琴音？”

    柳清欢目中闪过寒芒，看清了那天魔的模样：

    红衣如血，白发委地，眉一蹙春山起绉，眼一颦秋水泛波，含情脉脉，相望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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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八十章 天魔

    以柳清欢对魔物的粗浅认识，只知道天魔相当于人修的合体修为，再往上就是相当于大乘修士的魔祖。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这种高品阶的真魔，不由细细打量对方。只见她坐在一段半塌的高墙上，看样子原先应该是此地的防御墙，艳红的华衣铺了一地，双眼黑如檀木，垂落到脚跟的白发随风飞起，有一种凛冽而又凄厉的绝美之感。

    一尾焦琴，就置于她的膝上，随着拨动，琴弦依次亮起幽光，悬若游丝，苍瑟泠泠。

    突然，她抬起头，目光精准的与柳清欢撞上，嘴角缓缓绽开一丝冷酷的笑意，道：“我说今日这关口上怎地突然长出这般多新植来，却原来有新人到了，那就让我来试试你有几斤几两吧！”

    说着，她手上一拨，琴弦上幽光乍起，金戈铁马般的铮铮鸣音！

    柳清欢神色淡漠地看着空气中浮现出一道波纹，迅疾如电朝他奔来，袖子一动——

    然而还未等他动作，清越的剑啸声破开铮鸣，一道湛蓝的剑光横贯而过，霎时间犹如层峦叠嶂，波光泛滥，漫天都是剑影。

    “白发魔女，你的对手是我！”晏子虚仗剑而立，声音冷冽：“看来上次你还没吃够教训，如今再来犯关，必不会再放你逃遁！”

    白发魔女似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琴弦，讥讽道：“上次你不也没讨着好吗，伤这么快养好了？”

    “不劳费心！”晏子虚大喝一声，他的脚下，一副万剑图如扇子一般展开，无边剑气轰然而起。

    就在这时，一声爆鸣突从后方传来，柳清欢回头，只见魇子关深处腾起烟尘如注，炸开的灵光如彩霞飞逝，接连又是几声爆鸣！

    柳清欢眼中闪过几丝讶异：这是什么大阵破了？

    晏子虚倏地收回剑势，脸上现出几分狰狞：“你们使诈！”

    “哈哈哈哈！”白发魔女仰天大笑，媚眼飞挑：“你不知道我们魔族都十分记仇吗，上回我一时不察为你所伤，心下可是恨得不得了呢。这回再来，我当然要找帮手，反正魔族也没有什么必须单挑的规矩，哪想到你也找了帮手，啧啧……”

    晏子虚冷哼一声，不再理会她，看向柳清欢：“青霖道友！”

    “你去吧。”柳清欢立刻接道：“看那边发生了什么事，另外关内也需要你坐镇，至于这里，交给我就是。”

    “那就多谢了！”晏子虚面上有些犹豫，但也没其他选择，只得颔首道：“你且小心，这白发魔女心性狡诈，琴音又暗含蛊惑，杀意无端，千万莫要着了她的道。”

    “道友放心吧。”

    又匆匆交待几句，晏子虚疾往魇子关深处去了。

    等他身影消失，柳清欢转过头，就见那白发魔女朝他一笑：“你要不要也跟去看看？我不着急的。”

    柳清欢目光落在她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上，琴弦一挑一拨间，有暗色淡影从她指间滑落没入地面，地上如同被墨汁晕染一般，黑了好大一片，不知不觉间竟已悄悄漫延到了他脚下。

    而她的背后，黑雾滚滚，魔气随着琴声的起伏而激涌不休。

    柳清欢不动声色地看了看脚下，弹出一粒种子，青芒一闪，落地便被黑暗强行按熄了灵光，无从发芽生长。

    “嗷嗷嗷！”魔物的嚎叫声高起，那些刚刚从悬崖下爬上来的魔物，踏在这样的土地上，就犹如突然神力大增一般，也不再绕道而走，都敢直接朝柳清欢冲过来了！

    柳清欢勾了勾嘴角，不疾不徐地拿出了生死剑意，剑芒微微一闪，化剑为意，便见枝蔓一般的绿纹突生，延着他的手背快速漫延。

    柳清欢又从袖中抓出一个布袋，随手一扬，数粒种子飞洒而出，每一颗都裹着浓浓的青气，带着强大无比的生机，落地即生根，疯了一样抽芽长高。

    如同墨染过的地面也迅速变得斑驳不堪，但凡有种子生长的地方便会出现一圈空洞，鲜嫩的绿意蓬勃而出，那些魔物还没跑到柳清欢身边，便已被枝叶缠住手脚，扑倒在地。

    白发魔女神色一凛：这人到底什么来着，竟然能在魔土上让草木生长，而且看那些草木生机昂然的样子，明显没受魔气半点影响。

    她深深看了柳清欢一眼，悠闲问道：“你是谁？我从前没见过你，是最近才到摩云涯的？”

    柳清欢手下一顿，朝她看去：“本人没有与敌交手时闲聊的爱好，所以如果你想聊，不如我们可以打完后，再慢慢聊？”

    白发魔女面色一冷，不耐烦再试探：“就怕打完之后，你没机会再开口说话了！”

    琴声陡然变急，忽如骤雨倾泻，又似千军万马、踏碎天河，滔滔不绝的声波由上而下，覆盖这方天地！

    柳清欢自也不跟她客气，他似听不到那越来越急躁的琴音，只徐徐抬步，每往前走一步，脚下便如绽放开一朵青莲，这一次无需种子，便有草木飞生、灵花开放，腐朽而又荒凉的大地重焕生机。

    他一步步朝崖边走去，而坐于断墙上的白发魔女脸上此时尽是杀意与怒意，还有一丝深深的惊骇。

    此人竟敢如此无视她，就仿佛她不存在一般，自顾自似的往前走，似乎是想要仔细看一下摩云崖下的景况。

    最让她不解的是，这人的修为明明也没比她高出多少，为何如此镇定，而又轻而易举的，就将她所有攻势都化解？！

    她所不知的是，柳清欢过往经历了太多以弱胜强的战局，加上他的实力原本就比同阶之人强横许多，所以这种程度的战斗，早已不能拨动他的心弦。

    看着举手投足都极云淡风轻的人，白发魔女心中突生畏惧，开始有些怀疑，有种面对无力对抗的强敌时的无力感。

    她自然不可能甘心就此败去，手下琴音一转，重又呜咽幽怨起来。

    只见她满头发丝飞舞张扬，身上红衣却极为显眼，在一片魔气氤氲中，就如同黄泉边一株盛放的彼岸花，绽出十分艳色。

    可惜柳清欢是个不懂欣赏的榆木脑袋，也对琴音中那虚情假意的情意毫无感觉，他只抬头看了看暗下来的天色，然后拿出了千秋轮回笔，笔锋如剑般往下一划！

    怒海波涛，暗河汹涌，以琴声构建的魔境被强行破开一道口子，所有摇曳的魅惑光影，如梦幻泡影破灭。

    柳清欢手中又多了一串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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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八十一章 半副定海珠

    看上去浑圆剔透的一串珠子，一共十二颗，每一颗都缩小得只有指头大小，蕴着朦胧的五色毫光。

    白发魔女面上露出疑惑，一时也看不出这串珠子有何能耐，却不敢掉以轻心，手按在琴弦上蓄势待发。

    下一刻，五色毫光便猛地爆发开来，整个魇子关瞬间笼罩在强烈的光芒中，就连暗洞阴壑都被照得透亮，而正交战的修士及魔物们也突然之间陷入失明的状态，惊恐的叫声四起。

    “啊我的眼睛，我的头！好晕！”

    “我看不到了我看不到了！啊啊啊，这是什么光？！”

    “吼吼吼~”

    一片混乱之中，白发魔女心下猛地一跳，她是亲眼见到柳清欢手中的珠串亮起的，丰富的经验告诉她此等异状非同寻常，强忍着突然生起的极致晕眩感，抱着琴飞速从原地离开。

    “轰！”

    地动山摇，声若天裂！

    白发魔女只觉身后一股恐怖的力量袭来，于目不能视之下慌忙躲避，手中焦尾琴发出孤绝而又尖锐的撕鸣，如同利剑一般劈斩而出，却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

    待得五色毫光消退一些后，便见天青气朗，魇子关终年滚滚的魔雾竟被驱散了一大半，而大敞的谷口处已砸垮了一大半，万顷的土石落入看不见底的悬崖下方，却没有半丝回响传回。

    柳清欢梭巡一番，在悬崖边一堆乱石中找到了钗摇鬓乱的白发魔女，她颤抖地抬起手，手中的琴只剩下几片沾染了血迹的残破碎片，不由气怒攻心，又哇哇吐出几大口鲜血。

    “你、你毁了我的幽昧琴！啊，我跟你拼了！”

    柳清欢无动于衷地转开视线，伸手一招，半副定海珠飞了出来，呼啸声重如山岳。

    白发魔女脸上露出惊惧之色，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下，突然声嘶力竭地大叫道：“孤月寒，你再不过来救，老娘就要被他杀了！”

    柳清欢手下一顿，便听魇子关深处传来一声尖啸，一道黑影急窜而出，眨眼到了近处。

    来人一身黑衣，看到他手中散发着五色毫芒的珠串时瞳孔猛地一缩，一把提起白发魔女：“走！”

    “不行！”却不想对方不领情，挣扎道：“他毁了我的幽昧琴，杀了他才能消我心头之恨！”

    “可以，你去！”黑衣魔人低吼道：“他手中那物名叫定海珠，是人修中赫赫有名的法宝，威力巨大犹有四海之力，不怕被砸死你就自己去杀！”

    “孤月寒！”白发魔女怒道：“你我联手，必能杀了他！再说主上命你听我行事，而且吩咐必须夺下魇子关，现在魇子关还没到手，你却想逃走，就不怕主上责罚吗？”

    “那也得留有命在。”黑衣魔人也恼了，直接放开手：“你想死自己去，别拉着我！”

    “孤……”白发魔女还欲再说，就听一个淡淡的声音道：“要么，你们两个都别走了吧。”

    争吵中的两人同时闭嘴，对视一眼后，便不约而同地各朝一个方向遁逃！

    柳清欢面无表情地一扬手，定海珠再次绽放出夺目的五色毫光，颗颗宝珠转眼长得足有人头大，空间立刻发出嘎吱脆响，承受不了可怕的威力而轰然破碎！

    黑衣魔人面色大变，慌忙祭出各种法器，试图阻挡飞向他的珠串，然而定海珠一路摧枯拉朽，毫不留情地碾压而过！

    白发魔女面上一喜，死道友不死贫道，生死关头哪里还有什么同伴之谊，见定海珠奔黑衣魔人去了，那她逃走的机率自然就大为增加。

    却不想身后又传来呼啸之声，她惊骇回头，就见柳清欢再次拿出了千秋轮回笔，洁白的笔锋在空中一划，一条大河赫然挡在了她的身前！

    “你、你竟然能同时操纵两件玄天级别的法宝！”

    别说两件，就算再多一件，以柳清欢强大的分神也能操纵，不过他并不是来炫技的，只是跺了下脚，脚下便多了一艘玄舟……

    晏子虚赶到时，看到的便是柳清欢同时与两位天魔交手的场景：

    一边，定海珠颗颗大如磨盘，所过之处空间碎裂如破开的冰河，将黑衣魔人逼着已无处可逃，在使出浑身解数后，最终也没逃脱被砸得魂飞魄散的场景；

    另一边，白发魔女落入了柳清欢的道境之中，她又拿出了一张琴，只不过这一张显然不如先前那张，加上先前被定海珠挨了一下，就受了很重的伤，一时间根本逃不出去。

    “道友，留下活口！”晏子虚忙喊道：“这女人在魔人中地位不低，抓住她，或许能审问出一些机密讯息。”

    柳清欢略一沉吟，将道境打开一道口子，道：“我已将其困住，你进去捉她吧。”

    他收回定海珠，将之重新化为指甲盖大小的珠串，直接套在了右手上，心下亦十分满意：此等威力，便是对上大乘修士，应该也能应付一二吧。

    捉拿白发魔女的过程颇为顺利，已是强弩之末的对方显然没有鱼死网破的想法，见遁逃不得，很快便束手就擒，极其识时务。

    晏子虚将她带出道境，严肃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青霖道友不仅法器犀利，神通还如此了得，如今到了摩云涯，实乃我等这福啊！”

    柳清欢仿佛没听出对方话语中的试探之意，将千秋轮回笔都收回，拱手道：“道友过誉了，我初来乍到，诸事不通，以后还需向各位多请教了。”

    “好说好说！”晏子虚笑道，这时身后传来了欢呼声，却是其他修士见天魔被擒，纷纷热切地望着这边。

    晏子虚收了笑，道：“战事还未了，就暂不与你闲聊了，我且将她严加关禁起来再说，这外面还请道友帮忙看顾一下。”

    柳清欢点头答应了，临走之时，白发魔女回过头狠狠瞪了他一眼，眼中满是怨恨。

    柳清欢不痛不痒地只当不见，见魇子关内修士士气大振，清理起剩余的魔物也越发干劲十足，便只在旁督战，或遇紧急情况才出手帮一下。

    经此一役，他的名字迅速传遍了整个摩云涯，到的第一天，便以一己之力对抗两名天魔，且让对方一死一被擒，可谓是一战成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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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八十二章 涯上

    柳清欢在七天之后才见到了坐镇摩云涯的大乘修士，在这七天里，他帮助晏子虚把魇子关里的魔物清理一空，又将被破坏的防御措施重新布好，然后就接到了传讯，让他赶回黑石堡。

    黑石堡，就是柳清欢刚传送过来时那处地方，整座堡垒依山而建，气势磅礴，固若金汤。

    这几日，柳清欢也大至摸清了此地情况，摩云涯孤绝高耸，两侧是无尽虚空，其内空间混乱、虚洞重重，便是大乘修士也轻易不敢踏足。

    面对无边魔海一侧的悬崖，共建有二十七个关口或据点，把守极其严密，日夜都有修士在崖上巡逻监视，以防魔物闯关或者偷偷进入身后的三千界。

    而摩云涯上，常年都有三位大乘修士坐镇，柳清欢要见的就是其中一位。

    “焚灯前辈。”他躬身行礼，听得头顶传来一声低沉的唤起声，抬起头，就见对方一身简洁的玄衣端坐于石案后，看上去严厉而又铁血。

    事实上，柳清欢这些天见到的战修，都有这种久经沙场后被鲜血和战斗洗涤出来的冷酷气魄，寻常修士的随性懒散在他们身上留存得并不多。

    “难得，半山书院这次终于舍得派中坚之士到我摩云涯了。”对方开口道，目光中带着审视直直看过来：“你这些天的战绩我已得知，以一敌二还犹有余力，果然后生可畏啊！”

    柳清欢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多谢前辈夸奖。”

    焚灯低下头，掂起桌上一份薄简：“青霖，万斛界人士，修为合体初……”抬头看了他一眼：“后期。修生死轮回之道，辅炼体，实力强劲，同阶中无人能敌。曾被派遣到九幽幽關界，破坏了九幽一方的七绝魔运丹计划……”

    柳清欢静静地站着，听着焚灯慢慢读着他的相关讯息，想必是半山书院那边传过来的。

    “不错，你目前的表现与资料还算相符。”

    焚灯最后总结了一下，柳清欢便又跟着谦虚了两句。

    两人寒暄不一会儿，焚灯显然不是耐烦与人闲聊的性子，很快就道：“如此，最近魔人频有异动，我们的前方巡查队伤损加重，前些日才有一位合体修士不幸战死，你便去接管他的残部吧。”

    “是。”柳清欢干脆应了，想了想又问道：“前方巡查队？”

    焚灯从案后走出来，来到窗前，窗外便是悬崖一方，起伏的魔雾遮挡了天空，让天色暗沉得犹如黄昏。

    “防守永远是被动的，只有主动出击，才会将祸患大幅降低。所以我们会派出巡查队深入到魔海之中，他们担负着堪查敌情、监测魔人动向、清理小股胆敢靠近摩云涯的魔物等职责。”

    “要深入到无边魔海？”柳清欢有些没想到，自己才到没不久，就又要被派出去了。

    焚灯神色间浮现出一丝厉色：“你可有意见？”

    柳清欢肃然道：“没有。”

    “很好！”焚灯重新回到案后坐下，翻出一份名册递给他，雷厉风行地道：“那就这样，你可以去见你手下的那些修士了，他们现在就等在隔壁。”

    这是事先就没有给他准备选择的权力啊，柳清欢接过名册翻了翻，只见上面列着十二位修士的名字，每个名字后还列着修为、所修之道、特别的天赋等讯息。

    他粗略看了遍，正准备行礼告退，就听焚灯突然又道：“你的炼丹术也很强？”

    柳清欢一愣，答道：“还算精通。”

    焚灯沉思了片刻，道：“那等你有空闲时，也帮涯上炼几炉丹？”

    “这个……”柳清欢不禁迟疑：“不是晚辈不肯，但此地灵力稀薄、魔气浓重，实在不利于炼制丹药啊。前辈有所不知，我所习的是水系炼丹术，成丹时需要从天地之间吸取海量的灵气，不然丹药品质会大为下降。”

    “这样啊。”焚灯又捡起那份薄简看了看，果见上面写着水系炼丹师，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那就算了，可惜了那口极品火脉，还以为来了个炼丹宗师，我们急需的丹药能得到些补充。”

    柳清欢从晏子虚那边得知，青冥送到摩云涯的补给常常不够及时，猜测对方是为此叹气，想了想便问道：“涯上有极品火脉？”

    “不错，是口二十四品魔火脉。”焚灯道：“不过，青冥常年驻守于此，因地制宜，用魔海中取得的灵材琢磨出了一些丹方，可以供我等道修使用。”

    二十四品的魔火脉！丹方！

    柳清欢眼睛一亮，故作沉吟道：“其实我也曾修过火系炼丹系，只是不如水系那般精通，但有丹方在，或许可以一试？”

    焚灯露出一丝喜色：“哦？你火系的成丹率有多少？”

    “新的丹方成丹率不足三成，但多炼几次后，成丹率大约能升到五六成。”

    “这么高！”焚灯意外道：“看来你于炼丹一道的天赋很惊人啊！那好，等回头我就让人把丹方给你送去，你先研究着，再着手炼制。当然了，你的主要职责还是带领队伍前往无边魔海巡查，炼丹只能是在空闲时候。”

    他倒是挺会物尽其用，不过新鲜的丹方对柳清欢诱惑力很大，所以十分欣然便同意了。

    从焚灯处告退出来，门外守着的修士很快就见他带到一处虚掩着的门旁，低低的交谈声传出，而在他踏进门的那一刻骤然消失。

    门内，十二位修为在阴虚和阳实境的修士齐齐看过来，见到他，有的人还在愣神，有的人已反应迅速地站起来，试探地道：“您……就是我们的新头儿？”

    说话之人柳清欢之前曾见过，就是那位自来熟的和他称兄道弟的修士听风。

    柳清欢朝他微微点了下头，却没回答，目光缓缓从每个人身上滑过，在所有人都躬身行过礼后，才露出淡淡的温和笑容。

    “各位不必拘礼，都坐下吧。”他走向上首中间的位置，一边道：“以后我们就是同进退共生死的战友了，应该有人知道，我初到摩云涯不久，对此地的情况并不是十分了解，也是第一次与你等见面，不如大家先自我介绍一下如何？”

    他说话之时，一直观察着其他人，有的人从头到尾神情都没变过，有的人只是冷漠的站在原地，有的人则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他，甚至有人毫不掩饰自己的怀疑，有些挑衅地看过来。

    因此他话音落下，屋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不过听风很快跳出来，大咧咧地道：“青霖前辈，我是听风，您可还记得？”

    柳清欢笑道：“自然记得。”

    听风兴奋地道：“哈哈，我和前辈还挺有缘的，自从在魇子关目睹了前辈以强横的实力把两个天魔一杀一擒之后，我还想过前辈会不会成为我们甲戌队的新头儿，只是没敢说出来，没想到竟然成真了！”

    “他就是那位新来的以一敌二的前辈？”有人问道：“我这几天听到不少人说起这事。”

    听风连连点头：“可惜你当时没在，头儿和那两个天魔交手的过程实在太精彩了，一个珠子砸过去，就把孤月寒砸死了！孤月寒听说过吧……”

    他滔滔不绝地说起当时场景，在座的人听得都挺认真，那些怀疑或挑衅的神色也都慢慢收了起来。

    从头到尾，柳清欢只淡淡笑着，而之后的个人介绍顺利的进行了下去，显然在这些人心中，强横的实力是让他们诚服的第一要素。

    柳清欢分别与每个人都谈了谈，记住他们的名号，了解他们的性格和行事作风，还将人带到一处地底演练场，熟悉彼此之间的配合。

    这支编号为甲戌的队伍之前在无边魔海，遭遇过一场极为惨烈的战斗，原先的人员只剩下三个，其他人都是临时调派过来，然后组建在一起。

    “如此也好。”柳清欢暗想，倒是不用担心队中拉帮结派，他也更好竖立威信。

    然而不等柳清欢进一步整合队伍，几日后，他就接到了前往无边魔海的命令，必须立即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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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八十三章 摩云涯是件法宝

    天空一片灰暗，山风呼啸而来，极其狂猛地拍打着山壁，发出怒龙咆哮般不甘的撞击声。

    摩云涯的崖顶早已淹没在越发浓重的魔雾中，眼前的山壁巍然而立，望不到何处才是尽头。

    天地苍茫，正道沧桑，往上是浩瀚人间三千界，往下是无边魔海几万里，人魔之隔，只一道崖而已。

    魔雾中传来呜哇呜哇的叫声，好像婴孩在哭泣，渴望有人去安抚、去拥抱——然而路过的人却没一个搭理它，速度极快地往下方落去，只其中一人投过来一个目光。

    柳清欢转头看了看，发现那东西蹲在一朵魔雾汇聚而成的黑云上，长得与蟾蜍倒有几分相像，两只大眼向外凸起，恶狠狠地瞪着他。

    “呜哇！呜哇！”

    魔雾中很快跳出一大堆这种东西，一个个鼓着腮，声嘶力竭地叫个不停，实在是吵闹得很。

    柳清欢眉头轻皱，袖子刚动，听风就靠了过来，捂着耳朵喊道：“头儿，不用理它们！这些魔云蜍不敢靠近山崖的，等过了它们栖息的这片云层就不吵了。”

    “不敢靠近……”柳清欢沉吟道，目光落在身侧的山壁：“是因为这些真仙文？”

    只见如刀削一般的石壁上，纹理密布，遒劲深刻，似天然便有的痕迹，但是细看，却只觉鸾翔凤翥、龙游蛇动，蕴藏着无尽的玄秘。

    “这就是你们所说的，先贤大能留下的辟魔真言吧。”

    “对。”听风笑道：“前辈应该听说过关于咱们摩云涯的传说吧，相传在很久以前，此地并无摩云涯，那时真魔想进入三千界方便得很，人间魔物猖獗，生灵疾苦。先贤不忍，移座峰至魔海边，刻辟魔真言，便是摩云涯也。”

    “您看这些真言，每有魔物经过时就会放出万丈金光，低阶魔物一被照到就会灰飞烟灭，高阶的不死也要脱层皮。所以能爬上摩云涯的魔物少之又少，要么是像无垢魔、血魑一样皮糙肉厚的，要么是像雾鸦那种长了翅膀的。”

    柳清欢若有所思地道：“所以，整个摩云涯其实是件法宝？”

    “啊？咦！”听风愣了愣，脸上露出惊奇之色：“这么说的话，好像也没什么不对，但这个法宝是不是太大了点？”

    “这算得上什么大，山海一类的法宝每一件都极为庞然，有的甚至比一个界面还要大。”

    两人一路闲聊，悬崖终于下到了尽头，便见一片广袤而又荒凉的大地，到处都是裸||||露于外的赤红岩石，被风蚀成各种奇怪的形状。

    柳清欢落到地面，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其他人已都主动围了过来。

    “先前没时间细说，趁还未进入无边魔海，本尊有几句话要交待。”

    他打出一道屏蔽屏障：“我不知道你们以前的任务是什么样的，不过，之前任务下来时，虽然不够详细，但我从你们的神情中得知，这次的任务应该与过往有些不同？”

    众人默然，听风与他最熟，开口回道：“是的头儿，以前的任务只是例行巡查，范围大多集中在方圆千里之内，这些地方已被搜索过无数次，魔物也清理得差不多，因此还算安全。”

    “而我们这次要进入的，却在魔海更深处的地方。”柳清欢道，点了下玉简，便见一点白光绽开，空中渐渐浮现出一副简易的地图。

    “这块地方。”他在地图上一处划了个圆圈：“据得到的最新消息称，此地近期常有魔物出没，疑是魔人新建的一个隐蔽据点。而我们这次的任务，就是查明这个据点里面具体的情况。”

    众人小声骚动起来，一个修士惊呼道：“大业道！我们要去那里？这、这是不是太过深入了？”

    “是啊，那地方已经超出了巡查范围，我们以前从未去过，周围的环境和地形也不熟悉……”

    “你们路上可以慢慢熟悉！”柳清欢打断他，又一挥衣袖，数枚玉简飞落到每个人手上。

    “想必各位也清楚，近些年月魔人的异动越来越多，到得近期，不仅消耗了大批魔物的性命频繁冲击摩云涯，天魔级别的真魔也开始出现。一切都在说明，魔人中必在暗处酝酿什么，而我们一方却到现在都还没查到他们的真正目的。”

    这也是半山书院会将他派摩云涯的原因，而且才到达，又将他丢进无边魔海中。

    柳清欢暗自腹诽：人情果然不是那么好欠的，到还的时候就要提着脑袋出生入死。

    面上却极为平静，继续说道：“我们共有十三人，整队行进会让暴露的机会大增，因此现在开始分组，三人一组，你们可以自行结队，分头潜到大业道附近。五天后，在这处山谷汇合。”

    众修听着，见他的语气与神情透着不容抗拒的坚决，知道反对也没用了，只得接受现实，很快就三三两两自行分好了队。

    听风问道：“头儿，那你呢，跟哪队？”

    柳清欢理着衣袖淡淡道：“我哪队都不跟，我会在你们前面先行赶往大业道，探查那处的虚实。嗯……要是遇到特别危险的东西，我会顺手清理一下。”

    这就等于柳清欢在前面为他们开路了，众人精神一振，看向他的目光多了丝感激。

    柳清欢却已转过身，道：“我们虽然是一支刚刚组建起来的队伍，但各位都是身经百战的人，个个身怀不俗的战力，废话我就不多说了，现在立刻出发！”

    一声令下，分成四个小队的修士都窜了出去，而柳清欢的身影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便已从众人视野中消失。

    赤红色的土地一直漫延到天边，风一吹，满面尘灰。然而越往深处，属于魔界的有特殊风味的景色却渐渐呈现出来：长得张牙舞爪的草木，黑暗的原始丛林，生得丑陋难看的低阶魔物……

    以及越发浓厚的魔气，和难以回复的灵力。

    灭虚剑近乎虚无的剑光在空中一闪，最后一只真魔也身首异处，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而地上倒伏的尸身还有十好几个，从伤口的切面看，它们每一个都死得很迅速。

    柳清欢招回灭虚剑，将先天储灵镯戴在手上，慢慢回复灵力，微蹙的眉头却未放平：

    这些魔物虽然都是高阶真魔，但它们就像知道他的行踪一般，一波接一波地前方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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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八十四章 阻截

    柳清欢不认为如今还有人能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无声无息给他下追踪一类的法术，而且他到摩云涯才不久，接触的魔人就那么几个，也根本让人无机可趁。

    不是他被追踪……柳清欢的目光从满地魔物的尸体，移向周围的荆棘丛。

    魔海中这种血色荆棘颇为常见，一丛丛一团团在生长得极为蓬勃茂盛，犹如盘屈成一团的恶兽一般，但凡有东西靠近，便会枝条狂舞，宛如疯魔。

    不过，却有不少魔物生活在其中，这些魔物都是极普通的低阶魔物，低阶到像柳清欢这样的大修士会直接忽略它们的程度。

    此时，便有一只小魔鸟栖息在荆棘丛中，它浑身灰扑扑的，还没合掌大，两只眼睛却泛着空洞而又诡异的幽光，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柳清欢，却不想柳清欢突然转过头，深邃清远的双目精准地锁定在它身上！

    小魔鸟惊得一抖，急忙转开头，状似无辜的在荆棘条上跳了几下，展翅想要飞走，下一刻就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摄取到了手中。

    “果然一点大意都犯不得。”柳清欢低语道，与那低阶魔物对视半晌，突然轻笑起来：“看来已经有人在准备迎接我了！”

    他抬起手，拈着诀点向魔鸟眉心，还没落下，就见对方双眼一翻，眼中的幽光倏然消失，重新出现的是一双低阶魔物常见的血红魔眼。

    “撤回借瞳术就没事了吗？”柳清欢嘴角的笑容变冷，打出的法诀方向一变，往左侧方飞去。

    他身形一闪，跟上那点法诀，没追出去多远，便见山野中突窜出一抹灰影，迅如疾电往远方奔逃！

    这么沉不住气？

    足下浮起一圈波纹，柳清欢一脚踏出，便大大拉近了彼此的距离，却没想对方发觉他靠近，速度也猛地急升。

    苍凉大地上，一场追逐突然展开，飞在前方的那抹灰影时隐时现，淡得就像云层投下的一道光影，稍不注意便会失了踪迹，不过柳清欢已用神念将其锁定，却不怕他跑。

    不过……

    “这人的速度竟如此之快！”柳清欢心中罕异，他虽不以速度见长，但在缩地成寸之术下，还没有追不上人的时候。

    这人与他修为还略逊一筹，但飞遁速度却超过他，实也少见得很。

    而且，他突然察觉一事，那就是他现在前行的方向，已经大大偏离原定要前往的大业道方向。

    柳清欢目光闪了闪，渐渐放慢了脚步，就见那道灰影越去越远，眼见就要消失在天边，似乎发现他没跟上去，逃遁的速度也变慢了些。

    接下来，他这边加快，对方也跟着加快，他速度放缓，对方也跟着放缓，仿佛戏耍一般，仗着自身的速度优势，始终与他保持一定的距离。

    “呵！”柳清欢不怒反笑，目中却极冷，脚步骤然停住。

    那道灰影飘在半空中，来回荡了几下，落在一棵枯树顶上，化为一名灰发灰眼的年轻男子。

    “喂，你怎么不追了？”对方讽笑道：“是不是觉得反正快不过我，早点认输为好！”

    柳清欢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背后“哧”的一声轻响，一对巨大的骨翼轰然打开！

    灰发魔人微微一惊，就听他问道：“所以暗中窥视我的人就是你？”

    “是又怎么样！”对方神态轻佻，语气也带着十足的挑衅：“你们人修不是一向喜欢吹嘘自己多厉害吗，今日一见，原来也不过如此！”

    “是吗？”柳清欢淡淡道：“所以你为何要将我引离原本方向，大业道到底有什么，值得你不惜性命也要拖延时间呢？”

    “哈！哈！哈！笑话！”灰发魔人大笑三声，却盯着他背上轻轻扇动的骨翼皱起眉：“我干嘛要拖延时间，还不惜性命？人修，莫非你以为自己能杀得了我？有本事追上我再说吧！”

    这人倒是精乖，察觉出几分不对，立刻掉头就跑，而在他转身那一刻，柳清欢便也消失在原地。

    灰发魔人重新化为一道灰影，直飞出去千八百里，却发现身后一直没人追上来，心下暗自惊疑。但他生性颇为谨慎小心，怕被诈，这次竟停也不停，又飞了大半刻钟，才再次转头四顾。

    “真的没追了？”灰发魔人不由有些懊恼，啐了一口：“妈的人修实在太狡猾了！糟糕，他不会已经转头往大业道赶了吧？得赶紧通知……谁！”

    就见他身后虚空突然出现一个黑洞，寒意四溢，一道近乎无形的剑光从中飞射而出！

    灰发魔人大惊失色，眼见已是躲不过，身形徒然化成淡淡的灰色虚影，灭虚剑从其颈侧擦过，剑气却猛地一卷，便是影子，也被卷入了汹涌如潮般寒意白霜之中，被搅得稀碎。

    柳清欢拍了拍骨翼，从虚空中走出，看到的就是灰影漫天四散，又于半空中汇聚，重凝成灰发魔人的身形踉跄而出。

    灭虚剑，一剑灭虚之名可不掺半点假，更何况，柳清欢此时没有半点没留手，对方没死，反倒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灰发魔人神色张惶，见那把犹如冰锋般的长剑在虚空中一现，目中闪过一丝惧意，以为狠戾！

    “好，是你逼我的！”

    只见他身躯一扭，这一次却没再化为灰影，却见天色随着他身形淡去的同时慢慢蒙上一层灰色，树木、荆棘、甚至土石，天地间一切事物都像被强行剥离了原本的色彩。

    柳清欢微微眯起眼，看着那灰色也试图爬到他身上，将他衣摆变得灰青，披散于身后的发稍尖上也渐渐染上一层灰白。

    苍凉、荒芜、了无生机。

    就好像这世界原本就如此，再如何挣扎求活，得到的却大半是苦痛，欢愉总是暂时的，转眼便飘散不在，还不如最初便不要抱有希望，屈服于内心的软弱……

    “所以你的本事便只是如此？”一片死寂中，柳清欢淡漠道：“魔，最擅于玩弄人心，将人心最深处的悲欢、痛苦、绝望、怨愤、肮脏通通引出，从神魂上摧毁一个人。可是你别忘了，我是修士，是一步步堪破心魔关修到今日，你这简单的魔念于我根本毫无影响。”

    身后不知何处传来嘻笑声，那灰衣魔人的声音传来：“那你试试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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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八十五章 魔相

    柳清欢一回头，便见一个满天满地的灰色中，一个巨大的身影正在慢慢站起！

    “法相？不对，应该称之为魔相。”

    柳清欢露出几分惊诧，这魔相已凝实如实体，头手足包括眼目犹如蒙着一层灰土，依然没有半点颜色，浑身鼓胀的肉块彰显着强横的力量，且高达数十丈，顶天立地一般震人心魄。

    “砰！”对方一脚踏出，地动山摇。

    而身高八尺的柳清欢，此时在他面前就像一只蚂蚁，还没有一片指甲盖大。

    魔相转动着如灰色晶石一般的眼珠，巨大的脸盘上露出鄙夷之色，微微弯下腰，一只大手猛地挥舞而来：“去死吧！”

    又是“砰”的一声巨响，土石崩裂，风声呼啸，一个清晰的手掌印在大地上，而原处已无柳清欢的踪迹。

    魔相转头看去，就见远处半空中，空间泛起微澜，神色从容的柳清欢从中走出，微微转动着脖颈和手腕，再抬首目光已锋利如刃，青金之芒如火焰轰然而起！

    “你是体修！”魔相感觉到不对，不过，他很快又露出狞笑：“那就试试谁的力量更强大吧！”

    他发出一声怒吼，狂暴的气息铺天盖地般席卷而开，一双灰目中犹有星辰崩碎，庞大的身躯瞬移般一步便跨越了半个天空，到了柳清欢面前，随后一拳轰出！

    那一刻，满目灰暗的世界中，魔相雄浑的力量就像是熊熊燃烧的流星轰然坠地。

    满目破碎之中，却有一点金青色的光芒忽然绽放开来，越来越盛大，竟渐渐将周围的空间都淹没。

    柳清欢就像裹在一颗火种中，浑身灿烂得让人看不清面目，即使双方身形相差巨大，然而每次与魔相拳脚相接却毫不落下风，直打得天崩地裂，声震寰宇。

    这是顶阶的力量之争，不得不说，灰衣魔人的实力出乎意料的强，竟能以同阶修为与柳清欢相持不下，也算是难得了。

    不过，柳清欢万劫不朽身的修炼已停滞许久，他这些年忙忙碌碌，即使闭关也是重在提高修为。

    他少有机会这般与人大动拳脚，又难得棋逢对手，却是越打越酣畅，不由仰天清啸一声，身上的青金之芒闪了几下，忽的又盛大了几分！

    魔相骤然瞪大眼，难以置信有人竟然在战斗中功法有了突破，这人是怪物吗，为什么有种越打他越强的感觉？！

    他却不知道，万劫不朽身修炼过程中，是要引天怒淬炼法身的，雷霆轰体、空间挤压，总之受到外界的压力越大，法身便越凝练。

    “砰砰砰！”双方你来我往，柳清欢越战越勇，即使身上挂彩，气势反倒更加强横。

    他一拳轰在魔相的腰部，青金之芒犹如炸裂一般爆开，一道道深空裂纹以此为中心，飞速向四方扩散！

    漫天漫地的灰色世界在这一刻终于维持不下去，到处都飘浮着灰尘一般的碎片，而魔相也不如先前那般凝实，变得透明了几分。

    “等等！”魔相嗡然出声，一转身，便与柳清欢拉开了一大段距离，也不知道他那么庞大的身躯如何做到如此敏捷的。

    他大叫道：“你到底是谁！琴魔呢，孤月寒呢，为什么没有传回消息告知我们摩云涯来了这么厉害的人修！”

    柳清欢双目中依然燃烧着熊熊的战意，身形一闪，便出现在他头顶上，横空一掌拍下：“你要找的孤月寒已命丧我手！”

    “什么！”魔相惊叫道，双拳齐出！刹那间，狂猛的力量向四周爆开，灰色世界彻底破碎，被摧折的草木恢复原本颜色。

    灰衣魔人重新出现，朝地上啐了一口：“孤月寒那个废物，果然不堪大用！”

    他用奇异又愤怒的目光打量柳清欢，道：“你很强，所以很抱歉，不能留你了！”

    对于如此大言不惭的话，柳清欢只是无甚表情地慢慢收起浑身的青金之芒，拿出了灭虚剑：“好巧，我也正有此意。”

    灰衣魔人突然诡异地一笑，整个人再次化作一抹灰影，转眼便消散于天地间。

    柳清欢抬起眼，一阵风迎面吹来，扬起他的发丝，下一瞬，风中传来呢喃之音，仿佛有人在轻声念诵着经文。

    柳清欢这次是真的感到意外了，这灰衣魔人算得上他这些年遇到的同阶中最强的人了，不仅实力强横，手段还层出不穷。

    他不由崩紧了心弦，神念密密铺满了周围的空间，却寻不到对方半点踪迹。

    那诵经之声越来越大，忽听轻微的“噗呲”一声，一簇火苗无端而生，飘浮在空中。

    柳清欢微微皱起眉，盯着那火苗，只见其火色幽暗，升腾起的烟雾却呈现出混沌之状，种种幻影在其中扭动，仿佛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众生皆苦，爱忧皆怖，常、乐、我、净！”窃语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能逼得我用出众生皆苦焰，这么多年来你是第一个。所以，你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柳清欢面色一变：众生皆苦焰？

    传说中，此焰原本存于佛陀座下莲花灯里，本是佛陀用来洗涤佛心、体悟世人苦痛的慈悲佛焰，后不知为何被魔气污染，倒成了害人的东西。但凡被投入众生皆苦焰中，神魂便会与肉身脱离，仿佛身处于无边地狱之中，不断经历着无数惨状苦痛，直到成佛才能脱出。

    然而，要成佛谈何容易，佛家一颗慈悲之心，是舍生忘我，是全心全意，是大多数人都答不到的净空境界。

    “呼！”呼啸的风突地变大了，那小小一缕火焰轰然而起，迎风大涨！

    柳清欢眼角一跳，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然而一转身，却见周围已成火海，将他围在中间。

    “哈哈哈！”灰衣魔人得意而又张狂的大笑声传来：“你们人修个个道貌岸然，整天将仁义善恶挂在嘴边，想必不过是众生皆苦焰而已，你一定能通过考验的，哈哈哈！”

    然而那笑声在看到柳清欢小心翼翼地捧出一缕苍青色火焰之后，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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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八十六章 灵火异变

    柳清欢上一次动用净莲劫灵火，还是在阴阳墟天对付鸤鸠之时，之后就再没将之拿出来过，只因此火的威力太过霸道，沾之不成圣便身魂俱焚。

    灰衣魔人的笑声戛然而止，警惕地问道：“你手上的火是什么？”

    柳清欢瞥了一眼空处，随后轻轻吹出一口气，手中那缕苍青色火焰飘摇而起，转瞬间便被四周围的火光吞没。

    “哈哈哈！不过如此，我还当什么厉害……”

    他话还未说完，便见翻涌的火海轰地一下剧烈沸腾起来，就如同火上又烧了油，焰身猛地窜上数百丈的高空！

    那些窃语般的诵经声骤然消失，片刻后，有惨烈的尖叫声隐隐从火中传出，光怪陆离的幻影纷纷破碎，如烟雾一般消散不见。

    火势滔天而起，如有焚世之状！

    躲在暗中的灰衣魔人不出声了，也不知是不是被这一幕吓到，就连柳清欢眼中都闪过一丝惊骇，不由自主地退了几步，就见众生皆苦焰原本幽暗的火色渐渐改变，渗入了一丝明亮的青意。

    柳清欢一怔，那丝青意就像春日里的风，呼啦一下泛滥开来，一朵朵泛着灵光的青莲迎风绽放开来，迅速铺满了大半个天空。

    诵经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却极为清晰而又洪亮，仿佛有漫天神佛端坐于青莲之上，颂诵着无上佛号。

    柳清欢的脸色却为之大变：这火，不再是净莲劫灵火，也不是那众生皆苦焰，拥有一种他看一眼便觉胆寒的可怕威势！

    难道又异变了？

    他的净莲劫灵火，当初就是青莲业火与森罗阴焱互相吞噬后异变而成，现在这是……

    不等他仔细分辨，便听得一声尖叫从火海那头传来，却是那位灰衣魔人被逼出了身形，脸上满是惊惧之色，一边操纵着火焰分出一条道，一边连滚带爬地往外逃。

    “你干了什么！这是什么火？！”

    柳清欢眸色一暗，火海再泛波澜，高高卷起，猛地朝他汹涌而去！

    灰衣魔人猛地回头，眼神怨毒至极，却无暇再废话，开始与他争夺火焰的控制权。

    然而，此时两种异火已融为一体，经过异变，操纵起来不再像先前那般随心。

    只见得火海忽涨忽落，忽高忽低，一会儿奔腾如大河，咆哮着冲向灰衣魔人，却在半道突然落下，四溢开来；一会儿凶猛似恶兽，挥舞着焰爪扑向柳清欢，一股焰流横冲而过，立刻溃不成形。

    柳清欢为之大凛，心知再这样下去，对异变后的异火的掌控力只会越来越低，心中不由一横，神念齐出！

    翻滚不休的火海忽地一顿，下一刻漫天青莲齐齐飞舞，佛音大振，在柳清欢强大的神念操纵下齐齐涌向灰衣魔人！

    “不！”

    惊恐的叫声高起，但只一瞬就泯灭在宏大的佛音中，那灰衣魔人眨眼就被火海吞噬，待大火漫过，原地连一点灰都没留下。

    见此情形，柳清欢却没半点欢欣之色，反而有大颗大颗的冷汗从额角滑落，眼中迅速充满崩裂的血丝。

    他控制不住了！

    眼见着汹涌的火焰掉头而回，朝这边冲来，柳清欢心中大骇，放眼望去周围已彻底被火封住路，竟无处可退！

    他绝望地大喝道：“停下！”

    “轰！”雷吼一般的轰鸣响起，即使心智坚如磐石的柳清欢，在这一刻都不由自主地紧闭上眼睛，难以直面被火焰吞噬的场景。

    喃喃的念诵声轻轻响在耳边，仿佛在安慰疲惫的旅人，天地一片宁静。

    柳清欢倏地睁开眼，就见一朵重瓣青莲模样的火焰就悬停在他身前，正滴溜溜地转个不停呢！

    柳清欢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然而目光突然扫到周围！

    火海退却之后，大地终于显露出来，之前这里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黑林，然而现在黑林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绿色森林。而赤血色大地如同被洗涤过一般，土石恢复了原本的颜色，看上去未受魔气半点浸染。

    柳清欢这才发现，那充斥着这片天地的浓郁魔气已找不到一丝一毫，碧空如洗，万里澄静，更有淡淡的灵气缓缓散溢。

    柳清欢惊奇地瞪着面前那朵青莲，半晌才道：“你不会是净世莲火吧？！”

    从青莲业火，到净莲劫灵火，再到融合了众生皆苦焰后，竟成了传说中可以净化天地万物、酝酿造化之力、生生不息的净世莲火！

    “呃……”柳清欢也不知该惊喜还是惊吓了，净世莲火这等能创造世界的传说奇火竟然出现在他面前，实在让人难以置信。

    他试探着伸出手，想想不对，又猛地缩回来！

    净世莲火不伤草木，是因为草木无心，本质清源。而人有心，心藏污秽，也在净世莲火净化的范畴。

    “好吧，还是碰不得！”

    拿出一只玉瓶，将那朵青莲小心翼翼地收起，柳清欢吐出一口气，又看了眼脚下绿意盎然的森林，露出苦笑。

    此地虽被净化了一遍，然而身处无边魔海之中，也不知能维持多久。

    而他原本是想捉住那灰衣魔人问话，现在盘算也落了空，一来是没想到对方实力竟然能与他抗衡，二来，对方现在连撮灰也没剩下，想问也无从问了。

    不过经此一役，路上再没遇见什么像样的阻截，柳清欢一路疾行，终于在四日之后赶到了那处约定集合的地点。

    “人都到齐了吗？”

    他扫了一眼在场之人，发现人数不齐，只有八人。

    一个道号为仲秋的修士上前回道：“头儿，人都赶到了的，不过因为您没到，听风他们几个便分头先去外面探路去了。”

    柳清欢一边往坡上走，此处是一处乱石陡坡，已被其他人布下隐匿阵法，一边问道：“可探到什么？”

    “任务中所提及的那处深谷内，的确聚集了不少魔物，不过它们防守还挺森严，我们只能在外面观察，以免打草惊蛇，就等头儿你到了后部署行动。”

    仲秋跟在他旁边带路，又道：“头儿要不要先休息一下，我们已经布置好了一个能藏身的简易洞府，等外出的人回来，就立刻让他们来见你。”

    “不用。”柳清欢顿下脚步，转头问道：“你说那是一处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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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八十七章 定海珠一出

    “就是这个深谷？”

    一座山岗上，柳清欢站在树下，隐匿了身形，远远凝望着前方的峡谷。

    整座谷地四面都被山围绕，狭窄的谷口有魔物在休憩，横七竖八地摊了一地，看上去只是一处平常的魔物聚集点。

    不过，此地的魔气明显要比其他地方更浓郁，峡谷上方的黑雾常年萦绕不散，掩盖了谷中的情形。

    “是的头儿。”听风低声道：“我先前潜进去看过，别看外面魔物那些懒洋洋的，但实际上外松内紧，防守极为严密。看那情形，他们似乎是在守护什么东西。”

    他朝柳清欢这边靠了两步，又继续道：“里面真魔级别的魔物不少，凭我们这点人，恐怕做不了什么。头儿，要不要回崖上召集好人手后再来？”

    “是啊，他们的防守实在太严了。”又一人应道：“昨天我们几个试探了好几次，都无法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深入。”

    “那还是回去叫人吧，那样比较稳妥。”

    柳清欢转头，神色淡淡：“你们都做如此想？”

    此时队里其余人都聚在旁边，闻言不由面面相觑，他们与柳清欢相处的时日太短了，还不太了解他的行事作风，一时都有些拿不准他的意思。

    “要不，再进去探一探？”有人试探地说道。

    “是啊，至少要弄清楚他们在干什么，不然我们千里迢迢地等于白来了一趟。”

    柳清欢抻了抻衣袖，突然解除了隐匿，只留下一句话：“在这儿等着！”

    “头儿！”众人惊呼，就见他身形一闪，出现在半空，朝峡谷方向飞去。

    空中突然多了一个人，底下那些魔物又不是瞎子，很快就发现了，纷纷叫嚷了起来。

    柳清欢落在围着峡谷的那圈山峰上，低头看去，只见魔雾弥漫的谷内有不少石头搭建的房屋，靠山壁的地方更有不少洞穴，无数魔物从中涌了出来，朝他所在的山峰跑来。

    “头儿这是要做什么？”听风担忧地道：“莫非是在吸引注意力，好让我们潜进去？”

    “应该不是……头儿不是让我们在这儿等着吗？”

    一群人都搞不清楚柳清欢想干嘛，只看见他脚下围着的魔物越来越多，有的已经在往山上爬，空中更有黑压压的一群不知什么东西，正迅速靠近那处山头。

    这时候，听风却突然激动起来：“快看，头儿拿出他那串珠子了！”

    “真的？哇！”

    “太好了！上次头儿砸死那个天魔时我没在魇子关，难道今天有幸能再看到当时一样的场面吗！”

    气氛瞬间变得热烈，所有修士都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方，就见柳清欢手一扬，一串散发着五色毫光的珠子飞了出去，然后，他们的眼睛就都瞎了！

    “砰！”

    山崩的巨响随之传来，大地狂震，没有防备的修士纷纷变色，只有听风在那儿哈哈哈大笑不止。

    “砰！砰！”

    不止一声，接着又是两次巨响，等遮蔽神念的五色毫光散去，众人睁开眼，看到的就是山峰倒塌、大地崩裂，原本的峡谷已完全消失不见，只剩下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定海珠一出，管它什么魔物，都已被砸得粉身碎骨！

    “走！”听风欢呼一声，朝那边飞去，其他人也连忙跟上。

    柳清欢浮在空中，刚把定海珠招回来，就见下方突然冲起一柱黑烟，魔气汹涌而出！

    柳清欢皱了皱眉，这股魔气有些不寻常，竟然无比精纯。

    这时，滚滚魔气中突地窜出一道黑影，往远处电射而去！

    柳清欢目光一冷，手中剑光一闪，灭虚剑遁入了虚空，下一刻就听那方“啊”的一声惨叫，飞逃的黑影被一剑劈中，坠向地面。

    他眯起眼看了看，朝赶到的修士们吩咐道：“去把那人带回来。”

    “是！”几个人听命而去，不一会儿，远处便传来打斗声。

    柳清欢却不再理会，回过头看向依然在翻滚升腾的魔气柱，目光若有所思。

    他开口问剩下的人：“怎样的情况，才会出现如此魔气爆发的景象？”

    有人小心翼翼地答道：“头儿，魔气爆发可能有很多种原因，比如真魔群聚、大天魔施术，或者此地地底正好藏着一条魔晶矿脉……”

    “不对，从未听说过这里存在魔脉！”

    “为什么不可能？大业道距离我们摩云涯颇为遥远，平时也不在我们巡视的范围，有魔脉存在没被发现也属正常。”

    “但是……”

    他们还在分辩，听风等人就拖着一人回来了。

    “头儿，是个魔修！”

    “魔修？”柳清欢有些意外，见那人阳实境修为，的确不是魔物，是个人。

    “此地怎会有魔修？”

    这话一出，便见听风等人的神情有些尴尬。

    柳清欢面色一冷：“怎么回事！”

    “这个……”听风支吾了半天，道：“头儿您才来我们这儿，有些事还不知道，摩云涯偶尔会有魔修偷偷潜入或者借道，不过需要付出很大一笔灵石或者……”

    这话说的，其他人的目光都变得有些闪烁，柳清欢也明白了，看来其中必有文章，应该是某些心照不宣的事情。

    此时也不是追究的时候，柳清欢隐下不满，看向那人：“说吧，你在此处与一众魔物搅合在一起，在做什么勾当？”

    那人低垂着头，只是不回答。

    柳清欢不耐地道：“是你自己主动说呢，还是要我亲自动手搜魂！”

    那人抖了抖，搜魂的后果不用说，不死也会废掉半条命，立刻软了，急声道：“我说，我说！其实我也不想的，但那些天魔太厉害了，我不小心被他们抓住……”

    “别废话！”听风踢了他一脚：“说重点！”

    那人快速说道：“他们强迫我帮他们建造灌魔井。”

    “灌魔井！”听风一惊，怒道：“你竟然给魔族造灌魔井！难怪最近高阶的真魔越来越多，你还是不是人修！头儿，灌魔井就是将魔物投入其中，能快速提升它们的品阶和战力，但也会极大的折损它们的寿命，被强行灌体后的魔物都活不了多久。”

    “原来如此。”柳清欢点了点头，那升腾的魔气柱应该就是定海珠无意中砸开了灌魔井才会形成。

    他扫了一眼地上缩成一团的魔修，神色一厉：“交待完了？你所做的事，怕不只是这一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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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八十八章 继续深入

    那魔修伤势不轻，侥幸没被定海珠砸死，但挨了灭虚剑一剑，半副衣襟都浸透了血，后又被听风几人捉回来，要不是柳清欢要问他话，此时哪里还有命在。

    他蜷缩在地上，奄奄一息地道：“前辈，我被那些魔人抓住后，就被丢到这里来修灌魔井了，其他的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可惜在场没人相信他这话，听风道：“我看你死到临头还嘴硬!”说着作势就要动手。

    “我说我说！”魔修忙讨饶：“抓我那个灰衣灰眼的天魔，有一次我无意中偷听到他和其他几个魔人说话，他们近期似乎是准备加大对摩云崖的攻势，所以他们建了不止一个灌魔井，而是好些个！”

    “好些个？”听风逼问道：“都在何处？”

    “我不知道！”魔修喊道：“我只从他们的话中，大概推测出其中两处可能的地点。”

    “快说！”

    “一个在枯蝶岭，一个在弱水河，我知道的真的就这么多了！”

    听风拿出地图，找到枯蝶岭和黑水河这两处地方，距离此地都不近，而且方向也一东一西。

    “头儿，你看？”

    柳清欢望着定海珠砸出来的大坑，魔气喷涌这会儿终于停了，他挥挥手：“那枯蝶岭、弱水河都暂时不用管，安排人下去探探，看下面的情况是不是跟他所说的相符。另外给他稍微治下伤，先别死了，还要带回去仔细审问。”

    众修纷纷应了，立刻各行其事。

    柳清欢却站在一边，带着思索的目光落在魔修身上，那魔修被他看得大气不敢出，只觉压力巨大，直到他移开视线，叫了听风去一边，才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头儿，什么事？”

    柳清欢沉吟着问道：“据你所知，无边魔海除了摩云涯这个出口，可还有通往其他界面的空间通道？”

    听风侧头想了想，道：“应该……没有吧？魔海周围是可怕的混乱虚空，想出去是不可能的，至于空间通道，这边的空间都很不稳，即使有，也维持了不少多长时间。”

    柳清欢低头沉思，面色挺严肃，听风不由问道：“头儿，怎么了？”

    “我在想，魔人真正的目的。”柳清欢道：“你可知道，魔人是否经常使用灌魔这种方法，来强行提升魔物的品阶？”

    “也没有经常，但也不算罕见。”听风道：“不过大多是少数事例，而动用到灌魔井，一次能让数十魔物同时晋阶，效率更高、速度更快，当然耗费的材料也更多，却是非大规模的战役很少使用。”

    这么一说，他当即有些担忧地道：“这些魔人来势汹汹，气焰很嚣张啊，要不要尽快通知崖上，让他们作好准备？”

    “等下坑探查的人回来。”柳清欢道，继续先前的话题：“魔物被灌体后，虽然实力快速提高，但也会加速崩体，所以不管最后哪一方谁赢，这些魔物都已注定了死亡的结局……如此大的战损，真的值得吗？”

    “头儿，不是这样算的。”听风道，脸上露出一丝鄙夷之色：“那些高阶的天魔，根本不在乎下面魔物的死活，所以不是值不值得，而是死再多都无所谓。”

    “你错了。”柳清欢却道：“这么说吧，魔海中有多少只魔物？”

    听风不解，但还是回道：“这个，具体数量哪里知道，但也当得上‘数不甚数’吧。”

    “那高阶魔物呢，差一步达到与人修空阶相当实力的真魔呢，这个应该能数得过来了吧？”

    “嗯，这个确实能有个数。”听风道：“唉头儿，我脑子不好，你想说什么能直接说吗？”

    柳清欢无语地看他一眼，道：“不管是修仙还是修魔，都是底层的低阶占绝大部分，越往上人数越少，能达到空阶的更是凤毛麟角。魔人如果大规模提升魔物的品阶，破坏的是他们整个阶层的断裂，那么无异于涸泽而渔、饮鸠止渴。”

    听风恍然，迟疑了下道：“可是，那又怎么样？就算底层的魔物死光，虽然损失不小，但对于那些自私自利的大天魔来说，只要没伤到他们自身，他们才不在乎。最多打输了往魔海深处一逃，从此龟缩起来，反正过去他们都这么干几十上百万年了。但如果赢了，他们就能畅通无阻地进入三千界了！”

    柳清欢道：“所以你觉得他们能赢？”

    “呃……那绝对不可能啊！”

    “为什么不可能？”

    “哼当我们这些人不存在吗！”听风嗤之以鼻：“就算摩云涯上的人死绝了，不是还有青冥在呢，反正绝不能让那些真魔跑去为祸人间的！”

    “是啊。”柳清欢赞同地颔首道：“我们背后还有青冥，真动起真格来，倾整个青冥之力，魔人怎么也不可能赢，就算赢也只是一时的、短暂的。”

    “那么问题来了，如此明显损失大过收益，且不符合长远利益的事，魔人们为什么要做？”

    听风听得一呆，柳清欢已转过身去：“灌魔井一事，颇不寻常。要么有更大的利益，让魔人不惜消耗众多魔物的性命也要打通摩云涯。要么就是，他们还有其他图谋……”

    去坑下搜查的修士这时都回来了，带回来一些碎石块，还有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头儿你看，这些石上的阵纹，的确是建造灌魔井用的，而那口灌魔井虽然被砸碎了，但还能看出大致模样，没有错。”

    柳清欢一一查看过，便吩咐道：“发消息回崖上吧。”

    队中一位修士摸出一枚半月形的玉环，打出一道法诀，便见玉环之中浮起一层薄薄的光膜。

    他以指代笔，快速在光膜上书写着，以最简洁的文字，将这边发生的事传达过去。而不久，在那行文字下，便出现一行新的字。

    “头儿，崖上要我们派两个人押这魔修回去，其余人等则前往弱水河查探，同时已通知另外一队人前往枯蝶岭。”

    此话一出，柳清欢还没说什么，其他人就有些炸了。

    “要我们去弱水河？可那里又更深入魔海，危险会大为增加！”

    “是啊，我们还从来没进去过那么深的地方。”

    “把地图给我看看……看！弱水河距离幽云道不远，幽云道据说有一个大的魔人据点，一不小心就会撞上大批的真魔！崖上想什么呢，这不是让我们去送死吗？”

    正不满着，就见柳清欢抬起了手，还欲再说的修士们立刻闭上了嘴。

    “吵什么吵。”柳清欢道：“命令既下，你等难道要抗命不遵？再说，不是有我吗。”

    他神色淡淡，从容不迫，众修早就被他展露出来的雷霆手段折服，见他如此说，不安感倒是减轻了许多。

    柳清欢又随手点了两个人，亲自封了那魔修的经脉，让他们回返摩云涯，再对剩余人道：“行了，先找个地方回复法力，明日前往那弱水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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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八十九章 魔云万里

    一行人稍加休整，便继续启程，不过这一次，柳清欢没再让队伍分开行动。

    那弱水河在魔海更深的地方，路上的危险成倍增加，分别前往极可能会出现意外。

    但整队走也有弊端，就是不利于隐藏行踪。这魔海之中到处都是对方的耳目，那遍山遍野、躲藏在犄角旮旯的低阶魔物个个都能通风报信，而柳清欢一行不可能将他们都清光。

    再说之前毁掉那口灌魔井时，动静不可谓不大，想必魔人那边已经得到消息。

    因此，他们这一路陆续遭受到了阻截，成群结队的魔物不怕死一般蜂涌而至，虽然并不是个个都是高阶真魔，但修士们还是杀到手软。

    然后，他们就再一次见识到了柳清欢的出手是如何的雷霆霹雳，仿佛挥挥衣袖间，魔物便会倒下一大片，无论低阶高阶，一律格杀勿论，就算是寸草不生的魔土，也能生出遍地绿意、满目清新！

    而这一切，在柳清欢又斩杀了两名赶来的天魔之后，可算是暂时停歇了。

    “这样下去不行。”柳清欢站在一处小山岗上，望着天空的无边魔云说道。

    “头儿？”听风立刻跑了过来。

    柳清欢转头看他，这位修士的衣襟上也溅上了不少魔物的血，而且他因有“耳听八方”的神通，负责监察魔物动向，经常跑来跑去，此时浑身脏兮兮的跟在地上滚了一圈似的。

    而其他人也不比他形容好多少，经过连番战斗，灵力消耗甚巨，而在魔海中又不能回复灵力，一个个脸色微白，极需休整。

    他招手让所有人过来，然后打出隔音法诀：“这里已不是摩云涯能控制的范围，我们的行踪无法隐藏，如今看似将对方打退，但魔物是不会甘休的。之前那些只不过是试探，等确定我们的实力几何，下一波的魔物才是真正的阻截。”

    众人面色都有些难看，想要进入魔海深处，远比想象中更加艰难，魔物无穷无尽，而他们却孤立无援，甚至连回复法力都很困难。

    “我就说了，崖上的这个决定就很无理，根本没管过我们的死活！”

    “别让我知道是谁下的命令，不然跟他没完！”

    一群人愤愤不平，但又没有办法，只能抱怨几句。

    “停！”柳清欢沉声道：“现在说这些无济于事，还是想想怎么解决吧。”

    他看向其中一人：“我见你所使之术，于幻术一道似乎十分精通？”

    那人没想到柳清欢会突然点到他，惊讶了一瞬，答道：“嗯，我主修迷魂之术，幻术上也还算有涉猎。”

    “那就如此这般吧。”柳清欢道，接下来便将自己的打算告知众人。

    “可是……”听风迟疑道：“头儿，你现在却让我们往回走，自己一个人去弱水河探查，崖上会同意吗？”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柳清欢道：“所以无需征得崖上同意，这里我说了算！”

    他扫了一眼其他人，见他们都露出担忧之意，但想到不用再继续前往魔海深处，又掩不住心头暗喜。

    柳清欢也懒得跟这些人计较，态度坚决地道：“我一个人更方便隐匿，你们跟着反而是我的拖累。而且，让你们回去，不是就能远离危险，别忘了你们需要在路上故布疑阵，将魔人那边的注意力吸引走一部分，这样我行动起来才会更为方便。”

    他望着远处的重重魔影，淡淡道：“不然，我们再这样继续下去，魔人很快就能从我们行进的方向推断出我们的目的，到时弱水河那边还不知会有什么，等着我们去自投罗网。”

    ……

    蔓草荒烟，蛮烟瘴雾，一条如墨染的漆黑大河从魔云中蜿蜒而出，漫过赤土，绕过山丘，在石墙下淌过，渐渐消失在远处的荆棘林。

    那高耸的石墙之后，是一个小镇模样的魔人聚集点，而此时墙下正排着长长的队伍，等待进镇。

    “搞什么，又要排队！”队伍中，一个身材矮小的异种魔操着古怪的口音，瓮声瓮气地嘟嚷道：“听说进镇费又贵了？妈的老子好不容易挣点魔晶，全被他们收刮光了！”

    “你小声点吧！”他旁边头发根根直竖的红发魔提醒道：“小心被巡守的抓住，把你直接扔出去。”

    “抓就抓，老子还怕他们不成！”异种魔气愤不已，声量却果然放低了：“十五颗魔晶，他们怎么不去抢啊！而且今天怎么又要排队？烦死了！”

    “啧，自从那群三个脑袋的大魔跑到咱弱水河来之后，哪天不排啊！”

    “不是，我怎么看还要检查后才能进镇？”

    “这我就不知道了。”红发魔回道，转头就问旁边：“你知道吗？”

    那是只阴刹魔，只见对方整个身体都笼罩在阴郁的死气中，脸色惨白得跟鬼有得一拼的，两只眼睛更是一黑一白，看上去诡异莫名，好不渗人。

    只见他一脸冷漠地摇了摇头，没说话。

    不过身后那位接话道：“你们还不知道？听说有人修偷偷跑到我们魔海了，杀了我们好多兄弟，残暴又可怕得很，所以现在到处都在查，抓捕那些人修呢。”

    “呔！又是人修！”

    “人修现在好生猖狂，真当我们魔海是随便进出的吗！”

    一堆长相各异的魔物排着队正无聊得紧，纷纷操着一口晦涩难懂的魔族语，加入这场声讨。而至始至终，只有那位阴刹没开过口，只默默听着。

    队伍缓缓前进，等到了镇子门口，两吨块头极大的守卫大声喝道：“都不许吵！每个人十五颗魔晶进门费，一颗都不能少！把牌子都拿出来，还有最近去了何地，干了什么，都交待清楚，不然不许进镇！”

    说的却是修仙界中很多人使用的通用语。

    排在前面的异种魔此时半点忿色不敢露，将一块木牌递给守卫，又肉痛地数出十五颗魔晶，然后也操着带有浓重口音的通用语回道：“我叫烾诖，最近哪儿也没去，天天在家里呆着呢，我家在……”

    守卫又不耐烦听他说下去了，收了魔晶，拿着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圆盘，一束黄光落在异种魔身上，扫过他全身，很快又收了回去。

    守卫便将木牌朝他身上一丢：“快滚！”

    异种魔夹着腿立刻滚了，轮到阴刹，对方极乖觉地立刻递上了木牌和魔晶，开口道：“佹积，住在幽云道小罗沟里，最近也没出门，一直在家修炼。”

    守卫对着木牌打量了他一下，一边用那圆盘照他，一边道：“你的通用语倒是说得很溜……行了，你也滚吧。”

    阴刹点头道了声谢，这才迈开步子，从容地走进那高阔的石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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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九十章 血魔殿

    石墙后，相较于人修干净整洁、井井有条的城镇，魔物的聚集点就像混乱而又脏乱的贫民窟，街道坑洼不平不说，房屋也像是随手找了几个石头拼凑起来的，有时候走着走着，路上会突兀地出现一块大石头，就那么大喇喇的横在路正中，周围魔物宁可从旁绕着走，也没人去把那碍事的石头搬开。

    化身成阴刹魔的柳清欢走在这样的街道上，一副乡巴佬进城的稀奇模样，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偶尔也会停下脚步，在路边摊旁驻足片刻。

    说是摊子，那些魔物甚至连块布也没备，就把所卖之物随便往地上一摆，就自顾自地倒在一边睡觉，或者和旁边的魔物叽哩咕噜的说话。

    而他们卖的更是什么乱七八糟都有，破烂的兽皮，发黑的石头，古怪而又粗劣的魔器，柳清欢甚至看到了一整副人骨架，以及一些明显是从人界才有的衣物饰品。

    他微微皱眉，盯着一件带血的黄缎法衣多看了几眼，惹得那摊子的魔物以为他想买，立刻抖着衣服卖力推销道：“看看这料子、这作工，绝对的精品！人修就是穿上这衣服以后刀剑不入、力大无穷，两百颗魔晶，绝对值！”

    “你这衣服哪来的？”柳清欢问道。

    魔物还在喋喋不休的介绍，末了才道：“当然是从人修身上抢来的，看这血，还是新鲜的呢！”

    柳清欢目光落到法衣背襟上那片污黑血迹上：“这血……是近几个月才染上的。”

    “对对对！”魔物兴奋地道：“我就说很新鲜吧，而且你看，衣服上一个破洞都没有！”

    柳清欢的眉头却皱得更紧，别看对方吹嘘得厉害，实际上这件法衣的品质很差，只带了微薄的灵气，通常是金丹以下修士的穿着，在修仙界十分常见。

    但是，出现在这里，却极为奇怪！

    血迹是近几个月才染上的，而金丹以下修士，又是如何到无边魔海的？

    他瞥了眼那低阶魔物，装出很感兴趣的样子，翻看着法衣，一边问道：“不错，没有洞，你当时怎么杀了那人的，才让这件衣服这么完整？”

    “哈哈哈！”魔物立刻又吹嘘道：“这有啥！人修我都杀了几百个了，好杀得很，我就那么一抓，再一拍，他就被我拍死了！”

    他说得口沫横飞，柳清欢脸上的神情却充满怀疑，毫不客气地道：“你说谎，魔海里哪来的几百个人修，就算有，也都是人修中的大修士，恐怕到时不是你拍死他，而是他一巴掌拍死你！”

    “你知道还那么多废话！”魔物瞪眼骂道，一把抢过法衣：“哪来的乡巴佬，问问问问你娘咧！不买就快滚！”

    也幸得柳清欢涵养好，不太在意来自小角色的冒犯，见此也只是离了那摊子，暂将疑问放在心里。

    谁知没走出几步，突然一个庞然大物从天而降，“呯”的一声摔在他面前。

    柳清欢愕然，却有一堆魔物呼啦一下围了过来，指着地上道：“哈哈哈，又一个被血魔殿赶出来的蠢货！”

    “活该，也不看看那是什么地方！”

    “那些不守规矩又粗鲁的家伙，就不要去血魔殿了，每次都被赶出来。”

    “唉呀他不会摔死了吧？”

    说话间，地上那坨肉蠕动了几下，喷出一股绿气，竟迅速腐烂起来！

    “疫魔？！”

    “妈呀大家快跑啊，这里有只疫魔！”

    众魔纷纷惊叫着，转眼做鸟兽散，柳清欢也被带着离了原处，目中透出几分凝重。

    疫魔？专门传播瘟疫的妖魔吗？

    大街上出现好大一团碧莹莹的挥之不去的绿气，恶臭不胫而走，令人退避三舍。

    不一会儿，便见一个身影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裹着绿气渐渐走远了。

    幸亏这里是魔海，周围都是魔物，要是在到处是凡人的三千界，每只疫魔的出现都预示着一场极为恐怖的瘟疫，能让生灵涂炭……

    柳清欢在原地又驻足了片刻，转过头，就见身后是一座远比其他屋子齐整高大的石殿。

    “血魔殿吗？”

    他抬脚往里走，却立刻被拦住，一个头脸都罩在黑袍的守卫朝他伸出手。

    柳清欢顿了顿：“什么？”

    “想进魔殿，必须有帖子，无帖者不许进殿！”

    柳清欢收回脚，笑道：“打扰了。”

    他转身离开，守卫一直盯着他消失在一座屋子的转角才收回目光，去检查另一个想进门的魔物，却不知道他刚一转头，身边已无声无息走过去一个人。

    魔殿内空间颇大，光线却很昏暗，摆满了各种架子、石台，穿梭在其中的魔物不少，每一个都至少真魔级别，倒是挺热闹。

    柳清欢在角落里显出身形，慢慢走到一个石台前，就见那台上摆放着一把闪烁着血光的剑，一股凶意盘桓于方寸之间，无声警告任何胆敢靠近它的生灵。

    再看一眼其他架子和石台，这里的东西品质显而易见比街上那些好一些，除了魔海中所独有的各种材料外，更多成品魔器也出现在这里，其中不乏有人修标志的。

    他现在很想回去问一问摩云涯上的人，他们是否知道有这么多法器流落到魔海中，正在让魔人们更加强大。

    “这把剑看上去好凶，还不错的样子！”

    这时，两个天魔也走到了附近，其中一个看到台子上的匕首露出欣喜之色，端详片刻后说道：“你觉得怎么样？”

    “不好。”另一个嫌弃道：“太小了，拿着就像拿根树枝一样，还不如我的拳头，有什么用！”

    “你不懂就别乱说，你看那些人修最喜欢的就是用剑，怎么可能没用！多准备些总是好的，进了古魔坟场也多一分胜算。”

    然而这话依然没说服那位，道：“随便你，反正我是不会把魔晶浪费在买这些破烂玩意上的！与其买这些，还不如争取进一次灌魔井呢。”

    前者咧了咧嘴：“你是不要命了吗，还真的想进灌魔井啊！”

    他突然机警的朝周围看了一眼，见附近只有一个阴刹魔背对着他们在看另一个架子上的东西，便压低了声音。

    “虽然现在有消息传出灌魔井已经得到很大的改进，不像以前接受灌魔后很快就会爆体，但谁知道是不是真的，还是别去冒险了吧？”

    “怕个屁！”另一个天魔道：“我才不是冒险，我特地去找了一个认识的接受了灌魔的家伙，他说现在灌魔根本不危险，只要控制好量，只会极大的提升实力。”

    “那也不行！你别忘了进了灌魔井，就很大可能会被派去攻打摩云涯，上面那些大魔现在一门心思就想打通摩云涯，好为去那劳什子战域做准备。”

    柳清欢目光一闪，猛地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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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九十一章 调查

    柳清欢猛地抬起头来：战域？

    据他所知，能被称为战域的地方只有那么一个。

    果然，下一刻那位天魔就继续说道：“你说他们是不是疯了？冥山战域是人修的必争之地，是绝不会允许我们魔人染指的！”

    “不是说九幽那方特地派人来邀请祖上的吗？”

    “邀请又如何？九幽的人依然是人，人和我们魔生来就是仇敌，绝不可信任！他们只是想利用我们对付青冥而已，想在新战季到来时抢占先机，夺得更多地盘。”

    “那祖上为啥还答应九幽那些人修的提议？”

    “说你是死脑子你还真是！祖上不过是和他们虚与委蛇而已，互相利用懂不懂？不然你以为血魔殿新来的这批东西是哪来的，灌魔井又怎么突然就得到了改进？”

    “明白了吗，先把好处捞到手，到时再去和摩云涯上那些家伙干架，打得赢最好，我们也能去冥山战域分一杯羹；打不赢，也不过是损失些低阶魔物，反正那些魔物多得让人心烦。”

    “嘁，我懒得想这些！反正我准备去趟灌魔井，之后再进古魔坟场。”

    接下来，两个人开始就进不进灌魔井争论起来，却不再说关于冥山战域的事。

    不过，这些已够了，柳清欢隐在一个架子后，脸上的神色着实不太好看。

    原来九幽一方竟已开始筹谋新战季的事，甚至还找到了魔人这边！

    冥山战域这一个战季已经持续了很久，距离结束越来越近，有人特地为此推衍过，大概就在这几十到一两百年内。

    十万年太久，几百上千年的误差都很正常，所以战季结束的具体时间没人能确定。

    而到那时，冥山战域内将会经历一场真正的天翻地覆，山川易景、日月更迭，一个新的战域重新出现，修仙界也会拉开又一场持续十万年的争战杀伐。

    柳清欢暗自思索会儿，另一边那两个天魔还是买下了那把剑，已然离去。

    从血魔殿出来，柳清欢又在这座魔人镇子逛了逛，最后总算让他找到一间与酒肆差不多的店铺，花了几颗魔晶坐了下来。

    这家店建在地下，照明全靠插在四周石壁上的火把，光影幢幢中，魔物们聚集在一起，一边大口大口啃噬着带血的生肉，一边还口沫横飞地说个不停。

    柳清欢特地选了个角落，对自己面前那一大盘生肉视而不见，只拿起旁边的石壶倒了一杯蓝幽幽的酒液，喝了一口后就没再动，只慢慢把玩着手中的杯子。

    魔物们闹哄哄的大声交谈，人修的通用语、魔族语言交杂在一起，有时都听不懂他们嚷的是什么，当然就算听懂了，也大多是些无用的话。

    他们甚至聊到了大业道那座被破坏的灌魔井，纷纷唾骂人修卑鄙又无耻，说是上面已经发出了通缉令，要通缉那个主事的人修，只要杀了他，用人头就能换得极品魔晶十万颗！

    而众魔修心心念念想杀的人，此刻就坐在他们中间，柳清欢有些意外：他竟被通缉了？极品魔晶十万颗，原来我的人头还挺值钱的嘛。

    他摸了摸下巴，暗自有些好笑，后来他果真在镇门口看到一张通缉令，然而上面画的那个人，画得跟恶鬼似的，看不出一点跟他本人相像的地方……

    又听了会儿，剩下的却全是些鸡毛蒜皮，没什么收获了。正打算走，另一头却有两个魔物突然动起手来，一连掀翻了好几张桌子。

    气氛一下就跟被点燃了一般，一屋子魔物都站了起来，一边伸长了脖子围观，一边兴高采烈的跟着起哄。

    “打啊，打啊！”

    “打得再好看点，扯腿挖眼是什么招数，你会不会打架！”

    地方就那么大，那两位的战火很快就波及到旁人，于是那些魔物卷起袖子就加入了进去，整个店变得更加混乱不堪，更多桌子被砸碎掀翻，满地都是啃着乱七八糟的肉块和倾倒的酒壶，血水酒水淌了一地。

    柳清欢站在角落，有些无语地看着这一出闹剧，大多魔物性子都残暴而又易怒，会打起来实在不稀奇。

    好在，这家店的主人很快出现，挥了挥手，一群大块头无垢魔涌出来，捉住那些闹事的全部丢出了店。

    一群魔物见没热闹可看了，都很失望，纷纷发出嘘声，但也无可奈何。

    “继续打啊，我还没看过瘾呢。”

    “快闭嘴吧！那些家伙是镇子的守卫，你不想被丢出镇就乖乖别闹事，想看打架去古魔坟场啊！”

    他们把地上的桌子翻起来，对满地污浊视而不见，叫人重新送上酒肉，又一边吃喝一边大声交谈起来。

    不过这一次他们的话题变成了那个古魔坟场，柳清欢想起之前那两个天魔也提到过这个古魔坟场，便也不打算再走，重新坐下来。

    他一开始还以为是什么秘境，但听了会儿，才发现那是一个近似于竞武场一类的地方，只是因为建在某个古魔的埋骨之地而得此名。

    据说古魔坟场隔好几百年才开一次，而每一次开放，就是整个无边魔海的一件大事，无数魔物会赶往破碎魔都，观看一场场激烈而又血腥的战斗，进行一场盛大的狂欢。

    而下一次的古魔坟场的举办，就在不久之后。

    柳清欢不由挑起眉来，没想到他来的倒是时候，竟赶上这么一场盛事。不过，破碎魔都？

    如果他没记错，那个魔都在魔海的极深处，不仅有相当于大乘修士的魔祖坐镇，历史还颇为悠久。

    柳清欢生出了几许好奇心，不过据说那座魔都戒备森严，很少有人修能够进去，即使进去了，也很少能活着出来。

    柳清欢又坐了会儿，见魔物们再说不出什么新鲜消息，终于起身离了那肮脏的店铺，回到外面的街上。

    接下来几日，他找到了那个建在弱水河畔的灌魔井，悄悄潜进去查看了一番。

    灌魔井，并不真的是一口井，而是一个大阵，刻画在特地挖掘出来的地下洞室中，四壁、地面、天顶都完全由最精粹的魔晶石建造，而每一颗魔晶石上都有古怪而又玄秘的阵纹。

    所以，也难怪现在整个魔海都在通缉柳清欢，因为建造一个灌魔井，需要耗费极其庞大的物资与心力，而毁掉它，却只需要砸一下。

    确定现在的灌魔井的确被改进后，柳清欢将这个消息，以及之前探到的那些零七零八的事，全都传回了摩云涯。

    大概崖上也没想到他能这么快得到这么多消息，很久没有回复，毕竟能毫无破绽地混迹于魔物之中，可不是一件易事，柳清欢是仗着有太乙三师丹这种掩藏身份的极品灵丹，才敢如此行事。

    收到回复已经是第二天，传讯玉环投射出来的光幕上只有短短一行字：

    继续深入，前往破碎魔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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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九十二章 破碎魔都

    柳清欢似笑非笑地注视着玉环上的那一行字，他现在也很想知道下这道命令的是谁，这叵测的居心都快从字里行间跃然而出了！

    他回去定要好好问一问对方，从哪里来的对他如此有信心，能够单枪匹马地去闯那破碎魔都。

    之前也是，明知队伍里的人修为参差不齐，不具备深入魔海的条件，还要让他们继续查探，后来果然引得魔物蜂涌堵截，柳清欢不得不让队伍回返，同时制造了他也一同回返的假相，自己一个人暗中潜入幽云道。

    柳清欢思索片刻，给听风传了一道讯息。不久前，他已收到对方的传讯，知道队中其他人已回到安全区域，而这一道讯息里他布置了点任务，让他们去做。

    他倒要看看，摩云涯上到底藏着什么鬼！

    不过，他并不惧前往破碎魔都，所以魔都还是要去的。

    做完这些，柳清欢便收起了传讯玉环，确定这间客房中的法阵完好，转身进了松溪洞天图。

    魔海之中无法回复灵力，这也是限制修士深入魔海的很大一个原因，不过他有图在手，这方面却是无虞的。

    之后几日，他在幽云镇中找到了一个也要前往破碎魔都的魔物队伍，随同他们一起出发。

    “喂，你去魔都干嘛？”一个长得五大三粗的异魔驱着他那头不堪重负的巨齿魔兽，靠近过来，一副穷极无聊想找人聊天的神情。

    “你这只畜牲为啥这么听话，不像我这只脾气烂得要死，动不动就想把我撅下去！就这样还敢收我五十颗魔晶，再加上护送费什么的五百魔晶，简直是抢劫！”

    柳清欢看了眼身下的魔兽，这是他跟这支队伍的主人租的，供这一路上的骑乘，而从他坐到它背上那一刻起，就比一匹温驯的马还要乖。

    “可能我运气好吧，正好选了匹脾气好的。这时候去魔都还能干嘛，当然是去看古魔坟场的对战。”

    “我也是！”异魔道：“我还是第一次去魔都呢，以前总嫌去魔都路费太贵了，但听说坟场开放，我就打定主意一定要去看！喂你知不知道，魔都……”

    异魔兴奋地说起来，柳清欢也不动声色的和他闲聊，时而问个问题，引得他继续滔滔不绝。

    他所在的这支队伍聚集了上百个魔物，又有数百只载物驮人的各种魔兽，在地平线上拉了好长的队列，一路上人喊马嘶的，喧闹不已。

    不过柳清欢却觉得这样正好，他顶着一张阴刹魔苍白到毫无血色的面孔，很快与周围的魔物打成一片，顺便套了不少话，这也是他会选择跟随一只全是魔物的队伍前往魔都的一个原因。

    另一个原因就是，他藏身于众魔物之中，反倒减少了暴露的风险，队中修为最高的是一只天魔，然而对方完全没发现他的存在。

    一路跋山涉水，无边魔海的景色实在乏善可陈，且常年阴云密布，让人心生压抑，而队伍的前行也并不一帆风顺。

    魔海中除了魔物，还有很多被魔化了的妖兽，它们成群结队，强大凶残，甚至比普通的妖兽更加暴虐，会攻击任何敢从它们眼前经过的东西。

    队伍走走停停，足足耗时三个月，才终于到达了目的地，这时柳清欢都跟着魔物把他们的语言基本学会了。

    “看，那就是魔都！”这些天跟他已经混得很熟的异魔指着前方，大骂了几句，又道：“总算活着到了，太不容易了！”

    整队上百的魔物，到这里只剩下几十个，其他的都死在了路上。

    柳清欢抬头望去，眼中闪过诧异：“破碎魔都……竟然是这样的！”

    只见前方大地已到了尽头，无尽虚空展现在众中眼中，一个个破碎的陆地铺展开来，有的不过方圆几丈，有的却大如浮岛，只不过这些浮岛不是飘浮在海面上，而是飘在虚空中，上下左右都有。

    而在混沌星空作为背景的远处，一个巨大都城悬浮于虚空之中，仿佛高耸的山峰，一座座宫殿层层叠叠直垒到山顶，一条条闪着莫名蓝色莹光的街道蜿蜒盘旋而上，又有无数尖顶的高塔耸立于其中，风格黑暗而又诡异，气势却磅礴而又恢弘。

    周围魔物纷纷发出赞叹之声，柳清欢也正觉惊奇，队伍在这时忽然停了下来，一个大嗓门的魔物喊道：“魔都到了，那些跟着我们队来魔都的，你们可以走了！”

    “啊！”异魔呆呆地道：“走？怎么走，我不会飞啊！”

    “飞？你想啥呢，这里禁止横渡虚空！看到那边的船没有？想去魔都的，只能乘船过去。”

    就在陆地尽头，一艘艘法船靠边停在虚空中，无数魔物排着长队进进出出，眼见着一船装满后滑了出去。

    一群魔物看到魔都如此壮观后早就按捺不住了，立刻朝那处跑去，谁知过去才知道，上船首先就要交一百颗魔晶。

    这对这些千里迢迢赶来的魔物又是一个坏消息，他们本身等阶就不算高，路上花费已经不少，现在又要……

    不过都到了这里，不交也得交了，好在听说交了船费，船会直接开进魔都，不用再交一次进城费。

    不过这些都跟柳清欢没太大关系，他正往外掏魔晶，就感觉到一道神识从右侧而来，若有似无地从身上扫过。

    柳清欢面色如常加入到一众魔物的抱怨声中，直到那道神识消失，才转过头，看见身后不远处有座高台，台上守卫来回走动，时不时扫一眼下方。

    看来此地依然是表面宽松，实则有大魔在暗中守护。

    又等了一会儿，终于轮到他们上船，船身平稳地滑入虚空，又引起一群魔物大呼小叫了半天，把没见识的样子表现得淋漓尽致。而等到离破碎魔都越近，船上反倒越安静，全都瞪直了眼眨也不眨，被魔都恢弘的气势震撼到失神。

    柳清欢也注视着那座飘浮在虚空中的城，离得近了，才发现那些闪着莹光的街道是因为种满了魔铃花，风一吹，悦耳的铃音悠悠传来，仿佛一曲惑人的乐曲，不知不觉中便被迷了心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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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九十三章 进城

    魔铃花悦耳的铃音中，法船穿过一条条飞架在空中的桥梁，最后停靠在一处热闹非凡的港口。

    一船魔物迫不及待地往下跑，柳清欢跟在后面，就听到一个声音高喊道：“诸位新来魔都的朋友们听好啦，想知道怎么进古魔坟场观战吗，想知道哪家店卖的东西最好最便宜吗，或者囊中羞涩想赚点零用？找我啊！带你们游遍魔都，探索魔都最深的奥秘，只需三十颗魔晶，我这一天的时间都是属于你们的！”

    说话的人站在出口处，相貌十分英挺俊逸，要不是这里是魔都，柳清欢差点以为对方是个人。唯一不妥的是他背上隆了一个大包，破坏了面目的俊美，而脸上的笑容看似热情，却透着几许奸诈。

    他盯着船上下来的一众魔物，那些看也不看他径自走过的，显然是以前就来过魔都的，而没来过的一眼就能看出来，无不是既新奇又有些胆怯，原本还有几个听了他的话后露出感兴趣的神色，但三十颗魔晶又让大多数魔物打消了念头。

    “不会是一船穷鬼吧？”他正暗自腹诽，就见一个面色苍白如纸的阴刹魔站到了面前，立刻问道：“客人可需要向导？”

    柳清欢点了下头，递出一个小袋，然后问道：“你对魔都很熟悉？”

    那人见他这么爽快就付了魔晶，笑容多了两分真诚，道：“客人您可算找对人了，我出生就出生在魔都，这里任何一个角落都熟得不得了。您是第一次来吧，不知如何称呼？对了，我叫冥明。”

    “佹积。”柳清欢道：“那你就带我逛一下魔都吧。”

    “好呢！”冥明答道：“您跟我来，我的车就在那边！”

    柳清欢便跟他走到街边，果然牵出一辆三面大敞的兽车，拉车的魔兽罕见的一身雪白长毛，让他不由多看了两眼。

    “我这头雪晴兽不错吧！”冥明笑道：“雪晴兽在咱们魔海中可稀罕得紧，我好不容易才弄来一头。客人想先去哪儿？”

    柳清欢坐上车，道：“先去古魔坟场吧，我来魔都就是为此。”

    冥明拍了拍雪晴兽的脑袋，车走上大街，缓缓前行。

    “那您来得正是时候，坟场虽在半月前就开放了，对战也过了几轮，但前面这些场参加的都是些散魔，打起来也没啥好看的，从今天开始，就有大魔登场了，那才精彩呢！”

    冥明收了钱，便开始详尽地为柳清欢介绍起来，时而还指着街边的店铺，介绍这家店卖的东西又便宜又好，那家店很黑千万不要进去等等。

    像这样的地头蛇，消息都极为灵通，对一个地方的了解极深，如此也省了柳清欢很多事，不用特地去茶肆酒楼一类的地方打听消息。

    兽车走得并不快，因为街上实在太堵了，古魔坟场的开放吸引了大批魔物前来破碎魔都，那些魔物高矮胖瘦长成什么样的都有，大街上犹如在开一场万魔鉴赏会，把个大街堵得水泄不通。

    柳清欢也不急，一边打量着两边的街景，一边问道：“古魔坟场在哪呢，里面是不是很大，能同时容下多场对战？”

    “客人您有所不知。”冥明回道：“古魔坟场没在魔都里呢。”

    “没在魔都？”

    “是的，坟场是一块废弃的上古魔土，具体位置、有多大，谁也不知道，但在魔都里有三个入口，分别在下城区、中城区和上城区，而对战场也是分开的。我们现在要去的就是下城区的入口，里面最高级别的对战其实只到魔将。”

    “原来如此。”魔将相当于人修的化神修为，柳清欢又问道：“这么说，我想看真魔、天魔的对战，得去中城区和上城区了。”

    他抬起头，透过无数尖尖的塔尖，望向那埋没在魔云中的山巅。

    冥明却迟疑了，摇头道：“我们这些低等魔只配呆在下城区，上城区我们是没资格上去的，那都是大魔的地盘，咱们魔都的四位魔祖也住在那儿呢，可不敢打扰。”

    柳清欢目光闪了闪：“魔都里竟然有四位魔祖坐镇？”

    “是的，但听说悲祖和喜祖最近都出远门了，只有慈祖和舍祖在魔都。”

    柳清欢松了口气，随之心下又不由暗怒。

    慈、悲、喜、舍，是佛家所说的四无量心，现在竟成了一代魔祖的名号？要是佛门弟子听闻，恐怕得气得跟这些魔人拼命，简直是对佛祖的玷污！

    冥明却没看出他这隐秘的情绪变化，突然窃笑了声，道：“不过，客人如果想去中城区，嘿嘿，我倒是可以想想办法。”

    柳清欢明白了：“多少魔晶。”

    冥明竖起三根留着长长利甲的手指：“三百魔晶。您别误会，进中城区要另外办理通行令，这三百魔晶可全是办通行令的钱，我一颗没多收您的！”

    “行吧。”柳清欢懒得计较他的话有多少水分，道：“那就去中城区。”

    “好的！”冥明双目放光，没想到这阴刹还是个大方又痛快的主顾，付魔晶时眼都不眨一下！

    他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一拍雪晴兽的脑袋：“您放心，今日保管让您百分百满意啦！”

    兽车终于从拥挤的下城区大街挤了出来，顺着盘旋的山道开始往上，没一会儿就到了一道关卡前。

    冥明跳下车，向柳清欢讨要了他的身份木牌，跑去跟那里的守卫嘀咕了会儿，就拿着通行令回来了。

    兽车顺利进入了中城区，周围立刻清净了许多，走在路上的魔物大幅减少。

    接下来，他们很快到了那古魔坟场入口所在的地方，不过柳清欢今日没打算进去，只先来认个路。

    冥明指着那大殿一侧的一座房屋道：“客人要是想玩得更刺激，可以在对战开始前到赌庄下注，赢了就能得不少魔晶，要是正好押了个大冷门还爆了，赚得盆满钵满也不是难事！”

    “哦。”柳清欢却并不太感兴趣：“天色已晚，我赶了几个月的路也累了，现在带我去找间安静的客栈吧。”

    冥明应了声，掉转车头，往另一条街行去。

    “等等！”柳清欢忽然喝道，转头看向刚刚经过的一间店铺：“那是血魔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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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九十四章 古魔坟地

    冥明停下车，回头看了看，有些惊奇地道：“哦，这里有间血魔殿啊！”

    柳清欢看他这神色，问道：“怎么，这里有血魔殿很奇怪吗？”

    “也不是奇怪……其实血魔殿在很多地方都有，但在魔都中却没几间，听说里面有很多新奇的玩意，都是魔海中没有的东西。”

    冥明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道：“有传闻说，这血魔殿是三千界那边来的人族魔修开的！”

    柳清欢目光闪了闪：“是吗？”

    “反正传闻如此。”冥明耸耸肩：“客人若是想购置魔器什么的，倒是可以进去瞧瞧。不过，进殿需要血帖，可不是谁都能进的。”

    “血帖……”柳清欢挥手让冥明继续驾车往前走，问道：“我的确想买件魔器防身，不知血帖要如何才能得到？”

    之前无论何时都表现得门路极广的冥明，这会儿却露出遗憾之色：“客人，怕是要叫你失望了，以我的等阶是接触不到血魔殿这种，魔将以上才能进去的地方的，血帖更是没门道得到。”

    柳清欢于是也不勉强，回头望了眼那挤在角落里狭小的门脸，相比起幽云镇的血魔殿，这里这座血魔殿看上去就低调了很多，门庭也颇为冷清，半天也没见人进出。

    他来魔都，就是为调查魔修在魔海中的活动，既然血魔殿传闻是魔修开的，加上之前看到的那些魔器，以及在魔物中莫名流传的低阶修士的血衣等，他自然要找时间去探探。

    不过，这座血魔殿防护看上去却比幽云镇更为严密，恐怕不太能在不惊动人的情况下再潜进去。

    一路盘算着如何行事，又在冥明的介绍下找了间清静的客栈，柳清欢安顿下来后，第二日就去了古魔坟场。

    一进去，一个漏斗形的巨大空间便呈现在眼前，中间是圆形的平台，魔物们都挤在周围的看台上，放眼望去从高到低黑压压一大片。

    柳清欢刚找到个地方站住脚，便听得咚咚咚的急促鼓声响起，整个空间静了一瞬，下一刻所有魔物都欢呼起来，嚷嚷着“开始了”伸长脖子往下看。

    下方平台上闪耀出一道绿光，光芒随之散开，映照出一片苍凉大地，遍野荒坟，满目萧瑟。空中，悬着一弯孤月，那孤月却离得看台极近，仿佛抬手便可触摸。

    “有点意思……”柳清欢笑了笑，这具像术如此宏大，又如此真实，也不简单了。

    正想着，就见大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身躯高大的魔物，或许是初进入古魔坟场心情十分兴奋，那魔物先是左右张望了一番，然后挥舞着一双极其粗壮的手臂仰天大吼。

    “嗷嗷嗷！”

    “哈哈哈！”看台上的众魔物哄堂大笑：“看啊，又一个傻子！”

    “叫什么叫，生怕对手发现不了你吗？”

    “天啦，这些进坟场的新手为啥都这么蠢！”

    “下注啦，下注啦，赌这场谁胜……”

    正闹着，一个声音忽然响起，压过所有叫嚷：“本场对战正式开始！大家看到了，现在出现在大家面前的是一只巨力魔，名叫、名叫、诶管他叫什么，记录名字的纸不知道丢哪儿了……哦找到了，他叫大力王！这什么鬼名字！”

    那声音将那只巨力魔的名字好好嘲笑了一回，引得看台上的魔物又一阵哄笑，柳清欢还是第一次见到对战时还有人从旁解说的，愕然之余不由失笑。

    “好的，我们现在可以看到，大力王正在满坟场乱走，他应该是在找自己的对手，那他的对手在哪儿呢，让我们仔细找找……哦，就躲在他身后那个坟包后面，他想要偷袭大力王！”

    话音刚落，果见从坟包后窜出一个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袭向巨力魔！

    好在巨力魔及时发现不对，猛地转过头，然而还是晚了一步，一道血光乍然出现，划向他的后背。

    巨力魔骇得又是一声大吼，抡着粗壮的手臂就舞向对方，只听砰的一声，血光被砸得散开，仿佛一朵血花盛开。

    然而那个黑影却再次消失，又诡异地出现了巨力魔身后，头一甩，满头发丝如根根利箭，“噗噗噗”扎进他的肉里，一串串血珠飞洒而出。

    看台上传出一片惊呼，因为那些血珠仿佛飞上了看台，一个离得近的魔物不由自主抬手就挡，却挡了个空——并没有血真的飞来。

    战斗就此展开，具像术一直紧锁在场中两个魔物身上，将战场上发生的一切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仿佛这场战斗就在众人眼皮子底下，有时甚至会冲入看台，交战双方的喘息都如在耳边。

    这无疑让气氛更加热烈，再加上有人从旁解说场上的细节，魔物们的情绪全被煽动了起来，疯了一般叫嚷助威，喊声几乎能掀了屋顶。

    就连柳清欢都觉得有些新鲜，虽然在他眼里，这些低等魔物交手的观赏性并不高，看个热闹还是可以的。

    因此接下来好几日，他都去观看了对战，还顺大溜的赌了几颗魔晶，有输有赢吧。

    直到这一日，他才走进古魔坟场的入口，便感觉周围的氛围与平常有些不同，魔物们的情绪更加高涨，还充斥着某种说不出的疯狂。

    “怎么回事？”他随口问身边的一只魔物：“今天大家好像都很高兴？”

    那魔物额头上只有一只独眼，闻言朝他滑稽地眨了下眼，神秘兮兮地道：“今天这场是狩猎场，有好戏看！”

    “狩猎场？”柳清欢感觉不对：“什么是狩猎场，谁狩猎谁？”

    “当然是狩猎人啊！你还不知道吗，上面那些大魔在人界抓回来了些人修，每隔几天就开一次狩猎场，把那些人修打断手脚丢到坟场里，看他们挣扎求生，躲避我们的追杀，嘿嘿嘿……”

    独眼魔喋喋不休地说着狩猎场如何如何精彩，如何如何刺激，却没发现柳清欢脸沉了下去，之后也是一句话未再说。

    不久，下方平台上的绿光再次展开，还是那个坟场，那是那道下弦月。

    黯沉的月光下，一个男修靠在一棵枯树下，他道髻散乱，衣服上都是血，双手不自然地弯曲下垂，一条腿拖在身后，警惕而又慌乱地扫视周围。

    而远处，数只魔物出现在大地上，仿佛闻到了血腥味，嗷嗷叫着朝这边狂奔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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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九十五章 魂兮早还家，毋作异域鬼

    这是一场盛大的狂欢，属于在场所有魔物，他们兴奋地挥舞着胳膊，随着具像术呈现出来的画面或是大声叫好，或是破口大骂，甚至有魔物被刺激得失去理智，跟身边的魔物打了起来。

    而坟场内，那位人修还挣扎在生死边缘。

    大概是怕他一下就死了，战局不够精彩，人修的灵力并没被封，在经过短暂的自我疗治之后，至少行走起来已无大碍，于是一场猫捉老鼠般的狩猎在古魔坟场中展开。

    然而，法力总有用尽时，在这个无法自然回复灵力的魔海中，修士的战斗力是无法持续长久的，加上那位人修原本就有伤在身，终究是逃不过被撕得四分五裂的下场。

    这血腥残忍的虐杀场景，让看台上的魔物们兴奋不已，独眼魔大吼了几声宣泄沸腾的情绪，转过头想和人分享，却发现他左侧的位置已经空了。

    “咦，那个阴刹魔什么时候走的？”

    左右张望了下，没找着，独眼魔也就算了，转头加入其他魔物的狂欢。

    此时，外面的大街却显得颇为安静，大概是大家都去观战了，街上只有三三两两几个魔物经过。

    柳清欢顺着长街，漫无目的地往前走，他抬头看了眼挂在天空的弯月，带着血色的月光穿过林立的高塔，洒落在这座宏伟的魔都上，却依然能听到远处传来的魔物的嘶吼声。

    伶仃他乡客，间关万万里。

    肠断幽冥窟，魂消婆罗州。

    凡人骨肉哭，修者独啜泣。

    魂兮早还家，毋作异域鬼。

    柳清欢一个人行走在凄清的风里，无人注意到他每一次落脚时，脚下便荡开一圈涟漪，仿佛他走在水面上，脚下是浑浊的冥河水，然而所有的汹涌都被强行压抑在了一片狭小而隐秘的天地中。

    一声叹息忽而悠悠响起，仿佛旅途中满身疲惫的断肠人终于找到了魂归处，朝着这边飘来，却在半途便化作一道微弱的光散去。

    魔都上城区，在山顶的一座高塔中，黑暗中一双眼突然睁开，仿佛有寒光迸溅而出，再细看，那寒光却春风化雨般隐去了，只剩下满目悲天悯人的慈善。

    这人站起身，走到角落推开窗，往下望去。

    此时，一片乌云正好漫过天空，遮挡住了那弯残月，也将最后一丝光明掩去，整座魔都陷入了浓稠的黑暗中。

    在窗前站了片刻，这人打了个响指，屋门被推开，一个天魔立在门口，低垂着头恭敬地问道：“祖上，您叫我？”

    “去查查，城里最近来了什么人。”

    “祖上？”天魔不解，有些为难却不敢说，只小心翼翼地问道：“最近有大批的魔人赶到魔都，是都查一遍吗？”

    “本座刚刚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术法波动，从下面城区传来，像是有人在城中超度亡魂，不过那丝波动消失得太快，竟让他逃走了。”窗前的人说道：“就查今晚有谁在外面走动吧。”

    天魔心中一惊，是谁竟敢在魔都中超度亡魂，又是什么样的术法波动竟惊动了祖上！他刚刚可是什么感觉都没有。

    更不可思议的是，祖上都没抓到对方，看来的确很不同寻常！

    “是，属下立刻带人去查！”

    “等等。”

    天魔正欲离去，却又被唤住。

    窗前的人站了片刻，似乎是在思索，半晌才挥手道：“算了，不用查了！对方的修为恐怕不低，普通的魔卫不太可能查出什么来，你通知下去，城中各处通天塔开启一半，增强防控。”

    “是。”

    而此时已回到租住处的柳清欢，转身就进了松溪洞天图，对这一切还一无所知，第二天出门时才发现那些高耸的魔塔塔尖亮了起来，守卫也多了一倍。

    他不禁皱了皱眉，看来接下来行事得更小心了，以免暴露身份。

    接下来几日，他不再去古魔坟场看对战，而是混迹于城中各种店铺市集，结交更多人，有一次甚至混进了一个高阶魔物的交易会，将以前不知从何处得来的、一直存放在纳戒角落而忘了处理掉的几件魔器卖了出去。

    然后，他得到了一张邀请函。

    “荼灵阁、魔子宫、血魔殿诚邀您参加此次拍卖会，拍卖会将于明日戌时举行，地点在中城区的血魔殿内，届时恭候您的莅临。”

    柳清欢目光落在血魔殿三个字上，许久才移开。

    第二日日暮时分，他站在了血魔殿外，递出邀请函后，顺利走了进去。

    “您请跟我来。”带路的是一位长得颇有几分妖娆的魔女，但态度却极为恭敬，举止得当有礼，有明显被教导过的痕迹，一口修仙界通用语也十分纯正：“此次拍卖会在后殿举行，穿过花园就到了。”

    柳清欢跟在她身后，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周围的环境，一边道：“我还是第一次进你们血魔殿的后殿，原来后殿这般大，倒是有种另有洞天的感觉。这个花园，竟种有这么多的奇花异草，布置起来颇费了些功夫吧。”

    魔女抿着嘴唇露出笑容，矜持地道：“多谢客人夸奖，花园是我殿主人亲手布置的，花草也是搜寻了整个魔海才寻来了这些，能得了您的亲眼，是我们的荣幸。”

    柳清欢笑了笑：“确是难得。”又道：“听说这次拍卖会是你们血魔殿和另外两家一起举办的，届时将有不少高品阶的魔器拿出来拍卖，压轴的甚至有一件玄天级别的魔宝，是也不是？”

    “客人别着急。”魔女朝他妩媚地眨了眨眼：“拍卖会即将开始，您到时何不亲眼去见证一下玄天魔宝的现世？”

    说话间，两人已经穿过了花园，来到一座宫殿前，魔女停下了脚步，将他交给守在门口的两名侍卫。

    侍卫又一次仔细检查了他的邀请函，还拿一个发着黄光的圆盘在他身上扫了两个来回，这才放了行。

    这一路上，明里的、暗里的守卫不知几拨，就像刚刚经过的花园，里面也布置了迷阵，需得有人带路才过得来，可见血魔殿的防卫之严密。

    而当柳清欢在侍卫的带领下，穿过了好几条长长的走廊，才最终进入到拍卖会场，发现里面已经坐了不少魔物，这些魔物最低修为也在真魔以上，大多都化出了人形，让柳清欢有种回到了三千界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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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九十六章 拍卖后殿

    拍卖场内已经坐了不少高阶魔物，然而光线依旧昏暗，正前方的高台上有魔物正在搬运东西，为即将开始的拍卖进行准备。

    柳清欢走到后排，选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翻开刚刚拿到的一本册子。

    册子做得颇为精美，里面是将要拍卖的一些宝物的简单介绍，有珍稀灵物，也有先天魔宝，品阶都不低，不过压轴的三件宝物却没列出，欲将悬念保持到最后。

    柳清欢随意翻看着，注意力却不在这些宝物上，他悄然放出一缕神识，却很快发现神识无法离开会场所在的大殿。

    从进门开始，便有专人陪同，特意挑选的路线，被屏蔽的神识，血魔殿显然不想外人窥探它们的秘密。

    然而柳清欢今日就是为此而来，好不容易进来，没调查清楚前是不会离开的。

    不久，一个真魔走上台，他一身鲜艳的彩色长衣，犹如一只花枝招展的孔雀，立刻吸引住整个会场的目光，说的第一句话就把在场所有魔物都逗笑了。

    “哇，这么多人！我走错地方了？不好，我被人修包围了！”

    “哈哈哈~”

    柳清欢扯了扯嘴角，对魔人的恶趣味有些无语。

    笑过之后，拍卖才正式开始，那真魔捧出一个木匣，道：“你们这次可算来对了，这第一件拍卖品就很不简单，据说三千界中曾经有一个中等界面叫翠霞界，界内风调雨顺，民风淳朴，人修云集，门派众多。直到有一天……”

    真魔咧嘴而笑，露出满嘴利齿：“那些人修总说我们魔族凶狠残暴，千方百计地阻止我们的入侵，但实际上，这世上先有人，然后有魔，魔由人心所生，欲望、贪婪、杀戮、破坏，一切恶都源于人，有了这些才有了魔。”

    “所以怎么能怪魔凶狠残暴呢，明明是人性本恶。而这只恶之壶，便收集了翠霞界一整个界面的恶念，对我们魔来说，不仅能提升境界，还是至上的美味。”

    真魔从木匣中取出一只小巧的圆壶，凑近壶口闻了闻，露出陶醉享受的神态。

    柳清欢脸沉了沉，翠霞界他曾听说过，在数千年前就已灭界的一个界面，但流传出来的灭界原因是正邪之争，致使门派之间大规模乱战，没想到魔人们也在其中插了一脚。

    至于是先有人还是先有魔，人性本善还是人性本恶，立场不同、经历不同，理解和领悟自然也不同，此时却不是辩论的时候，更何况对方还是一介魔物。

    那真魔陶醉完了，又道：“好了，现在开始拍卖，底价三万极品魔晶，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千魔晶。”

    “四万！”下面立刻有魔人高声喊道。

    能直接提升修为或境界的东西，到哪里都是抢手货。最后，那只恶之壶被以九万三千极品魔晶的价格，被一个全身裹得看不清面目的家伙拍了去。

    “恭喜这位朋友！”真魔喜滋滋地道，将恶之壶放回木匣，递给一直立在场边的魔女：“请您跟随侍女去旁边的偏殿当场验物，若有疑问，我们还特地准备了精通相关事宜的大师为您解答。”

    看到这里，柳清欢心中一动，拿起了之前那本册子。

    拍卖会如火如荼的进行着，到第五件拍品上台，柳清欢举起了手，开始与人竞价。

    那是一块龙血琥珀，通体晶莹，中间一点火红，可入药，具有提振精气、激发战力的效果，但药性太过暴烈，所以服用之后也可能狂性大发，失去理智。

    魔人中会炼药的显然不多，所以对这块龙血琥珀感兴趣的也不多，柳清欢以一万魔晶就将之拿下了。

    接下来，他便被请到了偏殿，当场验过真假后，双方银货两讫，彼此都很满意。

    柳清欢跟在侍女身后，准备再回拍卖场，再经过通道一处转角时，轻轻拍了下侍女的肩膀。

    对方身体一软，缓缓倒向一边。

    “福宝。”

    福宝从灵兽袋中跳出，一把接住往地上出溜的侍女，机灵地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唤道：“主人！”

    “之前跟你说的都记住了吗？”柳清欢手上掐诀，一道青光打在他身上，便见福宝的外貌开始变化，面色迅速惨白，很快又一只阴刹魔出现在原地。

    “记住了！”福宝道：“扮成你回到会场，等拍卖结束，就跟其他人一样离开这地方。”

    柳清欢检查了一下他身上，没找到破绽，便道：“很好，注意不要引起任何多余的注意，你身上的易形术虽然是我下的，修为比我低的人不太可能看出，但也经不起推敲，莫要大意。”

    “知道了，主人。”

    柳清欢点了点头：“小心行事，我走了，等下就叫醒她。”

    说着，他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原地。

    福宝瞅了眼那侍女：“哟，长得还不错嘛，可惜是个魔物。”

    他一点也不怜香惜玉地捅了捅对方：“喂，你怎么了，醒醒！”

    侍女猛地惊醒，发现自己倒在客人身上更是慌乱：“对不起，对不起！我、我怎么了？”

    福宝翻着白眼道：“我怎么知道你怎么了！快走，一会儿拍卖会都结束了，浪费我时间！”

    侍女连连道歉，带着他回到了会场。

    另一边，柳清欢已经出了大殿，穿行于草木之中。

    这血魔殿的后殿比预料还要大一些，除了那处花园，还有数进院落，门庭大多紧闭，巡视的守卫来回走动，防护不可谓不严密。

    然而他们都没发觉，有人无声无息的来，又无声无息的离开，连丝风也没惊扰。

    “快点，快走！”路的那头，匆匆忙忙跑来两人，前面那个边跑边用魔物语埋怨道：“你干嘛去了，这么晚才回来，交班都要迟了！”

    后面那个笑嘻嘻的讨饶道：“兄弟我错了，下次保证不再迟到，我跟你说，刚刚结束那场对战我赌赢了，一百多魔晶，哈哈！回头请你吃肉啊！”

    前面那个这才脸色好了点：“我不差这顿肉，要请你请二哥他们，免得他们把你办差不上心的事儿告到上头。要知道，这次的差可重要的很，那些人修要是逃了或死了，咱们谁也别想活了，等着代替他们被丢进坟场吧！”

    “是是是，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两个魔物一路紧赶慢赶，来到花圃深处，那里有个湖，湖上有一座瀑布，水声隆隆，飞流直下。他们熟炼地从一旁的山石绕上去，钻到了瀑布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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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九十七章 救人

    瀑布之后，是一个山洞，再往里拦着一道铁闸门，来迟的两只魔物朝门后的守卫说了几句好话，这才得以被放行。

    “大人今天在吗？”那赢了大钱的魔物小心翼翼地朝一侧看了一眼，低声问道。

    守卫捏了捏被塞进手里的小袋，暗自满意，便好心地提醒了两句。

    “今天前面在举办拍卖会，来的外人很多，大人说了，这种时候地牢的守卫当更加小心，不得有半分松懈。你俩还不快进去，小心被大人发现你俩这时候才来！”

    两个魔物不敢再耽搁，一路小跑，赶到自己轮值的班房与同僚交班后，便立刻下牢里去例行巡视。

    幽深的通道一直通到地底，左右两侧墙壁内都被挖空成牢房，里面一片漆黑，看不到有没有关人，唯有插在走廊墙壁上的火把摇曳着微弱的火光。

    一直巡视到地牢尽头处，魔物掏出一块令牌按到墙上的凹槽中，只听咔嚓一声，墙壁裂开，露出向下的石阶。

    这最深处的地牢就像一个深坑，里面阴冷而又潮湿，空气浑浊，霉烂的臭味弥漫着每一个角落。

    黑暗中，一个个蓬头垢面的人修或坐或躺在腐烂的枯草堆里，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全都神情麻木，悄无声息，仿佛一个个没有呼吸的幽灵。

    魔物走到牢门外，哐当哐当敲了几下，大声吼道：“都死了没？没死的站起来，点数了！”

    “你用的是咱们的话。”同伴提醒道：“这些人修听不懂。”

    他嘀咕了一声麻烦，用不甚流利的通用语又说了一遍：“快点！磨磨唧唧的，是不是又想挨揍！”

    牢房内嘁嘁喳喳有了响动，两个魔物很快点完数，又到隔壁牢房望了眼，临走前，他不怀好意地阴笑道：“你们不用整天这么哭丧着脸，反正明天就能解脱了，所以好好享受这最后几个时辰吧哈哈哈！”

    两个魔物转身离开，边走还边讨论道：“可惜，明天咱俩当值，要错过那场了。”

    “是啊，明天要把这些人修全赶进狩猎场，应该是今年最大的一场了，到时肯定特别精彩，太可惜了！”

    “嘿嘿，你看到没，里面有好几个女的，都长得挺好看，还细皮嫩肉的，便宜那些进坟场的家伙了……”

    踢踏的脚步声远去，砰的一声，头顶的牢门再次关闭，牢房内又恢复成一片死寂。

    过了好一会儿，角落里响起低低的啜泣声。

    “哭，哭，哭！”一个暴躁的声音喝道：“整天就知道哭，哭有什么用，烦死了！”

    哭声反而更大，泪水滂沱的女修哽咽道：“我哭怎么了，没听那怪物说吗，明天咱们都要死了，现在不哭，以后也没机会哭了。”

    她的悲泣很快传染给其他人，又有几人跟着痛哭起来，为即将到来叵测的命运而绝望。

    “前几天宋前辈被带走后，就没再回来！那些被带出去的人，一个又一个，没有一个回来过！全都死了，他们全都死了吧，我们也要死了……”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那些妖魔太可怕了，我想回家呜呜呜……”

    突然间，有人大吼了一声，猛地冲向牢门，然而在他碰到门的那一刻，门上便浮起层层扭曲的血纹，一道血光如同鞭子一般抽向那人，将他抽得倒地抽搐，哀嚎不已。

    “别费劲了，都试了多少遍了，逃不出去的。”角落里，一个满头苍发的老者开口道：“生死有命，命数如此，我等修道之人修行多年，癫狂失态对眼前情景也无甚用处，不如安然受之。”

    老者闭着眼，神色平静，似乎完全不受周遭的影响。

    “说得好听！您老反正寿数不多了，自然不怕死，我们却还有大把寿数，还想活！”

    老者轻轻叹息一声，不再说话。

    “水清前辈，水清前辈！”有人朝隔壁喊道：“您想想办法吧，求求您了，您是空阶大修士，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然而隔壁的牢房却全无声息，没有任何回应。

    就如那老者所说，再如何不甘，他们却连这一间小小的牢房都逃不出去。

    绝望痛哭之后，终只剩下满心燃尽的灰烬，室内不久又恢复了死寂。

    外面的黑夜渐渐过去，天光即将浮现，然而这座深埋于地底的牢房却透不进一丝光亮，甚至没有一点生机。

    头顶牢门再次打开来，一个脚步声渐渐近了，然而牢中的人们只是蜷缩得更紧，没人有兴趣哪怕抬一下头。

    脚步声停在了牢门前，一个清冷的声音问道：“有人吗？”

    老者睁开眼，见门口站着一个面色惨白的阴刹魔，便又闭上了眼，答道：“要杀要剐随你们，何必再问有没有人。”

    谁知那阴刹魔说道：“我乃摩云涯青霖道人，是来救你等出去的。”

    满室惊寂。

    “难道没人想出去？”阴刹魔又道。

    “想！”一声惊叫打破沉默，一个女修连滚带爬地扑到牢门前：“我们想出去！求求你，救救我们吧！”

    所有人如堕梦中，不敢置信般瞪着那魔头，却已经露不出喜意。

    之前还将生死置之于度外的老者这时突然站起身来，极敏捷地窜到牢门旁，怀疑地看着对方手上拿着的铁令：“您说您是……青霖道人？摩云涯是什么地方，老儿我好像从未听说过。”

    柳清欢诧异道：“你们难道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

    “是的，我们这些人都是从各个界面被抓来的，从抓来那天起，就被关在一个黑暗的地方，又在几个月前被带到这座不见天日的牢房中，所以对外界一无所知。”

    “嗯，是被什么空间类法器带进来的吗？”柳清欢很快想到一种可能，也只有如此，才能带着这么多人通过摩云涯，顺利进入无边魔海。

    他打量了一眼这位镇定的老者，化神修为，倒也不低了。想了想，又拿出一枚玉令。

    “那青冥九天云霄你等可听说过，本人乃三孤山半山书院之人，此刻我这阴刹魔的样子，是为隐藏真正身份。”

    一边说着，柳清欢已把手伸向牢门，却引来一阵惊呼。

    “前辈小心！”老者连忙道：“这门上布有禁制，碰一下就会被吸去精血，还会被鞭打！”

    柳清欢笑了笑，手中多了一枚同样闪着血色纹路的钥匙，插入匙孔，只听咯嚓一声，牢门应声而开。

    “我在清理外面那些魔物时，顺便把他们身上的钥匙也拿来了。”

    没想到拦住他们的牢门这么轻易就被打开了，老者愣了愣，随即狂喜道：“外面那些妖魔您都已经杀了？”

    “是啊。”柳清欢道：“不杀如何进得来。不过现在不是谈话的时候，你们先出来吧。”

    众人这才如梦方醒，纷纷挤向牢门。

    “他真的是来救我们的！”

    “太好了，得救了呜呜呜！”

    等到一众人都出了牢门，老者又忙道：“青霖前辈，隔壁牢房还关着一位水清前辈。”

    柳清欢已站到那间牢房前：此门不似旁边的门好开，整个跟块铁板一样，只余一个小小的窗口可往里看。

    他又没搜到开门的钥匙，看来只能强形破开了。

    他拿出灭虚剑，剑身上流转出一圈剔透的光晕，仿佛没用什么力就插进了门板。

    众人惊呼，门上突然冒出数只鬼头，它们面目扭曲而又狰狞，凶狠地齐齐扑了出来！

    却见柳清欢衣袖微扬，一片青光洒出，那些鬼头便如坠入翻卷的云海，面上黑气迅速被冲散，纷纷尖叫着化为乌有。

    柳清欢手下未停，灭虚剑剑芒微闪，已将门板切下一大块。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这才意识到这来搭救他们的人，修为恐怕极为高绝，不然为何空阶的水清前辈拿这扇门毫无办法，他却轻松得如同切豆腐一般就将门卸了！

    柳清欢走进门去，看到门内情形不由微皱起眉：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修垂着头，两根细细的索链穿过她的琵琶骨，将她半吊在空中。

    外面这么大动静，女修却昏迷不醒全无所觉，显然受伤不轻。

    柳清欢伸手一指，一捧青气喷洒到她面部。

    片刻后，女修终于悠悠转醒，立刻察觉到身前有人，身体猛地往后一缩，做出防御的姿态，却扯动了索链，不由发出一声痛吟！

    就是这般，女修还是厉声喝道：“你是谁！”

    一张艳若冰霜的脸出现在柳清欢面前，他神色一怔，随后大吃一惊！

    这人却不是别人，而是他的文始派同门，甚至当年与他一共入门的，白凝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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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九十八章 白凝霜

    柳清欢着实没想到会在这种场景再见到白凝霜，他依稀记得上次门派新弟子入门大典上，这位同门似乎并未出现，也不知因何原因会被绑至此地，还遭到天魔禁神铁锁骨的残酷对待。

    白凝霜没认出他，一边艰难地挪动到墙边上，一边声色俱厉地喝道：“你是谁！”

    然而对方似乎在出神，并没回答。

    “水清前辈，你别怕。”化神老者从后面挤进来，道：“这位前辈是青冥三孤山半山书院的青霖前辈，他是来救我们的。”

    “青霖……”白凝霜听到这个道号愣了一愣，然后猛地探起身，有些急切地去看那人半隐在黑暗中的面容，却不想看到的是一张阴刹魔特有的惨白的脸。

    “不可能！他怎么可能是柳、是我文始派的青木……太尊！你、你真的是他？”

    柳清欢如今已很少听到有人叫他青木这个道号了，大概是他每次以青木之气救人时都是人数众多的大场面，挥洒青霖如有起死回生之效，给人的印象太深，所以青霖一名广为流传。

    反倒是当年师父明阳子为他取的道号青木，如今没多少人提起了，也只有云梦泽的一些修士还知道他有个道号是青木。

    面对对方不敢相信又期待的眼神，柳清欢莫名有些尴尬，轻咳了一声后道：“白师妹，一别经年，好久不见。你我一同入门，还是叫我师兄吧。”

    白凝霜眼中骤然爆发出丝丝异彩，嘴唇颤抖了几下，似乎是想说什么，忽又偏开了头，凌乱的发丝掩去了她的神情。

    “青木师兄。”

    柳清欢注意力却已转到穿过她琵琶骨的索链，脸色变得凝重。

    “你是被何人擒到此地的，为何会被锁上天魔禁神铁？”

    而且从她的伤口情况来看，她被锁的时间恐怕不短了。

    说到这个，白凝霜胸膛剧烈起伏了起来，满面怒意地道：“白凤鸣！他暗算我！”

    柳清欢一惊，迟疑道：“白凤鸣……白师弟？”

    “不错，就是他！”白凝霜道：“我与他一起前往一处秘境，秘境中，我历经千辛万苦才寻得一样宝物，哪知他暗藏祸心，趁我不察出手抢夺。我受伤严重，只得舍物而逃，却落入白果界问天魔宗的陷阱，被擒住后带来此地。”

    她情绪激动之下，再次扯到伤口，捂着胸口剧烈咳嗽起来。

    柳清欢连忙拍出一团青木之气，道：“白师弟他，竟对同门做下这等事……”

    心中却不禁暗叹一声，似乎也没有多意外。

    所谓三岁看老，年少时，他与白凤鸣也有诸多接触，那位师弟外表憨厚，实则精明非常，最会权衡利弊，看似不声不响，却是位扮猪吃老虎的狠角色。

    后来彼此长大了，他们的接触也少了，一则他那时常年不在门派，二则彼此性情相悖，终不能成为至交好友。

    说起来，他、白凤鸣、白凝霜是同一批进入文始派的，同届其他师兄弟寿终的寿终、陨落的陨落，如今剩下的似乎也只有这么几个人了。

    “不只是同门，我还是他堂姐。”白凝霜再次开口，神色愤懑中添了几许伤心，道：“难道你不知道？我与他都姓白，年岁相仿，又一同入门。”

    “堂姐？”

    大概是柳清欢的表情太过惊讶，白凝霜神色间带了些自嘲，苦涩一笑。

    “你果然从来没注意过关于我的……白凤鸣他是我三叔的儿子，不过是外室所生，我也是入门几年之后才知道，那时还在门派内掀起过一阵风波。”

    柳清欢更加尴尬了，正想说什么，面上突然一凛，朝身后望了一眼。

    “这些以后再说，我先帮你把天魔禁神铁取出。”

    心下却有些犯难，他抓住铁链一端，灭虚剑斩出，只听“当啷”一声，那细细的索链却只轻轻荡了荡，上面留下的痕迹很浅，不知要多少剑才能断。

    果然，能锁住大乘修士的天魔禁神铁，并不是那么容易斩断的。

    “是不是有人进来了？”白凝霜一把抓住他的手臂，眼中现出几分挣扎，决绝地道：“你别管我了，快走吧！我知道这里是无边魔海的破碎魔都，在这里你被发现，会十死无生的！”

    柳清欢手中剑芒大放，灭虚剑锋芒毕露，化作一片白光，剑影快似幻影，道：“他们进来还有段时间。”

    白凝霜急得直推他：“你走，我不要你救！刚才我没说，实际上我丹田受损严重，一身修为离尽毁不远，救出去也活不了多久，所以你赶紧走！”

    门外那些修士听到他俩的对话，一个个都焦急起来，有人小心翼翼地道：“前辈，要不我们先走，回头再来救水清前辈？”

    “是啊，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你们说的是人话吗！”那老者却回头怒斥道：“忘了水清前辈这段时日对我们的照抚了吗，此时留下，是想让她死？尔等如此忘恩负义、贪生怕死，修的是什么道？！”

    柳清欢身后发生的争端如若未闻，只安抚白凝霜道：“没事，就算被发现，我也有脱身之法。”

    “砰砰砰！”

    这时，头顶上传来砸门的声音，柳清欢下来时曾在那里留了几面阵旗，此刻阵旗摇晃剧烈，渐生裂痕。

    白凝霜见他不肯放弃，心下焦急又感动，一咬牙：“别斩那铁链了，把我骨头敲碎，直接硬拔吧！”

    柳清欢手上一顿：“天魔禁神铁从你背胛骨下穿过，极其靠近脊柱，一个不慎，你就会……”

    “不会怎么样！”白凝霜道：“要不是我现在法力尽失，我就自己拔了，你快点！”

    这女子性情冷冽，不仅对别人狠，对自己也很狠，从当年她为免受辱、在幻境中直接自戕就能看出。

    柳清欢犹豫了下，道：“好吧，那你忍着点。”

    片刻后，地牢中响起痛哼——空阶修士的骨头已坚硬堪比法器，不计后果打断容易，但在不伤及内腹的情况下敲断却不太容易。

    何况白凝霜本就伤势严重，再经不起折腾。

    好在灭虚剑不是玄天盛似玄天灵宝，柳清欢尽可能迅速而准确地切开她的琵琶骨，将那根天魔禁神铁硬生生拔了出来。

    他接住无力落向地面的白凝霜，浓郁的青气将其裹住，朝门外道：“都过来。”

    门口的阵旗已经爆开两枚，眼见坚持不了多久，惶恐不安的修士们听到他的话，都争先恐后地挤进这间小小的地牢，就见柳清欢身侧出现了一个深幽的洞口。

    “你们等下要去的是我的随身洞天。”柳清欢道：“记住，进入之后呆在你们该呆的地方，不要乱跑，不要乱看，不然……”

    修士们惊喜不已，连忙七嘴八舌地承诺道：“前辈放心，我们保证不乱跑不乱看！”

    柳清欢也是别无他法，这里加上白凝霜，一共有十五个人，而他纵使修为通天，也不可能带着十五个修为不高、又有伤在身的人，闯出有大乘魔祖坐镇的破碎魔都。

    “主人！”小黑出现在他身侧：“您叫我？”

    “带这些人进洞天。”柳清欢吩咐，顿了顿又道：“山脚不是新建了几个院落吗，就让他们暂时住在那儿疗伤，平日里就不要出院门了。”

    “是。”小黑应道，他已察觉到周围的环境不对劲，又问道：“主人你呢？”

    柳清欢笑了笑，看着轰然爆开的牢门：“我还有点事得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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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九十九章 探殿

    小黑带着一群人进了松溪洞天图，破门而入的一众魔物看到的就是两间空空的地牢，以及刚刚走出牢门的阴刹魔。

    “你是谁？”

    一个低阶魔物傻傻的问道，立刻遭到同伴的鄙视：“问的什么傻话，他不是我们的人，又在这儿，还能是谁！”

    “老实交待，牢里的守卫是不是都是你杀的，那些人修呢，被你藏到哪儿了！”

    他的问话也未必有多高明，这一队血魔殿守卫有十好几个，但修为都不算高，不然不会一个小阵就让他们破了半天。

    他们挤在并不宽敞的通道里，面对着神色淡定自若的柳清欢，明明对方只有一个人，却感觉到莫名的压力，只敢声色俱厉地站在原地质问。

    柳清欢往前走了一步，众守卫悚然一惊，齐齐后退一步，倒把柳清欢逗笑了。

    “要不，你们就当没见过我？”

    这都嘲讽到脸上了，魔物们如何还能忍，领头的一声厉喝：“杀了他！我们这么多人，支援也快到了，还怕他一个？上！”

    柳清欢神色一肃，也不再与这些低阶魔物浪费时间，灭虚剑从虚空中一闪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代表死亡的弧线。

    地牢中响起一阵惨叫，魔物们惊慌想逃，转眼间却都倒在台阶上，黏稠的血流了一地。

    外面的通道中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一队队血魔殿守卫冲进来，看到的便是那一抹绝美的剑光。

    柳清欢行走在血泊之中，苍白的脸就如从阴曹地府归来的勾魂使者，几乎没费多少力就到了地牢入口。

    此时，晨光微熹，拍卖会刚刚结束，整个血魔殿忙着送走众多参会人员，处理相关后续事宜，对地牢被劫一事反应就没那么快，所以派遣来的魔物实力都不太强。

    而且，就算是天魔来此，也阻挡不了柳清欢。

    柳清欢也早就做好计算，躲进洞天虽然能避免身份提早暴露，但松溪图无法改变位置，从哪里进，出来也还在原地，到那时反倒会给血魔殿准备的时间。

    不如趁机快刀斩乱麻，趁乱离开。

    到了瀑布处，就听到水帘外呼喝声不断，一层厚实的血红光墙封堵住了洞口。

    “就是他，抓活的！”

    几个天魔突然从角落中急掠而出，各站一方，一张满是棘刺倒钩的大网兜头罩来！

    柳清欢目光一冷，灭虚剑陡然爆发出一片灼目的光芒，剑锋过处，犹有电闪雷鸣。

    在令人牙酸的切割声中，那张大网顷刻之间寸寸断裂，爆裂开的碎片化为一团团魔气云，似乎有要重新结网的趋势——

    柳清欢一扬手，十二颗定海珠飞舞而出，每颗都浑圆剔透，虽无丝线相连，却自行串联在一起，宝光流转，浑然天成！

    那几位天魔骇然色变，本能感觉到极致的危险，竟不约而同地弃了围守，匆忙躲避。

    还未成形的魔气云再次溃散，定海珠碾压而过，只听“砰”的一声巨响，整个山洞剧烈摇晃，转眼垮塌了半边，而封堵住入口的阵法光墙轰然炸裂！

    潮湿的水气扑面而来，飞溅的水流倒灌进这个山洞，从乱石堆中爬出来的几个天魔灰头土脑，面对已然空无一人的山洞面面相觑。

    “你看清没，那人？”

    “人修！他绝对是人修，我看到最后一刻他的样子变了！”

    “魔都中竟然潜进了修为如此高深的人修！不行，这事得马上通知祖上，不能让他逃了！”

    因为动用定海珠使了大法力，太乙三师丹改变形容的效果自动消失，柳清欢此时已恢复了本来样貌，他于草木之中快速穿行，朝血魔殿殿门遁去。

    此刻血魔殿内已乱成一团，被征调的守卫全往地牢方向赶去，很多人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都感觉出了大事，个个慌乱不已。

    “你们几个，在这里干什么，不准乱跑！”

    柳清欢正好遁到一棵大树中，就听树外传来怒喝声，朝外望去，就见几个惶恐得不知道该干什么的魔物正在被斥责。

    “慌什么，该干什么干什么，跟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窜像什么样子！你，对就是你，立刻去飞鸿殿通知殿主的亲卫队，让他们立刻派人前往地牢增援！”

    被点名的是一个手长脚长的魔物，闻言连忙擦着汗应是，转身就跑。

    殿主？

    柳清欢心中一动，想起白凝霜说她是落入了白果界问天魔宗的陷阱，被擒住后带到的破碎魔都。

    白果界是九幽那边的一个大界，问天魔宗是个什么样的宗派他不清楚，但这个血魔殿的殿主，是否与抓白凝霜和那些道修的魔宗之人有关联？

    柳清欢略思量了下，虽然此处离殿门已然不远，但还是掉转了方向，跟上那魔物。

    穿过一个个院落，在曲折回廊之中左拐右转，很快到了血魔殿最深处，一座飞檐斗拱的宫殿前。

    “飞鸿殿前，禁止无关人等靠近！”殿门前，一个浑身黑甲的守卫拦住魔物，厉声道：“你是哪个院的，何故跑来此处，对了前面发生了什么事，为何如此喧哗？”

    魔物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却不敢耽搁：“不好了，地牢那边出大事了，有人劫走了关在牢里的人修，总领让我来请求各位亲卫大人，调派些人手过去帮忙！”

    “什么，有人劫牢！”那守卫也是一惊，又问了几句，想了想，转身吩咐道：“去把殿门关严，你们几个把飞鸿殿给我守好了，殿主今日不在，谁来也不准放进去！”

    “是！”

    那守卫便召了一队人，急匆匆地往地牢赶去，剩下的守卫交头接耳了片刻，都打起十二分精神守在殿前。

    隐在暗中的柳清欢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从殿门处离开，围着整座飞鸿殿转了一圈，于殿后寻到一处打开的高窗，身形一闪，已悄然遁入其中。

    窗后是一间不大的屋子，看样子是用作休憩的小厅，里面摆设极为华丽，有着与魔人住所截然不同的精美。

    柳清欢一眼扫过屋子，没发现什么，便推开门，发现外面是一条走廊，一个人站在那里。

    “你果然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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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两百章 大闹魔都

    “你果然来了！”

    走廊里，一个人站在另一头，只见他头着金冠，身穿紫金袍，胸前垂着一条金光闪闪的粗大链子，腰间还挂了一只小巧的金算盘，双手十根手指头戴了足足十一枚戒指，好一副珠光宝气、财大气粗的样子。

    再加上他身体肥腴，大腹便便，站在走廊里，显得走廊都狭窄了很多，脸上更是带着憨态可掬的笑容，不像个清心寡欲的修士，倒像个凡间的土财主。

    不过，这人的确是个修士，还是个合体后期大圆满修士！

    两人隔着一条走廊互相打量，对方又重复了一句：“你果然还是来了。”

    柳清欢站在小厅门口，挑眉道：“你知道我要来？”

    “我不知道你要来，但我知道肯定会有人来。”那人笑容满面地道：“既然敢闯进血魔殿劫人，再来我这小小的飞鸿殿逛一逛算什么，你们道修不就是这样吗，都喜欢多管闲事。”

    “那你们魔修呢，与魔族勾结？”柳清欢冷哼一声，道：“就算青冥九幽分属两方，各有立场，但那也是人修内部的矛盾，而魔族非我族类，你等是在与虎谋皮吗！”

    “呵呵呵~”胖修士不以为然地摸了摸自己的大肚子：“道友何必如此咄咄逼人呢，是人还是魔有什么关系！”

    他那双快被肥肉挤没了的小眼睛精光直冒，抬起手晃了晃满手的纳戒，道：“道友也看到了，我就是个商人，商人眼里是没有立场的，只看谁能给我带来利益。”

    “商人！”这个回答着实有些出乎柳清欢的意料：“你的意思是，把人修抓到无边魔海，丢进古魔坟场，是你们九幽之人在与魔族做生意？”

    胖修士嘿嘿笑了两声，道：“道友误会了，那几个修士只是顺便而已，谁叫他们不长眼睛，撞到我手里。真正的生意是我们需要魔海中丰富的产物，魔人们也想要过得更好，彼此互惠而已。”

    他叹了口气：“道友是没看到，那些魔人也是很可怜的，整天在泥地里打滚，过得连野人都不如。”

    “还有改进过的灌魔井、威力巨大的法器吧。”柳清欢冷笑道：“让他们更强大，好与人族修仙界相争！”

    “啧啧啧！”胖修士装模作样地摇了摇头：“看来道友的偏见很严重啊！这样吧，你我既在异域遇见，也是有缘，不如坐下来，备上美酒佳肴，再招几个妖娆妩媚的魔女，好生畅谈一番如何？”

    他侧开身子，让出身后的门，摆出一副邀请的姿态。

    柳清欢动了动脚，却没往前脚，而是退后了一步，彻底退到了门后。

    他似笑非笑地打量了下铺着华美地毯的走廊，道：“抱歉，我与你并无话可谈，该知道的我也知道得差不多了。更何况，我怕再耽搁下去，就没命再谈了，告辞！”

    他说走就走，一转身便到了窗边。

    胖修士的笑容终于消失了，脸色黑沉下去：“你以为你还走得了吗？”

    便见原本洞开的窗子“砰”的一声关上，一层层密纹浮现而出，将空间完全封锁住！

    “敬酒不吃吃罚酒，我飞鸿殿岂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正好，你把那些低阶修士救走了，让我没法向魔祖交差，就拿你顶上进坟场的名额吧，哈哈哈哈……什么！”

    夺目的五色毫光猛地爆发开来，胖修士忽然一阵目眩，整个人竟感觉站立不稳——不只是晕眩，是真的整个屋子在剧烈摇晃。

    殿外，严阵以列的守卫们就听得头顶轰然一声巨响，宫殿上层的屋顶被掀飞了去，窗破墙倒，清透明净的五彩光芒穿透而出，射向四方！

    “敌袭、敌袭！啊！”

    成吨的木石倾泻而下，更可怕的是那席卷而来的灵力波动，仿佛山岳倾倒，让人有种连神魂都会被压碎之感。

    柳清欢落在殿外，脚下不停，往血魔殿殿外疾去。

    身后传来那胖修士暴怒的大吼声，一只巨大的算盘从天而降，颗颗算珠四散纷飞，叮叮当当如急雨般激射而来！

    与此同时，一队队魔物从四面八方涌出。

    柳清欢一跃到了半空，定海珠再次脱手而出，珠串如同磨盘一般，所过之处，人挡杀人，魔挡杀魔！

    惨叫声四起，很多魔物都没来得及弄清到底怎么回事，便已四分五裂，爆了一团血雾。

    那位胖修士见自己的法器在定海珠碾压之下分崩离析，不由惊怒异常，眼中却流露出深深的忌惮。

    就像他自己所说，他热衷的是做生意，修为虽高，战力上却平平无奇，如今见柳清欢一出手便如雷霆万钧，实在留不住人，也不敢再追，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离去。

    “跑？哼，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看你得意到几时！也不想想这里是什么地方，破碎魔都！就算你跑出去，也迟早死无葬身之地！”

    柳清欢把血魔殿搅得个天翻地覆，转眼到了殿外，脸色却沉如水，知道这次闹大了。

    不说魔都中有多少魔物，那坐镇在魔都中的魔祖随便出来一位，就够他喝一壶的，如今也只有尽快离开，保命要紧。

    他往四下一扫，身下街上乱纷纷，血魔殿外已聚集了无数魔物，黑压压一大片，见他飞出来，纷纷发出尖叫或怒吼。

    柳清欢一眼瞅见街角处一只探头探脑的阴刹魔，身形一落，扑向那处，立刻又引起一片惊呼，魔物们抱头鼠窜。

    “主人！”

    柳清欢不及与福宝多说，将他往灵兽袋里一扔，正欲遁空而去，突地回过头！

    就见身后不远处有一座高塔，塔身此时通体亮了起来，下一瞬，一道粗如雷霆的光束从塔尖上射出，方向正是他所在之处！

    柳清欢目光陡然一厉，背上噗噗两声，一对巨大的骨翼伸展开来，骨翼轻轻一拍，他的人立刻从原地消失。

    就可怜了那些魔物，光束落下，耀眼的光芒四散而开，伴随着天崩地裂一般的巨响，街上顷刻间出现一个大洞，半条街的魔物化为乌有。

    他们没死在敌人的手里，先死在自己人手里了。

    而此时柳清欢隐在虚空之中，顾不得身后的惨状，飞速往魔都之外遁去。

    清晨，原本是破碎魔都最安静的时候，魔物们大多日落而作日出而息，通宵达旦狂欢之后，此时本该躺下来睡一觉，然而这一日的清晨，魔都中却依然喧闹，魔物们都跑出来看热闹来了。

    柳清欢掠过热闹的大街，眼看就快要到达魔都边缘之时，突然背脊一凉，强烈的危机感袭上心头。

    仿佛被猎人盯住的猎物，一道目光穿透隐秘的虚空，牢牢地锁在了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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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两百零一章 杀出重围

    一道目光牢牢地锁在他身上，柳清欢心头大凛，加快速度往破碎魔都外遁去。

    下一刻，就见附近耸立的高塔接连亮起，离得最近的那座塔尖微微转动了个方向，一道粗大的光束射向半空！

    此时的下城区，无数魔物们都一脸茫然地抬头仰望，就见到那道光束将天空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所过之处空间如波涛起伏，顿时发出惊叫。

    “怎么回事，通天魔塔为啥开启了？”

    “不好啦，快跑啊！”

    “轰！”

    光束爆开，瞬间撕裂虚空，恐怖的威能席卷向四方，魔物们惊惶逃窜，身边的房屋在猛烈的震动中摇晃不止。

    一片慌乱中，却见天空中出现了一道身影，从刺目的光芒中冲破而出，如同一轮青金之阳冉冉升起！

    “那是什么？！”

    “好像……是个人？”

    一片白光之中，只见那人面目清朗，身形高大，背上阖动的骨翼张狂而又狰狞，衬得那张脸更加冷肃。

    被逼出虚空的柳清欢浑身青金之芒流转，他缓缓收回手，心下已是了然。

    一试之下，那高塔射出的光束威力不可小觑，震得他全身微麻，但还在可承受范围之内。

    他扫了一眼下方，无数魔物仰着脖子，似乎十分不敢置信他在承受通天魔塔一击后还完好无损的样子。

    在大庭广众下暴露了形踪，柳清欢心下反而定了下来，骨翼一拍，消失在原地。

    而此时，其他通天魔塔的攻击也一一来到，一道道粗大光束激射而至，仿若雷霆灌空，撕裂开空间，目标无不是那道飞驰的青影。

    霎时间，整个破碎魔都如坠入雷境，满天电光飞射而过，轰隆之声惊天地动，魔都中不少建筑承受不住散溢出来的威能纷纷垮塌。

    低阶魔物都被吓破了胆，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却又忍不住去关注那道身影，就见那人在无数可怕的光束中遁行穿梭，身形犹如一缕青烟飘渺灵动，让人难以捕捉。

    实在无法躲避的时候，柳清欢横目一扫，一拳轰出，但见灼目的光芒砰然炸开，宛如烟花绽放，盛大而又绚烂，却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柳清欢回头看去，眼中是深深的忌惮。

    魔都最高的地方，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站在一座高塔之上，遥遥与他相望。

    老者看上去仙风道骨、慈眉善目，不明就里的还以为哪处大庙出来的高人，但其实这人是四大魔祖之一的慈祖！

    隔着三大城区，慈祖朝柳清欢一笑，笑容慈和，却隐藏着高高在上的戏谑之意，就仿佛面对四处逃窜的老鼠时，老猫总会喜欢先欲擒故纵一番。

    不过，通天魔塔始终无法轰下那抹青影，而对方却越来越接近魔都边缘，慈祖的笑意慢慢淡了，神色间有些意外，终于正色看向柳清欢。

    一个合体后期人修，竟能在魔都来去自如，若让他逃了，那就可笑了！

    慈祖招了招手，一个天魔立刻凑到他身前，颇颇点头，片刻后离开。

    不久，一只魔气腾腾的黑甲军从地面飞起，如一道利箭刺向下城区！

    此时天色已然大亮，魔都的城门已在眼前，再往外便是一座座浮岛，以及无尽的虚空。

    柳清欢来不及松口气，就发现身后那队追来的天魔，目中一冷。

    “杀！”

    一个杀字从那些人口中冲出，杀意冲破长空，整支黑甲军化作一条黑色的洪流，漫过大半个天空，转眼就到了近前。

    柳清欢心中微凛，身形却未停，脚下轻轻一踏，一艘木舟突然出现，载着他一跃而起。

    魔气翻滚，杀意如潮，木舟却稳稳落在洪流之上，如行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乘风破浪，一往无前！

    脚下，那奔腾的杀意凶戾地撕扯着船身，怒吼震天，金戈铁马之音不绝于耳，仿佛置身于一个激烈而又宏大的战场中，千军万马铁蹄踏过，以势不可挡之姿，誓要将所有挡在前方之人撕碎！

    船上，柳清欢双目微垂，孑然而立，就像摧不折的青山，任尔东西南北风，千磨万击还坚劲。

    他这条船，得自阴阳墟天，似有实体，却更是他道境的化身，道境不破，船则安在！

    这时，一个黑影从怒海惊涛中腾起，瞬间扑到船上，手中长戟一探，迎面刺来！

    柳清欢嘴角一勾，手中千秋轮回笔微转，船身便猛然一晃，他身形一偏，戟尖从耳旁带着撕裂之音划过，随后伸脚踢出，灿烂的青金之芒一闪而过！

    砰的一声，那黑影被一脚踢下船去，砸入翻滚的洪流中，身后却再次响起破空之音，又有两根长戟刺来。

    柳清欢还未收起的骨翼大大张开，根根骨刺闪烁着锐芒，朝对方呼去。

    那两根长戟被扫偏了方向，他猛地转过身，伸手一把抓住其中一根，沉喝一声，连将那持戟的天魔生生扯了过去，一掌拍在对方天灵盖上。

    然而，船两侧四只天魔同时出现，黑幽幽的长戟如同一张网，汹涌的杀意密如水银，深寒刺骨，无孔不入！

    这支黑甲军显然经过严苛的训练，行止犹如一体，或许他们一个人实力不值什么，但合在一起，战力便大为提升，如此攻势一波接着一波，密集得让人喘不过气。

    柳清欢不耐与他们缠斗，脚下猛地一跺，船身突然打横，将那些扑来的天魔撞开并甩出去，手中的千秋轮回笔灵光涌动，丝丝金芒流转开来。

    原本显得有些破烂的木舟有了变化，千秋轮回笔上的金丝漫延到了船身，一条条金纹如镌刻般印下，让船体变得更加坚固。

    船头在这时高高翘起，如尖刃一般扎入滚滚波涛之中，势如破竹，碾过黑甲军，冲破包围。

    洪流一分一合，还要再扑来，就见五色毫光大放，半副定海珠砸将下去，才昂起的浪头立刻像被斩断一般，四分五裂。

    柳清欢却不再管身后如何，定海珠一收，木舟速度大增，滑入茫茫虚空。

    “呵呵！”

    这时，一声轻笑响起，仿佛就在耳边。

    “没想到你倒有几分本事，我的魔卫都不能阻拦，人修中何时出现了你这号人物，报上名来，本魔祖不杀无名之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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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两百零二章 净世莲火

    做为魔族之祖，整个无边魔海的主人，在修仙界都是巅峰存在的慈祖，已经很久没有人让他感到如此意外了。

    敢只身在破碎魔都闹事，众多通天魔塔都不能将之轰落，一整只天魔军也留不住对方，最重要的是，对方也只不过合体后期修为。

    实力如此强劲的道修，不可能在修仙界没有名字。

    然而，看他模样却很陌生，慈祖也时常隐藏身份出入三千界，甚至在冥山战域呆过许多年，似乎从未见过此人。

    他看向对方脚下的木舟，无形的道韵在虚空中徐徐散溢，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对方手碗上的珠串。

    一丝贪婪快速从慈祖眼中闪过，半副定海珠的威力他之前已亲见，笑容便越发的和气了。

    “你的名字！”他再次重复道：“实力如此强的人修，不知道来历也太可惜了，不是吗？”

    柳清欢看着渡空而来、拦在前方的老者，船头一转，欲从其他方向遁走，却渐渐被逼回了魔都上空。

    他叹了口气，停了下来，千秋轮回笔没入袖中，脚下的木舟也渐渐隐去。

    “前辈如此执着于我的姓名，莫非是想找人算账？”柳清欢道：“也罢，我来自青冥九天云霄之上的三孤山，你要找，可去半山书院寻我。”

    慈祖低笑两声，道：“原来来头不小，难怪你胆子如此之肥……怎么，不逃了？”

    柳清欢低头看去，发现下方就是数日前进入魔都时的那个港口，此时港口中依然泊着许多船只，更有数不清的魔物张着大嘴，目瞪口呆地仰望着他们。

    “既然魔祖都亲临了，我便想逃，也是逃不了了。”柳清欢淡淡道，神色堪称平静，不见一丝慌张，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位凶名赫赫的大乘魔祖，而是在与友人闲谈。

    “不错，本魔祖就喜欢识时务的人!”慈祖笑容更盛：“如此，便与我回去吧，我的魔宫虽不如你们人修的宫殿修得那般典雅，但想来也没关系，反正你也待不了多久。”

    他的话不带一丝杀意，然而话下之意已不言而喻。

    柳清欢怔怔望着下方，似乎是在走神，神色间竟像含着一丝悲悯，半晌才摇了摇头：“恐怕不行。”

    慈祖闻言一顿，随后纵声大笑：“不行？哈哈哈！”

    那笑容很快添了几分阴戾，和善的面具掀开一角：“莫非你以为本魔祖在与你客气！行亦或不行，此刻却容不得你选择了，现在！要么自己乖乖束手就擒，要么，我不介意拆了你全身骨头，直接丢进坟场里去！”

    一刹那，风云变色，魔都上空经年不散的厚厚云层尽皆染成黑色，恐怖的魔压顷刻间散开，倾天覆地般朝柳清欢席卷而来！

    “等等。”柳清欢抬起手：“您最好别吓我，我这人胆子其实挺小，不然我怕我一个手抖，那就不好了。”

    “什……”慈祖皱眉，目光却一厉！

    “你手上那是什么！”

    柳清欢往手上看了一眼，正好一点清薄的火光飘飞而起，仔细看，却是一朵小小的、盛放的青莲影子。虚空中，有呢喃的诵经声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

    “这个啊……”他淡淡笑道，却极小心地移了下位置，避开那朵在空中飘飘悠悠的青莲：“这叫净世莲火，您可知道？”

    “净世莲火！”慈祖脸色微变，蓦地往后退了一步！

    “净世莲火是什么？”下方，有低阶魔物表情迷惑，问周围的人：“这个火很厉害吗，祖上为啥退后……”

    “你说啥，祖上也是你能议论的！一簇小火苗而已，有啥可怕的。”

    “那倒是……”

    “你们这些没见识的傻子！”总算有识货的魔物满脸惊惧地道：“没听到吗，那火名叫净世，懂净世两个字什么意思吗，还不快逃！”

    然而更多魔物却不为所动，无知者无畏，他们现在只想看到魔祖把那个敢闯进魔都的人修撕成碎片！

    不过那位魔祖现在显然不是如此想，厉声喝道：“你想干什么！”

    柳清欢表情纯善地道：“我并不想干什么，只是想离开而已，如果您没有意见，我可以马上就走。”

    “妄想！”慈祖低吼道，神色却充满了戒备。

    这时，也不知是他这声吼惊到了柳清欢，抑或是柳清欢故意，他的手真的一抖，就见原本悬停在他掌心之上的青色火苗晃动了一下，突然往上一窜！

    “你你你！”慈祖急声道：“你住手！你想走是吗，好，我放你走，只要你立刻将那火收起来！”

    柳清欢额上瞬间布满了冷汗，不用他说，已在极力用神念安抚手中的火苗。

    但是，自从净莲劫灵火与众生皆苦焰互相融合，成为如今的净世莲火后，他对此火的掌控力就大为下降，这些天也曾试过再将之炼化，却发现这火威力已大到远远超出他预期的地步。

    而且，更让他不安的是，随着时间推移，当年他与此火之间建立的神念之力越来越薄弱，竟在被一层层消解。

    焚天灭地，净化世间万物，酝酿造化之力，生生不息，这就是净世莲火。

    今日祭出此火，也是万不得已，仅作威慑之用，以便换得一丝从魔祖手中逃生的希望。只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情势似乎还是有些失控了……

    柳清欢神情紧张地控制着净世莲火，那火苗却忽大忽小，忽而高涨，忽又低落，看得对面的魔祖触目惊心。

    他突然露出一丝狞笑，身形一晃，数个魔相从其身上飞出，每一个的样子都不同，或男或女，或老或少，有的面目狰狞地往远处奔去，有的却大笑着扑向柳清欢。

    正专注控制净世莲火的柳清欢猛地抬起头，心下却一叹，当下也不再犹豫，一甩手！

    “轰！”火焰迎风大涨，漫天都是飘散的淡青色莲影，诵经声也在这一刻变得宏大，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同时诵读经文，更有悠远肃穆的钟声响起。

    “当、当、当……”

    所有扑过来的魔相，在钟声中如泡沫一般消散，而在吞噬了这些魔相后，火焰如被泼了油一般再次大涨，呼啸着朝下方的魔都冲去！

    “尔敢！”

    一声惊怒至极的怒吼从城中最高处传来，镇守魔都的另一位大乘魔祖终于出现，却是迟了，净世莲火已落在了下方的街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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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两百零三章 魔都覆灭

    净世莲火落在了破碎魔都热闹的大街上，那一刻，柳清欢的呼吸停顿了一下，仿佛已经预见到一个无法收拾的未来——

    时间仿佛突然停止，无数魔物仰着头，懵懂无知地看着那淡青色火焰落了下来，又轻又柔，如碧空一般纯净，似云霞一般飞舞，落在了自己头上……

    很多魔物甚至没感觉到痛苦，没来得及发出一点声音，整个人就被火焰包裹，顷刻便化为灰烬。

    它们本是从黑暗中来，身躯和灵魂都集聚着这世间一切负面的东西，所以遇到净世莲火，下场可想而知。

    这时候，才终于有魔物反应了过来，发出惊骇恐惧的惨叫，慌不择路地妄图逃走，火焰却轰然腾起，转瞬间已漫延至一整条大街，并燎原一般迅速向四方扩散。

    恍若灭世，毁灭已经开始……

    对于净世莲火来说，破碎魔都就像一个没有半点水份的干草堆，可不就顷刻便烧了起来，而且不烧完恐怕就无法停止。

    “尔敢！”

    坐镇魔都另一位镇守的魔祖刚从闭关之所出来，见到如此情景惊怒至极，然而他已顾不上理会罪魁祸首，只能先想办法阻止净世莲火的漫延，不然，魔都就完了！

    柳清欢最后再看了一眼，转身飞遁而去。

    事已至此，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然而，却还有人没有忘记他，关键时刻只顾自己逃走的慈祖再次现出身形，眼中晦暗之色翻江倒海，化作一股急旋的飓风飞扑而来！

    可怕的魔压再次卷土重来，柳清欢蓦地回头，神念一凝！

    正在下方魔都中欢欣飞舞的青色火焰猛地高起，凭着最后一丝与净世莲火的联系，他操纵着一束焰流，卷向那飞驰的飓风。

    慈祖被迫停下身形，满头须发怒张而起，隔空一掌重重拍出，破生生将朝他卷去的火焰拍得四处飞溅。

    而今时不同往日，柳清欢已不再是当年那个在大乘手下只能狼狈逃窜的小修士了，只见他目光寒若冰霜，万木峥嵘甘露瓶出现在手中。

    瓶口打开，当年吞噬的那棵杀人樱不知在箕斗仙府中生长了多少年，最后凝聚出了一道淡粉色的光芒，一从瓶口冲出，杀气便滔天而起！

    刚从净世莲火的包围中冲出的慈祖心中猛地咯噔一声，对危险的预感让他背脊迅速窜起一片冷意。

    这人修明明只有合体后期修为，竟让他感到了死亡的威胁，何以如此难缠！

    而且，他身上到底还有多少宝物！

    眼看那道淡粉色光芒如箭一般飞驰而来，冰冷刺骨的杀意划破虚空，慈祖连忙拿出一根通体透彻如水晶的白骨，额上青筋微凸，一把将之捏碎。

    细碎的骨粉从其指间滑落，亮闪闪的急速飞舞在他身前，仿佛一面厚实的大盾。

    就听砰的一声巨响，骨粉再次飞散开来，密集如雨的沙沙声响起，而晶莹之中多了一些粉红光点，杀气再次席卷而来！

    慈祖又恼又恨地怒吼一声，眼角余光却瞥见那人修已遁入虚空，眼见就要远去，身后又传来另一位魔祖的呼唤。

    此时整个魔都的下城区已是火光冲天，那些赶来观看古魔坟场对战聚于魔都的魔物们千千万万，却不料遭遇灭顶之灾，都在净世莲火之中灰飞烟灭。

    情势紧急，慈祖灭杀柳清欢的打算却一再受阻，不禁又怒又不甘心。他犹豫了一瞬，面上闪过挣扎，但很快又被满腔怒火烧得不再犹豫。

    幽深如渊的魔气在身周盘旋，右目中闪过一条条交错纵横的黑色细纹，随着细纹越来越多，周围的空间都泛起了微微波澜。

    突然间，一点厉光乍然闪现，从其右目中飞射而出，瞬间划过大半个天空！

    “你还在这里干什么！”声音从身后传来，舍祖满脸不悦地飞了过来，朝城外望了一眼，正好看到远处那人修遁入虚空的最后一幕。

    “一个小小的人修，半天都没解决掉，还让他逃了，你还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慈祖捂着自己的右眼转过头去，听到他这话脸更黑了，道：“放屁！那小子就算逃了，以后也没想好受！”

    他拿下手，舍祖便看到了他已经空空如也的眼眶，不由露出惊讶之色：“你、你这是何必，竟然为个不值一提的人修动用到了魔源……这么说，成功给他种下了？”

    慈祖神色阴沉地点了下头，不再说话，显然还在不甘心。

    舍祖便道：“如此便罢了，暂且别管他了，咱们得赶快想法子，魔都看来是保不住了，如今只能尽快将中城区和上城区的人都撤走，财物能抢救多少就抢救多少……”

    他深深叹了口气，这座魔都凝聚了无数代魔人的心血，耗费不知多少物资，用了多少万年，才有了今天这宏伟规模，然而现在却即将一遭覆灭。

    这笔账，他们迟早要找人清算！只是现在，却是只能尽量降低损失，保全城中魔物的性命。

    数天之后，三千界一些顶层大势力和大修士，终于得知魔都覆灭的消息，无不惊讶万分。

    破碎魔都虽地处无边魔海深处，但人修顶层势力一直都在暗中关注，毕竟那是魔人最大的都城，防止魔物入侵是修仙界从古至今都需要警惕的重要之事。

    魔都覆灭的细节也很快传开，柳清欢的名字第一次响彻三千界，被无数人知晓。

    以一己之力毁了一整座魔都，还从两大魔祖手中遁逃而去，如此奇功伟绩，让人不由好奇他的实力到底有多强。

    有人后来曾再次潜入魔都附近，那时的魔都已成一片废墟，废墟之上，青色的净世莲火依然还在燃烧，仿佛永无止尽般，一直烧了许多年都不曾熄灭。

    魔都彻底成为了禁区，无人能靠近，此后又有一番造化，却乃后话了，暂且不提。

    回到当时，柳清欢一遁千里，终于远离了魔都，才停下脚步，找了个僻静处，闪身进入松溪洞天图。

    小黑一直候在里面，一见他，立刻迎了上去。

    “主人？”

    柳清欢摆了摆手，脸色略微苍白，喘了口气才说道：“我法力耗费甚巨，需要恢复，有事容后再说。”

    小黑应了一声，又问道：“主人，你受伤了？”

    闻言，柳清欢不由自主看了一眼自己右肩，神情有些凝重，又带着浓浓的疑惑，半晌才道：“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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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两百零四章 咒术法痕

    柳清欢的确没有受什么伤，只不过，慈祖最后那个举动，当时他全神戒备，却只见一点深幽的黑芒迅如疾电般飞射而来，到了近前突地爆开一团魔气。

    他一剑斩散魔气，只听到一声水泡破裂的轻响，然后右肩处就像是被人轻轻拍了一下，心下顿觉不好，但看到另一位魔祖出现也不及追究，只能立即远遁。

    然而这一路上，他已内视了数遍，灵力运转如常，经脉顺畅，除了沾染上了一些魔气，全身上下并无一丝不妥之处。

    如此依然不能让他安心，反而更觉古怪反常，于是让小黑退下后，柳清欢脱掉上衣，侧头看向自己的右肩。

    但见肩颈靠后的地方，有一个铜钱大小的黑色印痕，形状极为模糊，就像不小心沾染上的污迹，淡淡的魔气附着其上。

    柳清欢摸了摸印痕，指间涌出纯净的青色灵力，很快就将魔气驱除得一干二净，然而那个印痕却如胎记一般，牢牢地刻在了他的肌肤上。

    “咒术法痕？”

    一般会留下这种抹不去的印痕的，都与诅咒之术有关，咒术与寻常法术有很大不同，它们使用或借用黑暗邪恶的力量，有的甚至会献祭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来完成自己的心愿，或是达到某种目的。

    柳清欢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起来，心下却又浮起一丝疑惑。

    慈祖无疑是想杀了他的，但为何会用咒术？

    虽然当时情势紧迫，破碎魔都沦为一片火海，他的种种表现和反击手段，也不像一捏就碎的小虫子，但只要那位魔祖想，他有无数办法让他死。

    而咒术，施展起来不仅颇为麻烦，生效也不像一般术法那么快，他一个小小的合体修士，实在不值得一位大乘魔祖耗费精力给他下咒。

    除非，他想让他死得不那么顺利。

    众所周知，被下咒之人大多都会遭受难以想象的痛苦，常会被折磨得生不如死，结局极为凄惨。

    柳清欢不禁苦笑，看来他还真是将对方惹恼了，想到破碎魔都被净世莲火烧毁，对方会如此恼怒也可以理解了。但魔都覆灭也不在他的计划之中，只是形势发展所致。

    事已至此，无可转圜，如今只能尽快寻找破咒之法。

    想到此，柳清欢就开始翻捡自己的收藏，这些年他来往各界，收集了许多典籍，虽然从中找到破咒之法的希望不大，但总得试一试。

    静室的门一关就是大半个月，初一和小黑守在门外，担忧之色也越来越浓。

    “你不是说主人没受伤吗，为何这么久还没出来？”

    初一朝小黑抱怨，柳清欢回到洞天那一日，她正好去了水脩族处理事情，于是错过了。

    小黑挠了挠头，辩解道：“主人看上去的确没有受伤啊，只说要恢复法力……诶你这小丫头别在这儿跟我一起守了，主人有事会叫我们的。再说，外面不是还有人找你吗，还不快去！”

    初一却不肯走，咕哝着她好久没见到主人了，一定要等。

    如今的洞天已扩大了很多倍，又因为混元莲的存在，洞天宛然自成一界，无数生灵诞生，灵物灵兽众多，甚至在数年前出现了一个海子，虽然面积不大，但货真价实的是一片海。

    除了最初柳清欢收的那两族，后来相继又有了一些原生族群，族群多了，就难免多事，种种纷争难以计数。

    初一现在俨然已成为洞天的大总管，平日里总是很忙碌，要不是柳清欢曾吩咐过族群之事无需多管，顺其自然就可，又安排了小黑来帮她，她恐怕连坐下的时间都没有。

    两人正无聊的斗着嘴，就见静室的法阵突然撤去，门开了，柳清欢从中走了出来。

    初一连忙欢喜地站起身，却见他家主人的脸色似乎不太好：“主人？”

    柳清欢朝她看来，很快敛下神色，笑道：“初一，你终于肯长大了。”

    初一闻言，不由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哼……我这不是没办法吗？”

    以前，初一一直是小女孩模样，因为觉得柳清欢很喜欢她这个样子，所以多年未变。但自从接管洞天事务后，小女孩的形象就有些镇不住人了，少了几分气场，于是她现在看上去已是双十年华的大姑娘。

    相对应的，小黑现在则是个虎背熊腰的中年汉子形象，却不是因为怕吓不住人，而是他寿数快尽了，形貌无可避免地开始老去。

    他打趣道：“嗯，是个可以嫁人的样子了……”立刻惹得初一追着他打。

    两只灵兽在身边逗趣，柳清欢因解咒一事毫无进展产生的压抑情绪散去不少，又说笑了几句，便道：“前些天送进来的那些人现在在哪儿？”

    小黑忙回道：“依照主人的吩咐，他们现在住在山脚的客院中，除了白师叔外，大多数人的伤都治得差不多了。主人要见他们吗，我把他们带上来？”

    柳清欢想了想：“不用，带到山上不方便，我去他们住的地方见就行了。”

    大青山上种植有许多种珍贵的灵药灵植，连仙种都有，不适合让外人看到。

    带着初一和小黑，柳清欢从位于山顶的院落中走出来，一路往山下去，远远就见到沿着山脚建造的一片院落。

    “那些人在做什么？”柳清欢突然顿住脚，奇怪地问道：“为何在山前跪拜？”

    初一往下方看去，道：“哦，他们是洞天之族，是来拜圣山的……圣山就是指我们这座大青山。”

    柳清欢哭笑不得地道：“什么时候，大青山改叫圣山了，这也、这也……简直胡闹！”

    “主人，我也没办法啊！”初一苦恼地道：“我都说过好多次了，不让他们这么叫，但那些人表面上听话，背地里还是圣山圣山的叫。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还自发跑到山下来跪拜，害我每次出门都不敢从正山门走，不然就会被一堆人围着叫圣姑。”

    圣姑……柳清欢愕然之余，不由大笑，惹得小姑娘不高兴地撅起了嘴。

    他一转头看到小黑，好奇道：“那你叫什么？”

    小黑嘿嘿笑道：“主人，我可没得雅号，最多被人叫声玄爷。”

    柳清欢想起来，小黑曾经给自己取了个名，叫柳玄的，不由更觉好笑。

    由此可见，大青山在洞天之中地位何等超然，在洞天各族眼中，这座常年被云雾遮掩的山峰神秘而又圣洁，被神化得厉害。

    而柳清欢不知道的是，这些洞天之族虽然绝大多数的人从来没见过他，却不妨碍他们对他的崇拜敬仰之情，因为水脩、灰石两族中一直流传着一些与他有关的事。

    那些事在世代传颂的过程中，早已与真实情况相去甚远，却让柳清欢的形象越发无所不能，神通广大，在洞天各族中，简直如同神祇一般的存在。

    此时，山上终年不散的迷雾突然分开一条道，一行三人出现在山下各人眼中，走在前面一人青衣白冠，面目清和，嘴角还留有一丝浅淡的笑意，而他身后两人赫然是他们认识的圣姑和玄爷两人。

    一群还跪在地上的人怔愣了一会儿，突然惊觉：圣姑和玄爷竟然跟在这人身后？

    那这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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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两百零五章 落花有情

    “圣主，是圣主吗？”

    “拜见圣主！”

    “拜见圣主！天啦，我见到圣主了！”

    柳清欢嘴角抽了抽，他不该取笑初一的，现在换成他自己，也只想掩面而去。

    圣主这样的名头，当不起，当不起啊！

    只是此时也说不清楚，柳清欢只好摆了摆手，让他们别跪了。

    实际上，自柳清欢得到混元莲、重炼松溪洞天图起，迄今只过了一千多年而已，或许洞天的疆域如今已快赶得上一个小界，但界只所以为界，并不只是看疆域大小，还有许多其他方面因素，比如文明传承，比如完整的社会体系。

    而松溪图里的洞天之族，说好听点是族群，但其实只是一些灵智开化了的精怪妖兽而已。

    他们一出生便在洞天福地中，占尽了天时地利，后来又在水脩族人那里习得了几句心法或功法口诀，勉强修出了些法力，刚刚踏足修练之道。

    这些小妖怪见到柳清欢，都兴奋得手足无措，口呼圣主连连跪拜，小黑和初一劝了半天，才让他们站起来。

    柳清欢马上又对上数双崇拜而又期待的眼睛，轻咳一声，正打算说点啥，就觉脚上一重，低头一看，一个白白胖胖的娃娃抱住了他的腿。

    人群中响起一片惊呼，有人急声喊道：“参娃，参娃！唉你这孩子干嘛呢，快过来！”

    小娃却听而不闻，正努力地想要爬上他的腿呢。

    柳清欢弯下腰，将那孩子抱起来，顺手摸了下娃娃脑袋上的一片叶子，含笑问道：“你叫参娃？”

    参娃见自己被抱了起来，立刻笑弯了眼睛，用力嗯了一声，然后将脸埋进他怀里，奶声奶气地道：“伯伯，你身上的味道好好闻！”

    柳清欢一眼便看出这孩子是一只小参精，而他的青木圣体，天然对这种草木精怪有着极强的亲和力。

    柳清欢又摸了下参娃的脑袋，温声问他几岁了，家在哪儿，平时都干什么。

    参娃听话的一一回答，大概是因为他开启灵智的时间还不久，说话说得不甚清楚，却把旁边的其他洞天之族羡慕嫉妒得不得了，他们也想圣主这么亲切的和他们说话……

    不过柳清欢还有事，也没空在这里耽搁，短暂停驻后，便让众人各自散去，朝山道一侧的院落走去。

    当初从血魔殿地牢里救出的修士们，已在洞天里呆了大半个月，但他们不被允许出门，除了感叹此地灵力浓郁无比外，就只能呆在院中乖乖养伤。

    “小黑，等下你去把他们叫出来，然后一个个问话。”进门前，柳清欢道：“包括被抓住时的经过，什么时候被抓，被何人所抓，后来又经历了什么，都一一问清楚。”

    小黑点头应是，又疑惑地道：“主人你呢？”

    柳清欢顿了顿，道：“我去见白凝霜。”

    白凝霜伤势很重，即使小黑在柳清欢的吩咐下，从库房里取出了极品灵丹为她疗伤，但她伤及丹田，不是一天两天能痊愈的。

    “柳师兄。”一声轻唤，白凝霜从里间走出，平时冷若冰霜的佳人此时脸色苍白，倒是难得的显露出一分柔弱。

    柳清欢转过身，打量了下她，问道：“你的伤可有大碍，可需我帮你疗治？”

    白凝霜低着头道：“不用了，师兄之前遣人送来的丹药极有效，我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不敢再劳烦师兄。”

    柳清欢心下不禁暗叹，白凝霜的伤明显没好，却还是拒绝了他的提议，恐怕是自觉欠他太多，不想再欠下去。

    他朝旁边的初一使了个眼色，初一便上去扶对方，又道：“你无需与我客气，你能尽快伤愈，才是帮我的忙，毕竟之后还有许多事要麻烦你的。”

    见他如此说，白凝霜终于不再多说什么了，顺从地被初一扶到矮塌上坐下。柳清欢坐到旁边，手指搭在她的腕上，先探了探她的伤，随后青气从指间涌出。

    屋内安静下来，初一乖乖候在一旁，看着柳清欢专心地给白凝霜疗伤，突然注意到白凝霜有些不对，只见她虽然面无表情，但目光偶尔落在自家主人身上时，却极温柔的样子。

    初一神色变得古怪，有一种自己很多余的感觉，不知道自己是该出去，还是继续呆在这里。

    她突然想到：主人为啥让我跟着他呢？明明小黑哥那边要问的修士一二十个，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主人却没让她去帮忙，反而带她来了这边。

    就在她胡思乱想中，疗治过程终于过去了，柳清欢收回手，又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瓶。

    “这是瓶紫府归元丹，有修补丹田之效，你的丹田有损，用此丹温养，慢慢就会好了。”

    白凝霜接过丹瓶，低声道：“多谢师兄。”

    柳清欢笑了笑，便说起正事：“你暂且在此疗伤，不过过段时间我回到摩云涯后，需得将破碎魔都中发生的事都上报上去。关于九幽魔修偷入无边魔海，并且抓捕无辜修士卖入魔都一事，到时需要你帮忙作证。”

    白凝霜点头道：“我省得。”

    “你且将你被抓过程再详细与我说一遍。”柳清欢又道：“还有那白果界的问天魔宗，白果界我记得是属于我们青冥一方吧，问天魔宗虽为魔宗，竟投靠了九幽？以及血魔殿那个一身铜臭气的主人又是何人。”

    “血魔殿主人名为金仪，是问天魔宗一位长老……”

    白凝霜开始将自己知道的事一一道出，她被擒之后，并没有坐以待毙，曾数次寻找逃脱的机会，虽然没成功，但也因此探到了不少情况。

    两人一说就是半日，等小黑那边的结果出来，柳清欢去见了见其他修士，安抚了一下他们的情绪，便出图来。

    此时图外形势已然紧张，魔都覆灭的消息已在魔海中渐渐传扬开来，整个魔族哗然，到处都在追捕他。

    不过，除非魔祖亲临，其他魔物的追捕自然抓不到柳清欢，在赶了大半月的路后，他终于从魔海深处出来，回到摩云涯。

    “头儿！”一上崖，听风便跑了过来：“您可算回来了！还好还好，总算是平安回来了，您不知道，当我们得知您被派往破碎魔都，都吓坏了……”

    柳清欢打断他的滔滔不绝，问道：“我回来的消息，你没告诉别人吧？”

    “没有！”听风立刻道：“您放心吧，前两天我接到您的传讯后，连队里其他人都没告诉呢。”

    “很好！”柳清欢一边疾步往前走，一边道：“我现在要去见焚灯，之前吩咐你们暗中探查的事查得如何了，路上把你们查到的都说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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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两百零六章 奖赏

    柳清欢要查的，自然是当初是谁下的命令让他们深入魔海，不过在听完听风查出的结果后，神色却冷了几分。

    “你是说，目前崖上管巡查守卫这一块的是一个叫流影的合体修士？”

    “是的。”听风直接用密语传音道：“因为负责各处巡查守卫职责，他们行事十分方便，而那些魔修也是他们悄悄放入魔海的，这在崖上几乎是公开的秘密。”

    柳清欢道：“难道没人去揭发他们？”

    听风的神色带上几分尴尬，闪烁其辞地道：“头儿，你有所不知，流影颇有几分背景，据说他是广藏前辈的人。”

    柳清欢看他那样子，便知这里面水很深，但凡牵扯到利益，都不是三言两语能理清的，而他初来乍到，这些事却不好继续往下追究。

    “广藏真人……”他若有所思地道，广藏是坐镇摩云涯上三大大乘修士之一，也就是说，放魔修下崖是得到了广藏的默许。

    果然不管在何处，都有这种事存在，这大概也是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吧。

    焚灯的洞府就在前面，柳清欢朝听风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这些日子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不辛苦！”听风连忙道：“要不是头儿您一个人担起责任，却让我们回来，我们这些人这次恐怕会折损大半，不过是调查点小事，何谈辛苦。”

    听风说完，又忍不住露出担忧之色：“头儿，你、你莫非是想要去把这些事捅开吧？可是，那会跟一位大乘修士对上……”

    柳清欢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只道：“我知道分寸，你先退下吧，回头我再找你们。”

    让听风走后，他来在焚灯的洞府前，还未开口，守门的侍卫就让开了道。

    “道尊已在前庭等候您多时，您直接进去吧。”

    柳清欢挑了挑眉，道了声谢，走入门去，不过没想到的是等他的不只焚灯一人，摩云涯三位坐镇大乘修士此刻都到了。

    焚灯坐在正位，左首坐着一位身披袈裟却又黑又壮，犹如怒目金刚的，想必就是那位叫济世的佛修，而右边神色冷淡，一眼看去便觉严厉的道人，想必就是那位广藏真人了。

    一见柳清欢，焚灯便欣慰地笑道：“总算安全回来了，小友这趟深入魔海，为我青冥传回许多珍贵的情报，可谓是功勋卓绝啊！”

    说着，他朝左右二人介绍道：“这就是我跟你们说的青霖小友，他来自三孤山的半山书院，道法精深广博，想必不久的将来我们又会多一位同伴了。”

    佛修济世打量了他半晌，冷哼道：“大乘境界岂是那么容易的。”

    说了这一句，他便转开头，不再多说了。

    倒是那面相严苛的广藏真人突然笑了，道：“凭他能潜进破碎魔都还全身而退，便可知实力非同一般，后生可畏啊，我们这些老家伙是不行了，迟早要给他们这些新人让位的。”

    说完，又和蔼地朝柳清欢笑了笑：“青霖小友，这次前往魔都想必又收获了不少情报吧，可有什么奇遇？我们可等你半天了，还不快快道来。”

    柳清欢上次向摩云涯传递回情报，还是刚进魔都之时，至于后来的闯血魔殿诸事并没传讯回来，所以如今崖上众人都还不知道魔都已经毁于他手，更不知道整个魔都除了逃出了些高阶魔物，其他魔物都葬身火海，无一逃脱。

    这些事迟早会传开，所以柳清欢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便将后来之事一一道来，听到破碎魔都被毁，饶是三位大乘修士，都流露出震惊之色。

    “你是说，你用灵火将魔都烧了？！”焚灯张大嘴，愣怔当场。

    柳清欢道：“晚辈多年前曾偶获一簇青莲业火，此火几经融合，竟变化为净世莲火，在当时情势紧急之下只能将之祭出，但净世莲火天造地设、威力庞大，最后脱离了我的掌控落向魔都，所以魔都被毁实乃意外。”

    这时，却见济世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拍着大腿道：“好，太好了！管它是不是意外，破碎魔都竟然被一把火烧了，哈哈哈哈！”

    他看柳清欢的目光突然变得热情，赞道：“小子，你很不错！那四个大魔头竟敢用我佛家四无量心命名，毫无敬畏廉耻之心，现在烧了他们的巢穴，我们佛修都感谢你！”

    另外两人也露出赞许之色，焚灯道：“这确是大功一件，破碎魔都将魔族的力量积聚于一处，对魔人而言十分重要。如今被毁，至少能让他们乱一阵子。”

    想了想，他又道：“如此大功，我会让人传回青冥天，想必上面定会给你记下大大一笔战功，赐下重重赏赐，说不定还能进一次哀郢祠。”

    “哀郢祠？”柳清欢神色一动。

    焚灯见他似是不清楚，便解释道：“哀郢祠在三孤山的大孤山上，是一处祭祠，只有对青冥做出巨大贡献的修士才能将名字留在里面，供后人世代供奉和悼念。”

    “另外，哀郢祠还保存着许多法宝法器或功法，都是玄天级别的宝物。像你将魔人的魔都毁灭一事，应该足以让你进去一次了，选取一件里面的宝物。”

    焚灯最后还调侃道：“而且说不定，你的名字以后也能列在哀郢祠呢。”

    柳清欢没想到还有这等好处，惊讶之余又不由心喜。至于将名字列在哀郢祠这种事，他是不怎么在意的，但谁也不会嫌玄天宝物多。

    他现有的法器中，万木峥嵘甘露瓶是极品的玄天至宝，也就是俗称的仙宝。十二颗定海珠凑成半副后，巨力磅礴，也算玄天级别的宝物。

    另外，解除了三道封印的千秋轮回笔再加上因果簿，二者合成一套，大概也能算得上一件。

    其他的，却都只是先天灵宝级别了。

    屋内的气氛一时之间颇为其乐融融，几人说笑了一阵，最后还是转到正事上。

    “九幽狼子野心至此，竟敢私下与魔族勾结，谋图冥山战域的下一个战季！难道他们忘了当年魔物入侵，人修各界的惨状了吗？”焚灯气愤道：“不仅修仙界，凡人更是毫无抵抗力，一个低阶魔物就能引诱得他们堕入魔境，到时整个三千界都会大乱！”

    济世冷笑道：“他们自然是忘了，毕竟上一次魔物入侵三千界已过去几百万年，自摩云涯建立之日起，这些年的太平足以让那些人好了伤疤忘了痛。”

    柳清欢注意到，旁边广藏真人脸色也不太好看，眼中却是晦暗难明。

    焚灯又道：“对了，你救回来的那些修士现在在何处，他们很重要，是后面指证九幽的证人，一定要保护好。”

    “他们被我安排在一处妥当之处，不会有危险。”柳清欢道：“前辈们可要见一见？”

    “算了吧。”广藏真人却冷着脸道：“你已说得很清楚了，想来也不会编造哄骗我等，后面把他们送回青冥仙盟，让那些人跟九幽掰扯去。”

    柳清欢目光一闪，也不再多说什么。

    焚灯叹气道：“我会尽快将这边发生的事报上去，魔族而今吃了这么大亏，恐怕不会善罢甘休，就怕他们为泄愤冲咱们魔云涯来，需得尽快让青冥增派修士军过来。几位，接下来我们可能会有硬仗要打了。”

    “怕他个球！”济世一拍桌子，怒道：“他们敢来，佛爷爷我就打得他们满地找牙！”

    广藏不冷不热地道：“你个修佛的，脾气怎地比我们还火爆，不过那四大魔祖可不是吃素的，我们万不可轻敌啊。”

    三位大乘修士你一言我一语，也不避讳柳清欢，商量起了如何增防布设，应对之后的形势。

    “青霖小友，你实力强劲，以后便带领众前锋修士，继续巡查近魔海吧。”

    柳清欢应了声是，犹豫了一下，又道：“不过，我在逃离魔都时，中了一记慈祖的咒术，虽然还没发作，却一直不得解。所以我想回一趟书院，看能不能找出破解之法，还望三位前辈应允。”

    “什么，你中了慈祖的咒术！”焚灯惊道：“什么咒术？”

    柳清欢摇头道：“目前无法辨明是何等咒术。”

    “让我看看吧，我于此道倒有些心得。”济世道，顿了顿又道：“当然，如果你忌讳，那就算了。”

    很多人不喜将自己的伤势暴露给外人，因此济世才有此一说，不过柳清欢却欣喜地道：“那就多谢大师了！”

    见他如此，济世的态度又和缓了些，低声念了句佛号，笑道：“我就喜欢干脆之人，焚灯，那就借你的地方一用。”

    两人到了焚灯特地给他们的一间静室，柳清欢拉下一边肩头的衣服，露出那个黑色的圆形印记。

    济世凑近仔细观察，一边道：“你把当时如何被下咒的过程说一说，贫僧也好判断是何种咒术。”

    柳清欢便道：“当时，我与那慈祖离得并不近，中间又隔着飞舞的净世莲火，所以只依稀看到对方的右眼突然脱框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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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两百零七章 魔源

    柳清欢背上的那片黑色印迹，较之之前又深了少许，就像一团缓缓散开的污渍，有扩散之态。

    或许是时间太短，柳清欢自身并没有感觉到任何异常，但没有异常本身便是极为异常的一件事，慈祖总不至于只想在他身上盖个章就了事，因此他才会一回到摩云涯，就提出要去半山书院寻找破解之法。

    济世盘坐在他身侧的蒲团上，此时正一只手置于他右肩处，柔和的佛光徐徐散开，倒是照得济世那张不怒自威的脸多了一些佛家的慈悲。

    济世现在应该是罗汉果境界，罗汉果就相当于道修的大乘，是真正的得道高僧。

    柳清欢能感觉到佛力在自己右肩下流动，过了大半个时辰才渐渐退去，再一看济世，他收回了手，额上竟渗出一层薄薄细汗，脸色不太好地陷入沉思。

    “大师？”柳清欢心里一紧，发声问道：“您可辨出我中的是何种咒术？”

    济世面露迟疑，道：“你中的，是咒术，但也不是咒术。”

    柳清欢大吃一惊，不由偏头看向自己肩头：“大师此话何解，难道这不是咒术法痕？”

    “看着是，但不完全是。”济世道。

    “还请大师为我解惑。”

    济世垂下眼帘，捻动着手腕上的佛珠，沉吟道：“贫僧曾听闻，魔物为了引那些心性坚定、持守严正之人入魔，会悄然潜伏于左右，先将一丝魔念种于其心间，再一步步诱惑，使其堕魔，而你身上这印迹中，就含有一丝隐藏得极深的魔念。”

    柳清欢闻言，不禁眉头紧锁。

    “种念之说我也有曾听闻，但是，那不是对待凡人或低阶修士的手段吗？”他说道：“但就算那慈祖是大乘魔祖，区区一缕魔念又如何动摇得了我的道心。更何况，晚辈并没感觉到道心有所松动。”

    济世道：“所以你身上的这丝魔念恐怕不会那么简单，其至阴至邪至极，恐怕……是一道魔源。”

    “魔源！”柳清欢脸色变了变。

    “所谓魔源，与你们道修的道心有些相似，但也不尽相同。魔源是更具体的东西，就像你身上这丝魔念，蕴藏着一个大乘魔头的修行本源，而你被他种下魔源……”

    “会怎么样？”柳清欢急切问道。

    济世看向他，眼中含了一丝怜悯，道：“轻则道心受损，重则，堕入魔境，成为他的傀儡。”

    柳清欢的脸都黑了，沉沉地道：“傀儡！”

    想了想，恳切地道：“大师，您可有破解之法？”

    济世叹息一声：“我试试吧，魔源在刚种下时最易驱除，然而你身上这个已种下月余了吧？如今已然是耽误了时机，恐怕不易拔除。”

    “大师愿意出手帮忙，晚辈已是感激不尽。”柳清欢也不是不识好歹的人：“那就有劳大师了！”

    “我佛慈悲。”济世双手合十念道，随后又笑道：“我帮你，也是看你把魔族的巢穴烧了的份上，之前我就说过，能让那几个老魔栽个大跟头，所有佛门子弟都会感谢你。”

    相比道家的清净无为、专修此身，佛门的宗旨是慈悲为怀、普渡众生，所以也更愿意出手帮人。而且那慈、悲、喜、舍四大魔祖用佛家四无量心给自己取名，显然也惹得这些佛修十分恼怒。

    济世取出一只金钵，另一手却拿出一把降魔杵，道：“魔源不可能乖乖任我们拔除，必然会极力挣扎，所以过程可能会很痛苦，还可能出现意外状况。”

    他想了想又道：“还可能失败，如果遇到那种情况，便只能一点一点将之分化、湮灭。中间你一定要紧守住心神，别让它有机可趁。”

    柳清欢点了点头，背过身去：“我知晓了，请大师开始吧。”

    佛光再次在静室中绽开，渐渐将两人包裹其中。而外面，焚灯和广藏真人依然坐在原处，没有离开。

    不断有修士进出着这处洞府，被调派到崖上各处增加防守，又将魔都覆灭的消息传回青冥，等安排着诸般事宜，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半晌无言。

    焚灯将手上空了的茶盏放到一边，开口道：“上面这次恐怕会严查魔修如何通过摩云涯进入无边魔海一事，你可想好如何应对了？”

    广藏掀了掀眼皮，面无表情地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我心知肚明，此处又无别人，何必再装。”

    焚灯淡淡道：“是谁下令青霖小友前往魔海深处的，他现在毁了破碎魔都，又救回了人，进去这么半天还没出来，想必他身上那咒术有些棘手。更重要的是，他在魔海中发现了很多魔修活动的痕迹，必然会引起青冥的重视，是不可能再遮掩得过去的。”

    柳清欢在他们面前对答时，虽然对自己强行被派往魔海深处连提都没提一句，但魔族被改良的灌魔井、由魔修经营的血魔殿等，是串起整件事的关键点，如何也回避不了。

    九天仙盟那些人也不是傻子，他们掌管着整个青冥，要查什么查不出来。更何况，柳清欢是半山书院的人。

    半山书院在青冥之上有着特殊的地位，那是个不仅暗地里在各界都设置有隐秘据点、明面上也背负着监察之责的机构。

    最主要的是，要是寻常事或许还能压一压，破碎魔都的覆灭真相是不可能压得住的。

    广藏冷哼一声：“说得好像你一点没沾手一样，别忘了，你当初没说话，也等同于默许，谁也不干净。”

    顿了顿又道：“自然是当初谁下的令，谁去领罪，我事先也对他被派往魔都一事一无所知。”

    焚灯深深看了他一眼，便闭上了眼。

    两人又继续枯坐，这一等竟然等了三天，静室的门才再次开启。

    焚灯目光落在柳清欢身上，只见他面无血色，脚步也有些虚浮。

    又看向济世，问道：“怎么这么久才出来，难道……”

    济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向柳清欢说道：“你以后每隔七日便来我处一趟，如今只能一步步来了。”

    此话一出，另外两人便知情况不太理想，但又不好再继续追问下去，广藏脸色则变得更加阴沉。

    柳清欢低声应了，又躬身作揖道：“多谢大师！”

    就像他们先前预料的那样，慈祖的手段又怎会那么容易破除，那魔源一经种下，便跟生了根一样，在拔除过程中，几次猛然爆发，每次爆发，柳清欢心中便如坠魔域。

    一会儿仿佛再次回到了无边魔海，身边妖魔万千，让他只想尽情杀戮；一会儿又仿佛身处血山血海之中，尸横满地……

    好在他道心着实坚定，便是痛苦万分，也不为所动。只是，一次将魔源清除的计划最终还是失败了，甚至因为惊动了对方，魔源藏得更深。

    济世虽然长得凶恶犹如一尊怒目金刚，却无愧于他的佛号“济世”二字，竟愿意长期为他驱魔，令柳清欢心中十分感激。

    因为如此，柳清欢便向焚灯辞了先前接下的，带队前往无边魔海巡查一职，改为与其他修士一起防守摩云涯。

    而就算是防守也不太轻松，因为魔都被毁，可以预见的魔族暴动很快来到，暴怒的魔物们仿佛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了，拼命冲击摩云涯。

    崖上战火一时激烈如荼，青冥不得不紧急加派修士军，以抵御魔族的进攻。

    于此同时，青冥也没忘了派人悄悄潜入无边魔海，前去确认破碎魔都是否真的被毁，等发现魔都的大火依然还在熊熊燃烧，柳清欢的声名也悄然在修仙界传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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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两百零八章 大孤山

    寥寥远天阔，萧萧寒彻风。云遮山色暝，一崖御妖魔！

    巍峨的摩云涯，耸立在魔海边上，将万千魔物阻隔在三千界之外，换得人间一时安宁。

    距离破碎魔都被毁，转眼已过去半年，愤怒的魔物们在经过一开始的暴动之后，很快便偃旗息鼓，因为高耸的摩云涯就像无法逾越一般压在他们头上。

    高阶的魔物毕竟是少数，而低阶魔物一靠近崖壁，便有金弧横空劈下，将它们劈得魂飞魄散，根本爬不到崖上去。

    柳清欢经过崖边时，正好遇上他原本那个小队的几个修士从下面飞上来，一个个风沙满面、疲惫不堪。

    一看到他，几个人立刻高兴地跑过来，听风大咧咧地喊道：“头儿！”

    柳清欢问道：“又出任务了？”

    一说到这个，听风立马换了张苦瓜脸：“是啊，那些家伙攻不上崖，就在魔海里到处发疯。如今我们在近魔海的控制范围一再缩小，每次出任务，就会遇到成群结队的魔物，实在是太难了！”

    其他几个人也围过来纷纷诉苦：“是啊头儿，如今我们都不敢往里面走了，只能在近处巡逻，还常常遇到伏击。”

    “现在魔物们也学精了，打不过就跑，还不能追，因为追上去，大半会遇到更多！”

    还有人问道：“头儿，您的伤现在养好了吗，什么时候能回来带队啊？要是有您在，定能将那些家伙打得屁滚尿流……”

    柳清欢笑听着他们的抱怨，道：“我现在不带你们了，头儿这个称呼还是别叫了吧。至于带队，暂时还不行。”

    他身上那道魔源顽固而又狡猾，他与济世想了很多办法，都无法将之彻底驱除，只能慢慢用无上纯净佛力将之一点一点消磨掉。

    而今日又是他去见济世的日子，与听风一众告别后，他便去了对方的住处。

    “来了。”济世见到他，熟练地拿出金钵和降魔杵，一边做着事前准备，一边顺口说道：“听说你的奖赏终于下来了？”

    柳清欢点了点头，时隔半年，青冥终于对他毁掉破碎魔都的奖赏定了下来，想必也是斟酌了很久。

    济世手上顿住，感兴趣地问道：“能不能进哀郢祠？”

    柳清欢道：“的确有一次进哀郢祠的机会，所以这次劳烦大师之后，晚辈就准备回青冥一趟。”

    “好！”济世显然很为他高兴，笑道：“进哀郢祠的机会太难得了，是得快点去。你身上的魔源如今已拔得差不多，剩余的也被我用净梵云光佛字印锁住，只要不解开封印，便不足为惧了。”

    此时柳清欢已拉下右肩的衣服，往后看了一眼，原本如同污渍一般的印记只剩下浅淡一点痕迹，看上去就像一小块淤青，其上还压着一枚流动着淡淡金光的梵印，将其牢牢锁在其中。

    这是济世想出来的限制魔源乱跑的办法，只每次驱除魔源时才会将之稍稍解开一瞬。不得不说，佛家功法天生就对魔族术法拥有极强的克制力。

    而因为有了济世的帮忙，慈祖的这道咒术几乎没起到什么作用，这让柳清欢心中的感激无以言表。

    这世上的确有那么一些人，拥有慈悲而又无私的灵魂，不求任何回报，让人敬仰，比如济世，比如他的好友净觉。

    想到净觉，柳清欢心情变得有些沉重，因为他前些日子接到了云铮的传讯，说净觉失踪了，事情还很有些蹊跷。

    所以这次前往青冥，他不仅是为进入哀郢祠，还与云铮约好了在九天云霄见面细说此事。

    从济世处出来，柳清欢便到了一处戒备极为森严的地下石室，从传送法阵直接传送到青冥。

    满目荒凉眨眼间变作碧海青天，馥郁的纯净灵力充盈着天地，漫漫织地云让人几以为到了云上仙阙，来往修士无论男女都衣带飘飘，一派仙风道骨，这就是九天之上、无上青冥。

    从极端阴暗的环境，猛然到了阳光明媚的地方，柳清欢有一刹那的恍惚，他定了定神，往山下看去。

    这是一座大城，名为皓光仙城，整个城都属于九天仙盟，甚至仙城所在的皓光境都在九天仙盟的势力范围之下，比其他界面的仙盟可要气派得多了。

    “你就是从摩云涯回来的青霖道友吧？”这时，一个中年修士突然从旁边走了过来，打量了他一下，满面笑意道：“本人道号丹峒，是九天仙盟战字部的一个管事，特地在此等候道友到来。”

    柳清欢打量了下对方，拱手还礼道：“有劳丹峒道友久等，我正是青霖。”又附上自己的身份铭牌。

    丹峒接过铭牌，一边笑道：“原来青霖道友看上去如此年轻，你的声名如今传遍了整个青冥，好多人都想一睹你的风采，今日一见，果然是一位光风霁月的精彩人物！”

    对于对方的恭维，柳清欢只是笑了笑：“不敢当，我也只是恰逢其会罢了。”

    “哈哈，道友谦虚了，你能一举覆灭魔人都城，实力之强，实乃我辈修士楷模啊！”丹峒笑眯眯地道，又指了指旁边一座大殿：“咱们从那边走，直接传到凌霄天去，我这次来，正是要带道友前去哀郢祠的。”

    九天仙盟的其他奖赏诸如灵石丹药等物，都已在之前送到了摩云涯他手中，所以只剩下哀郢祠一项。

    柳清欢便跟着他，又走进旁边大殿的传送法阵。

    哀郢祠在三孤山的大孤山上，就是悬在天空中三座大山的中间那一座，就连柳清欢也没上去过，如今第一次上去，发现其上灵气浓郁程度比旁边的小孤山又高了一层，一路行来，只觉古木葳蕤，道径通幽，另有一番意境。

    哀郢祠并未建在山高处，而是在半山腰一块极大的巨石之上，庄严肃穆一座九层石塔，望之生敬，不敢高声。

    塔前，古松下，盘坐着一个老者，丹峒整了整衣冠，上前恭敬奉上一枚紫气蒙蒙的玉牌，躬身道：“明老，晚辈带着人来了，劳烦您开一下塔门。”

    老者闭目不言，半晌才朝柳清欢这边偏了下头，嘶哑的声音响起：“这就是将魔人老巢烧掉的那个小子？”

    柳清欢上去行礼：“正是晚辈。”

    老者依然闭着眼睛，但皮下却动了动，突然一抬手，便听旁边石塔响起吱呀一声。

    “第五层，可任择一件玄宝，至于玄宝跟不跟你，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柳清欢闻言诧异：“前辈此话何解？”

    “去了你就知道了。记住，进祠后不可乱走，不可妄动，不可妄言！”

    说完，老者转开头，不动了。

    柳清欢和丹峒默默向他行了礼，来到了塔门前。

    “你进去吧。”丹峒道：“我就送你到这里了，里面我还没资格进，祝道友能选到合适的宝物。”

    柳清欢向他拱手道了声谢，看了看那半开的塔门，踏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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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两百零九章 选宝

    一踏进门，周围抖然变得暗沉，天光从高处的窗棱射下来，一缕缕青烟袅袅升起，围绕着正中间那块立着的高大玉碑。

    碑上，是一篇极长的祭文，通篇以真仙文书写，不知用了何法，这些真仙文并未受人间界的规则所限，极其完整地呈现了出来。

    柳清欢站在碑前，一时震撼失神：只这一块玉碑，当承接住这些真仙文后，便已是一件至宝！

    良久，他才从玉碑上移开目光，看向四周墙壁上悬挂的一副副画像。

    “李伯卿，字端阳，号凌虚子，重霞界灵云州仙穹门人，生于大道黄明廿四七年，稷翼关一战中阻魔潮于洢水潭，毁去虺龙恶果，擒大魔浊眉老祖……”

    “张微，号洞玄真人，五柳界太和宗人，擅机阵，通阴阳，创十二都门混沌锁天阵，于大道真武六年魔族入侵青冥之际，以一阵困万魔，后力竭战亡……”

    这些画像上，留下了一个个远古大修士的身影，旁边列着他们的生平事迹，无一不是曾为青冥立下过大功绩的修士。

    柳清欢行走在画像之间，仿佛隔着时空在与那些大修士对望，心中不由感慨万端。

    从这些人身上，能感觉到极其坚定的信念和力量，也许时也命也，大道凛然，人间疾苦，却是这些先辈和无数坚守自身之道的人，在守护这片清朗的天地。

    也知有意吹嘘切，争奈人间善恶分。

    但是秕糠微细物，等闲抬举到青云。

    通往上一层的楼梯就在墙角处，柳清欢拾阶而上，百十步后才到达第二层，不过这一层的入口却被一层黄光蒙着，看不到里面有何物。

    如此，他便继续往上走，刚刚踏上第五层最后一层阶梯，入口处的黄光便消失了。

    柳清欢往身后看了一眼，也不计较，伸手推了推露出来的木门，脚下却突然顿住！

    门内传来嘈杂的声音，让人几以为置身于市集中，有人在低声交谈，有人在高声喝骂，还有几个人正在激烈的争吵，甚至有荒腔走板的歌声传来。

    然而，随着木门缓缓打开，那些声音骤然消失，仿佛从来没出现过。

    柳清欢了然地笑了笑，抬步走了进去，就见这一层与第一层一样，应该被施展过空间拓展术，空间极大，一个个巨大的石台成列排开，每个石台间却离得颇远，仿佛生怕台上之物打架一样，虽然它们都被封在厚厚的光罩之下。

    柳清欢不由得精神大振，第一次看到如此之多的玄天之宝汇聚一堂，青冥的底蕴果然深厚。

    他站到第一个石台旁，却听轰的一声，笼罩着整个台子的光罩便被突然冒出来的蓝色光焰淹没了，也将原本放在里面的一块水滴状石头密实地遮掩起来。

    “这是拒绝之意？”

    柳清欢啧了一声，看来对方很是不欢迎他啊，连看都不给看。

    他也就不强求，离了那台子，朝下一个走去。

    下一个台子上存放的是一只碧凌凌的圆形玉壶，态度倒还好，至少没一来就轰他一脸，但也完全没表现出热情，如同死物般摆在那儿。

    柳清欢明白那位明老的话是什么意思了，玄天之宝都是极通灵之物，谁还没个脾气呢。就如万木峥嵘甘露瓶，当初溜着一众大乘修士满战域乱跑，被逼到绝境还不服输，最后却是便宜了他一个过路的。

    所以想得到玄天之宝，既看实力，也要运气，还要看和不和它的脾气，可不是那么好得的。

    柳清欢在玉壶台子前只站了一瞬，便继续往内走：这里这么多玄天之宝，他就不信每一个都看不上他！

    可惜他很快便知道，虽然不是每一个，但也是大多数，那些集天地造化的宝物实在是骄傲得很，一见他走近，要么装死，要么就爱搭不理。有一个全身画满各种眼睛的旌旗甚至用它的竿子怒气冲冲地戳着光罩，把旗面舞得哗哗作响，一副想要冲出来扇他的样子。

    “难道是嫌我修为太低了？”

    柳清欢摸了摸下巴，他现在是合体后期，在大多数玄天之宝都由大乘修士掌握的情况下，似乎的确低了那么一点。

    不过倒也有玄宝对他表现出了兴趣，比如有一把木剑，在他一靠近台子时，便飞了起来，在石台上飞舞盘旋，剑身上的木纹一道道亮起，泛起层层青色光澜，发出清越的鸣叫。

    柳清欢驻足观察它许久，但想到自己有了灭虚剑，只能遗憾离开。

    灭虚剑虽然没到玄阶，但其特性却颇为难得，威力惊人，他用得也很顺手，暂时不打算换剑。

    哀郢祠这第五层虽然大，但主要是那些石台每一个都不小，所以柳清欢很快就走了一圈。

    “十八件玄天之宝，这数量实在算不得少了！”

    他想了想，又往回走，在一个石台前站定了。

    此台上，插着一把长枪，露出石外的地方就已足有一人多高了，枪身似铁非铁，似石非石，两侧刻有诡异的天道铭文，看上去便沉重无比。而枪头锐不可当，柄上弑仙二字赫赫在目，一股凶煞之气即使隔着光罩都能感觉到。

    柳清欢没去选那些一看就浩光正气的玄天之宝，反倒看上了这把噬血冷戾的凶兵，是他突然想起自己动用万劫不朽身与人近战时，似乎还缺一把趁手的兵器。

    他实际上并不太缺法器，与人斗法有灭虚剑、定海珠，施展道术和道境有千秋轮回笔和因果簿，杀手锏有万木瓶，另有诸般法术相辅，比大多数同阶都要富有得多。

    所以他完全可任自己心意选择，不过也不是没有犹豫：“弑仙……会不会太凶了点？”

    另外，这枪一直静静地插在石中，他之前靠近时，虽并未表现出拒绝之意，但也没怎么理他就是了。此刻见到他又走了回来，那枪才转了转枪身，仿佛也在打量他。

    一人一枪隔着光罩，默默地对峙着，柳清欢身上渐渐浮起青金之芒，将气息完全放开！

    他慢慢伸出手，试探的靠近，手指在接触到光罩时未受到什么阻碍，顺利地探了进去。

    下一刻，他的手突然加快速度，如闪电般便握住了枪身！

    “轰！”耳边在那一瞬间仿佛有千万个声音在嘶吼尖叫，一幕幕大战的画面从眼前闪过，其中无一例外都有这柄弑仙枪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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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两百一十章 再进天一阁

    哀郢祠的第五层，此时安静异常，唯有弑仙枪所在的石台边，一团灿烂的金青色光芒犹如炙阳般，将四周照得大亮。

    柳清欢像是融化在光里，五官神情都不太分明，而与此同时，弑仙枪傲然立于石中，释放出来的凶煞之气也越来越重，让整个空间如处腥风血雨中。

    一场无声的较量正在进行，不少玄天之宝都悄悄凑到了自己台子边缘，隔着光罩窥探那边，并与旁边的邻居窃窃私语起来。

    “你们说那个人能收服弑仙吗？”

    “怎么可能！弑仙可是咱们这里最厉害的那几个之一，凭他一个合体期修士也敢打弑仙的主意，贼胆好大！”

    “嘿嘿嘿，他肯定马上就要失败了！”

    “那可不一定，也许弑仙可能看上他了呢，稍微放点水，就跟他走了。”

    “嗯有点道理，你看他都撑了这么久还没失败……”

    玄天之宝们正说得起劲，就见那边的光芒渐渐熄灭，它们立刻停止了交谈，要是有眼睛，此刻必定都瞪圆了。

    柳清欢依然还是站在那石台旁边，原本闭着的眼睛突然睁开，手上一用力，那插在石中的枪便被他提了起来！

    柳清欢面露震惊之色，似乎连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竟然成功了？！还以为不行了呢，到最后他完全是凭借意志力硬撑。

    “哇哇哇弑仙被他取出了，我不相信！”

    “肯定是弑仙放水了！”

    “嘁！要是选我我也放水，天天呆在这破塔里，还被关着，可把我腻烦死了。”

    “说得好听，那刚刚那人走到你台子旁时，你干啥躲得远远的？”

    “我这不是才刚想起来吗……”

    争吵声让柳清欢回过了神，他微微偏了下头，朝身后看去。

    那些前一刻还在叽叽喳喳的玄天之宝，下一刻便闭电般挪回自己石台的中央，做出一副“我没有围观也没有说话”一本正经的样子。

    心下不禁暗笑了声，柳清欢回过头，目光落在手中的弑仙枪上。

    修士大都爱好刀剑一类的法器，但不可否认，自古就有百兵之王美称的枪，近可攻，退可守，狠辣锋锐，勇猛霸道，很得体修或战修的喜爱。而在大多数修士军中，枪也被作为冲锋陷阵、施展大型战阵的绝佳兵器。

    这把弑仙枪，从石中拔出后，比柳清欢本人还要高出几分，枪头呈三棱形，刃尖有寒星利芒一闪而过，看上去险恶无比。枪身看不出什么材质，入手极为冷沉，没把力气怕是都拿不起来，两侧的铭文极为诡异，如同虬张遒劲的血脉般扭曲鼓凸，以柳清欢的见识竟然没见过？

    他又仔细看了看，倒有些不确定是不是文字了。

    或许是勉强认可了他，弑仙枪此时已将凶煞之气尽数收回，就静静地被他握着。

    半晌，柳清欢终于打量够了，心满意足地将之收起，离开了哀郢祠。

    塔外，丹峒竟然还等在外面，见他出来立刻迎了上来，先往他手上腰间一扫，才笑道：“青霖道友，可选到了心仪的宝物？”

    柳清欢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道：“有劳道友久等了。”

    丹峒哈哈一笑：“那好，我们这就下山吧。”

    两人又去与那位守塔的老者道别，不过老者始终闭着眼，只一挥手，哀郢祠便再次关闭了。

    下山途中，丹峒看似随意的问起哀郢祠内的情形，实际上旁敲侧击的，还是想打听他得了件什么玄天之宝，又邀请他去参加什么聚会。

    “道友好不容易从摩云涯回来，听说那地方贫瘠苦寒得很，今回到青冥，还不好好放松享受一番？正好我有几个朋友十分钦佩你以一己之力毁掉魔都之举，听说了你回来，便在九天云霄上的醉仙峰订了一桌酒，只不知道友可否赏脸？”

    柳清欢目光一闪：“朋友？”

    “道友可是有什么顾虑？”丹峒笑道：“你放心，他们也都是仙盟中人，只是想见一见你罢了。”

    柳清欢想了想，为难道：“只是如今涯上战事紧张，极缺人手，我接下来又还要回一趟书院，有些事要处理，实在没有时间参加聚会。”

    见丹峒脸色不大好，他又笑道：“不过，承蒙诸位道友看得起在下，这酒不吃却是失礼了，不如将之记下，咱们改天再聚，到时酒便由我请了，权当赔罪吧。”

    他都如此说了，丹峒还能说什么，只得勉强笑道：“那就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与对方在大孤山下分别，柳清欢转过身，目光便变得极为冷漠而又深邃。

    喝酒也要分和谁喝，和一群居心不明的人一起喝，怕是酒的滋味都要变了。而真正能和他一起喝酒的人，此时应该也已经到了青冥。

    在进书院前，柳清欢发出了一道传讯符，看云铮到了没有，很快收到回复：抱月峰，一觉轩。

    柳清欢笑了笑，让他等一会儿，转身进了半山书院。

    先去见了春黎，对方见到他倒是很高兴，拉着问了问摩云涯的情况，当得知他想进天一阁寻找些典籍，十分爽快地就给出了进阁的通行令。

    “只第七层因是书院的机密之所，非院长首肯不得进入外，下面六层你如今都能进去了。当然，若是拓印典籍，还是要按照书阁的规矩来。”

    “我知道。”柳清欢道：“用书院贡献值誊录典籍，哦……我都不知道自己现在有多少贡献值。”

    “我给你查一下。”春黎道，从袖中抽出一本簿册，伸指在上面点了几下：“青霖道人……有了，在这里！为书院炼制太乙三师丹，每炉二十点贡献值，共计两百一十点；派往九幽幽關界完成任务一次，得贡献值两百点；派往摩云涯，捣毁魔都，得两千点！”

    柳清欢乍舌：“炼炉丹才二十点贡献值？知道太乙三师丹多难炼吗，一炉就要花费大半年时间。而毁了魔都也才得两千点，咱书院的贡献值这么难赚的？”

    “你可知足吧！”春黎瞪眼道：“知道其他人出一次任务得多少点吗？大都在一百点以下！你炼几炉丹，材料还不要自己出，就能得两百多贡献值。再出趟任务，又正好破坏了九幽的七绝魔运丹计划，一下又得两百点。而毁掉魔都这件事乃是大功一件，影响力极大，书院因此才会一下给你计上两千点。”

    柳清欢摸了摸鼻子：“好吧，那在书阁誊录典籍，每本要花多少点贡献值。”

    “这就要看是在哪一层了。两层以下是每本一百点，三四层每本三百点，第五层是五百点，第六层……”春黎突地一笑：“一千点一本！”

    柳清欢无语地看着他，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们怎么不去抢啊。”

    春黎高深莫测地瞥他一眼，淡淡道：“你懂个屁！你以为天一阁里的典籍是外面店铺卖的那些大路货吗，里面每一本都是绝世珍典，甚至有赫赫有名的古修士的修炼手札或绝密功法，一千点一本贵吗？书院外的人就算花上再多灵石，都没得机会看一眼！”

    “哦……”柳清欢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只好打了个辑告别，随后便去了天一阁，直接传送到了第六层。

    回书院这趟，他就是为了院中的书阁而来，被慈祖种下的魔源着实顽固得很，即使有济世的帮忙，依然无法将之完全拔除，如今也只是将之暂时锁住了而已。

    如果说三千界中还有哪里能找到魔源的破解之法，半山书院的书阁无疑是最有可能的，此间收藏着撼山震海般数不清的典籍，就是有点难找。

    柳清欢有点搞不明白，明明半山书院那么多修士，怎么就没人来整理一下书阁，就任由那些典籍东一本、西一本地放置在书架上，玉简也是随便找个盒子一装，连个分门别类也没有。

    看着满架子凌乱摆放的书，柳清欢捊起袖子，只能认命地一本一本往下翻。

    “九阴天剑神箓？颠倒迷仙大五行法？太昊真诀！”

    他有些明白了，为何这一层的典籍誊录要一千点了，这每一本真的都是绝世珍典啊！

    柳清欢每翻一本，便越看越心痛，想到自己的贡献值只够誊录两本，便有种坐拥宝山而要空手而归的感觉。

    又拿起一本典籍，柳清欢扫了眼书名，但不想再看下去，免得自己更心痛。不过，当他看到落款的那个名字时，手上却突然顿住！

    “炼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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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两百一十一章 炼虚子

    柳清欢有些恍惚，突然忆起了往事。

    他从小无父无母，襁褓中便被抛弃在世俗一座凡人城镇临安城外，却极其有幸被老乞丐柳老头捡到，从此一老一小相伴求生。

    柳老头少年时家境殷实，老了却潦倒到以破庙容身，然而学识和教养却不会因贫富而抹去，因此柳清欢被教得也不像个乞儿，即使衣食不丰，时常忍饥挨饿，却没养出市井中泼皮无赖的一面。

    那一年，临安城破，满城都是刀兵，而养育他长大的柳老头却病重难行，慎重地将一本书交到他手里。

    那本书，便是《坐忘长生经》，从此他从凡尘中走了出来，开始了修道之路。

    而《坐忘长生经》便是炼虚子所创，其练气篇博大精深却又浅显易懂，时至今日依然是许多修士初踏仙途时的基础心法，影响力极其深远。

    至于筑基篇后，修练难度的大幅度提升、修为法力与境界远超其他心法的特性，也让《坐忘长生经》成为了不世经典。

    柳清欢感慨万分地看着炼虚子这个名字，这位上古大能虽声名广远，但其身前事迹与传承却早已淹没在时间的洪流中，没想到半山书院中竟还藏着他的一本典籍。

    “无量神光？”

    手指缓缓从这几个古篆上滑过，柳清欢思忖片刻，才小心翼翼地翻开那已然泛黄的书页，映入眼帘的第一句便是“吾行于太素，浮游六虚，出入幽冥，守天真以存正气，谢纷华而离境坐忘，两千载终大乘，而升仙劫至，惊心骇神，始感功德难赚，不堪劫苦……”

    这竟是一份手记，炼虚子将自己度升仙劫的经历一一记述其中，柳清欢虽早已从别处得知大乘之后的天劫极为可怕，但如何可怕却并无多大感触，然而看到这份手记，他第一次深刻的感受到升仙劫到底有多可怕。

    修士到了大乘境界之后，每隔一段时间便有升仙劫降临，且每度过一道劫，劫雷的威力就会倍增。

    最可怕的是，升仙劫并没有重数限制，直到飞升仙界为止，都会一直有劫。而所谓的九重天劫，是因为九重劫后还没飞升仙界的话，第十重劫绝无生还之机。

    所以大乘修士每每说劫色变，上古末年天吴之变后，升入仙界的通道关闭，那些为避劫的修士才不得不躲进水中日月，后来归不归进水中日月也是天劫将至。

    而当年他能杀了鸤鸠，也是因为对方在之前刚刚历过一次升仙劫，身受重伤所至。

    柳清欢翻阅着手记，越看越心惊，也越看越佩服。炼虚子不愧惊才绝绝一代大能，因升仙劫难过，便创下了这无量神光的法门。

    无量神光，修自身浩正之气，凝命宫胎元神光，再结合功德金光……

    柳清欢再往下翻，后面的字却被一层朦胧的光遮掩住，那是书院设下的禁制，只有誊录时才能解开。

    他只犹豫了一下，便携了这书，决定等会儿出去时便誊录一份。

    接下来寻书的过程却不太顺利，书阁中虽有不少降魔或解咒的典籍，但能破解他身上魔源的却没有完全对应的方法，他想了又想，也怕浪费那好不容易攒下的贡献值，便决定回头再来慢慢查找。

    从天一阁出来，天色已见晚，他在阁中呆了大半天，云铮也不知等没等得不耐烦，便急忙赶往约定的抱月峰。

    “你小子总算来了，再不来，我就要被风吹成人干了！”

    刚踏进门，便有一只酒壶呼啸着迎面飞来，柳清欢伸手接住，就见对面临崖大开的窗上斜靠着一人，剑眉星目，俊美傲然，山风吹起他发髻上的飘带，好一副翩翩潇洒清贵公子的模样。

    柳清欢顺手把那酒壶放在屋内的桌上，地上已有好几只空壶，笑道：“在书院耽搁了些时间，你几时到青冥的？”

    云铮懒懒地道：“来了几天了，哪像你，整天也不知在忙些什么，人影都见不到一个。”

    柳清欢一想，他们上次见面的确挺久以前了，两人现在都是一派之首，总有许多事要处理，就算有空闲，要不他在闭关，要不云铮闭关，时间总凑不到一处。

    他叹了口气，道：“上次你的合体大典我没赶上，实在可惜，后面补的礼，不知你可还满意？”

    云铮却不在意地挥了挥手，从窗上跳下来，在他对面坐下，兴致勃勃地道：“听说你最近干了件大事啊，好家伙，现在整个修仙界都传遍了！快跟我说说，你是如何一个人毁掉魔人的魔都的，还从大乘魔祖手里逃脱了！”

    柳清欢便将过程跟他说了一遍，只隐下了自己身中魔源一事。在听到他还救回了人，云铮啧啧称奇：“难为你在那种地方还想着救人，也不怕陷在魔都里。”

    “也是凑巧，其中有一个还是我文始派门人，也不得不救。”柳清欢道，当然了，就算没白凝霜，他当时现身便已经打算出手救人的。

    倒是后来他让人把他们带到青冥的九天仙盟后，便没再管这事，也不知白凝霜等人现在如何了。

    之后，他又提到这次回青冥除了见他，也进了一趟哀郢祠，云铮却难得露出忧色，道：“树大招风，如今有心之人恐怕都知道你得了一件玄天之宝，你要小心，总有些宵小打那见不得光的主意。”

    “我省得。”柳清欢道，这也是他之前拒绝了丹峒相邀的原因，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他一个合体修士身怀玄宝，的确要小心行事的。

    云铮又道：“而且你得罪了魔祖，恐怕他们会报复啊。”

    “这倒不用担心，我寻常也不在在外面闲晃。”柳清欢道，眉头却皱了起来：“那事出后，我曾传讯回了门派，让门人闭山安静修炼，尽量减少外出，就算出门也不要暴露了身份。”

    他现在不是一个人，身后还有文始派，门派的安危、门人的安全，都在他的考量之列。

    不过文始派有开派祖师文始真人留下的护山大阵守护，外面还有一层界域大阵守着云梦泽，更何况万斛界作为青冥赫赫有名的大界，也不会容魔物作乱。

    “咳，别说我了。”柳清欢道：“你上次传讯于我，说净觉失踪了是怎么回事？”

    说到正事，云铮笑意一收，道：“是的，净觉失踪之事颇有些蹊跷。你知道的，我最近这些年一直在闭关冲击合体境界，至前几年终于成功，一出关，门人便送上了净觉的来信。”

    他从袖中抽出一张传讯符递过来，柳清欢看了看，信上净觉倒没说什么，只说他要去一趟一个叫青萍的界面，听说那个小界剑修云集，要是发现什么有用的东西，他会给云铮带回来。

    等他看完信，云铮却再次取出一张传讯符，神色凝重地展开。

    柳清欢一眼便看到，那符上只写了两个血淋淋的大字：“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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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两百一十二章 柳叶乱飘千尺雨

    血淋淋的两个字写在不大的传讯符上，看上去颇为触目惊心，更让柳清欢神色微凛的是，那血迹中依然还残留淡淡的纯净佛力。

    “净觉的血。”他这话并非疑问，而是肯定：“这传讯符你什么时候收到的？”

    “大约半年前。”云铮道：“我收到之后，就立刻动身去了一趟青萍界，然而走遍整个界面，寻找许久，净觉都杳无踪迹。”

    柳清欢心下微沉：“净觉后来可曾再联系你？”

    不到万不得已，净觉也不会发出求救，然而时间都过去半年了，如果一直没有消息，那恐怕就凶多吉少了！

    云铮却露出疑惑的表情，似乎有什么地方想不明白，道：“没有。这半年来，我一直在查找他的下落，虽然寻到了些蛛丝马迹，却找不到人。就在我以为他已遭遇不测时，几天前……”

    云铮再次拿出一张传讯符，展开放到桌上。

    柳清欢凑过去一看，就见这张传讯符上有一行极为潦草的字迹，仿佛是在极为匆促的情况下写就。

    “柳大哥小心，有人……”有人二字后面戛然而止。

    “有人什么。”云铮喃喃道：“有人追杀他？有人想害他？或者说，有人想害你？”

    他显然已琢磨此事许久，目光灼灼地道：“更奇怪的是，叫你小心，为何却是发讯给我？净觉身上应该有你的传讯符吧，总不会是突然用完了，只能通过我传达？”

    “应该……不太可能。”柳清欢此刻也是满心疑惑，他明白了云铮这次为何会找他了，应该就是因为这道传讯符。

    “我与净觉最后一次见面，给了他不少我的传讯符，不可能这么快用完的。”

    每个人的传讯符上都有自己独特的神识印记，将之送给相熟的人，不然，传讯符又没长眼睛，如何能找到相对应的人。

    “那就怪了！”云铮也是百思不得其解：“这个暂且不论，反正联系我，我也会联系你……”

    “等等！”柳清欢突然打断他：“你半年前突然收到了净觉那封求救的传讯符时，具体是哪一日！”

    云铮想了想，说了个确切的日期。

    “那个时间，我正好在无边魔海的破碎魔都之中！”柳清欢道：“而魔都是无法接收到三千界的传讯符的！”

    甚至不只魔都，就是在无边魔海之内，因为魔气太过浓重，也无法正常收到传讯符，这也是为何摩云涯众修士日常联系时，用的是经过特殊炼制的玉环。

    “哦~”云铮恍然道：“所以一开始净觉可能就是想联系你，结果失败了，只好联系我。”

    柳清欢拿起桌上那张传讯符，接着道：“而这封，一看就是极匆忙的情况写就，那时他不知道我能收到传讯了，却没时间试，就直接传给你了。而什么样的情况，会让他如此匆忙，如此急迫，在极可能正在逃命的路上，也要传出这道讯息！”

    甚至都来不及写完他想要提醒柳清欢什么事，就仓促发了出来！

    柳清欢既惊也怒，他真正推心置腹的朋友不多，而净觉无疑与云铮一样，都是年少时便与他建立起深情厚谊的友人。而从这几封通讯符上来看，净觉这半年来一直处于危险的境地，而这种境地还极可能与他有关！

    云铮显然也想到了这些，有些担忧地看着他：“你先不要着急，净觉未必就是因为你才会遭遇危险，他传讯回来让你小心，或许只是一个提醒……”

    柳清欢却不能自欺欺人，只觉喉头有些干涩，道：“大概率与我有关，净觉是什么样的人你我都清楚，他心地纯善，时刻谨记佛门戒律慈悲为怀，别说杀人，连伤人都不肯，怎么会与人结仇。”

    而他自己，虽然平日行事低调，但这些年却卷进了不少利益纠葛，就如万斛界魔宗入侵云梦泽一事，他就行事极为强硬，不仅让两大魔宗铩羽而归，还得罪了不少人。

    有时候，有些事，是不得不争，不得不站出来，不然就会被啃得渣得不剩！

    让柳清欢恼怒的是：“是谁，不敢直接对上我，反而找我朋友的麻烦！”

    说完这话，他表情怔了怔，突然站起身走向窗边：“等等，我与门派联系一下！”

    他要问一下最近可有门人失踪或被杀，另外……柳清欢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他已许久没收到穆音音的讯息了！

    他拿出穆音音的传讯符，很快写就，将之放了出去，又联系了门派。

    云铮看他动作，愕然道：“你莫非是怀疑……不太可能吧！”

    柳清欢沉着脸道：“我上次与音音联系，还是我刚闭关出来，准备前往摩云涯之时。后来诸事繁忙，便与她再无联系。但愿……是我多想了吧！”

    云铮安慰道：“你未免太过谨慎了，应该不至于。”

    柳清欢点了点头：“我也是以防万一。”

    没等多久，窗外便有空间波动传来，他伸手一抓，从虚空中抓出一张跨界传讯符，看了看，不免有些失望。

    回讯的是文始派现任掌门严正风，在传讯符上简略说了下最近门人外出伤亡情况并未表现出异常情况，因之前万斛界魔宗入侵一事，如今不仅是文始派，整个云梦泽修士在外行走都极为小心，以免遭到魔宗报复。

    加上柳清欢半年前又传讯回门派，如今文始派更是约束门人尽量减少外出。

    而在末尾，严正风说穆音音并未与门派联系。

    而柳清欢发给穆音音的传讯符此时也如石沉大海，半天没有回信。

    云铮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也许穆道友现在正在秘境中呢，所以你先别多想。而净觉发讯回来提醒你，也并不想让你自责，为今之计，只有尽快找到他，到时什么疑问都解决了。”

    他嘴角浮起一丝蔑笑：“我也想看看，什么人这么孬，只敢在暗地里使坏！”

    “也只能如此了。”柳清欢道：“可是，你都找了半年了，都没找到净觉。”

    云铮显然对此十分不爽，没好气的道：“谢谢提醒！不过，这次我来青冥，却是想到了个法子……”

    这时，两人身后突然响起了敲门声，一个声音在门后问道：“青霖前辈可在此间？”

    柳清欢疑惑地与云铮对视一眼，走过去开了门，就见门外站着一人，看到他立刻躬身道：“您可是青霖前辈，我是一觉轩的侍从，刚刚有人送来一件东西，指定要交给您。”

    说着，便双手高举，奉上一只木盒。

    柳清欢看着那木盒没动，问道：“送东西的是何人，现在何处，如何又知道我在你们一觉轩的？”

    “小的不知，那人只是将东西留下便急冲冲的走了，说是前辈的故人，这件东西极为重要，一定要交到您手中。”

    “什么人这么藏头露尾的。”云铮也走了过来，探头看了那木盒一眼：“不会一打开盒子，便有什么机关算计吧？”

    那侍从露出惶恐之色，额上不由见汗：“这、这……”

    柳清欢看他这样，也懒得与他为难，并不接过那盒，只是挥了挥衣袖。

    木盒上只贴了一张简单的封符，被他以灵力掀去，盒盖便缓缓打了开来，露出一支青木发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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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两百一十三章 烟雨迷离不知处

    看到盒中的青木发簪，柳清欢的表情近乎凝固。

    这支青木发簪，是当年他与穆音音结为双修时，亲手炼制雕琢的一件法宝，是两人结发为夫妻的象征，穆音音也一直很爱惜，如今却出现在这里！

    那一刻，柳清欢眼中闪过凌厉的光芒，瞬间暴发出来的气息让他面前的侍从腿一软往下跪去，“哇”的吐出一大口血！

    云铮眼明手快地接住了木盒：“清欢？”

    柳清欢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将气息缓缓收回，然而目光却更加深幽，如有风暴在聚集。

    云铮厉声喝斥侍从：“送东西的人呢，往哪个方向去了！”

    “不用了。”柳清欢已将青木发簪收进袖中，淡淡道：“对方既然敢送东西上门，恐怕留有后手，不怕我们去抓。”

    顿了顿，他没管门外的侍从，将门关了，才又道：“对方如此清楚我的行踪，在我给音音发出传讯符之后不久就找上门，显然是早有准备，就是冲我来的……他们还会再找来的！”

    “什么人，敢如此上门挑衅！”云铮眉头拧得死紧：“你这是跟谁有深仇大恨呢？”

    这的确是深仇大恨才做得出的举动，寻常恩怨一般是不会祸及家人朋友的，如此行事，显然是不死不休的。

    柳清欢深吸了几口气，才强行将怒意和焦躁压下去，道：“要说深仇大恨，最近的自然是魔都覆灭，四大魔祖是绝不可能放过我的，而三千界中肯定也隐匿了不少魔人。”

    “嗯，很有可能。”云铮道：“不过，这好像与净觉受袭的日子有点对不上，因为半年前你在魔海中时，我就收到了净觉求助的传讯。”

    “再早的话……”柳清欢沉吟道，他去了一趟水中日月，棋罗真君当场被仙子华琼了结，而他不仅没与人结仇，因为也算间接解开了时间停滞之局，才让其他人得以离开箕斗仙府。

    时间再往前推，就要推到万斛魔宗入侵云梦泽之时了，那两大魔宗修士显然都恨不得他死，的确算得上深仇大恨。

    “难道，是浮屠、阴阳二宗的大乘修士终于找我秋后算账来了？”柳清欢皱眉道：“但时间已过去了两三百年，如今万斛界各大势力早已从那次争端中重新恢复平衡，这秋后是不是来得太迟了些？”

    “两三百年算什么。”云铮道：“宗门覆灭之仇，千年万年也不算迟，反正谁敢动我紫微剑阁，我必跟他不死不休！”

    柳清欢面带迟疑的缓缓点头，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一时也说不上来，便道：“不管是谁，既然找上了门，露出首尾是迟早的事，我现在只担心净觉和音音的安危。”

    “如果他们的目标是你，多半是用净觉和穆道友来威胁你，所以暂时不会有事的。”云铮十分冷静地道：“我之前不是说想到法子了吗，应该很快能找到净觉。”

    侍从敲门之前，云铮提到了这事，柳清欢忙问道：“可是寻到什么线索？”

    云铮将那道写着救命二字的传讯符又展开：“这符是净觉用血所书，可用血影搜行之法。”

    见柳清欢要开口，他继续道：“我知道一般的血影搜行之法有距离限制，更何况净觉不知在哪个界面，还有界面之隔，这也是我之前没想到用此法的原因。不过，我最近终于找到了一个古行阵，也算星门的一种，在加入目标的精血后，可以直接通往对方身边！”

    柳清欢惊喜道：“你能布星门了？”

    云铮白他一眼：“星门很难吗，我早在数年前就已会布单向星门了。”

    柳清欢只好作叹服状，星门当然难布，不仅所需灵材珍稀难找，最重要的是星门都是跨界的，必须得知道所前往界面的位置，而界面的位置在三千界中都是机密。

    星门但凡有一丝偏差，可能就与本来的落点差之千里，如此还算好的，要是落到虚空，或者开到不该开的位置，危险性就会大大增加。

    不是每个人都像归不归那样，徒手就能打开星门，实际上大多数大乘修士都做不到这点，只能借助阵法。

    “那还等什么！”柳清欢当即催促道：“我们这便把星门布出来，尽快找到净觉！”

    “我也想呢！”云铮打开自己的纳戒开始翻找：“这不是灵材没收集齐吗，其中有几种极为稀有，我在青冥找了几天都没找到。”

    “还差什么？”

    云铮便报了三个灵材名字：“这些应该是被青冥那些大势力控制的，以防别人布置星门，我这次找你，还有个原因就是你认识的大势力比我多。”

    柳清欢记下了名字：“好的，我去书院问问，书院要是没有，我再问其他人，实在不行，九天仙盟里肯定能有！”

    他想到不久前才分开的丹峒，说不得他那个什么聚会还得去一趟，也顾不得会不会危险了。

    就是有人图谋不轨，现在这种情况，那就别怪他不客气！

    好在半山书院也不是寻常地方，院中之人出任务时时常会遇到布置星门的情况，所以春黎听得他报出的灵材名字，只是意味深长地打量了他一下，便让人拿了给他。当然，交情归交情，灵石还是要给的。

    “啧，果然昂贵，三种灵材就要数万极品灵石，你小子身家挺厚啊！”

    云铮说笑了一句，便拉着他出了九天云霄，去选择布阵的地点。

    柳清欢往身后看了一眼，云地阔天，山海浮沉，万里无人烟。

    “可是有人跟踪？”云铮问道。

    “我倒想要有人跟踪，这样就能顺藤摸瓜。”他摇头道：“不过对方精滑得很，并未出现。”

    “那就那座山吧。”云铮指着前方一座被云雾遮掩的小山道。

    两人到得山前，很快在山腹中开出一个简陋的洞府，在洞府外设下了防御法阵，云铮便开始架构星门。

    柳清欢帮不上太多忙，但炼制些材料还是做得到的，两人通力合作如此也花了七八日，才将那古行阵建起来。

    净觉那张传讯符再次被拿出，上面的血即使过了半年依然殷红如同刚刚写就般触目惊心，萦绕着纯净的佛力。

    云铮口出法诀，指间灵光闪动，便见符上的血缓缓流动起来，凝成一滴精血。

    “准备好了吗？”

    柳清欢走到他身侧，一同站在星门前，又拿出灭虚剑，才点头道：“开始吧。”

    云铮指间轻轻一弹，便见那滴精血精准地落入一处凹槽，随着“嗡”的一声，星门上光华流转，渐渐形成一面光幕。

    柳清欢眼中闪过锋利的杀意，与云铮同时迈步，跨入星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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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两百一十四章 三兄弟齐聚

    青冥少有阴晦之时，仿佛每一刻都是碧空万里，阳光照耀下的云海连绵起伏，一眼望不到边际。

    如浮岛一般的小山树木苍翠，一只灵鸟正站在树枝上梳理自己颜色鲜亮的羽毛，一声沉闷的嗡鸣却突然从山体内部传来，震得树摇石动，吓得鸟儿全身的毛都乍然竖起，灵动的眼睛惊慌而又戒备地看向四周。

    不一会儿，就有几个黑影从远处急掠而来，落在山前，他们没看到躲在茂密枝叶间的灵鸟，而是低语了一阵，用了好一会儿才齐力轰开了山石，有两人率先钻了进去。

    其他人等在外面，片刻后，进去的人便返了回来，将一块刻有阵纹的碎石递出。

    “他们已经走了，里面只剩下一个已经自毁的星门。”

    “能查出他们传送到哪里去了吗？”

    “不行，那个星门有点古怪，是前所未见的，而且毁得很彻底，完全找不到线索。可恶，他们躲在这山里几天，竟然是在建星门，这谁能想到，他们也只有合体修为啊！”

    听的人神色也有些难看，道：“我们也早该想到这种可能的，姓柳的那个好友据说极为精通阵法……算了，我立刻传讯回宗门，让他们知道那两人逃脱了。”

    “好！其实，我们这几天有很多机会将他们杀掉的，为啥上面命令不许我们动手？好不容易才逮到那姓柳的从摩云涯出来的机会，现在却只能眼睁睁看他逃脱失了踪迹，上面的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上面怎么想的不是你我能打听的！”主事的修士神色变得极为严厉，斥道：“主上指名要亲手了结那姓柳的道修，那他的命就只能主人亲自去取，我们只需按命令行事，将他的行踪报回去就行！”

    将手下斥责得无人再敢说话，唯唯诺诺称是，那人才缓和了些语气，又道：“姓柳的道修能只身覆灭魔都，绝不是泛泛之辈，动起手来还不知道是你死还是他活呢。更何况，这里是青冥不是九幽，离九天云霄又极近，我们耗费那么多功夫才潜进来，一动手就极容易暴露身份。”

    “那如今怎么办？”

    “还能如何，只能让宗门那边通知其他人，再探他俩的行踪……”

    这几人在这里商议后续，柳清欢云铮二人早已到了万万里外另一个界面，一跨出星门，便听到一声沉喝！

    “穴封法凝！”

    随着话音落下，一股无形的约束力从四面八方涌来，仿佛绳索一般捆住了两人的手脚！

    旁边的云铮晃了晃身体，僵住无法动弹，柳清欢全身法力瞬间凝结如霜冻，不过他还有一条金脉圣果所形成的灵脉，只是手下顿了顿，便没受多少影响的一催灭虚剑。

    锋寒的剑意猛然爆发，毫无犹豫地斩出！

    “柳大哥！”

    惊喜的呼声再次传来，柳清欢心下一紧又一松，急忙往回召灭虚剑，抬头一看，果然看到一个澄亮亮的光头。

    “净觉！”

    眉目清秀，圆脸硕耳，的确是净觉。

    只见他一身灰布僧衣也又脏又破，神色间又疲又累，看到柳清欢却露出惊喜，往这边跑了几步，忽然又想起什么：“快跑，快！”

    “什……”柳清欢一个字脱口，便感觉身侧有空间波动，一把闪烁着寒光的刀锋破空而出，劈砍而下！

    柳清欢将全身僵硬的云铮往身边一带，两人飞旋而起，而刚刚朝净觉斩去的灭虚剑转而迎向那刀锋，近乎透明的剑身发出奇异的震荡，将那处空间搅得片片碎裂。

    一个人影从中滚出，在地上一撑，跃身而起，霸猛的刀气猛地席卷开来，空中划过一片片锋利飞刃，仿佛狂暴肆虐的旋风，咻咻之声不绝于耳，让人如履薄冰，几无下脚之地！

    柳清欢要护着云铮，只能暂避其锋，心中却大为惊异，只因那偷袭之人脸上戴着一张颇为诡异的面具。

    那面具就像是被使劲蹂躏过，五官扭曲不成形，两只眼睛如死鱼眼一般直勾勾瞪着人，裂开的血红大口拧出一抹阴邪的诡笑。

    “言术解除！言术解除！”净觉大喊道，跌跌撞撞往这边跑来，中途还差点摔跤。

    那无形的约束力转眼间消散，柳清欢便觉手中一空，一股饱含怒气的森寒剑意冲天而起，云铮已化身为剑，漫天的刃雨在顷刻间被一扫而空，一把霜蓝长剑横空贯下，所向披靡！

    面具人连忙收刀抵御，却觉眼前一花，脖颈间就是一痛，温热的血喷涌而出！

    “叭！”一把刀掉落于地。

    “咚！”一颗头颅滚落下来。

    柳清欢有些惊愕：要说杀人，还是剑修快啊！

    一身冰冷剑气的云铮朝净觉走去，劈头就骂道：“就这么个废物就把你追得到处逃命，你平时都修的是什么！”

    净觉委屈地道：“我修的是佛法，杀人没修过。”

    要不是他生而有慧根，天生便会言灵之术，便是刚刚柳清欢和云铮一时不察也被强大的言术束缚住，如此才能逃到现在。

    净觉又嘀咕了一句：“而且他们不是只有一个人。”

    云铮面色变了变，立刻警惕地看向四周，却见面前的人晃了两下，便往下倒去。

    “净觉！”云铮连忙将他接住，才发现净觉背后好大一片血污，有的地方已干涸，有的地方却被新的血迹再次浸湿。

    柳清欢走了过来，抓起净觉的手探查了下：“没事……至少没性命之危，大概是见到我们后心神终于放松了，所以昏了过去。”

    青气从他掌下涌出，又拿出一颗丹药塞进净觉口中，柳清欢眉头却微微皱起。

    净觉虽然没有性命之危，受伤却颇重，体内法力更是几近枯竭，亏空极大，恐怕一时半刻养不回来。

    云铮冷着脸，厉目扫向四周，并未见再有人杀出。

    柳清欢将净觉背起：“你刚才那个快，呼吸间便杀了一人，所以暂时应该不会有人敢来了。而今有你我在，那些人恐怕又会缩起来了。我们先找个安全的地方给净觉疗伤，再计其他。”

    云铮冷笑道：“来一个我就杀一个，来一双我就灭一双！我倒要看看，这些鬼鬼祟祟的家伙到底是何方神圣！”

    他走到那颗掉在地上的头颅旁，扯下对方的面具，却是一张乏善可陈的脸，又到了还未倒下的尸身旁，在其身上搜出两枚纳戒和一块铁令。

    “三千界中门派宗族什么的多如牛毛，各有各的标识，不过……”云铮惦了惦那铁令，看向他：“跟你有仇的应该没几个，你能认出这是哪门哪派的令牌吗？”

    柳清欢转头看去，就见铁令上并无任何文字，只有一黑一白两个狭长的图形并排而列，想了想，脸色却是一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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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两百一十五章 山海寒云恶

    一黑一白两个略显狭长的图形并排而列，闪烁着妖异的幽深光芒，在对上柳清欢的视线后，突然诡谲地动了动，就像一双眼睛对着他眨动了一下！

    “阴阳鱼？”云铮没注意到这一幕，尤自猜测道：“难道是阴阳宗的人？也不是不可能啊，阴阳宗如今在万斛界的势力虽然大不如前，被其他几个大宗联手打压得很厉害，但好歹还有个大乘坐镇。”

    他转头想问问柳清欢的意见，就见他将铁令死死捏在掌心中，脸色极为难看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清欢？”

    柳清欢闭了闭眼，掩下眼中的厌恶和憎恨，背着净觉转身就走：“此事容后我再与你细说，我们先找个落脚的地方，净觉的伤不能拖。”

    两人也没去找城镇之类的地方，就近选了座荒山挖出两间洞室，开始为净觉治伤。

    云铮也帮不上什么忙，便没去打扰，走到外间开始布置防御法阵。

    他有些心事重重，一边布阵，一边还思量着如今情形，却突然感觉到洞外有些异动，猛地抬起头！

    “这些人还敢来，简直欺人太甚！”云铮提起剑就往外冲去，然而到了门口，却发现外面空无一人，只有脚边地上躺着一枚墨色玉简。

    云铮瞪着那玉简看了会儿，冷笑了一声，这才捡起来转身回了临时洞府，就见柳清欢从里面走出。

    “净觉怎么样？”

    “暂时还没醒。”柳清欢揉着眉心，道：“他心神耗费太甚，可能许久未曾休憩了，现在让他多睡会儿吧。”

    他扫了眼洞室，室内已经简单布置过，摆上了桌椅。

    正欲坐下，就见云铮手里拿着一枚玉简，脚下不由顿了顿。

    云铮将玉简递出，难掩恼怒地道：“刚刚在洞门口发现的。”

    柳清欢沉着脸，道：“可有发现是什么人送来的？”

    “没有，等我追出去，人已经跑了！”云铮道：“我不擅长追踪之术，又怕这是调虎离山，所以并未追出去。”

    看了看他，又问道：“你是不是猜到那个隐藏在暗中想对付你的人是谁了？”

    柳清欢沉默地捏着那枚玉简，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是的，我大概已猜到了。”

    “是谁？”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又想起了归不归在箕斗仙府中和他说的那番话。

    “大阴阳术，阴阳一体，彼此互藏，相感替换，不可执一而定象。上可为道，下可为器，道用无穷，运化万千。更何况，他身上还有一份来自万灵界传承的神兽血脉，可在阴阳之间往返穿梭，难觅其踪。”

    “小子，不是我看不起你，你或许能利用天时地利或者巧术伤重于他，但灭杀，说实话要不是我认识你，我是绝不会相信的！你小子有些道道，也总有惊人之举，能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但你也莫要小看了他。”

    “那人，只要有一点机会，或给他留一点点空隙，他就很可能再卷土重来！”

    鸤鸠！肯定是鸤鸠！

    铁令上那两个狭长图形，不是什么阴阳鱼，而是和鸤鸠那一黑一白两只阴阳双瞳一模一样！

    那人，欺他弱小，想要夺取仙宝万木峥嵘甘露瓶，数次置他于死地，逼得他只能隐姓埋名多年，连云梦泽都不敢回，让他无比厌憎。

    而他也从一开始的无力反抗，到后来抓住机会反击，然而净莲劫灵火没烧死他，因果薄也勾杀不了他，如同附骨之蛆般，扒着他就不肯放！

    柳清欢又低头看了眼玉简，眼中闪过戾气：是不是那人，想必答案马上就能知晓！

    他伸指一点，那玉简便滴溜溜转动起来，悬念在半空中，射出一道光。

    先是一片模糊的黑影，接着便有斥骂声、鞭打声、尖叫声传来，等到影像渐渐清晰，柳清欢青筋直跳，脸色气得铁青！

    云铮惊呼道：“穆道友，还有、还有你那个徒弟……”

    光幕呈现的是受刑场面，穆音音侧着身，头发凌乱，一张脸白如纸，一边承受着一鞭接着一鞭的鞭打，鲜血浸染得身上的白衣一片血红，一边还要护着身后大约七八个文始派的弟子。

    而他的徒弟姜念恩也在其中，竭力想要冲到前面，还要护着怀里的女子。

    是乐乐的女儿笑笑，他们为什么也被抓住了，柳清欢担心无比，不由得更凑近了些光幕。

    这时，出现了几个戴着面具的人，将一个文始派弟子强行从人堆里拖出来，一把剑抵住了他的咽喉，横着一拉……

    柳清欢的手不由颤抖起来，那弟子灰白的脸停留在了光幕上，眼中还充满着死亡前的恐惧和绝望。

    画面一转，阴鸷的笑声从中传来，一个熟悉而又让他无比痛恨的声音响起！

    “柳！清！欢！这是本尊送给你的第一份礼，这些人，我会一个个慢慢杀，直到杀到你找到本尊为止，哈哈哈哈哈！”

    “你我之仇，不共戴天！”

    柳清欢急怒攻心，一把捏碎了玉简：“他怎么敢，他怎么敢！”

    云铮担忧地看着他：“清欢……”

    一时之间，云铮也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只能无言地上前揽住他的肩，安慰道：“你别急，我们一定会把穆道友他们救出来的。”

    柳清欢脸色铁青，好一会儿才控制住心中沸腾的杀意，就听见里间传来声音。

    净觉醒了，正想从石床上爬起来，他一抬头就看到柳清欢，立刻露出焦急的神色，其他话没说，开口便道：“柳大哥，你快走，有人想杀你！”

    柳清欢扶住他的肩，道：“我都知道了，我都知道了……你的伤未好，先别动。”

    净觉抓着他的手，急得又咳了几声：“你都知道了？那些人的目标不是我，只是想抓了我威胁你，他们还抓了穆施主和姜施主等人！我在被追杀时，有次那些鬼面人说漏了嘴，不小心被我听到了。”

    柳清欢眼中闪过沉痛，只觉喉头干涩，什么都说不出来。

    云铮上前问道：“那你知道那些人属于哪个势力吗？”

    净觉露出羞愧之色：“这个、这个我不知道，那些人平时还是很谨慎的，每次出现都戴着面具，而且他们人好多，不管我怎么逃，怎么隐藏行踪，他们总是能找到我。”

    “这不是你的错。”柳清欢艰难地道：“都是因为我，是我连累了你们，对不起，这事我会处理，不会再有人追杀你的！”

    气氛极为沉重，在看过那样的画面后，柳清欢心中的自责就如疯长的野草，填满了他的胸臆。

    “柳大哥，我没怪你。”净觉却握着他的手道，目光温和又真诚：“这不是你的错，是那些魔修想要杀你，你不要自责。”

    柳清欢拍了拍净觉的肩，道：“谢谢你，净觉……你现在只需安心养伤，其他的事都交给我吧。”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变得黑沉一片，道：“我要去趟万灵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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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两百一十六章 挑上山门！

    “你要去万灵界？”云铮连忙拉住说完就想往外走的柳清欢，道：“你不要冲动！我知道你现在定是很想杀人，但这时候最忌失去冷静，我们先商议一下如何行事比较稳妥。”

    见柳清欢紧抿着唇不说话，他又劝道：“而且对方在不在万灵界还很难说，你贸然前往，很可能会踏入别人的陷阱。”

    净觉也道：“是啊，那些人人数不少，柳大哥你不要一个人去，等我们商量好一起去。”

    说着他又要爬起来，被云铮按住：“要去也是我陪他去，你去什么去，先养好你的伤再说！”

    友人关切的话语终于让柳清欢心中的杀意消解了些，他有些颓然地坐到石床边，半晌才道：“万灵界我必须去，鸤鸠的老巢就在那界。”

    “鸤鸠？原来又是他！”云铮道：“那人不是被你杀了吗，如何又出现了，简直阴魂不散！”

    关于鸤鸠与他之间的恩怨，云铮也知道几分，此时不由得嫌恶地皱起了眉。

    柳清欢沉重地点了点头：“是他，我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或许大阴阳术就是如此奇诡吧，每个必死之局都让他逃走了！”

    “算了，对方毕竟是个大乘修士，保命手段众多。”云铮感叹道：“不过，他既然没死，却不来找你，反而抓了穆道友他们算怎么回事？啧！还大乘境界呢，心胸这般狭窄，行事还阴毒刻薄！”

    他说着说着，突然露出思索的表情：“不对，好像有点奇怪……”

    柳清欢看向他，问道：“什么奇怪？”

    “他为什么不直接来找你呢？”云铮疑惑道：“我要是大乘修士，谁惹了我，我就直接找上门一掌拍死他，才不会浪费时间，藏头露尾地去对付他身边的人。”

    柳清欢沉吟道：“也许……是因为他在我手上吃了太多亏，太过恨我，所以想要折磨我，让我痛苦？”

    “还有一种可能。”云铮突然煞有介事的上下打量了下柳清欢，话锋一转地笑道：“话说你是不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修为怎地增长得这么快，老压我一头，实在是人比人气死人！”

    柳清欢却听得心中一动：“你的意思是……”

    “不错！”云铮打了个响指：“他不直接来找你，还有一种可能是他修为出现问题，或者受了重伤，没有把握能一举杀了你，毕竟！”

    他嘿嘿一笑：“我记得你第一次与他交上手，还是你刚刚化神不久吧？数次从他手里逃脱，后来更是以弱胜强。当年他大乘修为巅峰状态尚且杀不死你，现在你都合体后期了，实力又向来远超同阶，说不定对于与你交手都产生阴影了，所以不敢再单独找上门来。”

    柳清欢想了想，道：“多谢你看得起我啊，不过的确有点道理……”

    云铮一掌拍在他背上：“是大有道理好吗！行了，知道对手是谁就好办了，不就是万灵界吗，我陪你去，掘地三尺也要将鸤鸠给你翻出来！”

    “我……”

    净觉想要开口，就见柳清欢霍然站起，道：“不行！万灵界只能我一个人去，你们两个现在就回云梦泽！”

    云铮道：“你莫不是怕连累我俩？放心，我不怕被连累。”

    “那也不行！”

    柳清欢态度十分坚决，无论他二人如何说，都不同意让他们继续同行，到最后云铮都恼了。

    “好你个柳清欢，你说不行就不行？我想去就去，腿长在我身上，有本事你给万灵界加个盖，让我进不去！”

    柳清欢心中微暖，然而想到鸤鸠的丧心病狂，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让好友陷入险地，只好道：“鸤鸠用音音、念恩和门下弟子威胁我，甚至还放话说杀了还会再抓人，所以让你们回去，也是想请你们帮忙看顾一下我文始派和云梦泽，以免再有人落到他手中。”

    “可是……”云铮皱眉看着他：“你一个人，如何能对付得了鸤鸠？”

    “你刚刚不还在说，是他不敢来找我。”柳清欢笑道，眼中渐渐凝聚出骇人的杀意：“放心吧，我能灭他一次，灭他第二次，就能灭他第三次！”

    好一会儿，云铮才泄气地挥了挥手：“行行行，你最强行了吧！”

    总算劝服了两位好友，看着他们踏入通往云梦泽的星门，柳清欢神色陡然变得狠厉！

    鸤鸠，你最好藏得严实点，被我找到，就是你死期之时！

    这一次，我一定会确定连一根头发丝都不放过！

    ……

    万灵界，作为九幽一方有名的大界之一，彊域极其广阔，修者云集，各种传承神兽血脉的门派家族数不胜数。

    鸤鸠作为大乘魔尊，叱咤风云上千年，在万灵界自然也有属于自己的势力。

    葵阴山脉屹立在万灵界倦首之地北，危峰迭起，山势奇诡，多为鸟兽一族血脉妖修的聚集之地，鸤鸠的老巢就在此地。

    这一日，山前突然多了一个人，只见他身量颀长，青衣简带，踏着石阶，一步一步走向那高高的山门。

    “来者何人！”守护山门的妖修发现不对，大声喝问，然而回答他的是肃杀的风声！

    “砰”的一声巨响，其他妖修只觉凶煞之气骤然压下，仿佛站在生死边缘，头皮都骇得发麻。好半天反应过来后，就见先前那人此时被一柄八尺长枪钉在了山门之上，嘴里汨汨冒血，已是活不成了。

    “你你你是谁，知道、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一个妖修战战兢兢地拿着剑指着来人，背上的羽毛都炸开了：“还不快滚，不然没你好果子吃！”

    然而来人却仿佛没听到他的话，继续一步一步往上行来，明明他看上去是那么平静温和，然而他的每一步落下，所有守护山门的妖修心脏就重重跳一下，仿佛有把锤子正在心上敲打。

    一队人面如土色，惧意尽露，两股颤颤地往后退，却再没人能发出半点声音。

    来人终于走上最后一阶石阶，宏伟的山门就在眼前，山门正中，玄冥二字刻在精心炼制的牌匾上，气势捭阖睥睨。

    “砰！”方才惨死的妖修从门上摔落到血泊之中，那八尺长枪重回来人手中，转眼又倏地飞射而出！

    又是一声巨响，整座山门都在巨力之下摇晃，那刻着玄冥二字的巨大牌匾轰然炸开，木屑飞得到处都是。

    几个妖修肝胆俱裂，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天啊，谁来告诉他们刚刚发生了什么？！那人不仅在他们山门前杀人，还将写着宗门名字的牌匾给毁了？！

    不等这些人回过神来，来人神色冷厉，开口道：“鸤鸠，给我滚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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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两百一十七章 屠山

    柳清欢胸口仿佛烧着一团火，这火既是因为对鸤鸠的刻骨憎恶，也是因为担忧着穆音音等人的安危。

    鸤鸠在他手中吃了大亏，可以说是法身神魂尽毁，他带着如此深刻的仇恨再次回来，实在难以预料会做出什么样可怕的事。

    所以他在送走云铮和净觉之后，立刻寻到万灵界其老巢，就算是逼，也要把鸤鸠逼出来！

    气势磅礴的山门轰然倒下，柳清欢手提弑仙枪，神色冷峻，目若幽潭，一步一步朝玄冥山巅走去。

    “鸤鸠，我来了，你呢！”

    他的声音回荡在山间，整座玄冥山都能听得到，语气淡漠，却让人心中莫名一寒！

    山道传出纷乱的脚步声，一队妖修冲出来，看到他便怒吼道：“就是他，快阻止他上山！”

    “杀！”

    “杀！”

    呐喊声惊传四野，妖修们迅速摆出战阵，一片灰色阴影汇聚在他们头顶，凝成一只体型庞大的妖兽。

    那妖兽低下脑袋，两根弯曲的尖角直直对准前方，发出一声尖利的唳啸，势若万钧地朝下方冲来！

    柳清欢却视若无睹般继续踏阶而上，只轻轻一挑手中银黑色长枪，便见枪尖闪过一点厉芒，那体壮如山的妖兽便如同纸糊的一般，被挑飞了出去。

    砰的一声巨响，妖兽重重摔落，砸倒了一片花草树木，几座宫殿也遭了殃，被砸得轰然倒塌。

    如此大的动静，震得其他想要冲过来的妖修都不由停下脚步，面露惊骇，怔怔失神。而之前那队妖修已人仰马翻，一个个如遭重击般口角溢血，面色迅速灰暗下去。

    一只青云靴踏上他们所在的石阶，在其中一人身边顿了顿，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挡我者，死！”

    一队队妖修冲了出来，还没到面前，便东倒西歪地横躺在了山道两侧，鲜血染红了地面，断羽乱飞，一声声惨叫响彻长空。

    柳清欢渐觉不耐，手中的弑仙枪换成了千秋轮回笔，浑黄的冥河水在他脚下漫起，伴随着轰隆隆如同雷鸣一般的水声，水势汹涌高涨，将满山亭台楼阁淹没其中，无数妖修也被卷入其中，生死不知。

    这是一场一面倒的屠杀，没有人靠近柳清欢半分，而他走哪儿，洪水便漫到哪儿，半个玄冥山都已淹在了水中！

    山顶，一座宫殿中，气氛凝重得仿佛空气都冻结在了一起，几位空阶妖修沉默地坐着，却掩藏不住心中的焦灼。

    “报！”一个门人急惶惶地从外面冲进来，进门时被高高的门槛拌倒，一下子扑到了地上。

    一个尖嘴猴腮的干瘦男修赫然站起，喝道：“说！”

    那门人顾不得摔得疼痛，忙回道：“派去黑凤族的弟子传回了消息，说是黑凤老祖云游在外，暂时没在族中。其他几大凤族对我山要求支援的请求也没有立即答应，说要在族中商议一下再做决定，而西面的青鸾一族族长直接回绝了我们的请求……”

    随着他的回话，殿内几人的脸色都变得很是难看，干瘦男修一掌拍碎了手边的小几，咬牙切齿地道：“那些凤族、那些人平日里差遣我们做事时都很痛快，现在我们被人修欺山上来，竟敢作视不理！还商议，再商议，那人都杀到咱们所在的铜雀殿了，是打算来给我们收尸吗！”

    他一转头，冲着左边坐着的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怒道：“朱长老，咱们难道就坐在这里看得那人杀上山？你别忘了，对方可是以一人之力毁掉魔都的狠人，我们这些人全部拎出去恐怕都不够他杀的！”

    其他几人附和道：“是啊，派去的门人连阻挡一下那人都做不到，形势如此严峻，我们该怎么办？”

    “不错，咱们的消息已经送出去大半天了，老祖那边还没传回新的指示吗？”

    所有人都焦躁不安地看向那位老者，老者终于站起身来，先挥退那惶恐得全身发抖的门人，才道：“你们别急，老祖说了让我们先拖延一段时间，等那边安排好就会立刻传回指令。”

    “还拖！”尖嘴猴腮的干瘦妖修道：“门人也不知死伤多少了，再拖下去，咱玄冥山都快沉了！老祖到底什么意思，是准备让我们所有人都赔进去吗？另外，还有你！”

    他双目血红，怒瞪着老者：“我一直觉得奇怪，自从老祖这次闭关回来，行事就变得极为古怪，而且我们这里除了你，没人再面见过老祖……”

    那老者脸色骤变，喝道：“翃风！你什么意思，竟敢质疑老祖的行事，老祖没召见你，难道是我的错？”

    干瘦妖修冷笑道：“我什么意思都没有，不过是在想是不是有些人拿着鸡毛当令箭假传圣旨罢了！”

    “你！”

    “好了好了，别吵了……”

    殿内几人吵作一团，突然空间传来波动，一道幽光乍然闪过，一封跨界传讯符落了下来。

    众人皆一怔，老者眼疾手快地接住那符，展开一看，面色不由大喜！

    “走，我们可以去见那人了！”

    几人急匆匆地出殿，往山下一看，就见大半个玄冥山都淹没在水中，怒潮奔腾，洪水滔天！

    而那杀上来的人修一身骇人的煞气，仿佛从地府走出的冷面勾魂，无情收割着别人的性命！

    干瘦妖修倒抽一口凉气，低声咕哝道：“他不是道修吗，怎么看上去比魔修还可怕！而且你们有没有觉得，他身上有股……”

    不等他说完，身旁朱长老已经冲到半空中，朝山下高声喊道：“住手！”

    柳清欢抬起头来，脸上没有一丝情绪，目光犹若冰锋，看得朱长老心下不由窜起寒意。

    “总算有人出来了，鸤鸠呢，叫他滚出来！”

    朱长老定了定神，道：“你找错地方了，老祖如今并没在山上，你滥杀我山无数门人，难道就不怕惹得我界众怒吗，别忘了，这里是万灵界！不是可以任你一个人修肆意妄为的地方！”

    柳清欢冷淡地“哦”了一声，便转开视线，继续往上走：“肆意妄为又如何，今日鸤鸠不出来，就别怪我屠了你满门。”

    众妖修都齐齐打了个冷颤，心知他的话没有半句虚言，就算后面万灵界其他族门事后算账，但他们这些人的性命却是不可能再还回来了！

    朱长老也不敢再废话，连忙打开手中的跨界传讯符：“你不是要找我们老祖吗，他现在在冥山战域。”

    柳清欢骤然抬头：“冥山战域！”

    “不错。”朱长老手一扬，跨界传讯符破空飞出：“老祖在战域等着你呢，所以你就算杀了我们所有人，这里也没有你要找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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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两百一十八章 烽烟再起

    听到冥山战域几个字，柳清欢压下心中的杀气，头脑变得清醒了很多。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这才是鸤鸠的真正目的，把他逼进冥山战域！

    他扫了眼那张跨界传讯符，鸤鸠张狂的态度跃然纸上，甚至有一句他晚到冥山战域一天他就杀一人之语。

    而他一进战域，仙宝的存在就会立刻暴露，到时都不用鸤鸠亲自动手，就有一大批人会疯狂追捕他。

    柳清欢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将传讯符随手丢弃，看向朱长老：“告诉鸤鸠，冥山战域我会去，但想要仙宝就自己来找我。另外，要是我的人掉了半根头发，我就立刻毁掉仙宝，谁也别想得到！”

    “仙、仙宝！”朱长老瞠目结舌，其他一众妖修也听得傻眼了，也终于明白为何他家老祖一直死咬着柳清欢不放。

    所有人看向柳清欢的目光都变得灼热无比：这人身上有一件仙宝……

    贪婪之心刚起，就见柳清欢手中多了一把银黑色长枪，目光森冷地道：“至于他这座老巢，还是毁了的好！”

    浓郁的青金色光芒从他身体内涌现而出，让柳清欢的面目都变得模糊，而弑仙枪枪身浮现出诡异的铭文，恐怖的凶煞之气如有实质般轰然散开，半空中甚至出现一条条与道纹极为相似却又不尽相同的纹路。

    众人骇然色变，那干瘦妖修见机最快，转身就跑：“快逃啊，他还要屠山！”

    一时间，妖修们鬼哭狼嚎地开始逃窜，没逃出多远，就听到身后传来惊天动地一声巨响，犹如烈阳坠地、金乌陨落，大地剧烈地震颤！

    众人回头，就只看到一道仿佛能撕裂天地的枪影落在玄冥山山顶，只一瞬间，整座山便矮了一头，土石飞溅、山崩地裂，所有或雄伟、或壮丽的亭台楼阁轰然倒塌，它们所承载的辉煌、荣光，以及鸤鸠几千年的心血和成就，都在这一刻飞灰烟灭！

    然而玄冥山的妖修都顾不得愤怒哀伤，他们忙着逃命，生怕柳清欢再追上来赶尽杀绝。至于那些没来得及逃走的妖修，自然也跟着那些宫殿一起，被深深埋到了地底。

    ……

    “玄冥山没了？”

    黑凤一族，据说远游未归的黑凤老祖一脸深沉地看向远方，手里拿着最新传回的消息。

    “是的，潜在附近的族人亲眼看到玄冥山被捶平了，整座山都消失了，而逃出来的人不足一二。”

    “那个人修呢？”

    “对方不知所踪。”禀报的族人觑了下他的神色，试探道：“老祖，那人修不过合体修为，就敢跑到我们万灵界撒野，您看要不要……”

    黑凤老祖瞥了他一眼：“要什么，追杀他？那人现在在青冥是炙手可热的人物，据说还是九天云霄半山书院的人，咱们要是在这时对他出手，你确定青冥那些老怪物不会出手？”

    族人喏喏应是，就听自家老祖又嗤笑了一声：“更何况，鸤鸠跟我关系很好吗，我为何要为他出头？而且，那厮实则也是个偷得一丝神鸟血脉的人修，非我凤雀一族，他玄冥山被毁，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相似的对话，在万灵界各族中都在发生，而青鸾族族长蓝离也在差不多时间得到了玄冥山被毁的消息，却失笑道：“那小子，还真的是、真的是不好招惹啊！幸亏当初他求上门时我没有仗势欺人，你又与他结下过一份善缘。”

    他对面坐着位女子，正是当年柳清欢放走的那缕青鸾残魂，如今已涅槃重生的瑶卿，只见她五官娇好如隔云端，美得不可方物，气度却清雅高华，闻言轻轻一笑。

    “兄长从未仗势欺过人，柳清欢更是恩怨分明之人，且不必烦恼这些。”

    “说的也是。”蓝离谓叹一声，突然想到什么，正色道：“你说，让他护送你去那个地方如何？”

    瑶卿微微一怔，道：“这……不太好吧？他一个外人，如何能掺和我们族中之事。”

    “有什么不好的!”蓝离不以为然地道：“说起来，那小子还欠我两炉丹呢，就用两炉丹作为条件交换他走一趟，他肯定愿意的。不然你一个人去，为兄实在不放心。”

    瑶卿依然犹豫，想了想便道：“兄长不要焦急，等事情差不多确定的时候再说吧，如今说得再多也无用功。”

    蓝离沉吟半晌，点头吧：“也好，那就容后再议。”

    ……

    冥山战域。

    这一日，对于每一个在战域的人来说，依然是极为平常的一天。随着战季临近尾声，激烈的战事反倒越来越少，近些年，青冥九幽双方反而平静了下来，固守着现有势力范围，就等着新战季的到来。

    浑天城，作为青冥一方极为重要的一处据点，修者云集于此，热闹繁华之相，不亚于任何一座大修仙城。而这一日，当修士们正忙于自己的事时，突然发现天空灵光涌现，汇聚成一张连天接地的巨幅画卷！

    “咦，天地谱怎么突然出现了，哪个大乘前辈招出来的？”

    “不知道啊，难道是有大事发生？”

    修士们仰望着天空交头接耳，有的人快速往城东奔去，其他人见了也连忙赶上。

    不等靠近，便听到一阵阵惊呼，后来的人被勾得心痒难耐，连忙向周围打听怎么回事。

    “仙宝，仙宝再次出现了！”说话的人激动得满面通红，大声喊道。

    “什么！仙宝出现了？那件销声匿迹许久的仙宝？”

    “是的！仙宝的消息刚刚重新出现在天地谱之上，现在好像在一个姓刘还是姓柳的手上！”

    人群瞬间哗然，都疯了般朝天地谱出现的地方跑去，到了那处，只见偌大的广场上已是人头攒动，所有人都仰着脖子看着浮在半空中的巨幅画卷。

    然而天地谱上的文字都是真仙文，此时以密仙文的形式呈现在世人面前，认得的人没几个。好在有大修士也赶来了，很快，关于仙宝再次出世的几个关键消息便传播了开来。

    万木峥嵘甘露瓶，柳清欢，金子岭。

    “金子岭？什么鬼，谁知道这金子岭在哪儿！”

    “不知道啊，是哪处的山岭吧？”

    “你们这些人新来的？金子岭就在金银城附近，位置是有些偏僻，快到战域西面的边界了，离我们浑天城还挺远的。”

    仙宝在金银城附近！

    所有得到这个消息的人都兴奋不已，二话不说便往城中传送法阵飞去，准备去抢夺仙宝，或者看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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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两百一十九章 有友相助，多谢

    金银城外，群峰盘踞，危崖悬叠，全是大山大岭，那泉光云气之间，大地呈现出斑驳的金银两色。若是凡人到此，怕是会欣喜若狂，只因那金银是真的金银石矿，几乎就裸露在地面上，却无人问津。

    这一日的金银城，城中人发现大量修士不断从其他地方传送过来，正莫名之时，才从来人口中得知，消失已久的仙宝再次出现的地点竟然就在他们金银城附近！

    整个金银城都为之轰动，修士们不管之前准备要去做什么，现在全都疯了一般往城中奔出，扑向城外的高山大岭。

    那可是仙宝啊，一个战季只有一件的玄天至宝，没想到在战季即将结束之时又出现了，抢不到看看热闹也是好的嘛！

    在大多数修士还在金银城和金子岭附近打转时，那些合体、大乘修士早已追出了十万八千里，到了另一片地界。

    “好家伙，这也太能跑了，就这么会功夫就跑到黑银山脉了。”说话的儒雅男修坐在一张巨大的菩提叶上，神态悠哉，完全没有赶路的急迫。

    与他同行的另一位大乘修士只是淡淡扫过来一眼，注意力就回到了手中缩小的天地谱投影上：“他现在已经出了黑银山脉，正往西南的铄金荒原而去。”

    “铄金荒原？”其他几人也都靠了过来：“他去哪儿干嘛？”

    “铄金荒原靠近西面界域了，难道是想逃出战域？”

    “不可能吧，界域那边可是有青冥军驻守，他过去不是自投罗网？”

    “话说这叫柳清欢是谁啊，我们这些老家伙的真名大家不知道全部，也知道个大概，姓柳的好像没听说过啊。”

    “谁知道是谁，看他这逃跑的速度，虽然快，但还是快被咱们追上了，所以应该不是大乘修士。”

    “哈哈，不是大乘就更好了，丑话说在前头，到时追上后，大家各凭本事啊！”

    人群中响起一片笑声，跟在众人后面的归不归撇了撇嘴，心下正在大骂柳清欢：好好的那么多界面不去，又回到冥山战域是怎么回事，是嫌死得不够快？

    早知道他要跑来送死，在水中日月他就该直接动手，将那仙宝抢过来，免得现在还要便宜别人！

    心里虽然恨恨骂着，归不归望向远方的目光却隐含着一丝担忧，又转头看了看其他人，眉头深深皱了起来。

    大山大岭飞速往后退去，众大乘修士一路闲聊，却也没耽误追赶，眼见着前方出现了一片荒原，一根根色彩斑斓的矿柱耸立在大地上。

    归不归心中一动，目光穿过荒芜的平原，望向大地尽头，嘴角渐渐浮起一丝笑。

    他怎么忘了呢，那小子什么时候认输过，就算绝境也要拼命折腾的。

    只是……他到底打的什么主意，那地方也敢进？

    这时，一声大叫打断他的思索。

    “看那边！”

    归不归连忙抬头，顺着那人指的方向，在天边大地上找到一抹青影，身形时影时现，一个错眼就会找不到。

    “是他吗？”

    “应该是，不然他逃那么快干什么！”

    人群中，那位儒雅男修哈哈笑了两声，一点身下菩提叶，一片绿芒升起，他瞬间从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已跑到了众人前面。

    其他几人不禁大骂卑鄙，也各自拿出了手段，纷纷往前急赶。

    合体和大乘的速度还是很有些差距的，眼看着距离那道青影越来越近，已经有人忍不住出手。

    正埋头飞遁的柳清欢一抬头，就见前方空间突然扭曲，一个圆环从中飞出，滴溜溜的急速旋转，朝他猛地套来！

    “缚仙环！”

    柳清欢神色一凛，早已捏在手中的半副定海珠就飞了出去，硕大的圆珠光芒大放！

    那率先出手的大乘诧异的“咦”了一声，等那片迷炫神识眼目的五色毫光散去，就见自己的缚仙环竟被撞得飞向一侧，砸倒了一根立在荒原上的巨大矿柱，而那个合体小修已经又逃出一段距离。

    “哈哈哈哈！”周围响起一片嘲笑声，有人说道：“虽然对方只有合体修为，你也不要小看人家嘛，一只大路货的缚仙环是看不起谁呢？还是看我的吧！”

    说着，张开手臂，做出搭弓之姿，指间灵光急速闪烁！

    “嗖！”刺耳的破空之音响起，一道银白的箭束便如飞星赶月一般，划过天空。

    归不归低叹一声，咕哝道：“真是欠你的！这笔账，回头再找你算……”

    他上前一步，掌下已经快速画出一个繁复的符纹，用力一拍，符纹发出清脆的碎响，钻入虚空。

    下一刻，便听远处传来轰的一声大响，那飞驰的箭支骤然爆开，漫天都是银白色的光芒。

    “道友什么意思！”射箭之人倏然转头看来，目光冰冷。

    归不归挠了挠头，才用一副十分欠揍的懒洋洋语气回道：“什么什么意思，你想要仙宝，我也想要啊，所以阻止你一下而已，免得你拔得头筹。”

    “这么说，道友是想仙宝还没到手，就要先跟我决出胜负？”

    归不归乜斜他一眼，脸上闪过戾气：“是又怎样！莫非你怕输？”

    “好！”对方气得不轻，双臂间一把宝弓浮现而出：“打就打！”

    几句话，两人就动起手来，归不归吹了一声口哨，便听龙吟阵阵，一颗巨大的蛇头突然从虚空中钻出，蛇的两只眼睛灰白无光，显然已经瞎了，却让其更形狰狞。接着，粗壮的蛇身也游了出来，瞬间占满了大半个天空。

    却是箕斗仙府那只已经死了的烛九阴，也不知归不归怎么炼的，这会儿倒是盘曲如常。

    其他几人愕然片刻，纷纷摇头，准备绕开他俩继续前行。

    “有空在这里打架，还是先把仙宝抢到手再说吧。”有认识归不归的出言劝道，然而归不归却不理他，也只好作罢。

    柳清欢听到龙吟声也回了下头，正好看到烛九阴出现的画面，神色一怔，又立刻明了。

    “归不归……谢了！”

    有归不归为他拖延的这点时间，一片静寞大地终于出现在柳清欢的眼前，而那里，就是他此行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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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两百二十章 大乘一剑

    那是一片广袤深远的荒原，名为静落原，各种杂矿废矿交错丛生裸露于地表，将大地染得色彩斑斓，时而有五颜六色的灵气流在空中荡漾，犹如乍然盛放的烟花，瑰丽而又梦幻。

    然而，这片荒原却危险至极，五行灵气混乱而又不稳定，极容易造成法术失灵或法术失控的现象，修士进入此地，就像喝得酩酊大醉的醉汉，挥拳都可能打到自己。

    因此，静落原成为了冥山战域内修士的禁区，鲜有人踏足，现在却是柳清欢此行的目的。

    看着眼前的斑斓大地，柳清欢暗暗松了一口气，从空中落回地面，最后一个急遁，身边就多了一丛缤纷的晶石丛。

    绚丽的光束在空中飞舞，灵气比烁金荒原中浓了一些，却也透着一丝摸不着的危险。

    后面追赶的大乘修士们此时也发现了他的意图，都不约而同放慢了速度。

    “他不会是想闯静落原吧，疯了不成？”

    “让我猜猜，他莫非是法体双修？”

    “就算体修，没几个敢闯静落原的，静落原可不止灵气紊乱一种毛病，还常有灵爆发生，一样是尸骨无存。”

    “行了，别废话了，那小子已经进去了，不能任他躲到深处去！”

    几人也都落到地面，继续紧追，而跑在最前面的，依然是那位儒雅男修。

    他已收了代步的菩提叶，手握一把木剑，化作一道惊鸿，转眼间越过大半个天空，朝前面狂奔的柳清欢大声喊：“柳清欢是吧，只要你乖乖交出仙宝，本尊保证绝不伤你性命。”

    柳清欢回头看了一眼：“您是……七星界的乙木前辈？”

    说着，他遥遥拱手一礼：“久仰前辈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晚辈这厢有礼了！”

    他一边说，一边也没忘了继续狂奔，周围的矿石丛越来越多，都飞速往后掠去。

    “你小子还跑！”乙木又往前纵了一大段距离，好生好气地道：“你以为你还跑得掉？看到没，除了我，后面还有几个老怪物，而我们还只是来得最快的一波，另外还有好多人正在赶来，九幽那边的人应该也快到了。所以你一个合体修士不可能保得住仙宝的，还是快点将之交出来，如此才能免除祸患啊。”

    他这番话说得极为实际，甚至算得上通情达理，没有一上来就动手抢夺，已经很是客气了。

    然而柳清欢却油盐不进：“多谢前辈教导，只是很抱歉，恕晚辈不能从命。”

    乙木眉毛一拧，终于露出不耐烦神色：“小子，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啊，你以为你进了静落原就万事大吉了？这里才静落原边缘，就算不动用法力，我用剑术就能杀了你！”

    柳清欢只是拿出了弑仙枪，表明了拒绝之意，就听身后传来一声大喝：“好！”他便觉心脏一紧，犹如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一下将其捏住了一般。

    一道剑气斩破长空，那是柳清欢极为属于的木之生机，然而这生机现今却带了凛然剑意，将他牢牢锁定在其中。

    身后传来砰砰两声轻微炸响，那是此地混乱的灵气被扰动之后，小范围的爆了开来，然而却丝毫影响不了那道破空而来的剑意。

    一千丈、八百丈、五百丈……

    柳清欢的精神在这一刻绷紧到了极限，手中弑仙枪上的铭文已全部亮起，一轮一轮，布满了整个枪身，就连锋锐的枪尖上，也慢慢浮现出一枚淡红色铭文。

    他却没有急着出手，而是拿出了万木瓶，将瓶口凑到嘴边，喝了一口。

    一瞬间，他身上的青金之芒轰然大涨，整个人就如同青铜浇铸一般，就连双目都染上了青金之色。

    后方的乙木这时也看到了他手中的瓶子，眼睛不禁一亮：“万木峥嵘甘露瓶！果然在你身上，终于肯拿出来了！”

    他大喊道：“小子，将仙宝丢过来，我就立刻撤了剑气，放你离去！”

    柳清欢却听而不闻，两百丈、一百丈……

    “就是现在！”

    他蓦然转身，眼中锋芒毕出，一股仿佛能捅破天的凶煞之气冲天而起，弑仙枪宛若苍龙出海，呼啸而出！

    乙木一开始还十分不以为然，他虽然没有全力出手，但这一剑也绝不可能是一位合体修士能接住的，但当弑仙枪出，他的神情就凝住了。

    “轰！”

    剑光在刹那间猛然爆发，无数道剑气向四方飞射，一圈波纹肉眼可见地散开，引发了天地震动，灵气震荡！

    乙木脸色微变，飞速后撤！

    接着，一朵绚丽的烟花便爆了开来，接着又是一朵，毁灭般的力量倾泻而出，让所有追逐者的脚步都停了下来。

    “灵爆！”归不归脸色有些难看，他刚刚赶上来就看到这一幕，心想柳清欢不会就此哽屁凉凉了吧，那他先前做的那些可就全浪费了。

    好在，隔着恐怖而又混乱的灵气爆动，柳清欢出现在远处斑驳的大地上，朝这边望了一眼，转身就窜入了乱石丛中。

    几位大乘修士不禁愕然：“静落原内果然不能动用大法力啊，如此一击，就引起了这般剧烈的灵爆。”

    有人乍舌道：“这叫柳清欢的修士什么来头，竟然接住了大乘一剑，乙木道友，你今天没吃饭？”

    乙木黑沉着脸，没理调侃的人，心中却同样震惊。

    他那一剑，就算没使出十成功力，但也有三四成，对方竟然接住了？！

    想到对方之前曾拿出过仙宝，还喝了什么：一定是仙宝的原因，一定是！

    归不归眼珠子转了转，突然哈哈大笑，引得其他人纷纷侧目，才不紧不慢地说道：“柳清欢啊，我知道他是谁，最近你们应该都听说过有人以一己之力毁掉了魔都吧。”

    “你不会说是他干的吧？！”

    “不错，就是他！”归不归得意地道，仿佛毁掉魔都的人是他自己一样。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竟没人说话，却听身后传来动静。

    “不好，九幽那边的人赶到了！”

    ……

    “噗！”柳清欢猛地喷出一口血，撑着弑仙枪才重新站稳，连忙拿出丹药往嘴里塞。

    大乘一剑，非同小可，他虽然接住了，但也受伤不轻，此时只觉五脏六腑都在翻江倒海，好容易才将紊乱的气血压下去。

    看了自己左肩一眼，柳清欢眼中快速闪过一丝隐忧：更糟糕的是，他感到济世的那枚净梵云光佛字印在刚才全力承接乙木那一剑时，似乎有了些松动。

    然而，他现在却不能停下，只能继续前进。

    还不够，此地还是静落原最外围地带，只有进入静落原深处，他才能在这场仙宝争夺战中找到一线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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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两百二十一章 战大乘！

    一丛丛矿石被抛在身后，大地开始变得荒凉，缤纷色彩渐渐褪去，只剩下风化成奇异形状的粗砺石块。

    四周静得可怕，仿佛这片天地已被世界遗弃，即使沙石偶尔滚动，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柳清欢只能听到自己有些沉重的呼吸声，这一路上他利用静落原极其特殊的环境东躲西藏，不敢放松一丝一毫，才避免了被再次追上。

    感受了下灵气浓度，心下稍安，这里已是静落原深处，紊乱而又随时处于暴动状态的灵气已经稀薄得近乎于几，空间给人一种强烈的挤压感，就好像跳进了一个水液极为黏稠的深潭，一举一动都要耗费更多的力气。

    这才是静落原的真面目，虽然不是绝对的禁灵之地，但比禁灵之地还要可怕，那无处不在的强大压力，能压得人直接爆体，即使他修有万劫不朽身功法，此时也备感吃力。

    柳清欢喘了口粗气，在几块大石之间找到个凹洞，挤到里面坐下。

    他受的伤不轻，那大乘一剑，接得终究有些勉强，好在他本身就是青木圣体，自我恢复能力不说第一，在三千界中也绝对前茅。

    不过疗伤之前，他先拿出一袋石櫰木晶倒入万木瓶中，这些年，松溪洞天图内一直在源源不断的收获石櫰木晶，其中大部分品质低的通过交易到了洞天各族手中，品质好的则被初一挑选了出来存在库房里。

    柳清欢手中的木晶就是其中的珍品，每一颗都如同剔透的水晶一般，有的甚至隐带金黄，蕴含的力量极其庞大，再通过万木瓶蕴化，成为他接下来对抗大乘修士的倚仗之一。

    将万木瓶收起，又仔细检查了一下右肩的佛字印，发现封印并未损坏，之前的松动之感似乎只是他的错觉。

    为保险起见，柳清欢又重新将封印加固了一下，他虽不会净梵云光佛字印，但之前看济世施展多次，也若有所得，加固一下还是没问题的。

    处理完这两框事，柳清欢这才静下心来，开始专心调理伤势。

    外面的世界再次安静下来，除了偶有风声呜咽而过，便死寂得犹如坟墓。如此不知过了多久，轻微的沙沙声响起，似乎是沙石被风吹动后滚过地面的声音。

    柳清欢猛地睁开眼，看向洞外，一直放在手边的弑仙枪骤然刺出，一瞬间打破了天地的静寂！

    形成凹洞的几块大石轰然爆开，其中一块横飞出去，却被一只枯瘦的大手截住，一把捏碎，一个低沉而又嘶哑的笑声响起：“还挺警觉的，可算抓到了你！”

    柳清欢枪尖一扫，朝着声音所在的地方刺去，便听当的一声金石交击之音，一个黑影从飞沙走石中飞出，落在不远处一块大石上。

    那是一个形容枯槁的老人，满脸深刻的皱纹，头发稀疏得不剩多少，凌乱地披在脑后。他微微佝偻着腰，看向柳清欢的目光就像在端详一件物品，没有一丝温度。

    柳清欢也在打量对方，在看到对方那双手时神色一凛，开口道：“阁下哪位？”

    枯槁老人脸上似乎黑了黑，语气极为阴冷地道：“你无需知道本尊是谁，你只需知道你这条命现在就握在老夫手中，识相的话，就立刻把仙宝交出来！”

    柳清欢闻言笑了笑，手上一翻，万木瓶出现在手中。

    “好啊，有本事你就来拿！”

    说着，他举起万木瓶，几滴晶莹的甘露落入口中，下一刻青金之芒轰然而起，仿佛灿烂的流焰一般环饶在他身周。

    “不过，仙宝早已认我为主，恐怕不愿跟你。”

    枯槁老人的目光变得灼热而又贪婪，道：“愿不愿跟我，不是你一个合体期能说了算的……”

    柳清欢笑得讥讽，打断他的话：“就算你是大乘境界又怎么样，此地乃静落原，不能动用术法，除非阁下也是体修，不然又能拿我如何！”

    “这就是你的倚仗？”枯槁老人仿佛听到什么笑话般桀然而笑：“哈哈哈，自以为是！不知天高地厚！”

    话音未落，枯槁老人佝偻的腰直了起来，一阵奇异的咔咔声从他那干瘦的身体内传出，身形犹如鹰隼一般腾空而起，那双被柳清欢多看了几眼的手骨节爆响，枯瘦的手指迅速染上漆黑之色，猛地一爪抓出！

    “本尊就让你看看，就算不修体，也能将你撕成碎片！”

    “好！”柳清欢不仅不畏惧，双目中反而燃起蓬勃的战意，大喝一声，早已蓄势待发的弑仙枪如挟风雷之声，枪尖闪过丝丝银芒，一瞬点在那仿佛穿过空间的阻隔突然出现的魔爪上。

    甫一接触，枯槁老人便觉不对，超乎想象的巨大力量竟震得他的手上一麻，更有一股凶煞之气冲体而来，撕扯着他的神魂。

    砰的一声巨响，两人之间如同炸开了一道惊雷，地面猛地下沉了三丈，席卷而出的巨力更将坚硬的石矿崩成细粉，烟尘腾空而起，犹如大雾忽降，漫天飞沙，又很快被天地间那无处不在的重压死死压回地面。

    片刻后，枯槁老人从坑下掠出，脸上带着一抹惊色。

    接着，一把银黑色长枪紧追而来，宛若惊鸿游龙，战意如火！

    柳清欢一反常态，即使对方是大乘修士，不仅没有表现出半分退却和胆怯，还锐意进取，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势。

    弑仙枪如灵蛇一般缠着对方，但见银光急闪，煞气乱窜，每一次刺出，便有恐怖的力量随之爆开，天空为之震鸣，大地绽开一条条深深的裂缝。

    一时之间，枯槁老人反倒被他这一往无前的气势逼得连连后退，一双手在连番与弑仙枪交击之下，已是颤抖不止。他心中不由大怒，有心想要夺回主动权，然而静落原中奇特的空间压力压得他周身经脉纹丝不动，根本发不出任何法术。

    而柳清欢的万劫不朽身本就是在奇大压力之下修练而成，反而越打越顺手，越打越酣畅。

    这便是他选择静落原的原因，只有在这里，他的修体优势才能发挥到最大。

    不过，大乘修士虽然大多数没过炼过体，但他们的法体经受过升仙雷劫的锤炼，其强度也不比寻常体修低，所以枯槁老人此时看似落了下风，却并没有败相。

    这方鏖战正酣，天边出现了几道身影，正往这边快速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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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两百二十二章 战大乘（二）

    几位大乘修士正快速往这边赶来，只是因为静落原奇大的重力，他们也只能乖乖落到地面，靠双足发力狂奔。

    一声沉闷的大响从远处传来，几人都抬头去看，就见一道尘柱冲天而起，两个身影激烈交锋在一处，因为离得有些远，也分不清谁是谁。

    有人低笑道：“真是看走眼了，没想到他还真有几分能耐。”

    说话之人正是之前跟柳清欢动过手的乙木真君，只见他面带笑意地转过头，道：“归兄，听说你跟他很熟？”

    归不归收回目光，神色倒是有几分复杂，半晌才回道：“是啊，认识那小子的时候他还只有筑基期呢，这一转眼这么多年过去，他都快能跟咱掰手腕了。”

    “后生可畏啊！”乙木感慨了一句，又道：“无边魔海内的那座魔都我也曾去过一次，防守也算得上森严，本人还真是有点好奇他一个人是如何将之毁掉，又从几大魔祖中逃出来的。归兄既与他相熟，不知可知晓细节？”

    归不归哪里知道什么细节，他这些天又未曾和柳清欢联系过，不过这话说出来就不美了，所以目光一斜，朝旁边瞥去：“你想知道什么，咱回头再慢慢聊，现在哪有空说这些闲话。”

    乙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明白了他的未尽之意，那边有两人正埋头飞奔，却是九幽一方的大乘修士。

    这时，归不归又压低了声音说道：“说起来，还要感谢乙木兄先前的手下留情，我跟那小子颇有些渊源，实不忍看他惨死于我面前，所以本人倒有个不情不请。”

    乙木目光一转，不动声色地道：“你不会想让我放弃争抢仙宝吧，这我可不能答应。”

    “哈哈怎么会？”归不归笑道：“仙宝能者得之，那小子要是自己守不住，只能怪自己实力低微。我只是想请道友动手之时，能给他留条小命。”

    乙木笑了笑：“这个啊，好说，我也不是滥杀之人，更与他无怨无仇，自不会下杀手，不然之前那一剑就直接劈死他了。不过就算我放过他，别人却不会放过他……”

    他朝那边明显竖着耳朵偷听他们说话的九幽修士看了眼：“而且除了我们这几个，后面还有人会陆续赶来，归兄，你莫非还要一个个去拜托他们留手？”

    归不归自不可能每个人都去拜托，他跟柳清欢的交情还没到这种地步，能顺带多句嘴已算仁至义尽，而且他也没那么大能耐，能让青冥九幽所有大乘修士都卖他面子。

    “唉，看他自己的造化吧，不过，抛开柳清欢，我还得说一句，仙宝必须掌握在咱青冥这边的人手里，没得便宜九幽那些家伙！”

    “那是当然……”

    两人边往前急掠边商量，还要防备旁边那两人，终于能看清战况了，然而这一看，都不由愣了愣，着实没想到交手双方似乎打了个平手，一时难分胜负。

    此时，那枯槁老人心中也有种虎落平原被犬欺的憋屈感，他堂堂一个大乘修士，竟奈何不了一个合体期，对方的力量出乎意料的强横，每次枪落，便有气吞山河之状，让他都有些招架不住。

    而且他手中那把枪，竟也是一件玄天之宝，虽然没到至宝等阶，但也差不了多少了。

    作为法修，他并不以力量见长，法身在大多数同阶大乘中甚至算得上孱弱，如今完全是靠修为境界在扛。要不是经历过升仙九劫洗炼法身，他现在恐怕……

    想到这里，枯槁老人就不得不重新审视眼前这个合体修士，同时还有种被羞辱了的感觉，等察觉到有人赶到并围观之时，这种感觉就更强烈了！

    枯槁老人有种吐血的冲动，眼见那把枪挟着肃杀风声再次袭来，他终于忍不住动了动手指。

    “呜哇~”

    一声婴啼，从枯槁老人嘴里发出，配着他那张皱巴巴的，如同抹布一般的苍老的脸，显得极其诡异。更诡异的是，下一刻，那张脸突然从中间裂开了！

    柳清欢几乎近在咫尺看到这一幕，一股恶寒快速窜上背脊，伴随着的还有极致的危险之感。

    他倏地一偏头，便觉得有什么东西擦着耳畔飞了过去，即使没有挨着他半分，但那一瞬间强烈的恶感却激得他半边身体都麻了，一侧颈项迅速冒出一粒粒红疙瘩。

    柳清欢猛地倒退几步，身形再一闪，就到了几十丈之外，危险的预感却没有半点减弱，然而环顾四周，除了满地碎石，并无其他异处出现。

    “嘻嘻嘻嘻~”

    枯槁老人再次传来婴孩的声音，不过这次是瘆人的笑声，浓烈的血腥气和难以形容的恶臭散发开来，接着又有呼呼的风声，奇怪的咯咯声，就好像有人正在嚼骨头，将骨头嚼得碎烂……

    “恶鬼道！”

    赶来的那两位九幽大乘惊呼出声，其中一人喊道：“血阴，住手，不能在这里打开恶鬼道！”

    回答他的是阴鸷的笑声，隔着中间那道越来越宽的裂缝，枯槁老人双目中射出噬人的光。

    “是他……！等把他吞了，我就……！”

    他的嘴都裂成了两半，所以说话也变得含糊不清，让人听不清楚他到底说了什么。

    枯槁老人又勾了勾手指，柳清欢立刻觉得被一股恐怖的吸力卷住，将他往对方身边拖。

    柳清欢心中骇然，身上青金之芒急闪，身体猛地往下沉去，抵抗着那股吸力的同时，手指也摸到了腕上的定海珠串。

    “不要！”之前那位九幽大乘又喊道：“你是不是疯了，静夜原内不能擅动术法……”

    另一边，归不归也朝这边飞速扑来：“好你个邪修，当老子不存在是不是……”

    然而他俩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完，就见那枯槁老人突然像被什么卡住了喉咙似的呛咳了一下，裂开的脸迅速涨红又转青，脸上的裂缝也开始不稳定的扭动！

    同时，柳清欢身上的吸力也迅速变化，他眼中闪过森冷的凶光，顺着那股吸力就冲了出去，弑仙枪高高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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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两百二十三章 诛杀大乘

    修仙界以实力为尊。

    说再多仁义道德，讲再多礼义廉耻，都掩盖了这一个残酷的现实：修仙界以实力为尊！

    柳清欢可以利用静落原的环境让人无法对他全力出手，可以让众青冥大乘看在归不归的面子或同阵营的份上对他手下留情，但这些都不足以让他保全下万木瓶。

    所谓怀璧其罪，没有足以震慑别人的实力，一切都是空谈。

    不过，柳清欢也不可能双手奉上仙宝，他进入冥山战域也不是来送死的，穆音音等人还等着他去救，鸤鸠还在暗处逍遥得意呢。

    他必须得争，才能在不可能中争出一份可能，所以当看到血阴因为法力反噬而自身失控时，他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趁他病要他命，是柳清欢多次对上实力强于自己的敌人时的致胜之机，这一刻，他杀心如织！

    弑仙枪高高扬起，枪身上所有铭文在猛地大亮之后突然黯灭，四溢的凶煞之气也突然消散，就像那只是一柄不起眼的普通长枪，所有威势尽敛。

    然而，稍远处的归不归等人却不约而同的心头一跳，他们的目光蓦地看向了弑仙枪，仿佛预感到什么可怕的事情即将发生，竟生出了几分退避之心。

    除了血阴本人，他正极力控制着濒临崩溃的恶鬼道无暇他顾，枯槁的身躯像要抖散架了般狂颤不止，一声声沉闷的鸣响从他身体内部传出。

    静落原不能擅动术法，不然会引起灵爆。天地间奇大的重压让灵爆很难在外界发生，但修士身体本就如同一方世界，也逃不过此地的天地法则。

    不过，作为一个大乘修士，血阴已渐渐安抚住体内暴动的灵力，脸上的裂缝也在往中间合拢，只要再给他几息时间，就行。

    而几息时间，已经足够生死轮回无数次。

    弑仙枪以极慢的速度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当枪尖开始下落的时候，血光顿显，无数黑气从枪身中汹涌而出。

    弑仙枪终于展露出它凶兵煞器的真面目，霎时间，漫天皆是黑光血影，狂啸怒号之声灌于耳，惊心动魄之威慑于心。

    弑仙灭神，尽皆一枪！

    “轰！”

    几位大乘修士目瞪口呆的惊愕当场，眼睁睁看着血阴爆成一团血雾，其所在的地方沦为一个巨大的黑洞，持续的爆裂声从中传出。

    归不归张着嘴，好半晌才找到自己的舌头，啊啊了两声，突然叫道：“柳清欢？！”

    飞沙走石之中，一个身影缓缓走出，他提着枪，凶煞之气盈然于身，仿若杀神魔将，慑人心魂。

    归不归松了口气：“你没事就好！”

    话音刚落，他旁边一声怪叫，一身儒雅气度的乙木真君此时也失了镇定，指着柳清欢道：“他当然没事，有事的是别人！”

    那两位九幽大乘仿佛这才回过神来，震惊道：“你杀了血阴！”

    柳清欢脚下未停，弑仙枪依然握在手中，将煞气缭绕的黑洞抛在身后，抬头往这边望了一眼，然后面无表情地回道：“不错，我杀了他！”

    “你……”不等他俩再说什么，就有惊呼之声由远及近，却是又有几人赶到了，正往这边急奔。

    “我没看错吧，他杀了一位大乘修士？！”

    “……是的，你没看错！”

    “他不是合体期吗，越大阶杀人，怎么可能！”

    “也不是不可能，不是说这叫柳清欢的，就是那位覆灭魔都之人吗。”

    “是他！还有，别忘了这里是静落原，咱们在这里都不能动用法术。而且我没看错的话，他杀的是九幽那边的血阴，血阴还未度过第三重升仙劫……”

    众人都是满面震惊之色，一时望向柳清欢的目光都带上了忌惮。

    柳清欢冷目一扫，看到归不归后神色慢慢缓和下来，终于将弑仙枪收了起来，行礼道：“前辈。”

    “哈哈哈哈！”归不归抚掌大笑，连道三声好，才说道：“你小子做事，每次都能惊掉一堆人的眼珠子！”

    柳清欢淡淡一笑：“还要多谢您的相护之情。”又微微转了个方向，朝乙木真君躬了躬身：“也多谢前辈手下留情。”

    乙木只笑着摆了摆手，并未说话。

    这时，就听旁边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起：“你杀了血阴！”

    柳清欢转过头，道：“这话你说了两遍了，不错，我杀了他，所以你要给他报仇？”

    那九幽大乘神态倨傲，道：“他死不死，与本尊何干。不过，当本尊之面杀我九幽之人，小子，莫非当我九幽无人！”

    “莫非当我青冥无人！”不等柳清欢回答，归不归已喊道：“吞天，把你那臭架子收起来，没得现眼，这里可不是你九幽地界！”

    吞天扫了归不归一眼，冷笑道：“你这般维护他，是不是代表你并不参与仙宝争夺？那么你可以滚了！”

    归不归一噎，柳清欢接口道：“没事，前辈，我可以自己应付。”

    他上前一步，目光缓缓滑过在场人，突然一笑，一只手抬起。

    “仙宝！”

    惊呼声顿起，一只木瓶出现在他手中，古拙天然，木气绸缪，瓶身一道道屈曲木纹蕴藏着天地玄机，圆肚上尤挂着一颗晶莹水珠，犹若甘露，悬悬欲落，然而仔细观瞧，那水珠光华流转，暗香浮动，实与木瓶为一体。

    “不错，这就是仙宝，万木峥嵘甘露瓶！”柳清欢将万木瓶微微托起，让众人看清后，手上一翻，又立刻收了起来。

    有按捺不住的人差点就要动手，不过下一刻，弑仙枪就再次出现在柳清欢手中，一刹那凶煞之气再起，如同狂风一般飞卷而出！

    在场之人之前已见过此枪发威，心中俱是一惊，想到血阴下场，露出的贪婪之色都不由收了几分。

    柳清欢紧握弑仙枪，见一群人不动，面上不显，心中却松了口气。

    杀了血阴，证明了自己有斩杀大乘的实力，即使受限于静落原范围之内，不过，他终于争夺到了可以与大乘修士谈判的权力。

    “我知道，你们所有人都想要仙宝。”柳清欢静静开口：“但仙宝只有一个，如何够分，所以，谁先把鸤鸠抓到我面前，我就将仙宝双手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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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两百二十四章 放言

    柳清欢说过，要鸤鸠自己来找他。

    冥山战域广袤浩大，青冥九幽常年征伐不断，彼此对立，想找个刻意躲藏的人谈何容易。与其他一个人冒着巨大危险去抢九幽的战城，不如让更多人加入这场追逐，让鸤鸠躲无可躲。

    鸤鸠不就是想看他被人追得如丧家之犬吗，那他就先自己体会一下吧。

    “抓到鸤鸠，救下我文始派诸人，仙宝我就双手奉上！”

    面对一众大乘修士，柳清欢面不改色地提出自己的要求。

    他已将在场之人都打量了一遍，加上先到的四人，后面赶来的也有五个。三千界的大乘修士只有那么多，这些人虽然不全都认识，但凭借一些特征，他也能猜出其中大多数人的身份，心下庆幸那几个以体证道的大修没在其中，也没有声名最赫的度过六重升仙劫的大乘修士。

    若那些人到来，那他现在所倚仗的一切优势都荡然无存！

    “鸤鸠？”归不归满面讶然，道：“他又回来找你麻烦了？”

    “是的，前辈。”柳清欢垂下目光，道：“他不仅回来了，还以我的道侣、徒弟和门人的性命来威胁我，将我逼进战域。”

    没想到还真让他说中了，鸤鸠那家伙果然没那么容易死。归不归不禁升起些同情：柳清欢这小子也太悲催了，被这么个祸害一直扭住不放，不死也要脱层皮。

    而其他人此时目光闪烁，神色间带着疑惑，就听柳清欢又道：“鸤鸠知道仙宝在我身上，多年来数次追杀我，不过都被我逃脱，他自己反而被毁去法身，就连残魂也被我灭了。数日前，我得知……”

    “不可能！”一个声音打断他：“万灵界的鸤鸠我认识，他早在两千多年前便已晋阶大乘，成名已久，你竟说你逃过了他的追杀？还毁去了他的法身、灭掉他的残魂，简直荒谬至极！”

    柳清欢看向说话的人，露出冷笑：“你若不信，大可去万灵界查问，不过，他的老巢玄冥山已在几日前被我捣毁，就怕你找不到人问。”

    “什么，你捣了他的老巢！”

    众人惊疑，交头接耳起来。

    “他莫不是在说大话吧？”

    “你上次见到鸤鸠，是在什么时候？”

    “这……哈哈，其实我跟他也不太熟，你知道的，他那人脾性有点……”

    “我记得！上一次看到他是在松风台守关一战，迄今大约有八九百年了吧，后来就再没见过，莫非……他这些年一直在闭关？”

    “我倒想起件事，在来静落原前才听到的一个传闻，说是万灵界那边有个宗门被人灭门了，据说主峰都被夷平了，难道就是鸤鸠的老巢？”

    “鸤鸠出现没，没有？他竟能忍得下别人动他的根基？不对！赫，那小子说的不会是真的吧，他真的杀了鸤鸠？！”

    柳清欢听他们说得差不多了，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道：“我的确杀了鸤鸠，但他显然没死透，现在又诈尸了。不过，我猜测他即使再次回归修仙界，应该也不复以往，极可能已跌出大乘境界，所以才会这般躲着我，只敢用我身边的人来威胁我。”398 

    扫了一眼众人，他又说道：“所以你们大可放心，即使对上他也不会有多少危险……”

    “那你干嘛自己不去抓他？”有人喊道，但话一出口就反应过来，闭了嘴。

    柳清欢苦笑道：“我也想亲自去抓他，这不是一现身，就引得整个战域震动吗。今日，本人柳清欢在此以道心起誓，谁帮我擒来鸤鸠，并救出我的道侣等人，必以仙宝万木峥嵘甘露瓶作酬，天道为证！”

    此誓一出，众人皆默。

    修士的誓言是不能随便发的，如果违誓，会付出很大的代价。

    归不归叹道：“你这又何必……”

    身侧却传来一声冷哼，只见那位名为吞天的九幽大乘脸上尽是嘲讽之意，睥睨着柳清欢：“你是在差遣我们这些大乘为你做事吗，呵呵，谁给你的胆子！”

    “那就来战！”柳清欢一提弑仙枪，眼中杀意汹涌：“大乘修士，迄今为止我已杀了两个，不介意再多杀一个！”

    他神色冷漠，青金之芒轰然而起，加上身后那个吞没血阴的黑洞还没完全合扰，一时间气势凌人，巍然不惧！

    吞天脸色一黑，沉声道：“谁跟你一个一个来！”

    他一转头，对身边另一位九幽大乘道：“此子可恶至极，仗着一点体修功法，就敢对我等不敬，不如你我一同将之诛杀……”

    “哟！”归不归已叫了起来，鄙夷道：“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吞天，你不会是怕打不过柳小子吧，哈哈哈！”

    吞天一张脸迅速涨得通红，手中转眼出现一把灿金法锤，吼道：“姓归的，我忍你很久了！”

    “我也忍你很久了！”归不归更大声的吼回去，也拿出了他那把夸张的厚背大刀：“来来来，老子正手痒的很，正好痛快干一场！”

    说着，他就朝吞天冲了过去，经过柳清欢身边时，低低说了一句：“还不快走！”

    柳清欢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心下感激之余，也不好弗了他好意，于是转身便往静落原更深处飞奔而去。

    其他修士不禁愕然，就听那眨眼间已奔出数十里的人大喊声传来：“本人誓言一直有效，只要抓来鸤鸠，救出我门下之人，必奉上仙宝。当然，谁要是只想夺宝，我在极静岭等你们！”

    原本已抬起脚准备追上去的修士都顿了顿：极静岭，是静落原最中心的地带，天地重压比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还要大上几倍，这便罢了，极静岭中，但凡弄出稍大一点声响，就可能引来难以预料的后果。

    那是一片真正的完全静寂的世界，静得让人恐怖，进入其中，别说打斗，走路都得小心翼翼。

    急奔之中的柳清欢回头一看，不由一哂：看来极静岭的名头还是吓不退人啊，依然有三人追了上来。

    来就来吧，反正越到静落原深处，于他越有利，前题是不在越来越强的天地重压下爆体。

    也不知云铮他们到了冥山战域没，柳清欢看了看天，只能暗自祈祷一切安排能顺利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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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两百二十五章 新仇旧恨

    冥山战域最近热闹得很，原本百无聊赖地等待着战季结束的修士们都精神了起来，青冥、九幽两方各个能看到天地谱的仙城，每天来往的人多了数倍不止，各种消息、流言满天飞，也不知道真假。

    “你们看了今天的天地谱没，快说说，仙宝现在在哪儿，在谁手上，易主没？”

    “没呢，还在那人手里，也还在静落原内。”

    “赫，还在他手上！这都三四天了吧？那个叫柳清欢的修士以前没听说过啊，怎么这么厉害！”

    “是啊，我听说他还只有合体期呢，你们说那么多大乘修士追过去，他是怎么保住仙宝不被抢走的？”

    “可能是他修有什么厉害的神通，法力强大……”

    “法力强大在静落原里有什么用？你们忘了静落原是什么地方吗，那可是好多在大乘都不敢踏足的禁区！我看他肯定是有什么厉害的法器，而且他手上还有仙宝……”

    一间茶肆里，几个还没到空阶的修士也正在谈论最近的热闻，他们自认修为太低，干脆也不去东奔西跑的凑热闹了，只天天坐在城里，一边悠哉游域地喝茶，一边打听最新的消息以作谈资。

    茶肆里其他桌子基本也都坐满了，大多数都跟这桌一样对仙宝的下落好奇不已，就听角落里传来几声惊呼，一个修士声音很大地道：“竟然是他！”

    众人全都诧异地看过去，就见那人又急急地道：“青霖道人，真名就叫柳清欢？”

    他问的是同桌一位年轻男修，就见男修轻轻点了下头，道：“不错，青霖道人就是柳清欢。”

    满座皆是一惊，有还没反应过来的修士疑惑道：“青霖道人？这名字我好像在哪听过……”

    “你是不是傻，几个月前覆灭了魔族破碎魔都的，不就是青霖道人吗！”

    “原来是他！”

    整个茶肆都沸腾了，立刻开始传递这个新鲜出炉的消息。

    “那就难怪了！此人连防卫森严的魔都说毁就毁了，能保住仙宝也不奇怪了！”

    “那他岂不是堪比大乘了？”

    “好多大乘修士也未必能一举毁灭魔都吧……”

    众人正说得热闹，就见角落里那长得斯文俊秀的年轻男修轻咳了一声，又开口道：“柳清欢是青霖道人的事已经算不上新鲜了，你们还不知道吗，青霖道人已经放出话来，还立下道心誓，谁帮他抓住鸤鸠，并救出门人弟子，就将仙宝双手奉上！”

    此话如平地起惊雷，所有人都惊呆了，随即哗然！

    不少没听过鸤鸠名号的人都连忙追问他是谁，待知道是九幽那边的大乘修士，还来不及沮丧，那年轻男修又说出鸤鸠现在可能伤势严重、修为跌落大乘境、不足为惧的事，又忍不住升起一丝希望。

    “真的只要抓住鸤鸠，就能换得仙宝？”也有人质疑道。

    “当然是真的！”年轻男修肯定地道：“这消息是从那些追进静落原的大乘修士口中传出来的，不可能有假！”

    “九幽那边的人现在都传疯了，现在到处搜索鸤鸠的下落，想要把他找出来。”

    “可惜鸤鸠是九幽的人，要躲藏大概率也躲在他们那边哪座仙城哪座战堡里，我们青冥的人却不好去的。”

    “那可说不定，也许他藏在哪个山旮旯里呢……”

    众人开始就鸤鸠的藏身之所热切讨论起来，也有人兴奋地冲出了茶肆，打算加入这场仙宝的追逐大戏，而一片喧闹之中，没人注意那个年轻男修已经不声不响的消失了。

    这一日，抓鸤鸠换仙宝的消息跟长了脚似的，迅速传遍整个冥山战域，原本赶往静落原的人潮也有部分改变了方向。

    相比起深入到危险至极的静落原，追捕能以一己之力覆灭魔都、实力难以估算的柳清欢，似乎寻找鸤鸠更便宜些。

    而正被无数人寻找的鸤鸠，此时正对着自己一帮门人大发雷霆。

    “废物！竟然让他毁了玄冥山，还让他逃到静落原里去了，全是废物！”

    底下的人大气都不敢出，更别说辩解了。他们这位老祖自从失踪了数百年，回来后不仅样子大变，脾气也变得极为暴戾，稍有不顺心便大肆杀人，手段也越发残酷血腥。

    虽然现在外界传得沸沸扬扬，说他们老祖实力大跌，但畏惧、以及过往的积威，让他们不敢心存一丝一毫的质疑。

    更何况，老祖的外貌虽然变了，但那双作为标志的阴阳异瞳依然在，气息也比从前更加强大、阴沉，就连门内数位合体境界的长老都一如即住的敬畏老祖，他们哪里还敢生出异心。

    好不容易，头顶上的责骂怒吼终于告一段落，只剩下余怒未消的喘息声，气氛凝滞得让人头皮发麻，然而一个门人还是鼓足勇气，战战兢兢开口道：

    “老祖，现在外面的人都在寻找您的下落，今天还发现有人在外面窥探，另外我们住在这里的事并不算隐秘，您看我们是不是要转移到一个更安全的地方？”

    门人无比急切，坐在上首的鸤鸠神色阴沉得可怕，却仿佛没听到他的话。

    他已经忍了太久太久！满腹仇恨如同滚滚熔岩，烧得他心焦气躁，却还是只能继续憋着，无法发泄。

    七百多年的光阴，他蜇伏了七百多年，好不容易才再次重见天日，原本以为将柳清欢逼进冥山战域，能看一场屁滚尿流、痛打落水狗的好戏，结果对方反将一军，倒让他处境堪忧起来。

    面对一众门人等待他下达命令的畏惧模样，鸤鸠却只觉满腔怒火憋得自己快疯了，好半晌，才嘶哑着嗓音开口道：“准备撤离。”

    门人又问道：“那，那些文始派……”

    “杀了！”鸤鸠突然大吼道：“全都杀了！既然没人不在乎他们的性命，那就全部杀了，特别是他那个道侣，我要她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所有人被他瞬间变得扭曲癫狂的脸吓得不敢抬头，只听得头顶一阵大喘，如同潮水一般的黑芒从他身上爆发而出！

    一众门人大惊失色，再顾不得其他拼命朝门奔去，然而不等他们夺门而出，黑芒却已经卷到，顿时有几人立刻倒在了地上抽搐起来，身上凭空出现无数割裂伤，却没有一丝血流出来，眼看就要活不成了。

    “不、不要，老祖……”微弱的求饶声终于拉回鸤鸠的理智，想到接下来还要用这些人，他收回涌动的黑芒，又改变了主意。

    “等等，先别杀，带他们走。”鸤鸠眼中涌动着嗜血而又疯狂的凶光：“这么杀太便宜柳清欢了，只能当着他的面慢慢杀，才更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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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两百二十六章 舍

    静落原外风波跌宕，热闹非常，静落原内却人踪寥寥，广袤的荒原一直漫延到天际，天地一片空无，冷寂得让人绝望。

    “你们几个追他一个人，竟还是让他逃入了极静岭？！”

    乱石堆后，传来夹杂着喘息的说话声，虽然刻意压低了声音，却掩盖不住其中的惊异。

    “我亲眼看他进去的还能有假？”另一个声音回道：“那小子，邪门的很，实在不像只有合体期修为，极静岭中那么强的天地威重，他竟然都能承受住。”

    “你怎么没继续追，反倒落在这里……咦，你们不会是打算放弃了吧？还有启乾兄你们两个，不会也……”

    “这鬼地方走一步就像脚上有千斤重一样，喘气都快喘不上来了，还追什么追。”

    “是啊，我没炼过体，虽然也不是不能强撑着进去，但出来——要是有人在这时候突然偷袭玩阴的，我岂不是连还手都难？”

    “有本事你自己追去，在这儿跟我们废什么话！”

    斑驳的乱石之后，是几个追逐柳清欢而来的大乘修士，此时他们每个人都大汗淋漓、气喘吁吁，仿佛刚刚跑完十万八千里，累得只能扶着身旁的石头，腰背都有些挺不直。

    天色澄静，万里荒烟，没有身处其中的人无法想象此时他们承受了多大的天地威重，就像这里的每一缕空气都有了山岳瀚海般的重量，还不断地从四面八方挤压着他们的身体。

    几人小声的争论不休，注意力却都在远处那片低矮的山丘上，敬畏、好奇、羞恼，神色不一而足。

    山丘连绵起伏，远远望去，就像大地上堆满了大小不一的坟包，看不见的恐怖巨力压在这些山丘上，一年又一年，它们渐渐被压得扁圆，全无棱角，变得低矮而又丑陋。

    那就是极静岭，静落原禁区中的禁区，一个连大乘修士都望而却步的地方。

    而柳清欢此时便躲在一个小山丘后，低垂着头坐在地上，每一次呼吸都仿佛竭尽全力，极尽艰难才保持住胸膛的起伏。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一双手就像在染缸里浸过一样，泛着极重的青金之色，不用看，他就知道自己的脸，以及身上每一寸肌肤、每一寸血肉，现在都是这个颜色。但是又有些不同，其中青色变淡了一些，而金色比重增加了。

    说起来，静落原的环境修为适合修练万劫不朽身功法，此法原本就是引天地磅礴之力不断锤炼法身，过程既残酷又痛苦，而当法身由内至外被锤打得成灿金之色时，功法才算真正的大成。

    柳清欢主要还是走法修之路，又因诸事繁忙不得空闲，所以在修练万劫不朽身功法上着实不算勤奋。而且，修炼此法时动静极大，对外界环境要求很高，也是不好找的。

    所以静落原是极佳的修练万劫不朽身的地方，然而柳清欢此时却没时间想这事，他休息了会儿，抵抗着能压断人脊柱的巨大压迫将自己从地上撑起来，往身后看去。

    那些大乘修士没再追来，他们停留在极静岭外的石摊，既不往前走，却又不肯离开。

    柳清欢看了一眼便不再理会，绕过小山丘，继续往极静岭深处走。

    周围静寂得让人心生恐怖，似乎连风都不敢造访这片天地，只有他自己轻微的脚步声，以及强行压抑下去的喘息声。步履沉重，每一次提脚都要耗费莫大力气，速度更是缓慢得像个行将入木的老头子。

    如此走了大半天，周围开始出现一棵棵长势奇异的大树，难以想象，极静岭中竟然还有草木能生长，虽然数量不多，但依然坚强地屹立在山丘周围。

    这些树每一棵都长得极为粗壮，木质紧密堪比铁石，伸展开的树冠就像一把把倒插着的直指苍穹的剑，坚硬而又锋利，轻轻一敲，还会发出悦耳的金石之音。

    柳清欢暗自惊奇，这些树的树枝随便掰一根，不用炼制就能直接当剑使了，且比寻常法器品质还好。

    看着那粗壮的轻易无法损毁的树干，他心中一动，有了计较，不由加快了些脚步。然而越深入极静岭，想快也快不起来，到最后，他几乎一步一挪，直到身体发出濒临破碎的警告，再也挪不动一步。

    此时空间的重压已大到极致，鲜红的血从他崩裂的眼角滑下，心脏都被压得快要跳不动，连呼吸也变得极为费力。

    “只能到这里了。”

    柳清欢纵然心有不甘，也只能在可怕的天地威力前败下阵来，他扶着树干，站直了身。

    这棵树是他特地挑选在，长在一个小山坳里，高矮宜中，不打眼，不易让人发现。

    深深喘息了两下，柳清欢神色迟疑，从袖中拿出万木瓶。

    墨绿色的瓶身上木纹玄妙，瓶中最后一滴甘露在他进入极静岭时便已饮尽，只剩下一枚黯淡的水滴印记还隐约可见。

    柳清欢眼中闪过无奈，以一种商量的语气说道：“我有要事得去外面处理，不能一直呆在极静岭中，更无法将你带在身上，所以暂时将你藏在这棵树中如何？”

    他静静等着，好一会儿，万木瓶突然摇晃了两下，重重嗑了一下他的手腕。

    “真的无法带着你。你该知道，在冥山战域中你无论出现在何处都会显示在天地谱上，极静岭已经是我选的最适合用作隐藏的地方。”

    淡淡的情绪从他留在万木瓶上的神魂烙印上传过来，柳清欢耐心解释道：“这里敢进来的人没几个，即使找来，天地谱也只能显示出你的大至位置，很难找到。实在不行，你就往极静岭深处跑，以你的能耐，想来此地的重压影响不大。”

    “万不得已，我只能将你暂时安置在此处，等我杀完人，将门人救回，就回来找你，你身上有我的烙印，要找也很好找。诶你别生气啊……”

    然而，那灵性十足的仙宝已经挣脱开他的掌握，眨眼就没入了旁边的树干中。

    柳清欢叹息一声，他也实在是没办法了，带着万木瓶在冥山战域中根本就寸步难行，除了被追杀，别的什么都干不了。

    即使因为他之前的许诺，鸤鸠现在已经成为众矢之的，但让他躲在极静岭中被动至极的等待，是绝不可能的。

    鸤鸠，他要亲手了结！穆音音等人，也还等着他去救！所以即使是放弃掉万木瓶，他也必须走出去！

    柳清欢抚摸了下万木瓶藏身的大树树干，又低声哄了几句，收起不舍，再转身时眼神已变得极为坚定。

    玄天至宝虽然难得，但人命，比什么都重要！

    他往回走，越走越快，又拿出一枚准备好的太乙三师丹改变了真容，避开进来时那些大乘修士所在的方向，从另一边悄然走出了静落原。

    “云铮，我出来了，鸤鸠现在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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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两百二十七章 天机莫测

    柳清欢在铄金荒原选了个僻静的地方等着，不久就见天边出现两道惊鸿，飞掠而来。

    “云铮！”他连忙大声喊道，那两道惊鸿立刻改变方向，落向这边，其中一人正是云铮，而另一人……

    “师兄！你怎么来了？”

    稽越疾步而来：“师弟？”

    柳清欢连忙点头：“是我，我用丹药改变了下容貌，以免被人认出。”

    “还好，看来没受伤。”稽越面色微缓，随即又变得严厉：“你还知道我是你师兄！”

    柳清欢愣了愣：“师兄……”

    “这么大的事，穆师妹、念恩和众门人，听说其中还有乐道友的女儿，都被鸤鸠掳走了，你就打算瞒着门内，自己一个人解决？！”稽越沉声道：“你也别瞪云道友，不是他说的，仙宝重新现世的消息在三千界都传开了，你的大名可大喇喇的在上面！”

    旁边的云铮摸了摸鼻子，递过来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柳清欢面带羞愧地低下头：“师兄，此次事端全因我而起，我与那鸤鸠有深仇，才连累了念恩他们，如何能再牵连宗门。”

    又保证道：“我能处理好这事的，也会尽全力救出被抓的门人！”

    稽指气道：“你这性子，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独，信不信我代师父先抽你一顿！好！你能耐大，那就说说准备怎么救吧，是与那些大乘拼命呢，还是去和鸤鸠同归于尽？！”

    柳清欢正色道：“师兄你放心吧，我会杀了鸤鸠！”

    稽越伸指点了点他，气得说不出话来，云铮连忙上前打圆场：“稽师兄，清欢向来沉稳，实力也很强，经历的大风大雨比我们都多，想必已有法子解决这次事端，我们唯有相信他。”

    嘴上虽这么说着，云铮转头却不咸不淡地瞥了柳清欢一眼，显然还在记之前他赶他之仇。

    “说吧，你打算怎么做，我们又要怎么帮你？”

    柳清欢左右看了看，铄金荒原视野广阔，有没有人靠近一眼就能看到，不过他还是打出了一道屏障，问出最想要知道的事：“鸤鸠的行踪可打探到了？”

    却见云铮和稽越对视一眼，道：“说到这个，这几天稽师兄和我一起追查鸤鸠的下落，不过我俩发现了一些……怎么说呢，算是不太寻常的事吧。”

    “嗯？”

    “自从你放出用仙宝换他命的消息后，现在整个战域内的修士一半往静落原跑，另一半就找鸤鸠去了，一会儿有人说在北边的虚竹林发现了他的行踪，一会儿又传他出现在西边的黄泉谷。这些市井传言真假难辨，听个热闹就罢，我就盯紧了那些大乘修士的动向。”

    柳清欢点头道：“的确，大乘修士消息更准，更可能知道鸤鸠的真正去向。”

    云铮突然上下打量他：“我从金银城过来前，天地谱上依然显示仙宝在静夜原内，然而你却已经出了静夜原，还没人追来，是为何？”

    “天地谱记录的是仙宝的位置，而非我的位置，我已把之藏在静夜原某处。”柳清欢也不隐瞒：“仙宝在我身上多年，早已炼化，在我的神魂烙印未被别人祛除前，它应该会一直显示为我所有。”

    “哦~”云铮道：“你说仙宝的吸引力其实不像我们所想的那么大？”

    柳清欢疑惑道：“什么意思？”

    “就是，我和稽师兄发现加入这场仙宝争夺的大乘修士，并不如想象的那么多，比如咱们的青冥四极，太清、太极、太乙、太昊，九幽那边的凤凰双尊、龙阳二帝，一个未见。”

    柳清欢有些惊讶：“他们都没出现过？”

    他记得万木瓶第一次出世时，还见过好几次那位太清道尊，之前他还担心过这次再遇到对方，就是躲进极静岭也无济于事。

    因为无论是青冥四极，还是凤凰双尊、龙阳二帝，都是度劫后期大修士，真正站在人间界顶峰的人物。

    云铮道：“稽师兄，你来说吧。”

    柳清欢看向自己师兄，稽越轻咳一声，道：“我们猜测，可能有什么事绊住了这些大修士，而且这事还不小。”

    “师兄，你是不是算到了什么？”

    稽越一顿，道：“没有，如今气机渺茫、万象混沌，而冥山战域乃兵戈之地，战云掩运，天机不可测算，何况以我之修为……”

    他摇了摇头，不说了。

    柳清欢凝眉思索，云铮却笑道：“我觉得这是好事，没那些度劫后期大修士掺和，你的小命保住的机率又多了那么一点点。”

    他两根手指比了比那一点点有多么小，柳清欢也不禁笑了：“倒也是……说回正题，鸤鸠的下落有可靠消息吗？”

    “没有我哪好意思来见你！”云铮道：“虽然那几个大修没出现，但其他大乘还是有的，最新的消息是他们往函信关去了！”

    “函信关，九幽那边的地界？”

    “对！走吧，我们路上说。”云铮祭出剑，见柳清欢露出不赞同的神色，直接道：“你闭嘴，这回的热闹我必是要凑的！”

    柳清欢无语，又看向稽越，然后被自己师兄冷冷瞥了一眼。

    “行了，我守后方，这次门内弟子来了不少，我们负责打探鸤鸠最新的行踪传给你，另外也要寻思一条后路，难道还真任由你在一群大乘修士中横冲直撞吗。”

    柳清欢松了口气：“谢谢师兄。”

    于是三人分成两路，稽越回转金银城，柳清欢则和云铮往函信关方向赶去。

    冥山战域，战火方兴未艾，世道熙熙，利益、恩仇、人心，皆如莫测风云，染苍染黄。

    而鸤鸠就像在故布疑阵，行踪诡谲不定，一时半会儿竟抓他不着，渐渐地，就有人怀疑当初柳清欢放出的他重伤未愈的消息为假，反而说他修为大增的传言开始流于各大仙城。

    “他的修为不可能更进一步！”柳清欢极为肯定地道：“我亲眼见到他的法身被净莲劫灵火焚毁，又在地府灭了他躲在凡人神魂中的一缕残魂，如此重创，几百年时间不可能恢复如初。”

    “也许他有什么奇遇呢？”云铮啧了一声：“运气之道，谁能预料。”

    柳清欢拿出因果簿：“不管如何，我能肯定，这世上已无魏嵬这个人，除非，他能逆转因果，改天换道！”

    云铮想了想，逆转因果改天换道好像的确难于登天，但他和柳清欢斗嘴已成习惯，便顺口道：“但鸤鸠又阴魂不散地回来了，是无法否认的事实啊，也可能他夺了别人的舍，不就什么都有了。”

    说完自己又笑了：“空阶之后，身魂合一，婴化阳神，是无法被夺舍的。”

    转头却见好友面露思索之意，云铮骇笑道：“你不会真在想他夺舍的可能吧！”

    “不……”柳清欢沉吟片刻，却没往下继续说，而是抬头四望：“前方是不是就是嶷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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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两百二十八章 嶷陵

    柳清欢抬头望去，只见一片范围宽广的废墟出现在晨间的薄雾之中：“前方就是嶷陵？”

    “是吧？”云铮道：“据说嶷陵以前曾是咱们青冥的仙城，后来九幽来攻，仙城沦为战场，在两方交战之中毁于一旦，应该就是这里。”

    两人按下云头，从被杂草淹没的街道进入废墟之中，偶而经过一座倒塌的房屋，白色的雾气从墙缝里流淌而出，带着腐烂的霉味。

    两人追踪鸤鸠至此，所见就是这样一片不知道沉寂了多少万年的仙城废墟，废弃的屋宇，倾倒的道台，远处还有一座山峰，左半边山体被整整齐齐劈落，只剩下一半还屹立不倒。

    满目疮痍，死寂而又苍凉。

    两人凝神戒备的穿过废墟，很快到了山峰前，绕过陡直的山壁，便见一个巨大的深坑突兀地挡住了前路，坑中雾气极浓，看不清有多深。

    而放眼望去，这样的深坑一个接着一个，一连数十个，也不知何等道法造成的，如同丑陋的疤痕一样零落散布在大地上。

    云铮压低声音道：“听说当年一战，双方死伤极为惨重，流出的血水将这些大坑都灌满了，血腥之气和怨气经年不散，以至最后仙城都不得不废弃，这一废就是几万年。”

    柳清欢神识探进雾气浓厚的深坑中，一边道：“嶷陵是古战场，每个战季之初战斗就格外激烈，死伤也更多。而像这种兵戈之地杀伐太重，自来就比一般地方要凶得多，死于兵戈之人神魂难得安宁，很容易变成凶地。”

    “不过此地并无凶煞之气和死气，应该被专门处理过，让大僧大道作法超度亡魂，以纯阳之火焚尽阴秽，再在阳光下长期暴晒，所以现在这里很干净。”

    “没觉得干净。”云铮不以为然的道，随意一挥剑，冰寒剑光倏然划下，坑中雾气大片被劈散，然而很快又有其他地方的雾气流淌过来，填补上空缺。

    “稽师兄是说发现鸤鸠出现在嶷陵吗，他不会就藏在这些坑里吧，我们要不要下去探探？”

    柳清欢可欲答话，就见离此三个大坑外，一道身影突然从坑中飞出。

    “看来不用了，有人比我们来得更早，已经探过了。”

    那是一位大乘修士，厉目在他俩扫了个来回，便一声一吭地走了，没入缭绕的雾气中。

    柳清欢与云铮对视一眼：“我们跟上去看看。”

    他们到了嶷陵这么半天，只遇上这么一个人，应该还有其他人在这片废墟中。果然不久，他们就又看到了几人，在那些大坑中进进出出。

    柳清欢有些着急，明知道鸤鸠就可能藏在附近，却寻找不到踪迹。唯一能让他能稍微安心点的事，穆音音等人应该暂时还安好。

    他与穆音音是在天道的见证下，立下了天地誓约的双修道侣，如果一方出事，另一方不管相隔多远，都会有感应。只要她还在，就会尽力护住其他人。

    另外，鸤鸠那人生性多疑又自负，对他又恨之入骨，必不会放过亲手折磨他的机会，要杀人也会当他面杀，因为这样才会让他更为痛苦。

    但如果时间拖得太久，难保鸤鸠不会失去耐心，所以柳清欢现在面上看似平静，却心焦不已，只想快点找出对方。

    一个又一个大坑找过去，又遇到了一些人，除了大乘修士，渐渐什么样修为的都有了，一看就是得到消息后赶来凑热闹的，废墟中呼喝之声渐多。

    “这个坑找过没？”

    “找过了，我刚从下面上来，除了满地骨头渣子，里面什么都没有。”

    “这个没有，那个也没有，这里还有藏匿的地方吗，鸤鸠不会又逃了吧？”

    “逃了就逃了哈哈，反正我就是来凑热闹的，而且，要是他真出来，那时要逃的就是我们了！”

    嘻嘻哈哈声不断，扰得柳清欢渐生烦躁，正想喝斥，就听云铮在喊他：“快过来！”

    柳清欢见他蹲在坑边像是在看什么，走过去问道：“怎么了？”

    云铮突然跳入坑中，身形眨眼就被浓厚的雾气淹没。

    柳清欢吓了一跳，连忙也跳了下去，就见云铮正用剑挖着坑底的沙子。

    那些沙子颗粒粗大，泛着苍白之色，是由骸骨碎裂而成，一层一层堆积在坑底，挖下去三尺还不见底。

    “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云铮抬头看他，犀利的剑眉都皱了起来：“等会儿，我确认一下再说！”

    说着，他也不挖了，往上飞去。

    柳清欢只好跟着他从那大坑中出来，看着他又一连下了几个坑，每个坑都会挖一挖。

    “果然！”云铮拍掉手上沾上的骨沙，神色有些恼怒。

    柳清欢不明所以地看向他脚下，只见他挖开的骨沙层只不过一尺来厚，再下面就是泥土。

    “这个坑埋的骨少一些？”

    柳清欢猜测道，蹲下细看，脸色突然微微一变！

    云铮已身形一闪，到了半空中，居高临下地俯瞰大地。

    这片地界他们已经快翻完了，几十个大坑虽然又深又广，但他们人不少，大半都已看过，里面连个诈尸的骨头架子都没有。

    而大坑之外，前面是那座只剩右半边的山峰和原来仙城的废墟，左右两方崇山峻岭，连绵起伏。而身后，却是一片干涸的沼泽，一览无遗。

    “云铮！”柳清欢有些惊疑地道：“刚刚那个坑是不是新挖的？”

    云铮转过头，道：“是的，而且掩饰得很好，不刻意探查的话，很难发现！”

    他指着下面道：“这里这么多坑，默默无闻地已经存在于此地许多年了，也许一开始有人知道具体有多少个，然而当嶷陵被清理干净，便少有人来问津它们了，知道具体数量的人渐渐没了，所以多了少了也没人会关注，更没人在意。”

    云铮脸色越来越凝重：“而我刚刚才发现，这些大坑的排列位置也很些奇怪……”

    他话未说完，就听下方传来一声惊叫，一个修士原本站在坑边，突然像被什么缠住一般，骤然被扯进白雾弥漫的大坑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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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两百二十九章 河图血杀大阵

    那人猝不及防被扯进大坑，就像不小心碰到了某个机关，惊叫声从各个方向突地响起，又有数人转眼间也坠入了浓浓的白雾之中！

    如此惊变，其余人等纷纷色变，忙不迭逃离大坑边缘，却见雾气翻涌，一根根细长的雾索从坑中飞出，卷缠着人的腰或脚就往坑里拉。

    变故突至，柳清欢与云铮都惊愕了一瞬，好在他二人本就身在半空，比其他人多了点反应的时间，连忙往更高处飞去。

    “咕咚！”

    两人脚下的大坑这时发出了一声古怪的响动，血光一闪，无数根骨箭篷射而出，在阳光下反射出嗜血的光芒！

    柳清欢目光一冷，指间法诀刚刚亮起，就听身边云铮冷笑一声，冰蓝剑光已脱手而出，在空中飞旋一圈，所过之处云蒸霞蔚，波光粼粼，带起一片叮当之声，宛若细密急雨，骨箭纷纷崩散，化为漫天粉末。

    “清欢，我们现在就走，此地不能再留了！”他话音刚落，就见柳清欢突然扑了过来，将他猛地撞开！

    “嘶~”让人头皮发麻的裂锦之音响起，便见他们原本所在的地方出现一条空间裂缝，就像一道长长的伤痕，骨肉翻卷，血水狂涌而出！

    “你不要动！”柳清欢低喝道，左眼中浮现出一张白色的大网，低头一扫，拉着云铮退开几步，原本两人脚下之处又突然裂开，就像一个张开的血红大嘴。

    一声惊叫从右侧传来，却是一位修士刚刚逃脱了雾索的卷缠遁至空中，却撞上乍然出现的空间裂缝，霎时间腰腹部分便像被抹去一般消失了，只剩下上下分离的上半身和一双大腿。

    “啊啊啊~”那修士骇然大叫，鲜血从他断裂的躯干不要钱一般哗哗喷洒，顾不得自己正往下跌落，连忙在身上急点封穴，然而下一刻他身上轰然腾起鲜红的血焰！

    他自己流出的血，在这时化成了索命的毒，转瞬间就将他残存的身躯完全吞没，只剩下一声声凄厉的惨叫。

    云铮满脸惊疑，冷汗直冒，要不是柳清欢刚才拉开了他，他现在恐怕跟那人一个下场！

    而脚下这片原本平静的废墟，已处处都是凶狠至极的杀机。

    从大坑中飞射出的雾索只要卷到人，那人便像是突然失去了全部力气，毫无反抗地被拉进坑中；

    半空浮现出一条条似伤痕又似空间裂缝的东西，血焰滚滚，碰之即死。那些想要从空中遁走的修士很快便被逼了回来，只见整个天空已化为血河，深长的裂缝连成一片，腥红的血水像雨一般落下！

    困在这一方天地的修士们连躲的地方都没有，很快便有数人身死，绝望衰鸣之声从四面八方响起，传遍荒野。

    血荼地狱，概莫如此！

    柳清欢拉着云铮，一次次惊险至极地避过那些裂缝，虽未受伤，却被血浇了个透，满身粘腻不堪。

    这对向来矜贵风雅、喜爱洁净的云铮来说，这点十分难以忍受，更让他遭心的是，张开的防护罩也撑不了几息便即破裂，那些血似乎还有极强的污秽法器之效，他的元神之剑不过溅上了几滴，剑光就黯淡不少，只好将之收起。

    “河图血杀大阵！”云铮在柳清欢耳边喊道：“我们得下去，找到阵眼，不然当空间被那些血杀之痕填满，天地合为血海，那就十死无生了！”

    柳清欢没听说过这个大阵名字，不过云铮既如此说，那就肯定是了。他朝下方看去，那些大坑白雾渐散，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已经积了不少血水，血湖一般咕咕冒着泡，还能看到一些残肢碎肉飘浮在其中。

    柳清欢有些为难，下面的危险不比上面小，那些雾索虽然渐少，却换成了一道道血箭和骨刺，但凡被伤到一点，满身血液就会像突然被点燃一般，被焚烧殆尽！

    不过为了找寻阵眼，也只能下去，柳清欢很快下定决心：“好，我们下去！”

    说着，他就准备往下飞去，却有一人拦住了路。

    “河图血杀大阵？”那人仿佛漫步云端一般神情悠然，身上一滴血都没沾上，与柳云二人的狼狈迥然不同。

    他微带歉然一笑，道：“不好意思，刚无意中听到这位小友所言，所以你认为此阵为河图血杀大阵？”

    云铮在他身上一转，施礼道：“见过前辈，不知前辈如何称呼？”

    “黄龙真人。”来者笑道。

    云铮道：“是的，我确定咱们现在就身处在河图血杀大阵中，此阵以血为象，阴气肇于建午，为肃杀之基，乃杀万物，是杀阵中最险恶的一种。”

    “看来小友十分精通阵法之道。”黄龙真人顿了顿，伸手一指，一道金光落在他们身上：“此乃本道的黄龙浩气，无甚大用，勉强能够遮风挡雨，还望两位小友莫要嫌弃。”

    这还叫只能勉强遮风挡雨！金光一落下，但立刻将那污秽的血雨隔绝开，柳清欢二人立觉天地一清，再施以净身术，身上总算变得干净。

    “多谢前辈！”两人连忙道谢。

    黄龙真人又问道：“不知小友可有破阵之法？”

    “破是能破。”云铮道：“血阵大多属于阴煞之阵，但此阵乃河图易化，汲天地阳气而化阴，阴盛极则阳生，只要找到阴阳交替之处，便即阵眼……”

    “很好！”黄龙真人满意地打断他：“等会儿再说，还有几位道友在那边等我，两位小友不如跟我过去，大家一起商量破阵之法。”

    柳清欢二人自然欣然点头，跟着对方，即使是遇到突然出现的血杀之痕，碰上黄龙真人身上的浩然之气时也变得似乎毫无威力了。

    三人一路近乎畅通无阻，很快到了一个角落，此处撑起了一把大伞，伞面上山海图缓缓流转，伞下空间不小，清气垂落于四周，隔绝出一方安全的地界。

    柳清欢和云铮进入其中，发现除了几位大乘修士，还有一些形容狼狈的修士也缩在角落避难。

    “黄龙，你怎么又提溜了两个人回来！”一个凤目狭长的大乘修士不满地道：“我们正商量怎么把鸤鸠那家伙揪出来，敢暗算我等，简直嫌命太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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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两百三十章 仇人相见

    凤目狭长的大乘修士一言，立刻让伞下众人都露出义愤填膺的神情，特别是角落里那些在此避难的修士。

    “是啊，鸤鸠竟在嶷陵布下如此恐怖的杀阵，害死了我们那么多人！”

    “要不是黄龙前辈相救，我可能已经被突然出现的空间裂缝切成两截了。”

    “唉，我本来只是来看热闹的，结果与我同来的三个道友现在都已身首异处，不值啊……”

    就连那几位大乘修士神情也并不轻松，河图血杀大阵对他们的威胁亦不小，就众人说话的功夫，头顶大伞的转动又加快了些，一道道清气垂落而下形成屏障，将出现的越发深长的血痕隔绝于外。

    “鸤鸠要找，但本尊认为，当务之急是先破阵，如此方可性命无虞。”黄龙真人道：“不然，我们被困阵中，谈何找到鸤鸠。”

    “不错！”先前开口的大乘修士点头认同，又看向站在大伞正中的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鹤老头，你这山河伞还能撑多久？”

    老者眉间略带凝重，道：“倒是还能撑些时候，不过，此阵血煞滔天，威力恐怖，落下的血雨还有极强的污浊法器之效，我这把山河伞得来不易，万不能损毁的，到时可能就无法再庇护众位了。”

    几位大乘修士还好，各有保命手段，但其他人却面色一片苍白，没了山河伞的庇护，他们在大阵中活下来的概率就大为降低。

    “不要啊！鹤翁、鹤前辈求求您，我不想死啊！”

    “是啊，山河伞现在好好的，半点血水都没沾上，一定没事的！”

    “鹤前辈，您一向乐善好施，德高望重，难道忍心看我们丧命于此吗？！”

    所谓一寸恩、一尺仇，仇永远比恩大，当关系自己生死时，人心的贪婪和丑陋便会渐渐展现。随着那些人一声接一声的哀求，伞下气氛变得古怪，鹤翁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柳清欢一直安静地站在黄龙真人身后，没想到刚来就见到这种以他人之德相逼的戏码，不禁皱起眉头。

    “闭嘴吧一个个！”身旁的云铮已忍不了了，冷着脸鄙夷地看着那些人：“难道有人绑了你们的手脚，再将你们丢进嶷陵的？自己搅进不该淌的混水里，生死自负的道理不懂？如今不思自救，却逼别人出手相救，还要不要脸了！”

    一席话，说得不少人都羞愧地低下头去，柳清欢想笑又不好笑：罢了，云大少爷不管过多少年，这张嘴就戳人痛处的傲狷性子是改不了的。

    有人喝道：“你谁啊你！有本事别站在伞下啊，还不是跟我们一样仰人鼻息苛活，这里轮不到说话！”

    云铮轻蔑一笑，不过没等他再开口，黄龙真人便冷声道：“他就是凭本事站在这里的，有说话的资格！”

    说完，也不再理那些人，转向几位大乘修士介绍道：“这位小友精通阵法，已分辨出此阵为河图血杀大阵，且说有破阵之法。”

    众人为之大喜，看向云铮的目光都咄咄发光：“果有破阵之法？”

    “没有！”云铮一口回绝，他可不想把自己架在火上烤，要是最后破不了阵，岂不是反成了众矢之的？

    众人愕然，或是露出失望之色，或是恼羞成怒，直到旁边的柳清欢轻咳一声，云铮才又不情不愿地道：“我说的是找到阵眼，才可能破阵。”

    黄龙真人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道：“小友，那该如何找到阵眼？”

    云铮就将之前对他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河图本为星图，故在天为象，在地成形，五行相生，阴阳之理。河图血杀大阵极尽阴煞之杀，必有一个阳眼平衡大阵，所以阳眼必在阴盛极之处！”

    “那么，你觉得阴盛极之处在何处呢？”

    云铮一指外面那些已成血湖的大坑：“还能在哪儿，大概率就是它们中的一个，你们可以慢慢找。”

    慢慢找是不可能的，几位大乘修士与云铮就如何找到阵眼、如何破阵又商议了会儿，除了支撑山河伞的鹤翁，便都冲入了漫天血雨中。

    云铮也要跟去，走之前，将柳清欢拉到一边低语道：“你可想好破阵后怎么做了吗？”

    柳清欢知道他说的是如何对付鸤鸠，便点头道：“放心吧。”

    云铮怀疑地道：“你不会是在诓我吧？能将整个嶷陵变成河图血杀大阵，鸤鸠的修为真的大减了吗，我不相信！”

    柳清欢无奈地将一张符箓塞进他手里，道：“行了，我知晓轻重，万不会拿自己的命冒险。此符以真仙文所写，有极强的防御之力，你好好收着，小心！”

    “有黄龙前辈相护呢。”云铮翻了个白眼，也懒怠再与他说，收了符就去找黄龙真人。

    等他一走，柳清欢脸色便沉了下去，在原地默默站了片刻，便选了个离鹤翁较近的地方坐下回复法力。

    伞下的空间比先前小了一圈，角落的那群修士挤作一团，偶尔窃窃私语几句，都恐惧而又期待地望着外面那个血荼地狱，他们不知道的是，真正的恐怖才刚刚到来。

    此时，被无数人惦记的鸤鸠正站在那只剩下半边的山峰之上，注视着阵中各处发生的事。

    “祖上，不好了！那些人似乎找到了破阵的方法，正在各处血坑里探查。”

    鸤鸠却只是冷哼一声，一双阴阳瞳射出冰冷的光，仿佛根本不在意自己布下的阵会不会被人破掉，而是问道：“那两人的身份查好了没有？”

    “查到了，两人中的剑修道号灵犀，就是祖上你说要注意的柳清欢至交之一，而他身边那位一时查不出来历，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从未出现在灵犀真人身边过。”

    鸤鸠眼神闪烁了片刻，露出诡异的笑：“柳清欢，他果然还是寻来了，哈哈哈哈！”

    门人犹豫地道：“可是，如果那人真是柳清欢，为何仙宝的位置还显示在静落原？”

    “有何奇怪的，他向来诡计多端！”鸤鸠暴躁地道：“肯定是他！直接将大阵威力全部激发出来，另外，把人都拉出来，戏台摆上！”

    门人不敢再多说，连忙起身去准备一应之事，只留下鸤鸠独自一人立在山头，那张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红晕，目光带着癫狂的热烈：“这一次，我要让你也尝尝神魂五内焚烧之巨痛！”

    很快，山下的大阵中便传来声声巨响，一个个血湖相继炸开，满目腥红一片，天越压越低，一条条既深且长的血痕横贯四方，将空间撕裂成碎片。

    鹤翁的山河伞已收起，所有人都被逼了出来，只能在泼天的血浪挣扎逃命。

    柳清欢也不能再躲避，动用了大法力，太乙三师丹的效力失去后显出真容。他一抬头，就见无尽血色中，一黑一白两个巨大的瞳目挂在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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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两百三十一章 分外眼红

    空中突然出现鸤鸠的那双阴阳瞳，饶有兴趣地扫过下方徒劳奔命的众人，不断有人惨死在空间裂缝下，在腾起的血焰中发出凄厉的哀嚎。

    血雨越加磅礴，肆虐着这一方已经支离破碎的天地，那几位大乘修士还在寻找阵眼，也发现了空中的黑白双瞳，一声怒吼如同惊雷炸响。

    “鸤鸠！”

    阴冷的笑声从高空飘下来，隔着大阵，鸤鸠笑得极为肆意：“这不是烛霄兄吗，你怎么在这里？啊，莫非你也想擒我去换仙宝？”

    出声的是一位九幽那边的大乘修士，之前没出现在鹤翁的山河伞下，此时却终于忍耐不住跳出来，指着天空骂道：“鸤鸠，你是不是想死，竟敢把我们这么多人困在阵中，赶紧把大阵打开，不然等我出去就是你的死期！”

    “哼！”鸤鸠完全不为所动，冷笑道：“既然如此，你还是在阵中继续呆着吧，谁先死还不一定呢！”

    说完，也不再理那人的叫嚣怒骂，看向站在另一方，目光陡然变得凶狠！

    “柳、清、欢！”

    倾盆血雨之中，柳清欢抬起头来：“鸤鸠，你不会只剩下这一对眼睛了吧？”

    他的语气冷静又平淡，还充满了疑惑，仿佛在真心发问，却激得鸤鸠怒火大炽，显然想起了当年的焚身之仇，一个模糊的身影出现在天空。

    “那真是让你失望了！我不仅没死，还重新塑出法身，而当年毁身之仇，今日咱们一并清算！”

    “不对。”因果簿出现在柳清欢手中，他淡淡地道：“你现在的这具身体应该不是你的吧，他原本的名字叫方荣祖。”

    “你怎么……！”鸤鸠惊疑出声，又半途住嘴，却已经露了馅，不禁恼怒至极地大吼道：“你手上拿的何物！”

    柳清欢举起手中的薄册，诧异道：“你不认识？”

    “我该认识？”

    柳清欢瞬间明白了，看来鸤鸠并不知道有一缕他的残魂也曾灭在他手上。

    当年，鸤鸠被净莲劫灵火毁去法身之时，应该是想办法分裂了自己的阳神逃了出去，而其中一缕附在了凡人身上陷入沉睡然后跟到了地府，被他所灭。

    他又看了眼手中的薄册，净莲劫灵火威力极为恐怖，这些残魂逃出去可能也没剩下多少，而如今因果簿上已无“魏嵬”之名，说明剩下的残魂在他以笔勾杀之时大概率都已同时泯灭，就是不知道鸤鸠又是以何种途径重新以“方荣祖”之名再次回来的。

    心念电转间，柳清欢将因果簿收起，道：“鸤鸠，你我之仇不涉旁人，如今我来了，你是不是该放人了？”

    “休想！”鸤鸠没等到之前的回答，脸色越发阴沉：“既然不告诉我你手上是何物，那就拿来吧！”

    话音一落，便有咔嚓碎响从空中传来，一条深长的血痕如奔雷闪电一般纵劈而下，将整个天空撕裂成两半！

    柳清欢心中一紧，右手往虚空一抓，银黑的长枪蓦然出现，枪身怪异的铭文尽数浮起，如泼的血雨竟顿了一顿，无数血珠就那么悬停在空中，而下一瞬，血雨便像受到吸引一般，尽数往弑仙枪灌来！

    柳清欢不由一惊，就见枪身迅速染上血色，一个个铭文也像吸饱了血一般变得鲜红，一股比原来的凶煞之意更为可怕的气息轰然而起。

    “不对！”

    这一刻，柳清欢暗叫不好，但心中涌起的暴戾之感如同疯长的野草一般越来越强烈，冲得他双眼立刻变得通红，眼见那道血痕也劈落下来，也来不及细思，毫不犹豫地用力一掷！

    “轰！”戾气沸腾，卷挟着血雨腥风，形成一条越来越粗壮的风卷，又宛如一条凶龙冲天而起，一路所向披靡，将那些横在空中的血痕尽数碾碎。

    那弑仙灭神般暴戾而又恐怖的气势，让着急想要报仇的鸤鸠眼中难得的浮起了一丝清明，甚至感到了惊惧，而一察觉到自己竟升起了退缩之意，怒火便再次席卷上心头。

    “啊啊啊柳清欢我杀了你！”

    只剩下半边的山峰之上，鸤鸠状似疯魔，黑潮一般的光芒从他的身体中狂涌而出，那些正忙着在地上刻画什么东西的门人骇然色变，掉头就跑。

    与此同时，大阵中又传来雷鸣般的炸响，那些大坑一个接一个地爆开，坑中的血水如同掀起了大浪，却渐渐失去了威力。

    却是云铮等人终于找到了阵眼，趁着鸤鸠注意力都在柳清欢身上时，几个大乘一起出手，河图血杀大阵终于被破。

    然而还活着的修士却已没剩下多少，经历这一连串变故，他们也顾不得什么仙宝了，更不敢再留下来看热闹，见阵一破，便飞速往外逃，只想快点离开这是非之地。

    “鸤鸠，滚出来！”

    之前那位名为烛霄的九幽大乘一出阵就大声吼道，却见对面山顶上射下一道黑光。

    烛霄满心不悦，摸了摸自己右手姆指上一枚古戒，只听一声尖啸，一个尸傀跳了出来。

    那是一只尸皇，一身紫金甲威武不凡，古铜色的脸与常人无异，两只黑幽幽的眼珠射出慑人的光，然而它刚刚举起手中沉重的甲盾，那道黑光就淹没了它。

    “呼~”仿佛有人轻轻喘了一口气，气势逼人的尸皇就像从没出现过一样，完全消失在黑光中，连片指甲都没留下。

    没走的鹤翁等人都吓了一跳，纷纷露出惊色，而那位九幽大乘一眨眼已到了极远处，只留下一句话：“鸤鸠你给老子等着，回头再……”

    众人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再看山顶上从一团黑芒中露出身形的鸤鸠时，神色就变得复杂了许多。

    “跑得倒快！”鸤鸠居高临下的冷笑一声，看向其他人：“你们呢，要走的可要快点，丑话说在前面，现在不走，接下来也别走了！”

    黄龙真人拧起眉头，正欲说话，就听鸤鸠又道：“对了，听说天训老人已算到这一个战季结束的日子就在最近，凤凰龙阳等人都已到冥山上去等着了，你等怎么没去？”

    “什么！”此话一出，几位大乘都惊呼出声：“战季马上就要结束了？”

    “不是说还有几十年吗？”

    “战季结束的日子原本就不定，几十几百年的出入都有，如果真是天训老人算的，那极可能是真的！”

    “不行我得马上赶去冥山，不能错过战季结束的大造化！”

    “那些老东西也太不地道了，竟然把这个消息瞒下，肯定是想少一个人，他们就多分一杯羹。”

    几个大乘转身就走，只有黄龙真人有些歉意地往这边望了一眼，也跟了上去。

    云铮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而山顶上，鸤鸠几句话就把人说走了，发出了得意至极的大笑声。

    只有柳清欢似乎完全没受到刚刚众人的话影响，他仰望着那一排数个立在鸤鸠身后的木桩上绑着的人，眼中因为使用弑仙枪而还未褪去的戾色也稍减了几分。

    “音音……”

    他低喃一声，最中间那位长发凌乱的女子却像是听到了这声低喃，抬起头来，看到他后眼中满是欣喜与留恋。

    留恋？

    柳清欢心中陡然浮起一股不安，下一刻就见穆音音的神色变得坚决，身体猛地化为一道艳丽无比的红色火焰，朝背对着她的鸤鸠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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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两百三十二章 凤凰涅槃

    那一瞬，柳清欢只觉自己的心都跳不动了，只能眼睁睁看着穆音音化作一团明艳的火焰，扑向浑身黑光大冒的鸤鸠。而就在不久前，鸤鸠只用一道黑光，就将一只尸皇当场击杀。

    穆音音如今的修为，其实并不比尸皇高多少。

    柳清欢茫然地伸出手，想要阻止穆音音的举动，然而双腿却沉重得犹如灌了铅一样，根本抬不起来。

    那是与他天地同证的道侣，是互许终生的妻子，两人年少相识，大道同行，元婴结伴双修，从未红过脸，相知相守已上千年。

    穆音音性情清冷，待他温柔和顺，性情实则清冷而又独立，即使她的夫君现在已非寻常普通修士，却从不会仗着自己道侣的身份要求这要示那，更不曾因为自己的事而拖累他。

    所以，柳清欢一看到穆音音的举动，就明白了她定是不想自己成为鸤鸠威胁他的把柄，才会毅然绝然地选择扑向对方。

    可那是鸤鸠啊，即使被杀死过一次，依然顽强地从死亡边缘回来实力不可估量的鸤鸠。

    柳清欢的心直往下沉，身边传来倒抽凉气的声音，云铮惊呼道：“穆道友！”

    此时孤悬的山巅上，鸤鸠前一刻还在望着远去的众大乘修士放声大笑，突然觉得身后不对，猛地转过头，就见一团火扑到了身上。

    鸤鸠却只是轻蔑地扬了扬嘴角，柳清欢这位双修道侣有几斤几两他清楚得很，修为不过是阳实境后期，以为冲开了灵力的封禁就能偷袭他了吗，简直异想天开！

    他随手拍出一掌，便将轰然而起的熊熊烈焰扫灭大半，转头就见自己手下的那些门人都跑得远远的，一瞥地面，原本早该布置好的法阵竟也没布完，不禁大吼道：“怎么回事，人都死哪儿去了！”

    等他把眼前的事处理完，定要重重惩罚手下这群废物，鸤鸠就不再管他们，就准备先将穆音音亲手解决了。

    一想到柳清欢亲眼看着自己的道侣死在他手上然后痛不欲生，鸤鸠就露出了志得意满的狰狞笑容，伸出手去抓那团摇晃不定的火焰，就听背后传来破空的尖啸声！

    鸤鸠心中一惊，那股曾在河图血杀大阵中感应到了的可怕气息又出现了，凶戾至极，又冰冷残酷，杀意撕天裂地，让人不由自主的心生颤栗和恐惧。

    他果断放弃去抓火焰，周身黑光疯狂涌动，汇聚到一起凝成一面六棱晶盾。

    “咔嚓！”

    天地震怒，虚空破碎，一道粗大的雷霆突然从苍穹直贯而下，劈在远处一座山峰上，那山轰然炸开，崩裂的山石飞射向四方，腾起一片烟尘。

    然而如此奇景却无人去看，鸤鸠被巨大的力量轰着后退不止，神情满是愕然，而当看到自己那面六棱晶盾裂纹密布，上面还插着一根嗡嗡震动的长枪，枪身不久前在河图血杀大阵中吸饱了血一般，被浸染得一片黑红。

    鸤鸠目眦欲裂，狠狠瞪向山下的柳清欢，却突然顿住：“柳清欢，看来你很怕我杀了她嘛，那你就好好看着，她是如何死在我手中的！”

    说着，他伸手一抓，便将那团小小的火焰摄了过来。

    “住手！”华秀中文

    山下，柳清欢疾速朝这边冲来。天空又忽然破开，剑气纵横，一把如山峰巨峦的冰蓝大剑纵劈而下，却是云铮也跟着出手了。

    然而鸤鸠却浑不在意，露出阴毒的微笑，享受地看着柳清欢焦急的神情，五指缓缓收紧……

    却在这时，一声凤鸣忽然响起，清越高昂，回荡悠长。

    晴空之下的三人齐齐一怔，鸤鸠猛地低头，飞快让手中那团火扔了出去！

    轰的一声，就见原本已摇摇欲熄的火团还没落地就高高腾起，其势更比之前更高，带着极其恐怖的高温，烈焰喷吐，霞光氤氲！

    “涅槃之火！”鸤鸠失声惊叫，飞速后退：“凤族血脉？！”

    凤凰又称不死鸟，只因这一族每到一定时候便会浴火重生，而这个过程就叫做涅槃，当凤凰涅槃之时，喷射出的烈焰温度奇高，任何胆敢靠近的人或物都会随着凤凰一起焚为灰烬。

    所以即使是鸤鸠也不得不避走，就见那火焰如同霞彩一般炫丽飞腾，一声接着一声的凤鸣从中传出，那是死亡的哀叫，也是生命的赞歌。

    穆音音是祝融炎体，纯火之身，而当年，柳清欢曾将一滴火凤的精血当作双修聘礼送给她。

    山下，一时关心情乱的柳清欢镇定下来，虽然涅槃之后一切会回到原点，修为也要从头再修，但只要留得性命在就好。

    鸤鸠刚刚虽然退得很快，但骤然腾起的涅槃之火依然窜到了他身上，灼热的高温让他忆起了曾经的焚身之痛，不禁难掩恐惧之色的一张脸都扭曲了，双手在身上扑打个不停，竟是失了冷静。

    柳清欢冷冷看着他：“不管是你用什么手段重新回来的，但因果之道无人可逃脱，不管你是叫‘魏嵬’，还是叫‘方荣祖’！当年魏嵬能被我抹杀，方荣祖也一样！”

    鸤鸠蓦地抬头，就见他又拿出了那本奇怪的薄册，以及一只金纹白毫笔。

    他顾不得再拍打火焰，厉声喝道：“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清欢！”云铮一把抓住柳清欢握笔的手，惊疑道：“你想做什么？！”

    作为多年的至交，云铮自然知道自己好友这两件法器是什么作用，低吼道：“你是不是疯了，他的修为根本没有跌落，依然是大乘境界，你现在用它们只会反噬己身！”

    “我自有分寸。”柳清欢挣开云铮的手，千秋轮回笔已然亮起金色的光芒。

    云铮见无法阻止他，不禁大急：“你到底怎么回事，状态很不对，就算想杀了他也不必这么着急！”

    鸤鸠竖着耳朵听他俩说话，目光闪烁个不停，倒是不急于动手了。

    柳清欢已然下定决心，又岂是云铮能阻止的，千秋轮回笔的笔尖落在了因果簿上，一股奇异的韵感缓缓散开。

    这一次，他要直接以真仙文写死鸤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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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两百三十三章 天地阴阳

    无形的道韵一圈圈散开，墨黑如玉的笔身缓缓落下，笔毫上噙着一点金光，剑意渺茫，笔锋微转，落在了泛黄的薄册上——

    柳清欢的三件道器，生死剑意、千秋轮回笔、因果簿，在这一刻融为一体，刹那间，整个世界仿佛在迅速消失，嶷陵那沉寂了数万年的废墟、遍地血水纵横的大坑、以及只剩下半边的断峰都如幻影一般散去，天地瞬突改换！

    一眨眼，鸤鸠就发现自己站在了一条狭窄的小路上，身边一个人也没有，不仅他那些早跑得远远的手下不见踪影，就连化为一团烈焰的穆音音，以及昏迷不醒的姜念恩等人也都不见了。

    他顷刻便明白自己进入了某人的道境中，而路两边那永远沉不到底的深渊，还有一道紧闭的巨门立在远处的黑暗中，都熟悉得就像他又回到了当年的阴阳墟天！

    而造成他法身被毁、一身修为尽付之一炬的罪魁祸首现在就站在小路另一头，拿着一支笔……

    鸤鸠的脸一阵狂怒的扭曲，化作一股黑风猛扑向对面那人。到了此时，两人本就是不死不休的结局，彼此之间甚至连话都懒得再说。

    然而不等他扑到，就听得“砰”的一声轻响，他身形猛地一颤，低头看去，只见自己右肩处无端多了一个对穿对过的洞，洞口处血肉平滑如刀切一般，没有一滴血流出，却有耀眼的金光从中迸射，灼得他连神魂都被撕裂了般的剧痛。

    鸤鸠痛得差点没从狭窄得只能勉强容下双脚的小路上滚落深渊，连忙拿出一枚褚色丹丸塞入口中，精纯的魔气涌向右肩，却发现根本堵不住那个洞。

    柳清欢抬头望了这边一眼，神情冷漠至极。

    每一个真仙文都蕴含有玄奥而又浩荡的法则之力，寻常疗伤法术是无法修复伤口的，而他手中的因果簿，“方荣祖”这三个字上此时多了几道金色纹路，这些金纹看上去若断若续，每一道都锋利如剑，让那些字切割得支离破碎。

    在地府的那几年，柳清欢只是孽镜台一个小小的文书，像阎罗这种真神般的存在是无法接触不到的，但他与判官崔鬼君有些源缘，有幸曾见过对方批注过的折子，跟着学了几个真仙文。

    他此时所写的，便是其中一个，此字一出，便是最穷凶极恶的厉魂也会魂飞魄散！

    “噗！”柳清欢喷出一口血，鲜血迅速染红了他的衣襟，心下却是古井无波，握着千秋轮回笔的手极稳地继续下笔。

    还是勉强了些，鸤鸠的修为比他高，他若想将对方一笔勾杀，必须付出惨重的代价。

    更何况，鸤鸠也不会肯就这么乖乖赴死，就听对面传来一声大吼，大片大片的黑光向他飞射而来！

    疾风呼啸，幽冥长空，柳清欢却只是抬了抬眼，又低下头去，风鼓起他的衣袍，全身澎湃的灵力如洪潮一般涌入千秋轮回笔中。

    一笔、一笔、又一笔，人间生死、世道轮回、天地因果尽皆笔下，每一笔都力透纸背，每一笔都是他的道，而这个世界现在是他作主！

    小路之下的深渊响起窃窃的私语，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悄悄注视着路上的两人，隐约有滔滔水流声传来，金色的光焰轰然而起，一条条道纹如同波浪一样漾开，那些飞射而来的黑光纷纷像见不得光的影子变淡消失。

    与此同时，又是几声砰砰轻响，鸤鸠的身上又多了几个大洞，血水飞溅，金光迸射！

    “啊啊啊！”鸤鸠终于忍不住惨叫出声，肉身破个洞的痛楚还在其次，最让他惊骇畏惧又痛不可当的是，他的神魂竟也像被穿了洞一般崩溃了一部分。

    如此下去，难道再次重演当年阴阳墟天中的那一幕？！

    仇恨的火焰在心头翻滚，鸤鸠承受着来自神魂的剧痛，迅速而又顽强的冷静下来，阴阳双瞳中各射出一黑一白两道光束，正好落在手中一枚黑白相间的晶丸上，那晶丸飞射而出，却不是飞向柳清欢，而是飞上高空。

    “轰！”晶丸爆开，原本黑沉一片的天空仿佛被劈成了两半，一半升起一轮明月，周围繁星璀璨，柔和而又清凉的月光洒落而下；另一半光芒万丈，烈日当空高挂，阳光将深渊的黑暗一层层驱散。

    日月同出，天地再变，以那条小路为界，柳清欢一半身体沉在月光中，只觉冰寒彻骨，经脉都要被冻住一般，另一半身体却被灼热的阳光炙烤着，皮肉的焦糊味渐渐充斥鼻间。

    他心中大凛，极致的冷和极致的热让他露出痛苦之色，更有两股气在他体内彼此交替又激烈的交锋，就如同将他的身体当成了战场，法力在经脉中横空直撞，渐渐紊乱……

    “不是只有你可以展开道境，我也有，而且我的境界比你更高，哈哈哈哈！”

    鸤鸠的狂笑声从对面传来，他虽然身上数个光洞，犹如一个漏风的筛子一样，却像完全感觉不到痛一般癫狂而又得意。

    此时，天地间呈现出一副奇景，以两人所站的小路为界，上部分天空被分为两半，一半白天一半黑夜，日月同辉，又时而互换位置。下部分却是无尽的黑色深渊，有滚滚浪涛声传来，仿佛有一条大河正从下方流过。

    而随着天空中日月越来越明亮，深渊的黑暗渐渐被驱散，柳清欢的道境正逐渐被吞并，被侵占，绽开一条条裂纹……

    柳清欢握笔的手也开始颤抖，他想起了地府那一次，也是同样的场景，对方当时还只是一缕残魂，就逼得他差点败落，而后是因果簿完全打开，才抢回一线生机，让战况完全反转。

    而今依然是道境与道境之间的对拼，谁生谁死，结果又会如何呢？

    柳清欢抬起头，嘴角缓缓绽开一丝微笑，突然开口道：“鸤鸠，你是怎么回来的？”

    不等对方回答，他又自顾道：“空阶以上无法夺舍，更何况被你抢了道体的那人是大乘修士吧，那么，他如今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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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两百三十四章 天地异变

    面对柳清欢的问话，鸤鸠却只是阴沉着脸地抬起手，高空上的日月同时发力，大放的光辉洒遍每一个角落，横架在深渊上的小路如同一条脆弱的丝带，剧烈地摇晃起来。

    空间传来不堪重负的嘎吱声，柳清欢的道境岌岌可危，濒临破碎，他喉头一甜，再次喷出一口血，然而双脚却如生根一般牢牢立在小路上，笑容越发明显。

    “鸤鸠，你就不过如此了？连一个合体修士的道境都不能一鼓作气摧毁，实在不符你大乘修士的实力啊！还是说……”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我很奇怪，你重回修仙界这半年来，除了抓我身边的人，却为何不敢直接来找我报仇？你在忙些什么，又在顾忌着什么呢？”

    鸤鸠脸上一黑，陡然大笑道：“不劳费心，与其费尽心机试探我，不如先顾好你自己吧，看你这血吐的，怎么脸上还多了这么多裂纹，不会马上就要爆体而亡吧，哈哈哈哈！”

    柳清欢握紧千秋轮回笔，让笔身的颤抖不那么明显，他一边要维持道境的存在，一边要写真仙文且不能中断，不然就会前功尽弃，的确十分吃力。

    他冷冷瞥了对方一眼，笔下狠狠一勾，因果簿上再添一道锋利的金痕，就听“砰”的一声，鸤鸠身上又多了一个光洞！

    “柳清欢！”鸤鸠痛苦地大吼一声，便要不顾一切扑过来，却不妨脚上突然剧痛，两只手从下方伸出，抱住他的腿就往上爬。

    一张苍白的脸从黑暗中冒出来，仰望着他道：“我的道体好用吗？”

    鸤鸠骇然色变，猛地一掌拍下！

    那张脸立刻被拍得四分五裂，转眼就化作一团巨大的阴影扑到他头上，幽怨的声音不断重复着：“把道体还给我，把道体还给我……”

    鸤鸠就像陷在泥潭里，整个人都被那团阴影裹住，阴影还拼命往他身体里钻。

    “滚开啊啊啊！你自己度不过第三重飞升劫，阳神被真魔吞噬殆尽，这具身体要不是我捡回来，最终也会变成一具无知无觉的魔尸，别想跟我抢！”

    旁观这一切的柳清欢惊讶无比，原来鸤鸠的身体竟是这么得来的，他的确听说过第三重飞升劫与真魔侵体有关，但没想到有大乘修士会被吞噬掉神魂。

    不对，鸤鸠没说真话！

    如果他只是捡了具失去神魂的废尸，并不会与对方沾上因果，而如今对方能在他的道境中出现，只可能是鸤鸠做了些什么，比如害得对方度劫失败，或是趁人之危，在对方伤势严重时强夺了他的道体。

    然而每个人的道体都是独一无二的，为什么空阶后的修士便无法被夺舍，因为那时候道、体、魂已合而为一，修士的身体就像舟船一样乘载着所修之道，如果突然换了个神魂来驾驶这条船，很大的可能会船翻人亡。

    也不知鸤鸠用了何法才压制住这种道体魂的不融合，但这无疑让他掣肘良多，这也解释了他为何要逼他进冥山战域，后来又用阵法困人，还用言语激走了那些大乘修士，甚至不敢第一时间来找他。

    柳清欢冷眼看着鸤鸠与对方纠缠在一起争夺身体，没人干扰后，他下笔重新变稳。

    “砰！砰！砰！”

    包裹着鸤鸠的那团阴影疯狂扭动，想要扑向他，却只换来一道道金光迸射而出，伴随着声声痛彻神魂的惨叫。

    而因为鸤鸠无暇顾及，天空中的日月也变得摇摇欲坠，下方的深渊黑暗重新漫延，浩荡水声越来越大。

    澎湃的法力涌入千秋轮回笔中，落在因果簿上的金色纹路越来越多，只需最后一笔，真仙文便完整了！

    此时的柳清欢已如血人一般，全身法力几乎被抽空，越大阶而杀人的强大反噬力让他身上裂开一道道血痕，鲜血浸透了衣衫。

    他突然一抖，右肩处传来靡靡梵音，佛光绽放，盛极而衰。

    柳清欢心下一沉：净梵云光佛字印被冲开了，魔祖在他身上留下的魔源……下一刻，他只觉神思一恍，滚滚魔念在心底疯长，一个惊喜而又威严的声音忽然出现在耳边！

    柳清欢晃了晃脑袋，猛地拉回心神，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抬起了脚，下一步也不知准备落在哪里，不禁勃然大怒！

    好在真仙文的书写还未断，他稳住心神，无视耳边突然多出来的声音，千秋轮回笔艰难地落下最后一笔。

    “轰！”

    因果簿上“方荣祖”三个字碎裂成灰，远处，灼目的金光如同盛大的烟花一般炸得天地都在颤抖，鸤鸠那张已经千疮百孔的脸也寸寸崩碎，只余下最后一声凄厉的惨叫……

    “清欢！”云铮奔过来：“你总算是出来了，啊你身上怎么这么多血，鸤鸠死了吗？”

    “死了！”柳清欢依靠着云铮的搀扶站起身，突然发现并不是他受伤过重而站不稳，而是地面真的在剧烈震荡，甚至有一道道粗大的雷霆从天而降，周围的山峰已被轰碎了数座。

    山倒地倾，河断海枯，如同灭世一般！

    “怎么回事？”柳清欢震惊道。

    “你！”云铮也震惊地看着他，竟在自己好友身上感觉到了浓郁的魔气，不过见他眼神还算清明，此时也顾不得追究，快速说道：“你与鸤鸠进入道境不久，天地异变就开始了，其实之前就已有征兆，你还记得之前曾有道雷霆突然降下劈碎了一座山吗？”

    柳清欢骇然道：“战季结束，冥山战域要重新改天换地，以备开启下一个战季？！”

    “是的！”云铮神色凝重地道：“我们得赶紧走，不然会被强行从战域中驱离，你的徒弟和门人们我都解救下来了，就在那边！”

    柳清欢转头一看，就见姜念恩等人待在一块勉强还算完整的平地上，都已醒过来，旁边是已布置得差不多的古行阵。

    “音音呢！”他惊觉四望，那座只剩下一半的山峰还顽强的立在原处，山顶摇曳着一簇明亮的火光。

    云铮道：“穆道友所化的火太厉害，我不敢动，所以也没法挪动她。”

    柳清欢松了口气：“我知道了。”又拍了下他的肩膀：“谢谢，我去吧。”

    “你的伤？”

    “没事！”

    “那你快点！”云铮催道，奔去继续布置古行阵，没发现柳清欢的眼睛突然血红了一瞬，杀意忽现！

    “滚！”柳清欢在心中怒吼道，他刚才竟想对云铮出手，甚至不由处主地往前追了两步！

    魔源的可怕之处甫一出现，便让他心惊不已，然而若此时被它控制，他毋宁死！

    凭着极其坚定的意志力，柳清欢强行夺回身体的控制权，将耳边传来的命令声掮弃于外，飞向断峰。

    涅槃之火只剩下小小一簇，融融火光中有一团小小的身影，绮丽的凤凰尾羽覆盖着整个身体，团成了一个球。

    伸出手，那团火便轻轻飞入他手中，并不灼热，只有暖暖的火炉般的温度。

    柳清欢眼神柔和了片刻，将之小心拢进袖中，刚站起身，便觉天摇地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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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两百三十五章 冥山，结算战果

    姜念恩觉得自己像站在颠簸不堪的船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震动不已的地面往前走，耳边的雷声一直没断过，那些从天而降的粗大雷霆就像要毁灭整个世界一般，一道接着一道轰向地面，虽然没落在近处，依然让人心惊胆战。

    不远处有一艘云舟，因为悬停于地面三尺之上，并未受到剧烈起伏的地面影响，他飞身而上，立刻有一个门人走过来，低声报道：“师叔，人数都清点好了，伤重的弟子有三个，都先服下了一颗疗伤丹，但进一步的医治得回到门派才行。”

    姜念恩朝他点了点头：“嗯，已经恢复法力的人照顾一下伤势重的师兄弟，现在正临冥山战域这一个战季结束的阶段，所以别怕，我们很快就会离开的。”

    幸存的弟子们听闻此言，都觉安心了些，特别是不远处还有紫微剑阁那位合体老祖，据说正在布置可以直接传回云梦泽的星门，多日来被囚禁的疲惫和不安便淡了许多。

    而且，之前还见到了他们文始派的青木太尊，只要有太尊在，就什么都不用担忧了，甚至都有空暇闲聊了。

    “原来战季结束时是这般场景，冥山战域会不会整个崩溃？”

    “不至于崩溃吧，但肯定会翻天覆地、山川更迭，为开启下一个战季做准备。”

    “那翻天覆地后，是不是又会多出许多灵物……”

    姜念恩从莫名兴奋的弟子们身边穿过，来到云舟一角，笑笑就坐在这里，抬起头朝他露出明媚的笑容。

    “念恩，云前辈那里不用帮忙吗？”

    “云师叔所布的阵太过高深，我帮不上什么忙，所以回来了。”姜念恩看着她有些苍白的脸色，眼中浮起愧疚之色：“对不起，这次是我拖累了你……”

    笑笑嗔了他一眼：“你再说这种话，我可要生气了！什么拖累不拖累的，现在不是都没事了吗。”她眨了眨眼：“只要别让我母亲知道这事就行了。”

    姜念恩宠溺地帮她理了下头发，但想到一直不同意他俩来往的笑笑的母亲乐乐，心下又浮起一丝苦涩，就听笑笑又道：“竟那个鸤鸠是大乘修士吧，柳伯伯竟然能打赢他，好厉害啊！”

    “的确，我师父他……”

    他话未说完，就听得一声震天的巨响，转头看去，却正好看到一道粗大的雷霆正正劈在断峰上，当下大惊失色地站起！

    “师父和师娘还在那座山上！”

    断峰不堪雷霆之力，轰然倒塌，巨大的落石被击得四散，土尘如烟云一般腾空而起。

    就在众人惊恐之际，便见一道青光从烟尘中飞出，几息之间便到了近前，落地现出柳清欢的身影。

    “咳咳！”柳清欢咳出一口血，又晃了两下，还不等站稳，手便被扶住了。

    “师父，你没事吧？”

    他一扭头，便见到自己徒弟满是担忧的脸，勉强露出一笑：“念恩，你有没有受伤，其他弟子呢，对了还有笑笑，笑笑受伤没？要是笑笑缺了一根头发，回头她母亲恐怕要拿刀追杀我的。”

    “你还是先关心关心一下自己吧！”一声嗤笑从旁传来，云铮冷着一张脸走过来：“自己身受重伤还要逞强，还有你这身魔气是怎么回事，都什么时候了，还不说实话！”

    柳清欢无奈地笑了笑，他现在的确已是强弩之末，不仅一身法力消耗得不剩一二，越阶诛杀大乘也超过了实力的极限而反噬己身，另外，那道魔源更是如同挣脱了牢笼的凶兽一般，时刻想要吞噬他。

    如今能保持住心神不被控制，已是他意志足够强悍、道心足够坚定，然而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我的伤我自己清楚。”柳清欢道，不给云铮继续发火的机会，又问道：“星门建好了吗？如果建好了，就快点传送走，我看这里支撑不了多久了，现在冥山战域内极为危险。”

    云铮既担忧又恼怒，然而情势实在太过紧急，没闲功夫继续逼问柳清欢，只好没好气地道：“好了！为了避免像上次一样临到用时才着急忙慌，我事先已将古行阵的大多部件炼好，才能这么快建好。”

    柳清欢竖起大姆指：“云二公子果然深谋远虑！”

    “给我戴高帽也没用！”云铮冷哼道，转头对姜念恩道：“去把人都带过来，我们马上走。”

    说着，就准备回身去启动星门，却见柳清欢突然神情一凛，转头看向天际！

    天高地迥，气凌寰宇，亘古的风从苍凉的荒原上呼啸而过。不知何时，雷声停了，一道洪大的光柱穿透苍穹从天而降，耀眼的光芒散开，一幅仿佛能容纳山川大海的巨幅画卷徐徐展开。

    “天地谱！”

    柳清欢与云铮同时出声，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异。

    “看这方向，那边好像就是冥山？”

    “应该是的。”

    冥山，冥山战域内最高的一座山，山顶有一个天然形成的巨大池子，名为战果池，乃是每次战季结束时天道结算青冥九幽两方战果之地。

    柳清欢凝目远望，道：“冥山距离嶷陵颇为遥远，天地谱落下的场景竟如此浩大无边，想必就是为了让整个战域都能看到吧。”

    云铮啧啧感慨道：“我们也就只能远远地这么看看了，还是黄龙鹤翁等人见机得快，听说每次天道结算时便会漏下一二功德，可便宜了那些赶去的人了！”

    说话间，接天连地的天地谱上有金光闪耀飞旋，一个个深奥难懂的文字跃然而出，仿佛有一支无形的书在书写一般，一行行速度极快地往下展开。

    身后的文始派众弟子发出惊呼赞叹之声，柳清欢眯得眼看去，却因为速度太快，距离太远，也只能勉强分辨出一二。

    令他意外的是，体内那道魔源在此时竟突然变得安静，极为乖顺地潜伏了起来，没在这时跑出来跟他捣乱。

    如此甚好，他也不去看天地谱上显现些什么了，而是抓住机会封了几处要穴，又以固神之术在灵台建起一道墙，以防御魔念入侵。

    这时，他心中一动，转头看向右后方向，就见一道青色长虹跨越山川大地，飞驰而来！

    云铮也发现了，惊奇道：“什么东西？朝我们飞来了！”

    柳清欢展颜露出笑容，道：“是我的万木瓶，它找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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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两百三十六章 回不去的理由

    柳清欢没想到，万木峥嵘甘露瓶会自己找来，那道飞驰的青光眨眼便到了近处，正正落在他摊开的手掌上。

    “这就是那件仙宝啊！”云铮凑过来，对着他手中的青色木瓶啧啧称奇：“你不是把它留在静落原极静岭中吗，这么远都能找来，也太有灵性了。”

    柳清欢摩挲着瓶身，笑道：“是啊，或许它也知道，只有跟着我，才能离开冥山战域吧。”

    这一个战季马上就要结束了，如果万木瓶不来找他，就只能和冥山战域内的山川大地一起毁灭，成为蕴育新战季所需的天地灵气了。

    趋利避害乃万物天性，万木瓶身为玄天至宝，显然也懂得这点。

    大地震动，雷电贯空，四周充满了暴躁的雷霆之力，让人几以身处雷域。柳清欢收起万木瓶，道：“时间不多了，准备走吧！”

    云铮看了眼天边依然还在往外吐字的天地谱，转身去开启古行阵。

    柳清欢吩咐姜念恩：“把弟子们都带过来，你们先进。”

    姜念恩对自己师父言听计从，连忙跑去叫人。

    随着“嗡”的一声轻响，星门内星光闪烁，一个个文始派弟子鱼贯踏进法阵，消失于漩涡之中。

    笑笑在进门前，停在柳清欢面前道：“柳伯伯，我娘这些年闲暇在家，时常念叨起当年和父亲、和您一起游历时的经历，您什么时候去啸风大陆看我们啊？”

    柳清欢顿了顿，问道：“你娘现在的身体还好吗？”

    笑笑眉间带着一抹愁，道：“身体倒是还好，只是近年来精神有些不济……”

    柳清欢想到乐乐坎坷的一生，轻轻一叹，道：“好，我有空会去看她。”

    笑笑躬身行了一礼，和姜念恩一起进了星门。

    “我们也走吧。”云铮招呼道，跨进星门前回头一看，却见柳清欢还站在原地没动。

    “还愣着做什么，走啊！”

    柳清欢望着挂在天穹上的天地谱沉默一瞬，才淡淡笑着说道：“我就先不回了，还有些事要……”

    “你还有什么事！”云铮直接打断他，脸色都变了：“是不是你的伤？”

    见柳清欢沉默不语，他气急道：“我就知道肯定有问题，你的伤到底怎么回事，都什么时候了还瞒着不说！就算我帮不上忙，但总有人有帮到你，你留在冥山战域算怎么回事？更何况冥山战域也马上不能留了，你只会被抛到不知道哪个界面去！”

    柳清欢见他不问到缘由不肯甘休的样子，只好如实道：“当初我毁灭魔都时，中了魔祖一道魔源，如果不能将之驱除，会失掉神智沦为魔祖的傀儡。”

    云铮骇然道：“魔源！”

    “所以我现在不能回云梦泽。”柳清欢接着道：“不过你也不必担心，我已经想到克制魔源的办法。”

    “什么办法？”

    柳清欢突然抬头看了眼天，就见天空竟像是易碎的琉璃一般，出现了一条条裂纹，再看天地谱上的真仙文已到了谱脚处，忙用力推了把云铮：“来不及说了，你快走！”

    云铮猝不及防，被他推了个趔趄，跌进星门：“柳清……”最后一个“欢”字却听不到了。

    柳清欢无奈一笑，下一刻便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落在身上，眼前一黑，天旋地转之感骤然袭来！

    而身后，山峦成片成片的倾倒，大地翻腾，空间轰然破碎。

    这一轮战季画上句点，待得沧海桑田，几百上千年后，冥山战域会形成新的山川河海，蕴育出新的天材地宝、灵物法器，乃至仙宝。

    到那时，下一个战季也会再次到来，战火将会继续。

    ……

    柳清欢发现自己站在一块大石上，风从脚底的悬崖吹拂而来，也带来了清新的草木气息，一群鸟儿从空中掠过，清脆鸟鸣响彻山间，一派详和宁静景象。

    有那么一瞬间，他意识全无，潜伏在体内的魔源跑出来作乱，将他灵台外匆忙立起的防御一连冲破了两道，差点就冲进了识海。

    柳清欢惊出一头冷汗，甩出几支阵旗，立刻席地而坐，意守灵台，重固心神。

    这就是他不能回云梦泽的原因，稍一松懈，便可能被魔源控制，更有无数魔念如噩梦般挥之不去，让他无端生出狂燥的愤怒和汹涌的杀戮欲望。

    如果他失控，云梦泽几乎没人能拦得住他，连文始派都可能陷入危险，所以他不能，也不敢回云梦泽。

    柳清欢在那座山头一共呆了三天，固守神魂的同时也简单治了下伤，也幸亏他是青木圣体，再重的伤只要时间够，都能慢慢恢复。

    然而他缺的就是时间，不知道自己还能抵御魔源的侵蚀多久，虽然慈祖的声音没有再响起，但魔源的力量一直在加强。

    他也想过回到摩云涯找济世帮忙，但济世之前已是尽力才帮他将魔源封住，如今魔源已苏醒，净梵云光佛字印恐怕已经封它不住。

    而不久前在冥山战域中，魔源却有一段时间像是消失了般变得极为安静，这让他突有所感，似乎找到了一缕机会。

    一天后，柳肖欢赶到离山林最近的一座修仙城，打听之下，才知道自己被冥山战域丢到了一个叫水云界的中等界面。

    柳清欢很快在此界找到了跨界传送法阵，之后又辗转了几次，路途上好几次险被魔源控住心神，有一次甚至把灭虚剑捅进了自己的腹部。

    这让柳清欢心中警铃大作，显然那位远在千山万水之外的慈祖渐渐失去了耐心，控不住他，就先给他一个警告？还是，干脆让他自戕？

    好在，苍元界终于到了！

    雷元界，盛出雷灵根修士，从界面大小上来说只能算得上一个小界，比未回到万斛界的云梦泽还小，却在三千界中颇有声名，只因此界有一处从上古延续至今的雷域，名为千光泽，是所有雷修心中的圣地。

    据说千光泽中有堪比大乘修士飞升劫的雷霆落下，而柳清欢此行的目的地，便是这里。

    惊天的雷声从远处传来，大地上仿佛屹立着无数根顶天立地的石柱，离得近了，就发现那根本不是石柱，而是一道道持续不断轰击着地面的雷光，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依然能感觉到那震得人心生畏惧的雷霆之力。

    风尘仆仆的柳清欢却看着雷柱露出了虚弱的笑容，毫不迟疑地扑进了恐怖雷域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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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两百三十七章 千光泽

    天空中雷光万道，大地上电蛇游走，叱咤的雷声犹如声声重鼓，能催得邪魔惊魂、妖鬼丧胆，俱畏不敢靠近。

    却有一道身影飞驰而过，径直冲入这一片电花雷树之中，一道道雷霆轰在他身上，最多只能让他略停一停，便继续前行。

    一路风驰电掣，直到从天而降的落雷威力大到即使是万劫不朽身也有些承受不住之时，才终于停下脚步。

    柳清欢抹了把脸，神色却比进入千光泽前轻松了不少，心中丛生的魔念在每一次被雷霆击中时便会少一分，耳边萦绕不去的魔音更是彻底淹没在震天的雷声中，不能再扰动他心神。

    他果然没有料错，天雷乃至阳至罡之力，那魔源纵然再如何凶狠狡诈，却逃不过阴邪污浊之列，天雷便是这一类东西最大的剋星。

    所以在冥山战域他被一道雷击中之后，魔源才会突然沉寂，寻常天雷或许奈何不了它，但战域里那种能改天换地的雷霆显然能震慑住它，而千光泽作为声名赫赫的上古雷域，应该也不会让他失望才是。

    这时，天空中紫光一闪，又一道雷轰然劈下，威凛赫赫，不可一世！

    柳清欢被劈得猛地一震，尖锐的痛楚席卷全身，炸开的紫色电光列是宛若张牙舞爪的凶兽一般，围绕在他身边咆哮怒吼，却也让他的神智更加清楚。

    柳清欢擦去嘴角的血，扬起一抹笑意：他不知道被雷劈能不能清除慈祖种下的魔源，但没关系，只要能压制住魔源，不让它控制住心神成为傀儡，他不介意多被劈几下，还正好能修炼万劫不朽身。

    解了燃眉之急，柳清欢终于有空打量周边的环境了，然而这一转头，却正正与一人对视上！

    柳清欢心下微惊，眼中迅速闪过防备之色，顿了顿，拱手道：“却不知还有一位道友在此，在下云清，打扰了！”

    那人简衣短褐，身无半点饰物，坐在蜿蜒纵横的雷电之中，表情却有些一言难尽地看着柳清欢，半晌才拱手回了一礼：“洪光。”又道：“云清道友，你是初次来咱们千光泽吧？”

    柳清欢不动声色地笑道：“是，我今日才刚从其他界面来到这里，不过道友是如何看出来的？”

    洪光指了指左右：“也只有初来乍到者，才会不知千光泽的规矩，这座紫霄雷池已被我租下，道友若也想修炼，可以到千光城自己去租一个。”

    柳清欢环顾四周，才发现他们正身处于一个巨大的雷池中，再一回想，进来的路上似乎的确看到大地上有不少这样方方正正、大小不一的雷池，也隐约在万千雷光中远远瞅见过一座城池。

    他歉然一笑：“抱歉，是在下失礼了，我这便离开，不打扰道友修炼了。”

    洪光却像起了兴致，站起身道：“不打扰，反正我也正想歇一下，难得在雷域这么深的地方见到同道，云清道友要是不急，咱们移步到池外说话如何？”

    柳清欢略一沉吟，笑道：“甚好！我初来乍到，对千光泽一无了解，也正好向道友打听一二。”

    于是两人来到雷池边的石道之上，顿觉耳边的雷声小了很多，而身后的雷池又落下一道紫雷，激得满池电光如沸水一样翻腾，却被隔绝在了石道之外。

    柳清欢心下惊讶，赞道：“将落雷限制在雷池之内？千光泽竟能做到如此地步，叹为观止！”

    洪光道：“道友有所不知，千光泽内的雷霆落点都有一定定数，加上从上古时期这么长的时间，已足以让人摸清其中的规律，哪里有雷，是何种雷，范围多宽，威力多大，只要把这些摸清，建起雷池也不足为奇。”

    他笑了笑：“何况只要下方有人，天雷总是会优先往人头顶上劈的，雷池也只在其次了。”

    柳清欢苦笑道：“那倒也是。”

    洪光指着自己的雷池，又道：“比如我租的这个雷池，每隔一段时间便有紫霄天雷落下，虽然中间偶尔也会夹杂着其他种类的雷霆，但还是以紫霄天雷为主。你若租雷池，便可先想好，选一个适合自己修炼，或助益功法的雷池。”

    柳清欢点头道：“我的功法倒是不拘什么种类的雷，却要求威力得大，还请道友指教一下。”

    洪光便抬手指向远处：“若要威力大，就得再往里面去，我看道友的修为已是合体后期，那边有一个乙木玄雷池或许能满足你的要求，再往里还有葵水天雷池、罗刹阴火池、五色神雷池、锻魔真雷池……”

    “锻魔真雷？”柳清欢心中一喜：“还有这样的雷池？”

    洪光看他一眼，目光中带了些探寻，倒没深究，只笑道：“是的，锻魔真雷池主要是给那些将要晋阶大乘的人修炼的，想必道友也知，晋阶大乘的天劫中有三道心魔关要过，若能先在锻魔真雷池中预先涤荡一番，到时心魔关也好过些。”

    见柳清欢意动，他又道：“不过那个池子的威力可不小，你若想进，可要好好斟酌一下为好。”

    柳清欢笑道：“多谢道友的提醒，我会仔细考虑的。”

    说完又向对方打听了一些其他事情，察觉到魔源又开始蠢蠢欲动，便不敢再耽搁，与洪光作别，赶往千光泽。

    路上果见一个个巨大的雷池如同田垄一般有序地分布在荒原上，池内赤橙黄绿青蓝紫七彩缤纷，盛的却不是水，而是仿佛囊括了世间所有种类的雷霆。

    千光城就在这万千雷池之中，一座并不算太大的修仙城，每有雷霆从天而降，便会在城池上方激起灿烂的电光，雷电之力却被吸入了护城大阵中，也算是因地制宜了。

    柳清欢很快在城中找到租雷池的地方，探听到那座锻魔真雷池现正空闲着，租金极其昂贵，而且一租就得以百年为期，中有被雷击伤或身亡，千光城一概不负责。

    顺利将雷池租好，柳清欢便又赶往雷泽深处，远远就见一个巨大池子，池内雷光如同清水一般潋滟，却散发着让人畏惧的凛冽威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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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两百三十八章 暗潮

    无边魔海。

    自从破碎魔都被毁且根本无法重建之后——净世莲火依然在魔都内熊熊燃烧，仿佛永远不会熄灭。万千魔物只能另寻地址，再建魔都。

    这无疑让魔族极为愤恨及恼怒，恨不得杀上三千界让柳清欢揪出来碎尸万断。

    这时候，立在魔海边的摩云涯就成为了一道阻挡他们前进脚步的巨大障碍，且为了防止魔物报复和入侵，摩云涯的修士大军人数一直在增加，防守更甚从前。

    但让人意外的是，魔物在几经尝试无法突破之后，渐渐再次沉寂下来，就好像他们放弃了报魔都被毁之仇，而将所有精力放在了重建魔都一事上。

    在魔海极深处，一条终年不见天日的深渊内，来来往往的低阶魔物们不下千数，他们或背负巨石，或凿山挖土，显得十分忙碌。

    舍祖站在高处，望着下面叹道：“新城想要建到旧都的规模，怕是要耗费上百年之功，这次咱们的损失之大，着实难以计数啊。”

    身旁却传来一声嗤笑，慈祖一脸冷漠地道：“倒不必这般夸大，我不信你平时不把全部身家带在身上，不过是个城而已，没了再建就是。至于那些低阶魔物，死再多也无关紧要，只要人间恶孽在，魔域就会长存不衰。”

    他转过头，丢开这个话头，问道：“悲喜那两个家伙还没消息吗，他们前些年离开魔海时就鬼鬼祟祟的，生怕透露了去处似的！”

    舍祖摇头道：“不知，一直联系不上。”

    慈祖冷哼道：“需要他们的时候，影儿都看不到，要不是他俩不在，咱们现在何至于如此被动！”

    “可能是困在某处了吧，不然听到魔都被毁的消息，他们不可能不赶回来。”

    “我看是死在某处了吧！”慈祖不客气地道。

    舍祖道：“你这口气，到现在还没顺呢？对了，那个人修如何了，封印你那道魔源的禁锢已经破开，想必他变成你的魔傀已不远了吧？”

    说到这个，慈祖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没有。他的法体有些古怪，魔气侵蚀法体和经脉的速度很慢，而且似乎还修有神识之术，能阻止魔源入侵识海，其意志力也比我预料的要强，最近我甚至感觉到与魔源联系越来越少……”

    舍祖觑他一眼，到底将质疑的话语吞了回去。

    “行吧，不过一个人修，有的是机会收拾。如今我们当务之急是找到那样东西，虽假借修建新魔都暂时将人修的窥探打发了，但很难说他们什么时候会反应过来。”

    慈祖低头看向下面那些忙碌的低阶魔物，眼中闪过凶厉而又噬血的光。

    ……

    千光泽。

    锻魔真雷池与其他雷池有着极为显著的不同，几乎看不到有雷霆横空劈落，然而散发出来的威势和气息却更让人心生胆怯，不敢靠近。

    然而留给柳清欢选择的余地实在不多，魔源的信息在修仙界很少，连半山书院都记载不多，如今也只能寄希望于锻魔真雷池对其有克制作用了。

    刚一踏入雷池，平静立刻被打破，那如清水一般潋滟的池面恢复真面目，无数道雷光齐齐窜动，宛如万蛇游走，呼啸之声大作。

    不待柳清欢有所反应，就见天空裂开一条细缝，似有白光一闪，明明没有任何声音发出，他耳边却如同炸响了一道惊雷，下一瞬间便觉全身酥麻，麻过之后又是难以忍受的巨痛猛地袭来！

    柳清欢一个趔趄差点栽倒，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万劫不朽身凝聚出来的青金之芒被击得四散，取而代之的是绽放开的无形无色的雷光。

    心中却突然变得空无一片，所有杂念、魔念全都消失，仿佛全被这道雷劈没了，心境前所未有的空明，但也更清晰地感受到了身体濒临崩溃的痛苦。

    大象无形，大音希声，锻魔真雷恐怖如斯也！

    柳清欢的青衣上出现一道道血痕，那是身体承受不住雷霆之力而崩裂，他艰难地移到池子中央坐下，青金之芒重新浮现，然而下一道真雷又劈了下来。

    靠着万劫不朽身，以及青木圣体强大的恢复能力，柳清欢在雷池中承受着一道接一道的雷霆，实在撑不住的时候，他便闪身回到松溪洞天图，稍稍喘息一下，顺便去看看穆音音。

    穆音音所化的火焰在他赶来千光泽的路上，已被安置在了图内秘室之中，然而多日过去，那团火焰却无半点变化。

    火中的小小凤凰身影依然蜷缩成一团，如同陷入沉睡了一般，除了偶尔会改变一下姿势外，便再无其他动静。

    柳清欢不太清楚凤凰一族涅槃的过程需要多长时间，也不知道如何才能帮到穆音音，他只能默默等待对方苏醒的那一天。

    日子便在这样的等待和不断承受雷霆轰击中慢慢过去，体内的魔源一开始还跳出来作祟，但随着时间，出现的时候越来越少，也不知被锻魔真雷轰散了，还是又潜伏了起来。

    不过魔源还在不在，柳清欢近期都不打算离开千光泽，虽然被雷劈极为痛苦，但他可以顺便修炼万劫不朽身，也不算浪费光阴。

    偶尔，洪光也会跑过来窜门，交流修炼心得之余，也会闲聊些外界的消息。

    柳清欢淡笑道：“道友近日不是去了趟千光城吗，莫非又得了什么消息？”

    “这千光泽深处的几座雷池大都空置着，如今就只有你我二人，倒是有些寂寞了。”洪光感慨了一句，才说道：“最近却没什么新鲜事，距离冥山战域战季结束也有些日子了，该热闹的已热闹过，却是没什么说头了。”

    柳清欢一直还没空闲了解战季的结果，便问道：“上一个战季，咱们青冥和九幽两方哪边占优？”

    洪光摇了摇头：“九天云霄那些大修怕是不太满意，这次是九幽那边要略胜一些，小界多分了几个。”

    柳清欢心知恐怕不止几个那么简单，这种事关整个修仙界两方势力的大事，他们人微言轻，也无能为力，便道：“胜败乃兵家常事，此一时彼一时也，下个战季再努力就是。”

    洪光却笑道：“距离下一个战季最起码还有几百年，到那时，道友应该也大乘了，时间倒是掐得正好，可以进冥山战域抢夺先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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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两百三十九章 千年

    每一个战季开始之初，就是整个修仙界的狂欢。到那时，冥山战域内会完全改天换地，新的山川河海分布在大地上，数不清的灵药、矿脉、天材地宝等着修士们去发现去争抢，还有两大势力之间的地盘争夺，几乎可以预见到将会是怎样的激烈和热血场面。

    显然洪光不打算错过那场盛宴，即使还要等上数百上千年的时间冥山战域才会再次开放。

    “可惜我是不成了。”洪光感慨道：“能成功晋阶合体，大概已是我修为的极限，不像道友你年纪轻轻已是合体后期，完全能赶在战季开始前到达大乘境界，然后有资格去争夺战域内最强大的顶阶宝物。”

    他转过头，笑道：“云清道友，你说是不是？”

    柳清欢目光微闪，摇头道：“你我乘天地之正，御六气之辩，以游无穷境，已是天大造化，大乘境界要那么容易修到，这世间也不会有那么多或枯耗寿元、或抑郁寡欢的合体修士了。更有多少同道陨落于晋阶大乘的恐怖天劫之下，呜呼哀哉，不胜枚举。”

    洪光叹息一声，道：“也是，一百个合体期能有一个成功晋阶大乘，已是得天道宠。不过嘛……”

    他又笑道：“虽千万人吾亦往矣，咱们这些人从踏上仙道那一天开始，不知踏过了多少道难关，大乘就是最后一道关，就算是撞得头破血流、吾命休矣，也绝不肯放弃的。不然你我现在也不会站在这里，每天都被雷劈得灰头土脸的，哈哈哈！”

    洪光放弃大笑，笑声豪迈而又充满了不屈的壮志，仿佛前面说“合体境界是修为的极限”不是他自己说的一样。

    的确，要不是对仙道执着，没人喜欢天天被雷劈，忍受雷霆加诸于身的极端痛苦。

    大乘……

    柳清欢的确有冲大乘境界的打算，一是他已是合体后期，再修个几百年，已有冲击大乘的基础，二来他身上的魔源虽暂时被雷霆之力压制，但说就此被劈得飞灰烟灭，他并没有这个自信。

    但如果是晋阶大乘时的雷劫呢？

    就如洪光所说，一百个合体期能有一个成功撑过天阶晋升大乘已是得天独厚，由此可见大乘雷劫有多么恐怖，有时甚至会超过度劫期前两重飞仙劫的威力。

    魔源再难缠，但也不可能顶得住大乘雷劫吧？柳清欢想不出其他彻底袪除魔源的办法，就把主意打到大乘雷劫上。

    不过他又有一层犹豫和担忧，大乘雷劫已经够恐怖了，再加上魔源的因素，很难说会不会增加度劫的变数和难度。

    柳清欢心下暗叹，修仙路上处处艰险，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待真修到合体境大圆满再来考虑这些吧。

    不过他并不急着提升修为，准备先将万劫不朽身功法修至大成，如此以后度劫的底气才能更足。

    万劫不朽身作为天阶功法，已是人间界最顶阶的功法，虽然修练过程艰难了些，也没有任何可取巧之处，但其强大之处柳清欢这些年深有体会。

    一遍遍的承受着雷霆轰击，又引雷霆之力粹炼肉身，看着外放的光芒青色渐淡，如阳光般璀璨的金色越来越多，柳清欢便十分满足，完全沉浸在修练中。

    仙道漫漫，寂寞如长夜，也只有柳清欢这样的苦修之士会觉得修练亦有无穷的乐趣罢。而千光泽无时无刻不被震天的雷鸣声包围着，深处的雷域更是人迹罕至，没有合体以上境界根本不敢踏足这片区域，也算是难得清净的修练之地了。

    第一个百年……

    太阳照常东升西落，修仙界也照常繁荣又热闹，并不因为冥山战域内战火的停歇而变得安静些。这世间总是这么的喧闹，有人的地方就免不了勾心斗角或争权夺利，总没消停的时候……

    第二个百年……

    文始派又多了不少新弟子，这些年纪尚轻的弟子每日习道、练功、上早晚课，或是出门历练，只有在偶尔经过太一殿看到大殿内的画像时，在师兄弟口中才知道门内还有位青木老祖。

    听说那位老祖在很多年前传回一道讯息后，便在某个隐秘的地方闭关了，已经很久没在门派里出现过……

    第三个百年……

    洪光带着心满意足的微笑来辞行，很快离开了千光泽，不过那边的罗刹阴火池又来了一个人，只是那人显然不喜与人交往，并未过来打招呼……

    第四个百年……

    柳清欢抬起手，看了看指间如同熔金一般的光芒中那抹不掉的淡青之色，不由陷入沉思。片刻后，他像是下了什么决定，又闭上眼。

    第五个百年……

    沉睡在火中的凤凰睁开了眼睛，它打量了下四周，华美的尾羽如同最绚丽的云霞一般散开，一个女子的身影渐渐出现在火焰中。

    第六个百年……

    第七个百年……

    听说灵空山的太乙道尊寿终坐化了，从此青冥四极尊只剩下三位。而九幽的凤凰双尊不知因何事闹翻，大打出手后从此断绝往来，行同陌路……

    第八个百年……

    第九个百年……

    一千年。

    雷元界是一个很小的界面，因为雷霆气息太过浓厚，不适宜草木生长，也不适合凡人居住，所以此界很多地方都显得极为荒僻。

    不过这不妨碍雷元界的声名远播，但凡雷修或修炼雷灵术法，都愿意到此界走一趟，或是在千光泽里修练些年月，或是寻找希罕的雷系灵材灵物。

    所以雷元界凡人不多，反倒是修士云集，来自各界的修士让这个小小的界面十分热闹。

    这一日，雷元界便传开了一个惊人的消息，不少人兴冲冲地往西边飞去，引得更多人纷纷跟上，并连声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了不得，有位前辈正在咱雷元界外的虚空度劫呢，咱们这些人都是赶去观看的。”

    “度劫有何好看的？”问话的人一头雾水：“谁还没度过劫似的。”

    “你以为是度你那些小劫呢，虚空度劫，懂了吗？！还没懂，你怎么这么蠢啊！怕咱们这样的小界承受不了，只能去无尽虚空中度的劫，你觉得是什么劫？”

    “嘶！难道是……”

    “没错……”

    “大乘雷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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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两百四十章 大乘雷劫

    大陆的边界，是突兀而又陡峭的万丈悬崖，而悬崖之外，则是无尽虚空，星辰如无数颗光芒闪烁的宝石点缀在黑色的无边幕布上，肆虐的虚空之风能吹得神魂都为之冻结，也阻挡了大多数想看热闹的修士的步伐。

    “在哪呢，在哪呢？”

    “不是说有位前辈在度大乘雷劫吗，我怎么没看到？”

    “是啊，我也没……”说话的人被挤得差点跌出去，当下出了一头冷汗：这要是被虚空之风卷走，那可不是闹得玩的！

    他当下回头怒吼道：“谁他妈挤我！”

    就在修为低的修士东张西望，只能面对着黑暗如深渊的虚空却步不前的时候，另外一边有几个修士也望着远方，神色间有些凝重，却又隐隐露出几分兴奋之色。

    “查出来是何人在咱们这小地界度劫了吗？”

    “还没有，不过千光城那边传来消息，有人看到那位道友是从雷泽深处出来的，然后径直进了虚空，从推测来看有很大概率就是他。”

    “哦，不知那位道友的道号？”

    “好像是叫云清，据说他租借了锻魔真雷池已近千年，之前从未离开过。”

    “有意思！这毅力，可比咱们大多数人强多了，上千年被真雷……”

    说话的人突然住口，转头望向虚空，只见目力穷尽之处，万千星辰如同沙尘一般流动起来，渐渐形成一个星光闪烁的大漩涡，绝美无比，又危险至极！

    “开始了！”

    说话的几人同时精神一振，目光炯炯地望向那处星域，而那些看热闹的修士也终于发现了那个越来越大、越来越壮观的星光漩涡，惊叹声此起彼伏。

    “这就是大乘雷劫吗，太惊人了，又好恐怖的感觉！”

    “难怪那位前辈要跑去虚空度劫，这天劫范围也太大了，几乎能覆盖整个雷云界了吧！不行，咱们在这里会不会被波及到，要不还是离远些安全点？”

    “啧！看到那边那几位大修没，他们都没走，你还怕什么？别废话了，我到现在还没找到度劫的前辈的影子呢！”

    众人正七嘴八舌之际，就见那缓缓旋转的大漩涡骤然闪了一下，就像雨夜中乍然划过天际的闪电，所有星辰都爆发出强烈的亮光，接着便见一道炽白的雷霆从漩涡中心直直劈落——

    “轰！”

    雷鸣声迟了几息才传到这边，众修士齐齐一抖，心神摇憾如风中的野草，被震得噤声难言！

    就连那几位合体修士也露出惊色，好一会儿才有人低声说道：“大乘雷劫果然名不虚传，这威力，以我现在的修为恐怕连一道都顶不住，何况后面还有六道，每道的威力又比前一道更恐怖。”

    “六道？”另一人嗤笑道：“看来道友你对自己的期望不高嘛，都说度过六道雷劫而大乘者，在同阶中就是庸碌之辈，以后能飞升仙界的概率也是大幅降低。再怎么说也得九道吧？”

    “是有这种说法，大乘雷劫的劫雷数决定度劫之人真正的实力和潜力，听说还有人的大乘雷劫会有十二道劫雷，包括青冥三极尊、龙阳二帝等人都是如此，所以他们现在才能有今日的实力，站在了整个修仙界的顶峰。”

    “你俩说的轻巧，以为是之前每次晋大阶时那些五花八门的天劫吗，大乘雷劫是实打实的从肉身到神魂的巨大锤炼，没有半点虚的，能度过住六道的人都少之又少，还九道、十二道？只一道，就能劈得人魂飞魄散！”

    几人同时沉默了，是啊，说的再热闹，他们这些合体修士谁也没把握能顶住哪怕一道劫雷。

    几人说话之时，第二道雷霆已经劈下，炽烈的雷光中，隐隐能看到漩涡之下一块漂浮在虚空中的陨石上，站着一个颀长的身影，顶天立地，巍然不惧！

    “嚇！”一位合体修士倒吸一口凉气，抬起的手指尖颤抖不已：“他、他好像两手空空，什么法器都没拿？”

    其他几人也终于发现了此事，纷纷露出骇然之色：“真的？！”

    众所周知，为了提高成功率，不被可怕的天劫轰得飞灰烟灭，修士度劫时大多会借助法器法宝来抵御劫雷，少有什么也不干直接肉身上的。

    显然他们今天就遇到了这样一位，几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的又将目光调转向那片星域。

    “且看着吧……想来今天我们会不止看到六道劫雷了。”

    “此人如此自信，再这么说都得九道吧，说不定十二道哈哈……”

    看热闹的人自然不嫌事大，而此时身处雷劫之中的柳清欢，倒也还算轻松。

    两道劫雷之后，他活动了下脖子，抬头望了一眼头顶上仿佛随时就要倾覆下来的巨大漩涡。

    在锻魔真雷池内天天挨雷劈，被劈了上千年，就算是块顽石，没被劈散也该被炼成金精了，虽然大乘雷劫的威力的确比雷池里的真雷强很多倍，他暂时还是能承受得住的，甚至都还没动用万劫不朽身的功法来抵御。

    由此看来，他这些年勤加修练万劫不朽身是极正确的，用来对抗天劫实在太好用了。

    只是不知为何，他始终无法将功法练到大圆满之境，金色中的那一抹青色始终无法抹去，以至后面几百年他只能暂时放弃，转而提升修为……

    正思索着，头顶的漩涡忽然加快了转动速度，万千星辰又是一亮，看来第三道劫雷要下来了——果然，下一刻就见白光一闪！

    轰的一声，柳清欢身形晃了晃，感受着雷霆那恐怖的威力尽泻周身，带来酥麻和痛楚的同时，也让他的神魂跟着一起颤栗。

    他内视身体，寻找魔源的踪迹，还是没找到……

    轰！

    轰！

    轰！

    之后的三道劫雷接连劈下，柳清欢也开始觉得吃力，肌肤浮现出淡淡得金色，心神一阵剧烈的动摇。

    他没有慌张，只是心中越发警惕，大乘雷劫会有三道心魔关，会随着劫雷一起降临，而他这些年在锻魔真雷池也不是白呆的，算上刚才，已经成功而又平稳的度过了两次。

    他又看了看头顶，漩涡没有消散的迹象，看来后面还有至少都三道劫雷了，而潜伏已久的魔源极有可能在第三次心魔关出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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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两百四十一章 大乘雷劫（二）

    第七道劫雷劈下，柳清欢立刻查觉到天劫的威力陡然变大了很多，就好像前面六道劫雷只不过是开胃的小菜，如今正菜才刚刚端上来。

    柳清欢不由得闷哼一声，奇大的雷霆之力从天灵灌入，风卷残云般肆虐过全身每一个角落，血脉内流淌的仿佛都已不是血，而是雷电。

    脚下那块陨石早在之前几道劫雷中碎裂，此刻柳清欢无着无落地飘浮在虚空中，身周炸开的灼白雷光让他整个人如同化身成为一颗闪闪发光的星辰，照亮了一大片黑暗的虚空。

    他吐出一口浊气，肌肤渐渐染上金色，无所畏惧地抬起头！

    第八道劫雷悍然轰来，柳清欢身形晃了晃，深邃明净的眼眸闪动着金色流光，下一刻，天地为之一静，第九道劫雷也紧跟着到来。

    ……

    雷元界边界处，远观的修士们一个个面白如纸，神色更是畏惧而又惊惶。

    “太可怕了！两道劫雷近乎是同时劈下，那位前辈能顶得住吗？”

    “看不清，那片星域完全被雷光淹没了，但愿他还好吧。”

    “可是为什么？已经九道劫雷了，天劫应该结束了吧，为什么那个漩涡还没消散？”

    一位合体修士十分有把握地道：“他还在度最后一道心魔关，要成功度过，天劫所引发的异象才会散去。”

    “看来这世上又要多一位大乘前辈了，到时咱们就是第一个去道贺的人，实在太幸运了！”

    几人都露出与有荣焉般的雀跃，能亲眼看到一位大乘修士的诞生，于他们来说也是一桩美谈，竟好像完全没有对方会度不过心魔关的可能。

    这时，天边划过一道惊鸿，一个高大的身影落在不远处，几位合体修士悚然一惊，连忙上前行礼。

    “西钧前辈！”

    “城主！”

    “拜见城主！”

    来人正是千光城城主，也是千光泽雷域目前的主人，大乘修士西钧。他不怒而威地扫了眼众修士，便转头看向虚空，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一位合体修士上前恭敬地道：“您也是来看那位前辈度劫的吗，之前九道劫雷都已降下，想来天劫在不久之后就会结束……”

    “谁说天劫要结束了？”西钧说道。

    众人愕然，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远处那绚丽无比、毫无消散迹象的星光漩涡，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

    “那位前辈现在不是在度心魔关吗？”

    “不、不会吧！”

    “难道不止九道劫雷？！”

    西钧神情莫测地望着虚空，没理会众人的疑惑。

    ……

    柳清欢猛地睁开眼睛，他刚刚从心魔关中挣脱出来，耳边仿佛还回荡着鸤鸠丧心病狂的大笑声，脸色极为难看。

    就在刚才，他又回到了冥山战域、击杀鸤鸠的那一天，不过这一次，当穆音音化为一团火焰扑向鸤鸠之时，却被鸤鸠打得四分五裂、魂消魄散。随后，一个个文始派弟子一一惨死，姜念恩身首异处，笑笑横尸当场。

    甚至连云铮也没逃过对方的毒手，在漫天剑光中被一掌拍死，残破的身躯从空中坠落，元神之剑的碎末随风飘扬……

    如果前两道心魔关就像瘙痒一样，只让柳清欢心神摇动了片刻，这第三道心魔关则如同一把毒剑，来势汹汹，不可阻挡。

    最可怕的是，柳清欢一度忘了自己正在度大乘雷劫，迷失在了心魔关设下的真实幻境中，就像噩梦一样，做梦之人很难发觉自己是在睡梦中，而将梦当成了现实。

    面对道侣、好友、门人弟子的相继死亡，柳清欢目眦欲裂，要不是突然有一股清凉之气直冲灵台，他差点就此堕入魔境，一身所修一朝毁之。

    柳清欢感激地看了眼丹田内的万木瓶，万木瓶这是又在关键时候又救了他一回。时至今日，他发现这件已经完全属于他的玄天至宝，似乎还有些秘密是他还没探索完的。

    另外，这次心魔关会如此艰难，恐怕少不得魔源在暗中作乱，不然他不会连强烈的警惕心也丢失了，心神如同被蒙蔽了一般浑浑噩噩。

    好在，随着他成功突破心魔关，魔源也同时被彻底驱除，他醒来那一瞬，曾听到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就是魔源最后的挣扎。

    至此，困扰他上千年的难题终于解决了，他能毫无挂碍地踏入……柳清欢呆怔地望着上空：为什么漩涡还在？天劫竟然还没结束？！

    下一刻，就见漫天星辰再度大亮，黑洞一般的漩涡中心裂开一道缝隙，就像有只眼睛正趴在裂缝后面冰冷地注视着他，无形而又恐怖的威压倾压而下，整个世界陷入让人心惊胆颤的静默！

    柳清欢在惊愕之中迎来了他第十道劫雷，雷霆犹如巨龙在咆哮，瞬间将下方之人吞没！

    炸开的粗大电光如锁链一般在虚空中蜿蜒，方圆千里所有飘浮着的陨石全部化为齑粉，而柳清欢也像一块沉重的石头，没有大地的依拖，他只能往虚空深处坠落。

    呼啸的虚空之风吹得人透心凉，却吹不走那袭遍全身的剧痛，用了些时间，柳清欢才稳住身形，再抬头，眼中的战意如同熊熊燃烧的烈火！

    来吧！修练三千余载，历经艰险，只要跨过这一道关，便距长生之道又进一步。

    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从头越，苍山如海，残阳如血！

    头顶的漩涡旋转得越来越快，裹挟着无数星光，突然，其中一点星光跳了出来，绽放出夺目的光芒，急速往下坠落！

    “轰隆~”

    惊天动地的震响让所有人都心神一颤，雷元界众修目瞪口呆地望着一颗硕大的星辰砸落而下，即使相隔甚远，依然能感觉到那股恐怖的摧枯拉朽之力，修为低弱之人已承受不住急急退避。

    原地只剩下几人，合体修士们也是极为震惊，转头一看，就见西钧神色也透出了几分郑重。

    “城、城主，大乘雷劫都如此可怕吧？”

    西钧默然片刻，道：“我当年只历了九道劫雷。”

    所以第十道、第十一道威力有多大，他也并不清楚。

    “快看！”一位合体修士指着前方，惊呼道：“那位前辈又飞上来了，他没事！”

    只见无尽虚空中，一团金光如同太阳一般升起，即使那巨大的漩涡依然无法夺走他炙烈的光芒。

    又有几颗星光飞出，彼此融合汇聚，化成了一道让人望而生畏的劫雷。

    “第十二道……”西钧喃喃道。

    他神色间渐渐浮现出极端的恐惧，一种疯狂而又可怕的猜想和预感不受控制地浮上心头：“……这会是他的最后一道劫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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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两百四十二章 大乘雷劫（三）

    虚空中的漩涡丝毫不见消散的迹象，反而越扩越大，星光组成无数条华丽的光带，围绕着中心处的黑洞旋转，且渐渐朝雷元界逼来。

    围观的修士纷纷避走，却有更多人接到消息，或感知到这方的大动静，从雷元界各处赶来。

    身后的议论声愈加嘈杂，既亢奋又恐惧的情绪四处漫延，然而西钧心下却无比复杂，几乎难以相信眼前正在发生的事。

    “云清……这个名号似乎从来没听说过，三千界中何时多了个实力如此强劲的后辈，看了得去好好查一查了……”

    不容他细思，那急速旋转的漩涡突然顿住，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停止了一般，万千璀璨星光俱都安静的悬浮不动。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奇光猛地绽开，所有人的眼前只剩下白光一片，双目被耀得无法睁开，随后咔嚓一声巨响！

    整个雷元界都在巨响中跳动了一下，原本还在热烈讨论的修士们立刻噤若寒蝉，不少人更是在无声袭来的天威中惶恐得站立不稳。这时，一道光幕从天而降，又飞速扩展开，将人们和大陆都护在了其中。

    西钧收回手，神色反而平静了许多，有一种早已预料到的笃定之感。

    “果然啊……”

    而此时身处雷劫中心的柳清欢脸上有片刻的茫然，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大乘雷劫会有这么多道劫雷，竟然不止十二道！

    待疼痛减缓些许，他默默抹去嘴角溢出的血，温润而又纯净的青木之气在周身流淌而过，翻涌的气血渐渐得以平息，内腑的伤势也飞快愈合中，被雷霆之力轰散的金芒再次浸染得肌肤一片灿色。

    雷劫的威力每过三道便会倍增一次，如果说第十二道劫雷是正菜的话，那这第十三道便等同于直接掀了桌子，然后他变成了桌上的菜。

    柳清欢不是不知道大乘雷劫越难、劫雷数量越多所代表的意义，但他现在却有一种骂娘的冲动：玩这么大的吗，这是不劈死他不罢休了？

    眼看着头顶的漩涡再次亮起，他拿出万木瓶一仰而尽，朝天怒吼道：“再来！”

    “咔嚓！轰！”

    第十四道劫雷降临，雷光炸开，五脏六腑翻江倒海一般震动不已，血液也跟着沸腾，焦灼的剧痛撕扯着他的神魂，让人几欲发狂。

    柳清欢却挺直了脊背? 一手指天：“再来！！”

    “咔嚓！轰！”

    远处? 即使身处于大乘修士的保护光罩中，许多修士依然惨白了脸? 惊惧无比地望着虚空中那可怕的星光漩涡。

    “第十五道了? 这是第十五道劫雷了……”

    一位合体修士浑然忘了对大乘修士的敬畏，不自觉地往西钧身边靠? 又战战兢兢地问道：“城主，咱们三千界中有哪些前辈是历十五道雷劫而大乘的？”

    西钧似乎有些失神? 无暇注意对方的失礼? 好一会儿才道：“不多，现世之中，无极海的太极、升龙之境的龙帝在历大乘雷劫时都是十五道。对了，传闻蓬玄洞的天训老人也是? 不过其度劫时没人得见? 所以不知真假。除此之外……没有了……”

    他所提到的这三位都是如今修仙界赫赫有名的人物，太极位列青冥三极尊，龙帝则是龙阳二帝之一，天训老人更是据说能上算天机、下卜幽冥，通晓阴阳之人。

    合体修士露出敬仰之情：“这么说? 那位正在度劫的前辈以后也会成为与青冥三极尊同样的人物了？”

    西钧心绪纷乱，神情却渐渐变得震惊? 似乎还多了一抹惊恐之色，只听他喃喃道：“恐怕、恐怕……不对劲? 劫涡为什么还没崩散呢？”

    几位合体修士先是一愣，很快便明白过来? 僵硬地转头望向虚空……

    柳清欢望着那依然旋转着的大漩涡? 笑了！

    天道也太看得起他了? 这是还要继续呢？

    他现在全身都痛不可当，即使是万劫不朽身，即使有青木之体举世无双的恢复能力，但历经十五道劫雷之后，再强大的恢复能力也赶不上如此接连不断的摧残。

    身上的法衣已是破烂不堪，鲜血争先恐后的从崩裂的伤口涌出，经脉也在雷霆之力的撕扯之下处处破损，灵力消耗泰半，万木瓶也见底……

    大乘，人修的巅峰，那至高的位置果然不容易到达啊！难怪这世上的大乘修士那么少，上至青冥下至九幽大中小不止上万个界面、浩浩寰宇，而大乘者可有上千之数？

    而大多数大乘修士，晋阶之时最多九道劫雷，十二道的都少之又少，更别提十五道的了。可是他现在，已显而易见的要历十八道劫雷了。

    十八道！竟然有十八道！

    柳清欢不知该感到高兴还是该痛哭，纵观修仙界千百万年历史，历十八道劫雷而大乘者都没几位，而每一位，后来几乎都成为了名传千古之人，或是开宗立派，或是大道至极，甚至其中有一人做到了统御整个修仙界，创下震古烁今的功绩。

    而柳清欢常年苦修，行事低调，不慕权势，不喜奢华，亦对建功利业没有一点兴趣，从来不觉得自己会成为什么震古烁今的大人物。

    然而事已至此，容不得他半点退缩或迟疑，不管未来如何，这十八道天劫才是眼下的难关，也是必须跨过的难关！

    仰望苍穹，这星空宙宇，维南有箕，维北有斗，而东有启明，西有长庚，是如此的浩渺而又广阔，人在其中，就像是一粒微尘，又如此得渺小而又卑微。

    卑微的人修柳清欢，此时心中却升起了舍我其谁的万丈豪气，他抬起头，浓烈的金芒淹没了他的身形，双目烵烁如星辰，嘴角的笑意都带着一往无前的战意！

    铺展开的星光漩涡已看不到边际，隆隆的雷声似有若无的从黑洞深处传来，仿佛远在天外，又似近在耳旁，久久不见动静。

    就在所有人都等得心绪浮躁之时，随着白光一闪，酝酿了许久的第十六道劫雷终于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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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两百四十三章 劫完

    当第十六道劫雷落下，雷元界大陆边界处顿时响起一片哇哇叫的欢呼声，自西钧出手设下保护的光幕后，这些修士便不复先前的惶恐，一个个跟过节似的喜气洋洋。

    “下来了下来了啊啊啊，天劫果然还没结束！”

    “哇，听说从古至今经历十八道大乘雷劫的修士都没几位，没想到那位云清前辈竟然也是，而我等也太幸运了，竟能亲眼目睹如此盛事！”

    就算早先不明白十八道劫雷所代表的意义的修士，这会儿也已经从旁人口中知晓，于是也跟着兴奋激动起来。

    “不好！”这时，又一声惊呼响起：“前辈掉下去了！”

    ……

    劫雷落下，柳清欢只觉头顶如同被拍了一掌，一瞬间整个人便木了，只能任由磅礴的雷霆之力疯狂灌入天灵盖，肆无忌惮地摧毁着他的身体，烧灼着他的血肉，让他神智都有了片刻的空白。

    等他缓过劲来，才发现自己正以四肢摊开的姿势落向无尽的黑暗虚空，却没拉开与星光漩涡之间的距离，对方依然沉沉地压在他头顶上方。

    大乘雷劫是没有一点花哨的，不像化神劫时需化凡入世，也不像合体劫时要人道合一，大乘雷劫就是完全而又纯粹的天威神力，俗称劈不死你誓不罢休。

    柳清欢此时全身电光四射，就如同一颗燃烧着的流星正在急速坠落，且不知何时也会像流星一样被焚烧殆尽。

    他现在只庆幸自己修有天阶功法万劫不朽身，不然以普通法修孱弱身躯，很难在如此恐怖的天劫中活下来。

    四肢百骸不受控制地颤抖不已，雷霆之力在经脉中横冲直撞，如果柳清欢能静下心来，就会发现他那所剩不多的灵力正在发生着奇异的变化，变得更加轻盈活跃，原本沉郁的青色也褪去了些，就像是清晨天边的霞光，清透而又飘渺。

    然而他此时身心都充斥着无边的剧痛，抬起的双目中战意如火，突然朝天竖起了右手中指，大笑出声：“哈哈哈哈！”

    豪气干云的大笑声响彻天地，乘载着虚空之风前往极远的地方，似乎是他刚刚的举动惹恼了上天，第十七道劫雷毫无征兆地直直劈了下来！

    “轰！”

    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也在天劫范围之外，小小的雷元界依然剧烈地晃动了一下，要不是有西钧那道光幕挡着，很难说雷元界能不能在恐怖的天威中完好无损。

    而围观的众修大多没察觉到这其中的危险，他们隔着起伏的光幕往虚空下方望去，并兴致勃勃地与身边的修士谈论不休。

    “哈哈，第十七道了！”

    “还有最后一道，云清前辈就能晋阶大乘！”

    云清这个名字已在修士中传开，有人又一脸担忧地说道：“可是，那位前辈……他现在还好吗，我都找不到他的位置了。”

    “应该还好吧？如果度劫失败，天劫就会结束，那个大漩涡不是还在吗。”

    “我知道，那位前辈落到下面去了，好像没再飞上来……”

    柳清欢哪里有力气在横渡虚空回到原来的位置，他直直往下坠落，直到撞上一块飘浮在虚空中的石头，并将那块足有数里大小的巨石砸得四分五裂。

    柳清欢躺在其中一块碎石上，整个人就像快要被撕裂的碎布，鲜血从身体各处溢出，浸染了衣衫，肌肤上的金青之色也近乎完全消退不见。

    可是就算如此，他嘴角那一抹笑依然还在，没被浩大的雷霆威力摧毁。即使仿佛已走到了山穷水尽、油尽灯枯的地步，顽强的意志依然支撑着他不惧不屈地面对天劫。

    艰难地挪动了下身躯，柳清欢也不费力爬起来了，干脆地平躺在冰冷的石头上，拿出几个丹瓶看也不看就往嘴里倒，并抓紧时间恢复伤势。

    天劫却不会给他充足的时间治伤，只见星空一阵扰动，无数星点往中间汇聚，而漩涡中心的黑洞又裂了一道缝，一缕闪烁着七彩之芒的光丝飘飘然落下，汇入那些星点中。

    柳清欢眉心猛地一跳，神色变得凝重而又冷肃，想了想，还是把万木瓶拿了出来。

    从万木瓶身源源不断流出的纯净的木灵气，抚慰了他焦渴而又残破的身躯，柳清欢心中定了定，再抬起头，目光已是坚定不移。

    偌大的虚空骤然一亮，磅礴的雷光驱散了黑暗，第十八道劫雷似慢实快的，终于落了下来。

    那一瞬间，柳清欢想到了很多，眼前浮光掠影一般闪现着无数画面，是文始派巍峨的九峰，是穆音音恬静的笑颜，是大青山紫髓梧桐叶间漏下的温煦阳光，也是无数个孤独修练的日月……

    面对着融合了一缕仙灵之气、似乎无可抵御、让人只想逃走的最后一道劫雷，柳清欢的气息完全沉静下来，身周忽浮现出一圈淡淡的金光。

    那金光是如此的淡薄，仿佛风一吹就会破裂，却在劫雷劈下之时，不可思议地将之挡住了，虽然只有短短的几息。

    随之，柳清欢便被轰然炸开的白色雷光淹没……

    ……

    如果此时有不明真相的人从雷元界上空路过，就会发现下方的修士位一个个都像公鸡一般伸长了脖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远处泛着层层白色雷光的星域，神情又是紧张又是兴奋。

    “怎么样怎么样，结果什么时候能出来？”

    “看不清啊，应该没那么快吧。”

    “你说云清前辈会不会成功，会不会被劫雷，咳，那什么？”

    “闭嘴吧你！就不能盼点好的？”

    “咳咳，我这不是觉得天劫太可怕了吗……”

    所有人都在等着最后的结果，大多数人还是盼着柳清欢能成功度过天劫的，毕竟没有切身的利害关系，也知道修练到这一步有多不易。

    甚至已有人在盘算自己的纳戒中有什么宝物可充当贺礼，能在天劫结束之后，那位前辈回到雷元界时，便可以立刻将之送出表达祝贺之情，如果能得到对方得青眼就最好不过了……

    人群之外，大乘修士西钧也目光专注地望着虚空，神色倒是很平静，只不过当虚空中雷光渐渐消散，一道恢弘的光柱冲开了星光漩涡，他身形一震，抚了抚衣袖，面上立刻浮出客套而又热情的笑容。

    然而，不久之后，这笑容就僵在了嘴角，西钧不可置信地瞪着前方：“……他竟然不回雷元界，直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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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两百四十四章 宁静

    最近修仙界突然出了个耸人听闻的传言，上到青冥，下到九幽，每大界面，每个修仙城，只要有修士在的地方，都在热烈讨论这个传言。

    “你们听说了吗，据说有位大修在雷元界的虚空外度大乘雷劫，整整十八道劫雷，啧啧！”

    “现在还有人不知道这事吗，早就听说了！不过依我看啊，多半是假的！什么十八道，咱们龙帝当年度劫都才十五道，一个不知哪里来的没名没姓的野道士就敢说自己的大乘雷劫是十八道了，啊呸！对了，那人叫啥来着？”

    “好像道号是云什么清……”

    “对！云清，听都没听说过！一看就是个沽名钓誉的野道士，要不就是雷元界那帮人收了野道士的灵石，为他造势什么的！”

    “可是我听说对方天劫一结束就离开了雷元界，连面都没露呢。”

    这样的对话在三千界各个角落响起，有人怀疑，也有人相信，但不管是怀疑还是相信，所有人都在四处打听云清是谁，哪一界的，长什么样，现在在哪……

    很多人都在寻找云清的下落，修仙界因为这个名字而沸腾，然而云清本人，柳清欢此时却对外面的情况不闻不问，专心于疗治伤势，巩固修为境界。

    代表天劫结束的宏大光柱一落下，他便不声不响离开了雷元界附近的虚空，找了个地方遁进松溪洞天图。

    成功度过十八道雷劫而大乘，会给修仙界带去多大的震憾他完全知晓，不夸张地说，就算是青冥三尊那样的人物，恐怕也会因为此事而召见他，而名利、权势也会紧跟着纷至沓来，各种吹捧奉承能听一百年不重样。

    可是，这些都不是他需要的，他也没闲心去分辨那些送上门的名利权势、吹捧奉承背后又带了多少算计，多少的虚情假意。

    而且，虽然他的修为已到大乘境界，天劫结束时天道也降下了馈赠，让他的伤势有所好转，但十八道劫雷依然是极其恐怖的负重，足以让他躺上几个月了。

    柳清欢只庆幸之前那些年在雷池修练的空暇之余，自己没事就把炼虚子那本《无量神光》功法拿出来翻一翻，而经过多年努力，总算是有了些参悟，勉强修出一道无量神光，抵挡了一部分最后一道雷劫的威力。

    不然天劫结束，别说走，他恐怕爬都爬不起来了。

    多少修士就是在度劫伤重之后遭到暗算的，更何况十八道雷劫的名头太过惊骇，要是遇到个嫉妒心强、不愿看他继续成长的大乘修士突然出手……

    所以这时候不妨小人之心一下，也不能拿自己的命去赌别人是君子，防人之心不可无。

    “清欢，怎么出来了？小心你的伤！”穆音音赶上前来扶住他的手臂，一脸担心地道。

    柳清欢朝她安抚地笑道：“没事，养了这些时日，伤势已经好了许多。镇日里面对四堵光秃秃的墙也腻了，今日天气晴好，我也出来走动一下散散病气。嗯，你手上拿的什么？”

    穆音音扶着他在院中灵眼之泉边坐下，这才将手中的储物袋打开，将一些丹瓶、木盒等物摆在一旁的石桌上。

    “这是你收的那些洞天小族送来的礼，听说你受伤了，那些小族一个个都十分着急，送来了不少东西，这里只是其中几件，初一那里还有一大堆呢。”

    柳清欢随手掀开一只木盒的盖，只见里面躺着一只水汪汪碧蓝蓝宝珠模样的东西，奇道：“这是什么？”

    穆音音回想了下，道：“这是水脩族送来的，据说是什么妖兽的胆，对疗伤有奇效。”

    柳清欢不禁笑了，合上盖子：“这些东西于我都没用，让初一都还回去……算了，都入库吧，只是以后不要再收小族的东西了。”

    穆音音应了声，将东西又收回储物袋，也在石桌旁坐下，又说起洞天里其他一些闲事。

    柳清欢只带着笑在旁边静静听着，享受在当下这一刻的宁静和隽永。

    这几百年来，因为他滞留在千光泽，穆音音从涅槃之火中醒来后也没有离开，留在了洞天图里修练。

    因为涅槃，她的修为跌落了很多，凤凰这种神鸟深得上天恩宠，出生即是六阶，相当于人修的空阶，只是穆音音所得的那一丝血脉太过稀薄，涅槃之后却是跌回了化神境。

    经过几百年的苦心修练，加之之前已经修过一遍，对境界的感悟还在，穆音音很快便重回空阶。而涅槃的好处也很快呈现，她的修练较之以前变得更快更顺，如今的修为与涅槃前已相差无几，就连一直桎梏她晋阶的瓶颈也消失了，相信假以时日便能修到合体期，如此也算是因祸得福吧。

    柳清欢握住穆音音的手：“等我伤好些了，咱们就回云梦泽，洞天图内的空间终究小了些，这些年委屈你了。”

    穆音音嗔了他一眼：“委屈什么，我觉得图里很好，清静又灵气充郁，极为适合修练。不过我们的确该回去了，离开了这么久，门派里肯定很担心。”

    在院中又坐了会儿，两人便携手走出门去，柳清欢准备去看看混元莲和另外那几株仙木长得怎么样了，不过在经过小院不远处一片空地时，他停下了脚步。

    温煦的阳光透过竹叶之间的缝隙洒落在地面，轻风送来了灵药的清香，一座不大的坟冢就立在树影之下，墓碑上刻着几个字：柳玄之墓。

    坟周围并没有多少杂草，显见平日里得到了极为细心的照料，柳清欢只伸手将落在碑头上的几片竹叶抚去，叹道：“小黑都去了这么好多年了……”

    他不由想起了那一天，那是他到达雷元界不久，深受魔源之苦而不敢离开雷池太久，所以只来得及回到图内见了小黑最后一面。

    小黑躺在床上，已经因为时限将至而化回了原身，而原本魁梧的青木妖猴身躯已变得瘦小又虚弱，无力地抬起头望向他，目光充满依恋却又十分平静。

    “主人，小黑以后不能再陪伴在您身边了。”

    柳清欢还记得自己当时说只要小黑愿意，药库中还有一枚寿元丹，至少能再延续两三百年的寿命。然而小黑却摇头拒绝了，道：“那么珍贵得丹药就不要浪费在我身上了，多那些寿命也不过是虚耗光阴，修为并不会得到突破。”

    青木妖猴是很普通的妖兽，因为天生的血脉资质太差，于修练上极难进益，能升上四阶五阶都已是突破了极限，寿元能像小黑这样近两千载的更少之又少。

    作为他收的第一只灵兽，小黑跟在他身边的时间最久，柳清欢对小黑的感情还是很深的，并不在乎会不会浪费丹药，但小黑不愿，他最后叹息一声，终究没强求。

    “主人，我死后就找个地儿把我葬在这座大青山上吧，小黑想继续留在您身边陪着你。”

    身体已经极为孱弱的青木妖猴最后含笑在柳清欢怀里合上了眼睛，嘴里犹念叨着：“唯愿主人……平平安安、无病无灾、万事顺遂……”

    于是大青山小院旁边有了这么一座坟，柳清欢只要走出院门便能看到，就如同那只聪明又顽皮的小猴还跟在身边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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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两百四十五章 乾坤竹、紫晶仙木

    看完小黑后，夫妇二人便顺着山道，穿过一片竹林，从一株已快要长成的石櫰木下绕到山后，到了一处杂草丛生的山崖前。

    柳清欢手指捻动，打出一道法诀，眼前的崖壁忽然消失，露出一个雾气缭绕的小山谷。

    “这就是栽种那两颗仙种的山谷？”穆音音好奇道，她虽在大青山上住了几百年，但大多时候都在闭关清修，即使偶尔出来转转，也不怎么到灵田这边来。

    这些灵田都布有极严密的禁制，周围还有法阵保护，走错一步就可能受到攻击，是以穆音音虽然听说过柳清欢手上有两枚仙种，还没有机会亲眼见到。

    雾气分开露出一条青石小路，柳清欢领着她走进山谷，一边道：“是的，我这些年在雷池修练，有空便会进来以青木之气浇灌它们，功夫不负有心人，两颗仙种总算长得有些模样了。”

    说话间，雾气消散，一株如有碧云环绕的翠竹出现在两人面前，竹身粗壮却极其笔直，每处节上隐露天然玄纹，傲意凛冽，气势庞然！

    穆音音不禁退后了几步，才将所有竹枝尽纳眼中：“此竹怕有四五丈高了吧，是什么竹？”

    柳清欢走到竹旁，指间点点绿光洒落竹根处，一边道：“我当年是在极为意外的情况下得到此竹的，所以并不知其名字，不过后来翻看典籍，再结合其表现出来的一些特点，大概能确定此竹是……”手机端 一秒記住『思路中文网→』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

    “哦，是什么？”

    柳清欢抚着笔直的竹身，道：“节藏天地纹而枝如云，叶似剑锋而外不露，傲直挺拔，乾坤顶立，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此仙种当是乾坤竹！”

    穆音音低呼道：“传说中能撑起天地的乾坤竹？”

    “不错！”柳清欢道：“此竹不仅能撑起天地?还能稳固空间、消解虚弥之用，不过它如今才只四五丈高?离长成还远得很。”

    他有些烦恼地道：“我的青木之气虽然能助长草木生长?但终究只有一个人，又常因外事而耽搁浇灌?也不知何时才能让此竹长成。”

    穆音音感概道：“毕竟是仙种，你也别太着急?慢慢来吧。”

    “也只能如此了！”柳清欢道?看完乾坤竹，又领着穆音音往山谷另一边走，叹道：“仙种虽好，然人力有限?更何况我手上还有两颗?实有些顾不过来。”

    “咦，你这话说出去可有些讨打了！”穆音音笑他：“别人一颗仙种都寻不来，你却有两颗，还不快知足些吧！”

    柳清欢哈哈大笑，又道：“要不是这些年我耽在雷池修练?有空闲照料它们，它们恐怕还长不到现在这样。若让仙种自行生长?恐怕到我大道终成、飞升仙界那一日都长不成。”

    所以若是别的修士得了仙种，没有青木之气助其生长?并且抵消了仙种对生长之地的环境等要求限制，大概率也是无法将之种出的。

    说话间?两人已到了山谷另一边?柳清欢手中灵诀飞出?法阵解开，便见紫气氤氲而来，华光缓缓流转，一株如紫晶宝玉雕成的灵木若隐若现的浮现在雾中，有悠远的铃音仿佛从远山之外传来。

    柳清欢心道不妙，一转头，果见穆音音已是眼神迷离、嘴角含笑，好似沉醉在了某个神秘而又美妙的幻梦中。

    他不由失笑，打了一个响指，便见穆音音猛地回过神，面露骇然地后退几步。

    “这又是什么仙种？！”

    “忘记你的修为如今还受不住此木的惑音。”柳清欢歉然道：“不过你

    却问倒我了，这颗仙种是何仙木，我还未分辨出。”

    穆音音定了定神，于一片紫雾中瞅到那半人高的仙木上似乎是结了一颗花珠，问道：“刚刚的铃音就是从那花珠中传来的？”

    “是。”柳清欢道：“花珠是近些时日才结出的，中有魅惑之音发出，亦是出乎我的意料。”

    “或许，能从这花珠上探知到此仙木为何物。”穆音音道：“你觉得呢？”

    柳清欢颔首道：“的确是个方向，待我们回到万斛界，再去查找吧。”

    看完两株仙种，夫妻二人又到了山顶，去看已经绽开七八轮花瓣的混元莲。

    “看样子，应该是十二品莲台无疑了。”柳清欢有些失望地道：“本以为会是二十四品的，终是我贪心了。”思路中文网最快www.@@slzww@@.com

    穆音音道：“十二品莲台也很不错啊，更何况这还是一株青莲，混元青莲，品阶很不低了。”

    说着又摇了摇头，笑叹道：“你呀真是，真是心大……你这座洞天里如此多的灵药仙木，随便哪一种放在外面，都能引起无数修士为之争夺不休，就如此让我轻易看见，你就不怕我也心生歹意吗？”

    柳清欢神情立刻变得肃然，道：“我就算不信这天下所有人，但你是我的道侣，我的信任会完全交付给你！”

    又道：“灵药仙木而已，没有了再找就是，你若是想要，尽管拿去便是。”

    穆音音点了点他的胸口，下巴一扬，难得露出骄傲的神色：“算你有眼光！不过我才不要，我是火体，别没养好先给烧死了，那可就暴殄天物了。”

    两人同时笑了，笑声回荡在悠悠白云间，刚从小族那边回来的初一抬起头，也跟着露出笑容。

    看过药田，柳清欢已觉有些疲累，毕竟是重伤未愈，于是回了小院，继续修养去了。

    ……

    五十年后。

    这几日，生活在云梦泽东华州附近的人们突然发现，来往的文始派弟子一改过往的清冷端肃，每个人都喜行于色，走路带风，引得不少人好奇打听文始派是不是有什么好事发生，却只得到对方一个大大的满是喜悦的笑容。

    不久，一个消息从文始派传出，整个云梦泽立时沸腾起来，无数修士急急赶往东华州，消息很快传到万斛界，万斛界各派惊诧之余，也纷纷派人前往文始派。

    “大衍师兄，我本打算伤一好就回来，但是音音的合体道劫突至，便又耽搁了一些年，还望师兄包涵师弟的长久不归。”

    柳清欢深鞠行礼，腰还没弯下去，手就被握住，紧急被从闭关中叫出来的大衍红光满面，难掩激动地道：“这么大一个门派你就扔给我，这么久不回来，你是该打，不过这都先放在一边，告诉我，你真的大乘了？！”

    柳清欢顺势也握住对方，笑道：“是的师兄，我已经晋阶大乘了。”

    大衍抖了抖手，一时间只会连声叫好了，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就听门外传来弟子的禀报：“太尊，有贵客驾临！”

    柳清欢转头看向门人：“哦，谁来了？”

    “万斛仙盟的婧言盟主、太清门的李善道尊、九华门的金罗道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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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两百四十六章 巅峰之景

    不死峰四象堂，一向是用来接待极为尊贵的客人的，但却没有哪一日像这一日一样同时接待了这么多位大乘修士，一时间，原本明亮大气的殿堂都仿佛被这些大修撑得少了几分光辉。

    坐在左首第一位的便是太清门的李善道尊，这位罕见以真名行世的道尊看上去不过而立之年，清俊的面容甚至带着几许风流不羁，然而其在整个修仙界都颇有声名，没人敢小看他。

    李善下首，便是来自九华门的天怒道尊、天罗宗的金罗道尊、阴阳宗的千手魔尊。

    而右侧，首位却是一位合体修士，只因对方乃是长生殿的人，地位十分超然，他的下首才是万斛仙盟的现任盟主婧言。余下还有几人，都是万斛界一门之首，能此时出现在四象堂内，其意义也颇有些耐人寻味了。

    柳清欢进门前看到的就是这一幕，文始派掌门严正风有些拘谨地在一旁招待着众万斛来客，然而客人们却大都沉默地坐在自己位置上，或是品茶或是出神，殿内的气氛有一种微妙的压抑之感。

    柳清欢在门外顿了一下，这才端起恰到好处的笑容踏进门，一边拱手一边与众人点头致意：“不知诸位道友今日驾临本门，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因为他的到来，殿内气氛立刻变了，所有人都站了起来，脸上带上了亲切和煦的笑，纷纷回礼寒暄。

    柳清欢来到上首，又一次朝太清门李善拱手道：“今日终于见到李前辈了，那年我云梦泽遭劫，多得前辈和在座诸位道友相助才能度过难关。后来前辈相邀，我却因事无法前往，实在是引为一憾！”

    李善爽朗地笑了几声，又狡黠地眨了下眼：“我倒觉得现在见面正好，不仅时机正好，今日的天气也正好，道友你说是不是？”

    柳清欢有些意外，没想到太清门这位大名鼎鼎的道尊是如此性情，不过想到太清门另一位修士冲颐性情如同少年一般跳脱，他的师兄如此，似乎也说得过去。

    正想着，就被对方一把揽住了肩膀：“我这个人呢最喜欢交朋友，青霖道友你可别跟我客气，前辈之类的称呼以后便算了，大家平辈相交，岂不快哉。”

    柳清欢还能说什么，点头道：“如此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哈哈哈，就该如此！”李善大笑道。

    柳清欢目光一转，落在旁边的合体修士身上：“这位是？”

    李善揽着他的肩介绍道：“你离开太久了，之前的扫尘道友已回青冥，这位是接任扫尘的来自长生殿的寻守道友。”

    “原来是寻守道友。”柳清欢朝对方抱手行礼：“初次见面，招待不周，还望道友海涵。”

    这位道号寻守的修士性情明显有些古板，只是回了个礼，神情并不算热情。

    两人寒暄了几句，柳清欢便越过他，笑道：“婧言道友，好久不见，还未恭祝您从仙盟刑殿殿主荣升为盟主。”

    婧言上前一步，止住他躬身的架势，道：“不必如此多礼，应该同喜才是，没想到你能这么快晋阶大乘，想必大衍心中亦是甚慰。”

    婧言与大衍是多年好友，相交甚笃，有此感慨也不为奇。柳清欢与她也极熟，所以也不必刻意招待，柳清欢便走向下一位。

    天罗宗的金罗道尊双方是第一次见面，只浅浅寒暄了几句，而九华门的天怒道尊，之前因为九华门的无影神光塔被盗，柳清欢被算计前往万灵界，才有了后来的万斛两大魔宗入侵云梦泽，此时双方见面不免有些尴尬。

    更尴尬的是，天怒旁边就是阴阳宗的千手魔尊，阴阳宗几乎因为柳清欢的报复灭宗，而已经灭宗的浮屠魔宗此刻已不可能再出现在这里。

    不过，不管当年之事埋下了多少血海深仇，此刻大家见面，面上却都是全无芥蒂、和乐融融之态。

    柳清欢一圈寒暄，嘴里虽说着客套话，却也在言谈之间已对万斛界现今的各大势力情况有了些了解。

    终于在主位上坐下，有弟子端着盘盏进入，换掉残茶，又摆上美酒佳肴，然而殿内的气氛依然微妙，所有人都若有似无地打量着柳清欢。

    “青霖道友。”李善持起一杯酒，姿态随意地道：“你与我师弟冲颐交情匪浅，我就不跟你客气了，说来我们这些人急匆匆从万斛赶来，齐聚你文始派，只为求证一件事。”

    柳清欢笑了笑，道：“不知是何事？”

    李善从几后走出，慢悠悠地道：“大约五十年前，传闻有一位名为云清的道友在雷元界外的虚空度大乘之劫，十八道劫雷震惊了整个修仙界。然而此人在劫后便消失无踪，此后数年，三千界寻其未果，倒有数人跑出来冒充云清，皆被识破。”

    柳清欢端起桌上的酒杯，不动声色地听着他说，心下却有些感叹。

    没想到都过了几十年，修仙界依然没放弃寻找云清的下落，可见那十八道劫雷确是惊世骇俗，影响极大。

    而这些跺跺脚就能让万斛界抖一抖的大乘修士，在他刚回文始派不久就匆忙赶来，其目的其实很好猜测。

    果然，下一刻李善便目光灼灼地盯着他，问道：“不知青霖道友当年是在哪里度大乘雷劫的，又是何时成功晋阶的？”

    柳清欢扫了一眼殿内众人，略一沉吟，便直言道：“不错，我就是云清，云清就是我。”

    此话一出，殿内响起一阵震惊的吸气声，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甚至有人不小心打翻了面前的酒水，脏污了衣襟。

    “果真是你？！”李善从容的神色也不复存在，连连追问道：“你在雷元界度的劫，而且是十八道？”

    其实按照柳清欢一贯的低调行事，他是不想让自己的事与外人道知的，这也是他度完劫就悄然离去的原因之一，不过，现在被人问到面前，他也不会再刻意隐瞒。

    毕竟，度十八道雷劫而大乘并非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相反，也算是一种荣耀吧，虽然荣耀背后常常隐藏着危机。

    不过，柳清欢淡淡一笑，他虽才刚刚晋阶大乘不久，但现今修仙界，无论是谁，他都有了与之相较的实力。

    浩荡三千界，籍籍无数修士，而巅峰之景独好，波澜壮阔展现在柳清欢面前，而他已无所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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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两百四十七章 筵中酒

    四象堂内气氛热烈，当知道柳清欢就是云清之后，几位万斛界大乘修士态度显而易见的较之先前更亲切，纷纷上前祝贺柳清欢晋升大乘之喜。

    李善面带喜色地说道：“十八道天劫而大乘者又被称为道魁，都是既实力超然、又有大气运之人，而道魁古来无几，每一位都名载史册，而今又添青霖老弟的名字，此不仅预示着现今修仙界即将迎来又一轮的辉煌隆盛，更是我万斛界上至修者、下到凡尘，整个界面之福啊！”

    柳清欢面上作谦虚之状，心下却暗道李善果然老狐狸，几句话，不仅把称呼从寻常的“道友”变成了亲近的“老弟”，其话中想把他从此绑上万斛界这条船的试探，他如何能听不出。

    此人远不像表面表现出来的那般潇洒不羁，反倒巧言善辩奸滑得很。

    不过，柳清欢对此也并无太大意见，万斛界乃青冥一方重界，在三千界中都排得上名号，若有这样一个庞大的界面作为后盾，对他以后行事只会利大于弊。

    他站起身，从善如流地也跟着改了称呼，道：“李兄，我生于云梦泽，云梦泽当年不幸与主界分离，饱受了他界欺凌，光是濒临灭界的封界战争就打了两次。”

    柳清欢仿佛想起了当年为了抵御外界入侵，无数云梦泽修士前仆后继、舍生忘死、惨烈而又悲壮的战争场面，一时感慨万千。

    殿内的气氛变得有些沉闷，万斛诸人都默默不言。柳清欢扫了众人一眼，话锋一转，又神色振奋地道：“好在这些都过去了，自从回归到万斛后，我云梦泽修士终于不再受颠沛流离之苦，能够安生度日。”

    他抱手高举，正色道：“因此，我虽生于云梦泽，却长于万斛，幸有主界的庇护，才有今日成就。若能为万斛的兴盛尽一些微薄之力，那也本就是我该做的，而界面的荣辱，与我更是休戚与共！”

    此话一出，就相当于承诺了，承诺云梦泽与万斛界是一体的，而他以后也会在一些大事上尽量为万斛争取利益。

    作为道魁，即使柳清欢现在才刚刚大乘，他的话在三千界中必将举重若轻，颇具分量和影响力。

    果然，在场之人听到这话眼睛都亮了，俱露出满意之色，李善更是豪迈大笑，举起杯高声道：“好！好一个休戚与共！诸位，且与我一起，共敬青霖道友一杯！”

    “不错！”其余人也纷纷叫好，端起酒杯：“敬道友！”

    利益，永远是最好的盟友，共同的利益甚至能让仇恨烟消云散，让仇人也亲如一家。四象堂内笑声阵阵，只是不知这笑声中有几分真，又有几分假。

    酒热情酣，婧言身为现任仙盟之主，主动可道：“不知青霖道友准备什么时候举办凌虚大典，可选好了日子？介时，必有许多其他界面的同道赶来观礼，可需要我们仙盟帮忙？”

    晋阶大乘的庆贺典礼又名为凌虚大典，婧言现在提出，也是想到柳清欢作为道魁的消息只要一传开，必然会引起极大轰动，而文始派在这些事上可能经验不足，门人弟子也不像太清门那样的大派久经阵仗，怕办不好这场大典。

    却见柳清欢沉吟片刻，道：“我并不准备举办凌虚大典，太过劳师动众了，到时接受一下门内弟子叩拜就足以。”

    众人都惊讶地看过来，纷纷出言表示不赞同。

    “如何能不办凌虚大典呢，何等光宗耀门之事，我等修士盼的不就是这一天吗，此事万不能省的！”

    “我看是道友想躲懒吧，劳师动众也劳不到你，更何况还有仙盟帮忙，你只需到时候出来露个面就行了。”

    “是啊，坐着就能收到无数珍奇贺礼，你不办可太亏了！”

    然而柳清欢却已打定主意，众人劝说一番也不能改变他的决定，只能憾然作罢。

    柳清欢之所以不想办凌虚大典，一方面是嫌太麻烦，另一方面，也因为道魁一事本就够张扬了，再办大典，难免有烈火烹油、盛极而衰之相，不是什么好兆。

    婧言也不好再坚持，便转移话题道：“对了，有一事想与道友商量，如今你已大乘，你看是否到了把阻碍云梦泽修士与外界通行的界域之墙撤掉的时候了？”

    柳清欢目光一闪，淡淡道：“云梦泽当年与主界签订的协议，不是还有些年头吗？”

    “也差不多快到期了。”婧言道：“我也是为彼此打算，毕竟维护界域之墙每年都需一笔庞大的灵石和灵材，不过如果你们云梦泽坚持要等协议到期再撤墙，仙盟这边也能理解。”

    “哈哈哈！”柳清欢笑道：“不用，那就撤吧，反正是早晚的事，也不差这点时间。”

    不得不说婧言提出此事的时间正好，他不久前才给万斛众人做了承诺，这时候再坚持不撤墙，就显得有些没有诚意了。而且在他大乘之后，胆敢觊觎云梦泽的人或势力恐怕都得多考虑考虑，界域之墙的作用已不大。

    “如此甚好！”婧言满意地笑道，殿内氛围也因此更为轻松，一时觥筹交错，把酒言欢。

    酒过三巡，柳清欢突想起一事，可道：“说起来，我有一事不明，这都一千多年过去了，为何冥山战域还没开启，诸位道友可知其中缘故？”

    李善斜靠在椅上，语气随意地道：“这有何奇怪了，每次战季开始和结束的时间本就不定，少则几百年，多则上千年，曾经还有一次冥山战域关闭了八千多年才重新开启。”

    说着，他笑着干了一杯酒，又道：“而且，据说战域关闭得越久，生成的灵物珍宝便越多，品阶也越高，所以这也不算坏事。”

    说到这个，众人突然想起上个战季的仙宝最后不就落在当年还只合体修为的柳清欢手中吗，心绪不由得十分复杂，也不知是嫉妒还是羡慕了。

    如今这位已然大乘，就算想抢也得掂量一下，毕竟听说每一位道魁都拥有超阶的强横实力，而柳清欢当年不仅在合体期时就诛杀过大乘，魔族的魔都也是其毁掉的。再加上其过往诸般事迹，只让人更加心生忌惮。

    不管在场诸人心下如何作想，这场小宴表面上却是十分融洽，至晚方散。

    而在之后，柳清欢就是道魁的事很快便从万斛界传了出去，整个修仙界都因此沸腾，即使听说他不办凌虚大典，依然有很多人赶往云梦泽，更有不少来自各界的邀请函飞进文始派。

    “一些不重要的邀约就别送上来了。”柳清欢看着樱娘抱着一叠信函进来就觉头疼，连忙挥手吩咐。

    这几日先是应付了万斛来人，然后又见了前来道贺的云梦泽各派，又有一些外界赶来的大乘修士需要见见，还要受门人的拜礼，忙得连喘口气的机会都快没有了。

    然而樱娘却不客气把那堆五颜六色的信函塞进他手里，道：“这些已经是我和掌门共同挑选过的、不能随便回绝的重要邀约了，比如，这一张，是来自九天仙盟，这一张，是青冥四极尊之一太昊道尊……”

    “嗯？”柳清欢心下一动，接过那张泥金色的信函，果见上面有个半山书院的印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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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两百四十八章 人生不同的选择

    柳清欢可以决定不办凌虚大典，可以不见那些趋炎附势赶来讨好的人，但有些人、有些势力的面子却不得不给，比如九天仙盟，比如那位青冥三极尊之一的太昊道尊。

    不过在前往青冥之前，他得先去一个地方，见一个人。

    啸风大陆，清秋谷。

    曾几何时，景致华美的清秋谷在当年的封界战争中，被侵入啸风大陆的阴月血界修士毁去，谷主乐鹏华战死，门人散尽，徒留一地伤心。

    而今，清秋谷已恢复当年景致，飞泉瀑布、小桥精阁都一模一样地还在原来位置。然而，这处处相同、一如当年，却越发显露出此地主人那忘不掉的忧愁与寂寥，即使那遍山的红枫热情如火，却掩盖不了冷清萧索之意。

    柳清欢默默注视着坐在对面的女子，半晌才轻叹道：“乐乐，你这是何必……”

    多年未见的乐乐坐在弦琴后，神色恬静，却已是满头华发，容颜虽未逝去，但也不复当年妍丽。回想初见时，那个灵精古怪的少女总有数不清的整人招式，脸上时时带着狡黠而又灿烂的笑容，然而这笑容终在磨难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自苦这么多年，还是不能放下吗？”柳清欢又叹了一声，他早就想来见乐乐，然而一直抽不出身，拖到今日，才发现自己这位友人曾已是年华老去，离寿尽竟是不远了。

    乐乐抬头望来，双眸已有些浑浊，轻笑道：“你特地抛下要事跑来看我，就为了问这话吗？那你可就白问了，你眼中的自苦，未必不是我的甘之如饴。”

    柳清欢正欲开口，对方又道：“对了? 还未恭喜你晋阶大乘——没想到? 当年那个跟我一起爬废墟钻地洞的毛头小子，竟然能走到今天这一步? 实在是……得偿所愿? 恭喜你！”

    柳清欢摆了摆手，道：“你……唉！”

    乐乐随手拔了拔琴弦? 叮咚几下的鸣音响起，道：“可我与你不一样? 你也知道我的性情? 要我对着墙天天打坐修练是做不到的，所以就这样轻松自在的平常度日，不去追求那可望不可及的长生之道，也是我的选择。”

    柳清欢不由沉默? 半晌才道：“好吧? 你的伶牙俐齿还是与当年一样，看来其他话我也不用多说了，你觉得好就是好吧。”

    “不错，就是这个理。”乐乐高兴了些，推开琴站起身：“我都还没跟你计较你那徒弟拐走我女儿的事呢? 唉，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天天在外面疯跑，也不回来看看她老娘。”

    柳清欢摸了摸鼻子? 道：“笑笑现在在文始派，你要想见她? 一纸飞书她就回来了? 现在传送法阵这么方便。另外? 我没听错吧，你似乎不再反对念恩和笑笑的事了？”

    “我反对有用吗？”乐乐翻了个白眼，又狡黠一笑：“再说，我以前是担心笑笑走我的老路，不过，那小子现在不是有个道魁师父吗，想来没人能欺负得了他，自然也没人能欺到我女儿身上。”

    果然，即使世事更迭，年华不在，乐乐依然还保有曾经的开朗心性，柳清欢也不由放心了些。

    “你放心吧，只要我在一日，就能护她一日。不过，那年冥山战域，笑笑因我之事被擒，我还未向你……”

    乐乐嗤笑着打断他：“都陈年旧事了，她不是好好的嘛，行了，我才懒得跟你计较这些。走，我带你去看我养的灵驹，你来得正巧，其中有一匹今日快生产了……”

    于是堂堂大乘修士、新出炉的道魁，就被带着去山上看了一群毛色如锻的灵驹，随便还亲自给其中一匹难产的马接了一回生……

    以柳清欢的修为，一眼便能看出乐乐的寿元已不多，不过对方明显不想再提那些伤心往事，他自也不会再提，只不过在临走之前，悄悄留下了一枚寿元丹。

    仙道漫漫，他在这条路上走得越久，当年的故交一个个离开，同行的人也越来越少。

    生老有命，各有各的选择。年轻时说得再多，想得再透彻，其实是不懂死亡的，而等弄懂死亡的意义，离死亦不远了。

    又有几人能真正得道长生呢，这一刻，柳清欢心中升起无边的寂寥。

    带着这份寂寥，柳清欢离开了清秋谷，传送到青冥天，上了大孤山。

    这是他自上次前往哀郢祠取宝后，第二次上到这座山，只见丝丝流云飘浮在半空中，如同轻纱一般的霞光洒落而下，飞鹤留影，仙气飘飘。而从山上往下望去，宽广而又繁忙的九天云霄便能尽收眼底，山峰、曲水、道台、街道……

    居高临下的感觉果然让人迷醉，特别是身处在悬浮于半空中的大孤山，能上到这座山，才算是真正站在了修仙界的顶峰了吧。

    “青霖道尊。”

    身后传来一声呼唤，柳清欢回过神，就见一个总角小童垂着手站在圆洞门前，恭敬地道：“劳您久候，我家主人请您进去。”

    柳清欢理了理袖口，客气地点头：“请带路。”

    绕过山水屏障，从景色雅致的前庭穿过，到得一座厅堂前，就见一位穿着朴素无华的灰衣老者坐在一株千年老松下闭目养神，旁边石桌上摆着一副下到一半的棋局，桌旁的茶盏热气袅袅，茗香四溢。

    小童停下脚步，轻声道：“主人，青霖道尊到了。”

    灰衣老者睁开眼，却不说话，只目光定定地看向柳清欢，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柳清欢任他打量了片刻，正欲上前行礼，灰衣老者已先开口道：“你很清醒。”

    柳清欢不由顿了顿，问道：“太昊道友何出此言？”

    灰衣老者——青冥三极尊之一、大乘后期修士、半山书院真正的执掌者、太昊道尊只是看着他，又半晌才道：“道魁之号登峰造极，凌虚大典荣耀加身，而你却放弃了举办大典，也似乎并未因此骄奢倨傲，所以说你很清醒。”

    柳清欢淡淡道：“树大招风，人为名高，有何值得骄奢倨傲的。”

    太昊又打量了他一眼，才微微一笑，朝身旁一指：“道友请坐，这悬月玉露该趁热品尝，茶味才是最佳。”

    柳清欢道了声谢，坐到石桌旁，端起茶盏轻嗅一口：“果然好茶。听说悬月玉露与灵山云片、蓬玄飞雪并列为三大道茶，今日终有幸得见。”

    “不过是我那洞府旁一株野茶罢了，不值当什么呢。”太昊笑道，转头朝一旁侍立的小童吩咐：“去把前几日刚采摘的玉露都拿来，回头青霖道友可带回去慢慢品尝。”

    柳清欢笑了笑：“那我就不客气了。”

    太昊道：“自当如此，听说你也是书院里的人，那就是自己人了，在我这里完全不用客气，随意就是。”

    说话间，太昊指尖轻轻点了点石桌，桌上的残局棋子便纷纷落回两边的檀盒中。

    “长日无事，道友可愿陪老朽手谈一局？”

    柳清欢目光落在棋盘上，道：“可，只是我棋力浅微，怕是要现丑了。”

    太昊哈哈一笑：“不过是打发时间罢了，何来现丑之说。”

    两人便各执棋子，专心下起棋来。

    柳清欢神态松驰，心绪平静无波，他也懒得去猜对方今日邀他相见，是纯粹想见一见他，还是别有什么目的。

    两人一边下棋，一边闲聊，太昊道：“想必道友近日十分忙碌吧，有许多邀约宴请要赴，不过，有一场宴请，却是道友你万不可错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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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两百四十九章 高处不胜寒

    “哦？”柳清欢拿起一枚棋子，一边思索下一步如何走，一边随口问道：“什么宴请是我万不能错过的？”

    就听对面太昊说道：“我约了几位老朋友半个月后在我的洞府处小聚，顺便将闲置的东西拿出来互通下有无，不知道友可有兴趣参加？”

    柳清欢抬起头，心下一转：“私下交换会？”

    “是的。”太昊笑道：“说不定到时会出现道友需要的东西呢。”

    柳清欢只略略考虑了片刻，便颔首道：“恭敬不如从命，我许久未参加过交换会了，也正好见识一番。”

    太昊的交游圈子，想来都是在青冥修仙界赫赫有名的大修士，接触一下也非坏事，而且到了他们这等阶层，拿出来的东西想必不是俗物。

    “好！”太昊抚须满意地笑道：“若知道青霖道友这次也去，那些老家伙定然也十分欣喜，怕是不用三催四请就会颠颠地跑来。”

    柳清欢也跟着笑了，又问道：“不知有哪些人？”

    “你应该也认识他们中的一些人，老朽也算是交游广阔，这次可能会来七、八位朋友吧，比如西川长留境的太清道友、雁星池的明霞真人、青师云深伉俪二人，对了，你们万斛界的李真人与我相交甚笃，这次应该也会到……”

    两人边下棋边闲聊，心思都没怎么放在棋盘上，说定了半月后的小聚一事，太昊又提议道：“道友何不像我这样，也在大孤山上弄个洞府，如此，不仅利于修练，也方便与同道诸友的交往，以后来往青冥也更便利些。”

    柳清欢一愣，环顾了下四周，迟疑道：“说来惶恐，我新晋大乘，见识粗鄙，所以还要向道友请教一番，不知这大孤山是在何人或哪个势力的管辖之下，私人洞府……是租还是买？不怕道友笑话，如今我却有些囊中羞涩，怕是拿不出多少灵石。”

    之前在千光泽租借雷池修练，还一租就租了上千年，已花耗了他大量灵石，不过若能在大孤山上拥有一座洞府，对他的吸引力还是很大的。

    三孤山，高悬于九重天之上，可称得上是整个青冥乃至三千界最高之处，而大孤山比旁边两座山又高一阶，乃超一品的仙地，不仅灵气浓郁至极，听说还有仙灵洞可借大乘修士修练仙元。

    柳清欢在成功度完大乘雷劫后，便发现体内灵力发生了一些变化，更多出了一缕清灵飘渺之气，盘桓在他的丹田内，与周围灵力泾渭分明又互相交融，那便是仙元。

    仙元自然比灵力蕴含的力量更庞大，十成灵力的威力大概才堪比半成仙元，而若想登临仙阶，需得将全身所有灵力都转换为仙元。

    可是修练仙元，就必须得有仙灵之气也就是俗称的仙气，在三千界中，仙气却是极其稀少，每一个有仙气存在的地方都会引起大乘修士之间的争夺。

    三孤山便是这样一个可供大乘修士修练仙元的地方，柳清欢之前并未想过在三孤山上拥有一处洞府，因为他手中有两株仙植，而仙植也能生出仙气，暂时能够满足他的修练。

    虽然他目前还没试过从乾坤竹中摄取仙气——过去那五十年他大半时间都在养伤，另一方面也是担心摄取仙气后会影响乾坤竹的生长。

    如果能在大孤山上有个洞府，这个问题便能得到解决了。不过，恐怕也不是所有只要有大乘修为的修士就能住到大孤山上，至少他认识的人中似乎没有，但现在太昊主动提及此事……

    果然，就见太昊微微一笑，道：“道友先不用担心灵石，其他两座小孤山的确能够通过租买洞府用来修练，不过大孤山却不在此列，既不租，也不卖的。”

    他端起旁边的茶盏轻啜一口，又接着道：“而大孤山隶属九天仙盟长老会之下，若想在大孤山上有一块自己的地方，要么修为达到大乘后期，要么对咱们青冥有巨大贡献。毕竟山上地方有限，容不下那么多人，同时能在此山拥有一座自己的洞府，也算是一种身份地位的象征吧。”

    柳清欢第一次听说长老会的存在，九天仙盟管理着青冥一方的各界事务，但凡大事，都绕不开九天仙盟，而这个长老会，应该就是拥有青冥最高权力的势力了。

    果然是必须达到相应的境界，才接触得到那个境界相应的权势。

    柳清欢笑了笑，好整以暇地望着对方：“道友就别卖关子了，你既提及此事，又说了这么多，应该不只是想向我炫耀一下自己的洞府吧。”

    “哈哈哈当然不是！”太昊道：“忘了说，还有一种方式，便是得到长老会半数以上的同意，也能在山上拥有一席之地。而老朽不才，正是长老会九大长老之一，当知道青霖道友你以道魁之名晋阶大乘后，已成功说服了其余道友，在大孤山上分一座洞府予你。”

    柳清欢沉默了一下，脸上带着欣喜之色，站起身拱手道：“多谢道友抬爱，竟帮我至此，在下实在、实在……感激不尽！”

    太昊扶住他的手，神色愉悦地道：“你不必如此，咱俩同属半山书院，自然能帮则帮。”

    顿了顿又道：“说实话，书院近些年着实有些举步维艰，你应该知道，书院中人游走在两方势力各界，行的是暗查刺探等事，常年身处于黑白之间，难免出几个叛徒，难免受到诟病，仙盟中更颇多非议……”

    柳清欢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点头道：“道友不必忧心，书院行得正坐得直，些许非议和诟病不会动摇人心的。”

    太昊叹息了两声，拍了拍他的手，又说了几句，便略过书院之事不再提，而是笑着道：“道友现在可想去看看你那座洞府？”

    柳清欢面上欣然，跟着对方往外面走，心下却有些发凉，有种高处不胜寒之感。

    果然一沾染到权势，便免不了各种争斗，实令他不喜也。

    路上，他问道：“不知这次交换会，有几位长老会的长老参加？”

    太昊便给他介绍道：“长老会现有九名长老，目前三极尊都在其中，另外还有几个大界的大乘修士，包括你们万斛界的李善、天都界的皓元真人、广霄上极界的纯阳道人……”

    两人顺着山势往下边走边聊，越过重重仙阙，前方峰回路转，只见云瀑飞流直下、灵潭碧水清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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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两百五十章 波云山居

    云瀑自绝壁上倾泻而下，气势磅礴，空濛水雾如梦似幻，一道虹彩飞跨而过，一头搭在瀑前，一头却落向了不远处的竹林。

    柳清欢跟随着太昊从林中穿过，耳听凤尾森森、龙吟细细，眼前忽而一道峭壁挡住去路，只有无边云海在脚下波澜起伏，将那世间芜杂尽皆掩去，而身边唯有竹枝苍翠如墨，从那一段黛瓦白墙内伸出。

    墙根处又立有一块青石，上书：山水有穷尽，大道无限宽。

    柳清欢环顾四周，道：“倒是个清幽之所。”

    太昊道：“听闻道友你居处常与竹相伴，又喜好清静，我便向仙盟要了这波云山居，不知可还合道友心意？”

    柳清欢挑了挑眉，看来自己那点底细已尽皆暴露，连这点个人的喜好都被这些人摸清了，于是只淡淡道：“波云山居……此处甚好。”

    话音落，就见小院转角处走出一位身着锦绣儒裙的娇俏女子，站在那里朝这边两人盈盈下拜：“拜见两位道尊！”

    柳清欢看了看她，转头问道：“这位是？”

    旁边的太昊已笑道：“这该是九天仙盟那边派来的侍女，如此，我便不进去了，你且跟着她好好看一下洞府，若有不喜之处或是想要更改的地方，也尽可向她提出。”

    柳清欢略一思索，便道：“也好，待我这边都收拾齐整，再请道友前来煮酒说话。”

    太昊扬声笑道：“那我可就等你这顿酒了！”

    两人又就之后的交换会说了几句，定下日程，太昊才摆了摆手，转身告辞离去。

    一直等到身形隐没在竹林深处，柳清欢才回过头，望向脚下的云起云伏，目光幽深地默然片刻后，抬步走向小院，语声颇有些冷淡地道：“那就看一看吧。”

    侍女忙低头应是，从袖中拿出一枚青玉令朝院门处挥了挥? 就见峭壁上一阵灵波荡漾? 飞檐斜探而出，一片依山势而建的楼阁壮丽地呈现在柳清欢面前。

    柳清欢悠然而行? 只随着那侍女的介绍? 一路穿过雕栏玉砌的复道回廊，看了开阔大气的前宫后殿? 在琪花瑶草遍地的花园中发现了几株野生灵药，知道了后面的花池引的是那边云瀑的水。

    地方很大? 占了一大片山坡? 住个上百人不成问题，基本是按照一个大修士的身份规格来布置的洞府，从待客、宴饮、讲道，到炼丹制器御兽、侍仆守卫所居? 乃至大中小各种规模的修练场地、用途不明的囚室、密室等? 可以说只要需要的，都做了完备尽善的安排。

    不过柳清欢也算见得多了，只走马观光的转过一圈，神情始终淡漠。

    那侍女大约也看出他的兴致不高，便有些惶恐地道：“接下来所要去的是您洞府内所专有的仙灵洞? 就在您的寝宫之后，深入山腹之中……”

    柳清欢目光微微亮了亮：“这洞府中还开辟有仙灵洞？”

    侍女在前引路? 一边道：“是的，大孤山上只有少数几座洞府设有仙灵洞? 您的波云山居内就是其一，您以后修练便不用去山前那几个公用的仙灵洞了。”

    “看来? 这次是真的承了太昊的情了。”柳清欢道? 心下却不由得思量? 这便宜的好处可不是好拿的，总是对他有所图才会如此。

    只不过这事暂时不急，端看以后对方想要什么，再作计较了。

    待得进入仙灵洞，就见一个只三四丈大小的洞室，四壁都贴着剔透平整的灵玉，看似天然的纹理实则是玄秘的阵纹，而屋正中有一口两尺光方的小井，井水不深却仿佛有流光溢彩环绕其中，时而又有一缕仙灵之气从中飘然而出。

    柳清欢大感满意，往井口里望了一望，忍下深入探究的想法，开始与侍女交接洞府的阵法防御等事。

    波云山居不小，所用的守护大阵极其重要，要换的话颇有些麻烦，不过柳清欢若想住得安心，还是得换一套自己的才行。

    更换大阵不是简单之事，他准备过些日子去问云铮手里有没有合适的，现在只能暂且将就用原来的，接下来他需得先要准备交换会一事了。

    他身上的灵石已不多，之前租借雷池用去了大半，而如今的文始派还不够壮大，已不足以供给他日常所需，更何况文始派是他的依归所在，只听说从外面往家拿钱财的，没有把家里先淘空的。

    灵石不足倒是关系不大，因为像这种交换会上一般都是以物易物，很少有人愿意用得来不易的宝物换取灵石，柳清欢想了想，在松溪洞天图的大青山上转了两圈，又在库房挑拣了一会儿，便觉得差不多了。

    之后几日，他变得更加忙碌，接连参加了数场宴请，有来自九天仙盟举办的筵席，也有其他几个青冥大势力的邀约，几乎脚不沾地的穿梭在各种歌舞仙乐之中。

    实际上，修仙界这样的宴会很不少，也很受大多数修士的欢迎。仙路太过漫长，而修练又太过清苦，远超过凡人的寿元让修士有更多的时间可以寻欢作乐。

    谁说修士就得清心寡欲的，谁说大道就必得是寂寞的，像柳清欢这种自律克己、一年到头大半时候都在苦修的人才是极少数，更多人会在修练之余寻找乐子，及时行乐、放浪形骸者更是数不胜数。

    柳清欢这些天也算见识了修仙界真正的奢靡是什么样的了，期间更不时发生女修主动投怀送抱等意外事故，让他头疼不已。

    好在很快到了交换会那日，他从大孤山下来，通过传送法阵前往太昊得真正洞府，青冥东方的清微天悬月洞。

    跟着侍人，还没进待客的大殿，便已有人声从里面传出，听上去极是热闹，而这热闹在柳清欢进去的那一刻突然停滞了片刻，才又再次响起。

    柳清欢不由暗自惊讶，太昊曾说只邀了七八位好友相聚，怎地这殿中不下二十人？

    一眼扫去，前不久才知道的九天仙盟长老会成员九位到了五位，其余人等中，有熟人也有生面孔，都朝他这边望来。

    这时，头戴紫玉冠、一身绛紫滚云龙纹道袍的太昊分开众人，大笑着迎了过来：“哈哈哈，青霖道友你总算来了，老朽久候多时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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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两百五十一章 争议

    见到太昊，柳清欢拱手笑道：“抱歉，我第一次来清微天，一路上为美景所误，到得晚了些，失礼之处还望各位道友见谅。”

    说着，他朝屋内众人略欠了欠身，又放低了音量，小声问道：“太昊道友，你不是说今日只是一场小型交换会吗，怎么来了这么多位道友？”

    把个屋子都快塞满了，而且看样子个个都身份不低。

    太昊看上去心情十分不错，闻言便道：“这还不是因为青霖道友你，听说你要来，这些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老家伙一个个都出山了，死皮赖脸地也要来参加交换会。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便率先走进大殿，首先指着一位仙风道骨的老者说道：“这老头叫太清，你应该听说过，青冥三极尊之一，玄微天、无象玄微宫的主人，同时与我一样是九天仙盟长老会的长老。”

    柳清欢与太清真人之前已见过好几次，对此人他还是极为尊敬的，正欲行礼，太清已笑道：

    “道友不必多礼，你我也算有过交集的，可还记得当年在幽關界，你甘冒性命之忧，也要阻止九幽一方用七绝魔运丹血祭一界生灵，由此可见道友心存大义且正直仁善。今你得成道魁，未来可期，实乃我青冥之幸啊！”

    柳清欢微微躬身：“不敢当您这般夸奖，当年若不是得您相救，我极可能已葬身于那片虚空之中，哪还有今日。”

    太清微笑着点了点头，看了眼旁边的太昊，道：“此间还有许多道友在等着见你，老夫便不作多话了，等到空闲时，再邀青霖道友来我玄微天好好说话。”

    柳清欢自然应好，太昊开玩笑地打趣道：“你这老头惯爱做好人，青霖道友与你有什么好聊的，快快闪开吧！”

    便拉着柳清欢，到了一位风韵犹存的中年女子面前，介绍道：“这位是南方丹霞境好生园的道玄真人，同时她亦是长老会长老之一。”

    道玄真人神情温和地朝柳清欢打了个招呼，而柳清欢心中却有些诧异。

    说起来就在前几日，好生园还向他发来过邀约，而他因与兰懿以及苏仙有旧，便去赴了约，那时还听兰懿说起过他们好生园的大乘老祖最近不在门内，没想到还是在太昊这儿见到了。

    柳清欢一边与对方寒暄，心中慢慢浮起青冥的势力极局。

    除了九天仙盟，无上青冥一界最顶阶的大势力便要属五大殿了，太清所在的无象玄微和道玄真人所在的好生园便是其二，另外还有今日未到场的西川太明境，北境紫霄极虚，以及中极天。

    五大殿之名响彻整个青冥，相比较起来，半山书院在其中只能算作中等势力，只是因为书院某些性质，再加上太昊的个人威望，才有一些特殊地位。

    所以太昊为他介绍，也是先从五大殿的两位大乘开始，接下来便是到场的五位长老会的另外三位长老。李善与他是熟人，便不用多作介绍，另外还有来自天都界的皓元真人，和玄黄界的廉贞武尊。

    皓元真人是一位相貌堂堂的中年男修，言辞和善，似不难相处，而那位以杀星为名的廉贞武尊看上去就不那么友好了，看到柳清欢过来却坐着不动，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知道道魁什么意思吗？”

    他目光斜睨而来，神色间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轻蔑之态，然后便转头继续与旁人说笑，摆出不想理会柳清欢的意思。

    柳清欢嘴角的微笑不由淡了下去，就连旁边的太昊脸色也冷了几分，调整了下表情才复笑道：“好你个廉贞，脾气还是这么冲，今日老朽设宴，你可不得闹事啊！”

    转头又对柳清欢道：“咱们别理他，这位就是个有名的武疯子，见谁都想跟对方打架……”

    他话未说完，对面就传来一声嗤笑，廉贞不屑地道：“在座的各位都是三千界中赫赫有名的人物，全凭着一身真本事才有了今日地位，而今一个黄毛小儿，竟成了三千界万万修士之中的道魁，就问大家服不服？！”

    他的声量颇大，极粗暴地打断了其他人的交谈，殿中瞬间静寂，不一时又听见几声窃笑，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不服！”

    众人回头看去，却找不到发声之人，显然是有人用了术法。

    不过既然已有人打破宁静，便有人顺势而为，坐在下首的一位容长脸面目瘦削的修士严肃地道：“本尊也不服。道魁者，修者之首、大道之魁，他看上去哪点就比咱们这些人强了？不过是被多劈了两下，凭什么就是道魁了！”

    另一边又有人道：“不错，当初劈我那雷也挺狠的，这个道魁我看我也坐得！”

    “你起开些吧，咱们这儿这么多人，还轮不到你。说起来廉贞兄实力超群，连尊号都封了武字，这个道魁不如给他吧哈哈哈！”

    殿内一大笑声，起哄之声接连不断，即使太昊的脸色已极是难看，不过在场之人哪一个不是大乘修士，要么乃一界之首，要么自持实力高深，谁也不服谁。

    太昊也拿这些人没办法，总不能大打出手吧，于是面带歉意地对柳清欢道：“青霖道友，你不必介怀他们的话，十八道天劫而大乘者历来便得封道魁，你如今虽才刚刚大乘，但假以时日，只要展露出你真正的实力，他们这些人必然会服你的。”

    他一边说劝，一边打量着柳清欢的神色，却见他面色如常，极为冷静，似乎完全没有因周围人的质疑而生怒。

    见他如此，太昊眼中闪过一丝异芒，便转头朝起哄的众人笑喝道：“你们适可而止啊，没得这么欺负新人的，还想不想喝我的酒了！时候也不早了，之前是谁说想看我那根仙葫芦藤的，想看的就跟来，逾时……”

    “等一下！”那位廉贞武尊打断了太昊的话，不悦地道：“太昊，葫芦藤又不会马上枯死，不急这一时半会的，我看还是先把道魁一事分辨清楚再说！”

    说着，他终于从桌后站起，朝柳清欢走来。此人身量极高，较之常人足足高出一头，无形中透出一股凶悍之意，强大的威压同时倾泻而来！

    “怎么地，你一声不吭的只知道躲在太昊身后，莫非是怕了？还是说，你这新出炉的道魁，根本就看不上我和在座诸位？”

    对于对方的不断逼近，柳清欢只是不为所动地站在原地，抬起眼瞥过去，就见对方眉目间充满着轻视和挑衅。

    他淡淡开口道：“本尊的确有些看不上你，所以你待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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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两百五十二章 道魁之战（一）

    柳清欢淡淡道：“本尊的确有些看不上你，所以你待如何？”

    他说话时语气十分平静，然而话中的睥睨之姿已是展露无疑，引得满座哗然。

    就见对面的廉贞脸上闪过一丝兴奋的红光，却是不怒反笑地拍着掌道：“好，总算有了点道魁该有的样子了！不过，想要让我承认你的道魁身份，可不是光耍耍嘴皮子就行的，诸位道友说是也不是？”

    立即有人附和道：“不错，狠话谁都会放，关键是要有真本事！”

    “废话少说，打一场不就分出谁强谁弱了吗？”

    “好啊那就打一场！道魁，快拿出你的真本事给大家看看吧哈哈哈！”

    周围奚落与哄笑声响成一片，柳清欢站在人群中间，神色间依然毫无波动。

    实际上，他早已料到会有今日这一幕，即使是不发生在太昊这里，也会发生在其他时候。道魁之名，能给他带来响彻修仙界的泼天名声，也将伴随着无数质疑。

    柳清欢同时也知道廉贞想要什么，而他，并不畏惧直面对方的质疑！

    心念电转间，柳清欢已做下决定，正欲开口，就听身后传来“砰”的一声巨响，却是太昊将身旁的一方木桌一掌拍碎了！

    “廉贞！”太昊脸色黑沉，怒喝道：“你是不是当我这个主人死了？！这里是悬月洞，不是你的玄黄界，而青霖道友是我请来的贵客，你要是不想参加今日之宴，请立刻离开！”

    此话一出，廉贞脸上的自鸣得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那些起哄的人也都收起了笑容，面对太昊毫不掩饰的怒气，殿内变得鸦雀无声。

    他们一时忘形，竟忘了太昊乃青冥三极尊之一，大乘后期修士的身份，那也是极不好得罪的。

    “这、太昊道友……”廉贞神情僵了僵，明显想要往回找补几句，不过太昊却不再给他面子：“你不要脸的样子也不怕惹人耻笑！”

    不给廉贞回话的机会，他继续说道：“青霖道友才大乘多久，而你大乘多少年了？堂堂大乘中期修士，度过五重升仙劫，却与一位刚刚大乘的同道较劲，赢了会很光彩吗，那要是输了呢？”

    廉贞怒目瞪着太昊：“笑话，我不可能会输！”

    太昊冷笑道：“压雪求油、铁树开花，天下间不可能的事海了去了，你就那么笃定自己一定不会输？那如果输了，你是准备把你这张脸扒下去丢地上让众人踩，还是准备跪地向青霖道友嗑头道歉？恐怕你就算想嗑头，别人还不想要呢！”

    廉贞脸色青了又青，被噎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而柳清欢已明白太昊的话中之意，心下微觉可惜，但还是向对方露出了一抹感激之色。

    太昊显然十分不满廉贞带头破坏他办的宴请，但面对众修对道魁的质疑又不好强行压制，便使话激廉贞，让他自己知难而退。

    柳清欢其实并不介意和廉贞比试一场的，虽然对方是大乘中期修士，还是长老会长老之一，但他有把握在与对方交手时至少不会惨败。

    九天仙盟的长老会并不是因实力而任选，而是整个青冥各方、各界势力争锋和权衡的结果。

    九个长老位置，不仅青冥五大殿、九天仙盟等想要在其中占有一席之位，青冥之下各个大界面也会想分一杯羹，而那些强大的散修为了自身的利益不被压榨得太狠，也会加入争夺。

    所以，廉贞能进入长老会，不代表他的实力就多么高绝，更多是因为他身后是玄黄界，那是与万斛界差不多大小、界面品阶高、在青冥这一方势力中赫赫有名的大界面。

    当然了，廉贞即封号为武，个人实力肯定也不容小觑。而同为长老会长老之一，他在太昊的宴请上却极为不给对方面子，也显示着长老会内部存在着矛盾与分歧。

    柳清欢正以为廉贞被太昊压了下去，却没想到对方对他的执念如此之深，突然道：“好！大丈夫能屈能伸，不就是嗑头道歉吗，如果我输了，不仅给青霖道友道歉，还拿出一件玄天灵宝当作赔罪！”

    “豁~”殿内响起一片惊呼声，众人目瞪口呆地望着廉贞，就连太昊也对他侧目而视。

    “廉贞，你此话当真？”

    “当真！”廉贞毫不犹豫地道。

    “哈哈哈，廉贞兄还是如此豪迈啊！”太昊顿时改换了脸色，笑容满面地转头对柳清欢道：“既然廉贞兄提出输了就愿以一件玄天灵宝作赔，青霖道友，你看？”

    柳清欢扫视下殿内众人，故作为难地道：“可是，如果我输了，我身上没有玄天灵宝可用来做赌注的。”

    此话一出，众修皆默，心下都不由叹服要说假腥腥和厚脸皮，这位新鲜出炉的道魁显然也是个中好手啊！

    “行了，灵宝是我自己愿意拿出来的，不用你跟我一样！”廉贞流露出不耐烦，又冷冷看了太昊一眼，道：“免得又有人说我欺负弱小，哼！”

    太昊脸上笑容完全不受影响，在柳清欢点头后，便喜气洋洋地道：“既如此，咱们的互换会便暂且押后，先进行青霖与廉贞两位道友的比试吧。不过先说好，既然是比试，便点到为止，双方都不可过激，也不要伤对方性命。”

    柳清欢和廉贞都表示同意，于是一众人便随着太昊走出了待客的大殿，往后面的比试场地走去。

    大乘修士的洞府设置都极为齐备，比试场显然也有，能应对各种规模各种强度的较量。

    柳清欢正随着众人往前走，便见李善不知何时靠近过来，似乎是不经意地问道：“你把握大吗？”

    柳清欢看了他一眼，只轻轻嗯了一声。

    李善不置可否，而是低声说道：“你要小心，据说廉贞当年还未曾踏上修仙之路时，在凡界已是享誉盛名的武者，所以他是真正的以武入道，与寻常修士有些不同，实力也极为强大！”

    柳清欢不禁有些诧异，暗自一忖度，有了些计较：“多谢李兄提醒。”

    凡界武者因为受身体资质与所修功法的限制，比修士要更注重招式和技巧，这点与追求极致的剑修有些相像。

    果然，接下来他很快便感觉到了一些差异，当他刚刚拿出弑仙枪站在比试台上，对面之人就面露鄙夷，道：“你可知道，你全身都是破绽？”

    说话间，对方便化身成鬼魅，眨眼间已速欺身而来，手中骤然银光水泻，一柄仿佛由月辉组成的弯刃划破空间，角度刁钻而不可思议地绕过了弑仙枪一击，在空中留下一道炫丽的光影！

    柳清欢脚下一动，弑仙枪往回一收，凶戾之气化作一片血雾，于千钧一发之际挡住了那寒光四溢的弯刃，然而他忽觉眼一花，眼前又用了一道银色刀锋，以迅雷之势斩向他的左侧。

    “左胸！”廉贞的大喝声在耳边炸响，刀锋在半途被劫，忽而一转又迅疾攻向柳清欢的下盘：“右腿！你修练枪术的时候难道就没学过如何防御吗？可惜了这把好枪！”

    柳清欢脚下一踏，身形乍然消失在原地，让那道刀锋落了个空。然而他从虚空中踏出，刚刚现身于廉贞身后，银光已如机敏的猎人一般等在了那里，仿佛就等着他踏进陷阱一般。

    这一下却是如何也让不开了，柳清欢面无表情地猛地一跺脚，踏碎眼前的刀山剑海，只听得一声沉重的闷响，他右肩处终究挨了一记，浮现出一片耀眼的金光。

    “砰”的一声，柳清欢被巨大的力量推得后退了几步，身形顺势跃到半空。

    “听说你法体双修，今日受了我一斩竟也能毫发无伤，见识了。”

    隔着数丈距离，廉贞没有立刻追击，而是仿佛已经胜券在握的猎人在不紧不慢地逗弄着自己的猎物：“可是单凭如此，你输定了！”

    却见柳清欢看了看天，呢喃了句……

    廉贞没听清，皱眉道：“你嘀咕什么呢？”

    “我说时辰有点晚了，还是快点结束吧。”柳清欢道，目光突如利剑一般射向下方之人，手中弑仙枪已不见，变成了一支笔。

    “你说的不错，我的确是法体双修，且更偏重法！”

    他话音未落，廉贞已感觉有些不妙，猛地扑向半空想要故技重施，却只见一条大河拦住了他的去路。

    他冷哼一声，脚下红光闪现，一条血路铺展而开，如同桥梁跨在在大河之上。

    廉贞露出一丝得意的笑，突然发觉眼角有点点青光飞来，定睛一看，却是片片竹叶，他猛地惨叫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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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两百五十三章 道魁之战（二）

    秋风飒飒，旌旗招展，宽大的比试场四处都刻印着层层叠叠的阵纹，原本就是用来给大乘修士演练大威力法术所设，此时用作比试再合适不过。而为了防止台上的战斗波及到台下，更是已将防护法阵尽皆开启。

    太昊等人此刻就站在防护罩外，一边观看着柳清欢与廉贞的比试，一边兴致勃勃的评说起来。

    “廉贞还是这个老毛病，老爱整他那套凡界武者花里胡俏没啥用所谓的把花架子，能有什么用？”

    “是啊，虽然精湛的招式在对战中也很重要，但对于咱们修士来说，意更重于形，你们看他步步相逼，连招如影随形，青霖道友不都轻松的躲开了。”

    “也不是这么说，青霖刚刚不也挨了一记，不过让我更想知道的是，他练的何种修体功法，竟能毫发无损地承受住廉贞全力一击！”

    “这个就不好打听了吧，别人的修练功法……”

    正议论着，众人就见柳清欢换了法器，一条大河在其笔下浩荡而出，都不由精神一振，知道真正的斗法这才刚刚开始。

    因为柳清欢过往的低调处事，在场之人对他的了解都只有表面的一些皮毛，几乎没人见过他出手，如今时机正好，所有人都目光灼灼地想要见识一下这位道魁的手段。

    当几片闪烁着青翠光芒的竹叶飞向廉贞，站在人群中的太清“咦”了一声，微微有些诧异：“这是……”

    “怎么？”他身侧之人目光还落在那长河中若隐若现的黑影中，闻言转头，不解道：“不就是几片寻常的竹叶……”

    廉贞一开始显然和这人想的一样，没拿那几片竹叶当回事，而是踏着血杀之气化作的桥梁径直往大河对岸冲，直等到竹叶飞至眼前才发现有些不对！

    雪白如银的刃光一刷而过，是连空间都能斩破的锋芒，却在划过那些竹叶时全然不是那么回事，轻薄而又飘逸的叶片毫无阻碍地穿过了刀锋，朝他飞射而来！

    一瞬间，廉贞恍然觉得自己的神魂被割裂了一般，火辣辣的疼痛猛然袭来，让他不由痛哼了一声，脚下一乱，便跌入了混浊的昏黄河水中。

    “神杀术！”观战的人群中有人看出了门道，惊呼道：“神杀术不是已经失传了吗！”

    众人皆露出惊骇之色：神杀术，是魂杀类法术中威力最为恐怖的绝杀大术，号称能在须臾之间取人性命，让人防不胜防、无可抵御，难道这青霖道人竟然……

    “不对！”这时，太清开口道：“这应该不是传说中的神杀术，只是神识具象后的一种呈现，看似相似，其实大相径庭。”

    他轻笑一声，又道：“看来青霖道友的神识很是强大啊，已然能将无形无质的神识凝为实体。”

    柳清欢其实也是在大乘雷劫之后才发现，识海中那棵逆生竹竟是已完全神识化。逆生竹已在他的识海中静悄悄的生长了三千多年，平时只是用来蕴养剑意，柳清欢也没多管它，反正识海那么大，它也占不了多大地方。

    哪知不知不觉间，逆生竹完全与他的神识融合了，恐怕连文始派竹林山那位创出了《竹心种剑术》的先辈也始料未及会有此般变化吧。

    而他的神识在具象成竹叶后，更添了些之前没有的锋锐之意，也更加有迷惑性，这不连廉贞一时不察也着了道。

    不过，那位武尊显然战斗经验也极为丰富，在跌入昏黄河水中之后便突然隐去了踪迹，也躲过了他原本想要乘他神魂受创接踵而至的后招。

    柳清欢的目光在波涛汹涌的河面上梭寻，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在进入他道境所化的冥河中后还能够让他遍寻不着，可见对方也的确有些真本事。

    正想着，忽有一阵风迎面吹来，吹得他满头墨发随风飞舞，柳清欢偏过头，突地一怔：

    这比试台被重重法阵笼罩，哪里来的风？！

    眼角余光中，一缕断裂的发丝顺风飞去，柳清欢连忙抬起手，就觉仿佛有无数把刀锋齐刷刷落下，割开了他的衣袖。

    “化气为杀！”

    柳清欢眉心一凛，万劫不朽身竟然也挡不住这极致的杀意，他的手臂上被割出了一道道口子，鲜红的血珠缓缓渗出。

    如此还不算完结，柳清欢抬起头，就见天空中出现无数把细窄的长剑，剑锋俱都对准了他，无边的杀意如同开启了一个巨大的杀戮大阵，将他困在了其中！

    “这就是大杀戮术的道境吗？”柳清欢只觉遍体生寒，手中的千秋轮回笔一转，滔滔冥河之水奔腾上天，河中的亡魂嘶吼着扑向那些杀剑。

    也只能勉强阻一阻，亡魂们一碰到剑锋，便立刻被切碎，化为一缕黑气回到河水中。而等到万千剑支落下，他就算不死，满身插满剑也实在不怎么好看。

    大乘中期的实力果然不可小觑啊，柳清欢不再犹豫，手下法力急涌，笔走龙蛇，一个显不出笔划的真仙文快速写就。

    他拿掌一拍，那字便印向天空：“崩！”

    晴天一个霹雳，真仙文爆开，一条条墨迹向四方飞散，凡碰到墨迹的剑锋也跟着崩裂，霎时间如有无数道惊雷炸响，漫天杀气腾腾。

    “太清兄。”太昊走到太清旁边，问道：“你的真仙文颇有造诣，可看清他写了个什么字？”

    太清抚了把长须：“似乎是个生字。”

    “生？”太昊想了想，疑惑道：“为什么是个生字，这个字的字意法则好像和以往表现出来的有些不同啊，而且威力有这么大吗？”

    太清目露深意，道：“也许……跟青霖道友所修之道有关吧，而且，他手中那支笔，你有没有觉得跟传说中的某件混沌至宝有些相像？”

    太昊神色一凛，复又笑道：“你说的是地府判君的春秋轮回笔吧，青霖道友手中怎可能是那支笔，你这老头子不老实，尽喜欢吓唬人。”

    太清只是微微一笑：“我说的是有些相像，又不是说就是，混沌至宝在人间界统共只有那么几件，在谁手中你我都很清楚。”

    太昊却挥了挥手，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廉贞这半天了再不现身，可就离战败不远了……嘿嘿我说怎么着，他这不就出来了吗？”

    他说话的同时，比试场上果然出现一个身影，廉贞无声无息地从水里探出，趁着柳清欢正忙于应付漫天杀剑，手中如月弯刃直取其背心！

    却听“当啷”一声锐鸣，锋利的刃牙与墨黑的笔身相抵，柳清欢挑着眉道：“道友，你还真是毫不留情啊！偷袭都用上了，莫非忘了这只是一场比试？”

    廉贞满目冰冷杀意，另一只手再次挥出，银光一闪！

    “刀剑无眼，战场无情，就算是比试又如何，我向来是全力以赴！”

    “好个全力以赴！”柳清欢冷笑一声，全部力量尽付一拳，轰然而出，金光迸溅！

    “砰！”双方各自飞退，柳清欢仔细检查了下千秋轮回笔，好在此笔做为他的道器被他蕴养多年，没在刚刚的交锋中受损。

    “竟然如此，我也不必再留手了！”他笔下一勾，冥河之中顿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一个漩涡出现在廉贞脚下！

    “呵，你莫非以为这么个小水涡就能把我拉进其中吧！”廉贞面露讥讽，猛地一挥掌，将漩涡击散。

    水花四溅，廉贞也没躲开，因为他在这冥河中已久，一直没感受到什么威胁，所以也不在意。

    然而这一次似乎有些不同，当越加昏黄的河水泼撒到身上时，廉贞面色陡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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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两百五十四章 大道之战

    廉贞全身都湿透了，阴寒无比的冥河水顺着发丝往下滴落，冷得他都不禁打了个寒颤。而让廉贞脸色大变的是，河水带走的不仅是他身上的温度，还有……

    “等……”廉贞抬起手刚想说话，又一个大浪狠狠朝他拍下，喧哗的水声震耳欲聋，而他眉睫间迅速凝起霜花，脸上的血色也退得一干二净，仿佛在一瞬间被抽走了生气。

    廉贞心中骇然，不敢再站在水中，一跃身飞到半空，神色颇见凝重。却见柳清欢笔尖轻挑，便似有墨滴滴落而下，水浪翻涌，一个漩涡赫然出现，看得廉贞后背又涌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生死法则，你操纵的是生死法则！”

    柳清欢抬头看他，目光幽漠：“道友何故作吃惊之态，难道来之前不知道我所修练的大道？”

    他话锋一转，语带几分感慨地又道：“大乘境界很好，以前不能触碰到的法则现在终于能操纵了，只是我刚大乘不久，在此方面的领悟还极为浅薄，今日有此良机，可要好好向道友讨教一番的！”

    说着，手中的笔一挽，身下的大河中顿时出现无数黑深深的水涡，犹如大片绽放开的黑色花朵，绮丽而又危险！

    廉贞脸上一黑，心知自己之前是有些轻敌了，不过对方表现出来的战力越强，他就越兴奋，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被点燃了。

    他缓缓闭上眼，身体突然间变得有些模糊不清，就仿佛那方空间因为他的存在而扭曲起来。

    “想讨教？可以！那你就好好看着吧！”

    柳清欢皱了皱眉，敏悦地察觉到对方的气息在这一瞬间变了，变得更加冰冷、凶戾、残暴，就仿佛他面对的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尊恐怖的杀器！

    下一刻，就见廉贞猛地睁开眼，双目变得漆黑无比，如同来自深渊的凝视，而他身后轰然腾起一片大火。

    柳清欢感到了心悸，如果说当年在曲老鬼七杀身上感受到的杀戮之意是一座沉重的大山，那此刻廉贞身上的杀戮之意就囊括了星辰海洋，让人不由想起他的凶星之名，仿佛天上地下无处可逃，只能绝望地站在原地引颈待戮。

    咔咔咔！

    空间在这一刻如同易碎的水晶一般崩裂，那狂暴的杀意，就像席卷了整个世界的暴风雨般让天地变色，柳清欢脚下的冥河都被压得声息全无，泛不起半点波澜。大地之上如有烟尘汇聚，无边无尽的黑暗袭来，只听得风嘶雨急，密集而又恐怖的刷刷声撕扯着所有人的心魂。

    那是杀意！极致的杀意！

    柳清欢只觉下一刻便要被四面八方汹涌而来的杀意杀得千疮百孔、片甲不留……

    “好家伙，廉贞这是要拼命啊，杀戮道的绝杀之术都使出了！”

    台下，观战的众人神色都有些凝重，即使是原本存着看热闹的心思都淡了几分，气氛变得紧张起来。

    “这……会不会有些过了，不过是场比试而已，而且对方还是个修为比他低的……”

    “我早就说过他就是个武疯子，道魁几十万年都难出一个，要是今日青霖道友真死在廉贞手下，我看这事要怎么收场！”

    相比在场的其他人，李善的脸色犹为不善，他毫不犹豫地走到太清和太昊二人旁边，道：“你们就准备在下面干看着？要是青霖老弟出事，我万斛界与玄黄界绝不善罢甘休！”

    说着，他就准备往台上冲，却被太昊一把拉住：“李道友！”

    “还不急？廉贞连‘天地为杀’都使出来了！”李善黑着脸道：”太昊，还不快打开战台的禁制！“

    却听旁边的太清不紧不慢地道：“李道友别着急，看来你对青霖道友的信心不太足，不然怎么就笃定青霖道友抵挡不住廉贞的攻势？你不如转头再看看。”

    李善下意识地一转头，就见刚才被无尽杀意弥漫的比试台上出现了一抹朦胧而又微弱的五彩毫光，而就是这一抹微光，却撕开了黑暗，照出立在一艘木船上的柳清欢。

    木船颇为古旧，遍布过岁月侵蚀后的痕迹，在重重杀境中摇摇晃晃，仿佛下一刻就要倾覆，柳清欢却身形极稳地昂然而立，而他左手中持着的一串越来越明亮的珠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那是什么？！”

    太清眯起眼看了看：“能放出五彩光晕还不能被遮没的法宝，只有早已散落四方的定海珠能办到了，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青霖道友已经集齐了十二颗……不过如果只靠定海珠，恐怕还破不开廉贞的’天地为杀‘。”

    太清眼中多了一丝忧虑，比试台上的形势已紧随着再起变化，只见柳清欢拍了下船舷，那破旧的木船便开动起来，乘风破浪，飘飘摇摇，却是坚定不移的前行。

    众人这才发现了那木船的不凡之处，开启新一轮的讨论。

    “那船是什么回事，竟能抵挡住极致的杀戮之意？”

    “不知道，没见过。不过你们看，那船虽然看上去像是马上就要朽烂散架，但船身上密密麻麻全是层叠而起的道纹，很不简单啊！”

    的确不简单，柳清欢这条船得自阴阳墟天内的忘失城，虽然看似不起眼，却是引渡人独有的法器，其也不知沉在迷津之河中多少年，经过了几任引渡人，又渡过多少不甘的死魂重入轮回！

    而随着木船的前行，种种光影从船舷外掠过，仿佛时间也在跟着船行也快速流淌，日月星辰不断变幻，草木飞速地生长开花结果又枯萎，人从幼龄到年老仿佛只用去了一瞬间，沧海而桑田，桑田又沧海……

    那覆盖了天地的杀戮之意在如此的变化中竟是层层消解，渐渐被越来越多纷条繁乱的光影所替代。

    太清太昊等人都目不转睛地望着比试台露出思索之色，却有人倒抽了口凉气，惊骇道：“时间禁术？！”

    “这、这不可能吧，他怎么、怎么敢修习时间禁术……”

    “那你说为什么，除了永恒的时间更迭，还有什么能让大杀戮术都无法存续？”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地争论之时，身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不是时间禁术，而是不断向前的轮回之力。生死、轮回、因果……大因果术，果然不愧是三千大道排名第二的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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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两百五十五章 天训老人

    听到那个苍老的声音，所有人都回头看去，就见一个老人负着手缓缓朝这边走来。

    老人看上去是极为苍老，稀疏而又杂乱的灰发勉强扎了个道髻在脑后，脸上布满了如同刀刻一般的深褶，耷拉的眼皮下是一双像罩了一层雾的灰蒙蒙的眼瞳，目无焦点，竟是盲的。

    “天训！”太昊忙迎上前去，道：“还以为你今日不来了，如何现在才到？可是错过了廉贞、青霖两位道友比试最精彩的部分了！”

    “咳咳也不算晚。”老人道，此时其他人也纷纷过来打招呼，他都微微点头以作回应。

    一点小插曲之后，众人重新将目光投向战台，太昊携着老人又回到原位置继续观战。

    太清捊了捊长须，笑咪咪地问道：“天训，你怎么看？”

    ——————

    天训老人抬了抬眼皮，那双盲眼中灰气更重，半晌才动了动嘴皮子，道：“天经划劙地鼎折足，其形渥，而后贤人将始，是为因，亦为果也。”

    太清的瞳孔骤然一缩，神色为之陡变！

    他问的是对方对目前站台上的比试如何看，却没想到对方会回他这么一句……

    他蓦地转头看向这位仿佛就要老死过去的老者，目光忽地一转，见周围其他人毫无反应，注意力还都在台上，便知只有自己听到了对方刚才的话。

    顿了顿，太清同样用了密术传音：“你什么时候又‘看’了？”

    “来之前。”天训道：“所以才来迟了。”

    太清也不捊须了，默然片刻，才又说道：“这里人多嘴杂，此事咱们回头再谈。”又换了正常的语声道：“看来咱们这位道魁于大因果之术上道行颇深，这场比试的结果快要出来了！”

    此时战势已趋明显，廉贞虽然还在竭力坚持，但面对自己不断被崩解的杀戮道境，也是无力回天。

    旁边的李善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在场之人中大概属他对柳清欢能赢廉贞最为高兴，闻言立刻赞同道：“的确，可惜大概率看不到青霖老弟施展因果法则了。”

    太清中肯地道：“青霖道友应是还有余力，无论他先前展露的生死法则，还是现在的轮回之力，都还在浅尝辄止的阶段，不日待他摸透了这些法则，战力还会更强。”

    这话说的，在场的众位大乘修士有高兴的，有沉默的，更有五味陈杂的。特别是之前起哄拱火的人，他们怎么就忘了那位在合体期就有诛杀大乘的光辉战绩呢，好在现在在台上的不是自己，丢脸的也不是自己……

    漫天光影缓缓消散，战台渐渐恢复为原来模样，柳清欢收起千秋轮回笔，抬眼看去，就见廉贞垂着头站在对面，看不清神情。

    “我输了！”

    柳清欢眼中闪过诧异，没想到对方会如此干脆地认输，再看，对方已抬起头来，脸上倒是很平静，又重复了一次：“我输了。”

    柳清欢点了点头，拱手道：“多谢指教。”

    廉贞深深看了他一眼，就见战台周围的光幕落下，一群人走上台来，为首的太昊高声说道：“哈哈哈哈，胜败乃兵家常事，两位道友此战精彩绝伦，不负盛名矣！”

    又看向柳清欢：“青霖道友，你手上的伤可要紧？”

    柳清欢抬起手臂，那上面有之前阻挡杀意留下的道道血痕：“无碍。”

    “那就好。”太昊笑道：“如此，此般事了，咱们便移步……”

    “等等！”他的话被廉贞打断，只见对方忽地深吸了一口气：“比试前我做下了承诺，输了便以一件玄天灵宝向青霖道友赔罪。”

    说着，他把手伸向袖中，再拿出来时，掌心中出现一颗金华内蕴的圆珠。

    此珠一出，便有佛光绽放，比试台上未散的血躁之气一扫而空。

    “佛舍利！”太昊吃惊地道：“看这品相，还是菩萨果境界的佛修圆寂时所留下的舍利子吧！”

    柳清欢也露出讶色，佛修的菩萨果境就相当于道修的大乘境界，所留下的舍利子对于佛门来说也是重宝了，这人怎会有一颗，还舍得将其拿出？

    “佛家舍利乃是佛修一生功德所化，对妖魔邪鬼、魑魅魍魉有极强的震慑作用，用来防御护体都极为不错。“廉贞说着，隐隐露出一丝不舍。

    也怪自己轻敌，比试开始之前他是笃定自己不可能输的，不然就算太昊再怎么激，他也绝不会许下那些赌注，然而事到如今也只能认了。

    ”这颗佛舍利的来历我就不说了，我本打算在这里交换会上用它交换些东西的，现在……”

    他将其往柳清欢抛来：“你的了！”

    柳清欢将其接住，圆润的舍利子触手并不光滑，却自有一股柔和醇厚的气息萦绕而来，让人顿感心清气正。

    “如此，便多谢道友了。”柳清欢笑道：“至于其余赌注，就算了吧，所谓不打不相识，有幸与道友切磋交流，我也受益颇多。”

    廉贞面上微微一僵，想到还有什么“嗑头赔罪”，便不禁干笑了两声。

    太昊也适时出来打圆场：“哈哈哈，正该如此和气才是，诸位都是青冥的擎石砥柱，如今道魁又出在咱们一方，实乃大幸之事！好了，耽搁了这么半天，我说你们到底还想不想看那根葫芦藤了？再不去，葫芦都要落地了！”

    众人一起大笑，气氛变得轻松，便一路说笑地随着他去看那传说中的仙葫芦藤。

    “对了，还未向青霖道友你介绍。”太昊将柳清欢带到一位老者面前：“这个老儿叫天训，他之前来迟了，你们应该还没见过。”

    柳清欢一怔，这老态隆钟的老者竟然就是天训老人，传闻中能占天卜地、连战季的具体结束日期都能算出的天训老人。

    对于这些修习天衍之术的人，柳清欢总有种莫名的敬畏，除了文始派的大衍师兄，他曾数次与这些人打过交道，还曾得到过数句箴语，并且后来还一一应验了。

    而在与天训老人面对面见礼时，那种不太舒服的感觉再次袭上心头，当对方那双灰蒙蒙的盲眼盯着他时，仿佛一瞬间将他的前世今生都“看”了个透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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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两百五十六章 大乘交换会

    柳清欢有些不舒服，在与天训“目光相交”的时候，对方那双灰白色的盲眼仿佛一瞬间有了焦距，精光大冒！

    他心头猛地一震，待要细看，天训却已垂下了厚重的眼皮，精神肉眼可见地萎靡了下去，身上更多了一丝只有大限将至之人才会的死气。

    柳清欢目光不禁闪了闪：如果他没看错的话，此人的寿元怕是不多了！

    站在两人旁边的太昊将一切看在眼里，察觉到天训身躯微晃，忙一伸手将其扶住，低声急道：“你这是在做什么，怎可突然对青霖道友做出……你还好吗？”

    天训重重地喘息了两声，叹道：“唉老了老了，不中用了。太昊，麻烦你找间屋子，我可能需要歇息一下。”

    太昊眉峰微蹙，欲言又止的终究没再多问，而是左右看看，指着不远处一处掩在花木中的屋檐道：“那就去离此处最近的连鹤轩吧，那里颇为安静，正适合休息。”

    太清走过来搭住天训一侧手臂，笑道：“太昊兄，你是主人不好离开，不如你带着其他道友依然去看那株仙葫芦藤，就由我陪着天训过去连鹤轩吧，反正你这洞府我也来过好几回，迷不了路的。”

    太昊略一沉吟便放开了手，道：“也好，那就麻烦你先看顾着，我等会儿就过来。”

    说完，召来童子给他们带路，又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柳清欢，才转头对其他人笑道：“走走走，咱们且不理会那俩没眼福的老家伙，灵园就在前面不远，转过这片山就到。”

    在场之人没一个瞎子，见天训突然间仿佛老去了几十岁，哪里还不知道这里面有事，此时却不约而同的保持了缄默，没有多问。

    一群人面色如常，依然说说笑笑，很快便穿过花廊，到得一处敞院。

    柳清欢也将心头的异样暂时压下，他对那根仙葫芦藤还是颇为好奇的，既然占了个仙字，想必也是仙种了。

    防护法阵的遮掩散去，就见院墙南边种有一棵高大的樛木，树枝盘虬折曲而下，而一根粗藤攀援而上，大叶伸展，仿佛一大片铺开的茂密绿云，绿云之下，几只玲珑可爱的小葫芦已初见端倪，一股浓郁的麝香之气扑面而来。

    众修围树而观，纷纷发出赞叹声：“这便是仙葫芦啊，宝华流转，玄纹天生，着实不凡！”

    “看这老藤，岁龄怕是不下上万年，太昊呢，快与我等说说，你养这株藤多久了？”

    太昊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闻言笑道：“不怕诸位笑话，我得到此藤已有六千余年，精心养护到今日，才结出这几枚果子，却不知要等到哪日才能看到它们真正长成。”

    他叹了口气：“仙种虽好，但养成太难，一时担心灵气供给不上，一时又怕有虫兽相害，别看我这院子防护森严，自结出果子后，就有那不知哪来的妖虫前仆后继地赶来，浑不怕死一样，麻烦又累心。”

    这话引起了大多数人的共鸣，便有人道：“是啊，到了咱们这样的境界，用得上的灵药灵草越来越难寻，就算找到了种子，也要种好多年，也不知到寿元终了那一日能不能用上。”

    “用不上倒也还好，就当留给后人门徒了，就怕后人门徒护不住，反招来祸害。”

    “我前几年为了找到一味灵药炼炉丹，差点没把命折进去，太难了！”

    “一丹难求，一丹难求啊！”

    众大乘修士感慨连连，望着树上的几只葫芦又羡慕又嫉妒，柳清欢摸了摸袖子，呃……

    看来他为这次交换会准备的东西，似乎可能大概会很受欢迎吧！

    比试也比完了，仙藤也看完了，总算到了今日的正题交换会，太昊已让人开了旁边的大殿，太清随后也到了。

    “不好意思，劳各位久候。”太清在墙边随便找了张椅子坐下，道：“太昊兄，天训说不参加这次交换会了，咱们这就开始吧。”

    柳清欢仔细观察他的神色，只可惜看不出半点端倪，看来心中疑惑只能等交换会后再问了。

    而太昊与太清对视一眼，便点头道：“好，那就不等他了。”

    他一挥手，大殿的门便随之闭上，然后走到屋子正中，那里已经摆好一张长桌，面对围坐的众修道：“咱们私下的交换会也不拘那些规矩，想要交易的道友就站到桌前，拿出你的东西，说明你想换些什么，而愿意换的道友便可应答，只要价值差不多就可以。”

    说着他又一笑：“就算价值相差很大，交易双方没意见，别人自也没什么可说的。只有一点，大家都是体面人，不可强买强卖，也不可事后反悔。好了，如果大家还有什么建议或意见，现在尽可提出来。”

    众人都表示没意见，于是太昊道：“交换会正式开始，谁第一个上来？”

    看了一圈，天都界的皓元真人站起来，笑道：“既然各位道友谦虚，那就我先来吧！”

    他站到太昊先前的位置，手腕一转，一只冰蓝色的玉盒出现在了手中，玉盒上面还贴着两张闪烁着灵光的符箓。

    众人见他郑重地将盒子放到木桌上的样子，都不禁坐直了身子，只见皓元小心翼翼地掀下符箓，盒盖轻轻打开，一股灼热的火浪立刻扑将出来！

    皓元衣袖一挥，一片白光落下，笼住那窜动的火舌，随后拿指一捏，一块拳头大小的火红色玉石落到他手中。

    “极品火阳仙灵玉，是炼制火系灵宝的上佳灵材，同样也可用来修练，不过此玉中含有一丝太阳精火，极为霸道，如果用来修练，需得小心些。”

    柳清欢眼睛一亮，没想到一上来就是一块仙灵玉，据说仙灵玉内蕴藏着极为庞大的灵气，并且还储有仙气，比灵石的作用大得多，用处也更广博。

    然而凡间界仙灵玉的数量极为稀少，柳清欢在修仙界这么久，都还是第一次见到真正的仙灵玉，更何况这一块还是极品。

    只可能是火系的……

    他目光一扫，果见不少人露出意动之色，立即有人问道：“皓元道友，你想换什么？”

    皓元温和地笑道：“我最近在炼制一件法宝，需要太庚剑元石，苦寻不得，所以哪位要是有，不妨拿出来与我换。”

    在座都不由沉默了，显然那太庚剑元石也是极稀罕之物，一位发似红火的男修不死心地问道：“只换这个吗，道友应该是在炼一件剑类法宝吧，其实也不必拘泥于太庚剑元石嘛，我这有一块混元如意剑胎，可使得？”

    说着，那人就从怀中取出一物，一枚大如鸡卵的晶石呈现在众人面前。

    “还真是混元如意剑胎，看，还在跳动呢！”

    “说起来，这剑胎的价值似乎比一块仙灵玉高些呢，你也舍得拿出来换？”

    不过那位男修明显修的就是火系功法，对极品火阳仙灵玉显然更为需要，也就不吝啬这其中的价差了。

    所以皓元犹豫了下，便同意了，双方很快完成验看、交易，皆大欢喜。

    柳清欢暗自心道，这大乘修士的交换会果然不同凡响，拿出之物都乃顶级宝物，让人眼界大开。

    下一位上台的是一位女修，柳清欢记得是太昊的友人，道号云深，与其丈夫青师是修仙界颇为有名的大乘夫妇。

    云深也不废话，从袖中拿出一张锦帕，打开来，赫时间满屋子青光潋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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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两百五十七章 九极黑罴妖妖丹

    锦帕打开的一瞬间，坐在左侧靠窗位置的柳清欢突然眉心一跳，不动气色地将左手按在了丹田部位，与此同时，一股难以形容的古怪腥气充斥了整座大殿。

    “云深，你拿出的是什么，竟然这么难闻！”

    “简直跟腐臭了的鱼虾一个味儿，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物什！”

    “着什么急呢，又没人绑着你们的手，觉得难闻就把五识封了！”大乘女修云深显然是个泼辣的性子，不紧不慢地解着锦帕，道：“这东西闻久了可能会中毒，可别怪我没提醒各位。”

    在场之人大多都了解云深的脾性，干脆也不再催，掩住口鼻等着，只那锦帕裹了许多层，青光透出，伴随而来的还有越来越浓烈的木气。

    柳清欢也很好奇，一边安抚着此刻想要从他丹田中冲出来的万木瓶，一边揣测锦帕之中不知是何物，竟能引起万木瓶异动。

    片刻后，桌案上摊开的锦帕露出一物，碧汪汪的、皱巴巴的，形似一只难看的肉疙瘩。

    “此物是一种先天大妖、九极黑罴妖的妖丹。”云深也不卖官子，介绍道：“此种妖兽只在广霄上极界的天孽魔森中出没，力大无穷，极其凶暴，却嗜食草木，特别是木心木髓，其格外钟爱。”

    云深显然不想用手碰桌上的妖丹，而是离得远远的继续道：”天孽魔森你们也都知道，那是广霄上极界一处颇为特殊的空间裂隙所形成的魔境，虽原没有无边魔海那么大，但也是极其有名的三大魔境之一，里面的魔物、魔兽更是与别处格外不同些。”

    “九极黑罴妖就是这格外不同中也很不同的存在，虽然生性残忍，却并非魔兽，又因其嗜食草木，它的妖丹不仅没有被魔气污浊，还含有十分净粹的木之精华。我夫妇二人好不容易才猎杀到一头，得了这枚妖丹。”

    云深朝自己的丈夫青师那边望了一眼，才又说道：“本来我是不想将之拿出来交换的，这枚先天大妖的妖丹对我们自己也用处极大，但不巧的是魔森之行中出了些意外……所以想以此丹交换一枚七宝沣蕴丹。”

    她的要求一说，在场的人也都明白了，显然这对夫妇在天孽魔森中受了伤，而七宝沣蕴丹就是大乘修士用来疗伤的丹药。

    柳清欢目中闪过一丝可惜，自从大乘后，他还没开过丹炉，手上目前也没有大乘境能用的丹方。

    “一枚七宝沣蕴丹换这颗妖丹？”坐在殿右侧一位修士说道：“云深，咱们大乘境的丹药有多珍贵稀缺就不多说了，大家都明白，而七宝沣蕴丹的炼制也极难，再说有这丹，留在手里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救自己一命，就换颗妖丹？”

    那人不说话了，显然觉得不值当。其他人也跟着附和，纷纷摇头。


    云深神色间显出一丝焦急，又望向太昊、太清等人。

    作为主人的太昊面露难色，正欲开口，便听一旁的柳清欢轻咳了一声，问道：“必须是七宝沣蕴丹吗？”

    虽然还不清楚万木瓶为什么想要那颗九极黑罴妖的妖丹，但它想要，他就会尽最大努力将其拿到手，实在不行，他甚至愿意出手帮这对夫妇疗治。

    云深看过来，犹豫了下，道：“其他疗伤类的丹药也可以，道友可有？”

    柳清欢道：“没有。”

    云深脸一沉，就见他取出一只半尺来长的木盒，道：“疗伤丹我现下的确没有，不过可以疗伤的灵药倒有一支，道友不妨看看可用得上。”

    说着，就把木盒递出：“这盒中有一支五千年份的金髓玉露芝，金髓玉露草虽然是合体期疗伤丹药的主药，但年份够的话，药性也不低，直接生服也有很好的疗治作用。”

    柳清欢一直有收集丹方和各种灵药灵种的习惯，即使自己用不到，但也会在大青山栽种一些，以备不时之需。

    云深将木盒接过去然后打开，果见里面是一朵丰润肥厚的灵芝，芝体呈绯红色泽，沁人的药香扑鼻而来，极为诱人。

    “真是五千年份的金髓玉露芝！”云深露出喜色，朝自己丈夫青师看去，对方点了点头，她便将盒盖一合：“好，我跟你换！”

    能顺利得到九极黑罴妖的妖丹，柳清欢自也欣喜，当他将妖丹拿到手中，便感觉到丹田内万木瓶跳了跳，好在其灵智颇高，没有急不可耐地冲出来。

    而在柳清欢暗暗与万木瓶交流时，其他人看他的目光已有些变了，这位一出手就是五千年的灵药，手笔着实不小啊！

    交换会继续，下一个上台的是之前曾跟着起哄过的一位修士，他带来了一块还算不错的玄天灵宝，介绍完后，又道：“我想换一套威力大的阵法，或者年份高的灵药灵草也行。”

    说完，还刻意往柳清欢这边看了一眼。

    柳清欢拿起一旁的茶茗，没有理会，他便有些失望地转开了头。

    接下来，一个接一个的大乘修士上台，有的交易成功了皆大欢喜，也有没换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的，难免失望。

    柳清欢也没有再出手，只过了些眼福，直到好生园的道玄真人走到屋子正中。

    他们所在的大殿占地其实很宽敞，不过道玄却还是要求众人都往后挪一下，因为她要拿出的东西个头着实不小。

    那是一只两人多高的鼎器，鼎身方正，附耳外撇，腹饰螺旋星纹，四足粗壮如柱，端的是大气庄严，雄浑浩正。

    柳清欢目光一亮：这是一件大器啊！再一看，鼎沿上却有一处残缺，像是用剑砍下一道豁口后又被修补了一番，然则虽是修补好，却已大损此器气魄，不禁大感可惜。

    果然，道玄一开口便道：“此为黄道鼎，乃宿戈战季所出的仙宝，后被玄武道尊所得，立为其门派的镇派之器。后玄武道尊度第九重飞升劫时失败，此器失踪逾达数十万年，再现世时已成这样。后来几经辗转，落到我手中。”

    道玄叹了口气，道：“我拿它也没什么用处，我好生园更不缺这类大器，因此今日便将其拿出，看诸位道友可有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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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两百五十八章 玄机

    方正而又巨大的黄道鼎摆在屋子正中，颇有威镇山河之气势，众修一边打量着鼎身上那些繁复的螺旋星纹，一边议论纷纷。

    “没想到这还是件冥山战域所出的仙宝，宿戈战季距离现在已过去几十万年，难得今日还能看到此鼎。”

    “更难得的是道玄竟将其拿了出来，我说道玄，就算你好生园家大业大，又有一件混沌之宝不灭玉碟镇派，但这黄道鼎怎么说也是件玄天至宝，你就真舍得将它拿出来作交换？”

    众人都看向那鼎沿处明显与周围颜色有所不同的破损处，目中多了些猜测。

    “如果是件残器，就算是玄天至宝，那价值也大打折扣了！而谁会买件残器回去摆着啊，没得丢人现眼的。”

    “话也不能这么说，如果没残缺，道玄应该也不会将其拿出了，我们还是先听听她怎么说吧。”

    面对众人的质疑，道玄真人倒没表露出气怒，只是道：“都看清楚了吧，还有人没看完吗？”

    众人皆道看完了，道玄便打出几道灵诀，将黄道鼎缩成巴掌大小，淡淡道：“此鼎乃镇守气运的重器，鼎身原高十五丈，重逾十万斤，需用大型法阵才能将其全部功用开启，不然以我等大乘法力，也无法支持太久。”

    她将鼎重新摆回展示的桌子上，又道：“至于那处损伤，众位应该都看清楚了，我也不糊弄你们，损伤处虽的确让此鼎镇守气运的效果有所减弱，不过无损其强大的防御能力。且我已验看过，修复之人技艺极为高超，不仅完全修复了损伤处，还让此鼎增加了一些特性。”

    她转头看了眼众人，道：“不过这个，就得你们换回去自己验看了，此处我不作多说。好了，有哪位道友想要的，现在可以开口了。”

    太昊打圆场道：“不错，玄天至宝，还是战域所出，即使在咱们这样的内部交换会上也十分难得一见的，想要的道友可千万莫要错过。不过，道玄道友，你似乎忘了说你想以此鼎交换些什么？”

    道玄目光微转，先是向太清处看去，无声地与对方对视了片刻，又在柳清欢身上停了一瞬，然后便似笑非笑地道：“我现今也无特别想要交换之物，不如你们看着出吧，只要我满意就行。”

    这话就说得十分耐人寻味了，众人一时沉默，反而不知道如何才能让她满意，特别是在场的男修，难免腹诽一句女人就是这般难以捉摸，不管修为多高的女人。

    有人拿出一物，试探道：“我这里有三滴极海重水，不知道友可满意？”

    道玄瞥了眼他手中蔚蓝色的极为漂亮的海螺，沉吟片刻，摇了摇头。接着又有几人拿出交换之物，其中更有一件同样是玄天至宝，然而都被其拒绝。

    柳清欢又感觉到了那道目光，面上不动声色，却越发肯定自己没有感觉错，对方是冲他来的！

    只是他想不明白，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值得对方图谋。对方是青冥五大殿之一好生园的殿主，已度过了六道飞仙劫，而他不过刚刚大乘，虽有道魁之名，权势却完全无法与对方相提并论。

    难道是想要他身上的万木峥嵘甘露瓶？不可能的，他绝不会用万木瓶去交换黄道鼎！

    柳清欢心如电转，目光不着痕迹地从太清、太昊等人身上掠过：一定是有什么事是他不知道的，而一切变化似乎就是从天训老人出现开始。

    他嘴角忽地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既然如此，那就不妨也试探一下，不管这些人打着什么玄机，如今他又有何可惧的！

    正好，文始派因为他如今的身份变化，也的确缺一件镇派大器。

    “道友，不知我这枚丹你可满意？”柳清欢道，不紧不慢地从袖中拿出一只丹瓶。

    他一开口，所有人都看了过来，道玄目光微微一闪，问道：“什么丹？”

    柳清欢撕下丹瓶上的封符，瓶口一开，便有一股醉人的药香弥漫到大殿中，让人闻之忘忧。

    柳清欢摊开手，只见他掌心中那丸桂圆大小的丹药色泽金黄而又通透，几道淡青色丹纹舒展交错，宛如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图纹印在丹皮之上。

    “地阶宝丹！”李善就坐在他旁边，看得最清楚，立刻叫道：“好家伙，这丹纹这么多，真是地阶宝丹啊！”

    其他人也都凑过来看，柳清欢道：“地阶天凤夺命丹，服下之后三日内，只要不是魂飞魄散法身尽毁，都能向天夺得一线生机，如同凤凰涅槃一般，不仅能起死回生，且实力至少恢复到巅峰时期的两成左右。”

    “嘶！”殿内响起一片抽气声：“竟有如此神效？那岂不是等同于多了一条命！”

    “是啊，而且还能保持两成左右实力，简直是救命的神丹啊！”

    柳清欢也有些感慨，这丹原本是给万灵界青鸾族所炼的第三炉丹药，那位青鸾族的族长蓝离是位极深藏不露又老谋深算的家伙，拜托他炼的前两炉丹都是他们妖族才能服用的丹药，只有这第三炉才是人修也能用的天凤夺命丹。

    所以他炼成之后留下了一枚，但一直也没机会用，本也是准备在这次交换会上拿出来的，此时用来试探道玄等人也正好合适。

    他看向道玄：“不知道友可愿用你的鼎器与我交换？”

    道玄真人打量了下他手中的丹药，顿了片刻，忽而展颜一笑，道：“如此能保命的神丹千载难逢，错过岂不是要后悔？可换！”

    柳清欢双目一凛，见对方的笑容越发的和煦，便缓缓将天凤夺命丹重新放回丹瓶中，道：“很好……那就交换吧。”

    得到一件玄天至宝黄道鼎，柳清欢的心情反而变得有些沉重，接下来的交换会也无心再参与，只陪坐一旁默默思索。

    好不容易，这场青冥大乘修士之间的顶阶交换会终于结束，太昊又准备了宴席，邀请众人一同前往。

    寻得空隙，柳清欢便向太清走去，而对方对他找来似乎也完全不意外，开口便道：“青霖道友，你可是想见天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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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两百五十九章 极凶之象

    在来参加交换会之前，柳清欢万万没想到这场交换会上会发生这么多事，而天训、太清、道玄这些人暗地里打的哑谜，更让人疑窦重重。

    从歌舞升平的宴会上往外走时，柳清欢明显感觉到了来自身后的那数道探究的目光。

    连鹤轩建在一座莲池上，四面环水，视野开阔，是个谈话的好地方。天训在休息这么半天后，脸色看上去已好了不少，但那种寿元即将终了之感却更浓了。

    “你来了。”

    苍老的声音响起，柳清欢抬起的脚一顿，莫名觉得对方这简短的一句话中夹杂了一声如释重负的叹息，不由仔细打量对方：

    老者靠坐在临水的椅榻上，那榻极为宽大，而他就像一张被挤干了水的皱巴巴的毯子，身形极为干瘪孱弱，一双老眼呈现出毫无生机的死灰色。

    柳清欢犹豫了下，问道：“您还好吧？”

    天训露出笑容：“多谢关心，我这条苟延残喘的老命还能再坚持一会儿。”

    说着，天训老顽童似的朝他这边眨了下眼睛，但柳清欢看得出，对方是真盲，或者说，在不动用法力的前题下对方的确看不见东西。

    “你且消停会儿吧！”太清不客气地道，顺手捡起地上的裯毯盖在他腿上：“把话说完，就赶紧回你的痴忘洞继续苟延残喘吧，其他道友那儿我都已帮你挡了，他们有什么想问的自会来问我，你只管好好养着，暂时别动用卜测之力了。”

    柳清欢心道果然，这些老家伙表面上不动声色，暗地里不知交流过多少回了。

    对于老友的关怀，天训却极为顽固地道：“你不懂，这是我这种人的宿命，天命如此，不容逃避！”

    他枯瘦的指间露出一枚方孔阴阳钱，精粹黄亮的光芒微微一闪！

    “你……唉！”太清叹惋，终是没再说什么。

    柳清欢在旁默默听着，修天衍之术之人常会因泄露了天机而损及己身，天训现在这种状况，极可能便与此有关吧。

    “好了，这些闲话且打住。”天训轻轻拍了下腿上的毯子，微转过头，道：“青霖道友，你有什么疑惑，现在尽可问了。”

    柳清欢斟酌了下，道：“好，那我就不客套了，听太清道友说您卜出修仙界将有大劫，不知详情何如？”

    “不错，老朽今日来悬月洞前突与天地生交感，便卜算了一卦。”天训指间摩挲着阴阳钱，缓缓点头道：“天经划劙、地鼎折足，其形渥，而后贤人将始……”

    他顿了顿，接着道：“老朽‘看’到，天之经轨被不知何种力量强行割破撕裂，大地之极成片崩塌如同折足，凡间生灵涂炭，修仙界亦混乱无序，极凶。”

    柳清欢心中惊骇无比，这卦象也未免太过凶险，怎会如此？

    “不过，凤落西歧而泣，长声唤出圣贤。”天训那双盲眼中灰气流转，在这一刻重新焕发出光亮：“有一人从东方出，天降雨雷，山河重整，是以极凶中尚存一线转机。”

    太清补充道：“乱世每至，多伴有大贤之人现世，这也是天不绝人生路，合乎天数也。”

    说着，他看了眼天训，天训颔首赞同道：“是这个理。”

    柳清欢依然感到不可思议，道：“可是，如今的修仙界虽不说四海祥和，但也还算安宁，怎会突发如此极凶之相？”

    天训与太清对视一眼，道：“世有难料，月有阴晴，谁知凶兆藏于何处呢。或许就是修仙界安宁了太长年月，才会有灾祸降临吧。”

    柳清欢看着眼前这两人，总觉他们还有什么话未尽说，思忖片刻，带着点防备的神色问道：“所以这事可与我有关？之前我刚从比试台下来时，天训道友曾将卜算之力用在我身上过吧，不知可曾看出什么？”

    天训摩挲阴阳钱的动作停了，脸上那些深刻的皱纹就像一朵老菊，神情变得有些奇怪。

    “这个，并无……青霖道友，你可是天选者？”

    柳清欢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想了想，便说道：“是，我是天选引渡人。”

    “那就对了！”天训道：“天选者的命运会被天道遮蔽，极难卜算，老朽如今……却是力有不逮。”

    柳清欢不禁有些赫然，轻咳了声：“抱歉！”

    天训苦笑着摇了摇头，道：“不过老朽的确有些吃惊，没想到道友不仅是道魁，还是天选者，前途实在不可限量啊！”

    柳清欢却想起在箕斗仙府时曲老鬼说过的那番话，天选者这一行藏有未知的危险，很难得善终，因此曲老鬼曾叮嘱过他要小心。

    但这些不足为外人道，柳清欢不想多说，将话题引向修仙界大劫会出现在哪里，几时会出现，只是三人讨论了很久，依然不得头绪。

    柳清欢心绪有些沉重，思虑过后还是提出：“会不会跟魔族有关？自从上次破碎魔都毁于我手，但我却一直没等到魔祖后续的报复，如此深仇，很难相信魔族会不追究，他们不会是在暗中筹谋着什么吧？”

    太清面露思索，然后道：“应该不是，虽然我们后来的确得到魔族在重寻魔天镜的消息，但魔天镜在上一次神魔入侵中已遗失，很大概率已经损毁。”

    “魔天镜？”柳清欢疑惑道。

    “一个能连通无上真魔界的混沌之宝。”太清解释道：“我们多方探查，四大魔祖把无边魔海翻了个遍后，已经放弃了寻回魔天镜的打算。”

    连通无上真魔界……混沌之宝……

    柳清欢心中大凛，无上真魔界是和真仙界同等的存在，若是真被打开通道，那将是又一次可怕的神魔入侵！

    他不放心地问道：“他们真的放弃了？”

    太清笑道：“咱们这边一直在密切监视着几大魔境的动向，即使魔族自以为做得隐秘，绝对不会让他们找到魔天镜的！”

    柳清欢见太清如此笃定，也不好再多说，又见天训渐渐露出疲态，便起身告辞。

    连鹤轩内恢复安静，半晌，太清帮忙送了人回来，见老友在闭目养神，也重新坐回位置，问道：“你刚刚为何将最后一句卦辞隐了？”

    “嗯？”

    “那句‘既为因亦为果’，此句也是极为关键的，有此句，整个卦辞可解读为大乱至而贤人出，也可解读为因贤人要出世才有大乱至，如此因果就完全相逆了。”

    天训睁开眼：“有何区别？”

    太清与其“对视”片刻，摊手道：“是我着相了，于结果而言，这二者的确没有区别。”

    “不说这个了。”天训道：“外面现在什么情况？”

    太清眼中闪过深色，道：“此卦关系重大，我只在交换会间隙与长老会几人说了几句，不过你今日有些着急了，其他人难免会有些猜测，道玄更觉青霖就是卦象所指之人。”

    “大贤之人吗……”天训喃喃道：“也不怪道玄如此作想，这个道魁出现的时机才过巧合了，他也的确表现出了非同一般的实力，而且他修的是大因果术……”

    “是啊！”太清显然也十分感慨，道：“没想到你我有生之年，能见到一位道魁的出世，不过！”

    他面色变得严肃：“如今咱们这位道魁还没有最强大的巅峰实力，所以我们这些老家伙必须得保护好他，不宜立刻将那些重担加诸到他身上，所以即使他就是卦象所指之人，目前也不宜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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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两百六十章 大鼎千石烹蛟螭，一尊还酹山与月

    从太昊的悬月洞出来，柳清欢直接回了波云山居。

    “主人，你竟然在大孤山有座洞府了?哇，这里可是大孤山啊！”福宝在花园殿堂之间兴奋地东看西看，一会儿又跑回来，神情郑重地道：“主人，你的这个新洞府这么大，就只有咱们两个人住也太冷清了。”

    柳清欢走过廊桥，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冷清吗？”

    “当然！”福宝高声叫道，企图引起他的重视：“您现在可是大乘修士了，洞府里怎么能如此冷清呢！以后您要是在这园子里招待客人，却连个端茶倒水的侍仆都没有，那也太不像话了！”

    “嗯……”柳清欢暂缓下脚步：“好像是个问题。”

    “对吧对吧！”福宝蹦到他面前，双眼笑晶晶地道：“所以主人我住哪个殿好呢，先说好，我可不喜欢水边，另外，我的殿里侍仆至少要三个！”

    柳清欢听到这里不禁笑了，还以为这驴转了性子，开始关心起庶务来了呢，结果原来是想要人伺候了。

    “滚蛋！一天天地还想着被伺候呢。”他踢了福宝一脚：“给我好好修练去！”

    “不要啊！”福宝哀嚎，破罐子破摔地一把抱住柳清欢的腿，耍赖道：“我都修练上千年了，身上都长蘑菇了，你别想再把我关进灵兽袋里！”

    柳清欢被拖住腿走不了，又看福宝一双大眼水汪汪，驴耳都耷拉下来了，一想自己这只灵兽也不容易，明明性子跳跃，但在千光泽那些年，他也苦哈哈地跟着一起修练，还坚持了下来，如今也修到了八阶，算是他四只灵兽中唯一出息的。

    柳清欢心软了，又环顾了下波云山居层峦叠翠一般的重重宫殿，便道：“行了别赖地上了，我同意添些人到洞府里还不行吗。”

    福宝一咕噜跳起来，竖起三根手指：“三个！”

    柳清欢拍了他脑袋一计：“仆从你就别想了，等回了文始派，我让门派挑选些弟子来负责波云山居的日常守卫和殿园维护，嗯这些事就交给念恩，以后他负责整个山居的内外人事安排。”

    波云山居在大孤山上，而大孤山灵力馥郁，是绝佳的修练之地，柳清欢这其实是在给门中那些弟子机会，想必到时进入山居当侍从的名额会被抢破头。

    想了想，柳清欢又道：“另外，也可在洞天里的水脩族人中挑选些忠心的人，充进侍从队伍里。”

    时移境迁，如今他已不怕暴露松溪洞天图的存在，加上水脩族这些年勤勤恳恳，安静又不惹事，已经通过他的考验。而且这一族的人很多是水灵根，修练天赋着实不错，完全可以在训练之后，成为他手中一支不容小觑的力量。

    他看了眼无所事事的福宝，把自己的打算说了，又吩咐道：“这事就交给你去做，和初一商量好人选以及相关则度，可能办好？”

    福宝眼珠子贼溜溜直转，且不管他心下又在打什么坏主意，已打胸膛拍得咚咚响，极大声地喊道：“得令！”

    打发走福宝，柳清欢耳根终于清静了些，解开禁制进入山居中那座仙灵洞。

    洞内依旧是他之前见过的模样，粼粼波光映在墙壁上荡漾着，几缕仙气如同悠闲的小鱼一般，在井口周围飘浮来去。

    柳清欢没去惊动它们，而是走到另一侧的蒲团处坐下，先是把那尊黄道鼎拿出来，仔细摩挲观察，凝目沉思半晌，又将之收了起来。

    再拿出那枚九极黑罴妖的妖丹，不待他细看，便有青光一闪，万木瓶已急不可耐地冲了出来，只听咕噜一声，妖丹便被它吞了。

    柳清欢无语，就见万木瓶悬浮在空中，瓶口紧闭，瓶身上天然的木纹似在轻轻颤动。

    他早就怀疑这瓶子有古怪，可能不止能生成峥嵘之气和甘露，应该还有些其他本事。也许是受限于他之前的修为没到大乘，也许如今的万木瓶还不是它最终的形态。

    柳清欢还记得，最初的万木瓶是一枚种子模样，是在吞食过仙根榕的一截根须后，才化成了瓶子。

    他不知道九极黑罴妖的妖丹对万木瓶有什么作用，但这却是它第二次清晰地表达出了自己的需求，那么他现在就可以期待之后的变化了。

    又等了一会儿，见万木瓶始终它一动不动地悬浮在空中，柳清欢便将之先收了起来，拍了拍衣摆站起身。

    还有很多事等待他去处理，他晋阶到大乘后，一回到文始派就先见了万斛界众修，又马不停蹄地来到青冥见太昊和参加交换会，可说是没一刻空闲。

    如今该见的人差不多也见完了，他又得回转云梦泽，去料理相关的事宜。

    “太尊，您回来了！”

    柳清欢一落地，文始派掌门严正风就带着几个弟子迎了上来，他大步朝不死峰峰顶行去，一边问道：“人都到了吗？”

    “到了！”严正风紧跟在他身后，连忙道：“云梦泽各大门派和世家的道友现在都在四象堂，一直在等太尊您回来。”

    柳清欢踏进四象堂，果见堂内候满了人，一眼扫去就看到不少熟人。

    紫微剑阁的云铮坐在左边首位，眉目俊逸、姿态散漫，却掩不去那一身锋锐的剑意。另一位坐着少阳派的贞机仙子，还有云梦泽修仙联盟派来的人，后面依次还有青元宗、天书门、隐仙派、星月宫、飞月楼……

    整个四象堂满满都是人，就连啸风大陆都来了人，不过柳清欢没看到闻道的身影，听说那老家伙又消失了，已经有好几百年不见踪影。

    而从他一进门，所有人都站了起来，问候之声不绝，他都含笑回应了，又朝云铮使了个眼色，便走到主位上坐下。

    一扫堂下，待所有人安静下来，气氛变得肃然，柳清欢开口道：“今日我云梦泽众派齐聚于此，想必你们都知道今日所议之事，那么闲话少叙，这便开始吧！”

    柳清欢这次晋阶大乘，可以说影响极其之大，云梦泽包括啸风大陆在内，也终于有了第一位大乘修士，而因为他的存在，文始派在将来势必会成为云梦泽、乃至万斛界都排得上名的大门派。

    那么相应的，势力格局和人事相关，以及对外的比如与万斛诸派的关系等等也都会跟着产生变化，至于会怎么变，就是这场会议即将商议的事情。

    云梦泽自回归万斛界后，原本的四大门派格局早已在一桩桩事件中被打破，首先隐仙派自天河死后已然势微，少阳派因万斛魔宗来犯也受到重创。

    唯一还算坚挺的是紫微剑阁，有云铮支立门户，而且云铮如今也到了合体后期，再加上众所周知他与柳清欢十分交好，紫微剑阁可说是除文始派之下云梦泽第二大的门派了。

    老宗门的没落，自然有新宗门势起，比如今日到场的青元宗和天书门，就是后起之秀。

    柳清欢实际上不喜处理这些门派势力相关的事，但他作为云梦泽第一个大乘修士，或许可以不理会一条灵脉的归属、一块地盘的划分这些细节，但大方向却必须由他来定，如此才能最大限度保证云梦泽局势的平稳和平衡。

    除了这些，文始派内也得重新规束一番，柳清欢可不想以后有一日听到门下弟子仗着他的名头在外横行霸道等传闻，更不允许文始派清正静虚的门风在他手下变得不堪。

    四象堂内的烛火一直持续了小半个月才熄灭，之间来来去去的修士数不甚数，一道道命令被传达出去，整个云梦泽都随之而动。

    这一日，竖立在云梦泽外围的界域之墙终于被撤除，一时间欢声雷动，无数万斛修士都急急赶来，从此他们都能自由进出云梦泽了。

    而文始派内，所有门人弟子都聚在不死峰下，抬头仰望着那峰顶之上，一尊巨大的气势磅礴的大鼎被立了起来。

    正所谓：大鼎千石烹蛟螭，一尊还酹山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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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快乐！

多灾多难的2020终于要过去了，这一年，不仅是国家，还是世界，还有我自己，都经历了很多，希望在2021能顺顺利利吧，也祝所有读者开开心心健健康康，新年快乐！

    有读者想看法宝等级：

    法器、灵器、法宝

    后天灵宝（普通、极品）、先天灵宝（普通、极品）

    后天至宝、先天至宝

    玄天灵宝

    玄天至宝（仙宝，凡间界最高等阶）

    混沌至宝（仙界，凡间界也有少数遗落）

    洪荒至宝

    另外：

    天材地宝（普通天材地宝、天道无上异宝、天道凶煞异宝）

    功德法宝（先天功德至宝、先天功德灵宝、后天功德至宝、后天功德灵宝）

    P.S 今天稍后会有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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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两百六十一章 风月无关

    是日，日月交替，星河昭昭。

    不死峰顶，无数璀璨的小光点飘飘洒洒落下，在所有人的目光中汇入那高达十几丈的大鼎之中，那些螺旋星纹也随之缓缓旋转，一缕银色细线在鼎身上漫延开来，绘制出一条玄妙的轨迹。

    “日有中道，月有九行，光道北至东井，南至牵牛，东至角，西至娄……难怪此鼎名为黄道鼎！”云铮道，又转头问柳清欢：“这真是你一颗丹药换来的？你小子怎么就这般好运呢！”

    柳清欢身后站着文始派的诸位长老和各峰峰主，他仰望着渐渐变亮的大鼎，目带深意地摇了摇头：“这种好运，却有些烫手的。”

    “烫手怕啥，这可是件玄天至宝！”云铮惊叹道，又指着脚下的法阵：“我这阵设得不错吧，将大鼎所聚的日月星辰之力引入法阵，纳入到你们文始派的护山大阵之中，大大提高了其防御能力。”

    文始派上空，一个巨大光罩正缓缓浮现，将整个门派都笼罩在了其中。漫天的银光闪动，云起龙骧，祥瑞霞彩环绕，引起不死峰上上下下、无数文始派弟子赞叹的惊呼声。

    “太值了，太值了！”云铮感慨道。

    柳清欢摸了摸下巴，是挺值的，就是不知道好生园道玄真人卖他这么大个人情，以后要拿什么还才好。

    他望向远方，相较于当年他刚刚入门时，如今的文始派已扩大了许多倍，几乎整条文始山脉都纳入了门派范围，新起的楼阁殿宇在日月交辉之中反射出堂皇的光芒，围绕着中间高大壮美的九峰，大派气象尽显。

    黄道鼎自然是好的，不过，柳清欢认为文始派最大的底牌依然是九峰所组成的紫星虚灵阵，此乃文始真人以一朵十二品紫星虚灵莲化入九峰之中，曾在万斛魔宗来犯时就大发过神威，当场诛杀过一名大乘修士。

    如今，明面上有黄道鼎镇派，暗处又有紫星虚灵阵守护，文始派的防御不说固若金汤，但也足以震慑四方了。

    黄道鼎和阵法都已设好，柳清欢便挥手让身后的文始派众人都散了，与云铮向等候在一旁的穆音音走去。

    “说到法阵，我在九天青冥大孤山上新得了座洞府，洞府的防御法阵依然得请你把一下关才行。”

    “好说！”云铮一口应下，又一巴掌拍在柳清欢肩上：“你这家伙，竟然在大孤山捞到座洞座，羡煞人也！”

    柳清欢笑道：“这有什么，我已给你特地留了个院落，你要想住随时都可以去住，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这还差不多！”云铮满意地点头，又转头对穆音音说道：“穆道友，你应该没意见吧？”

    穆音音温婉一笑：“云兄说笑了，清欢所决定的事，我从不置喙。”

    ……

    身为文始派掌门，严正风平日里十分忙碌，这不，刚观完黄道鼎落成之礼，他便脚步匆匆地带着一群人往山下的松风堂走，准备去见一些想要依附到文始派之下的小门派和世家的人。

    不经意地一转头，严正风有些诧异地看着站在树荫下发呆的女修：“白师妹？”

    女修白凝霜转过头，神色冷淡地朝这边点了下头。

    身后众人也纷纷打招呼行礼：

    “白师叔！”

    “白峰主！”

    严正风顺着她先前看的方向看去，只看到三个渐行渐远的背影，微微一愣，心下已有几分了然。

    他犹豫了下，便让其他人先去松风堂等着，自己走向白凝霜，而对方转身便顺着小径朝林子深处走去。

    严正风跟在对方身后欲言又止了半天，叹了口气，终是劝道：“白师妹，你还是放下吧！”

    白凝霜身形一顿，也不回头，反问道：“掌门你在说什么，放下什么？”

    严正风想了想，道：“你可还记得，当年你与柳太尊一同进门时，是我随明阳子师叔去接的你们，我虽比你们早入门几年，也算是看着你们长大的。如今你已是八位峰主之一，所以听师兄一声劝，柳太尊道心坚定，又极自律，也甚是敬爱穆师尊，他是不会接受……”

    白凝霜倏地转过身，满面含霜地道：“严师兄，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至于什么放不放下，从来就没拿起过，何来放下？”

    说话间，她语声渐寂寥，自嘲道：”师兄不必操这些没用的心，我从未被人放在眼里过，也从未想要做什么，只要能远远看着他……就满足了。“

    严正风叹道：“白师妹，你这是何苦……”

    “苦吗？”白凝霜轻声道：“你不懂。”

    她凝望着文始派山峦间起伏的云雾：“我一直都很清醒地知道那片清风朗月、高山仰止从不属于我，那只是我前进的方向，让我时刻警惕自己莫忘初心，对大道锲而不舍。所以，没有什么放不放下，更是已与风月无关。“

    严正风听得都愣住了，等他回过神来，就发现那如霜如雪的女子已经走远了，只留下一抹冰雪般清透的背影。

    ……

    有人喜，有人悲，世间之事总不如一，不过对于建派五万余年的文始派，门派威势在这一刻迎来了新的巅峰，煊煊赫赫，欣荣如蒸，也备受外界目光注视。

    送走云铮，柳清欢和穆音音携手回了自己的座峰，他已打算在门内多停留一段时间，以方便料理各方事务。不过以他如今的身份，大多数事自有弟子门人代劳，能见他的人无不是举足轻重之人，倒也不算忙碌。

    难得偷得浮生半日闲，柳清欢也不急着提升修为，只把丹炉架好，好好炼了几炉丹，没事时或去寻大衍对谈几局，或与师兄稽越浅酌几杯，又有穆音音相伴，且不去理会外界的纷争，日子难得被他过出逍遥的味道。

    可惜，或许是看他太过逍遥了，事儿这不就找上了门，当樱娘一脸调侃地来报有前山来了位美若仙蓼的女子想见他时，柳清欢也愣了。

    到了客峰，就见那女子站在一株冠如华盖的高大梧桐之下，眉眼陌生，柳清欢却无端觉得有些熟悉。

    “你是？”

    女子转过身，青色的衣裙展开，鸾凤之纹熠熠生辉：“柳清欢，我乃青鸾族公主瑶卿，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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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两百六十二章 青鸾公主

    当女子说出青鸾族三个字，柳清欢便已知道对方是谁了。

    “瑶卿公主！”他向对方施了一礼，道：“隔了这么多年，咱们终于见面了，公主这些年可安好？”

    瑶卿浅笑点头，道：“托柳道友的福，当年我困于三足青莲灯中的一缕残魂才得以回归本位，之后顺利涅槃，才有了今日。”

    她一手抚过身边那棵梧桐树粗糙的树皮，眼中有几许感慨，柳清欢不由也想起了：青鸾虚淡的残影栖于梧桐之上，华丽的凤凰尾羽散落在枝叶之间，令人难忘又无比惊艳。

    “一晃眼这么多年过去了。”瑶卿感叹道，看向柳清欢的目光多了丝亮光：“实没想到，当年那小小少年，今已成大乘修士，可见天道酬勤，千万莫要欺少年穷。”

    柳清欢一笑，一边抬手请对方前往客殿安坐，一边道：“说起来，要不是公主以凤凰之气帮我种出虚实双生果，我也无法顺利结出双丹，所以还要感谢公主才是。”

    瑶卿摇了摇头，道：“你我也算是故旧了，何需言谢，只可惜那年你携凤尾信印来我青鸾族求助，我正好有事外出没在族中，倒让我兄长借机坑了你五炉丹药，是我该抱歉才是。”

    柳清欢洒然一笑，挥手让侍茶的弟子退下，道：“公主这话就见外了，丹药是我自己主动提出的，与蓝离族长又有何相干呢。”

    “终是欺了你。”瑶卿淡淡道：“我那兄长的确世故了些，见你当时不过合体期，所以没将你放在眼里，若换作今日的你来我青鸾族，他怕是要扫榻相迎的。”

    她口中虽数落着蓝离，不过柳清欢能看出，对方其实是在帮自己的兄长说情，希望他不要计较那日之事。

    柳清欢本也没觉得什么，只不在意地挥了挥表示算了。

    瑶卿又道：“以道友如今的声名，连在我九幽那边也都如雷贯耳呢。”

    他不禁一愣：“怎么说？”

    “你如今身为道魁，不会以为道魁只是青冥一方的吧？”瑶卿笑道：“所谓道魁，那就是上至青冥下至九幽、属于整个修仙界的，可没有势力之分。”

    柳清欢倒有些好奇了，这些日子他来往的都是青冥之人，还不知九幽那边对他的态度，便一边问出了这个问题。

    瑶卿也很爽快地回答道：“目前而言，九幽之人对于你都还处在观望阶段，各界各族、各门各派暂时都还未表态，不过想来慢慢地就会有人来试着接触你。”

    她停下脚步，神色慎重了些：“另外，容我提醒一下，柳道友你自身的态度非常重要，如果你表现出对九幽厌恶或者敌对，那么，就会极大程度影响九幽对你道魁之名的认定和认同。”

    说着，瑶卿又笑道：“不过你今日既在文始派中见了我，可见道友的态度应该问题不大的。”

    柳清欢回了对方一笑，目中却带着深思之色，又拱了拱手：“还是要多谢公主提醒。”

    说了这么多，他越发猜不出对方的来意，便也不客套了，直接问道：“对了，公主今日来，可是想请我炼丹的？”

    “炼丹之事柳道友以后莫要再提，不然我就无颜再上门了。”瑶卿作掩面状，顿了顿又道：“说来惭愧，我今日来，却是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的。”

    柳清欢目光一闪：“哦？愿闻其详。”

    瑶卿似有什么难处，端着茶盏愣了会儿神，才缓缓开口道：“道友应该知道，包括我青鸾族在内的所有凤族，以及龙族那边，看似名头响亮，其实归根结底也不过是传承了几丝上古龙凤血脉的妖兽而已，完全无法与你们人族相比。”

    “这……”柳清欢不知该如何接这话，那可是真龙真凤的血脉，比弱小的人族可强大得太多了。

    “而我们的血脉，会因为一代又一代的传承而越来越稀薄，血脉的力量也会越来越弱。”瑶卿说到这里，叹了口气：“随着时间，即使是龙凤一族，也终有一日会沦为最低等的妖兽罢了。”

    柳清欢不是妖兽一族，倒没想过他们还面临着这般境地，不由好奇地问道：“你们凤凰一族不是能通过涅槃重生吗，如此血脉怎会淡薄？”

    瑶卿瞥了他一眼：“谁跟你说凤族就能无限重生的，涅槃也是有限制的。”

    “哦。”柳清欢摸摸鼻子，道：“那不知公主说的这些，可与你今日来找我有关？只是我一个人修，对你们一族了解甚少，又要如何帮忙呢？”

    瑶卿又露出迟疑之色，道：“不知柳道友可曾听说过万祖之地？”

    “你们万灵界的那个万祖之地？”柳清欢想了想，道：“听是听说过，不过不是说万祖之地很多万年前便已崩灭了吗？”

    “崩灭只是谣传。”瑶卿道：“万祖之地乃所有传承着上古神兽血脉的妖族所共有的族地，也是我等临死之时会前往的地方，那里埋葬着无数妖族大能，但在三十多万年前突然关闭了所有进出的通道，并从原来的地方消失无踪。”

    “三十多万年前？”柳清欢惊讶，突然觉得这个时间似乎在哪儿听过，一时又想不起来：“竟然这么久以前了！那你们现在可有寻到万祖之地？”

    瑶卿点头道：“经过各族多年不懈的寻找，我们的确已找到万祖之地失落的方位，此地对我等妖族极为重要，关系着血脉传承，具体的我不方便与你多说。”

    柳清欢理解地颔首，毕竟事关传承之秘，他一个外族之人还是少知道为好。

    瑶卿眉头微皱，神色间带出几分困惑之色，又道：“不过族地虽然找到了，但我们却进不去，族地的通道已经全部封闭，用了很多办法都难以将之打开。”

    柳清欢沉吟道：“所以你来找我，是想让我帮你进入万祖之地？”

    谁知瑶卿却摇头道：“是，也不是。进入族地的事，我族会自己想办法，道友有所不知的是，万祖之地失落的地方很不寻常，在一片极其凶险的星墟之中！”

    她站起身来微微福身，语气诚恳地道：“这个请求说来有些过份，但以我之力，实难保证能安全进入星墟。而我对其他支的同族也信任不过，因此才来请道友帮忙，能否陪我走这一趟？”

    说着，瑶卿从怀里拿出一只锦盒，道：“此趟不论成与不成，我青鸾族都愿以一枚凤凰卵相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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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两百六十三章 凤凰卵

    桌上那打开来的锦盒中，一枚椭圆形的蛋卧在细软的布帛之间，大小有些惊人，约莫双手还能将之捧起，略带青色的表皮呈现出坚石的质地，其上有着流焰一般的玄妙纹路，时而闪过一缕瑰丽的光，显露着它的不凡。

    “此卵乃上古遗种，在我青鸾族中珍藏了多年，一直都在沉睡，直到最近才有了些动静。”瑶卿目光温柔，带着一丝不舍说道：“我能感知到，这孩子终于要睡醒了。”

    柳清欢微微眯着眼打量着盒中的蛋，道：“公主，我之前听过一种说法，越是高阶的妖兽就越不可能认人为主，更何况凤凰乃神兽……”

    瑶卿轻轻笑道：“原来道友顾虑的是这个，我凤族虽然不轻易认主，但若还在卵中，每日以一滴精血喂养，等孵化之时让它第一眼看到你，便会认你为主。而且，凤凰秉性忠贞，一旦认主，便会生死相随，忠心不二。”

    柳清欢依然犹豫，说实话他没想过再收灵兽，他的四只灵兽都收得很早，也因为收得太早，天资都很一般。像小黑，早早就去了，初一虽意外得了一滴重明鸟的精血，如今也依然难以再提升等阶。樱娘更是因为曾为器灵伤及了根本，即使重铸肉身后也再难进益。

    世人常以骐骥一跃、不能十步来勉励自己，千里马的一步有劣马十步之远，而劣马只要不放弃，走上十天，就会比千里马走的更远。然而，这其实只是庸碌之人安慰自己的话而已。

    劣马很努力，但努力的千里马也很多啊，在同样的前题下，后者早就远远将前者抛开了。剥开那些美好的谎言，残酷的现实就是真正的成功者无一不是天资出众之人，而修仙一途，更是极其看重天资。

    天资就像是鸿沟，甚至无法用丹药等外物填平这道难以跨越的沟壑。

    小黑之死，柳清欢表面上没什么，内心却颇为触动。自古伤离别，他这一路走来，经历了太多生死离别，实在不想再养一只灵兽。

    而且养灵兽也不是一件轻巧事，签下契约后便要负责对方的一生，实在责任重大。

    但这是一只凤凰啊！

    即使是柳清欢，对于养一只凤凰当灵兽这种诱惑也感到难以抵御，他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盒中的凤凰卵，只觉触感极为坚硬。

    “咚、咚咚！”

    柳清欢惊奇地抬起眼，他竟然感觉到了蛋中传来的奇异的心跳声，不禁问道：“公主刚才是不是说过，它是上古遗种，那岂不是沉睡了上百万了？”

    “这还不算最久的。”瑶卿道：“像我万灵界火凤一族现任族长，曾在卵中呆了更长时间，一出世便火盈长空，天生大成之阶，也就是你们人修常说的七阶。”

    柳清欢心中一动：“你是说，这枚青鸾卵孵出后就有七阶？”

    瑶卿失笑道：“这个机率还是比较小的，不过我族出世之时最低也会有四阶，而这个孩子血脉也很深厚，嗯……五阶至少是有的。”

    一出生便有化神修为，神兽的血脉果然不一般啊。

    柳清欢暗自感慨，面上却不动声色，依然十分犹豫。

    这时，瑶卿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道：“另外，知道柳道友你擅长凡术，简内有几个丹方，乃我族多年收集所得。”

    又将一只储物袋放在玉简旁边：“这里还有一些灵药种子，是我兄长为先前之事向你以表歉意，也望道友能收下。”

    柳清欢目色愈深，不由猜测万祖之地一行是有多大的凶险，竟让青鸾族愿意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本来还想带穆音音一起去的，这下得再考虑看看了。

    他将玉简和储物袋都看了看，沉吟半晌，拱手道：“如此，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瑶卿大喜，松口气笑道：“多谢！有道友相陪，我终于不用再担心祖地外面的星墟。”

    之后，她又拿出一份地图，就之后的事宜和行程与柳清欢细细商讨了半天。

    直到送走对方，柳清欢才收起笑容，看着桌上的三件东西陷入沉思。

    姜念恩推门进来，看到他思虑重重的样子，不禁疑惑：“师父？”

    柳清欢回过神：“哦徒儿你回来了，波云山居的事安排好了？”

    “是！”姜念恩答道：“山居的防御大阵都已重新布置好，带去的弟子也分配好了职责，各殿的守卫、灵园的打理等都一一安排了下去。另外，福宝兄现在还天天带着水脩族的人在山居后面的武场演练呢，说是要为您训练出一支所向披靡的战队出来。”

    柳清欢笑了：“福宝是不是又闹腾你们了？”

    姜念恩咧嘴笑道：“没有，福宝兄只是活泼了些，而且那些水脩族的族人脾气都挺好的，很快便与弟子们打成了一片，时不时还约去武场比试一场。”

    “那就好。”柳清欢不管这些，问过就算了：“山居内的事以后就由你总管，我最近应该不会过去，你看着弟子们好好修练，也拘着点福宝莫让他淘气。”

    他一挥手，将桌上的东西都收了起来，起身往后山去：“半个月后我要出门一趟，你去跟掌门那边说一声。”

    “师父又要远行吗？”姜念恩跟在他身后，忙问道：“多久能回来？”

    “这次应该不会太久……吧。”柳清欢道：“这次求上门的是万灵界青鸾族的瑶卿公主，这一趟不去不行。”

    姜念恩一听，露出忧色：“师父，那位公主是九幽的人，您帮她没问题吗？”

    “就是因为她是九幽的人，我才必须帮。”柳清欢道，看了一眼自己弟子，把瑶卿之前说过的话也说了一遍：“你师父那个道魁的名头是属于整个修仙界的，如今时机正好，也向九幽那边的人表达一下我的态度。”

    只要不涉及双方利益争夺，他并不忌讳与九幽之人相交。

    柳清欢望着文始派的群山，心下感慨良多：站的位置的高度不一样后，就会发现很多事都不像曾经想象的那样。

    青冥九幽这些年的杀伐交锋、尔虞我诈虽然常见，但抛开阵营和立场，在其他方面双方修士的来往从不曾断绝，在冥山战域外遇到也不会动辄喊打喊杀，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

    “哦哦！”姜念恩点头如捣蒜：“那徒儿这就去通知掌门您要出门了。”

    “去吧。”

    回到后山清渺峰，柳清欢找到穆音音，也和她说了瑶卿之事：“我想那万祖之地乃他们妖族的族地，而你现在身上也有了一丝火凤血脉，若能进入族地，说不定能寻到什么造化，便想带你一同前往。只是如今看来，那地方凶险难料，实在不太适合……”

    “有何不可？”穆音音打断他，挑着秀眉道：“我虽才合体修为，但自保能力还是有的，那地儿我还真有必要去一去的！”

    柳清欢看她：“你果真想去？”

    “是！”

    “那行！”柳清欢考虑了下，便道：“你既想去，那便去，只要有我在，定能保护好你的！”

    “哼！”穆音音不服输地嗔他一下，低喃了句谁要你保护了，美目一转，又笑着福了福身，改口道：“那就劳烦夫君了，可一定要保护好你柔弱的道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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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两百六十四章 星墟

    定好穆音音同行，柳清欢也还有些东西需要准备。

    这次万祖之地一行，青鸾族付出如此大的代价，却只说请他帮忙度过星墟，其他的便颇有些语焉不详，由不得他不多想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蹊跷。

    他看了，除了那颗堪比奇珍的凤凰卵，青鸾族这次拿出的丹方就有七个，包括大乘期提升修为的三花聚顶丹、交换会上云深夫妇求而不得的七宝沣蕴丹等，全都是人修能用的丹方。另外，还极贴心地送了丹方所对应的主药的种子。

    青鸾族应该是猜出了他有催熟灵药的本事，而付出了这么多，却只让保护瑶卿过星墟？

    柳清欢从不信天上会掉馅饼，他有一种微妙的预感，这趟行程可能不简单，因此临行之前的准备就尤为重要了。好在经过前段时间的梳理，云梦泽和文始派都差不多步上了正轨，这时候他离开也不妨事了。

    半月后。

    海月界是三千界中一个默默无名的小界，界内修为最高的修士也不过才化神期，因此完全不知道就在他们界面的北面虚空之外，出现了一些不速之客。

    遁光一闪，迎面而来的风越来越寒冽刺骨，却撕不开那薄薄的护罩，柳清欢目视前方，身后带着穆音音，两人坐在一根仿佛刚刚折下来的青翠竹枝上，急速穿行在茫茫虚空之中。

    “清欢，你们怎么约在这种地方见面？”穆音音问道。

    “据瑶卿说，这里离那万族之地最近。”柳清欢答道：“三十多万年前，万族之地便从万灵界失落了，据说他们妖族寻找了很久，才在这片虚空中找到。”

    “原来如此。”穆音音道：“这倒与咱们云梦泽有些相像，与主界面分离……”

    “等等！”柳清欢突然道：“与云梦泽相像……我说我一开始为何觉得有哪里不对！”

    穆音音疑惑道：“啊？”

    柳清欢一边思索一边道：“造成云梦泽与万斛界分离的那场整个界面的分崩离析，是不是在三十万年前？”

    “是吧。”穆音音回想道：“那段历史太过久远了，据说是因为一场大战，才导致万斛界界面崩溃。你想到了什么？”

    “瑶卿告诉我，万祖之地从万灵界失落也是在三十万年前。”柳清欢沉吟道：“如此相近的时间，你说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不太可能吧，两界相隔甚远，又分属青冥九幽。”穆音音不确定道：“史书所载，万斛界崩溃后着实混乱过一段时间，后来又忙着收拢彊域，所以留传下来的记载……”

    说到这里，穆音音也感到了怪异之处：“不对，关于那场大战，只知是有大修士不顾其他人的安危在界内生死相斗，但拼杀双方是谁、因何所致，这些史书上似乎都……一笔带过了。”

    两人对视一眼，柳清欢道：“有点意思，这里面不会还有什么秘辛吧。”

    正说着，就见前方出现一块飘浮在虚空中的巨大石块，一眼便能看到已等候着的瑶卿，他便收了话头，转而高声喊道：“公主到得可早！”

    瑶卿抬起头，看见他身后的穆音音时微愣了一下，不由多看了两眼，但也没说什么，只是笑着道：“我也刚到不久，麻烦柳道友走这一趟了。”

    柳清欢带着穆音音落到石上，又简单为两位女修介绍了一下，便道：“这里距离那片星墟还很遥远吧，不如咱们现在就启程，有话路上再说。”

    “也好。”瑶卿巴不得赶紧赶路，从袖中拿出一片羽毛，吹一口气，那羽毛便根根伸展，异彩大放，迅速变化为一艘线条利落的大船。

    “此去至少还要在虚空中行大半个月，便用我这凤翎舟赶路如何？”

    柳清欢从善如流地收了竹枝法器，又不由惊叹青鸾族也不知费了多少功夫，那万族之地陷在这等荒僻地界，他们竟也能将之找出来。

    路途中无甚大事可记，虚空永远都是无边无际的，冷寂而又荒芜，界面与界面的距离遥远得也不是一张小小的地图所能体现的，还伴随着无时无刻的危险。

    不过瑶卿显然不是第一次走这一段路程，所以极有经验地规避了大部分危险。如此，在船行了十几天后，远远便能看到那片范围颇大的星墟了。

    所谓星墟，是指虚空中某些地方会因为各种各样不知名的原因，将周围的东西全部吸引到一处，渐渐形成的飘满了各种物体的废墟。

    凤翎舟速度变得极为缓慢，无声无息地滑入星墟中，不断有大大小小的石块以及如同云雾一般聚集在一起的尘埃团从船舱外掠过，远处有一片陆地的阴影，瑶卿说那曾是一个小界，不知因何原因碎裂后飘到了这片星墟中。

    “我们得在这里下船了，飞行法器太大了些，再往里去不太方便，也容易触发一些危险。”

    三人收了凤翎舟，一离开法船，便立刻有一股让人颇觉压抑的气息若有似无的从星墟深处传来。

    柳清欢皱了皱眉，发现这处空间果然如瑶卿所说，有什么东西能阻隔神识，十丈之外神识传递回来的信息就突然变得极为混乱。

    他一伸出手，将一只破损的铜钟摄至手中，看过后又往身后一扔：“走吧，进星墟的路线我都记下了，你俩一定要紧跟在我身后。”

    穆音音点了点头，瑶卿道：“这片星墟中生活着不少虚空妖兽，你们也要小心。”

    该注意的事项路上都已经叮嘱了，收了那么多报酬，柳清欢也不废话，拿出弑仙枪，便当先踏进星墟。

    无数废弃之物从身边飘过，其中不管修士用过的东西，残衣、破书、灵气尽失的法宝碎片，在经过一片横七竖八断裂的木椽时，柳清欢忽地扬起手打出一道法诀。

    “叽！”一声刺耳的尖鸣打破沉寂，法诀的光芒驱散黑暗，照出一个满身黑皮、急速逃窜的身影。

    “没事，是一只虚空鼠。”柳清欢收回手。

    “虚空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瑶卿望着对方逃窜的方向，道：“这种妖兽胆子很小，平时都喜欢躲在星墟更深的地方，还是第一次在这么外围的地方遇到它们。”

    “老鼠嘛，或许就喜欢到处乱窜。”柳清欢不在意地道。

    三人继续前行，路上遇到过几次妖兽袭击，都被他轻松解决，渐渐的越行越远。

    怎地这么简单？就在柳清欢怀疑瑶卿夸大了星墟的危险之时，只见前方出现一道堪比山脉一般庞大而无尽延绵的……虫尸。

    柳清欢精神为之一振：“薛祖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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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两百六十五章 妖兽群出

    那具虫尸是如此庞大，就像一条由黑紫色晶石组成的看不到尽头的山脉，横亘在虚空中，将星墟切割成两半。

    “薛祖兽！”柳清欢低声呼道。

    穆音音露出惊叹之色，道：“传说中的能制造虚空的薛祖兽？听说这种祖兽一口就能吞掉整个界面，后来却突然销声匿迹，怎么这里竟有一具尸骸？”

    “而且看这样子，这具尸骸应该在这里很长时间了吧，竟没人将之收。”柳清欢道，转头看向瑶卿：“公主之前怎地没说过？”

    瑶卿手里拿着星盘，这一路上她每时每刻都在用星盘定方位，星墟里的所有东西都飘忽不定，无法用来确定方向，很容易让人迷失其中。

    “这具薛祖兽不知死了多少万年，尸体已经完全石化，没什么大用了。”瑶卿不在意地说道，转手收起星盘：“找到了它，后面的路就不担心会迷路了，我们只需跟着它往前走就行。不过……”

    她又对两人道：“别离它太近，这尸骸中现在已成了许多虚空妖兽的寄居之所，只要不去打扰，它们一般也不会出来。”

    “事实恐怕不是如此。”柳清欢突然道，将弑仙枪交到右手中：“我们好像已经被盯上了，它们已经出来了！”

    他话音刚落，便听到一阵奇异的震动声，就好像战鼓被敲响，接着就有无数大大小小的黑点从那条黑紫色“山脉”处飞出，仿佛一片浓稠的波浪朝这边急速涌来！

    “铁鼓行军蚊！”瑶卿面色一变：“不要听它们发出的鼓声！”

    “咚、咚、咚！”

    那有节奏的鼓声仿佛能牵动人的心脉，让心跳声也渐渐随着鼓声而舞，直到血液贲张、爆体而亡为止。

    两个女修连忙封闭听觉，就见柳清欢已化身一道残影冲了出去，煞影重重的弑仙枪一路飞点，所到之处所有飘浮在虚空中的东西都轰然炸裂，砰砰之声震耳欲聋，打乱了那越来越响的鼓声。

    那片骇人的波浪也终于显出真容，一只只长相极为凶怖的巨形黑蚊排着整齐的队伍，仿佛真的在行军一般，它们挥舞着狰狞的口器，布满绒毛的后肢整齐划一地相互交击，鼓声便由此传出，且越来越急！

    “有意思！”柳清欢大喝一声，弑仙枪在空中划出一道浓墨重彩的弧光，随后整个人便扑入了蚊群中，但见带着血色的枪影疾风骤雨般爆开，宛如黑暗中绽开的一朵银光闪闪的花儿。

    鼓声彻底乱了，前一刻还气势汹汹的蚊群再也保持不了阵型，弑仙枪落在哪处，那里的铁鼓行军蚊便纷纷四分五裂，蚊翅和足肢漫天乱飞。

    瑶卿与穆音音也在此时加入战斗，她俩一扬手便火浪滚滚，除了火焰颜色分别为一青一红外，两位女修颇有默契的各自分立于柳清欢左右，将扑来的蚊群扫灭。

    不得不说，灭蚊还得用火，不仅一扫一大片，还烧得那些铁鼓行军蚊吱吱乱叫，没一会儿就清空了一大半。

    不等三人喘口气，薛祖兽尸骸那方又窜出数道黑影，速度快若闪电，几乎瞬息间便扑到了他们面前！

    柳清欢目光一厉，这次来的是一群三翼玄皇蛇，这种蛇头上的肉瘤如同一顶皇冠，背生三对若有似无的翼翅，细长的蛇身被紫雾包裹着，如虚似幻，仿佛没有实体。

    柳清欢一枪扫出，劲猛的力道却像是打在一团烟雾上，一条首当击冲的三翼玄皇蛇被打得四散而开，却很快又重新聚拢到一起，且还狡猾地又前进了一大步，几乎扑到他眼前，蛇信微吐，一道毒液便喷射而至！

    柳清欢抬臂一挡，只听嗞嗞声响起，他的衣袖眨眼间便被腐蚀出一个大洞，露出的淡金色肌肤也嗞嗞冒起青烟。

    “这么毒！”

    柳清欢有些意外，一伸手就捏住了那条三翼玄皇蛇的脑袋，掌中爆起金光，生生将其湮灭。

    转头一看，穆音音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条烈火组成的长鞭，鞭尾啪的一甩，将一只三翼玄皇蛇抽散，待那蛇在近处刚刚凝出，她手中的鞭子已迅速变化为一张火网，将其罩住后烈焰猛地高涨。

    另一边，瑶卿显得更加游刃有余，身法比那些蛇还要轻灵，无蛇能靠近她左右，而一旦被她靠近，她的手不知何时变得如鸟爪一般，尖利的指甲刺入蛇头之中，三两下便将其切得支离破碎，再也凝不成形。

    这批三翼玄皇蛇处理起来比先前的铁鼓行军蚁更费事些，好在其数量没那么多，倒也没造成多大麻烦。

    “还来？”柳清欢望向薛祖兽尸骸那边：“这次又是什么？”

    然而下一刻，他的脸色也有些不好了，因为这次出现的是一种名为须弥龙蚣的妖虫。

    须弥龙蚣，其身长数丈，身如角龙而足万对，其性贪婪，无物不噬，其肚内宛若有一个须弥世界，什么都吃得下，但一旦感觉不敌对手就会立刻自爆。

    这种妖虫难缠就在其动不动就自爆上，因为威力极其恐怖，就相当于一个世界突然炸了，便是大乘修士也得小心。

    “为何这里有上古时期的凶虫，须弥龙蚣不是早就已经绝种了吗？”柳清欢神色凝重地看向瑶卿：“你以前来此地，也遇到过这种凶虫？”

    “没有！”瑶卿惊骇道：“从来没遇到过！薛祖兽尸骸中的确生存着一些虚空妖兽，但数量并不多，这次怎么会这么多！”

    可不是多吗，这么片刻功夫，远处出现的须弥龙蚣已有数十条，且数量还在增加。

    穆音音问道：“你上次是什么时候来的？”

    “大约几十年前。”瑶卿道，露出迟疑之色：“这么短的时间，应该不会发生太大变故吧？”

    几十年，说长不长，对于修士来说。但说短也绝不短，已相当于凡人的一生了，能发生的事太多。

    “我们现在立刻退走！”柳清欢当机立断地道：“须弥龙蚣也太难缠了，一旦被它们围住，就连我可能也无法全身而退！”

    瑶卿犹豫：“可是……”

    柳清欢一个闪身就到了穆音音身边，揽住对方的腰，转头又道：“公主，你应该也有所察觉，这里的情况现在很不对劲，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我们完全可以从其他方向绕一下道，不过是多花些时间。”

    “可是其他路的凶险程度也不低！”瑶卿道。

    “再凶险，现在可能未必高过这里了！”柳清欢道：“总之，这薛祖兽尸骸现在给我的感觉很不好！”

    见他态度坚决，又想到那些前所未有的成群成群出现的虚空妖兽，瑶卿终于还是妥协了。三人赶在须弥龙蚣围拢之前，便拿出了最快的速度迅速遁离。

    ……

    两日后。

    “我说过，其他路不比那边的凶险程度低。”瑶卿叹气道，一手拿着星盘，一手指着前方：“这里叫命悬一线，我妖族一位已作古的前辈取的名，你们看看就知道了。”

    柳清欢抬头望去，前方是一片无比空旷而又死寂的虚空，星墟中随处可见的各种垃圾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边一个不断旋转的虚洞，黑森森没有一丝光线的洞口就对着这边，强大的吸力隔着极其遥远的距离传递而来。

    “所谓命悬一线，就是说这两个虚洞之间，真的只有一条极其狭窄又不稳定的通道可能通过。”瑶卿又道：“而且还时刻要防备虚洞突然加速爆发，虽然这两个虚洞一直还算稳定，但你们也知道，这都说不准的，意外随时可能发生。”

    她看着柳清欢：“柳道友，你确定要从这里过吗？”

    “还有其他路吗？”柳清欢道：“我们过来的时候已经讨论过，薛祖兽尸骸那边必定出现了什么变故，不然不会引得那么多八阶以上妖兽围在那里。而其他路，那就得绕道更远，凶险依然不低。”

    “公主放心吧，我定能保你到达万祖之地的，走吧！”他安抚地笑笑，想了想又从纳戒中拿出一条绳子，便一头系在腰上，将另一头递给两位女修：“以防意外。”

    瑶卿依然感到忧虑，她从没走过这条道，所以心里十分没底，但事已至此，也没其他办法，只好系上绳子，并且有些怀疑这绳子在虚洞可怕的吸力下有没有用。

    三人以绳相连，由柳清欢打头，踏上了命悬一线。

    “我们现在还在外围，所以吸力不大，但随着深入，时刻都会有被拉进虚洞的可能，所以……”

    瑶卿正说着，就见最前面的柳清欢突然停下脚步，转身回望。

    “怎么了？”

    “有人跟着我们！”

    瑶卿心里一惊，柳清欢已经提高声量冷声喊道：“跟了这么久，你等也该出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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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两百六十六章 被大妖包围

    随着几个身影接连出现，瑶卿的神情从惊诧变为阴沉，冷声道：“你们跟踪我！”

    “哈哈哈公主此言差矣！”大笑声传来，一位中年男子踏着虚空闲庭信步般走出，只见他着一身滚云纹暗绣明黄色袍服，浓眉深目，高鼻阔唇，端的是英武霸气。

    此人目光首先落在柳清欢身上，如有重量一般打量了一番，才又开口道：“公主要去万族之地，怎地也不通知我们一下，害得我等紧赶慢赶才追到你们，所以何来跟踪之说！”

    “不错！”旁边一个声音响起，中年男子旁边走出一位清俊又透着几分阴邪的美男子，头戴着镶古玉鎏金皇冠，一双凌厉的剑眉下有着一双多情的桃花眼，未语先笑道：“公主怎么没来找我陪你去祖地，反倒跟个小白脸人修绑在一起……”

    他暧昧地扫了扫将瑶卿腰间的绳子，故作黯然地道：“这样我可是会很伤心的啊！”

    “帝敖你闭嘴吧，我可不是你那些整天为你争风吃醋的妃嫔！”瑶卿面露愠色，指着柳清欢道：“这位是来自万斛界的青霖道友，旁边是他的道侣明羲真人，不得无礼！”

    又转头对柳清欢道：“先说话之人是太阳烛照一族的现任族长、姚御，另一个是黑龙皇、帝敖。至于后面几人，应该都是他们带来的族人。”

    柳清欢目光微微一闪：又一个太阳烛照姚姓之人！

    他曾几次与这一族交手，还曾杀过其中一人，没想到多年后竟然又遇到了。太阳烛照，两仪二圣之一，果然是传承自万灵界。

    不过也对，当年与云梦泽开启封界之战的阴月血界在战事不利之时，后来求助的就是万灵界，可见两界关系匪浅，阴月血界的烛照一族应该就是万灵界的一个支脉。

    而另一位黑龙皇，他曾经杀了他一位妃子鲡夫人……

    来的这两人好像都跟他有一点仇怨啊！

    “原来是姚族长、帝敖道友！”柳清欢拱了拱手：“本修道号青霖，有礼了！”

    “如今大名鼎鼎的道魁嘛！”帝敖道，神情中却带着一丝不以为然，还有些挑衅之意：“怎么，你一个人修也要进咱们的祖地不成？公主，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怎能带一个人修前往万族之地呢，此举大大不妥！”

    瑶卿冷着脸回道：“我只是请青霖道友护我穿过星墟而已！”

    姚御摇了摇头，也说道：“那岂不是将穿过星墟的路径暴露给他了？万族之地乃咱们妖族的传承重地，绝不允许人修踏足的，瑶卿公主最好还是让他离开吧，不然你们凤凰一族的其他族知道，也是不会认同你此举的。”

    “谁说我们不同意了？”一个声音突然响起，便见远处出现一道明亮的火光，一男一女缓缓走来。

    看见两人，帝敖道：“涅羽、姒姝！你们一直跟在后面？”

    两人中一身火红羽衣的女子看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道：“是啊，就像你们跟着瑶卿妹妹一样，怎么，你没发现吗？”

    帝敖显见地黑了黑脸，那女子身边的男子倒是满面笑意地和众人打着招呼，又自来熟的道：“你就是道魁青霖吧，闻名已久，今日总算见到了。我叫涅羽，五凤之一鸑鷟族的，这位是姒姝，来自火凤族。”

    柳清欢朝两人拱了拱手，心下却微恼：他这是被大妖包围了？！

    这下可真是热闹了，没想到一下来了这么多万灵界的大妖修，还个个都身负神兽血脉。

    “啧！”帝敖还往身后望去：“后面不会还有人吧？赶紧都出来吧！”

    “这次是真没人了。”涅羽笑道。

    面对这群人，瑶卿显然也十分无语，道：“你们约好的？”

    “不不！”涅羽连忙否认道：“我和姒姝只是得到消息，知道瑶卿妹妹你要进族地，所以就跟了来，谁知道他们龙族也来了。”

    “我龙族来怎么了！”帝敖不满：“只许你们凤族来？”

    “行了行了！”许久未说话的姚御开口道：“你龙凤二族能不能别每次一见面就吵，这是吵的时候吗！别说废话了，我现在只想知道一件事！”

    他看向涅羽：“涅羽兄，你刚才那句话什么意思，难道你们凤族同意这人修进万族之地？”

    “同意啊。”涅羽笑咪咪地道：“可是万族之地现在不是进不去吗，我随便同意一下有什么关系？而且，如果这位新晋的道魁能帮忙打开祖地，那我就更同意了！”

    饶是姚御性情沉稳，也被他这番无耻之言堵了一下，十分无奈地摆手道：“不行，这绝对不行，祖地绝不允非我族类进入！”

    眼见又是一场官司即将展开，几人突然发现柳清欢三人已往前行去，瑶卿的话远远传来：“诸位继续争论吧，我们先走了，其他的等有命通过命悬一线再说吧。”

    众人一默，纷纷闭嘴追了上去。

    两个幽深无比的虚洞无时无刻不在旋转，可怕的吸力从虚空两侧传来，犹如一根越拧越紧的绳子，而行走在其中的人就像被绑在这根绳上，身体被吸力不断撕扯。

    柳清欢闭着眼，感受着那仿佛无处不在的吸力，他身处最前，要在两股吸力之间找到平衡的点，而那就是他们唯一能通过命悬一线的机会。

    身后，偶尔会传来那几位妖修的说话声，但随着越发深入，众人都渐渐不再言语，全部身心都陷在对抗越来越强的吸力之中。

    虚洞是虚空中最恐怖的存在，它们的周围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存在，若被扯入其中，便是大乘修士也有可能会在无声无息间便身魂俱灭，仿佛整个世界都化作了虚无，空洞、死寂、了无生机。

    只有极少数虚洞是可通过的，比如柳清欢当年被鸤鸠抓到时坠入的那个连接着浊渊的虚洞，但绝大多数虚洞掉进去后，只可能有一个下场：十死无生！

    柳清欢走得很慢，淡淡的金光流溢在身周，将身后的穆音音和瑶卿都裹在其中，三人之间那根绳子早已绷紧到极致，仿佛随时都可能断开。

    他们已经走了很长时间，然而前方依然是空无一片的虚空，两侧的虚洞似乎变得更近了，就像两轮巨大的黑日，散发着恐怖的威力。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惨叫：“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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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两百六十七章 命悬一线

    惊惶的尖叫声打破了这片虚空的死寂，柳清欢转头看去，就见一个男修手脚乱舞着向右侧虚空跌去，随之一根长鞭刷的一声飞出，迅速缠上那人的一只脚。

    鞭子瞬间崩得笔直，可见吸力有多强！

    柳清欢认出来，那人是帝敖带来的几个族人中的其中一个，等他一被拉回来，帝敖便劈头盖脸地骂道：“谁让你擅自脱离队伍的，跟着前面的人走都不会？进来之前叮嘱了叮嘱，全当本皇说的话是耳旁风是吧！”

    那人被吓得一张脸青白交加，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在同族的搀扶下战战兢兢地一动不敢动。

    他刚刚只是不小心走神了下，身子探出去了一些，就立刻感觉到数倍于现在的吸力袭来，瞬间将他拉向虚洞。

    “再敢擅自行动，就别怪本皇到时见死不救！”帝敖收回鞭子，面上依旧带着恼怒之色。

    “所以你们不该带族人进命悬一线。”这时，火凤族的姒姝开口了：“你们龙族就是，不管什么时候都喜欢讲究排场，不把族人的命当回事！”

    帝敖刷地转过头，嘴角勾起一抹冷漠的弧度：“不错，我龙族就是如此，你们凤族这么仁善体贴，那之后的混乱虚空便由你打头吧！”

    姒姝眼中闪过一丝火色，她身后的涅羽连忙低声劝说了几句，姚御也道：“别吵了，有什么事等过了命悬一线再说，好在刚才有惊无险，没出人命。”

    又转过头对自己的族人叮嘱道：“你们也都看到了，在这里踏错一步就可能没命，都打起精神来！命悬一线里只有咱们现在所在的这一条通道可以通过，两个虚洞罕见至极地相对而立，彼此都想吞噬对方，但双方力量不相上下，竟奇特地形成对峙之势，吸力反倒互相消抵了一部分，如此才有了这一条极为狭窄且不稳定的通道。”

    说着，姚御望着柳清欢笑道：“咱们都得感谢道魁在前面开路，要知道，在如此境地下准确感知到通道的存在是极难的，想必道魁你的灵觉应该极强吧？”

    “唤我青霖即可。”柳清欢道，转过头：“通道随时都可能变化，不能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我亦不能保证下一刻是否安全，所以诸位还是各自小心吧。”

    他只负责穆音音和瑶卿两人的安全，至于其他人的生死，一句话就想全压在他头上，想得倒挺美！

    见柳清欢不接茬，姚御目光一闪，笑了笑不再说话。

    一行人再度前行，唯有虚空中偶尔会传来“咕嘟咕嘟”如同吞咽一般的可怕声响，两侧的虚洞就如同张开的森森巨口，等着猎物自己送上门。

    面对此等来自宙宇星空的天地奇威，人心底会不能抑止地升起强烈的敬畏和恐惧感，所以他们不仅要抵御那越来越大的撕扯力，心神也需时刻紧绷，不亚于经历一场严酷的心魔考验。

    随着距离那两个虚洞仿佛越来越近，一行人的行动也越加迟缓，仿佛被禁锢了手脚一般，脖颈上的青筋根根迸起，个个面色红胀，仿佛在经历酷形一般。

    撕扯、挤压、蹂躏……两股强大吸力的较劲，即使是柳清欢也不敢分神，稍有不慎就可能跌入无尽的深渊。

    身后似乎曾响起过几声尖叫，他也无暇顾及，山海珠此时被他祭了出来，十二颗硕大而又奇重的珠子在黑暗中氤氲着五彩宝光，围绕着他和身后两位女修缓缓转动。

    待得终于通过命悬一线，柳清欢回头去看，就发现人数少了两个，旁边帝敖的脸色无比阴沉。

    众人一时无话，都忙着喘息，没时间去感叹生死无常，更何况前方还有一大片混乱虚空等着他们去闯。

    相比起刚刚通过的命悬一线，混乱虚空的可怕程度也不遑多让，到处乱飘的陨石和杂物会让人分不清东南西北上下左右，暗处潜伏的虚空妖兽随时可能扑出来，还有防不胜防的空间裂缝，以及神出鬼没的虚洞陷阱。

    一般而言，这种时候想稳妥一点就会先派人探路，不过有了姒姝先前那番嘲讽，唯一带着族人的帝敖显然不会再开口。

    报酬果然不是那么好拿的啊，柳清欢暗自感慨，道：“公主，把星盘给我吧。”

    瑶卿利落地扎好裙角，道：“我跟你一起吧。”

    “也行，那你跟在我后面。”柳清欢点头道，又低声与穆音音嘱咐了两句，便当先走进那片混乱虚空。

    此后一路凶险难以赘述，只他越来越好奇，那万祖之地何以会坠入如此环环险境之中，倒不似偶然，更像是人为。然而当他提出这点，瑶卿便开始闪烁其辞，或言道到时他就会知道了。

    知道什么？柳清欢更加疑惑，不禁警惕起来，便旁敲侧击地问道：“万祖之地已失落三十多万年，这其间，你们妖族应是数次来此，就算进不去，也能先将其搬回万灵界慢慢探究，何故将其一直留在这片星墟之中？”

    瑶卿沉默半晌，就在柳清欢以为她不会回答之际，不远处的帝敖突然说道：“我们倒是想搬回去，还不是因为外面被人设下了一动就会自毁的大阵！”

    “自毁……大阵？”柳清欢惊讶，看向瑶卿。

    瑶卿叹了口气，道：“是的，祖地如今陷在一个大阵之中，那大阵是……二十四诸天南无大日阵。”

    柳清欢骤然一呆：“什么？！”

    “二十四诸天南无大日阵！”帝敖冷笑道：“没听过吧，佛宗那边搞出来的，一个堪比都天神魔诛仙阵的大阵！”

    柳清欢皱起眉，略一沉吟，便问道：“万祖之地之外为何会有个佛家阵法，此阵有何作用，难道就为了阻止你们进入祖地？而且你们怎么知道其会自毁，毁灭后的后果又是什么？”

    他目光一扫，就见在场的大妖目光无不闪烁，不禁脸色一沉：“瑶卿公主，本人十分厌恶被人欺骗，如若你还不尽言，那就别怪我毁掉前诺，恕不奉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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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两百六十八章 黑潮

    柳清欢觉得自己的耐心已到极限，因此话语也变得不客气，逼到瑶卿身前。

    此时他们一行人停留在一块约莫五六丈宽的大石上，在混乱虚空中度过艰险的几天且又折损一人之后，进行短暂的休息。

    在场总共还有十一人，除了穆音音和他，其余都是万灵界的人，其中大乘境界的大妖就有五个，此刻都沉默地注视着他。

    柳清欢仿佛没感觉到从对面传来的压力，只看着瑶卿冷声道：“公主，还不肯说吗！”

    瑶卿在与另两位凤族耳语片刻后，终于道：“其实我们知道的也不多。”

    见他脸色一沉，忙道：“是真的！其实我们是近些年才找到万祖之地在这片星墟中，几番探索，每次都有伤亡，直到今天都没能打开祖地……那个二十四诸天南无大日阵太厉害了。”

    “难道你们没去佛宗那边问一下？”柳清欢道。

    “怎么没！”帝敖插嘴道：“但那些秃子，要么不肯见人，要么直接赶人，你就说气不气！”

    “怎么可能？”柳清欢感到不解：“佛家的人脾气向来不错，怎会赶人？”

    “咳咳！”姚御苦笑道：“青霖道友有所不知，我们跟佛宗那边的关系不太好，他们是不会帮我们的。”

    柳清欢犹有疑惑，就听瑶卿说道：“的确，万祖之地事关我界各族的血脉传承，我们曾向太明境圆明大师求助二十四诸天南无大日阵的破解之法，却被拒之门外。”

    听到这里，柳清欢的表情变得怪异，这群万灵界的大妖跑去向青冥五大势力之一的太明境求助？竟被逼到如此境地了吗。

    “所以你们也不知道万祖之地外为何会有个佛家阵法？”

    “是的！”这次又是姚御答道：“我们只能自己探索，然后发现，那阵牵一发而动全身，任何想进入祖地之人都会受到极其猛烈的攻击，若是强行冲阵，就可能会自毁。”

    柳清欢眉头紧皱，深深看了瑶卿一眼，他怎么感觉姚御等人一直在抢着说话呢，而且说了半天，他的诸多疑惑半点都没解开。

    看来是别想问出什么来了，他压下心中愠怒，走回穆音音身边坐下，道：“行吧，我本就只答应护送公主到达万祖之地，等到了那边，我的任务就了结了，后面你们如何行事，都与我无关了。”

    就见众大妖互相交换了个眼色，涅羽笑呵呵地道：“青霖道友难道不想进万祖之地里面看看吗，我看你的道侣身上有火凤一族的气息，一开始应该也是想进祖地的吧？”

    “不用。”一直没怎么说过话的穆音音这时突然开口了，道：“我这趟跟来，只是想长长见识。”

    她捏了下柳清欢的手，阻止他说话，继续说道：“不过现在既然知道了万祖之地不允许人修进入，我二人如何好强求？还是不让诸位为难了。”

    “这样吗，哈，哈哈！”涅羽干笑两声，见旁边柳清欢已闭目养神，显然不打算再说什么，便道：“好吧，那就不打扰两位休息了。”

    等他转身离开，其他人也各自散开，穆音音才用传音说道：“清欢，我怎么觉得他们本来是打算让你帮忙破那二十四诸天南无大日阵？”

    “找我也没用。”柳清欢神色极为冷淡：“我既不精通阵法，也不是佛家之人，哪里懂破阵之法。”

    他睁开眼睛，有些歉意地道：“只是这次你不能进万祖之地了。”

    “我知道。”穆音音道：“进不进都没关系，目前看来这趟行程蹊跷太多了，咱们不宜牵扯进去。而且他们人太多，我怕他们对你不利。”

    穆音音露出担忧之色，柳清欢道：“别怕，我找到机会就会立刻离开……”

    这时，一声极为尖锐刺耳的哨音突然从远处传来，打断了他的话。

    “不好！”原本在一块大石后商量的帝敖等人走出来：“这是安排在外围警戒的族人传回来的，肯定是他们遇到了什么紧急情况！”

    他话音刚落，就见虚空中出现一人，边疾速往这边飞，边声嘶力竭地大喊：“黑潮，是黑潮！快跑啊啊啊！”

    大石上的众人顿时悚然色变！

    瑶卿失声叫道：“星墟里怎么会生出黑潮？”

    黑潮，其恐怖程度堪与虚洞媲美，无人能说清黑潮是什么，但过往陷入黑潮之人就再没出现过。

    这时候，众人才发现那方原本还挂在远空的璀璨星辰不知何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看不到边的黑色汪洋，无声无息地翻滚着，奔涌着……

    一个浪头忽起，猛地一卷，那位飞速遁逃的妖族修士连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瞬间消失了！

    帝敖愤怒地大喊一声，只见他身形一闪到了空中，竟顷刻间化身为一条黑色巨龙，尾巴一甩就窜出去极远，方向却是与族人完全相反的方向。

    他自己都不管族人，其他人更不会管了，立刻效仿化出原形，要不是情况紧急，这龙腾凤舞纷纷遁逃的场面倒是极为难得的。

    其中只有两人还保持着人身，柳清欢一手揽着穆音音的腰，脚下波纹重重，每一步落下便跨越大半个天空，速度一点也不比那些大妖慢。

    众人此时也顾不得还在混乱虚空中了，遇到凶险之处直接蛮横地以妖身开道，那些藏在这片虚空中的妖兽也纷纷跑了出来，跟着他们仓惶逃窜。

    然而黑潮的漫延速度也不慢，竟始终缀在他们身后，所过之处，星墟中所有东西都在被卷进去后瞬间消失，最后只剩下一片森然恐怖的黑暗，看来等黑潮过去，这片星墟应该也将荡然无存。

    “不行，这样逃不是办法！”姚御的声音从侧面传来：“这方向正好是去祖地的，咱们到时直接进阵，利用那二十四诸天南无大日阵躲避这波黑潮。”

    跑在最前方的黑龙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龙啸，应是赞同了姚御所说。

    柳清欢暗暗一叹：这下可好，他不想跟去也不得不去了，果然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一行人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如此急行了大半日，前方终于出现一座荒岛模样的小片陆地，其上怪石林立，竟像是都塑成了佛陀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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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两百六十九章 二十四诸天南无大日阵

    那是一个飘浮在虚空中的岛屿，整座岛面积不小，险峻突起、孤峰高耸。而在那山坡上、谷地里、树荫下、石壁上，到处都是一尊尊佛陀的雕像。

    柳清欢满面愕然，这整座山的佛像怕不止上万了吧，而更让他震惊的是，在孤峰顶部，那一尊三面四臂的通天大佛！

    其高不知几许，面相分别作微笑、嗔怒、凶恶状，手中持着莲花、拂尘、金刚杵，正面的一只手则作施无畏印姿势，微垂的眼帘下目光仿佛穿过了漫漫虚空，直直看着遁逃而来的众人。

    在一片荒僻、混乱、无际的虚空之中，突然看到一座气魄恢宏的佛山，是何等的震撼，至少柳清欢完全没想到。

    不过震撼之余，心底的疑惑也越来越多。万灵界众妖族到底做了什么事把佛家得罪得这么狠，不仅设下了二十四诸天南无大日阵阻止他们进入万祖之地，还在祖地之上修了座如此气势磅礴的佛山来镇压。

    就在柳清欢琢磨这其中蹊跷之时，其他人已纷纷重新化作人形朝佛山落去，他也感觉到了一股拉力传来，拉着他往下降去。

    一落地，前面的人就开始飞奔：“快，找个地方躲一下！”

    一座座佛像从身边掠过，柳清欢带着穆音音一边跟着往山上去，一边观察周围。

    只见这些佛像每个都雕得极为精细，螺髻上的发丝都十分清晰，他们或双手合什呈站姿一排排站在山壁前，或袒胸露乳闲坐于菩提树下，或一手撑头卧在大石上，可谓是姿势各异、形态万千。

    不过此时却已不容他再细看，就听一声“这里！”，就见前面出现一尊高达几丈的石佛，瑶卿站在石佛圆滚的肚子前招手。

    众人迅速钻了进去，柳清欢在进去前回头看了一眼，就见黑潮已经漫延到佛山边缘，铺天盖地的黑暗如同要掀翻一切般让人心惊胆颤。

    “砰！”身后的门被关上，小小的石佛肚子内挤了七八个人，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竖着耳朵紧张地听外面的动静。

    “呜~呜~呜~”鬼哭一般的声音隔着一层薄薄的石壁传来，地面开始震颤，柳清欢紧紧抓着穆音音，只觉得此时仿佛身处于一艘船上，而船行在惊涛骇浪之中，一时被抛上天，一时又猛地跌落谷底。

    不过很快的，就听“嗡”的一声轻响，不知从何处传来的钟声突然响彻天地，有金色的佛光从门缝中泄露进来，驱散了那股附骨之疽般的寒意。

    柳清欢明显感觉到身边气氛一松，所有人的神色都放松下来，姚御的声音传来：“好了，咱们这次赌对了，那二十四诸天南无大日阵果然会在黑潮来袭时自行启动！”

    涅羽笑道：“佛山就飘在虚空中，当初建阵之时显然就考虑过黑潮的来袭，所以我们先前也不过是白担心而已。”

    他拍了拍手，又道：“现在外面应该安全了，咱们也从佛肚中出去吧，这地儿也太狭窄了。”

    柳清欢就站在门边，听他这么说，顺手就去推身后的石门，就听帝敖冷哼了声，道：“咱们也不要高兴得太早，别忘了我们的目的是破阵，此阵连黑潮都能抵御，可见有多强大，这只会让我们越难达到目的。”

    这话让气氛再次荡回谷底，大妖们沉默地从佛肚中钻出来，就见漫天佛光如云。

    佛光之外，是呼啸的黑暗，那黑暗仿若有形一般，显得极为沉重而又黏稠，犹如奔腾的洪水一般不断冲刷着佛光形成的光罩，激得天空中霞彩阵阵，像是有无数烟花爆开。

    这样的场景持续了大半个时辰，黑暗才渐渐褪去，逃匿的星辰重新闪现而出。

    柳清欢不禁对穆音音感叹道：“看来咱们遇到的这波黑潮极为罕见的庞大啊，竟用了这么久时间才过去，咱们也算是捡回了一条命。”

    穆音音脸色有些发白，这么半天还没缓过来，面露自责道：“这趟我不该跟来的，这种地方以我的修为太勉强了，你不仅要应付那些凶险，还要时时顾着我，是我拖累了你。”

    柳清欢摇头道：“让你跟来我也是同意的，而且我本也打算借你的名头进那万祖之地……”

    说到这里，他转头看了看，万灵界那些人这段时间一直围聚在另一边，嘀嘀咕咕不知在商量什么，期间似乎还争吵了几句，瑶卿的脸色有此不大好。

    柳清欢目露深意，若有所思地道：“至于现在嘛，他们真正的目的到了此时也该暴露了，我倒要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穆音音露出诧异之色，转头就见那边有了动静，瑶卿走了过来。

    “柳道友，你我先前的约定已算是完成了，不知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柳清欢扫了眼她身后的其他人，那些人虽然没走近，但显然都在关注这边。

    他看着对方，淡淡道：“公主想说什么，不妨直言。”

    “难道你就不想进万祖之地看看？”瑶卿犹豫了下，又看了眼穆音音，道：“要知道，进入祖地好处是极多的，不仅是对我们妖族。有神兽血脉可以提升血脉之力，还能增进修为，就算是人修，祖地封闭了这么多年，里面的天材地宝积累了这么久，也定然不少。”

    顿了顿，见柳清欢神色没有丝毫改变，瑶卿也只能继续说道：“刚刚我与其他人商量过了，也不是不能让你二位进祖地……”

    “条件是帮你们破阵？”柳清欢接口道，不由笑了：“多谢各位看得起我，但我却不知自己有何能耐能破得了佛家这么大的阵，不如公主指教一下！”

    他神色冷了下去，道：“为什么你一开始会找上我，千方百计引我来到了这里，你们万灵界众妖族到底在算计什么！”

    “不，我并没有……”瑶卿连忙否认，说了一半却又颓然叹了口气：“算了，我现在如何解释你也是不会相信的，但我青鸾族一开始并没想要算计你，不过事已至此，也的确需要你帮忙。”

    “这些年我们一直在探寻如何破解二十四诸天南无大日阵，到如今总算有了些眉目。”

    说到这里，瑶卿咬了咬唇，似乎有些难以启口，回头看了眼那边的几个人，才继续说道：“听说你前些日子得了一枚菩萨果境界的佛修的舍利子，不知可否向你借用一下？”

    柳清欢挑了挑眉，看来青冥那场交换会上发生的种种事端已经传开，连九幽的人都知道了，而他们的目的竟是那颗佛舍利？

    “你们想怎么借用？”柳清欢道：“别跟我说，条件就是允许我夫妻二人进万祖之地。”

    他轻轻一笑：“万祖之地进不进得去还两说，进不进其实我也无所谓，而佛舍利珍贵无比，又岂是说借就能借的……”

    “喂你别太过分！”那边帝敖突然道，想要走过来却被其他人拉住，对方依然不放弃大喊道：“到了这里，你不想借也得借！”

    “怎么？”柳清欢目光瞬间冷似寒铁，看也懒得看一眼帝敖，只对瑶卿道：“仗着你们人多，准备强抢？！”

    瑶卿面色大急，急急解释道：“不是，柳道友你莫要误会。”又转头吼道：“帝敖，闭上你的臭嘴！要是因你坏事，回头我凤族就去掀了你的老窝！”

    “掀就掀，本尊怕你不成！”帝敖桀骜道：“不过就是想借他一颗舍利使使，他就推三阻四的，我还就不信了，没有舍利就进不去秃子大阵的阵核！”

    “别吵别吵。”姚御拉着对方劝道：“有话好好说嘛，你们别忘了青霖道友可是道魁，他要是在这里出了事，整个三千界都得来找我们……”

    柳清欢看着他们内讧，神色却越来越冷淡，这时候，却听头顶上钟声再响！

    所有人都不由一顿，纷纷抬起头来，就见原本已然渐渐消散的佛光突然又盛了起来。

    “大阵为何突然又启动了？”姚御惊疑道：“黑潮不是已经褪去了吗，我们又还没上山，是谁，是谁又触发了大阵！”

    他话音未落，就听砰的一声巨响，只见前方一排佛像突然都抬起腿，从山壁上整齐化一地跳了下来，而他们身后那具大肚佛陀在这时也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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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两百七十章 硬上佛山

    从到了这座岛开始，柳清欢就看出当初佛家还是留了一份慈悲，至少没有只要一有人上岛就立刻启动大阵，那么此时大阵再启就颇为奇怪了。

    他目光突然一转，就瞥见小岛临进虚空处似有什么东西一闪而没，然而再看，那处又只剩下几堆凌乱的石头，让人几以为是眼花。

    柳清欢心下暗凛，就见又有一二十尊佛像从山壁上跳了下来，巨大的力道激得尘土飞扬，而先前那些已经慢慢逼近过来，一边走，伴随着一连串咔咔破裂声响，便见一块块石皮从它们身上快速剥落，露出底下鼓胀而又劲健的金色肌肤。

    要不是目光还有些呆滞，这些石雕此时几与活人无异了！

    而之前那尊他们用来躲藏的大肚佛像晃了晃身子，也站了起来，脸上依然挂着慈悲的微笑，只不过那笑怎么看都有些杀气腾腾。

    “各位！”这时，姚御压着声音道：“这是金刚力士，据说在佛家是侍于佛陀左右担任护法之职的，此时也多说无益，大阵既已再次开启，咱们也出不去了，今日这一场硬仗看来无可避免了！”

    “从这里打上山去？”火凤族的姒姝惊叫道：“开什么玩笑！这山上这么多石佛雕，而且一层比一层厉害，咱们不被它们打死也得累死！”

    众人都不由自主抬起头来，佛山所在的孤峰就如一根擎天之柱般，也不知有多少层，站在下面仰望，那尊通天大佛仿佛坐在云霄之上，似慈悲而又威严地低垂着目光望来，让人只想顶礼膜拜。

    二十四诸天，指的是佛家的护法诸神，又可称为“诸天鬼神”，其中正神就有二十四位，其他护法只能用不计其数来形容，所以这二十四诸天南无大日阵号称佛家第一大阵也不为过，可见其威力有多大。

    众人的脸色都变得不太好，虽然柳清欢还不清楚万灵界这些大妖的打算，但他们先前明显打的是直接破坏阵核走捷径的法子，现在却不得不变成硬抗了。

    连一向笑嘻嘻的涅羽在此时都忍不住低咒了一声，怒道：“别让我抓到是哪个家伙触发了大阵，我好叫他碎尸万段！”

    姚御沉着脸道：“当初他们设下这二十四诸天大阵，不被触发还好，一旦被触发便无巧可取，只能一路打上去。这还不算什么，大阵的威力现在都没真正开始发挥呢……趁着它们还没全活过来，尽快往上走吧！”

    他扫了一眼众人，手中陡然多了一把硕大而又沉重的紫金大锤，身形猛地窜出去，一锤便砸在一尊金刚力士头上！

    “砰”的一声，那力士的头颅当场爆开，好在没有什么红白之物，而是重新散落成一地石块。姚御大锤再次挥舞，又带倒一片力士。

    “打吧！”帝敖啐了一口，神情倒比先前沉凝了许多，可见之前和瑶卿吵得面红耳赤多半是作戏的。他也不用什么兵器，猛地跃到空中，双手化出龙爪，一爪抓向那尊大肚石佛。

    “清欢？”其他人都与那些金刚力士战在了一起，见柳清欢不动，穆音音便问道：“我们现在怎么办？”

    柳清欢回头又看了眼岛屿临近虚空的边缘处，沉默了下才道：“先跟上他们，见机行事吧。”顿了顿，又低声道：“这一趟……怕是要出事！”

    穆音音一惊，柳清欢却已不再说，弑仙枪出现在手中，往前走去。

    毕竟在场之人个个都有大乘修为，那些金刚力士不过是佛前的侍卫，虽然力大无穷，倒也不足为惧。

    就是那尊大肚佛有点麻烦，别看其体态臃肿，却出乎意料的迅捷，其不知从何处摸出了一把金刚杵，一杵下来也能把人逼退一二。

    “轰！”帝敖将龙爪重新化为人手，抖了抖指缝间的石屑，脸色有些阴冷。

    身为两仪二圣之一太阳烛照的后裔，姚御在这群大妖之中显然地位有些不同，一声沉喝“走”，便带头跃向上一层。反倒是瑶卿渐渐沉默，一张脸面无表情，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柳清欢和穆音音跟在这些人身后，越往上越心惊，越来越多的金刚力士从各处走了出来，而它们的实力几乎呈跳跃式递增，渐渐地，姚御也不再能一锤一个，而每一层都有一个或几个像先前那尊大肚佛一样的存在，极为难缠。

    从普通的金刚石，到坚硬的玄金精石，再到光彩夺目的星辰陨铁，那些佛像材质越来越稀珍，实力也越来越强，不过上到十几层，众人便有些气喘了。

    就听当空一声惊雷，从山道上便又冲下来一个几丈高的身影，只见他半身是人半身却是兽，蓬头怒发，身披重甲手持劈山斧，似佛又似魔，似人又似鬼。

    “赫，这什么东西！”姒姝见到这般怪模样，不禁面露嫌弃：“佛家怎么还有这种玩意呢？”

    “自己孤陋寡闻就藏着些，别露了馅！”帝敖鄙夷道，神色却罕见的凝重：“这是传说中的雷公，二十四诸天中的一尊神，当然呢，在这阵里它就是头拦路虎！”

    说话间，那蓬头雷公手中两把劈山斧一交击，便有一道粗壮的紫电迅疾而现，当头劈了过来！

    不巧，离他最近的却是柳清欢，他正与一尊罗刹尊者打得不分你我，此地地形狭窄，身后又有其他人，眼见着那道紫电劈来，想了想便没狠躲。

    “轰”的一声，只见他浑身光芒迸溅，紫色的雷光和万劫不朽身的金光交相流窜，一时连面目都无法看清。

    大妖们都暗自一惊，不远处的瑶卿忙闪身上前，手中的羽绫如天女散花一般飞向那尊蓬头雷公，眨眼间将对方双手缚住，又问道：“柳道友，你没事吧？”

    此时雷光散去，柳清欢似是毫发无伤，弑仙枪枪尖闪烁出一点极锐之芒，猛地贯入面前那尊罗刹尊者的头颅，这才转头回道：“没事。”

    诸位大妖不由得想起那个传闻，据说眼前这位人修曾在雷池中修炼了一千年，后来又被劈了十八道大乘劫雷，难怪他那位道侣从头到尾连脸色都没变一下呢，只是一道紫电显然不能奈他何。

    大家现在是一条船上，他实力越强，自然越是件好事，连帝敖看过来的眼神都微微有了些变化。

    这时，却见柳清欢突然又抬起头，神色莫测地望向孤峰：“哦，终于舍得现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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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两百七十一章 通天大佛

    整座佛山都在巨响中剧烈地抖动了一下，众人一时不察，都被震得东倒西歪。更糟糕的是，之前那尊蓬头雷公在这时挣脱了羽绫束缚，手持两把劈山斧就朝瑶卿劈来！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仿佛带着血色的煞风如利刃一般从旁侧切入，将斧头打偏，又听一声沉声力喝，蓬头雷公庞大的身躯被掀飞了出去。

    不远处一座土岗被砸得轰然垮塌，还没来得及站稳的瑶卿就见柳清欢从身前飞掠而过，弑仙枪满布铭文的枪尖插进蓬头雷公的胸膛，凶戾的煞气宛如骤然爆开的旋风，瞬间切碎对方的身体，将其轰杀成一地散落的石块！

    山体的巨震还在继续，瑶卿收起满脸的惊愕，道：“柳道友，山上似乎出现了什么变故！”

    柳清欢收回弑仙枪，就是因为知道上面有变故，他才会这般当机立断斩杀掉蓬头雷公，再抬头看了看山顶方向，从上面传来的动静越来越大。

    一转眼，其他人在这时也都迅速了结了身边的石佛像，围聚到一处。

    “我就说肯定是有人偷偷摸摸跟在我们后边上了山，也是他触发的大阵！”帝敖斩钉截铁地说道：“现在他肯定是被大阵逼了出来，才闹出这般动静！”

    涅羽道：“也不知那人什么来路，要是他不了解这佛山大阵到底有多可怕，贸然行动的话，很可能会连累我们的。”

    “是啊，要是真把大阵的威力激发出来……”姒姝也道，竟激灵灵打了个寒颤，脸上也露出畏惧之色。

    其他人也难掩气怒，都看向姚御：“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先下山，避一下再说？”

    姚御黑沉着脸，显然也在考虑要如何行事，一时没说话。

    柳清欢对这二十四诸天南无大日阵到底有多可怕也了解不多，他只看见这一路上大妖们一直都刻意留存着实力，还时刻保持着高度警戒，此时这些人的神情更是无比凝重，便知晓其中厉害，也思索着接下来要如何应对。

    然而不等他们讨论出个办法，就听一声几能刺破人耳膜的撕裂之音传来，头顶的天空仿佛突然破开了一个大洞，一根粗如山柱的降魔杵裹挟着万丈金光刺来！

    众人大骇，那锐利的杵头就像一把从天而降的神剑，落下的方向竟是对准着他们这里！

    “快闪开！”

    一时所有人都使出了浑身解数分散而逃，而柳清欢大叫了一声“音音”，穆音音已扑到了他身上，背上不知何时生出的一对火色大翅猛地一扇，烈焰呼啸声中，两人的身影骤然消失。

    “呼！”柳清欢还是第一次火遁，只觉满目都是跃动的红光，朦胧间，就听身后传来“轰”的一声巨响，满山的山石树木、包括那些石佛像都东倒西歪地倒了一地。

    回头一看，就见那根降魔杵已深深插入地面，就像原地多了一座小山，还尤自颤动不停。

    柳清欢心下也是骇然，突觉头顶一黑，一张将星光都完全遮蔽的巨大人脸出现在上方。

    是那尊通天大佛的脸！它好像正弯着腰，嘴角虽依然保持着微笑的弧度，但那双不知以何晶石镶嵌的佛眼却闪着十分冷酷无情的光。

    柳清欢背上猛地窜起一串寒意，耳边传来穆音音低低的惊呼声，佛脸的出现慑得她心神摇撼，连带着遁术也跟着不稳，不由自主就要往下坠。

    柳清欢将她拉起，一道清光将两人覆住，缓缓飘落到悬崖边一棵菩提树上，转头就见那火凤族的姒姝也遁到了附近，看到他俩只冷淡地点了下头。

    这时，一只擎天巨手出现在空中，掌心向下，一条条掌纹急速变得清晰！

    “砰！”佛山再次剧烈地摇晃，好在那掌不是朝着他们这边来的，而是落到了山的另一侧，也不知拍的是谁，只听一声惊怒交加的吼声响彻云霄。

    姒姝脸色变了变，靠近一些道：“听声音像是帝敖……好像又有点不像。”

    柳清欢听着也不太像，道：“这里神识受到了些限制，看不清山那边的情况。”

    姒姝犹豫了下，又道：“青霖道友，我准备继续往上走，你如何打算的？”

    柳清欢有些意外，现在这种情况她竟然还打算继续上山？

    想了想，谨慎地回道：“要不再等等？上面那尊通天大佛恐怕极难对付，我们还是先会合其他人……”

    正说着，就见一道身影飞奔而来，却是姚御，见了他们三人脸上露出喜色。

    “太好了，你们没事！”

    他话音未落，突然色变，柳清欢一抬头，就见空中的巨脸已收了回去，却有一道金色的光浪如同海潮一般，从山顶疾速漫延而来！

    “佛怒金轮，我的天是佛怒金轮！”姒姝已骇得满面煞白，惊叫道：“快、快找地方躲一下！”

    她慌乱地四处寻找，身边的巨石却突然炸开，却是柳清欢一枪甩出，山壁上瞬间出现一个深达数丈的大洞。

    姒姝大喜，转头就往里冲，一边还拿出一件紫红色宝光闪耀的袈裟，手忙脚乱地往自己裹，一边急声喊道：“你们有什么佛器都快祭出来，这佛怒金轮会将一切不属于佛家的东西都摧毁，极为可怕！”

    柳清欢带着穆音音也进到了洞里，听她如此说，心中也不由得一凛，手中便多了一颗金华内蕴的圆珠，正是那颗佛舍利。

    突然，身后传来异动，一道风猛地扑来，柳清欢目光一厉，将穆音音一把拉到自己身前，又猛地将拿着佛舍利的那只手往回一收，背身看去！

    “姚御！”他冷冷地看着背后那人：“你想干什么！”

    姚御神色阴沉，此时又多添了几许说不清道不明的邪气，站在洞口外咧着嘴笑道：“不干什么，只是想要你手上那颗佛舍利而已！”

    气氛瞬间冷凝，身后传来姒姝惊慌又满是疑惑的声音：“姚御？你身上没佛器吗，这时候抢他干嘛，佛怒金轮马上就要来了！而且……他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后面这句话说的声音越来越低，柳清欢都听笑了：所以他要是好对付，就能随便抢是吗？

    “就是因为佛怒金轮要来了才抢！”姚御道，身形猛地化作一片黑影，将柳清欢卷来：“姒姝，帮我这一回，回头必有重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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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两百七十二章 佛怒金轮

    “姒姝，帮我这一回，回头必有重谢！”

    这话让柳清欢心头一紧，如今他夫妻二人身处于这方小小的孔洞中，前有姚御，后有姒姝，已成夹击之势！

    腾的一声，与他背靠背的穆音音手中多了把炙炭般火红的长剑，戒备地看向姒姝。后者听到姚御的话先是愣了一下，眼中闪过惊疑之色，随后竟是退了一步！

    “姚御，你……唉！”

    叹息一声，姒姝的神色却在眨眼间变得极为冷静，所有的情绪都消失了，冷冷地道：“我不知你打算干什么，不过这与我们当初商量的行事可大不同，所以不管你想干什么，这时候都别拉上我！”

    柳清欢心里一松，只要姒姝不帮姚御，那就还好……那片黑影已袭进洞来，黑影中有一把小剑的影子，散发着沁入骨髓的阴寒之意，就好像这方天地的灵气都被那剑吸走，空间立时变得凝滞而又沉重，手脚如同陷入泥沼般僵硬难动，更有一种窒息之感。

    杀气！

    这一刻，柳清欢感觉到了极为深重的杀气，对方似乎不只是想抢夺他手中的佛舍利，而是想要杀他！

    柳清欢不禁冷笑一声，那片黑影已扑到近前，他手中的弑仙枪上所有铭文霎时大亮，浓重的凶煞之气宛如一头暴戾的凶兽般咆哮而出！

    狭窄的通道剧烈摇晃，石土飞溅，烟腾影迷。

    生死关头，柳清欢没留半点余力，浑身金光大冒，每次枪出便如泼洒出大片的血光，几息之间就将飞舞到身前的黑影扫灭，与影雾中的剑撕杀到一处。

    到了此时，柳清欢也有些心惊，那是一把只四五寸长的小剑，剑身细长如针，通体乌黑暗沉，散发着比冥幽还要森冷的寒意，品阶绝不下于弑仙枪。

    最重要的是，弑仙枪在这临时开辟出来的洞中极难施展开，每次挥动便会弄得土石崩落，而对方却灵活地穿梭来去，几次都差点突破弑仙枪的封锁，斩向柳清欢。

    而在这时，洞外轰隆隆如同万马奔腾般的声音越来越大，是那佛怒金轮从山头一路往下漫延，声势浩大，慑人心魄！天才）

    “姒姝，你还想不想进万祖之地了！”姚御却是等不得了，语气因为佛怒金轮的逼近而变得很急：“他手中那枚伽罗摩大法师的舍利子，是开启二十四诸天南无大日阵阵核的关键之物，现在不抢，更待何时！”

    伽罗摩大法师？

    柳清欢先是疑惑，随后心头一震！

    这名字初听陌生，但只要对佛家稍有所了解的人都知道，那位伽罗摩大法师是佛家历史上一位极有名望的高僧，曾普渡四方、广善人间，极为德高望重。

    只不过，怎么现在又出现了这位大法师圆寂之后才会结成的舍利子，还被廉贞比试输了后用作赔礼到了他手中？史书上所载伽罗摩可是在二三十万年前就已经得道飞升了。

    柳清欢心头一动：三十多万年前……

    然而此时却无暇细想，站在石洞最里面的姒姝在听了姚御的话后，神色似有松动。

    “呵呵，不就是进大阵阵核吗？”柳清欢开口道：“谁说我不愿出借佛舍利的，送佛送到西，我如今也身处大阵中，自然也想破除大阵，打开万祖之地！”

    他这样一说，姒姝果然立刻道：“姚御，既然青霖道友同意拿出佛舍利，你快停手吧，佛怒金轮马上就到了！”

    在洞口处重新显出身形的姚御，脸色已是极为不好：没有姒姝相帮，凭他一人，显然不可能在极短时间内拿下柳清欢的。

    他咬牙道：“姒姝，别天真了，他嘴上这么说，谁知后面认不认账！”

    姒姝却只把那宝光闪耀的袈裟裹得更紧了些，敷衍道：“那也等撑过这波佛怒金轮，与其他人会合后再说吧。”

    姚御面目一阵扭曲，终于露出真面目：“实话跟你说吧，这人与我族有血海深仇，今日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血海深仇？柳清欢皱起眉：他与太阳烛照一族虽然有过几次冲突，但唯一一次在青冥击杀那位烛照族人时却并无外人知晓，而且就算杀过他们一位族人，也不至于上升到血海深仇吧？

    就听姚御又继续道：“你不是想要我那件极阳金乌吗，现在只要帮我，也无需太多，只需帮我牵制一下他，极阳金乌就是你的了！”

    不好！

    弑仙枪在对方话音未落时已刺出，却不是刺向姚御，而是刺向洞壁。刹那间，大块大块的土石往下崩落，原本便已一片狼藉的通道终于彻底塌陷。与此同时，背后传来一声娇笑！

    熊熊火光大盛而起，穆音音浑身腾起金红色烈焰，一双清眸都化作了两颗剧烈燃烧的星辰，挡在了突然飞扑而来的姒姝面前！

    “就凭你，也想挡我！”姒姝不屑地道。

    就修为而言，大乘期的姒姝自然不会把合体期的穆音音放在眼里，而且穆音音身上的火凤血脉极为淡薄，是远远比不上真正拥有凤血的姒姝的。因此她只是挥了一下衣袖，更加灼热的火光就压倒了那片金红烈焰。

    不过有这半息不到的时间作为转圜已经足够了，姒姝挥来的赤红手掌对上的是柳清欢的手，一股磅礴的巨力猛地袭来，她发出一声惊叫，整个人飞跌向洞内深处。

    柳清欢目色冰冷至极，手腕一抖，十二颗定海珠所串成的珠串从腕间滑到手中，一扬手就砸了出去！

    “轰隆隆~”而那佛怒金轮的光浪终于在此时漫延到了洞外，金芒透过山石的缝隙射了进来。思路中文网首发╭ァんττρs://ωωω.sしzωω.cΘм  んττρs://м.sしzωω.cΘмヤ

    柳清欢面色一变，也顾不得再去理会姒姝，一把将穆音音拉到怀里，手中的佛舍利也在此时亮起清澄的光辉。

    一时间，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一种颜色，最纯净的金色佛光笼罩了大地，将世间一切阴邪魔影都照得无处遁形，整座佛山都如同沉沦在一片金洋之上。

    佛光本该是柔软明亮的，然而此时却灿烂而又锋锐，带着磅礴的威凛震慑之意，即使有佛舍利散发出的清辉将其隔绝在外，柳清欢也感觉到了一股灼烧般的巨痛。

    晨钟暮鼓之中，他似乎听到了一声惨叫，就在洞外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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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两百七十三章 逼问

    满目的金光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浩瀚磅礴的佛力充斥着每个角落，一遍遍洗涤着那些阴暗和罪孽。

    “清欢，外面现在怎么样了？”穆音音在他怀中问道。

    隔着一层佛舍利澄静的清辉，柳清欢转头往洞外望去，依然只能看到一片流淌的金色海洋，姚御在最开始那声惨叫后便不知所踪。

    “不清楚，可能还要再等一等。”他回道，佛怒金轮威力之恐怖，持续时间之长，都有些超乎他的意料。

    他又转过头看向石洞深处，那里也被定海珠砸塌了，而且整块洞壁都塌陷下来，将姒姝整个人都埋在了里面。

    没有任何动静传出，但柳清欢知道对方没死，可能受了重伤，依然还在里面。

    不知道万灵界其他大妖如今如何了，不过到了现在，柳清欢觉得他得好好想想了。

    从瑶卿找上门，到进入星墟经历诸多凶险，遇到姚御等人，这一路上有太多地方值得思考，甚至让他感觉到了一丝不安，而这种不安在到达这座佛山后便越来越盛。

    “我是不是做错了？”他低喃道，语气鲜见地带着迟疑：“这一趟……我是不是不该答应瑶卿同意前来？”

    穆音音抬起头：“清欢？”

    “佛修大多以慈悲为怀，远离尘嚣，不争不抢。”柳清欢道：“然而他们却破天荒的在这里建了一座佛山，还设下诸天大阵，就只是为了封住妖族的万祖之地？”

    “是有让人不解。”穆音音道：“没听说过妖族与佛修有什么大恩怨，两方似乎也没发生过大的冲突。”

    柳清欢看向手中的佛舍利，将其转了两圈，一边梳理着思绪一边缓缓道：“我今日才知，这颗舍利很可能是伽罗摩大法师留下的，传闻这位大师在二三十万年前就已修成正果，然而现在却又出现了他的舍利，而万祖之地从万灵界失落的时间了差不多在二三十万年前，姚御等人又如此看重这颗舍利……”

    “你是说这座佛山可能与那位大法师有关？”穆音音面露惊讶，猜测道：“或者……伽罗摩当年可能放弃了证果的机会，而是建了这座佛山后圆寂了？”

    柳清欢不知道，那么久远的事早已失落在历史的尘埃中，瑶卿等人又个个讳莫如深，不肯说实话。

    “所以，感觉被人骗了啊。”柳清欢略带苦涩地一笑，双目却越发深邃而又清明：“佛家行事，必是有的放矢，不会无端在别族的祖地上建佛山还设下大阵，而如果我帮瑶卿他们破开大阵、打开万祖之地，就破坏了佛家的谋划，可能会因此铸成大错。”

    相比起妖族，柳清欢更信任佛家，毕竟他接触的佛修大多心性光明而正大不阿。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穆音音有些慌，道：“我们要去阻止万灵界那些大妖行事吗，可是他们人多……”

    “这个暂时不急。”柳清欢道：“二十四诸天南无大日阵已经显现出威力，妖族用了许多年一直想要破除都没成功，只要我收好这里伽罗摩大法师的舍利，他们一时是不可能做到的。”

    他又转头看向洞深处，露出一丝冷酷的笑：“有些事我得搞清楚，即使他们不愿意说，逼也要逼出来！”

    ……

    姒姝现在很后悔。

    “噗！”一口血喷出，洒落在身边崩落的碎石上，她的胸膛不自然地下陷了一块，里面的骨头基本都碎裂了，严重的内伤让她的喘息都显得很费劲。

    被半副定海珠砸中，加上当时情势急迫柳清欢没有半点留手，又在如此狭窄的通道之中，几乎避无可避，她现在还能留口气已经是命大了。

    她怎么就突然在那一刻鬼迷心窍出手帮了姚御了呢，明明早就知道那位道魁不是寻常之人，合体期就有诛杀大乘的传言，还曾跑到他们万灵界直接挑了鸤鸠的老巢，她就不该贪图一件玄天至宝而与之为敌。

    而且……姒姝在此时才感觉到了有些不对劲，特别是姚御，其所作所为与之前判若两人，之前商量的可没有劫杀柳清欢这一项，即使他们极为需要他手中的佛舍利，但那人道魁的身份就连他们也是颇多顾忌的。

    姒姝现在后悔至极，她必须尽快离开这里，趁柳清欢还没追杀进来，立刻离开！

    就在姒姝忍着伤痛奋力挖掘通道的时候，身后传来土石崩落的声音，一只无形的大手以迅雷之势掐住了她的颈项！

    “呃！青、青霖，你想干什么？”姒姝挣扎，周身瞬间燃起炙烈的凤凰真火，一边惊叫道：“放手！”

    下一刻，她就被强行扯了出去，“砰”的一声摔到石壁上。

    “咳咳咳！”姒姝又呕出几口血，伤势更重，一边又难以置信双方明明修为相当，她在对方手上竟似毫无反手之力一样，不禁又气又惧：“青霖，你敢杀我？！”

    一双青云靴出现在视野中，神色冷漠至极的柳清欢弯下腰，道：“杀你？不，你对我还有用，只要你乖乖回答我几个问题，我可以不杀你。”

    “你敢！”姒姝怒吼，正欲反身跃起，下一瞬却被一把枪指住了眉心，锋利的枪尖距离她不过一寸。

    极重的凶煞之气从眼前的枪身中泄出，划破了姒姝眉心处的肌肤，一滴殷红的血缓缓滴落，而柳清欢毫无温度的声音再次响起：“再敢异动，我的枪就会直接刺进你的脑子里！现在，摊开你的手！”

    气氛停滞了几息，姒姝僵硬着身体一动不动，终于是摊开了手，一枚小巧精致如同花朵一般的铃铛从她指缝间滑落到地上，发出几声清脆的铃音。

    姒姝灰心丧气地说道：“你想问什么，问吧，只要别杀我！”

    柳清欢一脚挑起那枚铃铛抛给穆音音，道：“很好，识实务者为俊杰。第一个问题，万祖之地到底因何缘故失落，又为何被佛家所封？这个问题你们之前一直回避，现在老实回答！”

    姒姝面露难色，半晌才自暴自弃地道：“不是我们回避，实在是我们也不甚清楚原由，只知祖地被封一事极可能……与神魔族有关。”

    “神魔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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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两百七十四章 魔族现身

    “神魔族！”柳清欢震惊地退了一步，瞪着姒姝又确认地问道：“神魔族？”

    “神魔族。”当说出这三个字，姒姝如释重负般肩膀都松了下去，嘴角却噙着一丝苦笑。

    能被称为神魔的，只有那个与真仙界齐名的无上真魔界！

    狭小的洞**突然陷入死寂般的沉默，守在外面的穆音音不安地朝外望了一眼，又转头看向里面的两人。

    “你们，你们……怎么敢！”柳清欢再次开口时，低沉的声音里仿佛压抑着倾天的怒火：“既知万祖之地牵扯到神魔族，你们竟然还想破开大阵将其打开，到底想干什么！”

    姒姝全身僵硬地缩成一团，不敢直面柳清欢的怒视，辩解道：“我们也没有办法的，没有万祖之地，我妖族的血脉传承会随着时间和一代代的繁衍而越来越弱，越来越不堪，直到最后泯灭于世间。”

    她越说越激动，目中噙着恨意：“你们人族从出生开始便得天地宠爱，根本不知道妖族修炼有多艰难！是！反正灭族的又不是你们，你们哪里在乎我们的死活！神魔又怎么样？我们都要面临灭族之祸了，管它是神魔还是真仙，都不能阻止我们打开……”

    “砰”的一声，弑仙枪猛地往前一送，擦着她的额发刺入了一旁的洞壁，枪身还在不停地颤动，无数根细长的黑红煞气萦绕飞旋，发出犹如咆哮一般的轰鸣声！

    姒姝吓得立刻闭嘴，面色刷的雪白，不敢再说半个字。

    柳清欢深深吸了一口气，平缓了下怒火才开口道：“为了你一族，便不惜将世间所有其他族群都扯进危险之中是吗？”

    他抽回弑仙枪，重新将枪尖抵着对方的脖颈，冷冷地道：“现在，我要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说！”

    姒姝抖了一抖，嗫嚅道：“不，其实、其实我们查到的也不多，时间过去得实在太久了，也不知从何查起，伽罗摩当年所在的摩云寺也早就断了香火。而且……”

    她脸上浮现出真切的疑惑之色：“而且，我们后来发现，三十多万年前与此有关的记载似乎都被刻意抹去了，就连佛家那边也知道的不甚清楚。”

    被刻意抹去？柳清欢凝起眉，他在确定来这里之前，也曾特意查找过一番，的确，史册上很少有提及万祖之地失落原由的相关记载。

    “那你们如何知道万祖之地被封与神魔族有关，又是如何找到这里来的？”

    “大约一万多年前，烛照一族当时的族长应人相邀来到了这片星墟。”姒姝道：“当时他只知这里有座佛山，规模如此庞大，所以想进佛山里看看有什么东西，等到达了山顶的大佛处触发了大阵，机缘巧合才发现祖地被封在此。”

    “机缘巧合？”柳清欢嘲讽一笑，这世上哪有那么多机缘巧合，失落了二三十万年的万祖之地就如此巧合的被找到，说没问题都没人相信！

    而且又是太阳烛照，想到姚御之前的行事，柳清欢不禁越发狐疑，正欲继续询问，脚下突然一震，通道开始剧烈地摇晃！

    轰隆的巨响从洞外传来，姒姝原本依靠在洞壁上，被猛地一晃扑倒于地，触动伤处又吐了一口血，惊叫道：“怎么回事，佛怒金轮又来了吗？”

    外面也传来穆音音的叫声：“清欢，你快出来看看！”

    颠簸还在继续，其势之剧就好像整座山下一刻就要崩颓，柳清欢身形一闪到了外面，穆音音已将先前堵塞通道的石块清理干净，然而洞壁上咔咔声不绝，裂缝骤增，更多的石块往下掉。

    “这条通道要塌了，我们先出去！”他拉住穆音音，闪身出了洞，然而一抬头，不由一怔！

    此时佛山顶部的星雾已散尽，而那尊高大得可怕的通天大佛已经完全站了起来，露出怒相那一面，握着金刚杵的那只手往下一挥，大片的山石轰然崩碎。

    “嘻嘻嘻~”疯狂而又怪异的尖笑声突然响彻整座山，一个黑衣身影从漫天碎石中冲出。

    柳清欢神色一凛：那人的衣着十分眼熟，是帝敖带来的族人中的一个，然而相貌却全然陌生，双目狭长，颧骨高耸，满脸的笑就像戴着的面具一样怎么看怎么诡异。

    他速度奇快，在空中一扭身，一朵硕大而又绮丽的血红色花朵猛然在他身后爆开，无数花枝摇曳着生出漫天红粉，洋洋洒洒全罩向大佛。

    “魔气！”

    如此精纯的魔气，如此浩大而又奇特的魔道术法，这人是魔族！

    柳清欢目光一寒，却听身后传来响动，却是姒姝跌跌撞撞也从洞内走了出来，看到外面场景，又吓得差点退回去。

    “柳道友！”一声低喊，瑶卿从不远处一片山石后走出，看过来的目光很有些复杂，不过在看到姒姝的样子后忙跑过来：“姒姝，你如何受伤了，还如此重？”

    姒姝被扶起，看了眼柳清欢，又忙不迭转过头去：“没、没事。”

    瑶卿顿了顿，没再问下去，只是道：“其他人都在那边，我们先过去吧。”

    柳清欢没说话，沉默地跟着她，果然在另一侧的山势内凹处见到了剩下几人。

    他转头四顾，问道：“姚御呢？”

    “你没见过他？”涅羽诧异地道：“我看他之前朝你们躲的方向去了，后来就没再见过了。”

    柳清欢“哦”了一声，目光定在了帝敖身上：“帝敖道友，麻烦你解释一下，为何你的族人变成了一个魔族之人？”

    帝敖此时脸色极差，一副拒绝与任何人说话的态势，闻言语气极冲地道：“我怎么知道！你他妈给老子滚……”

    “好了好了。”涅羽连忙打断他，向柳清欢解释道：“帝敖兄的确一开始不知道，没想到那个族人会被魔族调了包，谁也不想这种事发生的，这事是我们的疏忽。”

    “疏忽？”柳清欢冷笑，一句疏忽就想掀过去，不过事已至此，他也不想和这些人扯皮，转身将定海珠从手腕上取下来，递给身后的穆音音。

    穆音音讶然，疑惑地看向他。

    “暂且给你防身的。”柳清欢道：“我要暂时离开一会儿。”

    “你去哪儿？”

    柳清欢收起弑仙枪，拿出了千秋轮回笔，目光冷绝，转身往山上走去。

    “我去把那个魔族杀了，不能任他损毁大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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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两百七十五章 大义与私心

    “我去把那个魔族杀了，不能任他损毁大佛！”

    柳清欢说完就转身，然而没走出几步，就被人拦住了去路。

    一路以来看上去脾气很好的涅羽站在山道上，脸上没有一点表情，道：“抱歉，你不能去！”

    柳清欢顿住脚步，沉默了下，缓缓道：“你们，想利用魔族毁了大佛？”

    “不错！”涅羽道：“那尊大佛必须毁掉，祖地的入口就在它下面，既然魔族愿意帮忙，反倒省了我们去做，何乐而不为呢。”

    “是……吗？”柳清欢微微转头，只见帝敖冷着脸看着这边，瑶卿低着头看不清神色，而姒姝目光躲躲闪闪，大约是觉得现在有倚仗了，又不死心地嘲讽道：

    “咱们这位道魁可是大义凛然、心系苍生之人呢，只是我妖族灭不灭族，呵呵，他却不肯管呢。”

    柳清欢抬头望向山顶，天空被那朵绮丽而又诡异的大花占据着，无数好似锦缎的细长花瓣来回飞舞，狠狠抽打在通天大佛身上，密集的尖啸声如同鞭响一般响彻长空。

    不过那尊大佛也非寻常泥塑，金身铸就了无上佛威，四只各持法器的手臂一挥舞，大把的花瓣化为残红碎屑，脚下更聚集了许多佛像，一时半刻还未见颓势。

    他收回目光，双眼微眯地看向姒姝：“你先前说，你们发现万祖之地是在一万多年前？”

    姒姝被他看得心里发虚，又不知他为何又提起这事，硬着头皮道：“是，那又怎么样！”

    “万祖之地失落了近三十多万年，过去三十多万年你妖族都没有灭族……”柳清欢道：“怎么一找到祖地，反而面临灭族了？所以都是借口！”

    他语气陡然冷严，厉声道：“承认吧，你们想打开万祖之地，只是为了追求更多的力量，与灭不灭族毫无干系！而万祖之地被封与神魔族有关，解除封印后后果难料，你们却对此假装看不到，只为满足私心罢了！”

    姒姝脸色涨红，张了张嘴，却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

    “私心有错？”涅羽这时开口接道，脸上挂着一抹不以为然的笑：“追求力量又如何？放眼整个修仙界，谁人不在追求力量，谁人无私心？青霖道友，难道你就没有私心？”

    “我有。”柳清欢道：“但大事大非却绝不能错，因为一旦错了，可能就无法回头，万劫不复！至于大义凛然、心系苍生……”

    他自嘲一笑：“我既非大善也非大恶，只是万千汲汲修者中的一个，只不过正好碰上、遇见，不得不为之。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有些道，也是必须维护的。”

    “哈哈哈哈！”大笑声响起，涅羽鼓着掌道：“好一个碰上、遇见、不得不为之！可是……”

    他摇了摇头，笑着道：“我妖族只想找回自己的祖地，里面不仅有血脉传承，还有各族的先辈遗骸，至于什么神魔真仙的，与我妖族何干？我们也不在乎。”

    “看来，”柳清欢淡淡道：“你我都无法说服对方，终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是的呢！”涅羽饶有兴趣地道：“所以道魁你准备怎么做呢，想上山，先过了我们这一关吧！”

    双方各持一辞，气氛渐渐剑拔弩张，帝敖也站了起来，脸色阴冷地挡在了山道上。

    柳清欢摩挲着千秋轮回笔温凉的笔身，心中一叹，道：“你们确定要阻我？”

    对方有四人，但姒姝受伤不轻，暂不为俱，剩下三人都不是好相与的，要真打起来，以三对一……

    这时，穆音音突然走上前，将定海珠又交回他手上，道：“清欢，要不听了他们所言，还是别去了吧。”

    “你……”柳清欢怔怔地看着她，万万没想到穆音音竟然也出来阻止他，眼中不禁闪过一丝失望。

    下一刻穆音音就揪住他衣角，柔柔弱弱地又继续说道：“山上那个魔族是大乘后期修为吧，你却才刚刚大乘不久，你去了，不仅可能杀不了他，说不定还会反被他所害，我实在担心你了！”

    说着竟捂着脸低声哭泣起来。

    穆音音何时曾这样过，一时间柳清欢张口结舌，心情极为复杂，却突然看见穆音音在手的遮掩下朝他眨了下眼。

    涅羽抚掌大笑：“说得不错，青霖道友，你虽然愿意舍身取义，但也要考虑下自己道侣的心情啊。”

    穆音音哭声更大，转身就往山下跑去，柳清欢顿了顿，看了看几人，然后涅羽的笑声中追过去。

    两人速度很快，转眼就追到了山底，到了一处遍地金刚力士碎块的乱石堆后。

    穆音音停下脚步，脸上依稀还见泪痕，语气却极为冷静而又快速地道：“他们人多，与他们硬碰硬并无好处，还会耽误时间，你且隐去踪迹从侧面绕上山去吧。”

    “那你？”柳清欢道。

    “我先进松溪洞天图吧。”穆音音道：“你……我知道无法阻止你去做你想做的事，但刚才那些话也不全是作伪，你一个人对上大乘后期魔族实在让我担心，现在又跟妖族几人闹翻……”

    “放心。”柳清欢握了下她的手：“刚才是我冲动了些。”

    因为关系到神魔族，因为焦急他的心绪不免有些浮躁了，若跟妖族几人打起来，不说胜算如何，肯定是无法及时去阻止那魔族的行事了。

    穆音音眼中盛满担忧，低声道：“对不起，这种时候却无法站在你身边帮你。”

    柳清欢摇了摇头，事态紧急，两人便没再多说，打开松溪洞天图让穆音音进去后，他便隐去了身形，朝山上飞遁而去。

    涅羽等人想要坐收渔利，一直躲在山凹处没出来，柳清欢刻意避开他们所在的地方，所以遁上山的过程还算顺利。快到山顶时，山道上到处都是四处游走的石佛，只是它们的注意力都被空中那朵大花吸引住了。

    华丽如锦缎的花瓣依然漫天挥舞，红色花粉扬扬洒洒，地上都铺了一层红色仿佛绒毯一般。那花粉应是带着腐蚀性，大佛身上不少地方已变得斑驳，一只手臂也断了。

    柳清欢暗自庆幸自己没跟涅羽等人纠缠，他隐身在靠近山顶一棵菩提树中，暂时没现身，寻找着出手的时机。

    那个魔人就站在硕大的花冠之中，脸上依然是如同面具一般的微笑，姿态甚至显出几分闲适，就好像只是在和大佛玩闹，偶尔还往下面那些形态各异的石佛瞥一眼。

    柳清欢感到一丝怪异，凝神一想，心中突然打了个突：不对，对方看的不是那些石佛，而是看的大佛的脚！

    然而从柳清欢所在的地方却看不清大佛脚上有何异处，那里又还拥挤着数十尊石佛，连脚面都看不到。

    嗖嗖之声忽响，就见无数细长的花瓣就如锦带般飞出，从不同方向缠住大佛一只手。

    大佛一抡手臂，庞然巨力让花瓣纷纷断裂，却有更多花枝飞舞而来，大佛另外两只手也被缠住。

    而在这时，那魔人突如疾电般射出，落到大佛高耸的鼻梁上，手中多了一把黑色长刺，猛地朝大佛的左眼刺下！

    “轰！”金色的佛光猛然爆发，如同炙烧的烈焰滚滚而出，漫天的魔气顷刻间被一扫而空，盛大的佛音也同时响起，如雷霆贯空。

    佛家就是魔道的克星，那魔人身上的衣物霎时烧了起来，不得不后退，使劲拍打自己的身体。

    柳清欢目光一凝：“就是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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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两百七十六章 喜祖

    柳清欢很少动用因果薄，而一旦动用，便是遇到必须诛杀的大敌！

    比如当年的鸤鸠，比如……四大魔祖之一的喜祖。

    不错，他已经大致猜到了对方的身份，大乘后期魔族，总是一副笑模样，以一件曼珠沙华形状的魔器闻名于世。

    只是听说这位魔祖与另一位悲祖失去踪迹多年，而今却突然出现在此，只能说他与四大魔祖的孽缘还真是不浅！

    心底这般感叹着，柳清欢站在菩提树茂密的枝叶之间，手中的因果簿发出淡淡的光芒，一丝微妙的道韵流转散溢而开，犹如一张无形的大网缓缓展开……

    然而那盛大无比的金色佛光，和浩瀚涤荡的佛威，吸引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也暂时掩盖住了这边的波动。

    千秋轮回笔落在因果簿上，带出一圈微小的涟漪，柳清欢心底突然多了一片澄静，他诧异地歪了歪头，在因果簿上落下第一笔。

    在整个山顶回荡的佛音这一刻似乎变得更加响亮，那股诛邪灭魔的杀伐之意更盛，空中硕大的曼珠沙华在灼热的佛光中也卷缩起来，裂锦般的断裂之音跟着接连响起。

    喜祖得庆幸通天大佛的双脚被牢牢定在地上，不然他此刻不可能如此从容。

    柳清欢收回目光，落下第二笔。

    原本还若有似无的道韵突然清晰，周围的灵气被他身上如深渊般沉静而又庞然的气机所引，潮水似的从四面八方涌来，其中还夹杂着点点金芒，佛力竟也随着灵气一起汇聚到千秋轮回笔的笔锋之下！

    而柳清欢惊讶地发现之前收在怀里的佛舍利正在微微发烫，散溢出来的清辉与涌来的佛力交融汇合，不分彼此。

    他挑了挑眉，此般变化着实出乎意料，不过似乎对他也无坏处，于是笔下微顿后便继续写下第三笔。

    “轰！”就仿佛晴空一声霹雳，平地一声空鸣！

    好容易扑灭身上火焰的喜祖倏地转过头，准确地找到了站在树上的柳清欢。

    “是你！”

    柳清欢大半心神都在因果簿上，闻言只是抬了下眼帘，道：“是我，喜祖？”

    不待对方回答，他便继续道：“喜祖既然在此，另一座悲祖应该也在附近吧？让我猜一猜，你扮成黑龙族族人之一，那他莫非就是……姚御？”

    喜祖脸上的笑没因他的话有半丝改变，冷哼道：“本尊不知你在说什么，不过，当年毁掉魔都之人，今日竟自己撞到我手上，也好，省得我再去找了！”

    他的目光又黑又沉，仿佛蕴藏着无边风暴，一旦释出便要毁天灭地，然而落到柳清欢手中的笔和因果簿上时又乍起一丝惊疑，冥冥之中感觉似有什么东西正悄悄来临。

    这让喜祖心生不妙，一抡手中的长刺，无数黑色的细丝凭空浮现而出，就像蛛网一般密密麻麻朝柳清欢这边覆来！

    柳清欢却不以为然的哦了一声，毫无所动地屹立在枝叶间，抬了抬下巴：“先别急着对我出手啊，你现在的对手还不是我。”

    喜祖笑容一僵，蓦然抬头，就见一只结着无畏印的手掌从天而降！

    却是曼珠沙年细长的花枝在佛光中纷纷化为黑灰，那尊通天大佛挣脱开了缠缚，砰的一声，地面多了一个巨大的掌印，整座佛山都为之剧烈一抖。

    喜祖于千钧一发之际逃过了被拍扁的下场，然而不等他喘息，一把粗壮如山柱的金刚杵又刺了下来，接着是一朵散发着点点光辉的佛莲，通天大佛三相中的怒相正对着这边，威严而又无情。

    喜祖心中大急，然而大佛不间断的追击让他无暇分身，只能眼睁睁看着围绕在远处那棵菩提树的道纹越来越多。

    柳清欢额上也覆上了一层细汗，以因果法则杀人虽然能一击必杀，却有诸多限制，更何况对方修为比他高。

    眼看只差最后一笔，一个阴恻恻的声音突然响起：“我说怎么这么半天还没解决，原来又是你在里面搅局！”

    柳清欢面色大变，就听身后传来尖锐的破空之音，他连忙运起万劫不朽身功法，肌肤血肉迅速染上重金之色。

    “噗”的一声，一把细长如针的小剑猛地刺入他的背心，森冷如幽冥的寒意迅速漫延，在他体内肆意流窜。而他却一手因果簿一手千秋轮回笔，空不出手来抵御，因为一旦停下，便会前功尽弃！

    “你怎么出来了？”喜祖大喜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出来的正好，给我杀了他！”

    柳清欢心下一片苦涩，先前被穆音音所阻，才没有跟妖族几人当场动手，却避免不了与两大魔族的交锋，这一趟果然是前狼后虎，群敌环伺。

    不过……

    柳清欢眼中现出狠色，周围的灵气混同着无上佛力疯狂涌来，而千秋轮回笔也落下了最后一笔，一枚散发着磅礴毁灭气息的真仙文浮现在因果簿上，下一刻！

    他一掌拍出：“给我崩！”

    “啊！怎么回事？”喜祖突然大叫道，只见他的身上快速绽开一条条裂纹，从内到外、从骨到肉一一剥离。

    “不，啊啊啊！救命！救……”

    在喜祖惊骇至极的叫声中，惊天动地一声巨响：“砰！”

    整座佛山都为之一震，山下，一直在窥视山顶情形的涅羽等人嘴张得能塞进一颗鸡蛋，亲眼见到了一大魔祖突然就炸成了碎片，淋漓的血肉飞散得到处都是。

    而柳清欢身后那人也不禁怔愣住，那些碎肉再被佛光一扫，转眼就化为了黑灰。

    趁其怔愣，柳清欢返手就往自己的胸口拍了一掌，那把小剑被逼出，又带出一道血。

    金光一闪，千秋轮回笔依然闪动着金芒的笔锋回身划去，就听刷的一声轻响，菩提树庞大的树冠咔嚓断折，无数枝叶纷纷扬扬落下，就仿佛在下一场绿色的迷离的雨。

    柳清欢飞身而下，落地时却没站稳，踉跄了一步，随后身形一闪，朝大佛飞奔而去。

    身后传来似哭非哭的狠厉大笑，一个充满怒恨的声音在佛山上空回荡：“青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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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两百七十七章 冥毒

    满地的碎肢、残像，虽然石佛不会流血，依然像极了一个刚刚经过杀戮的战场，而侥幸在喜祖与大佛对战中留存下来的石佛却对奔来的柳清欢毫无反应，反而是齐齐往他身后冲去。

    看来所料没错！柳清欢手捂着胸口，却摸到了衣下的佛舍利，不免感叹：不是他胡乱猜测，因为这颗伽罗摩的佛舍利，这座佛山似乎就把他当成了自己人，不仅借佛力为他所用，更即将成为他的庇护所。

    身后传来震天的怒吼声，回头看去，果然是“姚御”，只见他身形陡然拔高，面目也急剧狰狞，一对巨大的黑色羽翅从其背后展出，魔气翻涌，邪煞冲天，转眼间就没了人的模样。

    柳清欢心中一凛，这位应该就是魔祖之一的悲祖了，只是没想到其魔物原形竟是一尊修罗天！

    “嗷~”凶戾的吼叫声从其口中传出，一条宛如骨鞭的长尾从空中划过，凌厉的风声如同啸叫，冲在最前的几尊石佛立刻轰然崩裂，石屑飞溅，烟尘滚滚。

    修罗天的目光紧紧锁在柳清欢身上，咧开的嘴角带着狞笑：“青霖，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那些石佛根本挡不住他的脚步，现出真魔之躯的悲祖实力显然也提升到了巅峰，几下便突破了众多石佛的阻拦，将彼此的距离急速拉近。

    而此时的柳清欢面色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白，就像在冰天雪地中呆久了的旅人，寒气已彻骨。

    那一剑，虽然万劫不朽身功法在紧要关头挡住了其刺入心脉，却也并非无功而返，趁他施展大因果术而无法旁顾之时，一股冥幽森寒钻进了他的身体，此刻正在他体内乱窜，让他消耗甚巨的灵力运转得越来越凝滞，血肉都似乎在渐渐封冻。

    浓重的魔气已涌到近前，一只漆黑的魔爪当头抓来，柳清欢后退一步，弑仙枪赫然出现在手中，势如龙蟠般刺出！

    金石交击之音顿起，便见弑仙枪银黑色的枪身流窜着锐金之芒，虽减了一分煞意，却更添锋锐和威势，竟将那魔爪三根骨节虬曲的指节一举削下。

    “你竟然还有法力，还没被冥毒封住！”对面的修罗天有些不敢相信地看了眼自己的手，身形一转，骨尾挟着凄厉的尖啸声凌空抽下！

    柳清欢体内剩余的法力虽然已封冻，但有一条灵脉却永不会被封，冥幽之毒也不行，因为那条灵脉是金脉圣果所化，而且其自带的庚金杀伐之气还能让招势附加上额外的威力。

    两人砰砰砰转瞬间又交手了数回，靠着金脉和万劫不朽身，柳清欢也撑住了修罗天的强攻，一点看不出是受伤中毒之人。

    只是此非长久之计，金脉所承载的灵力有限，而冥毒也让他的身法渐渐迟疑，再拖久一些，他必败无疑，而败就意味着死！

    不过……

    柳清欢突然往后跌去，就像终于力竭，被呼扇而来的黑色羽翅扫飞，砸进一地石佛的残肢碎块之中。

    “哈哈哈！”悲祖放声大笑：“你终于……”

    话未说完，他猛地抬头，就见一只大掌遮敝了星空，近乎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头顶。

    他悚然一惊，身周的魔气急涌，赶在大掌落下之前闪身而出，却听风声啸戾，一根挟着万钧之势的金刚杵横空劈下！

    身后传来惊天的巨响，柳清欢却没回头看，因为他突然发现自己所在的碎石堆深处有一道门，就开在大佛右脚跟处。

    他记得姒姝曾说过，万祖之地就被封在山顶的通天大佛处，而之前喜祖也曾一度将注意力放在大佛脚下，再加上悲祖的突然出现，那么大佛右脚跟处的洞口是……

    “啊啊啊！”伴随着修罗天又急又怒的嚎叫，是再次炸开的金色佛光，而且听其声势，是又一次的佛怒金轮。

    柳清欢不再犹豫，起过大片的碎石，落到那处洞口处先往里扫了眼，只见里面是一条通道，几具碎裂的石佛倒在地上，更深处则一片混沌。

    闪身而入，映入眼帘的是满壁的长幅壁刻，有长篇大论的佛藏经文，也有各种神佛的画像，还有几处绘制的是神佛与妖魔的大战场面。思路中文网首发╭ァんττρs://ωωω.sしzωω.cΘм  んττρs://м.sしzωω.cΘмヤ

    柳清欢没有细看，顺着通道往里不过十几丈，就遇到了分岔路口，左右分别是一模一样的通道，而前方却是往下的石阶，通往地下。

    看来悲祖之前就是进入了这里，他们要么在找万祖之地的入口，要么在找二十四诸天南无大日阵的破除之法。

    见前方通往地下的石阶上散落着一些碎石，柳清欢犹豫了一下，转身进了右边的通道，没出几步就遇到了一尊沉默矗立在黑暗中的石佛。

    “咔咔咔！”察觉到有人闯入，石佛的手指动了动，不过在柳清欢将伽罗摩的佛舍利祭出后，它又恢复了静止。

    松了口气，他现在必须尽快找个安全的地方将体内的冥毒驱除，以应对后面可能的危机，而这些通道内的石佛不会攻击他，却会成为阻止其他人靠近的障碍，如此便能争取到一些时间。

    一连穿过好几条通道，柳清欢发现这佛山内部就是一个迷宫，不敢太深入，在一尊体型富态的石佛后坐了下来。

    内视己身，寒意已漫遍了五脏六腑，灵力凝结在经脉中，只剩下几处大穴和那条金脉还没封住，但其他经脉被封，也已经难以运转。

    具体来说，冥毒并非真的是毒，而是沉郁在冥幽深处的极寒之气，能极为迅速的封冻人的血肉法力，很难驱除，只能用阳神真火慢慢煅烧。手机端 一秒記住『思路中文网→』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

    将一颗丹药含在口中，柳清欢身上腾起灿烂得如同阳光的虚火，将整条通道照得犹如白昼一般，又很快收了回去，沉入他的身体。

    通道重新归为沉寂，只隐隐约约能听到一些外面传来的声音，随着冥毒慢慢被拔出，柳清欢青白的脸色也逐渐好转。

    然而，外面的人又怎会给他足够的时间驱毒呢，没过多久，就听远处传来爆炸般的轰鸣声，整个地下迷宫都在摇晃。

    柳清欢倏地睁开眼，通道摇晃得更加厉害，头顶石屑灰尘簌簌而落，就连挡在身前的那尊石佛都砰然倒地。

    外面那些人又做了什么，这里不会塌吧？

    柳清欢想到一种可能，面色不禁微变：他们不会触发了大阵的自毁功能吧！

    想到这里，他咻地站起身往外奔去，然而才穿过一条通道，眼前突然一明一暗，天地为之大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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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两百七十八章 无量大日

    空间乍然变化，柳清欢第一感觉就是热，极端的、无孔不入的酷热！就像突然被丢进了沸水中，热得让人无法呼吸，从头到脚都在被烹煮，灼烧般的剧痛袭遍全身。

    他连忙放出防护罩，然而滚滚热浪依然无法完全隔绝，满目闪耀跳跃的光芒让他几乎睁不开眼，一时间什么都看不清。

    将法力注入双眼，柳清欢终于发现自己正处在一片沙漠中，转头四顾，

    只看见无数沙丘如同连绵的山峦一般漫延到天边，炙热的风呼啸而过，滚烫的黄沙如雨般浇下，打在防护罩上，防护罩立刻闪了闪，似有破裂的预兆。

    柳清欢不由一惊，只是被沙粒打中，竟不亚于被术法击中？这沙砾的威力怎地如此巨大！

    而当他抬起头，更是骇然变色，失声道：“这么多！”

    只见天穹是一种深邃无比的蓝，蓝得让人不由自主心生恐怖，而在这样的蓝色之中，一个个或大或小、或远或近的火红太阳挂在高空，肆意地将恐怖的热力洒向大地，数量之多，一时竟数不清。

    “二十四个，难怪如此酷热……”连他一个大乘修士都有些受不住，只站了这一会儿，汗水便浸透了衣衫，被滚烫黄沙埋住的脚更是传来刺痛。

    无量大日之威，竟如斯强大！

    柳清欢定了定神，所以这里才是真正的二十四诸天南无大日阵阵法之内吧，果然像万灵界那几个大妖所说，外面的佛山所展现的威力不过一二，这座堪比诛仙神魔阵的大阵真正的可怕之处此时才显露出来。

    也不知在他驱除冥毒那段时间外面又发生了什么，竟将大阵真正的威力激发了出来。

    没看到其他人的身影，不过如果也如他一样被送进这沙漠中——身后不远处有一尊石佛，大小和外面那尊通天大佛不相上下，满头螺发肉髻呈宝塔状，佛目威凛，法相庄严，双手在胸前结印，仿佛下一刻就会拍来。

    他身上有伽罗摩大法师的舍利，大佛才不对他出手，但换作其他人，一边要忍受二十四个太阳的炙烤，一边还要面对大佛，怕讨不到好去。

    不过，柳清欢发现这极端的酷热也并非全无好处，之前还在他体内大肆流窜的冥毒在这短短片刻竟散去了些，被封冻的灵力也缓缓流转起来。

    在这儿站着也不是办法，还是得找个地方先将冥毒驱除干净再说，他先试了下能否进入松溪洞天图，得到意料之中的失败。

    放眼四周，黄沙漫天，二十四个太阳将大地烤得不留一丝阴影。

    柳清欢转过头，相中大佛那身披挂的僧甲，甲片下勉强有些空隙，不过已足以让他容身。

    大漠的风呼啸起来犹如鬼哭，漫漫黄沙时而如云雾被卷上天，时而又如落雨降下地，大阵中似是没有夜晚，阳光暴烈，却有无边的苍凉漫溢开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柳清欢睁开眼，动了动手脚：“果然，在这里驱散冥毒会快很多，也算是一桩意外之喜吧。如今法力也已恢复得差不多，也该寻找出路了。”

    出路就意味着要破阵，然而无论哪个方向，望出去除了沙还是沙，柳清欢对破阵之法毫无头绪。

    或者先找一下其他人？不知妖族的人有没有进来，他们对二十四诸天南无大日阵研究已久，想必有办法能出去。

    “不拘哪个妖族，绑也要绑一个来。”另外如果有机会，还要阻止那些人破坏万祖之地的封印。

    万祖之地肯定就藏在大阵某个地方，但愿他们还没找到。

    从大佛衣甲片下走出，柳清欢一跃到了半空，陡然发现空中比地面还热，且越往高处，温度便以递增之速急剧攀升，到达极其恐怖的境地。

    阻止下面的人接近天上的二十四颗太阳？

    柳清欢自然知道那些太阳并非真的太阳，不过毫不怀疑，若是强行飞上去，可能还未靠近就会被晒化，大乘修士也不例外。

    重新落下地，保持着与沙面半尺的距离，柳清欢开始艰难跋涉，没走出多远就汗流浃背，防护罩消耗的法力虽然不多，但经不住消耗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上百倍，因此也不得不时时停下来回复一下。

    好在这沙漠中除了打在身上就像铁石的沙子外，似乎并无其他危险，只每隔一段距离会遇到一尊大佛，正好能让他歇歇脚。

    如此一连三天，翻过不知道多少座沙丘，柳清欢虽然渐渐也寻摸到了一些大阵运转的规律，但人是一个也没见到，甚至他自己先要迷失在这近乎无边无际的沙海之中了。

    “要是云铮这时候在就好了，以云铮在阵法之道上的造诣，说不定早就琢磨出破阵之法。”

    柳清欢不无遗憾地想，抬头看天：莫非办法只能从二十四颗太阳上找？

    不到万不得已，他就实在不想碰天上那些东西，因为无需多想，那些东西恐怕都非常不好招惹。

    就在这时，就见左侧方向那片天突然有什么东西飞过，柳清欢蓦地转头：“不会有人跟我想到一处去了吧？”

    他离那边极远，只隐约看到个影子飞上天，然后，高高挂在天空的一颗太阳爆发出无比璀璨的光芒，像流星一般往下坠落。

    轰隆隆的巨响后知后觉地传到这边，柳清欢“啧”了一声，身形闪动间，朝那个方向赶去。

    漫漫黄沙被飞快抛却在身后，花了近一个时辰，才远远看到那片坠日之地，突然右后方传来风啸之声，一道艳丽的光华从沙丘后飞出，几息之中便靠近了。

    柳清欢转瞬间拿出弑仙枪，就听对方开口道：“青霖道友。”

    “瑶卿？你、你受伤了？”

    来人正是瑶卿，只是她唇焦气喘、鬓发微乱，衣襟上还沾着血，看上去颇有些狼狈。

    “一些小伤。”瑶卿明显不想多说，但在打量他一下后疑惑地道：“你看上去似乎不错，难道没遇到那些大佛……是了，忘记你身上有伽罗摩的佛舍利，大佛不会攻击你的。”

    柳清欢笑了笑，指着前方转移话题道：“公主可知那边是怎么回事？”

    瑶卿脸色明显一沉，顿了顿才道：“应该是涅羽动用了他们那一族的族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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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两百七十九章 求同存异

    “找死？”柳清欢神色一动：“怎么说？”

    “你应该猜得到那些东西是什么吧？”瑶卿指了指天。

    “二十四颗太阳。”柳清欢道：“这个数字太明显了，应该就是指二十四诸天吧。”

    “不错，二十四诸天指的是佛家的二十四位护法诸神，通常供奉于大雄宝殿东西两侧。当然了，设下这大阵的人不可能真的请来二十四位神佛压阵，但只要借到一丝神力，已足够对付我们所有人了。”

    柳清欢暗忖万灵界诸人果然对这座大阵研究颇深，一边继续赶路，一边问道：“如何借得神力？”

    “自然是用佛器。”瑶卿身后展开一对青羽大翅，保持着与他同行的速度，道：“相比你们道修，佛修更为虔诚，具体怎么借不清楚，但大多数佛器都有强大的念力加持，又常年供奉于佛前，常有不可思议的力量，如果再集齐二十四件……”

    柳清欢大为惊讶，望向天空，灼烈的阳光直射下来，耀得人根本睁不开眼：“你是说天上那些都是佛器？”

    “是，也不是。”瑶卿道：“大阵将其幻化成了太阳，每个太阳都是一件佛器，也是一尊二十四诸天神佛，实力堪比地仙，所以我说涅羽就是在找死。”

    “地仙！”柳清欢骇然。

    地仙，一般来说是指那些飞升失败的大乘大圆满境界的修士，虽然没到仙阶，但实力已无比接近仙人。

    “是啊。”瑶卿面露忧色，又道：“当年伽罗摩大法师德高望重，颇受佛修推崇敬仰，而他所在的伽云寺更曾是三千界中有名的大寺，建寺超过十万年，香火鼎盛至极，却在伽罗摩圆寂后迅速衰落。”

    “因为拿出了二十四件佛器？”柳清欢道，心下无比震惊。

    佛家为了建这座大阵，耗费未免也太大了！那可是二十四件堪比玄天至宝的佛器，简直骇人听闻。

    而如此巨大的牺牲，就是为了封住万祖之地，那万祖之地内到底藏了多么惊天的秘密？道修呢，三十多万年前的修仙界不会就袖手旁观，任由佛修牺牲，什么都没做吧？

    他皱着眉望向前方，他们此时距离坠日之地还有些远，黄沙在刺目的阳光中反射出大片大片斑驳而又灿烂的光芒，遮蔽了远景，却已能隐约听到那边传来的巨大动静。

    “所以涅羽是想将那颗太阳中的诸天击杀，获得一件玄天至宝级别的佛器？”他问道：“那后果呢，如果真的击杀，大阵会怎样变化？”

    “虽然以前我们从未成功过，不过据推测，大概率其他诸天也会接连发动，而一旦将他们全部击杀，此阵便能……”瑶卿突然停住话头，小心翼翼地看了柳清欢一眼。

    飞沙迎面打在两人的防护罩上，发出急雨般的沙沙声响，柳清欢却不再说话。

    他们双方各自的立场在之前已发生改变，甚至算得上敌对，牵扯到二十四诸天的破灭问题，气氛突然间就陷入了沉默。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柳清欢停下脚步，转身面向对方。

    瑶卿也看过来，道：“虽然你可能不相信，但我还是要说，之前虽对你有所隐瞒，但请你帮忙一事却并未欺骗你，我青鸾族这趟前来佛山的目的，也并非想要解除万祖之地的封印，而是有其他缘故。”

    说着她自嘲一笑，又道：“只不过这事泄露了消息被其他族得知，又有魔族掺和进来，弄得我百口莫辩，是不可能说清了。”

    柳清欢定定地看着她，好一会儿才道：“好，我相信你并非有意欺骗，可是，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终究你还是会选择站在妖族一方不是吗。”

    “是啊！”瑶卿露出遗憾之色，无奈道：“青鸾族也是妖族中的一员，事关祖地，我们也没得选。不过，我们也十分不想与你为敌，你或许还不明白道魁这个身份的意义有多重大，但从古至今，道魁总共只出过六位，每一位在未飞升仙界前都曾做下辉煌又显赫的事迹，而你是第七个！”

    她神情真挚，道：“如果可以，或许我们彼此可以坐下来，开诚布公的再谈一下。”

    柳清欢明白了，对方是来求和的：“谈什么？”

    “谈能不能找一个既能让我妖族找回万祖之地，又不会让那个神魔族的头颅苏醒的办法。”

    柳清欢骤然抬起头：“神魔族的头颅？！”说着又一顿：“不对，神魔族属于无上真魔界，和真仙一样被天道法则所限，是无法真身下界的，最多派下一具分身或者化身，所以你说的应该是……”

    “不是！”瑶卿道：“那的确是一颗货真价实的，神魔族的头颅。”

    “这，这怎么可能？”柳清欢不敢置信，但看瑶卿神情又不似作伪，道：“你们到底还隐瞒了多少事没有说！如果一味这般遮遮掩掩，那么就别妄想谈什么合作了！”

    “此事牵扯到一件极为隐密的机密，我们也是好不容易才查到一点，所有我们知道的，之后都会全盘告知。”瑶卿道：“不过我们现在还是先赶去涅羽那边吧，我怕再迟一会儿，他就命丧于实力堪比地仙的大诸天之手了。”

    柳清欢心念急转，难怪佛家会在此布下如此大的阵势，原来万祖之地内竟封印着一颗神魔族的头颅，而两大魔祖出现在这里，显然就是为争夺这颗头颅而来。

    绝不能让魔族得到它！只是如今此事已然暴露，即使这次灭杀了两大魔祖，阻止了他们，但二十四诸天南无大日阵再厉害，也不可能永远防得住后来人。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所以必须毁掉那颗神魔族的头颅！

    所以，如果真能找到一个既能安全打开万祖之地，又能毁去头颅的办法，他不介意再尝试一下与妖族几人合作。

    毕竟，不管青冥和九幽如何对立，人修与妖修的理念分歧有多大，其实都是内部的事。真正的敌人，还是魔族！

    想到此，柳清欢便点了点头：“走吧，我们这就赶过去。”

    瑶卿见他终于同意，神色为之大松，笑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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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春快乐！年后恢复日更

祝所有读者新春快乐！

    过去一年，不管是对于这个世界，还是对于作者个人来说，都不是很美好的一年，不过，新的一年，新的希望，祝所有人身体健康，万事顺遂！

    过年好啊，本书会在初七开始恢复日更，谢谢大家几年来不懈的支持和理解，感谢每一个喜爱这本书的读者，万分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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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两百八十章 义

    无边大漠，赤地黄沙，一座座耸立的沙丘在大风中起起伏伏，宛如有了生命般正在一呼一吸，金黄色的沙粒随之飘动飞舞。

    风声如鬼哭，却有轰隆隆的巨响夹杂其中，震得大地不断颤动。柳清欢站在一座沙丘顶部往下望去，就见起伏的沙海在这里突然变得一片平坦，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占据了所有视野范围的巨大棋盘。

    轰隆之声就是从那处传来的，数不清的妖兽奔腾在棋盘上，高达数丈的巨猿抡着巨石，发出惊天的咆哮；身披战甲的狼群如一片黑色的潮水从左侧杀出，卷起尘烟滚滚；空中电闪雷鸣、云翻雾涌，巨龙的身影若隐若现，嘹亮的凤鸣声回荡来去，战血沸腾，杀气弥天。

    而这一切，全是冲棋盘正中处那尊大诸天而去，只见她顶戴宝塔，身披金红天衣，身姿婀娜，面相却丑如恶鬼，手中一把大扇，挥舞间光焰如瀑，大片大片的妖兽便在光焰中顷刻化为了灰烬。

    “咦，森罗万象斗兽棋！”瑶卿站在柳清欢身侧，望着山下惊讶道：“难怪他们敢招惹二十四诸天，不仅涅羽祭出了族器，连帝敖都舍得把这件玄天至宝棋盘拿出来。”

    柳清欢目光微转，很快在棋盘上各方找到了那三个万灵界大妖，一身尊贵黑色华服的帝敖身处半空，站在一条黑色巨龙的头顶上，神色阴冷地望着下方。

    而东北侧一角，涅羽臂间挽着一把华丽如凤凰羽翅的大弓，炽白色的光芒萦绕在他身周，下一刻，就见一道粗若雷电的光箭撕裂长空，从后射入了大诸天高大的身躯！

    “砰！”大诸天猛地往前栽了一步，面无表情地转头看向涅羽处，一只手伸向后背，然而未等她拔出背上的箭，一只赤红火凤从空中飞扑而下，飞舞的烈焰瞬间淹没那方天地。

    与此同时，空中巨龙咆哮，万钧雷霆齐齐劈下，大地为之轰鸣，周围的沙丘在剧震中纷纷坍塌，黄沙如雪崩一般倾泻而下。

    如此凶猛的攻势，看得柳清欢也不免咋舌，然而瑶卿却叹息了一声：“还不够啊！”

    “这样还不够？”

    瑶卿神色复杂：“那可是地仙！”

    话音刚落，就见棋盘中心处猛地往下一沉，一个圆形的巨大空洞赫然出现，所有电火雷焰霎时如风卷残云，极快速地向四方消散退败，露出大诸天那伟岸的身躯。

    一声尖凄的凤鸣，姒姝的真身火凤也摔飞了出去，轰然落进远处的兽群之中，样子看上去颇为狼狈。

    “不至于啊……”柳清欢摸了摸下巴：“那大诸天真身其实只是玄天至宝所化，又被天地大阵加持之后才算有了地仙的实力，但比起真正的地仙，应该还是略逊一筹的。帝敖等三人联手，又有斗兽棋盘相辅，不至于还打不过它吧？”

    “要打，自然是能打过的。”瑶卿苦笑道：“不过得靠慢慢磨，总能磨死他。”

    “那还有二十三颗呢。”柳清欢指了指天：“也都靠磨？”

    “所以这条路走不通。”瑶卿道：“这也是我来找你的原因，只有双方合作，我们彼此才能都达到目的。”

    柳清欢深深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带着审视：“为什么？”

    见瑶卿露出不解的神色，他继续说道：“为什么你如此迫切地希望促成我们双方的合作，你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瑶卿与他对视，半晌才道：“不是只有你们青冥的道修心存着大义。”

    顿了顿，她又道：“另外，是我请你来到此地的，先前也说过，我并不想与道魁为敌，更不想因为此行造成青冥与九幽之间产生更大的裂隙。”

    柳清欢若有所思地移开视线，暂时放弃追究这个问题。

    两人一时无话，瑶卿深吸口气，朝下方兵戈铁马的棋盘高声喊道：“帝敖！”

    声音传出很远，棋盘中的三人同时回过头来，看到她身边的柳清欢，帝敖立马沉下脸：“你带他来干什么！”

    ……

    柳清欢负手而立，望着沙丘下万兽奔腾的棋盘默默出神，灼烈的阳光毫不留情地洒落在他身上，没一会儿便觉又汗湿了一层衣衫。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边，万灵界几人已经商量了一刻钟，隐约能听到瑶卿语速极快的声音。

    收回目光，柳清欢趁此机会也理了理思绪。

    如果不是魔族现身在佛山，不管瑶卿如何劝说，他都不会同意与其合作。然而两大魔祖的出现，说明此地已然暴露，而先前太清曾说过，魔族那边这些年一直异动不断，如今既知道了万祖之地封藏着神魔族头颅，魔族之人必然不会放过。

    不仅是魔族，若此事传开，整个修仙界都会为之震动，那些别有用心，或心术不正之人，怕是会前赴后继地朝佛山赶来。

    一颗神魔族的头颅，不仅有着精纯无比的真魔气，还可能藏有法器、魔宝，甚至留存的记忆、传承等物。

    这或许就是为何史册上与此有关的记载都被刻意抹去了，只不过是因为财帛最易动人心，利益更令人趋之若鹜。

    更何况……柳清欢不由得想起天训老人那个卦辞，心中快速闪过一丝阴霾，那颗神魔族的头颅必须毁去！

    可是，如何毁去却又是一个极为严峻的问题。

    当年佛家耗费了大力气，在星墟中建起了这威力惊人的二十四诸天南无大日阵，却只将之封印住而非斩草除根，说明那颗头颅恐怕不太好毁。

    柳清欢眉头紧皱，思量着自己现有的法器或者术法哪个能够堪用，就听身后传来脚步声，万灵界几人终于商量完了，走了过来。

    瑶卿道：“青霖道友，我已说服了他们，你帮我们打开万祖之地，而我们则帮你灭除那颗神魔族的头颅。”

    柳清欢目光投向其他三人，涅羽笑着接口道：“哈哈哈，我们妖族一样也不想看到魔族夺取到神魔头颅那种事发生的，至于先前咱们之间只是一点小小的分歧，就让它过去吧，合作才能共赢。”

    柳清欢点了点头：“如此甚好，那就先立个天道誓吧！”

    他伸出一只手，看向其他人，瑶卿愣了一下后立刻道了声“好”，涅羽略一犹豫也伸出手，剩下两人，帝敖神色略有冷淡，姒姝又受了伤落在人后。

    “怎么，你们不愿意？”柳清欢道：“如果连立誓都不敢，我如何相信你们的诚意？”

    帝敖冷哼一声，终是伸了手，姒姝没有表达任何意见，五只手搭在一起，一束灵光从天而降，化作一条金色的索链缠绕在彼此指间，渐渐隐没。

    见誓已成，瑶卿振奋道：“好，那我们现在就去祖地处吧，入口我们之前已经探明，可以直接过去。到时，青霖道友就拿出你那颗伽罗摩的舍利……”

    “等等！”柳清欢道：“我们是不是先把那位魔祖找出来，清理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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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两百八十一章 空觉塔

    柳清欢的话，却让四位万灵界大妖露出难色，涅羽道：“大阵被触发时，那位魔祖的确也和我们一样被拉进了阵，可是进阵后会随机传送，如今却不知他现在藏在哪处，这阵范围极为广阔，怕是不好找。”

    “何需去找？”帝敖冷冷开口道：“这大日阵对于魔物来说就是绝杀之地，我们在阵中最多受点热，他们怕是连皮带骨都会被晒融，即使是魔祖，也不可能在佛力如此强盛之地呆太久。”

    “是啊。”涅羽附和道：“就怕他不进来，只要进来，还会受到大阵持续不断的攻击，这个我们以前就专门带过魔物进阵实验过，这个大阵不会允许魔物存在。所以，那个魔祖现在说不定已经死在哪里了。”

    柳清欢心下犹豫，但见几个大妖急于前去打开万祖之地，思量了下，只好道：“好吧。”

    涅羽笑道，招呼道：“走，祖地的入口离此不远，但赶过去也要耗费些时间，路上正好商量下后续行事。”

    “那这个大诸天？”柳清欢望向下方陷在万兽奔腾中的大诸天。

    “且让棋盘再困住他一段时间，等我们走远了，无人操控之下他破开棋局自会返回天空。”

    一旁的帝敖一脸肉痛之色，涅羽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棋盘可以回头再来收，说不定还能用……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杀他太耗时间，且极可能引起大阵后续变化。咱们当时没选择，但现在青霖道友愿意帮忙，自不必再去招惹他们。”

    既如此，柳清欢便不再多说，瑶卿不知何时拿出了一块星盘，对准天上那二十三颗太阳测算好了方位，一指西南：“那边！”

    风沙连天，流光似火，一行人顶着烈日埋头赶路，一座座沙丘被急速抛到身后，途中还绕远路避开了两尊大佛，直到两个时辰后才停下脚步。

    “就是这里？”柳清欢问道，前方是一座异常高大的沙丘，但看上去与别处似乎也并无不同。

    却见妖族几人的神色都变得极为慎重，瑶卿走上前，双手忽地轻柔舞动，一道道旋风落在沙丘上，大片大片的黄沙顿时被卷上天，飞向两侧。

    待沙粒尽数被吹走，一座挺拔刚直的佛塔出现在众人面前。

    柳清欢不由睁大了眼睛，塔共分九层，檐角高挑，每层檐上各面均蹲着一列怒目獠牙的凶兽石雕，塔壁上饰有云托日月、浮屠宝珠等图纹，又有佛、道、妖、魔、人等彩绘分布于各处。

    塔门微掩，竟像是在邀人进入。

    “万祖之地的入口便被封在这座塔内。”瑶卿道，眼中竟泄露出一丝敬畏，转头对柳清欢道：“青霖道友，你将佛舍利拿出吧。”

    柳清欢看向刹尖，那里有一颗硕大的宝珠，珠内重重雾影时开时合，犹如一只眼睛在窥视这世间。

    他问道：“如果不用舍利，就进不了塔？”

    瑶卿闻言，往前走了几步，就见那只眼睛陡然圆睁，一道锐光破空飞出，瞬间射到她脚下，将地面打出一个极深的小洞，而塔檐上的凶兽雕像们也都齐齐转过头来！

    “就是这样。”瑶卿连忙缩回脚，道：“这座塔名为空觉塔，据说曾是伽罗摩大法师的法器，所以我们才笃定你手中的舍利能进塔。”

    柳清欢转了转舍利，柔和的佛光绽放开，覆盖住他全身，然后抬步走到了瑶卿身侧，略微停顿一下后又朝前迈了一步。

    塔尖的宝珠闪了闪，没有动作，而那些弓着背、呲着牙的凶兽又蹲了回去，恢复一动不动的姿势。

    柳清欢心下不免有些感慨，又向前走了几步，确定宝塔的确不会发动攻击后，便按照先前商量好的，让舍利的佛光缓缓散开去，将在场之人都包裹在其中。

    一行人小心谨慎地跟在他身后，直到跨进塔门，才呼出那口一直憋着的气。

    周围骤然变得清凉，只是一道门，将外面恐怖的高温完全隔绝开，在度过最初那从极其明亮的地方走到阴暗处短暂的无法视物后，柳清欢终于看清塔内的景象。

    一层层壁龛从高到低几乎填满了四壁，大多数龛都是空的，但也有一些中放置着东西，或是玉瓶木盒，或是书简绢册，隔着一层薄薄的光罩，也隔着数十万年的光阴，呈现在众人面前。

    “不要碰这里面任何东西！”瑶卿沉声说道：“一旦动手，便会触发此塔的防御，之前我妖族大能也曾闯进来过，就因为有人起了贪念，当时差点让所有人全部覆灭在此，甚至引起了大阵的连锁反应，险些招至整个大阵自毁。”

    柳清欢心下微动，他手中的佛舍利在进塔之后就开始微微发烫，似乎正在发生着某些不为人知的变化。

    趁其他人注意之前，他手腕一转，将之收回袖中，问道：“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几千年前吧。”涅羽接口道，望着壁龛内的那些东西露出惋惜又不甘的神色，道：“那段经历被侥幸逃回去的大妖记录了下来，所以后来我们在没找到确切的办法前，便再没进过这座塔。”

    “这边！”这时，就听帝敖喊了一声，他已走到一旁的木制旋梯旁：“祖地的入口被封在第三层，我们上去！”

    几人不再说话，都走了过去，木制的楼梯在脚下发出吱嘎吱嘎的轻响，他们走得小心而又快速，很快到了第二层的入口。

    入口处没有门，但因为塔壁所挡，也看不到什么，妖族几人没做任何停留，径直经过。

    柳清欢往里看了一眼，又往上望去，旋梯一直通到塔顶最高处，一边走一边问道：“三层以上是什么，你们可知道？”

    “不知！”帝敖不耐烦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那么想知道的话，等办完事自己去看，现在别浪费时间了！”

    眼看能打开万祖之地，妖族几人的神情不免都流露出几分急切，爬到第三层，这层依然没有门，一进去，柳清欢就看到四壁空空，而屋子正中悬着一个不断旋转的黑色大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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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两百八十二章 伽罗摩

    看到这个黑洞，柳清欢便知道必是万祖之地被封印的入口了，于是问道：“要怎么解除封印？”

    几位大妖交换了下眼色，绕着黑洞分别站到了屋子四个角落，然后齐齐举起手。

    不同的光华从他们的身上绽放开来，而真身的虚影也随之出现，除了帝敖的黑龙外，其余三人都是凤族，只是羽毛颜色各有不同。

    柳清欢站在中间，看着几个大妖一边施展秘术，一边诵念着玄奥复杂的咒语，那是一种十分古老的语言，晦涩难懂，低沉而又充满了力量，一股原始荒蛮的气息充斥了这一层塔楼。

    原本缓慢旋转的黑洞突然开始胀缩，胀大时就像马上就要爆开，而缩小时又会凝成一个黑点，仿佛随时都会消失，让人看得十分不安。

    塔身开始摇颤，骤急的沙沙声从墙外传来，那是黄沙敲打在塔壁上。此时外面已经变天了，狂风大作，飞沙走石，呼啸的风声就如同凶兽在怒吼，恐怖的天地威压降临而下，天空中二十四颗太阳在猛地闪烁了一下后，竟开始往佛塔所在的方位聚齐！

    柳清欢神色凝重，感觉到了来自深层空间的震颤和不稳，如今他们显然碰触到了二十四诸天南无大日阵的核心之地，大阵会这么大反应也很正常。

    这时，就听瑶卿喊道：“青霖道友，快祭出佛舍利！”

    柳清欢手腕一抖，一团灼烈的金光从他袖中飞出，温和而又磅礴的佛力霎时漫溢而开，毫不受阻地穿过塔壁到了外面，迅速将整座塔覆住。

    塔身的摇颤慢慢减弱，连风声都小些，几位大妖不由自主都露出喜色，瑶卿喜道：“伽罗摩的舍利果然有用！”

    “当年建造这座大阵之人就是他和他的佛宗，当然有用了！”涅羽也笑道：“不过，也不知他的佛力能维持多久，趁大阵暂时被蒙蔽，我们快点将封印破开！”

    “好！”

    咒文的诵念声随之高起，那股远古荒兽的气息越发浓郁，就见黑洞胀缩得也更加惊心动魄。

    这时，柳清欢全身一震，一个淳厚的声音突然在他耳中响起。

    “小施主，你们为何要打开封印？”

    柳清欢心下惊疑，抬头寻找，在那片耀目得无法直视的金色光芒中找到了佛舍利，而舍利之中出现了一道虚影，影子极其浅淡，隐约能看到其宽阔的肩背和光秃秃的头顶。

    可能是见他没回答，那个温和的声音再次响起：“小施主，此处封印不可解开，你可愿劝你同伴停手？”

    柳清欢目光转了转，瑶卿等人此时全神贯注于施法中，像是并没听到这个声音。

    他想了想，在心里问了一句：“你是伽罗摩大法师？”

    “贫僧正是伽罗摩。”舍利中的虚影微微晃动了一下，似乎是站了起来，又道：“你们为何要打开此处封印？”

    这已是对方第三次问这个问题，显然极为在意。

    柳清欢万万没想到会隔着漫长的时空和生死，与伽罗摩说上话，他犹豫了一下，便快速回答道：“大师，我知道此处封印极为重要，当年建下二十四诸天南无大日阵亦耗费巨大，然而如今此地已被魔族探知到，封在万祖之地内的神魔族头颅已不安全，所以我们才想要打开封印，毁去那颗头颅！”

    “哦，魔族已经知晓了？”伽罗摩的声音依然很平静，仿佛早已预料到了这一天：“还是被他们知道了啊。”

    “是！”柳清欢道：“可是我们现在好像触发了禁制，大阵随时会开启自毁，所以可否请大师帮一下我们？”

    “帮你们打开封印？”伽罗摩不答反问道：“你们找到毁掉神魔头颅的办法了？”

    柳清欢不禁哑口，而他这一犹豫立刻被对方察觉，伽罗摩的声音瞬间变得极为严厉。

    “胡闹！那可是来自无上真魔界，与大罗真仙同等品阶的大魔物的头颅，你们没把握毁去它，就敢来破除封印！”

    悬停在半空中的舍利子微微一转，一股奇力隐隐流泻而出，柳清欢连忙喊道：“大师，等一下！”

    “还等什么！当年佛道所有大修用尽手段都无法做到，你们这几个小娃也太胡闹了，还不速速离去！”

    “等等，或许我能试着联系到真仙界！”

    眼见就要爆发的金光停了下来，伽罗摩惊讶无比：“什么？！”

    柳清欢道：“多年前我在一处秘境中曾遇到了一位上仙，也算结下过一份因果，所以如果不能凭己力毁去那颗真魔族头颅，我可以试着与其联系一下。”

    “你能与上仙取得联系？”伽罗摩大喜过望：“小施主，事关重大，可不能打诳语的！”

    柳清欢犹豫了下，还是点了点头，但他却自己知道这下点头有多么没把握。

    实际上，当年在箕罗仙府，与他结下因果的不是上仙，而是上仙一个无意分裂出来的分身，而真真在返回仙界时十分匆忙，也并未给他留下什么可供联络的东西。

    所以，怎么与对方联系上，他得另外再找办法。

    “好吧！”伽罗摩终于松口了，下一刻，金色的佛光大盛，柳清欢只觉额心微微一热，无数记忆画面翻涌着灌入他的脑海。

    与此同时，帝敖狂喜地大叫道：“开了，打开了！”

    只见原本胀缩不停的黑洞终于停下来，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细缝，淡淡的紫色光晕慢慢绽开。

    “走！”帝敖几步到了黑洞前，好似生怕那道缝会立刻一般，身形一闪，便钻进了缝中。

    “诶！”涅羽喊了声，然而为时已晚，不由气道：“这么着急是做甚，也不怕里面……唉算了，我们也快点跟进去吧。”

    他看了眼剩下的几人，随口招呼了声，也和姒姝先后消失于裂缝之中。

    “青霖道友？”见柳清欢似乎在发呆，瑶卿停下脚步，奇怪道：“封印已被打开，你不进去吗？”

    柳清欢抚了抚额头，见那团紫晕已渐渐取代原先的黑洞，而此时塔楼内流光溢彩，先前大盛的佛力依然还未消散，牢牢守护着整座佛塔。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伽罗摩的舍利不知何时重新落回他手中，光芒却有些黯淡了。

    “……进吧。”

    天地为之一变，浓郁的魔气汹涌而来，衰草漫野，碎骨处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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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两百八十三章 神魔头颅

    刚从紫色光晕中穿出来，柳清欢便听到一声悲愤的怒吼，震得他心中一凛，立刻抽出弑仙枪，然而定晴一看，却只见先进来的帝敖半蹲在不远处，表情狰狞得仿佛要吃人。

    其他三位大妖也站在旁边，都黑沉着脸，望着前方一言不发。

    柳清欢目光一转，明白了。

    他曾去过九幽下三界之一的幽關界，也曾到过无边魔海最深处，这些地方的魔气一个比一个浓郁，然而相比起如今的万祖之地，幽關界和无边魔海也算不上什么了。

    此时他们站在一条青石小路上，路两旁是大片犹如火焚后焦黑的土地，一条河流从其中穿过。

    从残存的田梗来看，这里原本应该是一块块规整平坦的药田或花圃，然而此时已被魔气完全侵蚀，只有枯萎的草木无力的倒伏于地。而那条河流淌的也不是水，而是精纯的魔气。

    荒芜、死寂、悲凉……

    “怎么会变成这样？”姒姝喃喃道，她的伤势一直没好，此时就像突然没了力气，一下跌坐到地上：“祖地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我不信……”

    妖修并非魔修，修炼的也不是魔气，他们的祖地自然不大可能像如今这般魔气萦绕。

    帝敖满眼怒火：“肯定是因为那颗神魔族的头颅！”

    这时，就听涅羽突然大叫了一声道：“糟了，苍灵洞！”说着人就冲了出去。

    其他三人被提醒后，脸色都随之大变，在柳清欢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有人了。

    想了想，他也跟了上去，追上瑶卿，问道：“那个苍灵洞对你们很重要？”

    瑶卿掩了掩急切之色，道：“对，苍灵洞事关我族血脉传承，所以我们必须去查看一下是否也被魔气侵染。你放心，看完我们就去帮你寻找神魔族的头颅。”

    “找到后，我定要将其以凤凰天火烧成灰烬！”涅羽插嘴道，显然也十分恼怒。

    一行人速度极快，越过荒草衰杨的平原，前方出现一座高山，那苍灵洞就在山上。

    然而，看着魔气如烟柱一般往外直冒的洞口，所有人都沉默了。对于妖族四人来说，最坏的结果几乎已摆在眼前。

    见无人说话，柳清欢有些不忍，但还是开口道：“此地魔气源源不断，又精纯无比，恐怕那神魔族头颅就在里面。”

    瑶卿拦住了埋头就想往里冲的帝敖，道：“这样进去不妥，我们先商量一下如何才能毁去……“

    “还商量什么！”帝敖怒道：“咱们商量得还不够多吗，苍灵洞就在眼前，还等？！”

    涅羽也跟着劝道：“谨慎些为好，更何况大家的法力之前都消耗不少，最好还是修整一下再进去。”

    “这里充满了魔气，法力根本回复不了，还怎么修整？你们要修整就在外面慢慢修整吧，我自己进！”帝敖道，又轻蔑地冷哼一声：“不过是一颗头，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说不定现在已烂成一块一块的，还怕它做什么！”

    他执意要进，谁劝都不听，说着一把挥开瑶卿的手，身周骤然漾开一层层电光，冲进了滚滚魔气之中。

    “算了。”涅羽朝瑶卿摇了摇头，道：“他说得也不无道理，到了如今这般地步，事情还能坏到哪里去，多说无益，不如直接做！”

    瑶卿无法，看向柳清欢，柳清欢点头道：“进吧！”

    “我就不进去了。”这时，却是姒姝开口了，苦笑道：“我现在伤势不轻，之前就在勉力支撑，所以还是不去拖你们后腿了。”

    如此，除了姒姝外，其余人都进了洞。

    洞口不大，然而一进去才发现里面岔路很多，一个洞连着一个洞。而很多洞内都有兽类的尸骨，柳清欢第一次看到如此众多的兽骨，各种妖兽的，层层叠叠堆积成山，在魔气的侵蚀下很多都变成了黑色。

    万祖之地，妖族葬骨魂归之所，也难怪瑶卿等人如此在意这个地方。

    因为有妖族几人带路，这一路走得极为顺利，只是气氛压抑无比，隐隐有悲伤无声流淌。

    柳清欢沉默地跟在后面，眼前竟是一团团浓墨一般的魔气，在碰到他的护体清光时发出滋滋声响。

    这一路上他一直没时间梳理进入万祖之地时从伽罗摩那里传过来的记忆碎片，趁还没见到那神魔族的头颅前，他快速翻阅那些记忆，对整件事总算有了清晰的了解。

    三十多万年，佛修那边出了一位高僧，佛号极海，其天资卓绝，悟性奇佳，无论是佛法还是德行都备受推崇，然而后来却发现他只是披了一层慈悲的皮，暗地里做到不下恶事。

    被识破后，佛家颜面扫地，威信荡然无存，佛修们开始追缉极海，极海在逃亡的过程中流窜于各界，又造下许多杀孽。

    最后，追缉他的众多佛修加上一些帮忙的道修在万斛界抓到其行踪，然而双方大战，极海突然觉醒，原来他实际上是天魔转世，下界只为蛊惑人心，散播魔念，引起世人之间互相争伐杀戮。

    极海恢复了神魔真身，实力大增，杀得众多修士血流成河，而万斛界也因承受不住双方交战巨大的威力而分崩离析。

    眼看极海要大肆杀戮，天道法则终于起了作用，无论是真仙还是真魔都不能以真身下到人间界，扰乱人界秩序，于是降下了一道极道玄天神雷。

    极海被劈中法身崩溃，然而却没死，剩下了一颗头仓惶逃走之后躲入了妖族的万祖之地，后来才有了伽罗摩倾尽整个佛宗之力将其封印。

    “帝敖！”这时，一声喊打断了柳清欢的回忆，他抬头一看，果然看到满身赤红龙炎的帝敖在前方。

    “这里是？”柳清欢转目四顾，就见他们此时来到一处地底宫殿之中，帝敖一动不动地站在一个方方正正的池子旁边，池中魔气喷吐，黑水翻涌，一个黑色的巨大茧子在水中浮浮沉沉。

    柳清欢神色一凛，弑仙枪挡在身前：“就是他？！”

    帝敖转过头，脸色在龙炎之下看不太清，然而声音却压得极低，且满含惊惧：“他在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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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两百八十四章 它是活的！

    “他在呼吸！”

    帝敖的话让其他人全都骇然变色，目光落在水池中的那东西上，只见它远比一般人头要大得多，破絮一般的东西层层包裹，仔细一看，却发现那哪里是什么破絮，而是一层又一层的黑色头发凌乱纠缠在一起，看上去就像只巨大的茧子，随着酣沉的呼吸声在水中起起伏伏。

    有时候，当你觉得事情的发展已到了最坏的地步，然而它总还能出乎意料的变得更坏。

    而比毁掉一颗神魔族的头颅更坏的事就是，这颗头，它还是活的！

    柳清欢心下生凉：是啊，为什么他们之前会认为对方是死的呢，明明他都看过了伽罗摩大法师的记忆，当年对方联合众多佛修封印万祖之地之时，它明显还是活的。

    就算过去了三十万年又怎样，对方是与真仙齐名的神魔，在只剩一颗头的情况下都还能逃走！

    柳清欢神色凝重，无声地与瑶卿、涅羽互看一眼，三人不约而同地缓缓往后退去。

    瑶卿又朝帝敖打了个手势，对方站得离水池最近，浓郁的魔气如同水雾一般从他身侧流过时，被他身上的烈焰一燎，便发出轻微的嗞嗞声。

    帝敖赶紧收了外放的龙炎，缓缓挪动脚步，朝柳清欢等人的方向退来，却听“咔嚓”一声脆响！

    他脚下突地一顿，低头看去，却是他不小心踩到了一根断骨，那骨头被魔气日夜侵蚀，早已脆弱不堪，被踩到后立刻碎成渣。

    所有人的心神都是一紧，不由转头去看那黑茧，半晌，又纷纷松了口气。

    看来对方睡得很熟，轻易不会被吵醒。

    帝敖手心微汗，许多年未曾有过的紧张让他身心都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以至脚步都有些僵硬，而从身后水池中传来的强大得令人胆寒的魔压，让他只想立刻逃走。

    在见到这颗神魔族的头颅之后，先前的无所畏惧已然彻底消失，被一种人在面对危险时与生俱来的恐惧取代。

    帝敖不禁加快了脚步，突然腰间一紧，低头一看，就发现腰间多了一缕黑色头发。

    发丝还滴着水，肮脏得就像几十万年没洗过一样。

    身后的水池传来水波荡漾的声音，黑茧那层层叠叠的乱发不知何时分开了两道缝隙，一双幽深如黑渊的眼睛冰冷地注视着在场之人！

    帝敖低咒一声，猛地转身，一片片龙鳞从他脖颈处快速漫延到脸上，赤色的龙火轰然爆开！

    此时其他三人也发现变故，涅羽大喊道：“跑！”转身就往外冲，却有一束黑发如鞭子一般朝他挥下。

    涅羽的手瞬间化为鸟爪，一把抓住那黑发，用力一划——竟然没将之割断！

    他就地一滚，身侧“砰”的一声，又有几束黑色发丝拍到地上，土石瞬间崩碎，竟将地面拍出一道深沟！

    这时，只听瑶卿焦急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出不去了，出口被封住了！”

    他心下一惊，抬头看去，就见大殿殿门上蒙着一层浓稠如胶泥一般的黑色光华，瑶卿小心翼翼地用裹着灵力的手指碰了下，指甲立刻冒起青烟，变得焦黑。

    两人神情都不由得有些紧张，身后又传来斩击声，却是柳清欢根本没和他们一起退回，手中换了一把晶莹剔透的长剑，寒冽如冰锋一般的剑气在身周飞舞，刷刷刷之间，一束束坚韧无比的发丝随之断裂，转眼又化为黑气汇入周围的魔雾之中。

    再看另一边，涅羽和瑶卿都为之大惊，此时帝敖已成为了火人，炙烈的龙炎滚滚往外冒，焦臭的气味弥漫开来，然而那些黑发就像认准了他一样，都往他裹去。

    不一会儿，帝敖身上就缠满了发丝，连手脚都被捆住，任他奋力挣扎，

    还是无可避免地被往水池方向拉去。

    “嗷！”愤怒而又急躁的龙吟声响起，震得整座宫殿都在颤抖，轰然间，一条黑龙陡然出现，帝敖终于忍不住变回了真身，而缠在他身上的发丝也因此纷纷崩断。

    黑龙又怒吼了一声，对准下方的水池一张嘴，灼热的龙息如同火柱一般喷吐而出！

    下方，那双魔瞳一直冷冷看着这一切，直到黑龙现身才眨动了一下，见龙息兜头浇来，一抹血红的杀戮之意迅速从它眼中划过。

    下一刻，水池中便掀起翻滚的巨浪，漆黑的池水宛如被一双无形的手搅动，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飞上天。

    “轰！”水火相击，盈沸滔天，空中开出一朵开到荼蘼的花朵，犹如那冥河畔充满了死亡气息的彼岸花。

    相撞的威力四溢开来，众人身后的宫殿轰隆倒塌，那些依稀还能看到往日辉煌的高大梁柱，那些记载着妖族曾经荣耀的雕栏花墙，轰然变成一地碎砖烂瓦。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这时响起：“尔等妖族之人，为何来此打扰本尊的清静？”

    柳清欢听完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对方用的是一种古魔语，他在无边魔海那些日子曾学过几句。

    瑶卿等人显然没听过这种古魔语，表情很是茫然，于是那个声音换成了修仙界常用的语言又将那句话重复了一遍。然而即使听懂了，也没人回他，反而都露出了戒备之色。

    柳清欢转头一扫，在一座残存的宫殿上方发现一个人影，头还是那颗头，黑发覆面，只露出两只眼睛，却多了一副黑雾缭绕的身体，魔气在他脚下形成森森云海。

    对方这是想要干嘛，莫非在这地儿一个人呆久了太寂寞，突然有了谈兴不成？

    见依然无人应答，空中魔气翻涌，令人窒息的魔威重重压了下来！

    身后传来两声闷哼，涅羽和瑶卿都被压得弯下了腰，面上露出恐惧之色，就连空中的巨龙也摇晃了两下。

    柳清欢喘息一声，握剑的手在身前一划，一片清光洒出，抵挡对方施加而来的重压。

    “哦，这里还有个人修？”对方低头望来，如刀锋一般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声音陡然一厉：“你身上为何有伽罗摩那个老秃驴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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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两百八十五章 弑仙有灵，神魔当斩，杀！

    柳清欢戒备地望着半空中的魔影：伽罗摩的味道？应该是因为佛舍利的关系吧。

    极海当年被伽罗摩亲手封印，想必极为痛恨伽罗摩，他不禁握紧了灭虚剑，堤防对方突然发难。

    就听对方发出阴狠的笑声，那双骇异的魔瞳隐入黑雾之中，随之便有诡异的诵经声传来，四周魔气剧烈翻涌，宛如惊涛骇浪。

    柳清欢有些莫名，却见瑶卿、涅羽二人突然抱住了脑袋，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攻击，神色挣扎而又混乱，却在越来越急促的诵经声中渐渐变得恍惚，双目也漫上黑色，呈现出入魔的征兆！

    他心下一惊，才发觉自己的神念不知何时已自行凝结出一片屏障，将那靡靡之音的影响牢牢阻隔在心神之外，而衣袖中的佛舍利也发出了淡淡的金光，在他身周缓缓流动。

    不由惊出一身冷汗，好险！那魔物光凭一段咒念就将大乘修士带入了魔化的歧途，要不是他的识海早已固若金汤，又有佛舍利护身，怕也会着了他的道。

    “你竟然没被天魔音侵蚀？”空中传来带着惊异的声音：“修神术已到了神念自行护体的地步，你到底是何人！”

    柳清欢自修过九天分神术后，就没再刻意练过其他修神术，不过他天生神识强大，且已能凝成实体，拥有极其强悍的防御能力，如今怕是已不逊色于大多数大乘后期修士。

    没空理会空中那魔物，柳清欢一转身，具化成逆生竹竹枝形状的神念毫不犹豫地挥出：“醒来！”

    瑶卿、涅羽瞬间被抽翻倒地，又连续挨了好几下后，他们眼中的黑色才褪去了些，神智也恢复了几分清明。

    “我、我们怎么了？”涅羽问道，抱头发出痛呼声，又抬手一看自己手上、身上竟有深深的鞭痕：“啊好痛！”

    “你们差点入魔了。”柳清欢言简意赅地说道。

    两人齐齐露出骇然之色。

    这时，空中传来冷酷肃杀的声音，那魔物以一种命令的语气，对空中扭动着身躯的黑龙说道：“杀了他！”

    “嗷嗷嗷~”黑龙发出痛苦的嘶吼，却挣脱不开对方的控制，一张嘴便是灼热的龙息浇下，又直直朝他们这处冲撞而来！

    柳清欢很有些无奈，要是敌人，他大可放开和对方撕杀，现在却束手束脚的怕狠伤了对方。

    纵身而起，柳清欢全身迅速染上金色，右手更仿佛擒着一轮灿烂夺目的金阳，一拳轰出！

    “砰！”猛冲而下的黑龙被打得头一偏，口中的龙息都被打得噎回了肚里，庞大的身躯飞摔出去，将一片本就摇摇欲坠的宫殿彻底碾成一堆碎石。

    “他交给你们了！”

    大喝一声，柳清欢整个人如离矢之箭般扑向空中那团魔雾，右手在虚空处一握，弑仙枪蓦然出现。

    “弑仙有灵，神魔当斩，杀！”

    感知到柳清欢心中的决绝之意，弑仙枪发出一声肃杀的啸鸣，枪身上所有玄奥的天道铭文瞬间光芒大放，骇人至极的凶戾煞气轰然爆开！

    无数发丝从魔雾中飞出，密密麻麻，铺天盖地，仿佛一大片噬人的黑云，却不能阻挡柳清欢分毫，所有魔气都被撕开，那颗神魔族头颅终于露出了脸，以及额头正中那道神符。

    弑仙枪以神魔莫敌之势，刺入其右目中！

    “啊啊啊！”惨叫声骤起，爆开的凶煞之气又在那张脸上割出一道道血痕，浓稠的黑血涌出。

    对方张开嘴，一道血光从其口中飞出，浓郁的血腥之气裹挟着深如渊海的怨毒之意！

    柳清欢神色一凛，身形一侧，却还是没避开，那血光瞬间射入他的肩头，带出一篷热血，从后背穿出。

    他身形飞退，朝下方喊道：“火！”

    青白色的两道凤凰天火冲天而起，拦截住又绕回来的血光，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气息瞬间弥漫开。

    柳清欢再回头看去，那头颅已趁机重新遁入魔气之中，惊怒之声从里面传来：“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发现什么？发现你实力大跌，已到濒死的边缘？”柳清欢面无表情地道：“极海，自然是从你企图以言语拖延，又施展魔念攻击之时！”

    如果对方还有无上真魔的实力，对于他们三个大乘境界的修士，何必故弄玄虚还施咒引人入魔呢，直接开杀即可。

    魔气汹涌澎湃，就仿佛是极海那沸腾的怒火：“要不是我额头上这道符封住了我大半实力，你们全部都要死！”

    那道符有些问题，至少在伽罗摩的记忆里，并没有出现过……柳清欢心下思量，嘴角却浮起一丝冷笑，弑仙枪在手中发出一声接着一声嗡鸣，仿佛在催促他赶快动手。

    此枪这时已被激发出了全部凶意，枪尖还滴着黑血，是刚才刺穿魔物眼睛时沾上的。

    “我来！”

    柳清欢低头一看，却是已经恢复神智的帝敖，他依然还是龙身，语气却充满了愤怒：“他将我们妖族祖地弄得如今这般模样，不杀他我咽不下这口气！”

    “也算上我们吧。”涅羽也开口了，旁边的瑶卿也点了点头：“你受伤了，还是让我们来吧。”

    这些人是看那魔头现在好欺负，来捡软柿子了？

    柳清欢看了眼右肩上的伤口：“行吧，我无所谓，只要能够将其灭掉就行，谁动手都一样。”

    “是你们逼我的！”空中传来冷酷的声音，恐怖的魔压再次降临，靡靡之音再起，如重峦叠嶂，又似无数佛修同座咏诵，音波如浪潮一般从四面八方朝众人淹来，渐成滔天之势。

    柳清欢脸色一变，强大的神念磅礴而出，正准备也帮瑶卿他们挡一下，就见那三人全都举起了双手，嘴里也念念有词。

    一股奇异的力量在这个地下宫殿群中荡开，就好像突然回到了远古洪荒，随着一声兽吼，更多的吼声跟着响起，地面开始震动，轰隆隆的巨响从地下传来。

    柳清欢不禁睁大了眼睛：他们在求借祖先的力量，无数葬于万祖之地中的妖族先辈，在这一刻似乎都被唤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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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两百八十六章 杀不死

    随着几位大妖的召唤，沉寂了三十多万年，几乎沦为魔域的万祖之地在这一刻苏醒了，大地震颤，山脉共鸣，有什么东西似乎即将破土而出……

    就连柳清欢都感到了一丝心悸，魔气在这一刻疯狂的涌动，那能惑人心智的天魔音在此起彼伏的万妖齐吼声中渐渐零落。

    然而突然，瑶卿三人却口吐鲜血，跪伏在地，外界所有异动也像即将清醒的人又挨了一闷棍，挣扎两下后彻底躺平，偃旗息鼓。

    “怎么回事？”柳清欢脸色一沉，只见几位大妖像是受到了某种反噬般，脸色苍白如纸。

    “哈哈哈哈！”疯狂的大笑声从头顶传来，一物从魔物中被扔了下来，啪的一下落在他们面前。

    柳清欢低头一看，那是颗已然干瘪的心脏，一摔到地上便碎成一堆灰沫。

    “你们在召唤这个吗？”那魔头充满恶意地说道：“不好意思，这玩意儿早就被我挖了出来，我当年刚逃到此地时遭受重创，正好借用它的力量疗了下伤，你们应该不介意吧？”

    “你毁了我妖族的荒古圣心！”帝敖目眦尽裂，痛苦嘶吼道。

    “荒古圣心？”魔头鄙夷地道：“别那么小气嘛，不过是颗洪荒古妖的心脏罢了，你们想要的话，等我回了真魔界，可以赔给你们十颗八颗的……哦洪荒古妖好像已经绝灭了，那还是算了。”

    “啊啊啊~”悲愤至极的吼声从三位大妖口中传出，轰然间，三人同时变回真身。

    巨龙怒吼，满腔恨意化作力量，粗壮的龙躯冲天而起；鸾凤长啸，华丽梦幻的羽翅展开，凤凰真火呼啸狂舞！

    魔气溃败四散，前一刻还得意非凡的魔头，下一瞬就被黑龙撞飞，龙尾横空甩来，它怪叫着猛地砸向地面，又落入凤凰真火之中，满头魔气凝结而成的黑发被烧得精光，露出一颗凹凸不平的光头。

    是了，这魔头之前当过一世佛修，头上的戒疤都还在。

    而这还不算完，枪影一闪，柳清欢从斜里杀出，全身如染金赤，弑仙枪挟风雷之声破空而出，目标是魔头剩下的那只眼！

    魔头终于露出一丝惊慌之色，被捅瞎的那只眼还在往外淌着黑血，眼见弑仙枪已刺到面前，连忙将头一转，以后脑勺迎上枪尖。

    “轰”的一声巨响，柳清欢眉头一皱，只觉枪下之物坚硬至极，根本刺不透！

    那头颅被巨大的力量轰了出去，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看上去像是完全没受伤，却已气得眼歪嘴斜。

    想他堂堂无上真魔界的神魔族，如今却被几个凡修当球踢一般，简直威严扫地！

    他怒叱一声，一点虚影从其脑后浮起，但下一刻，他额头中间贴着的那道符就亮了起来，闪烁的紫芒迅速在头颅周围结出一圈紧箍，将那黑影又压了回去。

    在场几人的神色俱都凛然，这魔头的实力虽被封住了，但其神魔的躯体却颇有些坚不可摧的样子。

    柳清欢不信邪，一枪挥出，浓重的凶煞杀意混着庞然巨力，将魔头再次轰进地面。

    “砰！”黑龙落下，一爪子将其从坑底掏出，狠狠一握！

    然而那颗脑袋在龙爪下脸都被捏得变了形，却堵不住对方连绵不绝的咒骂和怒吼。紧接着大火又至，三大真火之一的凤凰真火威力极大，却依然伤不了对方一分一毫。

    几人使出浑身解数，将魔头好生蹂躏了一番，最后不得不承认：凭他们凡修手段，是真奈何不了这神魔头颅。

    倒是那张符，就跟长在了他额头上一样，不管怎么折腾也没掉。

    “怎么办？”瑶卿累得气喘吁吁，无力问道。

    “难怪当年佛修们只能将其一封了之。”帝敖气道：“这哪是一颗头，明明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要不先把他另一眼睛戳瞎吧？”涅羽提议。

    柳清欢一点头，握着弑仙枪就准备上前，那魔头原本躺地上装死，闻言立刻又飞窜而起：“啊啊啊我跟你们了！”

    然而他滴溜溜一转，却没朝众人飞来，而是化作一团黑烟，眨眼间遁到了大殿入口处。

    “哼，本尊不耐烦与你等耗磨了，浪费时间！”

    “他想跑！”柳清欢提枪就追，然而对方已速度奇快地闪进通道，显然早有预谋想要溜之大吉。

    几人紧忙往外追，穿过一条条堆满兽骨的通道，眼看那魔头先一步出了洞，正着急，就听外面传来三声惊叫。

    “不好！”瑶卿道：“忘了姒姝就等在洞外……不过我怎么听到了三声叫唤？”

    柳清欢已掠至洞外，脚步猛地顿住，面露愕然。

    “呵呵！”阴冷的笑声从对面传来：“人生何处不相逢，咱们又见面了！”

    “你是……悲祖？”柳清欢不确定地道。

    对面那人全身裹在黑袍中，然而露出的脸和手却如同扔进热油中炸过一样，皮开肉绽、焦红肿胀，又像熔化了的石蜡，面目模糊，看不出多少人样了。

    他从背后扼住姒姝的咽喉，看着飞出洞口的妖族三人落在柳清欢身侧，恨声道：“如今种种，全都拜你等所赐，必将数倍奉还！”

    “救我！”姒姝被擒，含泪哀求道：“我不想死，涅羽、瑶卿、帝敖，求求你们救救我啊！”

    “老实点！”悲祖猛地加大手中力气，姒姝被扼得再说不出话来。

    悲祖不再理她，目光一转，在落到魔头上时，爆发出炙热的光芒：“你就是那颗神魔族头颅！”

    “你是魔族！”魔头大喜道，朝悲祖飞去：“太好了！”

    柳清欢脸色微微一变，紧握住弑仙枪，小声对瑶卿他们说道：“不能让那两魔族联手，他俩凑在一起必没好事，必须将悲祖先杀了！”

    “可是姒姝在他手上。”瑶卿道，看到姒姝满脸痛苦，不由露出不忍之色。

    涅羽显然也在犹豫，他们同是凤凰一族，又一起来到这个地方，做不到对姒姝的处境置之不理。

    柳清欢心下一叹，闭上嘴。

    那边，魔头已飞到悲祖附近，朝对方说道：“快，帮我把额头这破符撕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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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两百八十七章 天地封魔符

    “快，帮我把额头这破符撕了去！”

    魔头的话，让柳清欢等人当即骇然变色，他们都很清楚，如果撕下了那道符，在场所有人都没得活！

    “住手！”帝敖喊道，但他话一出口便马上后悔了，因为原本因为魔头突然凑上前而戒备后退的悲祖往这边望来，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他觑着紧张的几人，不怀好意地笑了：“你们很怕我揭下这道符？”

    说着，就抬起手。

    “对对对，快把符揭了！”魔头仅剩的独眼中绽放出狂喜的光芒，摧他赶紧动手。

    “你最好再仔细考虑一下。”

    在悲祖的指尖即将碰上符箓那一刻，柳清欢开口了，淡淡道：“看看那符，所用符布与天地谱一个材质，上面的符纹乃封邪镇魔的真仙文，只要你一碰，恐怕立刻就会灰飞烟灭。”

    说完，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不信你大可以试试看。”

    悲祖伸出的手果然迟疑了，魔头急了：“别听他乱说！他在危言耸听，就是不想你帮我，因为一旦没了这道符，我的实力就能恢复，会立刻杀了他们！你不是跟他们有仇吗，我帮你把他们全部杀了！”

    悲祖被往他身上凑的魔头逼得又退了几步，手里紧紧制住姒姝，道：“你先说清楚，这道符到底是什么东西？”

    “只是道封符而已，根本没有他说的那么吓人。你我同为魔族，我还会害你吗？”

    然而越是这样说，悲祖越往后退：同族又怎么样，魔物之间向来弱肉强食、尔虞我诈，什么时候有过你尊我爱那种情操？

    更何况他仔细看过了那张符，越看越心惊，还真不敢再伸手了。

    见魔族二人被柳清欢几句话稳住，局势勉强得到控制，妖族三人都不由松口气，一转头，却见柳清欢不知何时退到了角落，手中拿着一本薄册。

    “青霖道友？”瑶卿一眼认出那册子是什么东西，在佛山上时，他们一直躲在远处观望，亲眼看到喜祖突然爆体而亡，而当时对方手上便捧着这册子。

    “你想像击杀喜祖那样杀了悲祖？”

    柳清欢抬起头，见不仅是瑶卿，涅羽和帝敖的目光都落在因果簿上，表情既痛快又暗含忌惮。

    “不是。”他否认道：“我这件法器使用时动静很大，也不是下笔就能立刻将人击杀，若是惊扰了对方，让他横下心豁出命也要揭符，反倒会打草惊蛇。”

    “哦。”瑶卿点头：“那你觉得我们后面要怎么办？”

    柳清欢看了看三人，见他们表情认真地询问他意见，略一思忖，道：“你和涅羽去杀悲祖，帝敖把魔头赶到一边，将他们两个分开！”

    瑶卿道：“那姒姝怎么办，她还被挟在悲祖手中呢。”

    “这时候还哪里顾得上她！”帝敖焦躁地道：“你还没明白吗，那魔头要是解除了封印，所有人都得死！”

    “是啊，不是我们不想救，实在是别无他法，只能置之死地而后生！”涅羽叹息一声，道：“我赞同青霖道友的办法，就按他说的行事吧！不过，那你呢，你不准备出手？”

    柳清欢神情沉凝，看着手里的因果簿：“我们还记得我们的目的吗，是毁掉那颗神魔族头颅，所以我要做一个尝试，看能不能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他犹豫了下：“但我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你尽管试！”帝敖突然道：“虽然之前我一直看你不顺眼，但现在大家都在一条船上，你要做什么放手去做，我会把那魔头死死按住的！”

    柳清欢看向帝敖，不由笑了：“好，那就请你们帮我打一下掩护，因为之后我施法过程中，可能无法兼顾其他。”

    说着，他回头看了眼，见那两魔族还在纠缠，道：“悲祖现在的注意力全在魔头身上，趁其不备，或许能救下姒姝。”

    瑶卿点头，就听魔头气急败坏的大吼声传来：“我怎么知道这符到底怎么回事，他娘的谁知道哪里跑出来个野道士，趁我昏睡之际，往我头上贴了这道符，害我这么多年只能窝在这个鬼地方！”

    野道士？

    柳清欢一愣，看来在他们进来之前，竟还有人曾穿过了外面的二十四诸天南无大日阵，进入过万祖之地。而能用一张符就封住魔头，那人什么来头？

    只听魔头又喊道：“那人右眼角有一颗红痣，我记住了！等我返回真魔界，恢复实力，定要派人下来将其找出来，然后碎尸万断！”

    “你要返回真魔界？”悲祖问道。

    “是啊！”魔头道：“人间界天道限制太多了，我真身被毁，必须回到真魔界才能养好伤。怎么，你是不是想求我做什么？是想让我帮你杀什么人，还是带你去真魔界，或者我可以给你灌注最精纯的魔气，助你在短时间内大大提升修为！”

    “当然前题是……”魔头以一种充满诱惑的低沉嗓音说道：“抬起你的手，帮我把封符揭下来。”

    面对如此大的诱惑，悲祖显而易见地动心了，他一张仿佛熔化到一半的脸微微抽搐，手臂也微微抬起——

    “就是现在！”柳清欢低喝道。

    下一刻，身边三人便倏地消失，火光一闪，瑶卿出现在悲祖左侧，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锋利如雪片的匕首，朝下猛地一挥！

    悲祖惨叫一声，半截手臂应声而落，被他挟制许久的姒姝趁势一挣，滚到了一边。

    涅羽和帝敖也同时发动，一个飞起一脚，将喋喋不休的魔头踢得直上九重天，一个化出真身，凤凰真火当头朝悲祖浇下！

    悲祖愤怒地大吼，身前顿时出现一个漩涡，黑色的光丝飞舞盘旋，所有火焰都被吸入了其中，又一掌拍出，将瑶卿逼退。

    三人顿时打作一团，风火连天，声势浩大。

    而此时，柳清欢已走到了一片山石背后，盘膝而坐。

    那魔头是与真仙同阶的神魔族，他们尝试许久都无法将其杀死，那么他也只能尝试求助真仙了。

    然而他并无与仙界联系的符咒和法器，唯有曾经一段因果，能勉强一试。

    因果簿摊在膝上，散发着淡淡的光芒。这一次柳清欢没拿出千秋轮回笔往上写字，而是展开道境，运转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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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两百八十八章 大因果术！

    三千大道，大命运术不现，而因果称王。世间一切法，皆依因果之理而生成、而灭坏。天地间万事万物，每时每刻都在产生各种各样的关联，就犹如无数密密麻麻的丝线，因缘果报在其中演化，由因生果，有因必有果，既是因，又是果。

    而一旦产生因果，即使不在此刻，在某一刻，它总会找上你，或是生前，或是死后。有时候一段因果会产生极其巨大的影响，必须在了结后才能得道成仙（比如某条白蛇），就连仙神也会特地下凡，只为了结某段因果。

    柳清欢在此时拿出因果簿联系上仙，实际上就是在主动寻求因果的了结。

    当年在箕斗仙府，他先是从地底释放出被“囚禁”的真真，由此开启后面一系列事件，间接促成了棋罗真君身死、女仙华琼苏醒并度劫成功。

    真真乃华琼的分身，华琼后来能重返仙界，他也算是出了一份力，因此对方欠下了他一次因果。这也是真真邀他成仙后前往葬仙雷泽，华琼当时默认了的原因。

    本来这段因果，或许能让在他飞升仙界之后，获得一次极为不错的机缘。然而如今面对灭不掉的神魔族头颅，他决定放弃那远到看不到边的机缘，现在就将之用了。

    不过，主动寻求因果，又以因果试图联通上仙，大概也算是史无前例的创举了。

    柳清欢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身后众人的激烈斗法只隔着一层薄薄的山石，而他整个心神已沉入道境，进入通玄之中。

    膝上的因果簿随同着他的呼吸闪烁着微光，道纹一圈圈漫延，空中渐有浮光掠影闪过，那是山海陆地的更迭，龙凤虎豹在林中撕杀奔跑，修士凡人在城池中忙碌奔波，仙魔隐在云雾之间，妖鬼在石下窥探。

    世间因果，尽皆演绎，如同画卷一般在天空铺展开，又有无数细线连通着画中所有人物，就像张大网将众生笼罩，让人得以一窥那神秘莫测的因果之道。

    柳清欢拿出了千秋轮回笔，在因果簿上以真仙文写下“华琼”二字，停顿一下，又加上真真的名字。末了，仔细回想一番，又加上“安若眉”这三个字。

    安若眉，应该是女仙华琼的真名，当年棋罗星君临死前负隅顽抗之时，曾叫出过这个名字。

    柳清欢收了笔，一手按在因果簿上，便见一道青色细丝从他掌下飞升而起，眨眼间便到了天际，消失于无尽高远的苍穹之上。

    ……

    帝敖抬头看天，表情有些怔怔，但突来的呼啸之声打断了这片刻的愣神，他一爪挥出，将那魔头又拍得更远。

    另一边，虽然悲祖在二十四天诸天南无大日阵中遭受了一番折磨，但在涅羽、瑶卿二人围攻之下，竟也还能势均力敌，保持不败。

    只不过也因此，明明知道天空的异相来自于他最痛恨、也最忌惮的柳清欢，他也摆脱不开两人的纠缠，前去将其除之而后快！

    悲祖此时的心情无比急躁，却又无可奈何，不由得仰天发出厉啸，魔气疯狂朝他涌去，又猛然爆开，犹如一朵黑色的蘑菇拔地而起。

    大地上烟尘滚滚，涅羽摔落到远处已近干涸的河滩上，从乱石中艰难转头，就见悲祖朝柳清欢所在的方向奔去，连忙大喊道：“拦住他！”

    然而瑶卿也被刚才突然爆发的力量所伤，一时爬不起来，想到柳清欢之前说过施法过程不能打断，请他们帮忙掩护，不禁急得呕出一口血。

    这时，斜里冲出一道身影，嘹亮的凤鸣刹时响彻天地，赤红的火焰呼啸如龙，一只身形庞大的火焰凤凰挡在了悲祖面前。

    “姒姝！”涅羽重新冲了回来，重新又加入战斗。

    身后发生的一切，柳清欢此时全然不知，他掌下那道若有似无的细线依然连通着苍穹，然而很久过去，却无半分反应。

    “天道昭昭，惟法而行，今真魔临世，乱祸之端。本人柳清欢，在此恳请上仙华琼，愿以曾经因果善缘，换取一时伐魔之力。概无他求，切诚之至。”

    语毕，柳清欢抬头看了看天，便又将目光落回因果簿：“天道昭昭，惟法而行……”

    却听一声巨响，身后的山石轰然而碎，打断了他的话。

    帝敖摔落面前，看着他想说话，一张嘴却鲜血直涌。

    “真魔临世，乱祸之端……”柳清欢没有停止口中的咒念，眉头却皱起：怎么回事？他记得帝敖是被分派去阻拦魔头的，那魔头被封得实力不存一二，如何又重伤了帝敖？

    这时，就见那魔头出现在前方，之前被烧毁的满头黑发又重新凝结而出，望向他的那只眼中充满了审视。

    “真是稀奇，你竟在妄图与仙界取得联系？好久没见到这般不自量力的家伙了！”

    “……愿以曾经因果善缘，换取一时伐魔之力……”

    见魔头朝他飞来，柳清欢指间轻轻一弹！

    原本如大网般若隐若现浮现于虚无之间的细线，其中数根一一闪烁起光华，围成了一个牢笼，将那魔头圈在其中。

    “哼，这样就想挡住我！”魔头轻蔑地勾起嘴角，往前一冲，就见他那满头乱发一碰触到笼栅，无声无息之间便溃散开来，重新化为魔气湮灭消失。

    “法则之力？”魔头神色中多了丝慎重，却越加蛮横地开始撞击牢笼，毫不在意好不容易重新凝结出的头发消散，只撞得笼子“哐哐哐”直响，几根笼栅碎成点点光芒。

    “哈哈哈，也不过如此！”魔头大笑，越发疯狂地撞击，柳清欢的脸色也随着渐渐变得青白。

    他一只手按在因果簿上，嘴里的咒念依然没有停下，另一只手却不断弹动，周围的细线越来越多的亮起，形成一张密集的网将魔头罩住。

    “……概无他求，切诚之至！”又一遍祝祷念完，柳清欢心中几乎已不存希望，然而突然之间，他便见那条连通苍穹的因果之线突然一闪，炽白的雷光沿着线蜿蜒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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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两百八十九章 借得上仙之力

    雷光顺着那条因果线飞窜而下，只用了一息不到的时间，就落到了因果簿上，然后沿着柳清欢的手迅速传遍他全身。

    柳清欢浑身一震，并没有感到被雷劈中的疼痛，而是一瞬间仿佛被灌注了无穷的力量，更因为绝望之后突然出现的转机，巨大的喜悦让他忍不住仰天长啸！

    成功了！

    虽然女仙华琼没有降下化身或投影下界，但她给他送来了太罡神雷！

    在场所有人看到这一幕都惊呆了，特别是趴在地上的帝敖，他亲眼目睹柳清欢全身被雷光笼罩，一瞬间他几乎要以为对方下一刻就会立毙当场。

    因为那雷霆散发出来的气息，让他寒毛直竖，神魂颤栗，从心底涌现出极端的恐惧！

    可柳清欢依然好端端地坐在那儿，雷霆环绕在他周围，让他清隽的面容透出一种不可侵犯的威凛。

    看到此种情形，魔头也察觉到不对，在笼中撞击得越发厉害，然而那些因果线实在太多了，撞碎了一层还有一层。

    突然，他猛地回头，就见柳清欢缓缓抬起手，一团轰隆作响的雷球在他掌中滚动。

    魔头只觉亡魂皆冒，仿佛真切地闻到了死亡的气息！

    他疯狂大吼，头上冒出了两根尖角，不顾额心的符箓再次泛起紫芒，猛地一撞，终于从牢笼中冲了出去。

    “轰！”雷球落空，却在半空中爆开无数道蜿蜒的电光，周遭的魔气瞬间被清空。

    柳清欢现在感觉非常奇异，他并非雷修，然而却感觉一息之间，自己仿佛拥有了掌握雷霆的力量，这股力量是如此强大，强大到他都不禁有些飘飘然。

    狠狠咬了下舌尖，嘴里泛开的铁锈味让柳清欢清醒过来，突然涌上心头的某些贪念也随之消失。

    “这力量是借来的，并不属于我，当务之急是抓住这求之不易的机会，毁掉神魔族的头颅！”

    他抬起头，就看到那魔头飞速遁逃的身影。

    魔头此时终于感到害怕了，作为一个见多识广的魔物，他已经认出了那雷霆是什么。

    可是为什么！

    一个凡修为什么会突然拥有了远超过他能承受的力量，却还没爆体而亡？

    为什么，在仙魔两界都赫赫有名、曾诛灭过无数大魔的太罡神雷会在此时此刻出现在这里？

    魔头想不明白，但他真的怕了，他只想快点逃出这个囚禁了他几十万年的鬼地方！

    回头一看，又见柳清欢已经起身追来了，魔头竟吓得一抖，慌忙仓惶逃窜。

    不过有时候越急就越容易出差错，就听砰的一声，魔头与正往这边疾速赶来想看发生了何事的涅羽撞上，巨大的撞击力让一人一头囫囵着就摔了出去。

    “抓住他！”

    柳清欢的喊声传来，涅羽虽然被撞得不轻，还是勉力支撑起身体，想要抱住不远处的魔头。

    突然，一道黑影横插而入，比他更快地扑向魔头，涅羽定晴一看，竟然是悲祖，不由骇然变色！

    此时的悲祖看上去十分狼狈，纵然他实力超群，在三位凤族大妖的围攻下支撑了下来，却受了很多伤，身上的衣袍几乎被血浸透，在大阵中就灼伤严重的肌肤又添了许多焦痕。

    然而，他此刻脸上的表情却让涅羽看得心底生寒，那是一种疯狂的、绝决的、不顾一切的狰狞，果然就见他伸出了手，猛地一把撕下了魔头额心上的符箓！

    符箓绽放出夺目的灿烂光辉，悲祖砰然倒地，在场之人却没人有空闲去管他的死活，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啊哈哈哈哈，我终于自由了！”

    风声猎猎，烟走尘飞，狂笑声回荡在荒芜悲凉、宛如死域的万祖之地内，原本昏暗的天色彻底黑沉下来，空中魔云汇聚，摧城拔寨般压向众人。

    距离最近的涅羽受不了那猛然袭来的魔压，瞬间昏死过去。而那魔头一边狂笑，一边朝天空飞去，急涌而来的魔气在他身下凝结，迅速凝出一具身体。

    “你往哪里去！”

    一道雷霆撕开魔云笼罩的黑暗，雷霆轰然爆开，交织的电光在天空上铺展开一张巨大的网，阻断了他继续上飞的道路。

    魔头倏地停住，差一点就撞进了雷网之中，他怒恨至极地朝下方大吼道：“人修，我忍你很久了！”

    回答他的是又一道雷霆，迅捷至极，魔头刚刚凝聚出来的身体嘭的一下炸开，重新化成魔气后被电光一扫，又尽数湮灭。

    “好险！”魔头心惊胆颤，幸亏他舍弃得及时，不然此时湮灭的就是他本体了。

    “你莫要不识好歹！”魔头一边逃遁，一边咬牙切齿地吼道：“本魔尊已经解脱了封禁，恢复了全部实力，但现在只想返回真魔界，不计较你先前那些得罪之举，你再敢追来，就别怪我手下不留情了！”

    “哦？”柳清欢神色冷峻，他全身雷光环绕，身形一闪，出现在魔头另一方，一拳轰出：“那我倒要看看，你怎么个不留情法！”

    让对方返回真魔界？不可能！

    谁知道对方回去之后会做什么，最保险的做法还是将之立毙当场为好。

    见他态度如此坚决，魔头也不叫了，仅剩的那只眼睛中迸射出冰冷而又怨毒的光芒。

    他额心中突然裂开一条缝，柳清欢只看到有极其刺目的光芒一晃，一阵天旋地转的晕眩感就猛地袭来，有什么东西拽住了他的元神拼命往外拉扯！

    此时，地上的帝敖、瑶卿等人已聚到了一起，他们伤的伤，昏迷的昏迷，可谓是很是凄惨，因此也只能仰望天空中的战斗。

    一开始见柳清欢宛如雷神降世，逼得那魔头只能四处逃窜，几人都十分高兴，然而形势急转直下，魔头突然发威，一面只巴掌大小的圆形镜面出现在他眉心之间。

    而下一刻，柳清欢就被镜中射出的一道光摄中，神色立刻变得痛苦而又挣扎，身上则腾起了金色的阳神虚火。

    “元神攻击！”帝敖倏地站起身，道：“青霖的元神要被拉出来了，这下遭了！”

    瑶卿急道：“我们要不要去帮他？”

    “怎么帮？”帝敖却道：“魔头现在恢复了实力，那镜子看上去也很不简单，连青霖都挡不住，我们更别说了！”

    “可是，难道就这样看着……”

    瑶卿脸色灰败，话还没说完，就见一脸狞笑的魔头周围出现了一条条细若游丝的线，密密麻麻，如同天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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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两百九十章 诛神魔

    魔头错愕地看着围着自己的因果线，再一抬头，柳清欢的身周能看到虚晃挣扎的光影，那是他被强行拉出体的阳神，而他的双眸也一会儿清明一会儿糊涂，艰难对抗着来自神魂的痛苦。

    “你竟然能抵抗混天镜！”魔头极为惊疑，几乎要以为自己的法宝变废了，便将镜子摄到眼前仔细查看。

    不对，混天镜没问题，难道是他自己的问题？

    他的魔族真身的确被毁了，只剩下这一颗头，而且刚刚解开封印，能动用的力量也极其有限，无法完全开启混天镜，但这都不是对方的元神现在还没被吸扯出来的原因！

    想到这里，他大喝道：“混天镜可是混沌之宝，你到底得到了什么仙力！”

    柳清欢在听到混沌之宝这几个字时又清醒了下，能感觉到体内那股不属于他的力量正在急剧消耗。

    不行，他从上仙华琼那儿借来的力量是为了消失魔头，不能再耗下去！

    因果线组成的牢笼此时已困不住魔头，对方狠撞了几下，那一根根细线便纷纷崩断。

    不过这样已经够了！

    他微微抬起手指——

    见柳清欢始终神情痛苦迷离，似乎无法回答他的问题，魔头也只能放弃追问。

    他将大半因果线撞碎，从笼中飞了出来，不免有些怅然的得意，因为不久之前，他还沦落到只能被几个凡修当球踢呢。

    而现在，是时候了结那个可恶的人修了！

    当他重新看向柳清欢，就看到了生命中最后一道光，那是来自于太罡神雷。

    “轰！”雷光爆开，以魔头为中心，如猛烈的波涛一般迅速漫延，将原本覆盖住整个天空的厚重的魔云都冲散开来，露出一片纤尘不染的晴空。

    万祖之地积存了几十万年的阴霾，在这一刻终于被驱散，山脉大地也重见阳光，即使因为魔气侵蚀依然荒芜，但至少不再是死域。

    然而妖族几人此时却无暇为他们的祖地欢悦，他们蹲在地上瑟瑟发抖，来自神雷的恐怖天威压得他们只剩下满心恐惧。

    一直等到天上雷光渐散，帝敖才抬起头，就看见柳清欢躺在不远处的地上，双目紧闭。

    他连忙爬起来奔过去：“青霖，青霖，你还活着不？”

    姒姝和瑶卿也紧随而至，后者责怪地看了眼帝敖，道：“青霖道友，你没事吧？”

    过了好一会儿，柳清欢才睁开眼，摇摇晃晃地爬起来：“还好，没死。”

    瑶卿担心地看着他，而帝敖却急切地抢先问道：“那神魔族的头颅，真的被你灭掉了？”

    柳清欢望向天空，天空一片清明，然后肯定地说道：“是的！”

    不然他也不能从混天镜的桎梏中清醒过来，而此时体内空乏而又虚弱，那股借来的强大力量已然荡然无存，没留下一丝一毫。

    帝敖差点跳起来，然而腹部的一个大洞让他只能原地蹦跶了两下，兴奋地挥舞着拳头：“操他娘的，真的灭掉了，哈哈哈哈！”

    看向柳清欢的目光也变得炙热无比，道：“青霖，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回头一起喝酒啊！”

    柳清欢被他看得心里有些发毛，抖掉一身的鸡皮疙瘩，淡笑道：“好。”

    目光一转，扫到躺在地上依然昏迷不醒的涅羽，他问道：“他怎么样？”

    瑶卿回道：“被魔气冲体而已，应该没有什么大事。”

    柳清欢点了点头，又看到躺在涅羽旁边的悲祖：“他呢？”

    “死了！”帝敖抢着说道：“我们之前已经检查过了，死得透透的，应该是被那道符镇死的。”

    “不可能。”柳清欢道，朝那边走去：“先前那番话我乱说的，那符实际上只作封印，没有杀戮的作用。”

    他在悲祖的尸身旁边蹲下来，仔细检查了一番，道：“他的经脉全都断了，血气更是燃尽，更像是服用了某种强行提升修为的丹药，最后力竭而亡。”

    “哦~我明白了！”帝敖转头看向两个女修：“难怪你们三个人对付他一个都没打过，还都受了伤，原来如此。”

    姒姝因为伤势脸色呈现着灰白，闻言忍不住嘲讽道：“你不也一样，那魔头被封印时明明啥都干不了，你还能被他所伤！”

    “我那是一时大意！”帝敖强辩道，却见柳清欢从悲祖尸身上摸出一截血玉般剔透的骨头：“咦？”

    瑶卿用手肘撞了下他，轻咳一声，帝敖立刻反应过来，那应该是一件悲祖的储物法器。

    对于柳清欢将之收起，妖族几人毫无争夺之心，甚至想起先前魔头拿出的那面镜子，他们也没问下落。

    在经过一连串的事之后，柳清欢展现出来的实力已得到他们的认可，而且他不仅除掉了魔头，还让万祖之地重见天光，就连之前一直桀骜不驯的帝敖都表现出了敬服。

    柳清欢弹出一道火光，看着悲祖的尸身在火光中渐渐被吞噬，开口问道：“如今事了，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做？”

    几位大妖交换了下眼色，瑶卿道：“先将伤势处理一下吧，然后，我们可能要到苍灵洞废墟里去找一找，看圣潭还在不在。”

    “圣潭？”

    “一处对我们妖族极为重要，能增加血脉传承力量的水潭。”瑶卿据实以告：“只是荒古圣心已毁于那魔头之手，不知道圣潭如今还能不能用……”

    “总要看看再说。”帝敖道，此时倒是想开了：“就算没了圣潭，祖地内还埋葬着我妖族无数先辈，以及其他一些传承，以后慢慢养总能养回来。”

    “那得养到什么时候啊！”姒姝明显更加悲观：“还是先将祖地移回万灵界，再慢慢收拾……”

    说着，看向柳清欢，就连瑶卿和帝敖也都看了过来。

    柳清欢一愣，先是没想到他们会毫不避讳在他面前谈论族内事宜，只好沉默地听着，见几人都看着他，想了想，道：“你们是担心外面的大阵？”

    “是啊。”瑶卿道：“有那大阵在，我们无法将祖地迁移。”

    “这个没问题。”柳清欢道：“如今魔头已除，大阵也没存在的必要了。等我回到修仙界，便走一趟青冥，请求太明镜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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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两百九十一章 妖族秘潭

    柳清欢愿意帮忙，瑶卿等人自是高兴无比，毕竟佛家的势力主要集中在青冥一方，他们九幽的人也不好大剌剌找到青冥天去。

    更何况柳清欢身为道魁，有他出面，他们收回万祖之地的机率就会大大增加。

    于是等涅羽醒转，几人处理好伤势，又用两天时间恢复了下法力，便邀请柳清欢一起去找他们那个圣潭。

    “虽然圣潭以前有‘不允许非妖族之人进入’的规矩，但青霖兄又不是外人，进去看看也没什么关系。”帝敖哈哈笑道，已经毫不客气的和柳清欢称兄道弟起来。

    谁跟你不是外人了？

    柳清欢扯了扯嘴角，觉得还是之前那个对他抱有敌意的黑龙皇相处起来更轻松些，现在这个未免太过热情了，而且这两天对方已好几次开口邀请他前往黑龙族做客，让他有点招架不住的感觉。

    不过他也有些好奇那什么圣潭，对他此时的邀请便没出口拒绝。

    修整过一番的几人便又重新进入苍灵洞，来到已成废墟的宫殿前。

    “这要怎么找？”姒姝张大了嘴，她之前没进过洞，不知道里面竟成这副模样了，傻眼道：“族籍上只有穿过殿群进入圣潭的路径，现在宫殿全都毁了，哪里还找得到路？”

    涅羽干脆地把手中的玉简收了回去，他脸色还有些青黑，身上残留着魔气侵体的痕迹：“地宫应该还在的，只要找到地宫入口，就能找到路了。”

    几人无可奈何，只能进入废墟开始翻找，很是花了点时间才找到那个地宫入口。

    柳清欢慢悠悠地跟在后面，不得不说妖族这祖地还真是藏得够深的，这一层接着一层的防御，如果不是被那神魔族头颅占据，外人应该很难进得来。

    穿过尘封已久的通道，几人站在了一道布满雕纹的石墙前。

    “我受伤最轻，我来吧。”瑶卿开口道，取出一把锋利的小刀，在掌心一划，殷红的血立刻渗出，随后便将手按在了石墙上，嘴里还念念有词。

    “这道墙只有拥有妖族血脉才能打开。”涅羽对柳清欢解释道：“不过祖地还没失落前，进入应该不必这么麻烦，只是这里很久没人来了，才需要用到血，而墙后便是圣潭。”

    “这么说，那魔头也无法进入？”柳清欢问道。

    “难说。”涅羽沉重地摇了摇头：“毕竟他连荒古圣心都找出来了。”

    两人说话间，瑶卿的血已顺着墙上雕刻的凹槽流动开去，一个模糊的图纹浮现而出，只有两只凶戾无比的眼瞳最清楚，冷漠地扫视了下众人，然后整面墙突然消失了。

    然而墙后并无什么水潭，只是一个十分阔大的地下洞穴，洞穴朝下深深凹陷，一根根奇形怪状的石乳竖立其中，以前应该是一个很深的湖泊。

    “干了！”柳清欢心中一叹，转头一看，却见妖族几人面上却并无悲凄，反倒是松了口气。

    帝敖欣喜道：“干了也好，干了也好！只要妖族还有一人在，圣潭迟早会再次盈满的，没被魔气侵污就好。”

    柳清欢不解，不是说这潭能提升妖族血脉力量吗，怎么干了还能用的？不过此事关系别族秘辛，他便没有开口问。

    瑶卿走到他面前，道：“青霖道友，我们现在要重新开启圣潭，可能要劳烦你在外等候一些时间了。”

    柳清欢自是表示没问题，又看了一眼干湖，便走到门外，在石道一处拐角后清理出一小块地方打坐休息。

    不久，身后的洞穴中传来十分剧烈的法力波动，妖力如汹涌的波涛一般，即使在洞外都能清晰感觉到。

    柳清欢没有转身去看，而是走得更远了些，想了想，从怀中拿出了那截从悲祖尸身上搜出来的血骨。

    因为主人已逝，储物容器上面的神魂烙印消散，柳清欢轻轻敲了下骨节，放出一缕神识便看到了里面的东西，然后十分意外地挑了挑眉。

    一般而言，高阶修士都会将大多数东西都装在储物空间之中，随身的纳戒等容器内只会装日常所用，或紧急情况下所需的东西，然而悲祖似乎是将大半身家都装在了这节血骨中。

    数不清的大块魔晶堆积成山，另一边还有几乎同等数量的灵石灵晶，左边摆着一个个多层木架，陈设犹如一间藏宝库，其上满是各种灵材灵物和玉瓶木盒等物；右边则是一个个木台，摆放着不下十件各种法器法宝。

    柳清欢扫了眼那些法宝，品质还都不错，但没有玄天级别的。

    他大概明白了，这里面的东西大多数的原主人恐怕都是姚御，那位太阳炽照的被悲祖替代了的倒霉族长。

    如此看来，姚御怕是已经凶多吉少了。

    柳清欢目光突然闪了闪，手中多了一支细长的玉瓶，揭开瓶上的封符，就有一股冲天血煞之气如利箭一般朝他飞来！

    “啪”的一声，柳清欢伸手一抓，血气碎裂开来，掌中便多了一颗丹药，而浓稠的血腥味也迅速在通道内弥漫。

    “这是？”他眉头微微皱起，指间闪现出淡淡的灵诀光芒，一番查探之后便感受到从丹药中传来了近乎狂暴的力量和煞气，不由想起了悲祖死亡时那一身淋漓的血。

    沉吟了下，柳清欢将这枚魔丹又封回玉瓶中，准备等回去后再仔细研究。

    他很想把混天镜也拿出来看一看，但抬头看了眼周围，还是按捺住了心中的激动和渴望。

    那可是混沌之宝！

    柳清欢万万没想到自己能得到一件混沌之宝，要知道如今修仙界总共也没有几件混沌之宝，而且每一件都掌握在诸如青冥五大殿这样的顶尖大势力手中。

    “混天镜……希望不要是魔宝！”柳清欢可不想到手的混沌之宝到最后他竟然无法使用，那可就……

    这时，通道内响起脚步声。

    柳清欢扭过头看去，发现是帝敖：“你们弄完了？要走了吗？”朝他身后一看：“咦，其他人没出来？”

    帝敖一屁股坐到他身边，神情沮丧：“没有！”

    不等他问，对方就自顾抱怨起来：“可能是干涸太久了，试了半天，圣潭依然没出水，姒姝的伤势还因为动用了太多法力又严重了，这不是耽误事儿嘛，可愁死我了！”

    柳清欢搞不懂他们那个圣潭重新开启的条件，也不好问，便道：“要不然我们先出去，等你们回了万灵界招集好人，准备好后再来？”

    “那谁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去！”帝敖道：“不行不行，必须快点让圣潭恢复原样，早一天都对我们妖族更为有利。”

    “那要不你们再试试？”柳清欢也爱莫能助，只好道。

    “唉再试试吧！”帝敖道：“要是你那位道侣此时在这里就好了，听说她也有姒姝他们那一族的血脉，说不定加上她，就能开启圣潭了。”

    柳清欢心中一动，摸了摸下巴：“其实也不是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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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两百九十二章 智者千虑

    “也不是不在……”柳清欢道：“只是我道侣还是合体修为，就算是加上她，也未必能帮上你们的忙。”

    “多一人总多一份力量。”帝敖聊胜于无地道：“而且开启圣潭看的也不是修为，或者说不只是修为，这里面太复杂我就不说了。唉！不然我们就只能等姒姝养一养伤再继续了，就怕你不愿意等那么久。”

    柳清欢点了点头，所以这才是帝敖跑来找他的原因，想让他再多等他们几天。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他出手给姒姝治一下伤，能让她的伤势加快恢复些。

    说起来，姒姝的伤一开始还是他用定海珠砸出来的，后来在大阵里又被那尊大诸天扫了一下，后又落到悲祖手里，接二连三的，以至于伤上加伤。

    不过，如果让穆音音帮忙打开了妖族圣潭，那么以后是不是可以名正言顺地也让妖族同意她使用圣潭？

    柳清欢觉得自己可以私心一下，于是道：“你还是先去问一问其他人，看他们是否同意外人帮忙。”

    帝敖“哦”了一声后才反应过来，瞪着他：“我没理解错吧，你还能大变活人？”

    他往柳清欢身后瞅，好似他身后就藏着一个人。

    柳清欢掀了掀眼皮，有点不想理他：“去问吧，问了我就大变活人给你看。”

    帝敖也不是蠢人，一想也大概明白了：“原来你有空间法宝啊，我说后来怎么没再看到你道侣。好，我现在就去问！”

    他急匆匆地走了，柳清欢想了想，便不等结果，决定先让穆音音出来再说，反正现在万祖之地也没什么危险了。

    万祖之地实际上也是相当于一处洞天福地的存在，二十四诸天南无大日阵封的是它的入口，所以在大阵中打不开的松溪洞天图，在这里能顺利打开。

    “清欢？”穆音音一脸疑惑地从图中出来，看了眼周围：“这是哪儿？”

    柳清欢简短将近日之事与她说了一说，便道：“瑶卿等人一会儿或许要来请你帮个忙，你自管去，不管成不成功，他们都会领这份情，以后行事起来也方便。”

    穆音音一边点头一边道：“你的意思是，以后要加强与妖族的联系？”

    “不错。”柳清欢道：“有的事我们也该未雨绸缪了，趁着这次他们寻回祖地而心存感恩之际，让彼此关系更近一步也是好事。”

    穆音音有点没听懂：“什么事要未雨绸缪？”

    “自古以来，妖族的行事很多时候说好听点是率性而为，说难听点就是喜怒无常，为恶时肆无忌惮，但忠勇起来也令人动容。他们崇尚强者，立场不稳，族群又庞大，放眼整个修仙界，几乎与人修共存……”

    柳清欢目光深幽，还待往下说，却听到身后响起脚步声。

    当日天训老人那则卦辞一直横在他心头，这些天来，他一直在思考那所谓的修仙界大劫，不知道那是什么，不知道它什么时候来，甚至在遇到神魔族头颅时，他都不由得想到这上头。

    所以他从头至尾都致力于毁去那头颅，就怕应验到卦辞上，好在如今魔头被顺利除去，证明他不过是多虑，松一口气的同时，却更加警惕。

    所以他希望，如果修仙界大劫无可避免，妖族不会成为那个不可控的因素，现在正有机会，当然要趁机加强与他们的关系。

    思索间，帝敖带着其他几人都过来了，对于穆音音的凭空出现，他们都没表现出任何惊奇，并且十分爽快地把穆音音请到一边传授开启圣潭之法。

    柳清欢没有去听，看到姒姝面色苍白地靠墙坐下，便走过去说道：“可需要我帮你疗治一下伤势？”

    姒姝怀疑地看着他，见不远处的瑶卿回过头，朝她微微点了下头，才勉为其难地道：“谢谢。”

    不过她很快就知道这声谢谢说得有多值，当温润的青色灵力落在身上，仿佛那些焦灼的疼痛都被一一带走了，她舒服得差点呻吟出声。

    姒姝微红了脸，感觉伤势在短短时间内飞快恢复着，大半个时辰后，连面色都红润了许多，再次开口说谢谢时就真诚了很多。

    “这下好了！”帝敖高兴地道：“圣潭必能打开了！”

    几人兴冲冲往里面的洞穴走去，柳清欢也跟过去看了一眼，只见五人去到湖底最深处，那时似乎有个什么东西，随着几人割破手指滴下精血，咕咚咚的声响便隐约响起，而那些模样古怪的石钟乳浮现出了一条条密纹，干涸的大湖上空也闪烁出无数光影。

    越来越强的蛮荒气息让柳清欢又退回到通道内，如此等了大半天，突感觉地面猛烈震动了下，帝敖“嗷嗷嗷”的欢呼声便紧跟着传了过来。

    “我们成功了！”涅羽一脸欣慰地道。

    柳清欢先去看了穆音音，只见她唇色微白，显见法力和气血都消耗甚巨，但并无大碍，这才转头摸了摸身边一根石钟乳。

    灰白干裂的石头表面此时已有润意，源源不断地沁出一颗颗乳白色的水滴，沾湿了他的指尖。

    “说不定等我们下去再进入祖地，圣潭就已经灌满了。到那时——”帝敖豪迈地一挥手：“青霖兄，我请你来此泡澡啊！”

    柳清欢不禁一笑：“好啊。”虽然这潭对他可能没什么用。

    “这次还要多谢青霖道友！”瑶卿走过来，道：“占据我族祖地的魔头被除去，现在圣潭又得以再次开启，这一切都多赖道友帮忙，还请受我一拜！”

    说着，便弯下腰去。

    柳清欢正待去扶她，其他三位大妖已跟着躬身而拜：“多谢道友！”

    “快快请起！唉，你们大可不必如此……”

    柳清欢不由得有些感慨，回想这一路走来，他们彼此之间有过矛盾，有过争端，甚至差点决裂，但最后通力合作之下，终于得到了个还不错的结果，也算皆大欢喜了。

    那么也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了，几位大妖虽然有些不舍，不过想到不久之后，祖地或许就能重回万灵界，又不由振奋。

    “青霖兄，你可一定要请到太明境那些老秃驴帮忙啊，一出去咱就往青冥天去，我跟你一起去，怎么样？”帝敖在柳清欢身边喋喋不休了一路，直到出了外面的大阵，回到佛山，还不肯放过他。

    柳清欢被他吵得头疼，举手投降：“行行行，你只要不怕被当成奸细抓起来，就和我一起去太明境找那些……”

    他话猛地一顿，面对着笑容可掬的老和尚，舌头差占打结：“……德高望重的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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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两百九十三章 大功

    老和尚慈眉善目，看上去十分可亲，见到柳清欢等人突然出现似乎毫不惊讶，不过不等他开口，便有两人从大佛另一边走来，其中一人率先说道：“你们总算出来了！”

    “李兄！”柳清欢很是诧异：“太清道友？你们怎么在这里？”

    来人正是李善和太清二人，李善走近来，目光先是在妖族几人身上转了一圈，才回答道：“还不是因为你，我说你也太能折腾了，真是什么地方都敢进啊！”

    柳清欢脸色就有些不好了，沉下脸道：“你们跟踪我？”

    “道友莫要误会。”太清开口道：“我等也是收到太明境的消息，得知万灵界几位道友往这里来了，一查，没想到里面还有你，我便又请了李道友一同前来。”

    看来问题出在妖族那边。妖族一直在追查万祖之地被封一事，必然惊动了佛修云集的太明境，所以太明境可能一直在暗中关注着妖族动向，说不定帝敖几人一离开万灵界，他们就得到了消息。

    不过柳清欢还是决定以后行事更慎重些，至少要知道大概的来龙去脉才能帮人忙，不然就会像这次一样，稀里糊涂的就被卷进一个几十万年前的重大隐秘之中，差点脱不了身。

    “对了，忘了给你们介绍，这位是太明镜大楞严寺的慧明法师。”太清道。

    旁边的老和尚施了个佛礼，众人也纷纷回礼。

    柳清欢却回想起来，这位慧明法师他曾见过的。当年他从浊渊爬上青冥天，适逢宝镜宫开启，便去凑了回热闹。

    宝镜宫中有一件玄天至宝莲花古灯，原是佛门之物，被忘仁道人薛意所占，当时去收复古灯的便有这位大师。

    慧明脸上的笑容此时已淡去，念了一句佛号后叹息道：“看来我们还是来迟了，几位施主个个身上带伤，莫非已经打开了万祖之地的封印？”

    他的目光落在几位大妖身上，隐隐泄露出几分严厉和威严。

    帝敖首先忍不住，不爽地冷哼道：“是又怎么样！万祖之地乃我妖族的祖地，我们数次低声下气地求上你佛门，你们不理，难道还不许我们自己干？”

    “糊涂！”慧明神色也跟着冷硬：“万祖之地内封印着神魔族的头颅，如果让它脱逃，会让整个修仙界……”

    “那魔头已经被我们除了！”帝敖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

    “什么！”慧明一时愣住，连太清和李善也露出惊愕之色，怀疑地看着他，显然不相信他的话。

    帝敖得意洋洋地宣布道：“确切地说，是被青霖兄以一道神雷劈死了！砰！神魂俱灭，连一点灰都没留下！”

    几人又同时看向柳清欢，柳清欢瞥了一眼看上去就很欠揍的帝敖，轻咳一声后才道：“差不多就像他说的那样吧。”

    李善首先反应过来，又惊又喜地道：“你真的将其劈死了？怎么做到的？好小子，那可是神魔族啊，与仙阶同阶！不过没听说你还修了雷术啊，你说你是不是隐藏了实力？快给我们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面对这一迭声的询问，问得柳清欢头大，都不知道先回答哪个，好在有一个与李善同等兴奋的人很快抢过这个任务，帝敖绘声绘色地开始形容当时的情景，将一众人的关注都吸引到了他身上。

    柳清欢无奈地笑笑，也乐得清闲，一转头，就见老和尚慧明一脸激动地看着他：“你真的除去了那神魔族的头颅？”

    “是。”柳清欢道：“不过没帝敖说得那么天花乱坠，实际上我是请下了一道仙雷，这才将之劈死的，所以并非我一人之力。”

    “那也很了不得了！”太清在经过最初的震惊后，面色已恢复如常，微笑道：“神魔族头颅终于被消灭，也消除了一个修仙界已积延多年的大隐患，此事我会通报九天仙盟和长老会，记下你一次大功。”

    柳清欢双眸一亮：“可有奖励？”

    “哈哈哈有！”太清不禁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或者说你想要什么奖励，跟我说，我帮你争取。”

    柳清欢一时也想不起要什么，便道：“等我想想。”

    “行，等你想来就与我说，哈哈哈！”

    柳清欢心情越发舒爽，然而一转头，就见涅羽正使劲朝他使眼色：“青霖道友，你是不是忘记什么事了？”

    “哦。”柳清欢便对慧明道：“正好大师在此，有件事还要请太明境帮下忙，如今既然那魔头已除，此地封印大阵也没必要存在了，是否将万祖之地挪出来归还给妖族？”

    慧明想了想，十分好说话地颔首道：“自当如此。我会传信回寺，派弟子前来此地，因为凭我一人，也无法撤除大阵。不过在此之前，我需得进阵确认一下魔物的确除去，还望几位施主见谅。”

    只要同意就好，涅羽、瑶卿等人没想到会这么顺利，都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看向柳清欢的目光又多了一分感激。

    于是众人开始商议后续处理事宜，主要是妖族和佛门之间，太清居中调停。待大致定下章程，便各自分头行事，他就携了穆音音返回青冥天。

    他准备在大孤山波云山居住一段时日，后面还有些事需要他帮忙说一下话，等全部了结，他也该静下心修练了，因为他感觉，自己的第一道升仙劫似乎离得不远了。

    这么快就要迎来天劫，十分出乎柳清欢的预料，但思索过后便觉释然。

    想来还是跟请下仙雷有关，虽然在灭杀魔头之后，那些不属于他的力量全部消失，但这世间恐怕没几人有他这般幸运，能在凡身之时便感受到仙阶的强大力量，于心境而言有极大的好处。

    而且，他是以大因果术请下仙雷，此一法，让他对所修之道领悟更深，也更加精进。

    经历过十八道恐怖至极的大乘雷劫之后，对于第一道升仙劫，柳清欢并不怎么惧怕，不过还是准备将无量神光多修炼出几层。

    而在此之前，他拿出了从魔头那里得来的混沌之宝——混天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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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两百九十四章 混天镜 万木瓶

    混天镜一拿出，柳清欢便敏锐地感觉到周围的气韵发生了微妙的改变，这是连玄天至宝都不可能引起的变化，然而入手却极为轻巧，就像他手中抓着的只是一团云雾。

    这云雾是混沌的，微弧的镜面上仿佛蒙着一层尘土，整个镜身也锈迹斑斑，呈青铜钟形，外缘素卷，背后饰云雷状纯地纹，看上去十分古朴。

    柳清欢拿着镜对着自己照了照，然而镜面根本照不出人影，也无其他反应。

    他思索片刻，混天镜上并没有那魔头留下的烙印或任何气息，也不知是因为他身死之后便消散了，还是他根本没将之炼化。

    柳清欢毫不障碍地就将法力缓缓渡入了其中，直到消耗去三成法力，镜身才慢慢泛起了一层微弱的光，模糊的镜面如同拭去了灰尘，映出一口波光粼粼的井。

    柳清欢回头看了眼，他现在正身处于波云山层的仙灵洞中，就坐在那口能飘溢仙气的井旁边，然而井口出现在混天镜里，却依然没有他自己的身影。

    这就有点意思了！

    柳清欢摸了摸下巴，指尖轻轻一送，混天镜轻飘飘地悬在他面前，然后双手掐诀，一道道法诀飞出，镜身便开始忽大忽小、忽明忽暗起来。

    如此大半日后，他才大概摸清了此镜的使用方法，一边气喘吁吁地收回法力，心中已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混天镜，竟是一面能勾魂摄魄的冥器，只要生灵被其照到，神魂便会被拉入镜中，或是烟消云散，或是强行禁锢，全随主人心意。其他功用他暂时还没探到，要等以后再说了。

    柳清欢后怕不已，如果那日要不是他正处于仙雷之力附体的状态，要不是那道仙雷正是专克阴邪的太罡神雷，要不是那魔头刚刚解除封印而魔力来不及恢复，他被混天镜一照，此时大概只剩下一个形如死尸的躯壳了。

    开启此镜需要极其庞大的法力，而他能捡回一条命，实乃不幸中的大幸。

    柳清欢估算了一下，以他现在法力全盛之时，大概也就能让混天镜开启一息时间，过后就会耗尽所有法力，毫无还手之力了。

    混沌法宝就是混沌法宝啊，终是有些超出他现在的能力了，不过等他多度几次升仙劫，到达大乘中期后应该会好些。

    柳清欢心满意足地将混天镜收了起来，想起自己还有件玄天至宝，连忙将万木瓶拿出来。

    自从上次吞了一颗嗜食草木精髓的九极黑罴妖的妖丹后，万木瓶就自己将自己封了起来，看上去就像修士要晋阶一样，如今过了这些时日，它也该晋阶完成了。

    “好像没有什么变化？”柳清欢将木瓶翻过来掉过去仔细看了看，除了瓶身上木纹深了些许，看不出其他改变。

    拿着瓶子摇了摇，他眼睛微微一亮：“水声！”

    原本自封了的瓶口十分轻易就打开了，神识往内一探——

    万木瓶内一直有个空间，这个空间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能装下高达百丈的石櫰木，但除了草木却装不下其他东西。而在吞食了灵草灵木之后，空间内就会飘浮起一两缕峥嵘之气或者一两滴甘露。

    如今，就在万木瓶瓶底，多了些碧绿的水液，只有薄薄的一层，将将覆盖住瓶底，却散发出极其浓郁而又精纯的木华之气。

    “不是甘露。”柳清欢很快做出了判断，这木华之气与寻常木灵气息很是相似，却又不尽相同，很有些玄机在里面。

    他想了想，拿出几颗石櫰木晶丢进去，就见木晶还落到瓶底便化了，因为数量太少只出现了一个非常微小的绿点，飘在瓶中。又找出一株以前炼丹时剩下的灵药，那绿点就略微大了点。

    不等再有其他动作，就收到了一缕万木瓶传来的灵识，柳清欢脸色微微一僵，明白对方意思后疑惑地问道：“什么种子？”

    万木瓶晃了晃瓶身，柳清欢道：“仙种？这我上哪儿给你找去，这一时半会儿，还要合你性情的仙种。话说你一个瓶子，哪来什么性情，别闹……”

    万木瓶在他手心暴躁地跳了跳，甚至对准他的脸喷出一口绿气！

    柳清欢无语，抹了一下脸：“好，我给你去找行了吧，唉哟你还跳起来撞我的头，反了你！行行行，马上就去，别撞了！”

    他竟然被一只瓶子打了！

    柳清欢非常气愤，一把抓住那捣乱的木瓶，然后能屈能伸地站了起来，准备去给它找仙种。

    但仙种又不是街边小摊就有的大路货，一时之间他还真不知去哪儿找。

    想了想，虽然感觉不太舍得，还是转身进了松溪洞天图，朝种植着乾坤竹和紫晶仙木的灵田走去。

    然而一走出大青山的小院门，手中的木瓶就摇了摇，柳清欢目中露出一丝诧异。

    “主人！”初一正好从门外走来，看到他立刻高兴地打招呼，又歪着头奇怪地问道：“主人拿着个瓶子要去哪儿啊，咦，这不是你的那件仙宝吗？”

    “去山顶看看。”柳清欢微笑道，却紧紧握着万木瓶，防止它又跳起来撞他的头。

    “哦。”初一也不问了，蹦蹦跳跳地跑在他身边，叽叽喳喳地道：“那我也跟你一起去吧，主人你不知道，混元莲又打开了一轮花瓣，特别特别好看。”

    主仆二人往山顶走去，不一时就到了，只见梧桐森森，莲香阵阵，一朵青色的莲花在荷塘中随风轻轻摇晃。

    柳清欢目光一扫，甚至用上了神识，才慢慢踱步到荷塘一角，拔去地上紫髓梧桐的落叶，又翻开一层湿润的腐土。

    “这是？”柳清欢疑惑，望着土中那刚刚冒出一点绿芽的种子，眼中突然闪烁出惊喜的灼灼之光。

    “我想起来了！这不是从曲老鬼手里得来的三颗仙种之一吗，其他两颗分别为乾坤竹和紫晶仙木，而这颗一直没动静，以为是死种，就随手丢在了这里！”

    他都将之遗忘，结果没想到它竟然活了，还静悄悄地发芽了！

    “哇！”初一蹲在旁边看：“它也是一枚仙种啊！”

    “是！”柳清欢道，看向手中的万木瓶：“你确定要它？可是还不知道它是哪种仙植……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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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文了

我说我卡文了有人信吗？

    要修改一下设定，今天无更新，缺的章后面尽量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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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两百九十五章 造化仙根

    柳清欢准备应万木瓶之求将仙种从土中移出，然而他才伸出手，便有一道微弱的弧光从那刚刚冒出一点绿芽的种子中飞出，“啪”的一声劈在他手背上！

    “雷系？”柳清欢扬起眉：“雷系的灵草倒不多见，更何况这还是棵仙植。不过如此羸弱，看来还是伤到了根本，怕是会影响以后的生长……”

    不然不会都这么多年了，它才发芽，等它长成怕不是要更多年。

    他思索了下，对万木瓶道：“你确定要它？”

    万木瓶的回答是微微倾斜瓶身，瓶口中喷出一片绿光，卷起仙种就收了回去。

    柳清欢“啧”了一声，然后就眼见着仙种落在瓶底的水液中，等了等，却没等到其他动静。

    他诧异地晃了晃手中的木瓶，初一也探头过来看。

    不应该啊，还以为那水液能让仙种快速生根发芽呢。

    正准备用神念询问一下万木瓶，下一刻，仙种的确开始生长了，而且长势极其迅猛，从一颗小嫩芽长到半尺高几乎只用了一眨眼的功夫，茁壮的枝干从瓶口探出，银光闪闪的枝叶随之展开。

    又过几息，花苞就成了形，伴随着隆隆的风雷之声，结出几颗电光闪耀的果实，颜色还各有不同，十分奇异。

    浩大的雷威迅速弥漫，初一脸色瞬间苍白，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柳清欢连忙甩出一片青光，笼罩住万木瓶，不让雷威扩散开去。

    初一缓了缓，问道：“主人，这是什么果，好可怕！”

    柳清欢打量着那些果实，一共有五颗，每一颗虽然都只有核桃般大，但连他都感觉到了强烈的威压。

    “这应该是先天五行雷果，你看它们的颜色，白果为金，青果为木，其他三种黑红黄，分别对应水火土。”

    “它长得好快啊！”初一惊叹道：“这么快就开花结果了，比你用青木之气浇灌还快！”

    柳清欢一边用神念和万木瓶沟通一边道：“的确，而且这还是仙种，灵田里另外两枚仙种乾坤竹和紫晶仙木，我用青木之气浇灌了这么多年，到如今都还没长成。”

    仙种的生长极为不易，大多数都需要几千年甚至上万年的时间，而如今只是几息之间，这明显伤了元气根本的先天五行雷果竟然就成熟了！

    可是如果只是如此，万木瓶的功用却是与青木之气的作用有些重合了。

    “这就是你想要的仙种？”他问万木瓶，得到回答后脸色变得有点难看。

    神识飞快探入万木瓶内，就见瓶底的水液已被消耗一空，不由气结：“既不是你需要的仙种，为何要浪费这得来不易的仙根水……仙根水是何物，那水液为何叫仙根水？”

    之前还跳得欢的万木瓶这时候却开始装死，一动不动了。

    “就算是想演示给我看看，也大可不必如此，既然这仙根水生成极缓慢，就该省着点用，毕竟九极黑罴妖妖丹那样的宝物是可遇不可求的，很难得能找到。”

    又过了一会儿，柳清欢的神色越来越怪异，似是气恼，又似惊喜。

    “主人？”初一眨着一双大眼睛，不解地看着他。

    柳清欢回过神，顺手揉了下她的脑袋：“没事，只是突然知道了……”说到这里顿了顿，若有所思地看着手中的瓶子：“原来万木瓶竟还是成套的法宝，与之相配的还有一种名为造化仙根的仙树。”

    “造化仙根？”初一露出惊奇之色：“听名字就好厉害的样子！”

    “是啊！”柳清欢道：“二者相生相辅，万木瓶差不多就能达到混沌法宝的品阶了——可是我上哪儿去找那什么造化仙根！”

    所以他既高兴又郁闷，虽然常常会有一些仙种遗落到凡间界，但造化仙根这名字一听就了不得，或者说但凡沾上造化二字，都很不简单。

    “算了，等以后再说吧！”

    柳清欢决定暂时不去考虑这种机缘问题，目光重新落在万木瓶上，想了想，取出几只玉盒，将五枚已经成熟的先天五行雷果都摘取了下来，用符箓封好。

    而剩下的枝干，他去后山新开辟出一块灵田，小心地将其移栽过去，然后就出了图，回到波云山居的仙灵洞中。

    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一枚凤凰卵，柳清欢之前虽没有再养灵兽的打算，但既然都有了，放着也很浪费。

    精血缓缓渗入青色的蛋壳，其上流焰一般的玄纹微微亮起，柳清欢仿佛感觉到了几下心跳。

    他拿着蛋观察了一会儿，见再无其他动静，便将之放入身旁的仙灵井里。

    靠着井壁，柳清欢又将那截血骨拿出，清理里面堆积如山的东西，用得上的灵材等物放在一边，用不上的放在另一边，等回头交给樱娘处理，或是丢到铺子里折卖，或是拿去送人。

    他现在也是有一些产业的，而且还不小，不仅是在云梦泽，随着他晋阶大乘，如今已逐步扩展到万斛界和其他一些界面。不过这些庶务一直是樱娘在料理，穆音音也会帮忙照看，他只偶尔想起来了看看账。

    所以说他现在基本不会缺灵石花用，而其他方面，如今波云山居被徒弟姜念恩理得井井有条，福宝负责训练水脩族人，初一则管着洞天，就连文始派，也有大衍师兄看顾门人弟子，不用他多操心。

    不耐烦处理庶务的柳清欢，极其心安理得地继续当他的甩手掌柜，只偶尔出门会下客，与人谈经论道一番，大多数时间就窝在波云山居内专心修练，等待第一道升仙劫的降临。

    而在他修练之时，关于万祖之地的事已悄然在修仙界传开，特别是高阶修士之中，基本都知道了他引下了神雷，将封印几十万年的神魔族头颅灭除了。

    “他们果然如此说的？”

    威严的声音从高高的宝座上传来，禀报的门人深深低着头，不敢抬头看一眼。

    “回禀主上，是的！帝敖还到处炫耀，说他与那位道魁是非常要好的朋友，对方还会去参加他下个月举办的庆功宴。”

    “庆功宴，哼！”上座之人冷笑了一声，好一会儿才又开口道：“既然如此，那本尊就会一会咱们这位新鲜出炉的道魁吧，希望盛名之下无虚士，不然……”

    不然什么，后面却没声了，殿内隐入恐怖的静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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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两百九十六章 路劫

    柳清欢是要去参加帝敖的宴会的，一是帝敖几次三番的邀请推脱不掉，二来他决定要与万灵界众大妖保持良好的关系，这场宴会就是一个很好的途径。

    万灵界这个大界地位有点特殊，这种特殊在九幽和青冥是同等存在的，因为此界几乎相当于妖族的大本营，传承着很多非常古老的妖兽血脉，而这些血脉在时间的长河中分散到了其他界面，但根却还是在万灵界。

    比如当年与云梦泽发生过封界战争的阴月血界，就跟万灵界有颇多联系。

    妖族、妖修、妖兽，不止存在于九幽所属的界面，青冥一方也不少，或者说三千界中每一个界面都有。他们与人修的关系错综复杂，早已牵扯不清。

    因此万灵界很重要，虽然它目前是属于九幽一方的。

    即使柳清欢是青冥一方的道修，了解过在他之前的六位道魁的生平和所作所为后，他便不能再局限于阵营之分。

    拥有封号道魁者，是属于整个修仙界的！

    于是，到了帝敖宴请前一日，柳清欢从大孤山上下来，准备前往万灵界。

    青冥没有直接到达万灵界的传送法阵，需要绕去其他几个界面借道，所以他提前了一天出发，以免误了赴宴的时辰。

    原本以为这只是一次十分寻常的旅途，但当他到达一个冷星界的界面，前往上千里之外的下一个传送法阵时，柳清欢不经意的回了下头。

    他似乎，好像，被人跟踪了。

    阴风煞煞，四野空茫，连绵不绝的山脉中林木繁茂，罕有人踏足。

    柳清欢依然不紧不慢地赶路，庞大的神识却已然全部放开，笼罩了整条山脉，往远方延伸。

    没人？看来对方隐匿的手段甚是高超啊，既然能躲过他的神识，那么修为应该也不会太低了。

    柳清欢敛下眉眼，身形突然一闪，瞬间从空中消失。

    山中鸟雀颇多，却无一被惊扰，依然欢快地在枝头跳来跳去，清脆的鸣叫声不时响起。

    片刻后，四个黑衣人出现在柳清欢消失的地方。

    只见他们个个以鬼面覆脸，全身都裹在宽大的黑袍中，行迹一看就十分可疑。

    “怎么这么快就被他发现了？”其中一人低声喝问道：“从传送法阵到这里如此短的距离，你们谁露了马脚，回去自己领罚吧！”

    其他几人都垂下了头，不敢言语。

    “守在汀兰城传送阵的人传回过消息吗？”

    “没有，他应该还没过去。”

    “那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找!”那人不耐烦地挥手：“反正都被发现了，也不用再隐藏行踪，着重查下面的林子，听说那人有一手精妙的木遁术，说不定他现在就藏在里面看着我们呢！”

    其他人立刻领命而去，分散到山林之中，然而搜了大半个时辰，依然一无所获。

    领头的鬼面人见此，知道再拖下去，他们今天的任务怕是要失败，思索片刻后便清了清嗓子，高声道：“青冥来的青霖道友，我们并无恶意，只是想与你交个朋友而已，还请出来一见。”

    声音在空阔的山岭间回荡，却无回音。

    鬼面人等了一会儿，也不耐烦了，语气中渐渐带上威胁：“既然你不想见我等，那我等也不勉强了，不过你要去万灵界，必然要用到汀兰城的传送法阵，我们在那儿等你也是一样的。”

    就在这时，却听一声惨叫从下方响起，惊起鸟雀无数！

    鬼面人一惊，立刻朝声音传来的地方扑去，就见一棵繁茂大树下，那青衣素髻之人不就是他们要找的人吗。

    而他手一松，一个佩戴鬼面的同伴软软倒在他的脚下。

    “你杀了他？！”

    柳清欢用帕子擦着手，抬头扫了他一眼，才回道：“他没死，只是被我搜了下魂而已。”

    鬼面人瞳孔猛缩：搜了下魂，还而已？

    地上那人的修为可是大乘初期，他竟然能如此轻易地搜同阶修士的魂？！

    嗖嗖两道风声，其他人也都闻声赶了来，看到地上的同伴后纷纷摆出戒备之姿。

    对面三人，柳清欢却依然气定神闲地站在原地，淡定地道：“你们是幽府之主无渊魔尊手下的人。”

    他露出疑惑之色：“幽府界，九幽十界下三界之一，只是诸位可否告之在下，什么时候我与你们主人结下过恩怨，让他竟然派出……”

    他朝下指了指：“加上地上这个，一共四个大乘魔修，来此……劫杀我？”

    鬼面人道：“什么劫杀，道魁说笑了，我等只是久仰你的大名，想与你认识一下而已。”

    “哦。”柳清欢陡然沉下脸：“那现在认识了，你们可以离开了！”

    黑衣人一窒，半晌才以完全听不出情绪的声音道：“我家主上也想与道魁认识一下，想请你到幽府界做客……”

    “让他自己上青冥天来找本尊！”柳清欢毫不客气地打断他：“既然他先无礼地拦路堵截，那就莫怪我也失礼了。而现在，我要去万灵界参加黑龙皇的宴请，让开！”

    左右两个黑衣人转头看向中间的鬼面人，对方一动不动，显然没有让开的意思。

    “你最好还是跟我们走一趟，不然，我们就只能动手了。”他道：“虽然听说你实力很强，但三人对一人，他俩大乘初期，而我，大乘后期，你打不过。”

    “看来你们曾经详细调查过我。”柳清欢道，目光已是一片森寒，脚下腾起绿线一般萦绕的光丝：“那你们可知道，我很久以前就已经在同阶无敌了，且数次对上实力远超于我的对手，从无败绩！”

    话音一落，他身形骤然从原地消失，原本还等着他出手的鬼面人只来得及伸手一抓，却抓了个空。

    “不好，他可能打算逐一击破，你俩别离开我身……”

    说话间，鬼面人猛地觉得不对，低头一看，就见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枚核桃般大的果子，那红艳艳的表皮闪烁着雷光，下一刻突然裂开！

    “快散开！”

    然而已经晚了，茂密的山林中轰隆一声巨响，霎时间雷电纵横，火光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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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两百九十七章 同阶无敌

    冷星界是一个中等大小的界面，因为平平无奇，很少有外界修士来此，就算偶有人借道，也大多无声无息就离开了。

    然而这一日，从汀兰城外传来的巨大声响，惊动了方圆千里内的所有人，不过片刻功夫，便有数人从城中飞出，却只见远处的山脉被蜿蜒的雷电覆盖，伴随着赤红的烈焰，声势浩大骇人。

    “那边怎么回事，没听说最后有哪位大修要渡劫啊。”

    “看着不像渡劫，更像是有人在斗法。”

    “斗法！”

    不少人的目光为之大亮，斗法好啊，他们最喜欢看人斗法了！

    于是立刻有人往那片山脉飞去：“走，去看看！”

    “还是别去了吧？”也有人畏怯道：“若真是斗法，如果不小心被误伤，就很不值得了。”

    “怕个屌！别靠太近不就行了，要是能捡个漏，那就更好了嘿嘿嘿！”

    这世上从来不缺喜好看热闹之人，一群人乌泱泱乱糟糟的赶往山脉处，然而今日这场热闹，却不是他们能看的。

    ……

    一颗小小的果子有多大威力？

    大片的山林在爆开的雷光之中顷刻化为乌有，山摇地动，火光冲天，一整条山脉的消失也几乎只是在须臾之间。

    鬼面人第一时间发觉了不对，所以赶在雷果爆开之前便迅速遁走，险险没受到波及，然而他的提醒已是晚矣，另外两位黑衣人就没那么幸运了。

    先天五行雷果的威力有多大？

    堪比劫雷的威力就在脚底下炸开，两位黑衣人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炸飞了出去。

    不过身为大乘魔修，经过天劫洗礼，总还是有些本事的，所以他们虽猝不及防下被雷霆所伤，也终于撑开了防护屏障。

    然而随之而来的，还有五行之一的火。

    世间火焰种类繁多，因各种原因沾染上其他颜色，拥有各自不同的特点和作用，然而今日这火的颜色却极正，纯如美玉，净若琉璃。

    “砰”的一声，其中一人的护身屏障只支撑了几息时间便碎裂开来，那人不由露出惊疑之色，手腕一抬，一把黑伞飞旋而出，挡住那大浪般覆来的烈焰。

    嗞嗞的炸响不断传来，他知道法器恐怕也支撑不了多久，这雷火交加的威力比他料想的要大得多了，于是也顾不得去找其他两人，急忙往山林外遁去。

    低头一看，原本的山脉已然变成了一个巨坑，雷光驰骋，大火呼啸，席卷了一切。

    黑衣魔修心下骇然，好在终于遁出了雷果威力范围之外，正打算松一口气，就发现隔着一片雷火地狱，他的另一位同伴也逃了出来。

    “甲八！”

    黑衣魔修于是大喊出声，甲八这个名字只是个代号，他们这些人实际上并不属于幽府府主无渊魔尊的麾下，只是因为巨额的报酬，承接了这次前来试探新晋道魁实力高低的任务，彼此都隐藏了身份，谁也不知道对方的真实姓名。

    甲八此时也看到了他，不过他身上的衣袍被雷火所灼，一边处理伤势，一边喊道：“看到屠伤没，还有那个道魁，快把他找出来，别让他跑了！”

    屠伤就是鬼面人，只有他是幽府的人，或者说是幽府府主无渊魔尊请来坐镇的朋友。

    黑衣魔修四处张望，没有发现屠伤的踪影，至于道魁——他瞪大了眼睛，惊叫道：“小心……”

    甲八也猛然惊觉，一把仿佛布满了血腥的重斧霎时出现在手中，然而下一刻便有一个轻浅的“定”字传入他耳中，从身体到神魂立刻僵硬如同石头!

    银黑色的枪尖从他的胸膛穿透而过，鲜血汹涌而出，头顶被人抓住，又有一只手绕过他的身体，十分自然地拿走了重斧。

    一切就发生在眨眼之间，对面的黑衣魔修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一幕，心里闪过的却是此时站在甲八身后之人不久前才说过的话。

    同阶无敌，原来他没说大话啊！

    甲八的身体无力地倒向地面，怒睁的双眼至死都没明白自己是怎么死的，黑衣魔修都看呆了，这时，却见那神情始终平静无波的人转过头望向他这边。

    他猛地打了个寒颤，惊惧地后退了几步，慌乱得连连摆手：“别、别杀我！我只是受雇来试探你实力到底有多高而已，要杀你去找无渊！”

    “那你试探出结果了吗？”柳清欢问道。

    “试出来了试出来了！”黑衣魔修连忙道，说完转身便飞奔而去，遁逃的身影快得犹如一道闪电。

    柳清欢没去追，而是看向另一个方向，有嘈杂的人声从那方传来。

    从汀兰城跑出来看热闹的人终于赶到了，只是他们的修为大多都很低，不足为虑。

    柳清欢的目光却深了深，不再去看那些人，而是转头道：“出来吧。”

    雷火呼啸，山哭鬼泣。

    片刻后，鬼面人屠伤的身影出现在一座尚算完好的山头上，一边掀下脸上的鬼面，一边道：“我承认你在同阶修士中很强，不过奉劝你一句，不要与幽府府主为敌。”

    柳清欢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笑：“貌似是你们先来找我麻烦的吧，我与无渊更是素不相识，何来为敌之说。”

    屠伤皱了皱眉，道：“先前的确是我等失礼了，不过府主的确是诚心想请你前往幽府做客。”

    “我也说了，想见我就自己亲自来！”柳清欢有些不耐了，挥了下弑仙枪：“我赶时间，如果你不打算动手，那就请让开！”

    屠伤沉默了，半晌才又道：“年轻人，不要意气太盛，请你去做客是看得起你。另外，我的确要试一下你到底有多强。”

    说着，就见阴风骤起，屠伤周围那些逃过雷火洗礼的草木迅速枯萎，一道肉眼可见的灰白之气向四周扩散开，带走了大地的生机。

    而屠伤手中出现了一根骨杖，杖头上镶嵌着一颗完整的骷髅头，其空荡的眼窝中突然燃起两簇幽绿的冷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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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两百九十八章 赌注

    眼见对方拿出法器，柳清欢的神色也变得肃然。

    屠伤应该是度过了第七道升仙劫的大乘后期，第七道升仙劫是大乘修士的一个大坎，实力会产生质的飞越，跃升一大截。

    所以这一战，怕是会有些艰难。

    虽然对方口口声声说只是试一下他，情况与廉贞那场对战好像差不多，但那次是在清微天悬月洞，又有青冥一众大乘在台下看着，算得上一场还算友好的切磋。

    而这一次，约莫是万祖之地一行终于引起了九幽方面的注意和重视，那些各据一方的大乘魔尊不再观望，幽府府主无渊魔尊应该只是找上门来的第一个。

    但对方直接半路设伏堵截的方式，他没感觉到任何善意，只觉得冒犯，所以一开始就没打算给对方留面子，即使要面对一个大乘后期修士，他也绝不可能退缩！

    不过屠伤似乎是想和他比拼道术，柳清欢便收起了弑仙枪，千秋轮回笔出现在手中。

    这时，就听“咚”的一声闷响从对面山头传来，屠伤将骨杖往地上一顿，一圈灰气飞速向四方扩散，所过之后大地就像被抹去了所有颜色，彻底沦为灰白。

    枯萎的草木尽数化成灰烬，山中来不及逃走的鸟雀虫兽在接触到那股灰气后也瞬间倒毙。

    山林崩灭，大地死寂。

    “大寂灭术！”

    柳清欢神色一凛，千秋轮回笔在身前一划，将无形落下的寂灭之意阻开，然而他目光微转，眉头却不由皱起。

    那些刚刚赶来的冷星界修士拥挤在远处一个山头上，他们自以为离得很远，哪里知道大乘修士的术法威力漫延开后，范围极其广阔，便是只一丝就足以压死他们。

    此时他们个个脸色煞白，先前看热闹的兴奋完全消失不见，只剩下惊慌和无措，吓得连逃命都忘了。

    “何苦来哉……”柳清欢轻轻一叹，千秋轮回笔笔锋画出一道长长的弧光，一条浩荡的大河便蜿蜒而去，赶在那道灰气漫到他们之前，横亘在了两方之间。

    “你想救他们？冷星界好像是属于我们九幽的地盘吧。”屠伤面无表情地道，手上的骨杖又一次重重一顿，更加庞大的灰气如云海翻腾，寂灭气息更加浓重。

    咔吱咔吱之声响起，那是河水结冰的声音，灰气漫上冥河，凛冽彻寒先一步已溢散开去，几个冷星界修士面目僵白地砰然倒地！

    “你们青冥之人还是如此假仁假义的，刚刚杀人时不是很果断吗，怎么不见你手软。”

    柳清欢的脚下不知什么时候已是一片春意盎然，被先天五行雷果灼烧过的焦土焕发出了新的生机，草木蓬勃，野花漫地。

    “先前杀人，是因为我不杀他们，他们就要杀我。”柳清欢抬手一指，青意就像一条绿毯朝大河方向铺展而去：“而现在救他们，是因为他们无辜。”

    “无辜？”屠伤一愣，然后就像听到了一个笑话般失声而笑，且越想越觉得好笑：“哈哈哈，好一个无辜！”

    他突地收起笑声：“既如此，咱们不妨打个赌，只要你救下他们中任何一人，便算你胜，我掉头就走。但若是这些人全死，你就乖乖跟我回幽府！”

    柳清欢眉头微蹙：“以他人性命为赌注，不妥。”

    冷星界不过是一个中界，界内最高修为不超过合体，而这些从汀兰城跑来看热闹的修士修为更是不堪，连一个空阶都没有，且人数不少，少说也有几十人。

    柳清欢杀过很多人，但从来不会放纵自己的杀戮欲望，去无缘无故地滥杀他人。

    更何况，几十条人命，就是几十个因果，何苦去沾染这些无谓的因果呢。

    “这就由不得你了！”屠伤喝道，抬起骨杖，杖头上的骷髅头张开口，一道灰光朝那些低阶修士飞卷而去。

    鬼哭声森然响起，渐作凄厉，而后猛然无声，就像强行被扼住了咽喉，千里之内尽皆死灭，大地失声！

    冷星界众修都噤若寒蝉，太过巨大的境界差异让他们生不出分毫的逃跑念想，四周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墙壁，将他们围困在了中间，只能引颈待戮。

    柳清欢眼中闪过一丝怒意，终是没忍住，身形一闪到了空中，千秋轮回笔快速划出一道墨迹，墨迹如剑峰一般劈下，将那道灰光斩落。

    灰光直接散开，却是反过来罩住墨迹，声声撕裂之音传来，如空间破碎，又似生死崩灭。

    柳清欢只觉一股阴风吹拂而来，他面色一变，指间青色光芒疾闪，法诀飞快成形，朝虚无处猛地一抓！

    “噗！”一条全身灰白的小蛇被他夹住，尖尖的蛇头发出鬼啸般凄厉的尖叫，蛇尾却缠上了他的手指。

    柳清欢感觉到彻骨的冰寒，被缠住的那根手指染上灰败之色，就像一截枯萎的树枝，生机在飞速流失。

    “喜欢生机是吧！”他冷冷一笑，精纯的青木之气疯狂涌出，整只手都被浓郁的青气覆盖。

    只听“啪”的一声，那条灰蛇竟被生生灌爆，蛇身从内部裂开，化为齑粉消散于他指间。

    看到这一幕，屠伤脸色变得阴沉，不过目光一转，嘴角却勾起一抹狞笑。

    惊惶的哭嚎声从下方传来，不知几何，一只只阴鬼出现在众冷星界修士身后，身穿阴煞之气凝成的甲胄，每一个都身高八尺，魁梧强壮，扑入人群之中就像狼入羊群。

    几乎是眨眼之间，便有数名修士惨烈于阴鬼爪下，鲜血如泼，破碎的残肢落得到处都是。

    那些修士的修为太低了，而阴鬼至少都在鬼王级别之上，根本毫无抵抗之力。

    柳清欢大怒，抬手一指，地面上原本与屠伤的灰白之域无声争夺地盘的绿毯突然怒长，参天大树几乎在几息间就冲上云霄，无数木藤破土而出，噌噌噌便长得足有手臂粗细，纷纷朝那些阴鬼绞去。

    砰砰砰的爆裂声瞬间响起，阴鬼迅速被绞杀，重新化成阴气，却被如磅礴大雨一般落下的青霖冲得再也凝聚不起来。

    而那些已然濒死的修士突然醒来，欣喜地感觉到身体重新充满了力量，连断裂的手臂也重新长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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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两百九十九章 举手便是法，落下即是力

    青木之气所化的青霖，虽说做不到活死人的地步，肉白骨却绰绰有余。受到阴鬼袭击，但只要还留存着一口气的修士，伤势在如雨般的青霖之中迅速得以修复。

    而那些阴鬼，大多数都已被粗壮的树藤绞杀，剩下几只没死也被捆得犹如粽子，无法再行动。

    众冷星界修士看热闹差点把命看出去，此时后悔得肠子都青了，心下怨恨那位魔尊大人拿他们打赌，却也不敢露出分毫，只能寄希望于另一位大乘前辈。

    那人背对着他们，身形如竹一般挺拔傲立，不断落下的青雨渐渐化为白色云雾，飘渺似仙气，安谧若梦乡。

    生域，柳清欢的道境之一，附近大片区域都被笼罩在了其中。

    而生域之外，是静寞的大地，尘烬飞舞，了无生机。

    “倒要看你能护得他们几时！”屠伤漠然道，高举起手中的骨杖，在空中留下玄妙的轨迹。

    便见灰浊的巨涛一浪高过一浪地倾覆而来，而柳清欢所在的生域却似海中孤独的岛屿，承受着一波波猛烈的冲击，不断被蚕食领域，范围越来越小。

    柳清欢愈加笃定，对方也不知如何作想，竟是存心想以大道之术来压他，加上修为比他高两阶，于天道法则的领悟上必然比他精深，就更加肆无忌惮。

    柳清欢感觉到一缕晦暗的法则之力落到了身上，轻如鹅毛，又沉重如山。而身后的白雾流动得也越来越慢，渐渐变得凝滞。

    大寂灭术，生同寂，死同灭。

    柳清欢的脊背如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微弓，见此，屠伤露出兴奋之色：“传闻中不是说你道法极为厉害了，现在看来好像也不过尔尔嘛，你的大因果术呢，听说还能接引下仙雷？”

    柳清欢微抬起头，反问道：“你想看？”

    屠伤张嘴便想答想看，然而话出口前却迟疑了。

    想要对方在万祖之地召来的仙雷直接灭杀了一个神魔族，他的头好像没有神魔那么硬，要不还是谨慎点吧。

    “原来没胆！”柳清欢不由嗤笑一声，将千秋轮回笔交到左手，顶着法则之力的重压直起身，肌肤渐染金赤：“可惜，我今日不太想施展招雷术，你怕是无缘得见仙雷之神威……”

    话音未落，他已伸手往虚空一探，银黑色的枪身锵然而现，极致的凶煞之气如出闸的恶龙般发出震天咆哮，一道道深长的血痕凭空浮现，就好像某些虚无的东西被割裂撕碎。

    柳清欢脊背上的重压顿减，在屠伤惊疑的目光中全身放出炽灿的光芒，脚下却多出了一朵黑白相间的莲花。

    他低头看了看那花，然后抬起脚，从被逼得不断后退的生域走出，一步踏入满目荒凉的寂灭之域中。

    屠伤不知他想做甚，不过既然对方都主动送上门了，他自然也不会客气，抬手一招，漫天的灰气便翻滚着朝柳清欢涌去。

    却见一滴墨从千秋轮回笔笔锋处滴落，化成盛开的莲，轻盈地落下，却如巨石落入水中，砸得灰气四散，而柳清欢一步正好落在莲座之上，手中弑仙枪扬起，重重劈下！

    “轰！”满目尘灰在枪身之下湮灭，堪称蛮横至极地以暴力在对方的道境中生生劈出一条路。

    “道体双修！”屠伤脸色微变：“你把道术与体修功法融合为一体了？”

    柳清欢忙着开辟道路，但还是抽空回了一句：“也不算融为一体，只是一次尝试而已。”

    虽说是尝试，但他每走一步，脚下就会生出一朵莲花，莲座辟开涌动的灰气，莲瓣则飞速旋转起来，一道道黑白之气飞射而出，又以弑仙枪开道，每一次枪落就如霹雳横空，霸气四溢。

    擎天地法则之威，聚万劫不朽之力，秉弑仙之凶煞，灭无极！

    屠伤感到有些不妙了，发现自己的灰气竟然无法阻止对方的脚步，而且对方的速度极快，一步一生莲地飞速拉近着彼此的距离。

    细微的哗哗声突然响起，柳清欢头一转，就见一条细长的索链从灰雾中飞出，如灵蛇一般窜来。

    “天魔禁神铁！”

    柳清欢不是第一次看到这种索链了，当年归不归便是被其封住了法力，锁在九幽的地牢中上千年。

    “当”的一声，飞来的天魔禁神铁被弑仙枪挑开，然而那链子随棍而上，甩动间便缠在了枪身上，一股大力传来。

    柳清欢手中金光大炽，握着弑仙枪便往回拉，就听对面一声低呼，他更用力一扯！

    这时，却有更多哗哗声响起，十几根天魔禁神铁从四面八方飞出，竟像网一般朝他落下。

    柳清欢神色一凛的同时又颇有些无语，天魔禁神铁何时如此廉价了，还是说屠伤特别富有，竟然打造出了这么多根？

    他也不管先前那根了，抡着弑仙枪便舞了起来，金石交击之音顿时大作，不一会儿，枪身上便如缠线团一般缠满了细细的索链。

    柳清欢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腰间，屠伤得意的笑声便传了过来：“哈哈哈看你现在还往哪儿逃，别挣扎了，还是乖乖……”

    却听一声大吼，柳清欢脖子上青筋毕露，下一刻，嘣嘣嘣的断裂声便响起！

    “你、你的法力竟然没被天魔禁神铁封住！”屠伤惊讶。

    “是啊，你很失望？”柳清欢挣断了腰间的索链，干脆暂时放开弑仙枪，一拳便轰了出去，身形也跟着向前飞跃！

    一朵朵巨大的莲花开在寂灭之域中，重拳落下的声音更是犹如战鼓擂响，且每一次出拳都有道纹产生。

    力与法，被他更加完美的融合在了一起，举手便是法，落下即是力！法如深渊，力似山海！

    屠伤终于色变，双方眼见只剩下十几丈距离，他一掌拍在骨杖上的骷髅头顶，便听极其尖利的嘶叫从其口中骤然响起！

    这一叫，恍若星辰崩碎，时空破裂，柳清欢只觉脑袋如被一把尖锥刺入，剧痛突袭，神魂剧荡！

    他连忙放开神念，同时脚下的莲花颤动不已，巨大的花瓣迅速合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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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三百章 心跳

    因为神识强大，又修练过修神术，柳清欢很少因为神魂攻击而受伤，然而骷髅头发出的尖叫是如此凄厉，又如此哀绝，连神念都无法完全隔绝。

    他感觉到自己的元神在剧震，仿佛被一双冰冷的手抓住，狠狠地揉搓、锤打，神魂被一寸一寸抹灭……

    不仅仅是神魂攻击，依然还是大道法则的力量，对方想用大寂灭术直接让他神魂崩溃！

    “大乘后期……果然不好对付啊。”

    不过，如此就想将他抹杀，那是不可能的！

    黑白二色的莲瓣紧紧合拢在一起，让人无法窥视其内情况，屠伤发现神识无法探入，目中一暗，手中快速结出一枚法印，口中轻叱一声“去！”那印便化作一道紫黑色的疾光，砰的一声打在了莲花上！

    以法则之力凝聚而成的莲剧烈摇晃，清光四溅，却没有破开，一条条就像血脉一样的筋络出现在花瓣上，然后轻轻地收缩了一下。

    “咚咚！”

    屠伤手上动作一顿，侧耳听去，随着莲瓣微弱的起伏，骷髅的厉啸声中多了一个声音，那是隐约的心跳声——

    “咚咚！咚咚！”

    屠伤的眉心就不由得抽搐般跳了跳，抓着骷髅头的那只手又紧了几分，于是尖叫声更加凄厉尖锐了几分。

    然而依然没压住越来越清晰的心跳声，从轻到重，从缓到急，整朵莲花就像一颗心脏，强壮有力的搏动散发出强大无匹的生机。

    四周的灰雾都跟随着它震颤起来，躲在生域中的众冷星界修士恐惧地缩成一团，感觉胸腔下的心脏仿佛要跳出来一般；远在数百里之外的汀兰城突然全城静默，热闹的街市和街市上的行人都像是被定住了似的，齐齐捂住胸口。

    山脉、大地、城池、修士，世间万物在这一刻同时震动，心跳如一。

    “咚咚！咚咚！咚咚！”

    不知何时，犹如鬼哭的嘶叫声消失了，或者是被整齐化一的心跳声压了下去，屠伤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因为他发觉自己的心脏跳动也被同化了。

    有什么比心跳声更能证明一个人还活着呢，这世间的生死，大多数都是从有心跳那一天开始，也结束于心跳停止那一刻。

    突然，莲花停止了收缩！

    屠伤猛地抓住胸口的衣襟，用力捶了几下，然而胸膛内就像寂静的死潭一般，不再起伏，也没有一丝声音传出。

    他的心脏也随着莲花停止了跳动！

    屠伤双目微鼓，浑身气血迅速凝滞，更有一种强烈的窒息感袭来。不过他也不是特别慌，只是一时心脏停跳而已，对于他这样的大乘修士来说，就是整颗心没了，也有活的手段。

    他急忙催动心法，连点数个大穴，全身法力急涌向心脉……

    然而这时，一直紧闭的莲瓣却张了开来，屠伤一惊抬头，就见一把剔透如冰雪的剑光一划而过！

    ……

    “外面的灰雾好像散了！”一位一直关注着外面情况的冷星界修士大喊道：“没动静传来了，是不是那两位大修的战斗结束了？”

    其他人听见，纷纷扒开密集的枝叶往外看去，果见涌动不休的灰雾不知何时已经消散了，露出毫无生机的土地。

    “结束了？那谁赢了？”

    “希望那位道尊赢吧，毕竟他救了我们这些人一命。”

    “是啊，不然落在魔尊手上，谁也别想活了。”

    “那我们现在是不是能出去了？”有人问道，试探地穿过那些不久前才长成的高大树木往外走，发现没有任何阻碍。

    众人齐齐欢呼了一声，虽然想立刻逃离这片是非之地，但畏惧让他们只敢一步一步往外探。等到从林木中走出去，就看见一个人就站在不远处，手里提着一把长枪正在解缠在枪上的索链。

    真的是那位道尊赢了！

    众人眼睛大亮，才终于感觉到了劫后余生的狂喜，有人甚至当场就哭了出来。

    只是想看热闹而已，哪里知道他们会在短短的时间内经历了数番惊魂，还有数人惨死当场，也难怪心智不坚者会情绪失控。

    不过也有人朝柳清欢走去，远远就停住了脚步，拜道：“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其他人见状，也连忙跟上去，纷纷拜谢。

    柳清欢转头看向他们，不在意地挥手道：“你等去吧。”

    那个最先开口的男修胆子不小，又躬身道：“前辈，我等虽然修为微末，却也有铭恩之心，不知可否知晓您的尊号？”

    柳清欢手上一顿，想了想，干脆将弑仙枪连同缠在一起的天魔禁神铁链收进纳戒中，道：“本尊道号青霖，来自青冥万斛界。”

    “青霖！”男修又惊又喜地道：“您就是道魁？”

    其他人的神情齐齐一呆，也反应了过来。

    “对啊，听说青冥的那位道魁的道号就是叫青霖，我们竟然是被道魁所救！”

    众人望向柳清欢的目光全都变得无比火热，如果说之前只是感激之情，现在就是崇拜了。

    柳清欢默然：被一群九幽的修士崇拜，应该也不算坏事吧？

    算了，随他们去吧。

    眼看天色不早，既然拦路虎也已被清理，他决定继续上路，去参加帝敖的宴请。

    与一众低阶修士分别，柳清欢干脆改换了下容貌，才进入汀兰城，传送到万灵界。

    他没有立刻前往黑龙宫，而是找了个地方进入了松溪洞天图，与屠伤一战法力消耗极巨，需得先恢复一下。

    听说帝敖这场宴会邀请了很多万灵界大妖，为免再出现有人跳出来挑战他的情况，他必须让自己保持一个良好的状态。

    ……

    “屠伤死了？”幽府之主无渊魔尊愕然地从宝座上站起：“怎么死的！”

    殿下跪着的人头都低到了地板上，颤抖着声音回道：“属下当时远远躲在一个山头上，亲眼看到屠伤与道魁之战……”

    一番叙述，无渊神色几经变化，又缓缓坐了回去，若有所思地道：“以大乘初期，跨越两阶击杀大乘后期，咱们这位道魁的确实力很强啊。”

    他沉吟片刻，起身走下高高的台阶：“走，我们也去帝敖的黑龙宫凑凑热闹！”

    于是帝敖就发现宴请当日，到达黑龙宫的客人比他邀请的多了很多，还有些甚至都没在邀请名单上，其中有几人的到来，甚至让他都有些心惊胆颤。

    没多久，他便从其他人口中得知了为何这么多人跑来他这里了，竟然全是为见柳清欢而来，他击杀屠伤一事在一日之内就已传开了。

    “可是……”帝敖着急地望着门口：“青霖兄怎么这个时候还没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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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零一章 九幽各位大佬出场

    帝敖今天很忙，虽然宴会相关的准备事宜自有下面的人去做，不用他一一安排，但做为主人，一些重要的事项还是需要他亲自做主，有身份尊贵的大修到来时，也需要他亲自迎接。

    “龙君，凤族的几位族长都到了，您要不要去见一下？”

    “龙君，青丘的白华仙子带着她家的小郎君也来了，但在门口遇到了南极海的小龙女，双方打起来了……”

    “龙君，升龙天的伯阳帝君到！”

    “龙君，今日来的客人太多了，广乐殿那边已经安排不下，您看要不要把旁边的玉英宫也打开……”

    帝敖忙得脚不沾地，面上笑吟吟，心里却开始骂骂咧咧了。

    他明明只是想请几个朋友办场小宴，后来因为万祖之地的事传开，万灵界其他妖族也想来，那就将宴会规模扩大些也没什么，反正他最喜欢热闹了，黑龙宫里一年中有一半时间都泡在宴饮的欢歌笑语中。

    结果现在，为啥这么多没在邀请名单上的家伙也跑来了！

    看看，这都是些什么人？全他妈是九幽赫赫有名的大魔修！一个一个全都不要脸的不请自来，他的黑龙宫都快被撑爆了！

    不该来的来个不停，该来的某人却一直不到！

    帝敖脸都快笑僵了，暗暗发狠等某人到了后，定要先灌他三大壶酒！

    “报！”

    “又他妈谁到了，说！”

    “幽府之主无渊魔尊到！”

    帝敖豁然站起身：“什么！我草……”他来干什么？

    后来几个字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难道我得到的消息是假的？昨天被青霖兄杀的那位倒霉蛋，不是无渊派去的？”

    这人不会是来砸场子的吧，那可有好戏……不是！那可太他妈不是人了！

    帝敖心中怀疑，脸上却带着一丝诡异的笑快步走到殿外，果然看到一身玄衣锦袍的幽府界之主、无渊魔尊。

    “哈哈哈，什么风把无渊兄吹来了，可难得看你从幽明宫走出来，快请进快请进！”

    无渊魔尊淡淡一笑：“本尊听说龙君这里今日很热闹，正好无事，便顺便过来看看。”

    还顺便看看！也不看你那张脸都白成什么样了，几百年没从黑乎乎的幽明宫出来了吧！

    “哈哈哈欢迎欢迎！”帝敖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一边笑呵呵地把人往里让，一边以言语试探对方的来意，确定他不是来和柳清欢干架的，松了口气的同时不禁又有些失望。

    其实干架也不是不行，只要不在他的黑龙宫里就行，不然把他的宫殿打塌了，他上哪儿说理去。

    对了，宫外不是有一块特别大的空地吗，完全可以去那里打嘛！

    帝敖暗搓搓地打算等下就叫人去准备场地，亲自把无渊带到了一处大殿：“离开宴还有一会儿，无渊兄先在殿内休息一下，伯阳、青蘅现在也在里面，还有几位道兄，哦对了，幻神陵的那位也来了。”

    无渊目光闪了闪：“原来伯阳帝君和青蘅凤尊也来了，幻神陵……看来龙君你的面子不小啊。”

    帝敖嘻嘻笑着点头，心下却忍不住腹诽：哪是他面子大，明明是某人的面子大！

    这两位也的确来头不小，因为一位是龙阳二帝之一，一位是凤凰双尊之一，地位大概就相当于青冥三极尊吧，是三千界中无论是名声还是实力都数一数二的人物。

    至于幻神陵的那位……帝敖摸了摸脑袋，感觉很奇妙：那位才是真正的神龙见首不见尾，没人敢招惹的狠角色。

    无渊整了整衣冠，走进门，原本的说话声骤然消失，殿内几人都回头看来。

    见是他，几人都怔了一瞬，然后便面色如常地与他打起招呼。

    一阵寒暄后，一身威武霸气的伯阳帝君边把玩着精美的茶盏，边若有所指地道：“我们这些老家伙都到了，那位道魁却还没到，看来他架子很大嘛。”

    “你想多了。”临坐的青蘅凤尊道：“他大概也没想到我等会来，更何况，我还听说昨天他还跟一个大乘后期动手了，虽然对方最后被杀了，他也很可能受了伤，来晚点也很正常。”

    伯阳随手丢下茶盏，似笑非笑地道：“怎么，你和那位道魁相熟？”

    “不熟，没见过。”

    “那你为何为他说话？”

    青蘅神色冷淡地瞥了伯阳一眼：“因为他帮忙把万祖之地找回来了，我身上好歹也有凤血，你也一样。”

    “哈哈差点忘了这事！”伯阳摸着下巴兴味地道：“可不是嘛，你我身上都有妖族血脉，所以跑来参加这场宴请也算名正言顺。”他话锋一转，看向其他人：“那你们呢？”

    在座的其他几位魔尊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人笑道：“我等自然是慕道魁之盛名，想来认识一下对方。”

    “那你呢？”伯阳转过头，直接看向无渊：“你昨天才派人劫杀对方，今天却出现在这里，莫非是咽不下那口气，跑来寻仇找公道的？”

    显然，不仅仅是帝敖怀疑这一点，其他人对无渊的出现也十分疑惑。

    无渊端着茶喝了一口，道：“生死有命，死了的人不需要公道，又何来仇。我想请他去我的幽明宫做客，他不愿，我自然就只得自己寻来了。”

    “不是寻仇的话。”伯阳目中含着探究：”莫非，咱九幽打算和青冥那边和谈了，所以幽府之主才会大驾光临黑龙宫，也想与道魁认识一下？”

    在场之人，如果说伯阳、青蘅的地位超然，而其他几位魔尊都只代表个人的话，无渊的身份就比较特殊了，因为九幽十界中的幽關、幽府、幽獄三界相当于青冥天一般的存在，幽府之主的态度很大程度决定了九幽一方的态度。

    也因此，伯阳才有此一问。

    无渊苍白的脸上忽地露出一丝嗜血的笑：“那就要看咱们这位道魁到底有多大魅力了，和谈也不是不可能。”

    ……

    柳清欢几乎是踩着大宴开席的点，到达的黑龙宫，而他一落下云头，见到的就是一个飞奔而来、热情得有些过份的黑龙皇，对方的笑都快咧到耳根：“可愁死我了，你要是再不来，我都要冲到万斛界去找人了！”

    柳清欢防备地退后半步，打量着他道：“你吃错药了？这么兴奋。”

    帝敖一拳捶在他肩膀上，顺势把他往里推：“别废话，快进去！就是因为你，老子备下的酒水都不知道够不够，可亏死我了！所以你别想跑，不然我怕那些人把我的黑龙宫掀了。”

    柳清欢疑惑道：“哪些人？”

    帝敖嘿嘿一笑：“等下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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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零二章 裴将军

    柳清欢的确很快就知道都有谁了，伯阳、青蘅二人其实还好，即使没见过，毕竟也耳闻已久。让他意外的是无渊，如此肆无忌惮地出现在他面前，也不知该说对方是重视他，还是轻视他了。

    不过很快柳清欢也没空理会无渊了，因为想要找他说话的人实在太多。

    自柳清欢从万祖之地出来已过去了好几个月，二十四诸天南无大日阵在太明镜大楞严寺慧明大师的帮助下已经撤除，佛家完好无损的收回了二十四件大诸天佛宝，而妖族也得以将万祖之地挪回万灵界，双方都皆大欢喜。

    因此与宴的众妖族都十分欣喜，虽然万祖之地想要恢复到原本模样恐怕还需很长时日，但不妨碍他们现在对柳清欢表达善意，一个接着一个地端着酒杯上前来，要么面带感激的敬酒，要么或明或暗的向他示好。

    柳清欢感觉有点招架不住，不仅仅是因为妖族众修的热情，还因为他以往参加的宴会多数都是淡雅清正的，而黑龙宫这场宴却堪称紫醉金迷，浮华而又奢靡。

    柳清欢一连推拒了三个上来就直接言明想跟他返回万斛界的大胆妖族女修，暗地里连连朝帝敖使眼色，那家伙躲在一旁直到笑够了，才拾起最后一丁点良心过来解围。

    “去去去，你等庸脂俗粉如何能入咱们道魁的眼，莫要再纠缠，不然等他那位脾气凶残的道侣打上门，我可不保你们！”

    吓唬走一众女修，直到走出觥筹交错的大殿，柳清欢才斜睨着他道：“我道侣脾气很凶残？”

    帝敖嘿嘿笑道：“不凶残吗，我可打听到你这么多年连个侍妾也没有的，肯定是明羲道友管你管得特别严之故！”

    他贼兮兮地用肩膀拱了下柳清欢：“哪个男人不偷腥的，要不我送你几个侍妾？反正我的侍妾多得黑龙宫都快装不下了。”

    “滚，我是清修之人！算了，跟你这个混人说不清楚。”柳清欢道：“敬谢不敏，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草，我最讨厌的就是你们这种苦修士！长生漫漫，寂寞无聊得很，干嘛还整那么多规矩约束自己……”

    柳清欢懒得多说，环顾了下这间清静的偏厅，打断他道：“你带我来此做甚？”

    “自然是有人想见你。”帝敖朝他眨眨眼，便往外走去：“你在这儿等会儿，我去把人请来。”

    柳清欢以为是伯阳或者无渊等人，谁知等殿门再次打开，走进来的却是一个没在宴会上出现过的男修。

    对方身穿全副甲胄，就连一张脸都掩在青铜头盔之后，一身浓重至极的杀伐之气，不像个修士，反倒像刚从沙场上走下来的将士。

    大乘后期，尸修？！

    柳清欢眼瞳微微一缩：尸修虽不少，但修到大乘后期的尸修却没几个，这人……

    “青霖兄，我给你介绍一下。”帝敖从来人身后冒出头，道：“这位是幻神陵的裴将军。”

    裴将军？这个名号却有些怪，又好像在哪儿听过。

    柳清欢还在思索，却瞥见帝敖脸上隐藏不住的戒备和忌惮，恨不得绕着那人走的神色，心下暗惊，终于想了起来！

    大乘尸修，幻神陵，忘川域，镇守鬼蜮的尸鬼大军！

    三千界中，大大小小的界面数不甚数，其中不乏一些特殊的，或千奇百怪的，比如雷霆气息极为浓厚的雷元界，处于三千界夹缝之中的浊渊，妖族聚居的万灵界，被魔物占据的三大魔域，以及，尸鬼横行的忘川鬼蜮。

    这世间，仙神居于上界，人妖行走在阳光之下，而鬼魔则隐在阴暗之中。现在已经很难说清忘川鬼蜮是如何形成的，但那个界面正常的人修或妖修都很难生存，鬼气浓郁得遮天蔽日。

    而裴将军，一个极为神秘的大乘修士，不知名姓，不知来历，只知他姓裴，常年居于忘川鬼蜮幻神陵不出，对修仙界任何纷争都极少参与，但无人敢小觑他，因为他麾下有无论是人数还是战力都极为可观的尸鬼大军。

    “原来是裴将军。”柳清欢起身拱手道：“在下道号青霖，久闻盛名，只是不知将军因何缘故想见我？”

    裴将军微微点头回礼，青铜头盔下的那双幽深黑眸闪了闪：“道魁。”顿了顿又道：“听说你修的是生死轮回因果之道？”

    柳清欢疑惑，道：“不错。”

    “那好。”对方声音极为阴哑，就像被沙砾磨过一般：“你若有空，可来我忘川鬼蜮一趟。”

    柳清欢：……

    他看向帝敖，帝敖硬着头皮笑道：“原来将军是想邀请青霖兄去做客啊……”

    “不是。”裴将军道：“我有一样东西给他看。”

    “什么东西？”柳清欢道：“不能现在拿出来吗？”

    “只能在鬼蜮内看。”

    柳清欢：……

    想了想，又问道：“很重要？”

    “很重要。”

    “若我不想看呢？”

    “你不是道魁吗。”

    “道魁就必须看？”

    “你会后悔。”

    柳清欢：……

    感觉聊不下去了，他只好道：“可是近期我可能都没空，因为我的第一道飞升劫随时可能会降临。”

    裴将军沉默了，殿内气氛一时静下来，就听帝敖不知低声骂了一句什么。

    柳清欢转头看他，帝敖满脸不爽地道：“你连第一道飞升劫都还没度过，就他妈灭了那颗魔头，还杀了个大乘后期修士！”

    “所以？”

    “你不是人！”

    “谢谢！”

    帝敖干瞪眼，尤自蹲到一边忿忿不平去了。

    而裴将军也说了最后一句话：“我在鬼蜮等你。”然后就朝柳清欢点了下头，转身朝外走去，到了门口又顿了下脚步：“尽快。”

    柳清欢：……

    直到殿门重新关上，帝敖一下跳起来：“我说这家伙怎么会突然从忘川鬼蜮跑到我黑龙宫来，原来是想给你看某个东西。你觉得他想给你看的是什么？”

    “不知道。”柳清欢若有所思地望着殿门方向：“什么东西我不看会后悔？”

    “玄天至宝？混沌灵宝？总不会是想让你去检阅他的尸鬼大军吧！”帝敖眼中的兴奋都快要喷出来了：“你要去吗？”

    “再说吧。”柳清欢道，也朝门口走去：“没事我也走了，你这宴会太闹腾。”

    “等一下！”帝敖连忙拉住他：“无渊他们还等着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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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零三章 立场之争

    跟着帝敖到了另一处宫殿，柳清欢见到了不止无渊、伯阳等人，还有万灵界几个大族的族长也在殿内，比如青鸾族那位堪称笑面虎的蓝离族长。

    “我特地叫了他们来。”帝敖悄咪咪地道：“如果无渊想向你动手，也能帮衬你一下。”

    柳清欢呵呵两声：“是吗，我怎么感觉你们更像是来看戏的。”

    帝敖忙收敛起脸上那抹惟恐天下不乱的笑：“不可能，我们是哪种人吗！”

    是不是，柳清欢也懒得与他分辩，一步踏入殿中。

    “青霖道友！”蓝离首先站起来，笑容满面地以一种老熟人的语气道：“你来得正好，我们正说起你呢。”

    “哦，说我什么？”柳清欢随意在最近处的一张空椅处坐下，道：“莫不是在说我坏话吧，那我可要听听。”

    “哈哈怎么可能！”蓝离道：“说你天资卓绝，只用三千余年的时间便修到了大乘境界，实力还如此强悍，我们这些老家伙都羡慕嫉妒得很，深感不如啊。”

    “不错！”另一位妖族族长附和道：“想当年我修到大乘，比青霖道友多花了足足两倍时间，还差点死在大乘天劫里，比不上比不上！”

    “你那九道大乘天劫就别拿出来说了，没得在青霖道友面前丢脸，你看我十二道天劫都不好意思说的，修仙界就没有能在这方面与道魁相提并论之人，大家说是不是？”

    “这还只是一方面，最主要的还是青霖道友实力还如此高绝，就更难能多得了……”

    殿内恭维声不断，就连伯阳、青蘅也微微颔首表示赞同。

    柳清欢笑了笑，客气道：“各位谦虚了，这世上强者辈出，高人更是不知凡几，我需要修练的地方还有很多。”

    眼见气氛十分良好，就要沦为又一场毫无意义的互相吹捧会之时，便见无渊面露不耐地冷哼一声。

    这一声其实不大，但欢声笑语却像是被施了暂停之术一般突然中断，所有人都看向无渊，帝敖悄悄握紧双手：要开始了！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无渊不负重望地一开口便是嘲讽：“真是难得，有多久没看到青冥和九幽两方之人同坐一堂，和乐融融了？”

    他的目光轻飘飘地落在几位妖族族长身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妖族已经投奔到青冥那一边去了呢！”

    此话一出，原本只想看热闹的众妖修脸色都不由变了，帝敖面露不善地道：“无渊，你说啥，再说一遍！”

    “本尊说错了吗？”无渊冷笑道：“你们和他打得如此火热，难道不是想改弦易张？哦我差点忘了，你们妖族历来如此，一会儿加入九幽，一会儿倒向青冥……”

    “住口！”帝敖豁然站起身：“我妖族和青霖兄交好，是因为他帮我们寻回了失落了几十万年的祖地，与九幽、青冥阵属何干，又关你屁事！别以为你是幽府之主老子就怕了你，再敢胡咧咧，老子就让你走不出黑龙宫！”

    蓝离拉住了激动得仿佛马上要冲上去干架的帝敖，但看向无渊的目光也变得冷肃：“府主还是慎言为好，我妖族的立场岂容你无端指摘污蔑，没有证据可别乱说话，不然挑起纷争，那也是你先无理。”

    转头又说帝敖：”你也少说点混话吧，什么走不出黑龙宫，你当你办的是鸿门宴？“

    帝敖火大地吼道：“谁叫他先来我的地盘撒野的！有本事也帮我们寻回祖地啊，我妖族也必对他感激涕零！”

    说到这里，帝敖轻蔑地一笑：“就怕他实力不济，打不过那神魔族的头颅。派个大乘后期以为就能劫杀了青霖兄，结果呢？哈哈哈，简直丢尽了咱九幽的脸！”

    无渊苍白的脸泛起血色，被帝敖的话激得怒意翻涌，看向柳清欢的目光也染上怨毒之色。

    本来以为自己今日要被一群人看戏，结果却坐在一边看了好一会儿戏的柳清欢微微挑了下眉：轮到我了？

    果然，对方下一刻就向他开火了：“你敢说，你刻意与妖族交好，不是想替青冥拉拢他们？”

    柳清欢坐直了身体，淡然道：“不是。”

    “谎言！”

    他目光一转，见不止无渊不信，其他人也露出怀疑或恍然的神情，便无辜地摊了摊手：“真的不是，别忘了我是道魁，道魁是不应该有阵营、立场之分的。”

    无渊嗤之以鼻，然而不等他说话，柳清欢便继续道：“更何况，九幽与青冥双方虽然对立，但也不至于对立到见面就打杀、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我与谁交好都属正常。”

    或者说，九幽与青冥之间更像是一条街上的两所武馆，馆内的弟子虽然经常互相叫骂打架，有时候还会办一场比武来分胜负，但私下里也会约着一起出去喝喝酒吹吹牛。

    换成修仙界，虽然一打架常常就会涉及生死，比武的阵势也大到要用到一整个大界（冥山战域）来拼杀，但这也并妨碍双方交往或共赴秘境寻宝。

    凡人或许会觉得生死之仇不共戴天，但对于修士来说，漫长的寿命、崎岖的仙路，当一个人经历了太多次生死，随着修为越高，身边熟悉的人越少，习惯了仙路的孤独和寂寞之后，对于生死的感觉就会越来越淡。

    不然如何说仙道无情呢？

    就像无渊质疑的不是柳清欢杀了屠伤，而是他的立场，怀疑他想拉拢妖族加入青冥。

    “不过你说的也没错。”柳清欢道，望着一屋子的大乘魔尊，这些人要么在九幽拥有浩天权势、号令一方一族，要么声名显赫、实力超绝。

    “我的确是在拉拢你们。”

    无渊大笑三声：“你果然承认了！利用道魁的身份，就想……”

    “不过不是想拉拢妖族加入青冥。”柳清欢打断他的话，继续道：“或者说不只是妖族，而是你们九幽所有的人。”

    他站起身，目光深幽，威凛顿放！

    “身为道魁，青冥、九幽立场之分，我不干涉，也不会管。但是若有危及整个修仙界安定之事，却不容我逃避，我也自当担起道魁之责，团结各方，凝聚人心，以期共度难关！”

    大殿内所有人都惊呆了，怔怔地望着柳清欢，一时落针可闻。

    一直置身事外的伯阳和青蘅二人最先反应过来，青蘅惊疑地问道：“什么难关？危及整个修仙界又是什么意思，难道那个传闻是真的！”

    “什么传闻？”无渊厉声问道。

    青蘅没空理会他，只迫切地看着柳清欢，然后就见柳清欢沉重地点了下头。

    “天训老人卜出极凶之象，天经划劙、地鼎折足，修仙界即将迎来大劫。”柳清欢道：“各位都乃九幽一方名望与权势齐身的大尊，我想也该让你们知道这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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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零四章 人心不齐

    “我不信！”无渊状若疯狂地吼道：“我不信！什么狗屁卦辞、预言，全都是骗人的！天训怎么不去街边摆个摊算命，说不定还能骗几个凡人相信！”

    他一手指向柳清欢：“修仙界大劫？哈哈，只是你找的借口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不过是想借势打响道魁之名，先拉拢妖族，再让我九幽臣服于你，休想！”

    柳清欢面无表情地道：“你是在以己度人？”

    “你！”无渊眼中漫起血红，忽而拍手大笑，转头对伯阳等人道：“此人野心甚大，怕是想要效以前那几任道魁般，妄图统治整个修仙界！”

    伯阳没说话，状若思考。青蘅瞥他一眼，嘴角却扬起一抹嘲讽的笑。

    至于其他人，看着反应激烈却有些中气不足的无渊，又看看面对指责依然巍然不动的柳清欢，便都回避了无渊的目光，决定暂时不表态。

    无渊脸上瞬间阴云密布。

    这是，就见柳清欢淡淡一笑，神色却无比的冷漠：“名和权，想要很难吗？凭我的实力，倒也不必费这么多功夫在这里与你废话。”

    “不错！”帝敖立刻帮腔道：“青霖兄合体期便凭一己之力毁去了魔族的魔都，他还缺名声？简直笑话！至于权势，呵呵，只要实力强大，想要什么没有，只看他想不想要而已！”

    他斜着眼，表情十分欠扁：“哪像某些人，不过是一界之主，就跟抱着个香饽饽似的生怕别人跟他争，小家子气！”

    论气人，还是帝敖在行啊！柳清欢不由感慨，但今天显然是谈崩了，没办法继续下去。

    好在他事先便知说服九幽一方的人不会太顺利，终究是人心不齐，还牵扯到各方利益，除非大难临头，不然九幽、青冥之间很难达成合作。

    无渊被气得拂袖而去，少了他，殿内的气氛反倒好了些，众人纷纷迫不及待地追问起预言的事。

    柳清欢便将天训老人那日卜出的卦辞详细说来，又道：“此乃机密，为防各界修士人心惶惶引起大乱，所以不适宜传开，还望诸位出得此门便谨言。”

    众人纷纷应允，伯阳道：“其实无渊不信也属正常，便是最厉害的大衍之术做出的预言，也是可能出错的，天训也会有失算的时候，所以也不必太过恐慌。”

    柳清欢赞同地颔首道：“道友说得没错，自乱阵脚乃大忌，不过防患于未然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你们说呢？”

    伯阳想了想，点头道：“那倒也是，也不能干等着大劫降临。”

    “那我们要做些什么准备？”帝敖搓着手问道。

    “即是整个修仙界的大劫，怕是做什么也无用。”青蘅叹道。

    “目前还不知大劫是哪种，战争、虫族入侵、疫魔、鬼灾……”说到这里，柳清欢突然顿了顿，目光微凝。

    “青霖兄？”帝敖叫他。

    柳清欢笑了笑，继续道：“可能性太多了，不过多备些伤药、灵丹、食水总没错，目前我青冥已在暗中调配物资，你们也可做些准备。”

    “对食水！”帝敖道：“我们这些人倒没事，下面那些低阶门人才是人数最多的，还不能缺了食水。”

    “只是做这些都要隐秘些，以免引起乱相。”柳清欢又提醒道。

    与一众九幽大修密谈良久，等离开黑龙宫已是第二日，柳清欢未再多作停留，辗转回到了青冥天，路上未再有波折。

    “主人！”一进波云山居，福宝就小跑着迎了上来，但看见他后立刻停下脚步，小心翼翼地问道：“主人，出什么事了吗？”

    柳清欢回过神，敷衍地挥手道：“没事。”

    福宝歪着脑袋觑他神色：“那你怎么看上去心事重重……好吧，我不问还不行嘛！”

    “你有什么事？”柳清欢便道，还特地跑到门口来等他。

    福宝嘿嘿笑着挠头道：“是有关水脩军训练的事……”

    “水脩军？”柳清欢抽了抽嘴角，那么几十个水脩族人，竟然也敢称军：“你取的名字？”

    “是啊，这名字霸气吧！”福宝得意洋洋地道：“我是想他们已经练了这些时日，平日虽也两两对战过，但真正与人生死搏杀的经验却基本没有，所以你看要不带他们出去历练一下？”

    “哦，你想带他们去哪儿？”

    “我是这么想的，就先去九天云霄外的那片妖兽山林，让他们和妖兽撕杀个三两个月，然后再……”福宝立马滔滔不绝地说起来，显然已经计划了很久，一直说到两人进了静室才堪堪说完。

    柳清欢一边做自己的事，一边道：“嗯计划得还算周详，那就按你说的去做吧，不过在外莫要惹事。”

    福宝兴高采烈地应了一声，才发现柳清欢在清点丹药等物，奇怪道：“主人，你还要出门？”

    “对。”柳清欢道：“我决定不等了，提前度第一道飞升劫，之后还要出趟远门，可能会离开一段时日。”

    “去哪儿？”

    他手上一顿：“忘川鬼蜮。”

    福宝就犹豫了，又想带水脩军出去历练，又想跟着柳清欢一起出去玩，不是，是去那什么鬼蜮看看。经过一番激烈的挣扎，最终他还是忍痛放弃了后一种打算。

    于是柳清欢前脚刚回波云山居，后脚又走了，让听说他回来赶来相见的人扑了个空。

    ……

    青冥天很大，彊域堪比几个大界面之和，因此想要找个没人的地方度个劫还是很容易的。

    前一刻还碧蓝如洗的天空，转眼间便劫云密布，雷霆在云层之后酝酿，五彩斑斓的霞光在空中汇聚，而浩瀚的天威已先一步铺展开。

    九重飞升劫，劫劫不同，而这第一重劫名为一元复始劫，乃仙气与灵气相融而成，以仙、灵之力重塑经络丹田，方便修士以后能修练仙力时能更顺畅。

    柳清欢并不畏惧这一重劫，劫雷的威力再大，能大过十八道残酷的大乘天劫吗。

    因此他十分淡定地仰望着天空，看着那绚丽的仙灵之气汇聚到一处，宛若巨龙的雷霆从天而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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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零五章 忘川鬼蜮

    忘川鬼蜮。

    黑沉沉的天压得极低，时间仿佛凝固在了午夜，阴惨惨的风从江面上呼啸而过，飘浮在水中的一簇簇黑色水草一般随风荡漾，若仔细看，那却不是水草，而是大团大团的头发。

    发丝之间，水鬼的眼珠就像一盏盏绿油油的灯苗，窥视着掠过江面的不速之客。

    一只细细的鬼爪从水中伸出，想要抓住那人的脚，却突然发现不对，身边兄弟怎么都沉底躲起来了？

    江面上的绿光突然全部消失，陷入沉寂的黑暗，只看到一只傻呆呆的水鬼还在原地打转。

    它修为太低了，低到甚至察觉不了危险的气息。

    柳清欢只低头看了一眼，也懒得理会这只低阶鬼物，他一度完劫便到了忘川鬼蜮，此时正赶往幻神陵。

    滔滔江水流淌在山岭间，突地转了一个大弯，通体由漆黑岩石彻成的堡垒出现在前方，就像一座巨大的圆形坟墓，沉重、沉默、孤独地屹立于夜色中。

    柳清欢还在远远打量这传闻中的幻神陵，便见圆堡的大门打开了，一支队伍从中飞出，最前面那人直接朝他迎来。

    柳清欢便干脆停下脚步，等着对方过来。他这一路上都没隐藏过行踪，恐怕在进入忘川鬼蜮那一刻，对方就已知道他来了。

    裴将军，依然是初见时那套甲胄，全身上下只露出一双眼睛，开口第一句话就是：“你来得比我预料的更快。”

    柳清欢一噎，只好道：“将军相邀，某自当尽快赶来。”

    “修为又涨了。”裴将军上下打量他：“你度完劫了。”

    他的语气毫无起伏，不是问句，而是结论。

    柳清欢干笑两声：“是啊，度劫过程还算顺利，也没受什么伤。”

    “看出来了。”裴将军道，转身就走：“来。”

    柳清欢跟上去，见他并不是往黑堡去，而是飞向远处黑色的山岭：“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去看你想给我看的那件东西？”

    裴将军点了下头，柳清欢心想这人行事倒是干脆，便也不再多问了。

    两人沉默地飞越在江河和丘陵之上，越走越荒凉，渐渐地，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了。

    柳清欢看了看前面沉默似金的那人，要不是从对方身上感觉不到任何敌意，他都要怀疑对方是想把他带到某个犄角旮旯图谋不轨了。

    于是在转过一道高大的山陵后，突然看到不计其数的尸鬼大军，黑压压的、无声无息的布满了山川沟壑每一个地方，柳清欢也被惊了一下。

    “这……”他愕然道：“他们都是将军派来守护那东西的？”

    “不是守护。”裴将军往下落去，回头道：“是看守。”

    柳清欢清晰地看到对方眼中的戒备与忌惮之色，突然对还没见到的那件东西产生出极大的好奇，有些迫不及待地想看了。

    很快，他便跟着裴将军穿过重重防守，到了一片高墙前。

    “这墙似乎刚建好没多久。”柳清欢驻足在墙下，只见每一块墙砖上都画满了诡异的纹路，很多还是直接用血所画，颜色还很新鲜，笔锋凌乱，看上去很仓促。

    裴将军却已往里走去：“就在里面。”

    柳清欢只好跟上去，发现墙内是一座深深下陷的大坑，坑内乱石堆叠，草木不生。

    此处守卫的尸鬼军少了很多，但相应的实力也比外面那些高出一大截。

    一条瀑布从石缝中流泻而出，冰寒刺骨的水珠四处飞溅，哗哗的水声打破了如同坟墓一般的死寂。

    “你想让我看的就是这个？”柳清欢惊诧道，又确定了一下不是自己看错后，才十分疑惑地道：“一道空间裂缝？”

    约莫三丈多高、两丈来宽的空间裂缝，就悬在坑底瀑布旁边不远处，随着周围水雾的缭绕而微微起伏着，裂口处已被一层摞着一层、也不知道多少重符箓封住。

    可是再怎么封，那依然只是一道空间裂缝，而且还不大，不说随处可见，但也不少见，很多地方都存在着这样的空间裂缝。

    因为与九幽众修交谈时一个突闪的灵光，他匆匆地提前了度劫的时间，没有休息一下就赶到忘川鬼蜮，难道就为了看一道空间裂缝？

    不过，考虑到息接触以来，裴将军表现出来的严肃沉静的性情，如此慎重其事地请他来，还在外面布下了那么严密的防守，不像开玩笑的样子。

    于是他问道：“这裂缝有什么蹊跷之处吗？”

    裴将军沉默地凝视着空间裂缝，半晌道：“你没发觉不对？”

    柳清欢左右看看，又放出灵识感觉了下：“没有。将军为何不将它直接抹平，而是动用到符箓，莫非这裂缝封不住？”

    以其大乘后期修为，完全有能力将一道空间裂缝直接就封了。

    裴将军直接抬起手，将那些符箓一把撕了：“这样呢？”

    就见一个尖锐的檐角猛地从裂缝中戳了出来！

    柳清欢连忙避让，只见檐角之后出现的是高高隆起的正脊、如鱼鳞一般的青色瓦片，瓦片上长满了草，像是许久没有人清理了，还有一小半木质阁楼的窗格。

    “叮铃铃铃~”悬挂在屋檐上的钟形铃铛发出清脆的铃音，在坑底回响，和着哗哗的流水声，要不是周围鬼气浓郁至极，倒也颇有一番意趣的。

    从那洞开的木窗望进去，里面空无一物，还布满了灰尘和蛛网。

    “所以这是一道连通了其他界面的空间裂缝，虽然少见，但也不稀奇。”柳清欢道：“裴将军可派人过去看过是哪个界面吗？”

    “天柱界。”裴将军的回答依然那么简略。

    “天柱界？”柳清欢皱起眉：“那倒是有些麻烦了，天柱界是我青冥的一个大界，与你们鬼蜮相连确是有些不妥。”

    裴将军转头看了他一眼，想了想，摇头道：“不妥的地方不在这点。”

    “那是？”

    “这里原本是一座山。”他指着周围的乱石：“然而从裂缝出现之日起，山便断了，随着它一日日扩大，现在山已被生生压到了地底，形成了现在的大坑。”

    或许很久没说过这么长一大段话，裴将军停下歇了歇，才继续道：“这道裂缝连通了忘川鬼蜮和天柱界，也在让两个界面重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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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零六章空间重叠

    “界面重叠？”柳清欢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不由望向那尖尖的从空间裂缝升出来的檐角。

    “不错。”裴将军道：“两界重叠的空间之力太大了，不断撕开这条裂缝，从一开始三尺长到现在的三丈长，中间我数次将之封住后又再次裂开，完全无法阻止。”

    柳清欢目光扫过木楼青瓦上的野草，叶片已迅速发黑枯萎，森森鬼气通开破损的木窗，如潮水一般往天柱界灌去，那边正是一个明朗的晴天，与忘川鬼蜮暗沉的夜色大不相同。

    但如果任由鬼气这般流泻，两界相交之处迟早会被鬼气侵染，那晴空万里也可能会消失。

    “大乘后期修士也无法阻止两界空间重叠？”柳清欢看向裴将军的目光带上了疑惑。

    “不能。”裴将军的语气变得沉了几分。

    “哈哈我不是质疑将军你的能力。”柳清欢道：“而是觉得，要不找一个精通空间之道的道友，或许就能将之封住呢？毕竟术业有专攻嘛。”

    “不认识这样的人。”裴将军摇头。

    柳清欢将自己认识的人扒拉了一遍，就想到了一位。

    归不归不就在空间一道上颇为精深嘛，他可是能徒手开星门的人，连在九幽深狱之中都能打开连接其他界面的通道。

    于是他问道：“我倒是认识一人，要把他喊来吗？”

    裴将军考虑了片刻，勉为其难地同意了：“我觉得他应该也不行。”

    “不试一下怎么知道？”柳清欢坚持，给归不归发了一道跨界传讯符，将这里的事简略说了一下。

    一刻钟后，回信到了，他将之展开：“我那位朋友目前有点事，说明日才能赶过来。”

    在等归不归到来前，柳清欢还想仔细看一下空间裂缝：“空间重叠还在加剧？”

    “是。”

    “如果两界完全重叠到一起……”

    只要想想这个可能，就觉得前景十分不妙，对天柱界来说绝非好事，对忘川鬼蜮也同样如此，而且现在这个可能正在逐渐成为现实。

    鬼气的污秽能力与魔气相比也不遑多让，到时天柱界大片的山河会化为鬼地，死去的人会重新从地底下爬出来，孽气滋生，尸鬼遍地，凡人、低阶修士，甚至妖兽、草木都难以生存。

    而忘川鬼蜮原本默默存于三千界一隅，与外界隔绝，对世人妨碍不大，也将因两界重叠不复现在的宁静。

    “对面是天柱界什么地方？”柳清欢问道：“我好像闻到了海水的气息。”

    “是一座岛。”裴将军道：“位于天柱界黄沙海南端，地处偏僻，方圆千里都只有凡人居住，因此直到今日，天柱界的修仙界都没发现两界空间重叠一事。”

    他身形一跃到了木楼上，回头朝柳清欢招手，两人穿过空间裂缝，便到了天柱界。

    这是一座不大的海岛，岛上草木还算葱茏，杳无人烟，只在他们过来之处有个废弃的木楼，木楼附近开垦了几块田地，但现在都长满了野草，显见是已经很久无人耕种。

    柳清欢放眼望去，只能远远看到一片黑色的陆地影子，也难怪天柱界到今日还没发现此地出了问题。

    他迷惑不解：“为何会突然发生空间重叠这种事呢，如果我没记错，天柱界在三千界中的位置极靠上，地处天南，而忘川鬼蜮则在下方很深处，靠近九幽十域了吧？”

    整个人间界就像一片广袤无边的星空，各个界面就如飘浮在星空中的大大小小的岛屿，各据一方，空间距离极为遥远。如果没有星门和传送法阵，修士想来往于各界会变得无比困难，还可能迷失在茫茫虚空之中。

    所以天柱界与忘川鬼蜮可说是遥不可及，而今却不知因何原因，空间竟然开始重叠在一起，实为殊异。

    “不知。”裴将军道。

    柳清欢问道：“将军难道没有探究过两界重叠的原因？”

    “没有。”

    见他目露不赞同，裴将军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无用。”

    “怎会无用呢？”柳清欢道：“知道原因，或许就能找到解决的办法了。”

    “麻烦。”裴将军平淡道。

    柳清允的表情就很一言难尽了，只好略过这个话题，道：“那么将军打算如何解决你二界空间交叠之事？”

    裴将军转过身，头盔下的幽黑双目深不见底：“你是道魁。”

    柳清欢点头，叹气道：“是啊，我是道魁。”

    所以对方才会找上他？这个道魁当得，事儿真多！

    “行吧，将军想要我如何帮你。”

    “我是九幽之人，又是尸修，不方便去与天柱界的人商谈。”裴将军望向远方，道：“你去跟他们说，让他们把界面从原位置搬走。”

    “这个要求有点太霸道了吧？”柳清欢道：“为何不是忘川鬼蜮挪走？”

    “鬼蜮不能挪。”裴将军道：“鬼蜮连接着阿鼻狱，挪动会出大事。”

    柳清欢震惊地瞪大双眼：“阿鼻狱！地府？！”

    “是啊，此乃绝密，我忘川鬼蜮之下镇压着一道地狱之门，因此才在这里布下如此多的尸鬼大军。”

    “那的确不能动！”柳清欢道，终于感到事情有多严重了，忘川鬼蜮竟然有一道地狱之门，如果两界的空间重叠对镇压封印产生了影响或者破坏，那就是大祸了！

    阿鼻狱是什么地方，那可是地府十八层地狱最深处的一层，里面关着的都是穷凶极恶、永世不得超生的厉魂恶鬼！

    难怪裴将军会找上他，这件事远非寻常的棘手，不是忘川鬼蜮一界能解决的。

    “但是就算把天柱界搬走，就能解决问题吗？”柳清欢神色凝重地道：“天柱界从原地搬走，那处空间依然在，如此继续重叠，忘川鬼蜮会不会反倒被虚空吞噬？”

    裴将军显然没想过这个问题，闻言也愣住了，半晌才道：“那怎么办？”

    柳清欢现在哪里知道怎么办，只好道：“等我那位朋友到了先看看他怎么说，不过此事事关重大，天柱界这边应该知晓这件事，也必须报予九天仙盟。对了，你九幽这边……”

    裴将军：“我认识的人不多。”

    柳清欢无语：“算了，还是我去联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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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零七章人都跑哪儿去了

    令柳清欢意外的是，当他给各方发出传讯符，不仅九幽那边没有回音，连九天仙盟和近在咫尺的天柱界修仙界也毫无反应。

    “难道是出什么事了？”柳清欢纳罕，转头看到裴将军的目光，解释道：“或许那头正好在忙，我给几个熟人发信问问。”

    裴将军拍起手，哐哐拍了两下他的肩膀，安慰道：“我懂。”顿了顿又道：“想找人的时候，对方总是在忙。”

    柳清欢：……

    他决定放弃和对方解释，只是感到奇怪：九幽且不说，九天仙盟和天柱界收到他的消息不该全无回音的。

    这一次，他先是直接联系太昊，又给帝敖发去消息，然后道：“既然都到了天柱界，我们就直接上门找人去。”

    裴将军没有其他意见，两人便穿过茫茫大海，到达对岸，又飞出上千里远才寻到了最近的一座修仙城。

    柳清欢对问路很有一套，在城门口找了个掮客，丢给对方两块下品灵石：“你们这儿的修仙联盟总部在哪儿？”

    掮客收下灵石便殷勤地道：“前辈要去仙盟总部？那可就远了，隔着三四个大域呢，在大陆靠北的春和域，距离不知有几万里去。”

    “城中没有传送法阵？”

    “有，但我们黄州城地势实在太偏了，城中只有两个小的近距离传送法阵。”

    掮客眼珠子灵活地转来转去，见柳清欢面露不满，又连忙道：“不过您也可以先传到离黄州城最近的宗圣观去，宗圣观可是我天柱界最大的宗门，观主黄龙真人可是了不得的大乘修士，观里定有传到春和域的传送法阵的。”

    “黄龙真人？”柳清欢觉得这个名号有点熟悉，突然想起当年在冥山战域鸤鸠的河图血杀大阵中，黄龙真人曾出手帮过那时只有合体修为的他一把，也算有一点微末的交情。

    如此，他便决定前往宗圣观找人，结果对方十日前就离开了宗门，据说行色匆匆，面带喜色。

    因为直接表明了身份，接待他们的宗圣观门人态度极为恭敬，道：“青霖前辈，您若是有急事，是否需要我等联系观主？”

    柳清欢道：“我的确有一件很急的事要找你们观主，那就发吧，如果可以，望他能尽快赶回来。”

    对方神色立刻变得肃然，特别是联想到柳清欢道魁的身份，生怕耽误了什么大事，连忙退出去联系黄龙真人，不久后带回了一张跨界传讯符。

    “怎么样？”裴将军问道。

    柳清欢把符递给他，凝眉道：“对方说会立刻往回赶，不过至少明日才得回转。”

    “哦。”裴将军有点不耐烦了：“那我们还去他们修仙联盟总部吗？”

    “还是去一趟吧。”柳清欢道，好在宗圣观中就有传送到春和域的法阵。

    不过这趟行程似乎从一开始注定了不顺利，到了天柱界仙盟总部，接待他们的竟只是下面的合体期持事，大乘修士竟没有一个。

    “感觉有点奇怪啊……”柳清欢摸着下巴道：“这些人都跑哪儿去了，我度劫的这半个月内莫非发生了什么大事？”

    然而问那持事，得到的却是修仙界最近一片太平，没听说过有事发生。

    至于裴将军，比他还不如，更是什么都不知道的。

    柳清欢无奈：“那就明天再说吧，正好明天归不归也赶到了。”

    两人无功而返，又辗转回到了空间裂缝处，趁此良机，柳清欢得以进入在外界看来坚固而又神秘的幻神陵，还顺道参观了下黑堡，在他的强烈要求下，又深入到地底去看了看那道连通阿鼻狱的地狱之门。

    门所在的地方是一块刻满了诡异符咒的石板，平坦地铺在地上，其上镇着一尊神兽谛听石雕，高大数丈，虎头龙身，威严而又霸气。

    然而还是有丝丝缕缕的鬼气从石缝中不断往外冒，渗入到忘川鬼蜮经年不散的阴云中，让此界永不见晴明。

    归不归在第二日终于到了，与此同来的还有太昊、黄龙真人，以及一位面目冷肃的黑袍老者。

    “这位是幽狱之主鸩（zhen）老。”太昊介绍道。

    幽狱，九幽十界最深处的一界，又一个界面之主！

    柳清欢与几人一一见过礼，又介绍了裴将军与他们认识，才问道：“你们是在路上遇到，所以一起过来的？”

    “不是。”归不归见到他显得极为高兴：“我们是接到你的传讯符后，从一个地方一起赶来的。”

    柳清欢疑惑。

    “哈哈哈你果然还不知道！”归不归大笑道：“我说在雩光天阙怎么没看到你呢，难道就没人告诉你冥山战域即将开启的消息吗？”

    “什么！”柳清欢惊得站起身，就连一直沉默的裴将军眼睛都亮了几分。

    “战域终于要开启了？”

    “对！”太昊笑道：“我十几日前就让人送信去了波云山居，不过显然你没看到。”

    “我那时正在外度劫，应该是错过了。”柳清欢总算明白去天柱界为何一个人都找不到，原来这些人都跑去等战域开启去了。

    “那你们现在赶来……”

    “没事！”归不归大咧咧一挥手：“只是有了开启的迹象，战域还没稳定下来，应该还要等一段时间。不过咱也得尽快把这里的事处理完，不然到时没赶上第一波进入战域，那损失可就大了！”

    每个战季开始之初，是冥山战域天材地宝最多的时候，自然也是大乘修士进入的时候。要等众大乘挑选（争夺）完毕，才会开始重新在战域内建造传送法阵，允许其他人进入。

    雩光天阙是虚空中某片星空的名字，想第一时间进入冥山战域，只能从那里进。

    柳清欢也难免有些激动，不过的确要先处理好手头上的事，他便和裴将军带着几人一起前往那处裂缝，路上将忘川鬼域与天柱界空间重叠的情况详细告知。

    黄龙真人看到探出大半楼身的木阁后，脸色变得很不好，叹道：“是我界失察了，竟没发现如此大的纰漏！这该如何解决，把我界挪动一下位置不可行吗？”

    柳清欢看向归不归，归不归刚才已将周围都察看了一遍，闻言摇头道：“行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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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零七章 法轨失序

    “为何行不通？”黄龙真人道：“挪动界面也不算罕事，以往也没出过什么问题。”

    “界面重叠不是简单的把重叠的两个界面挪开就能解决的，这跟两个人在路上撞到，彼此各让一步的情况完全不同。”归不归道，神色有些凝重，又低声喃喃：“奇怪。”

    “奇怪在哪儿？”柳清欢问道。

    归不归摸着下巴道：“为何两界空间相撞，不是彼此撞得四分五裂，反倒是重叠在一起，现在更呈现出了融合之象。”

    他绕着那道空间裂缝来回走动，手时不时抬起，仿佛在抚摸无形的风一般轻轻挥舞。眉头越蹙越紧：“更奇怪的是这道空间裂缝。”

    归不归转头，看向裴将军：“道友曾尝试过数次，想封住这道空间裂缝？”

    裴将军点头：“封不住，封了也会再次撕裂。”

    “因为有一股奇异的空间波动，正以裂缝为中心向四周徐徐扩散，所以你才封不住。”归不归道：“你们没感觉到吗？”

    裴将军迟疑地看着他，柳清欢却摇头，他能感觉到空间波动，这么大一条空间裂缝立在这儿呢，但奇异在何处，却是分辨不出来。

    “有。”这时，一路上没怎么开口的鸩老却开口了：“是一股极为混乱的空间力量。”

    太昊转头道：“原先只知鸩道友修的是大混沌术，没想到对空间之道也这么精通。”

    鸩老垂着眼道：“不算精通，只不过有所涉猎。”

    太昊笑了笑：“道友谦虚了。”

    归不归没理会两人的机锋，而是面露喜色地拍掌道：“不错，那股空间力量极为混乱，而且破坏力极强。走走，我们到对面去看看。”

    众人便穿过突出的木楼，来到了天柱界。

    归不归依然四处走动，每一步，他身周便有波纹泛起，仿佛行走在虚实之间，身形时影时现。过了一会儿，又自来熟地拉了鸩老到一旁，低声讨论起来。

    柳清欢听了一耳朵，发现隔行如隔山，于是放弃继续旁听，而是走到太昊身边，问起战季即将开启一事。

    “我还没去过雩光天阙，那里现在什么情况？”

    “我们是在大约十日前发现，弥漫在冥山战域上空的迷雾有了消散的迹象，不过笼罩着战域的禁制还没消失，所以现在还进不去。”太昊道：“按照以往的经验，现在距离战季真正开启，应该还有一段时日。”

    “也不知道我们赶不赶得上。”柳清欢道，看了看那边正在说话的四人：“听他们所言，这里的事怕是不太好解决。”

    “我在雩光天阙那边留了人，时刻关注战域的消息，会及时通知我们的。”太昊道：“而且，这边若是拖得太久，你也可以先赶过去，不必守在这里。”

    柳清欢考虑了下，摇头：“我虽不擅长空间之术，留下似乎也没什么用，但你们都是我喊来的，如何能先行离开。”

    太昊便笑了，拍了下他的肩，就听归不归那边传来争执的声音，便没再多说。

    柳清欢走过去，正好听到裴将军低沉嘶哑的声音：“忘川鬼蜮不能动，任何空间异动都可能让地狱之门的封镇出现问题，所以我反对。”

    “我也反对！”黄龙真人道：“若天柱界一半地域变成鬼蜮，让那些凡人、仙门搬到哪里去？”

    鸩老面无表情地道：“忘川鬼蜮不过是个小界面，而你界是大界，如何会占去一半地域。”

    “鬼气的侵蚀之力何等恐怖！”黄龙真人冷声道：“更何况，我天柱界支撑着整个天南，要是出了差错，天塌地陷你负责吗？”

    “怎么了？”柳清欢小声问一旁抱着手的归不归。

    归不归一副作壁上观的看戏模样，也小声回道：“想让两界分开太难了，所以鸩老提议不如就让它们空间重叠算了，这不就吵起来了。”

    “分开太难？”柳清欢道：“你们找出两界重叠的原因了？”

    归不归神色正经了些，道：“差不多吧，应该是……法轨失序，空间法则出了问题。”

    “什么！”柳清欢失声道，这一声终于打断了那几人的争吵，都看向他。

    归不归咧了咧嘴：“也不必这么震惊，只是一处小小的失序罢了，空间就是个特别玄乎的玩意儿，你不知道今天这里会不会破个洞，明天那里会不会又开一条缝，都是很正常的。”

    “这还正常？”柳清欢不信。

    “这有什么。”归不归大剌剌地道：“便是整个界面毁灭也是常事，古往今来，新生和湮灭一直就没断过，沧海桑田、天翻地覆、斗转星移，不是常事又是什么。只不过空间重叠这种事的确比较特殊，又因为鬼蜮那道门才让这事显得比较严重。”

    一番话说得柳清欢都开始怀疑自己了，莫非真是他在大惊小怪？

    他压下疑惑，想了想便道：“放任两界重叠有诸多不妥之处，可有其他解决办法？”

    “有啊。”归不归道：“重修法轨，补上法则漏洞，从根本上将两界重叠的部分分开。”

    “听上去很难？”

    “是挺难的，至少我一个人不可能办到。”

    “那么要几个人？”

    归不归看了眼鸩老，对方点了下头。

    “我们两个人，至少还需要一个精通空间之道的大乘修士。”

    也只有堪悟天道法则，能运用法则之力的大乘境界，才能修复法轨。

    柳清欢便开始在记忆里搜索有哪些人是修此道的，就听太昊道：“我倒有一个人选。”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摇头道：“只怕找不到人。”

    归不归目光一亮：“你说的莫非是，云水长天境境主危张？”

    “是他。”太昊道：“要说现世之中在空间一道上谁最有建术，危张必排名前列，只是他常年隐逸不出，他的洞府云水长天境又是开辟出来的一个独立于三千界之外的空间，难觅其踪，想找到他很难。”

    “哈哈哈这有何难！”归不归大笑：“再隐然于世，我不信冥山战域开启他也舍得不现身，那可是十万年才轮到一次的泼天机遇啊！”

    太昊大为意动，但又迟疑：“只怕请不动他。”

    归不归一把捞过柳清欢：“让他去啊，谁能不给道魁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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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零九章 雩光天阙

    雩光天阙。

    虚空中，飘浮着一座座宛如浮岛的陆地，这些陆地最小的不过几丈方圆，最大的也不超过百丈，其上荒草疏落，勉强能看到一些残破的楼台。

    在过去很多很多年里，这里就像沉寂在浩瀚无边的星空中的一片废墟，无人问津，荒冷孤寞。只有每逢战季交替之时，才会多出一些人气，直到新战季开启，这种人气也会随之迎来巅峰。

    防护法阵的灵光重新亮起，长长的虹桥也架了起来，新的楼阁高高立起，谈笑往来的俱是大修，雩光天阙终于有了些仙阙的模样，迎来了十万年一次的繁荣景象。

    柳清欢行走在虹桥之上，就像踩在彩虹之中，璀璨的星河在脚底下流淌，抬眼便能看到一片云遮雾绕的大地虚影，仿佛离得极远，又似触手可及。

    “怎么样？”走在身侧的归不归挑起一边眉毛，语气颇不正经的调侃道：“你是第一次从这个角度看整个冥山战域吧，有没有被震撼到？”

    “的确不错。”柳清欢仰望着头顶的光影，问道：“入口在哪儿，到时要怎么进入战域？”

    “要等云雾全部散去，天地禁制解除。”归不归指向远处一座浮岛，道：“那边有块碑，禁制解除之后，入口才会出现。”

    柳清欢十分感慨地哦了一声，这才收回目光，看向身后跟着的人。

    那人是九天仙盟派来的，收到他的目光立刻恭身道：“青霖道尊，盟内在收到太昊长老的消息后，就开始派人寻找云水长天境境主的踪迹，日前已确定对方就在我们现在所处的这座岛上，也递上了拜帖，您看是否现在就过去拜访？”

    “对方同意与我等见面了？”柳清欢问道，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便道：“带路吧。”

    “我就说你的名头现在十分好用吧！”归不归撞了下他的肩膀，嘿嘿笑道，又不掩兴奋地搓搓手：“我早就想会一会这位了，听说他于空间一道上的造诣已臻化境，如此良机，必须交好与他，说不定以后还能有机会去他开辟的那方地境里逛逛。”

    柳清欢忙道：“你且收着点，咱们先谈正事，其他以后再说。”

    归不归挥手说了句“我省得”，转头就跟一个路过的大乘修士打起招呼，也不知有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

    此刻的雩光天阙，如果从空中丢下一道雷，炸到的人十个中恐怕有九个都是大乘修士。三千界中修士万万千，能得大乘者万不足一，但这里现在聚集了来自整个修仙界的大乘修士，人数还是颇为可观的。

    柳清欢的交游不算广阔，但如今认识他或通过玉简、书信等物看过他面像的人，比他认识的人多得多，于是一路上只感到无数道目光从周围的楼阁中飞出，或是隐秘、或是直白地落在身上，善意有之，不善者亦不少。

    柳清欢只作不觉，穿过熙熙攘攘的街巷，到了一个小院前，那九天仙盟派来的修士前去敲门。

    片刻后，院门无声的打开了，他往里看了一眼，并无人出来迎接。

    “这是让我们自己进去呢。”归不归道，大摇大摆的就跨进门去。

    柳清欢也跟着进入，就见院中紫藤架下，一白衣年轻修士坐在古井边，手中拿着一把小刀，正专心雕刻一块木头。

    对方头也不抬地道：“且等等，我将手上的活儿做完再说，请随便坐。”

    柳清欢扫了眼院中，便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了，归不归却凑上前，毫无形象地蹲在了一边，看对方摆弄木头。

    “你做的，这竟是件空间法宝啊！”

    “是。”危张道人态度也很随意，答道：“闲着没事，就做个小玩意儿，也算不上法宝，就勉强算个能住人的玲珑阁吧。”

    “哈哈，你还自己做了小桌小椅，有趣！”归不归拿起旁边一块木头看了看还闻了闻：“这是最好的幽空木髓，极适合烙刻法则之力，用来做玲珑阁倒是不错的选择。咦，你这亭子还没雕上柱纹，要不要我帮忙？”

    危张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会雕？”

    “那可太会了！”归不归拍着大腿道。

    “行，那麻烦你了。”

    于是归不归兴致勃勃地加入了做木工的行列，把柳清欢完全忘在了一边。

    柳清欢无奈地笑笑，拿起石桌上的茶水给自己倒了一杯，安静地看那两人玩木头，波澜不兴间，天地法则之力已在他们手下流转过几轮。

    一个时辰后，危张已和归不归谈笑风生，甚至都不用他开口，对方便应承下去忘川鬼蜮帮忙。

    收起做好的玲珑阁，危张的目光终于落在柳清欢身上，道：“你就是道魁？今日劳你久等，怠慢之处还请海涵。”

    柳清欢笑道：“酒逢知己千杯少，难得道友与我朋友同修一道，交谈甚欢之下，我在旁听着也受益匪浅，又何来久等呢。”

    危张朗声笑道：“如此甚好！我观冥山战域或在半月之后就要开启，咱们这便赶紧走吧。”

    “半月？”归不归道：“这么快！那是得赶紧的，修复法轨可不容易！”

    又转头对柳清欢道：“你就不用再跟着我们回去了，就在雩光天阙这儿等着战域开启吧。”

    柳清欢露出犹豫之色，归不归已不耐烦地丢给他一块令牌，道：“就这么说定了，反正你回去也没啥用！这是我在天阙租下的小楼通行令，借给你了，不然现在可找不到空院子，你只能住大街。”

    柳清欢无语地收下令牌，决定当那句“没啥用”没听到，道：“行吧，那忘川鬼蜮和天柱界那空间重叠一事，就拜托你和诸位道友了。”

    “放心，有危张兄在，必能妥善解决，哈哈哈！”

    归不归拉着危张道人马不停蹄地走了，柳清欢目送两人远去的背影，转过头才发现九天仙盟那位修士还等在门外。

    “你还有事？”

    对方恭敬地道：“道尊，太清长老请您前去商议战季部署相关事宜，您看？”

    柳清欢不禁陷入思考，虽然战域还没开启，但显然，新的战季、新的争夺已经展开，九幽、青冥双方的争锋也重新拉开序幕。

    考虑过后，柳清欢决定去见太清，不过却是去拒绝的，以他现在的道魁身份，已不适合太过牵扯进双方势力之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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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零十章 战域开启

    柳清欢拒绝了九天仙盟长老会的议事邀请，一是因为他道魁的身份让他需要保持一个相对中立的态度，二来，也是因为他感到没有意义。

    战争、立场，这些东西都毫无意义，冥山战域的势力对峙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残酷的游戏，参与者是凡人眼里仿佛高高在上的修仙者，玩的是血与火的拼杀。

    柳清欢不想太过深涉其中，于是接下来的日子，他难得地空闲下来，每天做得最多的就是抬头看天。

    空中冥山战域的虚影一天天变得更加清晰，覆盖的雾气也在快速散出，在柳清欢到达雩光天阙的第五日清晨，第一座山终于从雾气中挣脱了出来。

    那座山巍然独立，绝壁峭岫间松石交映，泉光云气在山腰间撩绕，一座十三层宝塔赫然立在山巅之上，高耸的塔尖直指苍穹。

    整个雩光天阙为之沸腾，大乘修士们从各个岛屿中走出，仰望着天空与旁人议论纷纷。

    “怎会有座塔？”柳清欢也甚是不解：“每次战季结束后，冥山战域内不是会完全的天翻地覆吗？”

    听说他在这里，偷偷摸摸找上门的薛意却只是短暂地惊讶了下，道：“也不是不可能，我听说战域内很多宝物都是摄取自那些无主的储物空间，说不定这塔也是哪个死人的收藏。”

    柳清欢恍然：“原来如此。”

    很多修士都会在化神之后开一个自己的储物空间，这个空间非常安全，外人很难用掠夺的手段强抢空间内的东西，但人有旦夕祸福，修士又常常身在生死边缘。

    而一旦修士死亡，他的储物空间外人就很难再打开，等到一定年限，空间才会解除封闭，其内的东西会重新散落到三千界中，等待下一个发现它们的有缘人。

    这世间的宝物便是如此的循环往替，也算是另一种形式的传承了。你现在拥有的东西只在生前，死后便会重归大地成为别人的，除非你飞升仙界，把东西全部带走。

    冥山战域显然具备有摄取无主空间内的宝物的能力，不然即使它封闭上千年，也不足以孕育出那么多的天材地宝和各种法宝法器。

    “如今露出了一座山，雾只会越散越快，直到整个战域重现。”薛意高兴地拍掌道：“怎么样，你考虑得如何了，要不要跟我再次联手，一起进战域探宝？”

    柳清欢瞥他一眼：“别了，我怕你坑我。”

    “老子坑过你吗？”薛意吹胡子瞪眼。

    “没坑过吗，当年在宝镜宫……”

    “行行行，我知道了！”薛意连忙抬手投降：“动不动就翻旧账，你再这样，这朋友可没法继续做了。”

    柳清欢啧了一声：“话说这些年你都干嘛去了，消失得无影无踪的，联都联系不上。”

    “不隐藏行踪不行啊。”薛意道：“我仇人那么多，虽然大多都死了，但还没死绝，要是被他们知道我又活了可不得了。哪像你！”

    他语气颇酸地道：“十八道大乘雷劫呢，古往今来第七个道魁，万人敬仰，风光至极……”

    “停！”柳清欢道：“你再这么阴阳怪气，这朋友就没得做了。”

    薛意被噎得说不出话，抹了把脸：“你真不跟我联手？”

    柳清欢叹了口气：“真不行，我有想找的东西，一起可能反而耽误彼此。”

    “你要找什么？”薛意奇道。

    柳清欢总不能说自己是想找造化仙根吧，虽然冥山战域内也未必能找到。

    为此，他还特地把福宝召回了身边。

    “没什么，一些花花草草而已。”

    李善惋惜：“好吧，那我也只能一个人去了，别人的人品我可不放心，不敢和他们同路。”

    柳清欢：“多谢你的信任？”

    “不用谢！”薛意笑出一口白牙，拎起酒壶就倒：“来来来，喝酒！对了，我听说你先前在处理什么两界重叠的事，现在反正没事，不如说说吧！”

    忘川鬼蜮和天柱界空间重叠一事已经在大乘修士间传开了，也不是什么隐秘，柳清欢也不怕告诉对方。

    他有些担心，太昊传回的消息只说法轨修复得还算顺利，也不知他们能不能赶上战域开启之日。

    如今连薛意都被吸引得现了身，雩光天阙日甚一日的热闹，而笼罩着冥山战域的雾也在快速消散。

    从最初的那座山之后，大片大片的山川大地相继呈现，而在第十三天，一座高达万仞、仙气缭绕、通体闪烁着夺目七彩光芒的大山出现在了所有人的目光之中。

    大山出现那日，雩光天阙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那山是怎么回事，竟是通体宝光！”

    “可能是某种晶矿组成？就这么定了，到时我就直接冲它去，这山一看就藏有不少宝物！”

    “呵，有此想的怕不只你一人，到时恐要争破头啊。”

    “争就争，我这就去抢位置！”

    很多人都急急忙忙往战域入口所在的那座岛赶，然而到了才发现，靠前的位置早就被那些后期大乘，和在青冥、九幽拥有实权的修士占据。

    柳清欢没着急过去，他还在等忘川鬼蜮的消息，直到第十六日，归不归几人终于赶到了。

    “都处理好了？”柳清欢迎上去。

    “好了！”幽狱之主鸩老走在最前，但显然无心回应他的问题：“我们先到前面去。”

    一行人急匆匆地穿过人群，有鸩老开道，太昊在后，所以倒没人上前阻拦。

    归不归一把拉上柳清欢，笑嘻嘻道：“不错，我也借个势。”

    柳清欢前后看看，与黄龙真人、危张道人打了个招呼，问道：“裴将军怎么没来？”

    归不归难得露出敬佩之情：“将军哪像我等凡夫俗胎，他说自己已非世上之人，就不参与这场盛事了。”

    柳清欢怔了怔，叹道：“是啊，我等终是堪不破虚妄。”

    很快，他就没空再感慨了，因为随着靠近那块三丈多高的石碑，人就越多，几乎让人错觉大乘境界也没什么了不起，随便修修就能到达。

    柳清欢见到了不少熟人，太清、道玄等青冥修士站在石碑左侧，朝他露出友好的微笑，而右侧则聚集着一群九幽之人，无渊看过来的目光一片森寒。

    柳清欢只作无视，但不等他与太清等人见礼，就见一道宏大的光柱从空中的冥山战域虚影中垂降而下，正正落在石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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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一十一章 游山玩水

    视野一明一暗，天地便大为不同。

    柳清欢转过身，身后是一片山花烂漫的缓坡，风一吹，带来了清新的草木花香，灵蝶翩翩飞舞，一派安乐闲情。

    而在不久前，他身边还充斥着嘈杂和喧嚣。当光柱落在石碑上，碑身便缓缓从中间裂开，最后变成了一道门。

    前一刻身边还如处闹市之中，下一瞬身边已是空无一人，柳清欢飞到空中，准备先确定自己被随机传送到什么地方。

    这些天他已将空中虚影投下的战域地形图记下，然而此时对照一番，却发现此地的山川走势极为陌生，似乎没在虚影中出现过。

    眼前是漫延到远处的草原，一条宽约数十丈的裂谷将草原突然截断，另一边是一片红色树林，远远看去，就像大地多了个血红的湖泊。

    柳清欢呆了呆，腰间灵兽袋就被顶开，一头比马还要健壮高大的灰驴跳了出来，开口便惊叹道：“哇，那是啥树，看着怪血腥的！”

    说着就得得得往那边跑：“主人，我们去看看！”

    柳清欢又扫视了眼大地，依然觉得陌生，可能雩光天阙上空的虚影只映射出冥山战域一部分吧，既然确定不了方位，那便不妨慢慢探索，也不失为一种乐趣。

    如此一想，他的心态变得越发平和，应了一声“来了”，便慢悠悠地去追福宝。

    福宝如脱缰野马一般，已经窜到了红木树林上方，绕了几圈后大喊道：“主人，是朱血宝树！”

    这些树的树冠都铺展得很开，一棵就占据了很大一片地方，每片叶子都红得似火，宛若鲜血铸成。

    柳清欢落在最大的那棵树上，指间噙着灵光轻轻一划，树干上多出一个小口子，血一般黏稠的红色树浆缓缓流出，散发着馥郁无比的香气。

    “的确是朱血宝树，只是树龄不高，最多才五百多年。”

    “那也很不错了！”福宝叫道：“这种灵树全身可都是宝啊，叶和果可入药，木材是上好的炼器灵材，浆更是顶级香料，听说还十分难种，这里竟然长了这么多，太不可思议了吧！”

    柳清欢笑道：“天生野长，万物各有生存之道，加上没有人为的破坏，也不算奇异。”

    福宝已变成人形，兴冲冲地跑去挖树了：“哈哈哈这下发了，好几十颗朱血宝树！主人，我们把这片树林都搬到洞天里去吧！”

    柳清欢手一顿：“你未免也太过贪心，挖几棵就得了，还搬一整片树林？你怎不把整个冥山战域搬回去呢，别闹。”

    福宝嘿嘿笑道：“主人，你把洞天里的水脩族人和灰石族人都放出来一起，大家一起挖，很快的！”

    “现在战域刚开，好东西遍地都是，你要是在这里耽误太多时间，其它的可就会被别人抢走了。”柳清欢依然摇头：“不过是天阶末品的朱血宝树……”

    他的话突然一顿，不禁失笑：什么时候，他竟连天阶灵木都觉得不稀奇了？狂妄了啊！

    仙种哪有那么好找的，迄今为止，他也只在地府里寻到了三种，想找的造化仙根更是连影都没见过。

    “行吧，你要挖就快点。”柳清欢改变了主意，打开了洞天。

    反正不过几十棵树，应该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让福宝他们弄去。

    而他自己则在附近转悠，也发现了几颗洞天里没有栽种的灵草，虽然不是多珍贵的品种，但还算稀有，聊胜于无吧。

    一回头，就见福宝正把几片叶子往嘴里塞。

    “你吃的什么？”

    福宝一抹嘴，一溜烟跑了，笑声从远处传来：“主人，树都弄完了，我们继续走吧！”

    柳清欢无奈地跟上去。

    接下来的一路，主仆二人就像是进战域来游山玩水的，采采花挖挖草，完全是走到哪儿是哪儿，好不逍遥自在。

    福宝就像头顶上装了个寻宝仪，总能找到些难得的天材地宝，如此小半个月下来，也算小有收获。

    当初瑶卿找上门时，曾给了他几张丹方和一些灵种，再加上这些，这次回去应该就可以开炉了。

    只不过，福宝一路上胡吃海塞的，看到什么吃什么，也不知偷吃了多少种灵药，眼见着胖了一圈。

    “我是不给你饭吃还是怎地？”柳清欢担心道：“你这些天是怎么了，悠着点，别什么都吃，吃出毛病来就麻烦了。”

    福宝拍着肚子狡辩道：“小爷我怎么会吃坏，不可能的！”

    “跟谁小爷呢！”柳清欢一巴掌拍他脑门上：“行我不管你，只到时候别来我面前喊疼。”

    福宝嘻嘻哈哈跑走了，没一会儿就叨回来一株灵草给他。

    柳清欢还能怎么办呢，自然也懒得追究了，他的注意力渐渐放在周围的山川上，总觉得自己被传到了战域某个特别偏僻的角色，不然为何这么多天下来一个人也没遇到。

    冥山战域很大，大到原本在雩光天阙看上去人数不少的大乘修士，一进战域里就跟掉进大海里的针，没了踪影。

    不过这一日，远处的山峦中，突然传出一声巨响。

    柳清欢还未作反应，身下的灰驴已撒开蹄子朝那边飞奔而去。

    “主人，那边有人！”

    “我知道有人。”柳清欢道：“还不知道是谁，又遇到了什么情况，你慢着点。”

    福宝这些天都玩疯了，哪里听得进去，转眼间已跃过几座山。

    一个深深的峡谷出现在前方，而谷口站着的几人却让柳清欢脚步为之一顿。

    所谓的冤家路窄，大概就是指现在了吧，遇到谁不好，怎么就偏偏遇到无渊呢。

    柳清欢暗自唾弃，很想转身就走，然而对方却已发现了他，神情阴沉地望了过来。

    气氛一时很有些尴尬，柳清欢扯扯嘴角，道：“既然几位道友在此，我便不打扰了，告……”

    他的目光突然扫到旁边一人，愣了一下，脸色渐冷，沉默片刻后才开口喊道：“白凤鸣！”

    那人知道躲不过去了，终于转过身来，露出一个憨厚的笑：“柳师兄，好久不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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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一十二章 人心易变

    柳清欢看着对方脸上憨憨的笑容，神思间有一刹那的恍惚，不可避免地回忆起了少年时初入文始派那段岁月。

    曾经的他们，虽然算不上至交好友，但也走得挺近，常常结伴去道堂听课，在教武场修习术法，一同出门历练，闲暇时打闹玩耍。

    少年时那段岁月就像一幅褪色发黄的画卷，渐渐被遗忘，而今面对面的两个人穿过了光阴的摧磨，看着彼此没有亲切，只觉陌生。

    对方的笑容没有半点真诚之处，虚假就像飘浮在水面上的幻影，眼神也是冷漠的。

    柳清欢觉得自己的眼神大约也相差无几，淡淡道：“白师弟，你已经很久没回门派了。”

    说着看了眼旁边的无渊，暗自思量着双方的关系。

    “是啊，我很久没回门派了……”白凤鸣低下头去，一边理着自己的袖口，一边恍若怅然无比地道：“我还以为门内已经把我除名了，所以不敢回去啊，这些年东奔西走，犹如丧家之犬无所依归。”

    他忽地有些急切地道：“柳师兄，当初在秘境中我那位堂姐真的是误会我了，可惜我一直没机会跟她解释，听说她后来被魔人抓去了魔域，受尽了折磨，这真的是、真的是……唉！不知她现在怎么样了？”

    看着他惺惺作态，柳清欢心中不由得生起一丝厌恶，别开眼道：“她很好，如今已是一峰之主。”

    “那就好，那就好，哈哈。”白凤鸣一脸庆幸地道。

    “不过可能没你过得好。”柳清欢又转回头，上下打量对方，目光一闪：“你晋阶大乘了！”

    白凤鸣嘴角微翘，露出稍显得意的笑容：“对……”

    却只听柳清欢又道：“不对，你的气息忽高忽低浮躁不定，法力时而外泄时而收紧，境界十分不稳，你走火入魔过？”

    白凤鸣笑容僵住了，半晌黑着脸道：“柳师兄这话是什么意思！莫非只许你晋阶大乘，别人大乘就是走火入魔？”

    他的神色渐渐有些扭曲：“不错，我的天资是赶不上你，但能到达什么境界，不仅仅是看天资的，还看努力刻苦程度和个人际遇，你凭什么污蔑我！”

    柳清欢有些惊讶，他这是戳到对方痛点了？不然何以反应如此大。

    诚然，柳清欢的确怀疑白凤鸣为何能这么快修到大乘，毕竟比他天资好的人实在太多了，比如云铮、穆音音如今都还只有合体修为，又比如大衍，困在合体期已经很多年无法突破。

    他深知大乘有多难修，自己又有多幸运，而白凤鸣？不是柳清欢看不起对方，而是对方这个大乘境界一眼看去就很虚，像是借助外力强行达到的。

    不过既然对方对这点讳莫如深、怨气很重的样子，他也没必要再提，于是转开目光，瞥了眼一直冷眼旁观的无渊和其他三人。

    那三人他没见过，不过从气息来看应该都是九幽魔修，也不知白凤鸣怎会和这些人混在一起。

    “主人？”身旁维持着原形的福宝悄悄用头顶了下他的腰，显然对面的人让他不安了：“我们走吧？”

    柳清欢一个“好”字还没出口，就感觉到一股奇异的空间波动从那几人身后的峡谷中传出，伴随而来还有一声巨响。

    他目光一凛，神识立刻朝谷内探去。

    无渊的脸拉得老长，颇有些气急败坏地狠狠瞪过来一眼：还是让这人注意到了！

    “走！”

    柳清欢眉头皱起，看着几个魔修连同白凤鸣往谷内飞奔而去，十分不愿与这些人一起去蹚混水，但那股空间波动又让他很是在意。

    刚刚经历过忘川鬼蜮和天柱界两界重叠一事，他现在对各种空间波动有点敏感，想了想，决定跟去确认一下。

    这条峡谷很深，两边是笔直耸立的山崖遮天蔽日，只留下中间一道窄缝，越往里便越昏暗，除了徐徐散开的空间余波外，同时传来的还有一缕极为蛮横凶狠的气息。

    “莫非有妖兽盘踞在此？”柳清欢暗自揣测，很快就看到前方无渊等人的身影，然而只一错眼，那几人突然凭空消失！

    柳清欢身形猛地停住，左右看了看，神识在附近来回梭寻：的确是消失了，已经完全感觉不到他们的踪迹。

    他的目光落在几人消失的地方，那里只有一些垮塌下来的碎石，除此之外便再无异处，也没有空间裂缝。

    “还要不要跟？”柳清欢犹豫，身侧却刮过一道迅疾的风。

    是福宝！这家伙前一刻还害怕几位大乘魔修，一转眼又跟闻到鱼腥味的猫一样往前猛冲：“主人，前方有秘境！”

    柳清欢一时不察，自己那头越发放纵的驴也消失在眼前，只得跟上。

    就像穿过一道看不见的屏障，眼前的景色已大变，只一瞬间，他便感觉到十分不对，骤然变得沉重的身体让他站立不稳，耳鼻仿佛被蒙住，原本敏锐的五感和神识都陷入沉寂的黑暗。

    他头重脚轻地跌入一丛茂盛的杂草中，急声喊着福宝，目光乱扫，只看到一片绿色，以及不远处的无渊几人。

    他们也跌坐在地上，似乎已经顾不上他跟了进来，神色间全是茫然和惊慌失措。

    “禁灵区域？我的法力不能用了，你们呢？”

    “我也是，身体还变得很重，怎么回事？”

    “不对，完全感觉不到法力的存在，连灵气都感觉不到了！”

    “我好饿！”

    柳清欢找到了灰驴，那家伙嗷嗷乱叫着，陷在一团纠结的藤蔓中胡乱扑腾，怎么也扑腾不出来。

    走过去将对方解救出来：“叫你乱跑！”抬手软绵绵地拍了驴头一下。

    柳清欢看向自己无力的手，身体沉重得就像灌了铅，同时涌上来的还有难言的饥饿感。

    柳清欢的表情很是一言难尽，有多少年不曾感觉到饿了，甚至都记不起上一次吃饭是在什么时候，如今却突然有焦灼的饥饿感从腹部传来，饿得他前胸贴后背，眼冒金星，全身乏力。

    不过比那些人好一点的是，他的法力虽然也不能用了，但还有一条不会被封的金脉，只是似乎也受到了影响，现在他只能感觉到极其微弱的法力波动。

    竟然连金脉都能影响，这里到底是哪儿？！

    柳清欢心内震惊，转头四顾，这里似乎是一片森林，树木林立，杂草丛生，因为神识也不能用，所以更远处就看不到了。

    福宝趴在身边，饿极似的啃食着野草，看得柳清欢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他也很饿。

    为什么这么饿？

    转头就见白凤鸣身体狂抖，颤声道：“我们、我们好像变回了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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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一十三章 落难凤凰不如鸡

    “我们、我们好像变回了凡人！”

    白凤鸣浑身颤抖，一副方寸大乱、深受打击的模样，看得柳清欢神色微动，目中闪过思索。

    无渊却是走过去，粗暴地一脚将白凤鸣揣翻在地，斥道：“收起你那丢人现眼的样子！只是修为被压制而已，这里所有人都一样。”

    白凤鸣在地上滚了一圈，弄得自身灰头土脸的，却全无恼怒，反倒像是重新活过来一般：“哦那就好，哈哈，差点没吓死我！”

    其他人也镇定了下来：“府主，修为被压制不是只会无法动用法力吗，为何会变成凡人之躯？”

    “是啊，我们到底进了什么奇怪的地方，也太可怕了吧！”

    “而且我现在真的好饿，这里哪里能找到吃的？”

    “可怕什么，能把大乘境界压到凡人阶段，这秘境很大可能是一处了不得的地方。”无渊抖了抖身上华贵的法袍，透过茂密的丛林眺望远方：“说不定有一场大机缘就在前面等着我们呢！”

    众人顿时转忧为喜，一直嚷着饿的那人都不叫了，四处张望，仿佛想立刻找出大机缘在哪儿。

    “就是多了个碍眼的！”无渊话锋一转，朝柳清欢走来，脸上是不怀好意的笑：“道魁，听说你以大乘初期修为，便能击杀后期修士？”

    柳清欢拍了拍仰起脑袋的灰驴，让它继续安心吃草，这才站起身看向对方：“你待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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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渊的笑变得冷厉：“不如何，只是觉得如今时机太好了，趁你实力被压制沦为凡躯，不动手未免浪费！”

    他招了招手，其他几人都朝柳清欢围了过来，白凤鸣落后一步，面上似乎带着犹豫，脚步却跟上了。

    柳清欢挑了挑眉，面对五个人的包围依然镇定如常：“你们现在也是凡躯，莫不是想与我拳脚相交？但别忘了，我是法体双修，你们确定能打过我？”

    其他人身形不由一顿，无渊冷笑道：“别被他骗了！此地的压制不只针对法力，体修功法同样会被压制，他现在就是个与我等相差无几的凡人！我们五个人还打不过他一个人吗！”

    柳清欢目光一闪：无渊说得没错，他现在的确使不出多少力量，而且因为饥饿，手脚还有些发软。

    他顺手捡起脚旁一根木棍，福宝已先一步挡在了他面前，一边刨动着后蹄，一边朝对面几人“啊呃啊呃”的大叫。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时，却有一件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就见劲风突起，一个庞然大物从密集的树丛后一跃而起，扑向最后面的白凤鸣！

    “嗷！”震天的虎啸声响起，白凤鸣猝不及防被扑到在地，好在他反应也不慢，硬是在地上滚了两圈，躲过了血盆大口，却没躲仿佛带着残影的爪击。

    白凤鸣右后肩被生生刨下一块血淋淋的肉，不由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

    “啊~救我！”

    所有人终于从惊愣中回过神，两个魔修立刻上前，挥着拳头想去救白凤鸣，然而只听“嗖嗖”两场鞭响，粗长的虎尾猛地甩来，将两人拍飞了出去。

    场面一时之间简直难以言说，三个大乘修士一朝从云端跌落尘埃，竟被一只凡虎打得落花流水。

    不错，那就是一只非常普通的老虎，身上没有一点灵气波动，此时却威风凛凛的散发着王霸之气，仿佛不可战胜！

    事实也的确如此，凡人面对山中兽王，的确毫无胜算。

    无渊简直气疯了，一个箭步上前，在一棵树上借力跳起，猛地一脚踢出，才将那白虎从白凤鸣身上踢下来。

    他气急败坏地大声吼着让几人一起上，虽然没了修为，但丰富的战斗经验在这时发挥了作用。

    白虎终是不敌五人围攻，倒毙当场，然而无渊等人也没好到哪儿去，个个都受了伤。

    此一役，打碎了他们进入秘境后的雄心壮志，当沦落成凡人，大乘修士也变得潦倒不堪。

    无渊毫无意外地发现，柳清欢已经趁机逃之夭夭，跑得无影无踪了。

    但实际上，柳清欢没走远，他此时就站在离众人几十丈外的一棵大树上，仗着他们如今法力、神识全无法使用，留意着那边的动静。

    “落难凤凰不如鸡啊！”柳清欢感慨了一句，见战势停歇，但转头看向另一方。

    从枝叶间往外望去，是绿海一般葱郁的森林，而在森林尽头，一座山峰犹如一把笔直插在大地上的利剑，挺拔而又险峻，峰顶更是高耸入云，气势磅礴。

    柳清欢目光微深，那座山峰应该就是这处秘境最重要之所了，只是想要到达山峰，却必须穿过脚下这片占地不小的森林。

    若是修为还在，这只不过是瞬息之间的事，然而现在，森林却变得极为危险，一只普通的野兽就能成为前路上巨大的威胁。

    柳清欢叹了口气，滑下树去，灰驴屁颠屁颠跑过来，嘴里还吭哧吭哧地嚼着树叶：“主人，我们现在干嘛去？”

    柳清欢问道：“你要回灵兽袋吗？”

    “哇主人你还有法力打开灵兽袋？哦差点忘了，你有一条封不住的金脉呢。”灰驴裂嘴笑，看上去更丑了：“可是我不想回去，能在外面呆着吗？”

    “现在外面很危险。”

    “不怕！”灰驴只差没拍着胸脯说话了：“主人，我会保护你的！”

    柳清欢瞥了它一眼：“刚刚是谁见到只毫无灵气的普通老虎就两股战战，落荒而逃的？”

    灰驴装傻，左右张望：“是谁，谁这么怂！嘿嘿反正肯定不是我！”

    柳清欢无语，决定算了，还是先找点东西填肚子吧。

    自辟谷之后，他就再没感觉到过饥饿，如今却是看到灰驴啃树叶都想跟着嚼两口。

    不敢浪费仅剩的那点微薄法力，柳清欢只能老实地用双脚走，密林中的穿行原本就十分艰难，树木藤蔓全都纠缠在一起，这片林子更像是成百上千年都无人造访过，完全没有路。

    他一边防备着林中野兽的袭击，一边还要避着无渊那几人，好在森林中从来不缺果腹之物，没多久就让他找到一棵挂满青色果子的矮树。

    灰驴欢叫一声就往那棵树跑，被柳清欢眼疾手快地揪住了尾巴：“等一下！”

    “嗷呜好痛！”灰驴气道：“主人你干嘛扯我尾巴，啊啊快断了！”

    柳清欢没管它，脸上浮起惊讶和疑惑：“这树……”

    “树怎么了，结的果子不能吃？”

    “能吃。”柳清欢道：“可是如果我没记错，这种树是洪荒古种，应该早就灭绝了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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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一十四章 终于吃坏了的福宝

    柳清欢走到那只一人多高的矮树前，其枝虬曲，叶狭而长，叶脉中间有一条金线，十分乍眼。

    他摘下一颗果子，剥去青皮，里面是羊脂一般的白肉，闻起来有股淡淡的米香。

    “此为藁禾，据说一颗就能饱腹。”柳清欢道，神色间却有些恍惚：“没想到世上真有藁禾，我还以为只是《山海异志录》杜撰出来的。”

    听说能吃还能饱腹，灰驴才不管什么杜撰不杜撰，直接伸长脖子从枝叶间叼下一颗果子，片刻后吐出一颗圆圆的果核，惊喜道：“主人，我真的饱了！”

    柳清欢也吃下一颗，入口甘甜而又多汁，颇为美味，见灰驴还要去叼，忙拦住：“你也不怕撑着！这果子本就不多，为免之后找不到吃的，且先摘下来留着后面吃。”

    灰驴却已又抢了一颗囫囵吞下，果然一会儿后就躺倒在地上喊肚胀。

    柳清欢一边训他贪吃，一边小心地摘收果子。

    “我怎么知道吃一颗真就这么饱。”灰驴狡辩地嘟嚷道：“这可是洪荒古种啊，一定要好好尝尝！主人，你说的《山海异志录》是什么书，竟然还记载有洪荒古种，一定很难得吧？”

    “不难得。”柳清欢道：“相反，还流传很广，世井之间就能买到。”

    他将摘下的果子数了数，一共二十三颗，省省能吃不少天了。

    “《山海异志录》上记载了很多大洪荒时期离奇古怪的山精海怪和奇花异草，因为年代久远，大多已不可考，所以相信的人不多，只把这本书当作异志奇谈。”

    灰驴从地上一跃而起，眼珠咕噜噜直转：“现在那书上记载的藁禾真的出现了，主人，你说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柳清欢抬头打量周围繁茂的草木，沉吟道：“只是一株罢了，说明不了什么，看后面还有没有发现。”

    “那我们把这株藁禾挖回去摘在洞天吧！”灰驴提议道，现在他看到什么东西都想往洞天里搬。

    “不行，打开洞天需要的法力太多了，我现在打不开，不过可以将刚刚吃剩下的果核都收起来，等出了这秘境再种就是。”

    他那条金脉虽然没被封死，但也受到了压制，可以动用的法力很微弱，必须用在关键的时候。

    收完果子，主仆二人就继续前行，柳清欢一路留意，却没再发现新的洪荒古种，倒是在一条河中看到几条模样有些古怪的鱼。

    这些鱼都有一双蓝汪汪的眼睛，全身长满细密的红色鳞片，背上生着一对像是翅膀的鳍，见人也不躲，其中一条甚至飞到一丈高处，甩了灰驴一脸水。

    “绯鳞飞鱼。”柳清欢道：“又一个记载在《山海异志录》上的异兽。”

    他望向远处的目光有些变了，唤住想跟鱼干架的福宝：“走，别在这儿浪费时间了，我们要尽快赶往那座山。”

    凭借着那点残存的法力，柳清欢尽量避开了那些危险的野兽和地方，加快速度前往山峰。

    福宝的性子一直很活泼，又有寻宝的天赋，所以柳清欢平时都不太拘着他，而且虽然他喜欢乱吃东西，一路上乱七八糟不知道吃了多少东西，但一直还算有分寸。

    柳清欢也习惯了福宝东游西逛的时不时就会跑没影，所以等他艰难地从一片林子穿出来，察觉到对方久去未归之时，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

    “这野驴子又跑哪儿去了，不知道此地危险吗！”柳清欢有些生气，凭着主人和灵兽之间的那缕感应往回找：“看来是我太纵着你了，找到之后先打一顿再说！”

    然而这个打算在看到灰驴毫无知觉地躺在一丛荆棘中之后，柳清欢的怒气化成了担心，连忙上前去，将那些带刺的荆棘挪开。

    “福宝，福宝！”

    灰驴奄奄一息地睁开眼睛，气息微弱地喊了声主人，就又昏死了过去。

    柳清欢顾不得再吝啬法力，忙探入他体内查看，却惊讶地发现此时灰驴经脉中有一股极为暴躁的灵流在横冲直撞。

    “不是中毒，也不是受伤，你这是又乱吃了什么！”

    柳清欢气急，从纳戒中取出备好的丹药塞入昏迷的灰驴口中，又想要帮他压服那股灵流，然而以他现在低微的法力却做不到，只能一手握着灵石恢复法力，一手为其慢慢疏导。

    如此忙活大半天，灰驴的气息才渐渐平稳了些，只是依然昏睡不醒。

    柳清欢将它收回灵兽袋，又在周围查找了一番，却没有什么发现。

    他猜测灰驴应该是在某处吃了什么东西，发觉不对就想回来找他，结果却陷入了荆棘丛中挣脱不开。

    好在灰驴现在应该没有了性命之忧，但还是得尽快离开秘境，看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接下来的路途，柳清欢不再作任何停留，一路紧赶慢赶，终于在第十日从森林中走到了山峰脚下。

    从这里仰头望去，已经能勉强看到山顶似乎有一座高大的石殿，只是近乎直上直下的山壁，昭示着没有法力，想要爬上去有多困难。

    柳清欢将衣摆提起来掖在腰间，抓住一株垂落而下的藤蔓试了试力，便毫不犹豫地开始攀爬。

    这座山陡峭至极，很多地方甚至就是整片的光滑石壁，别说借力的藤蔓，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柳清欢不得不左右横移，寻找上山的途径，这让他突然想起了当年加入文始派的那场入门试。

    也是差不多一样的场景，当年他刚跌跌撞撞地踏上修仙路，如今他已大乘，修为却被压制到与当年相差无几，同样是爬一座高不可攀的山。

    人生好似一场循环，有时候突然就又走回了起点。

    柳清欢满心感慨，爬了半日便觉又累又饿，便在山壁上寻了个勉强能站住的地方，又用藤蔓在腰上缠了好几道，这才停下来休息从袖中掏出一颗藁禾果实吃下。

    这几天他特意将这些方便携带的果子存了下来，不然爬到半途，哪里寻吃的去。等歇过来，便又继续往上爬。

    而在第二日，无渊几人终于也到达了山脚下，只是每个人看上去都很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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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一十五章 仙人道场

    无渊几人看上去狼狈而又疲惫，他们身上堪比法宝的灵袍虽不至破损，却沾上了不少泥土草汁，头发更乱得像是刚孵过几窝小鸟。

    白凤鸣也在其中，肩膀部位隐隐渗出血迹，也不知是被之前那只白虎所伤，还是后来又受了伤。

    几人都高抬着头往上望，当看见挂在山壁上的柳清欢时，神色都变得阴郁，低声商量了片刻后，他们也开始爬山。

    双方都没有兴趣打招呼寒暄什么的，柳清欢收回目光，盯着不远处一朵由数枚小红果组成的花冠思索了下，决定放弃。

    那是一株老参，生长在峭壁石缝间，看上去年头很不短，只是若想将之挖出来，却必须绕过一片光滑的石壁，再往左探出十多步才能够着。

    太耽误时间了。

    于是隔着一段距离，上下两拨人都默不作声地往上攀爬，除了累饿到极致，没人停歇片刻。

    柳清欢还好，有顶饿又解渴的藁禾果实，无渊几人却没找到这等好物，在森林中存下的那点食物很快消耗干净，只能在峭壁上寻找吃的，实在找不到就只能扯几把草叶填肚子。

    而越往上，山风就越猛烈，吹得人根本站立不稳，只能死死抠住石缝静待风势稍缓后再继续。到了第六天，更是下起了瓢泼大雨。

    山壁变得又湿又滑，雨水汇成水柱倾泻而下，就像无数道小瀑布，远远看去颇为壮观。

    只是对于爬山的人来说就是灾难了，柳清欢幸运的在山壁上找到条勉强能栖身的裂缝，避雨的同时也得以喘息。

    往下看，天色晦暗，大雨隔绝了那几人的身影。

    这几天柳清欢一直关注着他们的进度，无渊是其中爬得最快的，甚至拉近了些与他的距离，而白凤鸣因为肩膀受伤，被远远甩在后面。

    六天了，他们已在崖上度过了六个日夜，然而到如今还只是爬了整座山峰的一小半峭壁，后面还有一大半的路程等着他们这群妄图窃得珍宝的人。

    柳清欢有时候也在想，要是爬到山顶，结果上面什么都没有，那到时事情就会变得十分滑稽了。

    当然这种可能性还是挺低的，单说此地对大乘修士如此剧烈的压制，就知道这座山很不简单。

    大雨过后，一道彩虹挂在了天际，天气变得好些，而艰难的攀爬也将继续。

    变成凡人有诸多不便之处，不过他们终究不是凡人，能修到大乘者无不是经历过无数大风大雨，且意志极为坚定之人。

    柳清欢又往下望了一眼，而下方的无渊此时也正好抬头，两人隔着上百丈的陡峭山崖无声对视。

    柳清欢突然勾了勾唇角，掌心闪现出湛湛青灵之光，攀爬的速度陡然提升！

    无渊双目瞬间大睁：“你、你竟然还能动用法力！”

    回答他的是一串畅意的大笑声：“我就不等你们了，山顶上再见吧哈哈哈！”

    眼看着柳清欢远去，无渊气得想吐血，却只能恨恨地拍了几掌山壁。他好不容易才拉近了点彼此的距离，转眼间就越拉越远。

    为什么对方的法力没被压制？！

    动用了法力，柳清欢只用了一天时间，就爬完了剩下的大半路程。

    当踏上山顶那一刻，轰的一声，被封住的经脉突然全部解开！

    柳清欢重新感觉到身体变得轻盈无比，这些天来的饥饿和疲累一扫而空，蓬勃的法力和力量全都回来了。

    他舒服地发出一声喟叹，再抬头，刹那间怔立当场！

    眼前是一片大得惊人的平地，地面全是以青苍色的玉石铺陈，看不到一道接缝，竟像是用一整块庞大无比的青玉石削平而成。

    而在平地中央，在山下看着像是石殿的东西实际上是一个高高的玉台，四面环绕着一百零八级阶梯，一阶一阶直入云端。

    “祭天神坛？”柳清欢心里打了个突，将法力注入双眼，竭力想要看清最高处玉台上的情形，然而那里笼罩着一层朦胧的光晕，如梦似幻，尽显神异。

    “这是……”柳清欢目光突然一凝：“道纹！”

    只见一条条如水波一般的道纹，深深地刻印在那些石阶上，越往外越少，到达山边时，他脚下的青玉石就只剩下一道。

    柳清欢伸出手，摸上那道道纹，霎时便感觉一缕无形的道意萦绕而来，眼前也出现模糊的光影。

    平地还是眼前这个平地，只是在光影中却多出了许多蒲团，一个个宽袍道髻的模糊人影盘膝而坐，作闭目聆听状。就连那些石阶上也坐满了人，一层又一层，直到最高处仙光熲熲的玉台。

    “当！”

    仿佛有一声钟响，柳清欢猛地醒过神来，眼中绽放出极致的惊喜：“道场！”

    难怪对他们的修为有那么强的压制力，原来这里竟然是一处远古的仙人道场！

    柳清欢不敢置信地又将手伸向地上的道纹，感受着那还完全散尽的道意，以及……

    这一次，他终于在晕然仙光之中看清，高高的玉台上陈列着一张宽大的石案，案上经卷笔墨一一摆放，一双修长刚劲的手轻轻搭在桌边。

    柳清欢迈开脚步，几个闪身就到了高台下，然后就感到一股强大的重压落到地上，压得不得不落下身形，落下之处正是第一层石阶处。

    他目光一闪：“看来这里还设置有一道考验。”

    欲登仙梯，先证自道，修仙界常用的一种考验方法。

    柳清欢一只脚踏上石阶，磅礴的道意便从刻印在玉石阶上的道纹汹涌而出，仿佛一道惊雷，撼得着他神摇意夺。

    耳边响起一个清远而又淡漠的声音：“上宝月九真，日曦变玉室，呼吸紫微，大混帝一，八烟藂生，百灵明威……”

    柳清欢的心神渐渐沉定，竟不知不觉在石阶上盘膝坐下，有青气自他身下升起，道境竟自行铺展开。

    无渊在第十七日终于爬到山顶后，看到的就是这一幕，柳清欢盘坐于第六级石阶上，双目紧闭，道**转，完全进入了修练的入定状态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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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一十六章 石阶

    看到柳清欢，无渊先是松口气，然后神色就变得凝重。

    虽然不想承认，但柳清欢这个人非常强，他原本还担心对方早就利用比他们多出的十几天时间，捷足先登先取走了宝物。

    然而，柳清欢现在却还只是上到了第六级石阶……

    无渊眯着眼望向高耸入云的玉台，那么就只剩下一种可能：那些石阶有古怪！

    “府主！”一声呼喊，打断了无渊的思绪，又一个魔修爬上了峭壁，看到山顶的情形，一时也呆住了。

    “这、这是！”

    无渊没说话，等另外两人也爬上来后，才开口道：“仙人道场。”

    “仙人道场！”三人齐声惊呼，都顾不得欣喜法力重新回归，就被眼前宽阔的道场吸引去了全部注意力。

    “远古之时，天地混沌，法则初立，仙人鬼三界还未明显的分开，仙鬼神魔都可以自由出入人间界。”无渊道：“那时有许多散仙常年在人间界游走，开设道场，教化万民，传播仙术。”

    他眼中闪烁着狂喜的光芒：“此地应该就是一处远古仙人道场，而且看地上密集的道纹，这个道场曾经非常鼎盛，有无数凡修来此听经说道。”

    另外三人都望着远处那高高的玉台，嘴里连声惊叹，其中一人道：“那我们还等什么，那上面肯定有好东西，我好像看到了个很大的石案！”

    无渊把脸一沉，不闲不淡地道：“那你去吧。”

    那人从狂热的惊喜之中醒过神，终于看到了下面石阶上的柳清欢：“他、他怎么还在这里？”

    几人很快明白其中原因，一位魔修嘲讽道：“比我们早十几天爬上山又怎么样，还不是才上几级石阶！”

    “府主，我们要不要？”

    无渊明白对方想说什么，只是之前两次朝柳清欢出手都以失败告终，让他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流年不利，于是不禁迟疑。

    “等等再看……”无渊道，又突地想起，望向崖边：“我们是不是还有一个人没上来？算了，不管他，我们走！”

    四人很快来到玉台之下，面对仿佛通天的石阶却突然生出几许畏怯，不敢迈步。

    这时，柳清欢睁开眼睛，见到的就是在阶下徘徊的几人。

    双方隔着六级石阶无声对望，柳清欢淡声道：“你们来了。”

    无渊冷哼一声，转头对身边一人道：“你先上！”

    见那人犹豫，他斥道：“怕什么怕，别人都敢上，你不敢？”

    就听柳清欢轻笑一声，道：“这些石阶并没有设陷阱，你们可以放心的上来。”

    他这么一说，阶下的人反倒更加不敢上了，都拿怀疑的目光看着他。

    柳清欢摇了摇头，从石阶上缓缓站起身，无渊几人都防备地往后退了几步，他却只是抚了下衣摆，转身踏上石阶。

    “此地是仙人道场，处处铭刻着前人先辈一生大道的理解和感悟，实乃绝佳的修练之地，这些天我多有所得，收获着实不小。”柳清欢一边说，一边在第七阶上盘膝坐下：“你们不妨也趁此大好机会参悟一番。”

    “修练？哈哈，谁进秘境是为修练来的！”一位魔修讥讽道：“你会这么好心告诉我们这些？怕是阻止我们往上爬，抢先拿走高台上的宝物吧！”

    “那你们随意。”柳清欢道：“不过，你们要上去，还有另外三面石阶可以任由你们上，请别在这里打扰我。”

    “你以为你是谁！”那魔修十分不驯地嚷道：“老子就要从这里上，就要打扰怎么样！”

    柳清欢抬起眼，目光落在对方身上：“你可以试试。”

    这句话语气极淡，听上去毫无威胁性，魔修却心中一凛，猛地想起眼前之人过往的辉煌战绩，想要出口的喝斥都哽在了喉间，再吐不出半个字。

    柳清欢冷冷一笑，便闭上了眼睛。

    那人被他笑得面色胀得通红，愤恨地转头想找无渊帮忙，无渊却不理会他，转身就往另一面的石阶走去。

    “正事要紧，这时候跟他纠缠做什么，都过来！”

    几个魔修只好跟上，无渊这次不再犹豫，踏上第一级石阶，立即就有一缕无形的道意从脚下升起，将他牢牢束缚在原地。

    “哼！”他冷哼一声，不待道意缠上来，便猛地一跺脚，紫黑色的光芒如一朵绚丽的魔花在石阶上绽放。

    “我不修你们的道！”无渊面色冷厉，直接打散了那缕道意，径直踏上第二级台阶。

    只一刻钟后，他就上到与柳清欢平齐的位置，不由露出得意又嘲讽的笑容：“还以为有多难，原来也不过如此！”

    其他三人见状，纷纷露出大喜之色，都踏上了石阶。

    听到那边动静，柳清欢无声一叹：这些魔修果然都是急功近利之人，眼里只有高处的珍宝，却不知珍宝就在脚下。

    他这些天之所以没急着往上爬，是发现了石阶上铭记的道纹极为不简单，不只是一个人留下的，也不只是大道感悟，还包含了很多其他东西。

    遥想当年，远古的仙人们在此开设道场，必是什么都讲，天道法则、宇宙洪荒、神真羽章、道法仙术、御气炼丹，等等等等，都化作道纹刻在了这些玉石之上。

    柳清欢是在踏上第二阶石阶时发现的，当时那缕道意化成一个苍老的声音响在耳边，娓娓将如何驯养真龙真凤一一道来。

    而他手中正好就有一颗还未孵化的凤凰卵，当时就听住了，听完之后更是受益菲浅，于是便不再急于往上爬。

    要不是他试过每个石阶只会出现一道道意，柳清欢甚至想把每条道纹都摸一遍。如此大好机会，无渊几人却因为急功近利而错过，后面定要后悔的。

    而且……柳清欢无声笑笑：不是他看不起他们，那几人最终恐怕是爬不上一百零八级石阶的，因为越到后面，从高处传来的仙人威压就越强。

    他们会不得不止步，然而已经踏过的石阶不会再有道意升起，他们得到的会远远大过失去的。

    他已好心地提醒过了，奈何没人相信，罢了。

    柳清欢不再管另一面传来的动静，专心于参悟道意。而又三天，白凤鸣终于爬到了山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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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一十七章 挑拨离间

    白凤鸣右手臂有伤，伤势不重，若是在他修为全盛时期自然是不值一提，但当法力全部被封，法身沦落为凡躯之时，却变得不轻不重起来，更何况他后面还要靠这半残的手臂爬山。

    这大半个月来，他是靠一股狠劲撑下来的，被虎爪抓出来的深可见骨的伤口不断裂开，流出来的血浸透了衣袖。

    没有人帮他，甚至没有人等他一下，他也从来不对无渊几位魔修抱任何期待，至于柳清欢，对方更不可能倒回来帮他。

    即使右手几乎废了，但等终于爬到山顶法力回来后，白凤鸣却没有第一时间疗伤，而是迅速查看山顶的情况。

    宽广开阔的平坦广场，高高的玉台，以及石阶上无渊等人的身影，白凤鸣在微微一怔后剧烈地喘息了一声，半跪在了地上。

    闻到衣襟上传来的血腥味，白凤鸣忍住某些疯狂窜动的念头，敷衍地开始处理伤势，脑子却在飞速运转，判断着目前的形势。

    那几人为何会还在爬石阶，而且看样子最早上山的柳清欢还爬得最慢，如今才上八层石阶。

    他望向柳清欢的视线充满了各种复杂的情绪，嫉妒羡慕、猜忌防备、贪婪杀意……或许是最后一种情绪不小心泄露了太多，闭目打坐的柳清欢突然睁开了眼睛！

    两人隔着宽阔的广场对视，昔日的同门情谊早已被时光消磨殆尽，剩下的只有冰冷的现实。

    面对柳清欢冷冽的目光，不知为何白凤鸣感到了一丝心虚，脸上却露出招牌似的憨厚笑容，先一步移开了视线，朝无渊等人那一面石阶飞去。

    没有声音传来，但柳清欢知道那几人在交谈，他低头略一思索，千秋轮回笔出现在手中，掩在了宽大的衣袖下。

    相比起大乘后期的无渊，白凤鸣给他的感觉更不好。

    之前在谷口见面时双方离得远，他只察觉到对方气血鼓躁似有入魔之兆，后来进入秘境后修为被压制感觉不出来，但现在，两人只相隔十几丈距离，对方修为的异状变得更加的明显。

    白凤鸣的气息很奇怪，隐隐还透出一种极为危险的嗜血之意，就好像一只潜藏在黑暗中的凶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暴起伤人一般。

    柳清欢眼帘微垂，心中越发警惕：他不清楚对方这些年经历了什么，以什么方法这么快晋阶大乘，还让一个正统道修身上应该有的清正之气荡然无存。

    而此时，白凤鸣已从那三个魔修口中探出了他未到山顶前发生的事，当听到其中一人以不屑的语气说起柳清欢劝他们不要着急上到高台，而是就地修练，白凤鸣心底就不由咯噔一声。

    他抬头望去，经过三天的努力，三位魔修最后面的也已爬了四五十层石阶，无渊爬得更高，已到了七十多层。

    “你们是说……”白凤鸣面露犹疑：“每次踏上这些石阶便会升起一缕道意，而你们把道意都打散了？”

    “是啊。”一位魔修回道：“不打散，难道还真坐下来参悟不成？没得浪费时间！”

    “道意、道意，我明白了！”白凤鸣一拍掌，然后看着石阶上的几人叹道：“唉，你们都被他骗了！”

    几位魔修都投来不解的目光，就连一直没给他眼神的无渊也回头往下望来。

    “世人都以为我那位师兄性格方正而又大气，但实际上他心思缜密不失狡黠。”白凤鸣道：“他明面上劝你们坐下修炼，实际上呢，你们反而更着急往上爬，这就着了他的道。”

    “什么意思？”一位魔修怀疑地看着白凤鸣。

    “还不懂吗？”白凤鸣冷笑道：“我那位师兄其实一开始就算准了你们的心理，利用你们的急功近利和对他的猜疑和敌意，所谓的阻止实际上是怂恿。”

    “可他当时只劝了一句就没再说了，而且他自己也的确放弃了第一个上到玉台上，而且一直在参悟道意……”那人说到这里，终于回过味来，面色一变：“道意！”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石阶上，白凤鸣道：“问题肯定就出在这些道意上，你们难道就没想过，这里是座道场，道场是建来做什么的？当然是修练。而这些远古仙人留下的道意，便是这座道场最大的珍宝！”

    见几人神情都变了，他继续道：“而且，此地既然是仙人道场，仙人又怎么可能让你们轻轻松松爬到他布道的玉台之上，所以你们多半是爬不到顶的。”

    “你说的没错！”几人中修为最低的大乘初期魔修十分悔恨地道：“我现在上到四十五阶便已感觉颇为吃力，每迈一步都有被压得粉身碎骨之感，已经不敢妄想爬上玉台。怎么办，我现在修练还来得及吗？”

    那位魔修焦躁地在石阶上来回走动，不由向上面的无渊投去求助的目光。

    无渊脸色黑沉，不知道在想什么，白凤鸣道：“自然来得及，后面还有那么多阶石阶可供你们修练呢，只不过……”

    他满脸遗憾地摇了摇头：“道意被你们打散，已经踏过的石阶怕是没用了。唉，所以说你们都上了我那位师兄的当！”

    要是柳清欢听到白凤鸣这番话，一定会鼓掌叫好：好一番精彩绝伦的挑拨离间！

    那位大乘初期魔修下了几个石阶试了试，果然经过后不再有道意升起，而他也无法再继续往上爬，等于后路已绝前路也断，这趟秘境之行完全白费，就不由怒火狂炽，大吼一声：“青霖！”猛地朝下冲来！

    其他两人虽然还有些余力，但在仙人威压下也即将到达极限，见有人去找柳清欢算账，想了想也跟了上去。

    看着三人往隔壁奔去，白凤鸣不禁勾起一抹得意的微笑，抬头就对上无渊深沉的目光。

    他敛起嘴角的弧度，以一种愤怒的语气道：“府主，青霖实在太过可恶，您不是一直想杀了他吗，现在正是好机会！不过我觉得卯光几位道友和起来也不是他对手，恐怕还得您出手才行。”

    无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的白凤鸣，脸上没什么表情，半晌才突然抬起手，便见一道厉风以迅雷之势呼啸而下！

    白凤鸣没想到无渊说翻脸就翻脸，只听“啪”的一声，一记狠辣的耳光抽得他侧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坚硬的玉石地面上。

    无渊一挥手，撤去先前白凤鸣布下的隔音障，冷冷地开口道：“你跟你那位同门师兄的仇隙本尊没兴趣知道，也可以不追究你借刀杀人之举，因为是卯光几个自己先犯蠢被你利用。但利用在本尊头上，你是不是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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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一十八章 畏威不畏德

    卯光怒气冲冲地冲下石阶，绕到玉台的另一面，可一看到安稳坐于上方的柳清欢，他的怒火就像被烧了一大瓢水，“噗”的一声只剩下一点火星。

    如果说之前还有人怀疑这位道魁的实力，但在妖族万祖之地和灭杀大乘后期修士屠伤这两件事后，整个修仙界都不敢小觑柳清欢了。

    柳清欢抬起眼帘，看到的就是那位先前就跟他大声嚷嚷过的魔修，此时一脸怒气未消却又胆怯不前的尴尬模样。

    他挑了挑眉，也不说话，只平静地看着对方。

    卯光顿觉自己莽撞了，可一想到在秘境中辛苦大半个月却要空手而归，又压不下心中那口气。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另外两位魔修也过来了，卯光就像突然又有了些底气，梗着脖子喊道：“你下来！”

    见柳清欢没反应，他又嚷道：“还是道魁呢，自己在这儿坐着修练，却哄骗我等往上爬，简直道貌岸然、无耻之尤！这事你不给我们一个交待，那大家谁也别想好过！”

    柳清欢面色一冷：“哄骗？交待？”

    “难道不是吗！”卯光越说越愤怒：“你那位同门师弟已经揭开了你假惺惺的真面目，就是你害得我们既登不上玉台，又错失提升境界的机会，你必须给我们一个交待！”

    面对如此强盗逻辑，柳清欢吃惊之余，更觉啼笑皆非。他心念一转，便知其中必有白凤鸣挑拨之功，而这些人，不过是仗着他们人多在胡搅蛮缠而已。

    这时，就听玉台另一面传来“啪”的一声脆响，然后是重物砸在地面，无渊的声音传来。

    “你跟你那位同门师兄的仇隙本尊没兴趣知道，也可以不追究你借刀杀人之举，因为是卯光几个自己先犯蠢被你利用。但利用到本尊头上，你是不是想死！”

    三位魔修脸色都齐齐一变，柳清欢轻笑一声，从阶上站起：“你们想要交待是吗，好啊，我给你们！”

    他的笑容变得其冷无比，手中的千秋轮回笔宛若利剑，一道墨色光芒便如雷霆贯空，纵然劈落！

    磅礴的威压从头顶传来，卯光神色一凛，脚下欲退，却突然发现全身气机不知何时已被牢牢锁住，法力更是沉如死海一般挪动不了分毫，瞬间惊恐万分！

    “不！救……”他想向另外两位魔修求助，然而那两人这时候哪里顾得上他，已是先跑为敬。

    “轰隆！”墨雷劈下，无数黑线飞射而出，犹如一滴墨落入水中，溅起无数水珠，夹杂着无数炸开的青玉碎末。

    地面出现一个大坑，被劈个正着的卯光仰躺在里面，口吐鲜血，满目无光。

    柳清欢缓缓从石阶上往下走，面无表情地道：“不知我这个交待，道友可还满意？”

    卯光骇得在坑里徒劳躲避，话都说不清了：“满、满意，不要啊，我不想死……”

    隔壁传来一声轻咳。

    柳清欢脚下一顿，往那边瞥了一眼，冷着脸道：“畏威而不畏德，滚！”

    卯光连滚带爬地滚了，另外两个魔修早就跑远了。

    柳清欢站在阶前，闭了闭眼，突然一伸手，手指成爪状一抓！

    眼见形势不妙想要溜走的白凤鸣不由大惊失色，却只觉脖子一紧，整个人已不受控制地被摄往了柳清欢方向。

    “不！”

    他身上陡然涌起浓郁的血光，身形模糊融入光中，显然是想以血遁之法遁走，却听一声“定”，原本激涌的气血迅速冷却，整个人就像木桩子一般往前倒去。

    一只手扶住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柳清欢手中浮现着层层铭文的千秋轮回笔，白凤鸣面色如土，惊声大叫道：“唉柳师兄，你这是干什么，府主救命啊！”

    “咳！”无渊的声音从另一面传来：“青霖，方才你高抬贵手一事我记下了，现在本尊要专心修练，余等莫要打扰。”

    白凤鸣像是猜到对方不会管他一般，倒没露出失望之色，只是转而求饶：“师兄、师兄，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大人有大量，饶了我这一次！”

    柳清欢看着这个不久前还在他背后捅刀、一转眼就能面不改色求饶的昔日同门，十分不解：“你是如何变成这般模样的？”

    白凤鸣一怔，露出苦笑道：“我也不想啊柳师兄，我只是怕你，毕竟我叛逃了道门改修魔功，怕你要以清理门派的名义杀我。我真的知错了，既然你都放了那几人一马，也放过我吧，求求你！”

    柳清欢眉头越皱越深，白凤鸣却还在喋喋不休地求饶，说到后面只差声泪俱下、痛哭流涕：“我多想回到当年，我、你，还有林光，曾经我们三人多要好啊，一起练功，一起喝酒，一起经历秘境……”

    林光……有多少年没听到这个名字了，那个因天资不好而修练无望的少年……

    柳清欢神色出现一丝陷入回忆的恍惚，就见白凤鸣眼中快速划过一抹厉光，垂落的手中血光一闪！

    “啊！”却没想到一只手突然握住了他那只手，巨大的力量让白凤鸣不禁惨叫一声，而刺出的剑锋也被迫停住，剑尖距离柳清欢的腰腹不足一寸。

    “你竟然能破开我的定身术！”柳清欢也很是惊异。

    定身术与寻常的定身法术不同，乃是仙术，向来无往不利，很多人都是在被定住后，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柳清欢所杀，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破开此术的。

    “你果然一直防着我！”白凤鸣怨毒地大叫道，吐出一口血，手中血剑一转，却再次被千秋轮回笔架住，激荡的法力瞬间在两人之间猛烈爆开。

    “怎么，莫非你以为回忆几句当年，我就会对你放下戒备吧！”柳清欢讥笑，左手光芒万丈、如擒金阳！

    “轰！”这一拳他完全没有留手，足能捣月碎星的雄浑力量轰然而出，白凤鸣顿时爆成一团血雾。

    柳清欢却忽感不对，强烈的危险预兆让他骤然回头，就见一把血剑破开虚空，伴随着疯狂的大笑声，血浪翻滚、魔气冲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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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一十九章 血魂煞

    凄厉的剑啸声响彻长空，一道厉芒如天光乍破，穿透虚空，疾若闪电！

    柳清欢目光微微一缩，已是来不及闪避，右手倏地探出，每根手指都宛若精金而铸，便听一声清脆而又响亮的金石交击之音，剑啸声顿止！

    一滴血从他指间滑落，那是一把布满血锈的残剑，锋利的剑刃被柳清欢徒手抓住，一股极为暴虐的气息霎时从剑身中涌出，无声而又尖锐的嘶鸣顿时响起。

    柳清欢只觉心神一刺，周身腾起灿烂的阳神虚火，一根由神识凝成的竹枝在他身侧出现，毫不犹豫地挥舞而出！

    “刷！”点点翠色，丝丝神芒，宛若空山新雨后，清泉石上流，在他掌中犹自挣扎的剑灵骤然收声，暴虐的气息在竹枝的鞭打下溃散。

    疯狂的大笑声突地停止，柳清欢手上一空，被擒住锋刃的残剑也化为了一摊腥臭的血水。

    他嫌恶地甩了下手，只见掌心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柳清欢目光中闪过一抹思索：血术！

    转头环顾四周，此刻他置身于一片无边无际的血海上，道场、石阶、玉台都浸没在了血水之中，一个个水泡冒起又爆开，发出“咕噜咕噜”黏糊的水声。

    而白凤鸣不知所踪，他的身体不久前才在柳清欢面前爆成千万碎末，但他还没死，只是周围浓郁得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将他的气息完全掩盖了起来。

    是想伺机而动，再次偷袭吗？

    柳清欢嘴角抿出一道冷漠的弧度，千秋轮回笔一勾，一条玄木舟破开血浪，出现在他脚下。

    “你离开门派这些年，弃了道家正道，就是转修了这诡异的血魔功？”净身咒扫去身上沾染的血污，柳清欢漫声道：“威力的确不小，破了我的定身术，还能让我的法身受伤，不过……怕是付出的代价不少吧？”

    他目光一转：还不出来？

    “让我想想，你是什么时候开始修魔功的。”柳清欢故作沉吟：“正统道家心法与这等魔修功法是不相容的，而上次白凝霜回来后，并未提及过你修为上有何异状，那么说，你修练血魔功是在那之后，而那时你至少已有阳实境修为。”

    “自毁两千多年的道基，弃道修魔，如此巨大的代价……”柳清欢叹了一声，摇头道：“你图什么呢？”

    话音刚落，他手中的笔便突然一转，朝斜后方猛地划下！

    深长的墨迹破开血海，就听一声震天的兽吼，一头似龙非龙的怪蛟从水中昂然而起，血水在它粗长身躯的搅动下剧烈翻涌，满是利齿的大口朝他扑来！

    弑仙枪出现在柳清欢右手中，伴随着如烈阳一般爆发的万丈金光，宛若惊龙一般疾射而出，飞进丑陋的蛟口。

    “咔嚓！”怪蛟猛地合上嘴，却听一串令人颤栗的破碎声，它那满口钢牙齐齐断裂，整颗头就在下一刻爆成了一大团血水！

    “砰！”沉重的蛟躯砸落血海，掀起滔天血浪，却听哗啦之声再起，血海之中又出现两头怪蛟，腥红斑驳的蛟身矫健地扭动，只一瞬间就窜到玄木舟旁。

    柳清欢目光一冷，脚下用力一踩，玄木舟翘起尖尖的船头，猛地朝其中一头怪蛟撞去！

    轰的一声巨响，破烂得看似快要散架的木舟却撞破了怪蛟坚硬的身躯，飞上高高的浪头。弑仙枪在空中绕了一圈，将另一头怪蛟再次爆成一团血水。

    “这就是你的手段？”柳清欢高声道：“白师弟，别说我没给你机会，凭这些，你是战胜不了我的。”

    血海翻涌，一片死寂。

    片刻后，“呵、呵呵哈哈哈哈……”

    带着点癫狂的笑声在血海上空回荡：“是啊，说得没错！柳师兄如今是万众敬仰的道魁，我这些雕虫小技自然无法入您的法眼，让您见笑了！”

    柳清欢的神识几乎铺满了整个血海，然而那笑声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根本无法定位。

    “不过，如果这招呢……”

    下一刻，就听凄厉的尖叫声四起，一只只厉魂恶鬼浮出水面，乘着血浪，争先恐后地朝木舟疯狂涌来，船身下也响起爪子抓挠的声音。

    “恐怕……”柳清欢说到一半的话突然顿住，发现那些厉魂恶鬼身上都缚着一条条如同锁链一般的黑纹，它们惨叫着，挣扎着，面目因为痛苦而狰狞，每一个身上都有冲天的怨气和煞气。

    这些怨煞之气极为浓烈，只有生前受到残酷折磨的人，死后才会拥有这般强烈的怨恨，甚至在空中形成了云。

    柳清欢闭了闭眼，面色冷得像一块冰：“你该死，竟然生杀活修造血魂煞！”

    “哈哈哈！”再次从四方传来的笑声变得十分阴狠：“柳师兄，我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你不是好奇我为什么放弃道统，变成如今这样吗，我告诉你……”

    然而柳清欢却已经不想知道，血魂煞是一种极为恶毒的血术，变成血魂煞的厉魂被强行斩断了转世投胎的机会，再也无法进入轮回，且每时每刻都在重复体会着死前极致的痛苦。

    因此它们的怨气极重，因为身前就是强大的修士，死后之凶厉远超同阶恶鬼。

    柳清欢的这只舟看着很破，却是在引渡人手中代代传承的宝物，然而现在却被血魂煞疯狂抓挠出一条条深痕，可见厉害。

    而此时围着船的血魂煞足有数千个，黑压压占满了一大片血海，也就是说，曾有修为不等的数千修士死亡，虽然这些未必是白凤鸣一个人所造，但他必然也参与了一部分。

    因为最厉害的血魂煞头目必须由操纵之人亲自动手，如此才能管束住其他血魂煞。

    柳清欢已经看见了它们，其中一个已经扒在了船舷上，从其释放出的气息，生前恐怕还是大乘修士，每一爪下去，船上的防护法阵就剧烈一抖。

    耳边白凤鸣的声音还在絮絮叨叨，柳清欢却懒得再听，他盘膝坐下，手中的千秋轮回笔绽出幽幽玄光，一道耀目的清光从天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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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二十章 往前走，不要回头

    清光从天而落，冲散了空中越积越厚的怨云煞气，如一道宏大的光柱，将整条玄木舟都笼罩在了其中，柳清欢一身青衣盘坐于光下，开始默诵咒文。

    茫茫三天上，玄光照空晖。却不闻人颂音，但有哭声悲。

    奄去不得住，命速复怨谁。三魂丧，七魄驰，迢迢无所依。

    今有引渡人在此，奉值而渡妄死者，早入轮回，生天高巍……

    清光徐徐散开，扒在船身上的众血魂煞被光一照，渐渐忘了抓挠，满是怨恨痛苦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恍惚。

    白风鸣的喋喋不休戛然而止，变成了惊呼：“你想超度他们？”

    大笑声再次响起：“哈哈哈哈柳师兄，没想到千多年不见，你连亡魂都能超度了。可惜，可惜啊！血魂煞可不是一般亡魂，是无法超度的。”

    若是别人，就算是换成佛家得道高僧，恐怕也超度不了血魂煞，然而柳清欢身为天道选择的引渡人，渡魂化魄就是他的职责，因此没有死魂亡魂是他渡不了的。

    不过是多费些功夫罢了。

    因此对于白凤鸣的讥讽，柳清欢听而不闻，置于膝上的千秋轮回笔如同呼吸一般吐露光华，垂落的盛大清光越散越开，渐渐将血海纳入光芒之中。

    哗哗的波涛声依旧，浓重的血腥气却在消退，血浪的颜色开始变化，变得不再那么深红黏稠，有了些水的清澈。

    隐在血海之中的白凤鸣终于色变，他能感觉到自己布下的境正在被破开，更可怕的是，对血魂煞的掌控力也在飞速下降。

    “柳清欢！还真是一点都不能小看你啊，不过我养了千多年的煞魂，岂能毁于你手！”

    下一刻，就见围在玄舟边的众血魂煞突然齐齐一抖，缚着它们的那一条条黑色索链如蛇一般窜动着，越勒越紧，渐趋恍惚与平和的面容重新被痛苦占据。

    “啊啊啊！”怨毒的嘶吼声再次高起，最强大的那只血魂煞被一根索链扎穿了胸膛，仰天发出尖声厉啸。

    其它血魂煞也都醒转，身上的怨气和戾气比先前更重了三分，在煞王的召唤下朝玄舟疯狂扑来。

    而煞王则直接跳上了船舷，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把血迹斑斑的残剑，凶厉地劈斩玄舟的防护罩。

    “砰！砰！砰！”只三下，防护罩就摇摇欲坠起来。

    “弑仙！”柳清欢一声轻喊，便见一把长枪穿过血雾怨云，到了玄舟上方，枪身一扫，将那只血魂煞扫飞了出去。

    “轰！”弑仙枪腾起滚滚煞气，即使无人操纵，依然不减绝世凶兵之风采，挑扎刺挞拍飞舞轮转，将爬上船的血魂煞一一打落回血海中，颇有些一枪当关、万夫莫敌的架势。

    柳清欢让弑仙枪自己玩去，他目光微垂，似有慈悲之意一闪而过；口中喃喃，最后一句咒文念出，随后起身，以千秋轮回笔轻叩了下玄舟。

    血海之上，隐隐响起诵经之声：第一委炁立，第二顺炁生，第三成万法，第四生光明……只见一条长路从船舷处朝外延伸而去，虚无而又凝实，幽暗而又充满光明，通向目不可及的远方。

    路，是归路。

    路外，血海翻涌。

    众血魂煞痛苦挣扎，不得解脱。

    有灰蓝色的迷雾渐渐升起，雾中岸影重重。

    迷津河，回头岸，那沉落在阴阳墟天忘失城外的往生之路，此时重新出现在血海之中。

    柳清欢站在船头，忽地扬声斥道：“还不醒！”

    这声如同当头棒喝，蕴含着无上法力，众血魂煞浑身一震，停下了所有动作。

    柳清欢长叹一声，扬起千秋轮回笔朝近处一只血魂煞点了点，它身上的几条索链齐齐断裂，很快便化作黑烟消散。

    “上路吧。”柳清欢道，又提醒了一句：“不要回头。”

    那血魂煞眼中的暴虐散去，时而清明，时而糊涂，却乖乖地爬到了路上，摇摇晃晃地朝玄舟走来。

    长路漫漫，原本满身血污的煞魂渐渐恢复了原本模样，破烂不堪的衣衫恢复整洁。

    这是一个女子，看上去不过二八年华，当痛苦褪去，便露出了姣好的面容。

    她踏上船，经过柳清欢身边时停下脚步，福礼道：“多谢使者！”

    柳清欢轻轻点了点头：“一路走好。”

    女子又行了一礼，便钻入柳清欢身后的船舱，消失于幽玄的光晕之中。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一个个血魂煞从满腔怨怒之中解脱出来，身上的索链纷纷断裂，安静地踏上了归路。

    远处，白凤鸣终于现出了身形，神色阴沉无比地望着这边。

    他失败了。

    道境几乎被柳清欢不费吹灰之力就解开了，辛苦炼制的血魂煞也完全失去了控制，任他如何催动法咒，都无法再操纵。

    柳！清！欢！

    白凤鸣恨极的同时，又不禁生出些懊悔：他先前是疯了吗，竟去招惹对方？

    只是这些年对方在修仙界的名声越来越响亮，而他自己却只能躲在阴暗的角落苟延残喘，不敢暴露自己弃道之事，强烈的嫉妒吞食了他的心。

    凭什么！大家同时入门，同时踏上修道之路，一开始的天资也相差无几，凭什么那人就越走越坦途，不仅实力强大受人尊敬，还得到那么多人的期待。

    他不服，他倒要看看，到底谁更强！

    “我败了……”白凤鸣喃喃道，心下颓丧而又怒气难忍，只是再继续下去，恐怕必死无疑。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材烧，他转身就想走。

    却听身后响起柳清欢淡漠的声音：“白师弟，你去哪儿？”

    白凤鸣转过头来，终于不再虚假地憨笑，而是冷冷地道：“这次是我输了，不过来日方长，下次再见面时，谁胜谁负犹未可知，柳师兄，咱们后会有期！”

    柳清欢望着白凤鸣说完就没入血海的身影，语气依然很平淡：“不用下次见面了，你走不了。”

    果然，下一刻就听灰蓝雾气传来惊怒交加的大吼：“这是什么地方！柳清欢，这是不是你的幻境？！”

    柳清欢收回目光，不再看那边：“那不是幻境，那是回头岸。白师弟，你不该回头的，所以只能劳烦你先在回头岸上经受几轮轮回之苦，待我渡完这些血魂煞，再去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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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二十一章 血债血偿

    无渊坐在石阶上，在得知这个道场最大的好处是那些道意之后，要说心中没有对柳清欢的恼恨是不可能的，只是他更不想称了某些极尽挑拨的小人的意。

    白凤鸣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个利用邪术强行提升到大乘境界，连天劫都不敢度的废物罢了！

    而他和道魁的账，自会找时间慢慢算，岂能容忍被个无名之辈利用，哼！

    因此三言两语打发走其他三位魔修后，无渊便坐了下来，只是正准备修练，突然心头一跳！

    无渊猛地站起身，望向下方的道场，却只见血雾弥漫、涛声震天、鬼哭狼嚎，看不清境中具体发生了什么事。

    每个人的道境，就像修士开辟出来的另一层空间，隔绝开了对战双方和外面的人，除非道境主人愿意让人观看，不然就难以知晓里面是何种情况。

    然而那股突然传出来的时空波动是如此强烈，让无渊心跳陡然加速，惊疑不定地望着下方。

    ……

    柳清欢此时正在犯难：血魂煞的数量实在太多了，想要度完，需花费的时间恐怕不少。

    而且这些血魂煞的怨气都极其深重，神智很大程度已被痛苦和仇恨腐蚀，变成只会杀戮的怪物，寻常佛道两家的超度之法不仅无法超度他们，反而会更加激发出他们的凶性。

    即使是柳清欢，整个过程也进行得十分艰难，在把那些相对怨气少一些的血魂煞送走后，剩下的却依然还有一大半。

    他们身上的枷锁已被解除，却在血海中浮浮沉沉，在灰蓝色雾气中茫然四顾，仿佛是在寻找着什么，根本不肯上路。

    柳清欢观察半晌，找出了症结：“心有执念，怨恨难消，连胎都不肯去投了吗？”

    他想了想，挥动衣袖，血海上的雾气渐散，露出两边黑色的岸堤。

    众血魂煞回头，就像终于寻到了仇人，神色变得更加狰狞，一边嘶吼着一边纷纷朝岸边扑去。

    “本想亲手了结你，如今……”柳清欢叹息道：“罢了，因果循环，报应不爽，谁让他种下这等因呢，自也要承受相应的果，倒是省了我再动手。”

    此时的回头岸上，白凤鸣正在奋力奔逃，山川大地在脚下飞速后退，城池村镇一晃而过。

    他越飞越心惊，脸上尽是惊骇：“不可能，这怎么可能，他怎么会如此大法力，创出如此真实、堪比一个大世界的道境？！”

    他不敢置信地望向天空，日月前一刻还挂在天边，下一刻就沉落西海。再低头，地上的城池从建成到繁荣再到衰落，只用了几息时间，行走在其中的稚龄孩童转眼间也已是耄耋老人。

    “时间、时间禁术！”白凤鸣眼中闪过疯狂：“哈哈哈柳清欢，你竟然胆大包天的敢碰时间禁术，天道绝对不会放过你，你不会有好下场的哈哈哈！”

    然而，白凤鸣不知道的是，这回头岸却不是柳清欢展开的道境，或者说，不只是他的道境。

    实际上，回头岸的出现，柳清欢自己也十分震惊，他只是展开自己所修的生死轮回因果道境，准备行使一下引渡人的职责，竟然意外连接了阴阳墟天的回头岸。

    “或许是因为阴阳墟天本就是个时间与空间极为混乱的地方，而他的引渡人之职也是传承于此。”

    柳清欢只能如此猜测，因此白凤鸣现在真的是在轮回往替的回头岸上，他所见所闻，既是虚幻的真实，也是真实的虚幻。

    白凤鸣一边逃，一边想着这幻境怎会如此大，正寻思破境之法，下一瞬，眼前的景色却突然变了，一条波涛汹涌的血河出现在面前，河上灰蓝色的雾气是那么眼熟。

    而他就站在河边，怔愣片刻后，惊怒和恐惧疯狂涌上心头：“我为什么又回到了这里！”

    突然，只听一声嘶吼，一道带着腥风的血色身影从河水中射出，扑到了他身上。

    “啊！”白凤鸣发出一声尖叫，猝不及防被扑倒在地，左脸传来剧痛，鲜血狂涌而出。

    压着他的是那只最强的血魂煞，生前曾是大乘修士，被白凤鸣偷袭抓住后，用各种残酷手段折磨了一千多天，神魂被练成凶厉无比的血魂煞。

    他腥红的双目中充满了仇恨，一口下去，就将白凤鸣半张脸几乎都撕了下来，下一口就要咬向咽喉。

    “砰！”白凤鸣一掌拍出：“滚开！”

    那只血魂煞被拍得脑袋一歪，满口利齿咔嚓一下落了空，一只手却已插进白凤鸣的腹部！

    白凤鸣又是一声痛叫，手中瞬间化出一把血剑：“你生前都没从我手里逃出，死后还想报仇？不可能！”

    剑光如疾风骤雨一般落在血魂煞身上，每一次落下，便有一道黑气喷射而出，眼见着煞魂体变淡了许多，白凤鸣大吼一声，终于将其掀飞了开去。

    然而那血魂煞凶厉异常，飞出去的同时，刺入白凤鸣腹部的手还不忘拽出他一截肠子。

    白凤鸣气疯了，捂着腹部血流不止的伤口从地上爬起来，脸上的阴厉宛如恶鬼，然而不等他手中的血剑再斩出，便听河水哗哗乱响，更多血魂煞从水中飞扑而来。

    他连忙挥舞血剑，大片的血光刷过，另一只手又从怀里掏出一把符箓，一道道符纹光芒急闪，打在众血魂煞身上，岸边轰然腾起熊熊绿焰。

    然而，更多血影从河中飞起，悍不畏死一般，即使被血剑斩得魂光暗淡，被绿焰烧灼，依然前仆后继地朝前扑。

    白凤鸣只撑了不到半刻钟，便被数不清的血魂煞淹没了身影，以及他的厉声尖叫：“不、不，你们怎么敢……一定是幻境，柳清欢我杀了你，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不久后就消失了，河岸的沙地上只剩下大片的血迹，以及分散在各处的碎肉断骨。

    一朵云从空中飘过，那些血迹碎肉眨眼间也不见了，白凤鸣再次站在了河边，眼中闪过惊惶与迷茫。

    一道血影从河中飞扑而至，又一个轮回开始。

    柳清欢伫立在船头，遥望着回头岸，沉默地看着白凤鸣一次次被血魂煞撕成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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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二十二章 伊始

    看着岸上白凤鸣的遭遇，柳清欢算是明白了那些血魂煞的怨气有多么深重，又有多么难以超度。

    他们一次又一次从血河中爬上回头岸，即使一次次将白凤鸣撕成碎片，即使魂体一次次被打散，他们心中的怨恨和愤怒依然难消。

    白凤鸣不是不想逃，有几次他的确也从众多血魂煞的包围中逃出去了，却又很快被传回到岸边，直到再次被碎尸万段。

    回头岸，演驿着生死轮回，只有还完了所有欠下的债，将因果了结，这一切才会停止。

    柳清欢也只能等，这一等就是七天，七天内，白凤鸣也死了不下百次，每次都死得极为凄惨和痛苦。

    一次次体会到绝望，一次次感受着真实的死亡，白凤鸣近乎崩溃，一会儿状似妖魔地大声咒骂，一会儿又痛哭流涕地忏悔哭求，求柳清欢放过他。

    柳清欢哪里有空理会他，他忙着超度那些消除了怨气的血魂煞，指引他们踏上归路，进入船舱。

    他们会在最后一刻恢复清明，然后停下脚步，向柳清欢说出最后一声感谢。

    但也有血魂煞的魂体被打散了太多次，没有机会再走上归途，真正的魂飞魄消了。

    对此，柳清欢也只能一声叹息，却并不阻止。

    都是个人的选择，有的人终究是无法从怨恨的深渊走出来，选择了身死魂消，不再受轮回之苦。

    不过，随着越来越多的血魂煞被超度，满目血红的河水渐渐清澈，天空洒落的清光照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水声和缓，仿佛一曲送行的挽歌。

    “哈哈哈哈哈！”岸上，传来白凤鸣最后的癫狂的大笑声，他已经完全疯了，再坚韧的神智，在经历无数次死亡后也崩裂成碎屑，然后选择了自爆。

    “轰！”一声巨响，回头岸闪了几下，突然消失，迷津河也掀起滔天大浪，柳清欢只觉眼前一花，道境在下一刻轰然碎裂。

    大乘修士自爆的威力，何等恐怖！

    柳清欢看了看身后重新出现的石阶和玉台，心中暗自庆幸白凤鸣是在回头岸上自爆，不然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好在大多数血魂煞已被度走，他这引渡人也不算失职了。

    柳清欢一抬头，就看到了一脸复杂神色的无渊，略一迟疑，抬手打招呼：“府主怎么没去修练？”

    无渊扯扯嘴角，总不好说他想看师兄弟相斗的结局，没法静下心修练吧。

    “果然还是你赢了。”等到了结果，无渊既觉得是在意料之中，又突感无趣得很，还有点不想再理某人。

    “没意思，本尊还不如去修练。”无渊挥了挥手，意兴阑珊地转身朝另一面石阶走，一边说道：“对了，跟你说一声，我已让卯光将此地的消息带出去，这里过些日子可能会热闹起来。”

    柳清欢看着他的背影，眼中不由得闪过诧异，没想到对方竟然愿意和人分享道场，不过转念一想又明白过来。

    这处仙人道场是无法独吞的，而且显见的，因为真仙威压的存在，现在基本没人能真正爬到玉台最顶上。

    作为九幽一方幽府之主，无渊私心再重，在不影响个人利益的情况下，也会为下面的修士考虑一二。

    而只要九幽的人齐往一个地方赶，青冥太清等人也不难发现其中端倪，自会寻来，倒省了他也跑一趟。

    “府主大义，如此甚好。”柳清欢不忘恭维对方一句，却只得到一声嗤笑。

    柳清欢笑了笑，也不在意，也准备往先前修练的石阶走去，走了几步，突然发现有些不对。

    低头一看，青苍色玉石铺成的地面光整如初，不仅没有半点血污痕迹，他之前用墨雷轰卯光时砸下的那个大坑也已经消失。

    看来这次仙人道场还有不少玄机值得探索，不过这些且以后再说吧，了结了白凤鸣，他总算能清静地专心修练道意了。

    那些道意蕴藏的好东西太多了，机会如此难得，岂能错过。

    柳清欢在第八层石阶坐下，先查看了下腰间的灵兽袋，发现福宝已经清醒，正盘着腿修练呢。

    他的气息已经稳定下来，甚至比先前还强盛了几少，修为似乎也有所提升。

    这贼驴果然不是吃亏的主，看来是因祸得福了，也不知吃了什么，竟隐隐有从八阶中期，直接往相当于人修大乘境界的九阶突破的迹象。

    柳清欢不禁为福宝高兴，便也不打扰他修练，慢慢摒弃杂念，沉下心神。

    道场内恢复安静，唯有清风拂过，送来远处森林的草木清气。

    此时的冥山战域，仙人道场现世的消息正极速传开，许多得到消息的大乘修士开始往道场方向赶。

    而更多无法参与到这场盛会的外界修士，也已经准备好，期待着战域完全开放的那一天。

    可以说，整个修仙界的目光，此刻都聚焦在冥山战域上，其他任何事都要先放在一边。

    因此，当某些事来临的时候，一开始竟无人发现。

    浩浩三千界，各大界面就像飘浮在虚空的浮岛，三千之数只是虚指，实际的界面何止上万。

    每一天，都有界面无声的出现，或无声的消失。特别是那些灵气稀薄的小界，有的上面甚至没有修士，只有凡人生活，因此在修仙界中根本就没有名字。

    这些界面无论是毁灭还是新生，都无人关心，也无人知道它们发生了什么事，又因何毁灭。

    七星界虽然也是小界，但因为胜产炼器常用的一种名为七星石的灵矿，因此在修仙界里勉强有个名字，但又因为七星石太过普通，这个名字却也很模糊，只每隔数十年才会有一支商队会造访此界，以极低的价钱收一下矿石。

    这一日，七星界整个界面突然大震，山峰倾倒，河川断绝，地面如波浪一般剧烈起伏，而广阔的海洋中的水却一夕之间消失，变成新的高地，喷发出炙热的熔岩。

    如此天地大变，而七星界上只有一些低阶修士，在这场剧变中伤亡极其惨重。

    不过，他们很快发现那些熔岩冷却形成的新山脉中，竟蕴藏着一种极为珍惜的灵矿，因此哀痛很快就变成喜悦。

    若是挖出灵矿，待得下次那个商队造访时，岂不就能卖出个大价钱。

    然而当他们兴高采烈地挖开岩层，面对的却是冲天而起的魔气，以及一双双腥红的眼睛。

    当最顶阶的那些大乘修士都进了仙人道场的时候，当修仙界所有目光都被冥山战域吸引去的同时，原本还算山清水秀的七星界已经沦为了人间地狱。

    这世上，有人在高台上欢歌笑语，有人却在角落里无声哀嚎。

    今日哀嚎者无人问津，焉知明日欢歌者不会沦落于同样境地？

    天道命数，虚无缥缈，都是莫测玄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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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二十三章 天罡三十六变

    柳清欢从入定中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下方石阶上一个个沉浸于修练中的大乘修士。

    此时的仙人道场已非当年寂落情景，自从五十多年前出世以来，这里便再没有空闲的时候，不仅石阶上，连下面的青玉石广场上也有很多打坐修练的人。

    一眼望去，柳清欢就看到好几个青冥的熟人，这一面以及隔壁的石阶基本都被青冥一方所占据，而另外两面石阶，自然就是九幽那边的人。

    双方算不上泾渭分明，但也互不打扰，呈现出难得的和谐景象。

    大多数人都自顾自的专心修练，只是少数几人在道场中轻手轻脚的走动，或是修练之余聚在道场边缘设下隔音障闲谈，没有传出半点声响，以名打扰其他正在修练的人。

    柳清欢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缓缓站起身。

    五十多年过去，如今他已踏上第九十三层石阶，从玉台上方传下来的仙人威压已大到，能让寻常大乘初期修士瞬间被压得粉身碎骨的境地。

    到了这里，离最上面的玉台也只剩下十几层石阶，已能俯瞰整个道场，却依然看不清仙光笼罩的玉台上有什么东西。

    那仙光颇是柔和清透，久视却会让人无端生出敬畏恐惧之感，就仿佛真有一个仙人站在上方，目光冷漠，散发着无上威仪。

    光是一个站起身的动作，柳清欢就觉得自己仿佛背着一座巨山，而在这样的重压之下，不仅要顶住恐怖的威压，还要做到心无旁骛的修练，难度何其之高。

    要不是他修有万劫不朽身，又曾经一边承受着雷霆劈斩一边修练过千年，怕也走不到这第九十三层石阶。

    而他也是唯一一个，以大乘初期修为就爬这么高的人，附近已经没有几个人，离得最近的是两阶之下的太清。

    太清在柳清欢起身时便睁开了眼，低声道：“恭喜青霖道友，你这是又修完一层了？”

    柳清欢也不急着往上爬，站在石阶上道：“是，这次却运气不好，听了一耳朵的洪荒古妖古魔的克制之法，只是那些妖魔早已绝迹，知道了也是没什么用。”

    太清便笑了：“也未必，古妖魔虽在人间界看不到了，真仙界、真魔界和某些古秘境中却还是有的，道友只当为以后飞升仙界后做准备吧。”

    “承蒙吉言。”柳清欢拱了拱手，也笑道：“我要飞升仙界还不知何年月呢，倒是道友更有可能。若有兴趣，等回头空闲，我将听来的都告予你知。”

    “哈哈那就多谢了。”太清道：“不过你也不必谦虚，我看你这些年修练下来进境极快，怕是一出道场，就要准备再次度劫了吧？”

    修为的提升大家都看得到，柳清欢也不藏掖：“都走了这几十层石阶，再愚钝也该有些进益，道友你不也收获颇多。”

    “是啊！”太清感叹道：“能得远古仙人一场教诲，此等泼天机缘，我辈幸甚至哉！”

    柳清欢往下望去，颇为赞同地颔首：“不过我们这么多人同时在此，也相当于闭关修练，外面战域现在是谁在主事？”

    他扫了眼整个道场，九幽那边的人不清楚，但青冥五大殿的人差不多都到了，九天仙盟长老会九人来了六人，如此一来，竟是青冥大半顶阶大乘修士都在这里。

    这些人可不像他，只在半山书院挂了个闲名，平时是不理事的，但像太清等人却身兼数职，维护着整个修仙界的秩序。

    “青霖道友是担忧战事安排吗？”太清道：“且放心，战季初期战事并不激烈，都以寻宝探脉为主，自有人职守。至于战域之外，既然大多数精力都集中在战域内，外界倒也和平，无甚大事。”

    “那就好。”柳清欢点头，又与太清闲叙几句后，便从石阶边缘走到正中处，转过身，深吸了一口气，身体涌出灿如烈阳的金色光芒。

    一只脚刚刚落在第九十四层石阶上，一股磅礴的威压便当头砸了下来，柳清欢身形晃了晃，金光霎时绽开，一双幽黑双瞳也变得如同金珠一般璀璨。

    每次踏上新的一层石阶，仙人威压便会陡然加重数倍，顶不住便会被轰到最低层的青玉石广场上去，有的人甚至会直接滚出峰顶，落入下方被压制了修为的森林中。

    在见过几次这种不自量力之事后，大家都默契地挪到石阶两边修练，给正中间留出一条道，以免受到无辜波及。

    反正这里每一层石阶都又宽又长，便是并排坐三个人都能坐下。

    柳清欢额上冒出细汗，颈侧的青筋也刚刚鼓起，身体像是要被压进地里，时刻都会往后倾倒，每一根骨头都在咔咔作响，全身血液好似下一瞬就会爆开。

    扛过一波仿佛要碾碎他的恐怖威压，柳清欢一鼓作气，双脚都落在了第九十四层石阶上，直到一柱香后，头顶上的威压才慢慢减弱，到了他能坐下来修练也能承受的强度。

    “呼~”呼出一口气，柳清欢阖上双目，去感受那股萦绕而来的道意。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罡者，四正为罡，取四方之正中，天罡，天之真阳也，居於天中之天。又，三三不尽，六六无穷，以三十六代表无穷之意，天罡变化者，是大神通……”

    柳清欢愣了愣，就听那声音继续道：“天罡三十六变，每一变都乃神仙之术，或斡旋造化，或颠倒阴阳，或移星换斗，或回天返日……”

    仙术！

    柳清欢心神大震：这缕道意，竟然是讲天罡三十六变！

    他终于等到了！这仙人道场，果然有仙术传授！

    耳边声音还在娓娓道来，柳清欢连忙压制往激动起伏的心绪，惟恐听漏了一个字。

    “今日所述，乃是天罡三十六变之正立无影，此神通乃隐匿之法，修成可令肉身、神魂皆入虚化，无影无形，超脱界外，不受法则所束，令一切有形无形之攻击无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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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二十四章 正立无影

    庄严的玉台，高高的石阶，在不知道多少年月之前，远古仙人们曾在这座道场中讲经布道，他们对大道的领悟，对宇宙洪荒、三界六道、阴阳五行、乃至万世万物的理解，都融进了刻在道场每个角落的道纹之中。

    时至今日，因为冥山战域的天地变化，沉封已久的仙人道场再次呈现在世人面前，把这些来自远古的馈赠赐予有缘进入道场的人们。

    至于能得到什么，就全看个人造化。

    柳清欢走过了九十四级石阶，也有幸九十四次听取仙人教诲，于心境、道境都颇多进益，所以无论是早已过时的炼器古法，还是那些早已灭绝的古妖魔，他都听得津津有味。

    这其中，也有一些关于五行道法、道术修练等方面的讲解，柳清欢也学到了几种失传的秘术，如此已是喜不自胜。

    但没想到还有仙术，而且还是天罡三十六变之一的正立无影！

    天罡三十六变、地煞七十二变，总数一百零八，每一种都乃仙界之法。

    柳清欢目前会的唯一一种仙术：定身术，实际上是地煞七十二变中的一种神通，已经多次让他制敌取胜，顷刻间便能取人首级，无往不利。

    但相比起天罡三十六变，地煞七十二变也只能算作小神通了，那是真正的大神通，拥有改换乾坤阴阳之无上伟力。

    正立无影，此术若修成，就如同拥有了无敌之身，能在一段时间内不惧任何攻击伤害。

    就比如再遇上万祖之地里那个神魔族头颅，当对方用出混天镜时，就完全可以以正立无影规避。

    因此，柳清欢如何能不心潮澎湃！

    耳边那苍老的声音在说完最后一句话后彻底消散，萦绕在身周的道意也缓缓散去，他却仿佛根本没察觉一般，还在回味听到的每一字每一句。

    想修成，似乎很难……

    柳清欢心中感慨：不过再难，都是值得的！

    只是仙术的修练，光坐着是不行的。

    抬头看向通向玉台的最后十几级石阶，思虑片刻，他站起了身。

    “青霖道友？”听到上面的动静，太清睁开眼，诧异道：“你这是……准备离开？”

    柳清欢跨下一步石阶，点头道：“打扰道友清修了，是，我的确打算走了。”

    “怎么如此突然？”太清疑惑道：“我看你还有余力，至少还能再往上几层吧？”

    柳清欢叹道：“道友高看我了，就算还能上，未免也有些勉强了，所以不如及时止步，也免得被轰下台去，在众多同道面前丢脸。更何况，也不急于这一时，来日方长，等我修为再涨些再来吧。”

    他看了眼周围，压低声音道：“如今我已有些过于扎眼了。”

    太清目光微动，全场只有柳清欢一个，以大乘初期修为就爬到第九十四层石阶，比很多大乘后期修士还高，是有点扎眼。

    “也可以。”太清认同地点头，还安慰道：“以后再来也一样的。”

    柳清欢笑笑，拱手与对方作别，便朝下方走去。

    离开仙人道场，走出那条又深又窄的峡谷，面对扑面而来的人声嘈杂，他突然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五十多年，已经足够在荒僻的山岭上，建起一座繁荣的城池，商铺林立，人流不绝。

    顺着平整的大街往前走去，柳清欢发现好些铺子都是修仙界鼎鼎有名的大商行所开，且青冥、九幽两方的铺号都有。

    他不由有些惊奇，看来这还是座双方共同占据的城池，在冥山战域中也算是一个特例了吧。

    这一切，应该都是因为仙人道场的存在，又因常有大乘修士来往，城中甚至建立了跨界的星门，只是分据东西，各占了几个山头。

    这倒方便了柳清欢，他来到东边，果然找到了可以直接传送到万斛界的星门。

    好久没有回门派了，柳清欢决定闭关修练仙术正立无影前，先回一趟文始派。

    他这个甩手掌柜当得太久，再不回去看看，门中新入门的小弟子怕是连他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

    果然，在见到大衍后，对方第一句话就笑骂道：“难得啊，柳师弟你还记得回门派的路。”

    柳清欢连忙赔罪：“这些年辛苦师兄了！”

    “我是很辛苦。”大衍点头道：“你回来得正好，现在该轮到我去仙人道场了吧哈哈！”

    说着转身就开始收拾东西，竟像是怕他又跑了一样。

    柳清欢又好气又好笑，他这位向来稳重的师兄难得闹一回脾气，还能怎么着？

    当然只能受着！甚至连提醒对方仙人道场里都是大乘修士，而他还未到大乘都不敢开口。

    柳清欢赔着笑送走了大衍，再一转头，就看到严正风等一众门人都围了过来。

    柳清欢：……

    认命地处理了几天门派事务，而听说他回来，万斛界、云梦泽各大宗门都派了人来，一时之间，整个文始派都比先前热闹了几分。

    “哈哈哈你就别生在福中不知福了！”云铮不拘仪态地斜依着柱子，顺手将一颗葡萄临空抛进嘴里，道：“你不过忙了几天而已，有什么可抱怨的？我呢，一年到头门派都离不了手，连闭个关都要挑时间，唉！”

    今日，云铮和净觉联袂来拜访他，此时三人就坐在清渺峰的临崖木亭内。

    在好友面前，柳清欢也难得的全身放松，笑道：“你这么说就有点过了，紫微剑阁人才济济，我看是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吧。”

    说着他往旁边一躲，成功躲过云铮踢来的一脚，一边畅快地大笑出声。而净觉一如即往地静静站在一边，笑看着他俩打闹。

    仿佛回到当年。

    清风依旧，人依旧。

    直闹了一刻钟，三人才又重新坐下来，柳清欢正色道：“你的修为已到合体巅峰，要开始准备大乘天劫了？”

    云铮又往柱子上一靠，道：“是在准备，不过能不能度过，我却暂时没有把握。”

    “嗯？”柳清欢挑眉看他：“真是难得，竟见到你这般没有自信的样子。”

    “你以为谁都是你啊！”云铮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地道：“啧啧，十八道劫雷！道魁！”他踢了踢柳清欢的椅子腿：“道魁，传授一下度劫的经验吧？”

    “也不是不行。”柳清欢道：“用灵石或者法阵来换。”

    “信不信我现在就去把你波云山居的法阵拔了！”云铮佯怒道：“那个法阵你还没给钱呢！”

    “我没给吗？”

    “没给！”

    “不可能！”

    眼见两人又要像小孩子一般掐起来，净觉忙一人塞了一只茶杯，转移话题道：“柳大哥，我有事跟你说。”

    柳清欢一瞬收起不正经，温和笑道：“什么事？”

    净觉道：“柳大哥，听说你前些年处理过一次界面重叠的事故？”

    “嗯。”他神色严肃了些：“怎么问起这个，莫非又有哪里发生了两个界面重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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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二十五章 异兆

    想比起柳清欢和云铮这两个家大业大的，净觉这么多年来却是更喜欢无挂无碍的生活，一串佛珠，一把禅杖，云游四方，行走人间，如同一个自由自在的游侠。

    走得累了，就找个佛寺挂单歇一歇，歇好了继续走。比起修仙界，他更多时候却是在凡俗世，走到哪儿是哪儿。

    总归他是个和尚，相貌讨喜，满身佛香，行的是五戒十善，结的是四方善信，便是恶人见到他，语气都会平和几分。

    柳清欢这些年去过的地方很多，但大多数时候都是因为各种事情前往，要说他自己有多想去，却不见得。加上他性情清冷，不喜喧哗，来往的人其实不多；

    云铮也常出门游历，但这一位是个孤高清傲、目无下尘的主儿，更喜欢独来独往；

    三人中，只有净觉最是平易近人，走过的山山水水比前两者只多不少，且大都靠着他用双脚真切地一步一步走过来的。

    那些散落在大地上的凡人城池和村镇，比修仙城要多得多，寻常修士路过连看都不会往下看一眼，净觉却会认认真真的走进去。

    净觉跟柳清欢说起的就是这样一座凡人城池：“那里的凡人告诉我，前一天还好好的，睡了一觉起来，却发现原本的大街变成了森林，参天的巨树挡在家门口，城中最繁华的一座酒楼陷在了沼泽里。”

    “城池一夕之间变为森林？”柳清欢沉吟道：“听着的确跟空间重叠有关。除此之外呢，还发生了什么？”

    净觉道：“森林中有很多从未见过的鸟兽虫蚁，每一种都很凶暴，因此城中凡人很多都落入了兽口，死伤极为惨重。我去的时候已是二十年后，城中活下来的人已然不多。”

    净觉眼中闪过悲悯之色：“那座森林非常大，森林之外也不复原来模样，凶兽横行，凡人生存更加艰难。我给他们治伤问病，将城中吃人的凶兽赶了出去，又帮他们加固了城墙防御……能做的也只有这么些。”

    “那界的修士呢？”云铮面露不善：“难道不管辖下凡人的死活？”

    “那个界面是个小界，界上仙门不多。”净觉道：“我去找过他们，结果他们说凶兽太多，实在自顾不暇，管不过来。”

    “什么自顾不暇，不过是借口！”云铮冷笑道：“恐怕是因为没有利益吧。”

    “也未必就如此。”柳清欢冷静地道，转头问净觉：“你见过那些凶兽，都是些什么种类，竟然让修士也束手无策。”

    净觉道：“的确有些没见过的凶兽，比如像个肉球，身上布满大眼珠子的肉瘤兽，比房子还大的吸血蚊，喷吐酸液的石头人……长得都很奇怪，我去过那么多界面，还是第一次见到那种凶兽。”

    柳清欢眉头皱起：“这么说，与那个小界空间重叠的并非三千界中的某一界？”

    净觉想了想，肯定地道：“应该不是。”

    “竟与忘川鬼蜮、天柱界的界面重叠又不同……”柳清欢喃喃道。

    “不是又如何？”云铮有些不解，见他神色微凝，又道：“不过是些凶兽，可能是从哪个破裂的秘境中跑出去的吧。”

    柳清欢在亭中来回踱步，一边思索一边道：“目前一切都还未知，但界面空间重叠并非常事，这么快就出现两次……”

    他转头问两人：“你们可还知道哪里出现界面重叠之事的，或是听到过类似传闻？”

    两人都仔细回想了下，齐齐摇头。

    “也许只是巧合？”云铮道：“而且就算不是巧合，我们又能做什么？这种界面之间的空间重叠，非寻常人力能阻止的。”

    柳清欢脚下一顿，不由叹息。

    是啊，上次三个精通空间之道的大乘修士一起动手，才最终解决了问题，还因为那是忘川鬼蜮和天柱界，这两个界面在修仙界中都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换成一个无名小界，怕是请不动幽狱之主鸩老和危张道人再出手。

    “我总觉这事不简单。”柳清欢道：“不行！我得去信问一下九天仙盟，看是否还有其他界面出现了空间重叠。”

    然而他发的跨界传讯息，直到五天之后才得到了九天仙盟的回信。那时云铮已经离开，他就要准备度大乘天劫，这次是抽空跑来见柳清欢的。

    净觉问道：“如何？”

    柳清欢把那张写满华丽辞章却没有半点内容的信丢下，冷哼道：“九天仙盟认为如今整个修仙界歌舞升平，人人安居乐业，并无半点危机和隐患，是我多虑了。”

    净觉有些不知所措：“那怎么办，还要查吗？”

    “查！”柳清欢目露冷光：“九天仙盟我是驱使不动的，不过也不是没办法，我还有半山书院。”

    半山书院在很多界面都设有监察所，消息来源未必比九天仙盟少。柳清欢虽在书院中不管事，但吩咐下一两件，还是没人敢违抗的。

    然而，柳清欢没料到的是，半山书院的监察所也存在漏洞，不过此为后事，暂且不提。

    净觉也没多停留，很快也提出了告辞，不过离开前，他表示以后在各界游历时，会帮忙留意相关的消息。

    柳清欢也清闲下来，送走了其他访客，而门派事务理顺后，除非大事，一般也不会报到他面前。

    一有时间，柳清欢便开始将琢磨正立无影的修练，那日的仙人传授每一句都已刻在他脑中，但要参悟透却还需些时间。

    上清幽虚大洞天。

    一望无际的紫竹海中，一条翠绿的青蛇悄悄滑下竹枝，正朝那正抱着竹笋狂啃的竹鼠靠近，却突然弓起背，三角蛇头倏地对准另一边。

    竹鼠也悚然一惊，抬起小小的脑袋。

    那里突然出现一个青衣人影，其身形就像一缕虚幻的青烟，缓步从竹下走过，全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一蛇一鼠，或者说就是注意到了也没在意。

    胆小的竹鼠嗖的一下钻进枯叶堆里藏了起来，翠蛇没有察觉到任何危险，却不肯走，眼见那人影到了面前，蛇头猛地窜出！

    一声轻笑响起，翠蛇只觉自己扑了个空，脑袋穿过影子，什么都没咬着。

    下一刻，连那虚无飘渺的一点影子也不见了，再出现时已到了远处半山腰处。

    柳清欢现出身形，呼吸了一口带着竹香的清新之气，才走向竹枝掩映的宫殿，推开静室的门。

    在蒲团上坐下时，他顺手摸了下旁边窝里的凤凰卵，还曲指敲了敲蛋壳：“养了这么久还不出世，这蛋不会是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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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二十六章 修练炼丹孵蛋

    “养了这么久还不出世，这蛋不会是坏了吧？”

    柳清欢面带笑意，说完这话，果然感觉掌下的凤凰卵微微动了动，就好像在抗议一般，蛋壳表面密布的玄纹迅速流过一抹绮丽的光。

    自从得到这枚凤凰卵后，柳清欢先是去了万祖之地，后来又有界面重叠、战域重启、仙人道场等事，一直到现在，总算是得了些空闲，因此每天琢磨仙术之余，便也将之带在身边以法力和精血蕴养。

    相比起最初，如今的凤凰卵虽然还不知几时才能孵化，但外面的那层青皮蛋壳看上去薄了很多，渐渐露出剔透晶莹的美丽光泽。

    每当他将手放上去，便能感觉到温热，以及一股微弱却十分活泼的意识，通过这么多天来精血和神魂契约建立起的连接，传达着它或高兴或调皮的情绪。

    柳清欢微感欣慰，又摸了摸蛋壳，便起身走到静室角落，推开那里的门。

    热浪立刻扑面而来，门后被设置成了一间炼丹房，比旁边的静室还要宽大数倍，靠墙立着几个木架，其上整齐摆放着各种精炼好或待处理的灵材灵药。

    而屋子正中，是被火光包围的神农鼎，鼎身时而微颤时而轻转，并不时传出如同雷鸣一般隆隆的响声，浓郁的药气便从鼎上的出气口喷吐而出，溢满整个炼丹房。

    柳清欢走过去，取出几段光华闪耀的煅木添到鼎身下，火焰霎时高涨。

    他一掌拍出，沉重的鼎盖飞起悬停在一边，往里望了一眼，浓浓的雾气中只看到一团绛紫色的水液在鼎中沸腾滚动。

    “嗯，应该差不多了。”

    柳清欢一招手，一只玉盒从不远处架子上飞来，盒盖打开，里面是一块金色的根茎。

    根茎不过巴掌长，看上去极似龙形，龙头龙身龙尾一应俱全，连细密的鳞片都依稀可见，散开的根须则像龙须，被柳清欢拿在手中后，突然如同活了一般昂起了头。

    不待其真的活过来，便被投入了神农鼎中，灼烈的高温迅速将之融成一滩水液。

    轰的一声，鼎中仿佛发生了剧烈的爆炸，一股药液猛然窜起，摇头摆尾的就想逃走，却被一片青光罩住，又强行压了回去。

    “吼~”鼎中突然传出巨龙之吼，声势骇人，不一会儿，又有锵锵的金戈交击之音响起，就好像有两方人员在不大的神农鼎内相遇，一言不和，于是大打出手。

    这声响持续了很久，柳清欢便一直守在鼎旁，时不时投几样灵材进去，仿佛在给双方添柴助火，让战势越发激烈，直战到酣畅淋漓。

    待得终于鸣鼓收兵，已是好几天之后，整个炼丹房已被浓浓的药香充满，雾气在木架石台间流动，只是因为阵法的封锁而无法往外泄去。

    这时，鼎中的丹液已从绛紫变为了深红，小小的一团渐渐有了丹药的雏形，一条蜿蜒的活灵活现的小金龙时而在药雾中飞舞盘旋，时而又扑通一下落进丹液中快活地嬉戏玩耍，颇为神异。

    柳清欢抹去额上被火力蒸出的热汗，眼中露出一丝满意之色。

    他这一炉炼的是巨龙百战丹，丹方得自青鸾族，是一种能在短时间内大幅提升实力的奇丹，炼制时间很长，难度极高。

    柳清欢也只收集到一份灵材，因此炼的时候极其小心，好在最难的一步差不多完成了，接下来就是漫长的蕴丹环节。

    合上鼎盖，闭好法阵，柳清欢又回到旁边的静室中，在凤凰卵旁边坐下，继续参悟正立无影。

    日子便在他一边修练仙术、一边炼丹、一边孵蛋（？）中缓缓度过。偶尔，柳清欢也会离开一下上清幽虚大洞天，到前山的九峰去处理些门派事务。

    门中一派安稳，许多元婴以上的门人或是在外游历，或是去了冥山战域，就连穆音音也到万祖之地的妖族圣潭闭关修练去了。

    万祖之地如今已被搬回万灵界，帝敖曾来信说圣潭中已盛满大半潭水，外面的地宫也在重修，拔除了魔气的荒地也重新种上了灵花灵草，假以时日，必能再现昔年辉煌。

    朋友都各有各的事在忙，门派中又无事，关于界面空间重叠一事半山书院那边也没消息传回，柳清欢难得清静，修练炼丹之余也会去找云逸喝茶闲聊。

    当年云梦泽未回归万斛界前，文始派有两位化神修士坐镇门派，空无和云逸。

    空无这些年修练也颇有进境，当然了，跟柳清欢这种变态没法比，但如今也已修到合体中期。

    上次忘川鬼蜮和天柱界界面重叠时，柳清欢也曾想起过找同样修空间之道的空无，但他那时正在外游历，一时不知所踪，这才找了他人。

    相比起熟络的空无，柳清欢与云逸的交往则要少一些，多数都是在正式场合或有大事商量之时，私下的来往却很少。

    一是对方也是个喜欢到处跑的性子，常年不在门派。二来，随着柳清欢修为越来越高，很多过去的友人会自行疏远彼此的关系。

    毕竟，看着曾经修为远低于自身的黄毛小儿，有一天竟超过了自己，还越超越远，甚至到了自己追不上的境地，很难不产生强烈的落差感。

    这时候，趋炎附势者会前来谄媚讨好，好强又自尊的人却会悄然远离，只有少数人能不为所动、不忘初心地保持过往一贯的态度。

    云逸显然是自尊心极强的人，自云梦泽回归万斛界，他的修为就近乎停滞，阴虚境后便再无突破，因此不愿见旧人。

    不过近些年或许是自知无望，又或许是想开了，也不常出门了，柳清欢回到门派后，还主动找上门寻他喝茶。

    柳清欢自无不可，于是空暇之时便坐在一起打发时间，依然称呼对方为师兄。

    私下接触多了，发现云逸竟也是个妙人，因多年游历见识颇广，谈吐还极为风趣。

    就有一点不好，是个臭棋篓子。

    “唉唉，我这步走错了，应该走这儿才对！”落下一枚棋子，云逸马上后悔了，又伸出手来。

    柳清欢捻着棋子失笑，道：“落子无悔，师兄可不许这么赖皮的。”

    “我年纪这么大了，悔步棋算什么赖皮，最多算个老眼昏花！”云逸一边强词夺理，一边已将那枚黑棋挪换了个位置。

    “你都老眼昏花第几次了？”

    “嘿嘿，这是最后一次，后面绝对不再悔棋，老夫以棋品保证！”

    柳清欢十分怀疑他的棋品，但也无法，只能随他去了。

    两人一边下棋一边闲聊，云逸问道：“听说冥山战域前段时间探出条极品灵脉，很多人都跑去挖掘，你怎地不在里面多呆段时日？”

    柳清欢神色淡然，随意道：“这我倒没听说，我一出仙人道场就回了云梦泽。算了吧，极品灵脉虽好， 争的人太多，我还是不去凑那份热闹了。”

    云逸看了看他，笑道：“也是，到了你现在的境界，战域里的大多东西也都只能算作寻常了，与人争利的确有些失了身份。”

    柳清欢不由笑了，摇头道：“没有什么身份不身份的，不过师兄前面一句说得也不算错，寻常灵物的确于我无甚用处。说到这个，上次师兄曾说起过造化仙根，那事可有进展？”

    “有的！”云逸坐直了身体：“我当年也是从一个朋友那儿听到点消息，你问过后，我特地给那位友人发了封信，对方的回信前两天才到。”

    他从袖中拿出一封传讯符，一边递给柳清欢一边道：“而他知道的其实也不多，只是听门中长辈曾提到过一个地点，而且也不确定那东西到底是不是造化仙根。”

    柳清欢接过符，一目十行地迅速往下看，当看到一个以极简略的笔法画下的图时，不禁凝目细看，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像！太像了，跟我在仙人道场听到的造化仙根的描述极为相似，应该就是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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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二十七章 天阶丹药

    看完信，柳清欢也大概明白了怎么回事。

    云逸的那位友人乃是广霄上极界玄空门的一位修士，多年前在门中藏书阁中寻找功法典籍时，无意中翻到了几页残缺的手记。

    手记主人已不可考，看记载似乎是个大乘散修，也不知这几页手记是如何流落到玄空门藏书阁的，只上面记录了几段奇遇，其中有一段就是有关于造化仙根的。

    话说，那位大乘散修在某一年得到机会可以进入云中仙地，然而在仙地之中却与人起了冲突。原本双方实力相近，也算势均力敌，却没想到对方还有帮手，他只能落败而逃。

    云中仙地是一块破碎的仙界之地，虽被收拢到一起，却依然处处长渊，与虚空交错。那位前辈逃到一处长渊之前，已是濒死之境，而追兵又至，前后皆是绝路。

    就算是死，他也不愿落入敌手，于是一发狠，纵身跳下悬崖。

    原本以为是必死之局，却没想到几日后又苏醒过来，近乎破碎的身体被青藤所缠悬在虚空之中，上不着天下不及地的。

    当他往上仰望，就见头顶山崖上生着一株长相奇异的枯树，黑瘦的枝桠伸展着，只有顶端挂着一片鲜嫩欲滴的叶子，几缕仙气在附近轻舞。不等他看清，那枯树却突然缩回石缝中消失不见，仿佛刚刚只是他的幻觉。

    那人这时才发现自己的伤势竟好了不少，稍一推测，便知肯定与那树有关，只是找遍整片崖壁，都再没寻到其踪迹。

    他不甘心，逃出仙地养好伤之后，查遍典籍确定那就是传说中的造化仙根，就又寻了个机会进过一次云中仙地，但依然没找着。

    因此那人将此引为遗憾，记在了自己的手记里，又被云逸那位友人无意中翻到。对方只将其当作一件奇闻，在闲聊之时与人说起，又经云逸之口被柳清欢所知。

    柳清欢也是在和云逸谈论仙人道场时，无意中提到了有一缕道意是远古仙人讲授如何辨别仙草仙木，而他也是由此才知道造化仙根是何等模样。

    “造化仙根，那是大气运之物啊！”云逸感慨道：“能够看一眼已是造化，只是那人错过了机缘，后来才会遍寻不到。”

    柳清欢放下手中的信，颔首道：“恐怕还因此招来了杀身之祸。”

    既然是大乘散修，手记却出现在玄空门，个中因果也不难推测。

    不过总算是有了造化仙根的消息了，云中仙地，他现在也有资格进啊！

    或许能联系下薛意，问下云中仙地内现在是如何情况，毕竟当年他能进仙地，柳清欢也是帮过忙的。

    对于寻到造化仙根，他还是有点迫切的，只因如今的万木瓶虽然依然不妨碍使用，但用天阶灵木生成的峥嵘之气或甘露，已不能满足他的需求。

    除非动用仙植，然而他现在手中就只有两棵仙种，还都没长成呢，可舍不得喂给万木瓶。

    而上次先天五行雷果耗尽瓶中的仙根水后，柳清欢曾将其他一些灵草灵木投进去，只得了几缕峥嵘之气或甘露，却没见生出新的仙根水。

    因此他推测，想要那能将仙种快速催熟的仙根水，必须得找到造化仙根才行。

    所以云中仙地他必是要去的，不过去之前，得先与九天仙盟和半山书院都打下招呼。

    然而数日后得到回信，却被告知云中仙地最近再次出现空间不稳，已进入闭锁期，下次再开启的时候却还未定。

    这也不是第一次云中仙地封闭了，柳清欢也只能暂时歇了心思，继续炼丹和修练仙术。

    数日后，紫竹林上空突然出现异相，只见磅礴的灵气被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形成一个庞大的漩涡，而中心处就是柳清欢的洞府。

    此势之浩大，几乎遍及整个上清幽虚大洞天，那些生活在洞天中的灵兽先是躁动，然后纷纷往紫竹林奔去。

    文始派众人也被惊动，赶来查看情况，但一看到那灵气漩涡便明白了怎么回事。

    严正风安抚门人：“莫要惊慌，这是太尊炼丹到了吸灵环节，那些灵兽应该是闻到了药香，才会赶往那边。”

    有门中长老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现出一丝红润：“咱们隔得这么远，竟还能闻到药气，闻之令人胸中块垒顿消，满心都舒畅极了！”

    “啊~这香气！我怎么感觉停滞已久的修为竟都有些松动了？”

    “真的？我也试试！”

    “要不，我等也靠近一点？”

    众人都看向掌门，严正风略一沉吟，点头道：“既然如此，那便靠近些，只是不能惊扰了太尊。”

    众人应喏，忙不迭赶往紫竹林，然后各自选了个地方，便开始吐纳药气。

    而之所以会有如此现象，概因柳清欢炼制丹药所用的每一种灵材都乃极品，光是散溢出来的药气就足以令人受益。

    半空的灵气漩涡越来越大，完全看不到消散的迹象，紫竹林附近的药香也越来越浓，甚至凝成了一缕缕云雾。

    此时的炼丹房内，柳清欢的神色却是半喜半忧，十分复杂。

    喜的是鼎中的巨龙百战丹吸取的灵气越多，品质就会越好，越可能出现上阶丹药。

    忧的也是它吸取的灵气太多，上清幽虚大洞天内虽然灵气充郁，但若都被吸走，对于大洞天整个环境来说却不是好事。

    他选择在此地炼丹，只是觉得每次吸灵环节动静太大、太招眼，可没打算把门派的洞天吸干。

    柳清欢也顾不得心疼了，打开储物空间，只听叮叮当当一片声响，数不清的上品、极品灵石倾泻而下，在神农鼎周围堆成了小山。

    有灵石在旁，鼎中丹药吸取外界灵气的速度果然变缓，优先选择灵力更加纯净的灵石。

    “咔咔咔！”几乎眨眼间，最上面一层灵石便迅速变成了白色，碎裂成灰。

    “啧！”柳清欢摇了摇头：“这么凶，这一炉要不出颗上阶丹药，就亏大了！”

    几日后。

    一声龙吟，响彻整个上清幽虚大洞天，紫竹林上空浮现出一条威风凛凛的巨龙身影，一边在云雾之间穿梭来去，一边仰天怒吼，半刻钟后才渐渐消散。

    柳清欢手中多了颗金光闪闪的丹丸，其表面的龙形纹栩栩如生：“天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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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二十八章 灵犀预示

    手中的金色丹丸沉甸甸的，散发着醉人的药香，其上的龙纹时而身形舒展，时而蜷缩成一团，仿佛下一刻就会冲天而起。

    柳清欢神色间流露出一丝迷醉：这就是天阶丹药啊！其药力之磅礴，几乎难以衡量，甚至蕴藏有玄奥的天地法则，价值已不逊色于一件玄天之宝。

    浸淫丹道多年，总算让他炼制出天阶丹药了！

    柳清欢惊喜不已，被叩动的防护阵让他终于收回心神，才有些不舍地将这颗得来不易的巨龙百战丹收入玉瓶，还用符箓连封了好几道。

    若被外人得知他炼出了天阶丹药，恐怕要掀起不小的风波。

    柳清欢想想就觉得麻烦，好在他是在门派洞天内炼的丹，只要叮嘱一下门人，应该就不会传出去。

    不过天阶丹药吸灵时是真的恐怖，感受着上清幽虚大洞天内明显稀薄了些的灵气浓度，以及再次变空的储物空间，柳清欢又有些肉疼。

    因此出门接受了一众门人弟子恭喜之后，他便拿出一个储物袋，递给严正风：“袋中是一些灵药种子，安排弟子在大洞天内选择合适的地方种下，我有空闲时也会帮着照料一番。”

    假以时日，应该能补上被消耗的那些灵气。

    严正风打开储物袋，发现那些种子大多是极为珍稀的灵药，压抑着激动的心情道：“多谢太尊！”

    “今日我炼丹一事，莫要外传。”

    严正风神色一肃：“是，太尊！”

    他这几天在柳清欢洞府外吐纳药气，修为提升了一小截，而其他门人也跟他差不多，修为越低者提升得越多，由此可见天阶丹药的药力有多霸道。

    见柳清欢不再有其他吩咐，严正风便招呼门人告退，顺便将那些被药气吸引来的灵兽驱走。

    文始派掌握上清幽虚大洞天已久，洞天内的凶兽早已被清除，只剩下一些性情温和的灵兽，因此药气一散，没怎么驱赶它们便离开了。

    柳清欢叹了口气：洞天内炼丹终究是不太行，紫竹林这处洞府很多配置也不像波云山居那般完善，最重要的是没有仙灵洞，处处都不怎么方便。

    他有些想念大衍师兄了。

    “罢了，那就暂且不炼丹了，专心修练正立无影吧。”

    正好这些天他差不多悟透了仙术的奥秘，可以着手修练了。

    紫竹林重新恢复宁静，竹叶沙沙，犹如雨下。偶尔会有一道飘渺如烟的身影在飘飞的竹叶间闪过，却没带起一丝风。

    那身影越来越淡，直至完全无形无影，天地间一片寂静。

    修士修练，不惜日月，当一株新竹从小小的笋子长得高大而又粗壮，凤凰卵有了动静。

    不是孵化，但灵性初露。小小的一颗蛋时不时就在静室里滚来滚去，尽显活泼好动，或是滚到盘膝而坐的柳清欢身上，吸收他修练时散溢出来的法力。

    就连柳清欢出门它也要跟着，不再肯像从前那样乖乖呆在窝里，而是钻进他宽大的衣袖中，放出微弱的灵识，小心翼翼地探索这个新奇的世界。

    柳清欢偶尔也会踱步到另一间修练室，去看看他的另一只灵兽。

    福宝从在仙人道场吞食了不知名灵物后便入了定，回到文始派后更是直接闭了关，渲染在修练之中。

    不过据柳清欢观察，他要突破到九阶，恐怕还需不短时日。

    而有人先一步迎来了突破。

    这一年，云铮终于扛过了十二道天劫，成功晋阶大乘。

    那一日，九天雷动，星耀银河，一道冰蓝剑光划破苍穹，寒冽的剑气覆盖了整个云梦泽。

    柳清欢十分为自己这位知己好友高兴，开炉炼了一枚天阶的三花聚顶丹，去参加对方的凌虚大典。

    大典十分盛大，也来了许多人，云铮神采飞扬、意气风发，但过往的所有锐利的气息完全收敛得无影无踪，整个人更显深沉。

    “你不去接受众人的庆贺，拉我到这后面做什么？”柳清欢一只胳膊被拉着，掖了掖袖口，免得袖中的凤凰卵掉出来，很是不解地问拉着他的人：“出了什么事吗？”

    云铮挥退路过行礼的紫微剑阁弟子，脚上不停，也不松手，到了一处僻静的偏殿，他才开口道：“我看到了一点东西。”

    “什么？”柳清欢更加疑惑。

    什么东西竟让云铮神情如此凝重，连自己的大典都顾不上了。

    云铮抿了抿唇：“你知道我是灵犀之体，有时可以提前看到一点未来会发生的事，因为这个，让我避开了很多危机。”

    柳清欢心中一凛，正色道：“你看到了什么？”

    云铮捏了捏眉心，脸上露出回忆之色：“我度劫那日，最后一道雷劫酝酿了很久都没落下，然后我就看到天空裂开了一道缝，黑色火焰瓢泼一般倾泻而下，大地一片焦荼，很多人在火中挣扎惨叫，被焚成焦炭……但那场景只持续了很短的几息时间，当时我还以为是天劫带来的幻境……”

    “大乘天劫没有幻境这一劫！”柳清欢道。

    “是的。”云铮道：“后来我也反应过来了，但是想了很久，也不知为何会看到这样的场景。而且你也知道，我发动灵犀之眼一般只能看到非常近的时间内的未来，这些天我一直在四处探查，也没听到哪里有天降黑火的传闻。”

    柳清欢道：“但是你还是怀疑某个地方确切发生了天降黑火，想让我帮忙一起查？”

    云铮露出几分疲惫之色，无奈地道：“是啊，我刚刚晋阶大乘，在修仙界力量薄弱，想要查这事太难了。”

    顿了顿他又道：“天道既以这种方式向我降下预示，应该有什么含义，因此我不敢轻忽，只能找你帮忙。”

    “好！”柳清欢很干脆地点头：“我会立刻让人去查！”

    说着，就拿出了几张跨界传讯符。

    云铮不由松了口气，重重拍了几下他的肩膀：“谢了兄弟！说实话为这事我好多天都心绪不宁，总感觉要出什么大事。”

    “天塌下来自有有高个顶着，你也不必太过心焦。”柳清欢露出安抚的笑容：“这事……”

    他的话突然一顿！

    “怎么了？”云铮疑惑道，就见柳清欢脚下突地泛起水波，一艘船的虚影渐渐浮现。

    柳清欢也表情错愕，拿出了千秋轮回笔，似乎感受到了什么，道：“我的职责……好像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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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二十九章 引渡人的职责

    玄舟出现的那一刻，柳清欢突然就明白要做什么了，只是他从没想过除了主动引渡亡魂外，还会接到天道直接的派遣。

    没有时间和云铮详细解释，柳清欢快速写下几道跨界传讯符，并说道：“我会将你说的事报给九天仙盟，你拿着的名帖去小孤山半山书院找太昊，我请了他帮忙调查，你有什么事也可以找他。”

    云铮也察觉情况有变，忙道：“好的我知道了，你……”他看了眼柳清欢脚下越来越多的水波纹，眼中闪过一丝担心：“你有事就先去忙你的，一定要小心。”

    柳清欢脸色有些不好。

    他是引渡人，引渡人的职责是什么，将游离于人世间不肯离去的怨魂孽魄送归轮回。

    而一个两个亡魂，不会惊动天道，只有很多……

    引渡人在的地方，都是亡魂众多的地方，比如忘失城。亡魂多，就代表死的人多，且是非正常死亡，才会滞留人间，入不了轮回。

    柳清欢感觉很不好，但此时却无法多言，只道：“我会小心的。另外，你帮我文始派也带个信，让门中弟子无事就不要外出，所有在外游历的弟子也全部回门。”

    云铮一怔：“为何？”

    柳清欢感觉自己必须要走了，连忙加快语速：“说来话长，不过如今世态越发诡异，所以先做些安排，你们紫微剑阁最好也先把弟子都招回来。”

    “好！”云铮毫不犹豫地应下。

    “去找李善……”柳清欢一句话还没说完，整个人连同玄舟便陡然消失，只留下一地涟漪不止的水纹。

    ……

    风凄凄兮木叶飞，云惨惨兮漫天昏黄。当年高楼灯火辉煌，而今千里赤地，万丈荒凉。

    玄舟带着柳清欢到的就是这样一个地方，一座占地不小的修仙城，然而整座城就像死去了一般，城墙破了一个大口子，碎石堆满了地，城中房屋大片倒塌，空荡的长街上一滩滩已成黑色的血迹，看上去触目惊心。

    这里曾发生过惨烈的战斗，且结局显然是城被攻破，人，要么逃了，要么死了吧。

    放开神识，千里范围内竟没有找到一个活人。

    一张破纸被风带着，飘飘摇摇地飞在空中，被他伸出手接住，展开一看，上面写着“今日灵器涨价”云云，下面落有一个店铺名字，却没有他最想知道的信息。

    此地乃何方何界，何以满城死寂，人都去了哪里，以及……为何魔气会这么浓郁？

    “难道这里是九幽某界？”柳清欢皱起了眉，很快又否定了这个猜测：“魔气如此精纯，除非是九幽十界，或是三大魔域才有。”

    他可以肯定这里既不是九幽十界，也不是那三个大魔域。

    那么问题就很值得商榷了。

    顺着长街往前走，两边店铺多是大门洞开，柳清欢找到了一间书铺，铺子里的架子都倒在地上，大多数书籍玉简都不见了，只剩下一些碎纸残页，上面还留有不少凌乱的足迹。

    “练气期功法，又一本练气期功法，低阶灵器炼制心得，地图……”

    柳清欢将神识探进那枚材质粗劣的玉简，片刻后抬起眼帘：“七星界！”

    一个被划归到青冥一方，盛产七星石灵矿，默默无名的小界。

    片刻后，一道人影从死城中飞出，瞬息间已到了天边。

    魔气汇聚成云在大地上流动，草木奄奄一息，灵兽野兽稀少，反倒是一些低阶魔物躲藏在石缝低谷之中探头探脑。

    越往前去，柳清欢越心惊：这个叫七星界的小界几乎已被魔气侵蚀成一片魔域了！

    突地，神识扫过一片山脉，柳清欢身形一闪，须臾间已跨越千里距离。

    低头一看，就见一座山峰上立着一个战堡，数百修士集结于高墙之上，在雷光塔的依托下施展着大范围法术。

    雷霆、火焰、落石，喊杀声，嘶吼声，都毫无保留地朝山下倾泻。

    然而，山下的魔物数量多得一眼望不到边，如同汹涌澎湃的黑潮一般冲向山峰，淹没战堡和那几百修士只是时间问题。

    “真人，真的顶不住了，我们撤吧！”

    一个元婴修士扑倒在白发老者面前，见老者沉默着不说话，痛苦而又不甘地道：“再不撤，就来不及了！”

    “往哪里撤？”老者终于收回望着远方天际的目光，看了他一眼：“往身后撤吗？我们身后只剩下些低阶修士和凡人，我们撤了，让他们顶上来？”

    “可是、可是……”那元婴修士颤抖着唇说不下去了：可是他也不想死啊！

    这一刻，他心中的怨恨疯长：“啊为什么！为什么没人来救我们，我们都把求助的讯息传出去了，那些大界却连个回信都没有，根本没有管我们的死活！”

    “咳咳！”老者掩唇咳嗽了两声，再拿开，衣袖已被鲜血染红，显然是受了不轻的伤。

    他叹了口气，支撑着墙面站起身：“别想那些了，如今我们已退无可退，唯有死战！扶我去前面吧，那几只大魔应该也快要现身了。”

    “真人……”

    砰砰的脚步声传来，就见魔物群中出现了几只身高十几丈的大力蛮魔，一边挥舞着手中的巨捶，一边大步往山上冲来。

    老者面色变了变，急声道：“快，开启防护大阵，让所有雷光塔都对准大力蛮魔，绝对不能让它们靠近战堡！”

    不然，那些巨捶齐齐砸下来，已经连续多日承受攻击的堡墙绝对顶不住。

    然而，噩耗却在这时传了过来，在射出数道雷霆之后，雷光塔的灵石即将耗尽，附近几座塔相继熄灭了灵光。

    魔物又冲了过来，四野都是它们兴奋而又嗜血的嚎叫声。远处，几个大魔也出现了。

    恐惧、绝望在战堡上迅速漫延，面对潮水一般涌来的魔物，很多修士已经丧失了斗志，停下施展法术，满目死灰地呆呆站着。

    有的人却满脸恨意地打算自爆：反正都是死，干脆大家一起死吧！

    就在这时，一片青光从天而降，将整个战堡笼罩住。

    下一刻，大力蛮魔的巨捶砸在了青光上，却像是砸在云朵上，预想中的巨响并未响起。

    所有人都愣了愣，连那几个大力蛮魔都懵了，看了看手中的巨捶：怎么回事？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天空出现了一串闪烁着五色毫芒的珠串，滴溜溜转了一圈，突然散开，十二颗圆珠各自飞往不同方向，然后以一种优美而又轻柔的姿态落到了魔潮之中。

    “砰！砰！砰~”一连十二下，整个七星界都为之震动，剧烈的空间风暴朝四方飞卷，无数魔物瞬间被搅成碎片。

    半空中的柳清欢无奈地摇了摇头：他都已经将半副定海珠解散了，也尽量收着力，然而小界的空间实在太过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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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三十章 察觉

    大乘修士在小世界中不能动用大法力，不然极易引起空间坍塌，因此柳清欢只是将定海珠撒出去，几乎没用法力催动。

    战堡上，七星界的修士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前一刻还在绝望的深渊，下一刻就被眼前的场景惊得目瞪口呆。

    “我不会是在做梦吧，还是我已经死了，那些是什么东西？”

    “好、好大的珠子！”

    轰隆隆之声响彻四野，大地上，十二颗比房子还大的浑圆宝珠肆意地来回滚动，只靠着本身的奇重，就足够将所过之处的魔物俱都碾得魂飞魄散。

    不久前还气势汹汹的魔潮，一转眼就沦为了麦田里被收割的麦子，定海珠滚到哪儿，哪里就有魔物成片成片地倒下。

    一只大力蛮魔仗着自己身高体壮，竟然高举巨捶怒嚎着朝一颗定海珠冲去，然后，他就被撞得粉身碎骨，珠子从他破碎的身体碾过，彻底变成了一滩肉泥。

    希望它来生别再光长力气，不长脑子。

    至于那几只约摸相当于人修化神修为的大魔，早在第一时间便被一颗从头而降的定海珠砸死，连逃都没来得及逃。

    漫山遍野的魔物转瞬间溃不成军，而七星界众修士也终于回过神来，劫后余生的欢呼声顿时响彻整个战堡。

    “得救了，终于！终于有人来救我们了，呜哇~”有人因为大起大落的情绪，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理智和冷静，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旁边的人受到感染，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是啊，一百多年了，每一天他们都活在痛苦和死亡之中，承受着铺天盖地的魔物的攻击，而身边的人越来越少。

    没人来救他们，没人知道在修仙界这个角落，血已经染红了七星界每一片土地。

    山河沦落，哀鸿遍野。

    白发老者此刻望着高天之上那抹青色人影，伏下身子：“七星界星河剑宗门人谢长远，在此多谢前辈于危难之时出手相救，此恩重逾山海，还请前辈受我等一拜！”

    哗啦啦，他身后的修士跪倒一片，齐齐朝天拜道：“多谢前辈救命之恩！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几百人发出的声音一开始还参差不齐，慢慢变得异口同声，压过战堡外魔物的惊惶惨叫声，直传到云霄之上。

    那为首的化神期老者又高声喊道：“我等无以为报，也不敢多求，只恳乞能知晓前辈的尊号，让我等表达一下感激之情，也让我七星界后人能永记于心！”

    “也不必那么麻烦。”下一瞬青光一闪，他面前就多了个人。

    柳清欢从青光中走出，语气温和地道：“我的道号是青霖，此次是特地前来你们七星界，你等境遇我已知晓，有何艰难之处，尽可与我说。”

    “青霖！”谢长远瞪大了双眼，又有狂喜涌上心头，他全身颤抖，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您是道魁、青霖道尊？”

    柳清欢点头：“是。”

    “道魁！”谢长远瞬间老泪纵横：“您终于来了，修仙界终于想起我们七星界了，七星界有救了……”

    他激动得近乎语无伦次，多年来整个界面深重的灾难，以及背负的责任，让这个老人一时无法自持，一不小心牵动了伤势，差点站立不稳。

    柳清欢暗叹一声，一抬手，一道青气落在对方头上。再转眼，见其他人也个个带伤，干脆挥动衣袖，洒出大片青霖。

    惊喜的叫声顿时响起，接着又是一连串的道谢声。

    半刻钟后，终于摆脱了一群感激涕零的低阶修士，柳清欢坐在战堡的主战厅里，问道：“谢真人，你们界面为何会突然多了这么多魔物，这些年又发生了什么，还请详细说与我听。哦，你别站着了，坐着说吧。”

    他指了指旁边的座位，谢长远连忙道谢，这才小心翼翼地坐了个椅子边，便开始诉说。

    “一百三十二年前九月三日卯时三刻，这个时间晚辈一直深深记得，因为就是这一天，我们七星界突然天崩地裂，山海相易……”

    一百三十二年前，七星界与不知名魔域发生了空间重叠，原本的海洋变成了山脉，无数魔物从岩层中冲出，魔气开始漫延，大片大片的土地被侵蚀。

    到如今，七星界已有大半彊域沦为魔境，人类栖身之所不断被压缩，只剩下这座战堡之后的一小片地方。

    七星界最开始时也曾向外求助，但那时谁都没想到结局会如此惨烈，大多数人也分辨不出此乃界面重叠，被求的中等界面倒也答应了帮忙，只是狮子大开口，七星界必须付出非常高昂的代价，对方才肯派出修士。

    前面说了，七星界是个小界，小到甚至在众多小世界中，也是品级最低的那一档。整个界面甚至只有三位化神期修士，以及一个跨界星门。

    星门位于七星界原本最大的一个门派内，但那个门派太靠近魔物出现的山脉，在最初便被大魔带领众多魔物攻破，星门也被毁。

    至此，无数修士在与魔物交战中死去，三位化神修士只剩下谢长远一个，众多门派倾覆，凡人更是毫无抵挡之力。

    能撑过这一百多年，都已算是奇迹。

    “青霖前辈，求你救救我们，救救七星界吧！”谢长远再次跪倒在地，悲痛不已地道：“人都快死光了，再这样任魔物猖獗下去，我界就真的完了！”

    柳清欢知道七星界情况很不好，但也没想到会如此惨烈，怔了片刻，扶起谢长远。

    他思索了片刻，道：“这些年辛苦你了，接下来的事就交我吧。我会联系九天仙盟，让那边立刻派出修士军，前来清剿魔物。”

    说着，他拿出几张跨界传讯符，每一张都是深重的红色，是专门在有紧急情况或重大事件发生时示警所用。

    柳清欢察觉到了事态之严重，似乎已有失控的迹象。

    忘川鬼蜮和天柱界，七星界与不知名魔域，以及净觉所说的未知凶兽肆虐，云铮看到的天降黑火。

    一次是偶然，两次是巧合，三次、四次呢？

    这还只是他知道的，是不是还有更多像七星界这样默默无名的小界，此时也正陷在水深火热、暗无天日之中？

    如此频繁发生的界面重叠，整个修仙界到现在竟然都还没注意到，连九天仙盟和半山书院也都没察觉！

    冥山战域的重新开启，新战季的到来，以及仙人道场的出现，占据了修仙界和他们这些人大部分的目光。

    他们本该更早察觉的！

    “天经划劙、地鼎折足……”

    柳清欢闭了闭眼：这两句天训卜出的预言，莫非就应在这事上？

    空间法则失序，界与界相撞重叠，且不仅仅只发生在三千界之间，还有一些显然极危险的不知名界面。

    包括魔域！

    他睁开眼，对谢真人道：“带我去魔物最先出现的那片山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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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三十一章 魔窟

    听说柳清欢要去魔物最初出现的山脉，谢长远立刻表示要亲自带路，不过被他婉拒了。

    “这边还有很多事等着你处理，九天仙盟的人应该很快也要到了，你留在这边等他们，随便指个人给我带路就行。”

    从战堡主战厅走出，柳清欢往下方望了一眼，十二颗硕大浑圆的宝珠依然灵性十足地在山坳间来回滚动，撵得魔物们四处逃窜，此时大多数魔物都已命丧珠下，只有少数趁乱逃走。

    柳清欢一招手，定海珠从各个方向飞来，在空中重新结成一串，落回他腕间。

    “走吧。”青云脚下升起，被指派来带路的元婴修士拘谨又激动地站到他身后，柳清欢朝谢长远点了下头，弹指间，已化作一道流光消失于众人面前。

    魔物最初出现的山脉远在七星界极南之地，那里曾经是一片海，然后一夕之间就变成连绵的群山。

    赶过去需要一点时间，路上，柳清欢望着下方魔气升腾的大地垂目沉思，半晌才开口问身后那位名叫冯元的元婴修士：“你们可曾进过那片山里探索过？”

    “回禀前辈，有过的。”冯元连忙回道：“魔物最开始出现的时候数量还不太多，我们曾进山清剿过，后来在几个大宗门的组织下，还攻打进去过几次。但自从青云门覆灭，前线崩溃，我们就再没机会接近南岳山脉。”

    一开始魔物数量不多，恐怕也没引起七星界各门派的警惕吧！而等知道事态严重时，却已经无法挽回。

    柳清欢只一想，便猜到其中某些蹊跷，心下便不由一叹。

    “听说魔物在山里建了一个十分庞大的魔窟，里面还有着很多大妖魔。”冯元又道：“不过我相信只要有前辈在，再多魔物也会灰飞烟灭！”

    见识过柳清欢挥手间，就轻而易举地打退了魔潮，冯元现在满心都是崇拜，恨不得立刻到达南岳山脉，掀了魔物的老巢。

    柳清欢笑了笑：要是这么简单倒好了。

    且不说他现在无法动用大法力，便是把那片山脉夷为平地，恐怕依然解决不了祸乱的根源。

    七星界的修士显然不知道界面重叠一事，也不清楚为什么会突然有那么多魔物出现。

    而且就算他们知道了界面重叠，可能也理解不了问题到底有多严重。

    那是三个精通空间之道的大乘修士，齐力重修法轨，补上法则漏洞，才将两个界面重叠的空间分开。

    柳清欢不欲多说，只催动法力加快遁术，遥遥几万里转瞬便被抛在身后。

    不久，两人便到了一片秽云浊雾密布的山脉上方，从云中往下望去，只见山峰一座连着一座，草木岩石之间隐藏着无数洞窟，魔物进出不绝，很是昌盛繁荣的样子。

    “果然已成魔窟！”

    柳清欢微微皱眉，这么大一片魔窟，要是净世莲火还在手就好了，只需往下一丢，什么魔物都能清得一干二净。

    看来得找时间再去趟破碎魔都，把净世莲火找回来。

    希望它还没被人收走吧，不过那火威力极为霸道，轻易触碰不得，还在的可能性还是不小的。

    望着下方的山脉，冯元眼中流露出强烈的愤恨，又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看了眼柳清欢腕间那串晶莹剔透的宝珠：“青霖前辈，下面就是魔物盘踞的南岳山脉了，我们现在动手吗？”

    “不。”柳清欢道：“你在外面等着，不要被它们发现，我下去。”

    说完，也不等冯元反应，身形一淡，便骤然消失。

    “啊？”冯元张了张嘴，连忙往下望，却哪里找得到他的身影。

    魔窟自然是要捣毁的，但不是现在，柳清欢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先确认。

    隐匿着身形落在一座山峰上，他的神识已分成无数条细小的丝线，如触须一般探入山间成千上万的洞穴之中。

    很快，无数景象呈现在柳清欢眼前。

    在东边一座山峰内，几个化神级的大魔正搂着妖娆妩媚的魅魔欢饮作乐，完全没察觉到有一根神识丝从他们身边滑过；

    靠北处有个山谷，一头独眼魔和一只幽冥骨蛟打得难分难舍，周围围了一大圈呐喊尖叫的魔物。

    再往下，是一个犹如迷宫一般的庞大魔窟，这里的每座山几乎都被挖空了，交错纵横的通道一直通到地底极深之处。

    突然，柳清欢目光一凛，无声无息地落在一个洞口前，从一群进出的魔物中间穿过，径直往下走。

    少顷，他便到了一个十分宽阔的地底洞穴，站在一口冒着滚滚黑烟的深井旁。

    不断有魔物从井中爬出，然后兴奋地一边嚎叫一边往外冲。

    这洞竟然深不见底！

    柳清欢面色微变，探出的神识一直往下延伸，仿佛无底洞一般，只看到魔气翻涌，不知几许深，不知通往何处。

    这就有点麻烦了！

    这种无底洞多半是直接连通着另外一个空间，封住不难，但完全切断空间之间的联系却很难。

    柳清欢闭上眼仔细感受，果然捕捉到一丝奇异的、与当年忘川鬼蜮和天柱界两界重叠时一模一样的空间波动。

    “还是等其他人到了再说吧。”他对空间法则的研究实在太少，此刻也无能为力。

    希望这次九天仙盟那些人别再推三阻四尽说空话，不然他会忍不住发火的。

    没有打草惊蛇，柳清欢原路退出了魔窟，带着冯元重新回到战堡。

    这边，谢长远正在调派人手、布置防御等，忙得几乎脚不沾地，柳清欢也不去打扰，在附近转了转，一是看看七星界幸存的修士和凡人的状况，二是若发现不易解决的魔物便顺手清理一下。

    半日后，突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空间波动，他面上一喜，身形几次闪动回到了战堡，便见一道临时星门出现在山下一片空地，没多久就看到太清等人从里面走出来。

    朝太清打招呼，转眼就见归不归跨出星门，一巴掌呼在他肩上：“唉我说柳小子，我是不是欠你的，怎地尽给我找事做呢！”

    柳清欢自然知道他是开玩笑，笑道：“能者多劳，不找你找谁。”

    “你行！”归不归大手一挥：“说吧，这次又怎么了？”

    “等人到齐了一起说。”柳清欢道，转头一看，星门竟然还在往外出人？

    看来这次来的人还不少，更令他意外的是，他先前给一些人传了讯，没想到竟然差不多都到了。

    而谢长远和冯元站在一旁，已是目瞪口呆。

    这、这么多大乘修士！一下子就来了十多个，还个个都是在修仙界响当当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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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三十二章 序幕

    柳清欢除了传消息回九天仙盟外，另外还给三个人发了传讯符，太清、太昊、归不归，结果现在一下来了十几个人，其中有几个他还不认识，连无渊、鸩老等九幽大乘都来了。

    “接到你的传讯符时，我还在仙人道场。”太清解释道：“你所说之事对于整个修仙界来说兹事体大，正好其他几位道友也在道场，我便叫他们一起来了。”

    云铮道：“你先前让我去找太昊道友，所以收到符时我和他正在一处，于是便跟着来了。”

    柳清欢点了点头，所以这些人大半是太清顺道喊来的。

    “也好，既然都来了，倒省得再一个个去通知了。”

    与众人简单见了个礼，星门却还在往外出人，九天仙盟总算反应迅速了一次，直接派了一队修士军过来。

    太清道：“青霖道友，不如我们先找个地方，你详细给我们说说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不如我们边走边说吧，先去看看造成七星界变成如今模样的罪魁祸首。”

    柳清欢道，一挥衣袖，一艘古朴大气的五层法船出现在一旁。

    太清转头问了下其他人意见，便颔首表示同意，对跟来的九天仙盟修士道：“你们且在此处待命。”

    众人依次飞上船，柳清欢叫了谢长远和冯元也跟着，便打出几道法诀，船身极为平稳地飞上高空，朝南岳山脉疾驰而去。

    “谢真人，你且将你们七星界发生的事再说一遍吧。”柳清欢道。

    谢长远第一次面对如此众多的大乘修士，特别是在柳清欢与人见礼时听到的那些名号，即使从未见过，但也闻名已久，都是修仙界响当当的大人物。

    因此他激动之余，难免战战兢兢，一开口声音都带着颤抖。

    船上一片安静，只有千疮百孔的大地快速往后退去。

    从走出星门，看到近乎荒废的七星界，感受到充斥于整个天地的浓郁魔气起，那些大乘修士们便没怎么开过口，压抑的气氛在人群中间盘旋。

    等谢长远磕磕绊绊说完，柳清欢便接着道：“大概情况便是这样，客套话我就不多说了，那处山脉在你们来之前我已去看过，里面有一个魔洞，极深，探不到底，神识都不知通往哪方哪界。”

    说话间，他们就已到了南岳山脉上方，山中的魔物们依然自顾自的寻欢作乐，对有人侵入它们的领地毫无所觉。

    一群大乘修士隐匿了身形，无声无息地潜入到无底魔洞所在的地底洞穴，然后沉默了。

    归不归左右看了看，指间闪烁出奇异光芒，随手画了个圈，弄出一块隔绝内外的空间，才说道：“这里有和忘川鬼蜮那次一样的异常的空间波动！”

    说完叹了口气，神情变得凝重。

    柳清欢道:“当初忘川鬼蜮和天柱界两界重叠，好在发现及时，由三位精通空间之道的大乘道友亲自动手，才将两界间的空间漏洞补好。然而七星界却没这么幸运，要不是我突然有事来到这里，恐怕还不能发现此界已沦为魔域。”

    说到这里，他和人群中的云铮交换了个眼神，又道：“除了这两次，我目前大概能确定的，至少还有两处界面重叠，都发生在战季重新开启的这一百多年里。”

    “然而，是不是还有没被发现的？”

    “四起界面重叠，这已经不是偶然现象。诸位都在青冥或者九幽拥有很高的地位，相信都知道如此频繁的界面重叠有多可怕，如果空间法则大范围出现问题，那将是一场波及整个三千界的灾难！”

    柳清欢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只见大多数人的神色都很凝重，但也有人面露疑惑，显然在看到无底魔洞后，依然不太相信他的话。

    “青霖道友，不是我质疑你，但你说界面重叠已发生多起，但为何我们之前都没听说呢？”

    “这就要问九天仙盟，以及……”柳清欢看了一眼九幽那边的人，无渊脸色变了变，沉默着没说话。

    太清清了清嗓子，开口道：“九天仙盟对各界的监察实际上很有限，只在一些大界面设有分盟，如果空间重叠大多发生在小界面，就很容易疏漏掉。唉，是我们的失职了。”

    “那为何空间重叠主要发生在小界？”

    “什么为什么。”归不归忍不住道：“当然是因为小界的空间更薄弱啊！”

    问话之人被呛了一句，颇为不服地道：“那怎么忘川鬼蜮和天柱界也重叠了，天柱界可是一个大界！”

    归不归看了那人一眼，道：“但忘川鬼蜮是个小界，还因为有一道连通地府阿鼻狱的地狱之门，空间很不稳定。至于天柱界，你们别忘了那界为什么叫天柱界，因为很多年前天南曾破了个大洞，整片虚空都差点坍塌，后来是远古仙人出手，炼了几根天柱，才把天重新撑起来。”说完，归不归还朝那人冷哼了一声，怼得对方有气都没法发出来。

    “好了好了。”太清连忙出来打圆场：“这些便先放在一边，以后再慢慢探究根源。我们当务之急的，是要查清还有哪些界面出现了空间重叠，空间重叠的范围有多大，造成的破坏有多强，还有是不是都是魔物入侵，入侵的魔物有多强……”

    太清越说，声音越低，到最后神情已是极为凛然。

    他转头看向无渊：“无渊道友，这事只我们青冥进行恐怕不行，你们九幽最好也仔细查一遍。此事紧急，而且繁琐，怕不是短时间能完成的，我们最好商量出个章程。”

    无渊目光一直落在那个无底魔洞上，闻言瞥了眼太清：“你想九幽和你们青冥合作？”

    太清道：“不错。”

    他说了两个字顿了顿，也看向那个魔洞：“这天……怕是要变了！”

    一句话，让众人纷纷色变。

    谢长远冯元二人更是惊骇不已，他俩之前完全不知道界面重叠是怎么回事，但跟着听了这么久，见一群大乘修士都变了脸，不由惶恐不安到极点。

    柳清欢站在人后，暗暗叹了一声，身旁云铮投来一个关切又饱含深意的目光，他轻轻摇了摇头。

    该说的，他差不多都说完了，后面的事已非一人之事，他也没有大包大揽的揽事之心，因此也不再说话。

    面对天道大劫，不过尽人事，听天命，而已！

    “合作，也不是不可以。”无渊开口，他也是识实务的人：“不过，要在验证过空间法则的确大范围失序之后，现今我只能承诺若查到什么，可以跟你们同享。”

    大势力之间无论是合作还是敌对，都是极为复杂的事，不是三言两语可以定下的，所以太清也没再多说什么，而是指着魔洞道：“诸位，你们谁愿下洞一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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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三十三章 生死之怖

    “谁愿下洞一探？”太清问道，却发现没人接话。

    “如今我们要弄清空间重叠的原由，那么最好查探清楚这个魔洞是怎么回事，以及它的对面是个什么界面或者空间。”太清道：“从洞中爬上来的基本上都是低阶魔物，由此可看出此洞并不是很危险……”

    “我看未必。”无渊打断他：“这里的魔气之精纯，与我幽關界也差不了多少了，对面的空间恐怕不简单。”

    无渊随手一抓，擒来一团魔气在掌中，目光深幽地道：“你们有没有想过，虽然我们在七星界看到的都是些小魔物，那是因为这界本来就是个小界，修士最高修为才化神期，所以这些魔物足够对付他们了。而更高阶的魔物，实际上已经潜入到三千界。”

    无渊的话让众人脸色又是一变，都思考起这个可能性。

    “那就更有必要下洞一探了！”太清肃然道：“不管对面是什么样的空间，只有查清楚，我们才能做出相应的对策。”

    顿了顿，他又道：“本来这事是我提出的，该由我带头，但这边的事千头万绪，还有很多未处理，我一时之间怕是走不开。不如这样，我们青冥和九幽各出一人，下洞查探如何？”

    太清看向在场众人，但接触到他目光的人大都偏开了头，显然不太乐意接这凶吉难测的任务。

    柳清欢倒是不惧去一个陌生的魔域查探，不过他没忘了自己是因何故来到七星界的，在引渡人的职责未完成前，他哪都不能去。

    “行了，我去！”归不归不耐烦地哼了一声：“不就是个魔域吗，能危险到哪儿去！正好我懂空间之道，也能查得更清楚些。”

    说着，他就大踏步走到无底魔洞前，往里看了一眼，就极为干脆地跳了下去。

    而九幽那边也决定好了，鸩老走出来，跟在归不归身后进了魔洞。

    这边事了，太清又安排了个修士守在这儿，一是等着接应下去的两人，另外也要时时监控此地魔物的动向。

    其余人等回到战堡，又关起门来商量了许久，才各自分头行事。

    不久之后，一条由青冥、九幽联合发出的命令送到了各界顶尖势力的手中，从大世界开始，一层一层往下传，全面清查可有空间重叠发生。

    大界和中界都还好，因为这些界面多数都有跨界的传送法阵，来往比较方便，问题是那些像七星界一样的微末小界。

    它们在三千界中不仅数量最多，默默无闻地飘浮在不知哪个界域的虚空之中，消息极其闭塞，与外界基本处于隔绝的状态。

    而目前来看，界面空间重叠又主要发生在这些小界。

    因此，想要完全查清楚空间法则失序有多严重，不是短时间内能完成的，九天仙盟的管辖范围有限，远远未能扩及到小界面，想查只能一个个派人前去。

    柳清欢曾经还让半山书院查界面重叠一事，却忘了它归根到底仍然是一个针对敌对方的谍报组织，监察的也大多是九幽一些大中界面，小界根本不在书院的监察名单中。

    与此同时，九天仙盟也贴出了告示，开出极为丰厚的报酬，招集精通空间之道的修士。

    就在外界沸沸扬扬之时，对七星界的清理也开始了，九天仙盟直接在小界面能承受的极限上派来了一整队化神修士，摧枯拉朽般一直打到南岳山脉，山中魔物尽皆覆灭。

    转眼数日过去，归不归和鸩老还没从魔洞中返回，柳清欢却已准备履行他的职责。

    青云门旧址，曾是七星界最大的门派，如今只剩下满地荒草，处处断壁残垣，连山前刻着派名的石碑都倒在地上碎成了几截。

    风声呜呜咽咽，仿佛在哭泣一般从废墟中穿过，诉说着过往的辉煌和悲痛。

    然而曾经仙门，已沦落为魔土。曾经仙士，依然魂灵难安。

    柳清欢站在山门前，特地换上的白色祭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的身后，是庞大如山楼的船影，一道清光破开昏暗的天空，正正落在船身上。

    远处，不少幸存的七星界修士不愿龟缩于保护法阵之中，主动前来南岳山脉帮忙清剿漏网的魔物，见到如此场景，都疑惑而又敬畏地远远观望。

    “那位就是道魁前辈吧，他去青云门的废墟干什么？”

    “嘘别说话！我们看着就是了，不要打扰道魁前辈。”

    因为柳清欢算是第一个出手帮助七星界，又是他请来了九天仙盟和众多大乘修士，所以如今七星界上下都对柳清欢十分尊崇，更有许多凡人恨不得立下他的长生牌，天天烧香跪拜。

    因此，那些修士即使不知道柳清欢在干什么，也都极为安静地等在一旁，几个九天仙盟派来的修士也停了脚步，站在不远处。

    天地一片寂静，少顷，风中传来似有若无的诵经声，而后第一个亡魂出现。

    人群中传来一声惊叫，很快又压了下去，只听见有人在小声说道：“快看，那、那人穿着青云门的门派服饰！”

    “还真是！”

    “啊，这边也有！”

    很快，众人便发现他们被漫山遍野的亡魂包围了，它们每一个都形容凄惨、伤痕累累，有的头上破了个大洞，有的胸前被魔物啃噬得血肉模糊，一步一挨地朝着大船踽踽而行。

    不知是谁悲泣了一声，渐渐，人群中的泣声越来越多，悲痛如洪水一般袭来。

    一场浩劫突如其来，七星界近乎灭界，战死的修士不计其数，此痛深若渊海，难以释怀。

    因此这世上才有了引渡人，沿着大道走完最后一程，上船，重入轮回。

    柳清欢心生悲悯，看着浩浩荡荡的亡魂从七星界各个地方赶来，终是垂下眉眼。

    它们逃不开生死之怖的，不过是一轮又一轮的轮回，一次又一次地去经历生之悲、死之痛，呜呼哀哉。

    而他自己何偿不如是，即使如今已拥有大乘修士漫长的寿元，依然躲不过世间的喧嚣，以及那永不休止的纷乱。

    躲不过逃不掉，那就去争！

    柳清欢目光坚定，待度完所有亡魂，便离开了七星界，准备前往无边魔海。

    他要去把净世莲火取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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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三十四章 重返无边魔海

    再次重返无边魔海，柳清欢发现这边的变化挺大的，最明显的就是来往巡逻的修士比以往更多了，摩云涯上还新建了不少哨岗，防守更加严密，想要悄无声息地进入魔海几无可能。

    而他当年在崖上认识的那些人差不多都已换岗调走，就连三位镇守摩云涯的大乘修士也只剩下济世一个熟人。

    柳清欢笑着施了一礼：“大师，别来无恙。”

    济世依然还是那副魁梧黑壮、怒目金刚的模样，见到他颇为高兴：“啊是你，好久不见！你怎么又来魔海了？”

    济世脸上浮起一丝疑惑：“难道你身上的魔源还没驱除干净？”

    “有劳大师挂念，早就清干净了。”柳清欢笑道：“我这次来，是有点事要前往无边魔海，顺道便来看望一下您。”

    “那就好那就好，我也好着呢。”济世放心了，一边将他让进洞府，一边道：“这些年，贫僧在摩云涯上时不时就能听到一些你的消息，听说你晋阶大乘了，还成为了道魁，恭喜恭喜！”

    大和尚满脸欣慰：“当年没看走眼，你果然是个好的。”

    柳清欢却更佩服济世，能甘愿在摩云涯这等恶劣之地坚守一千多年，还始终保持一颗佛子之心，是相当不容易的。

    两人多年未见，很是闲叙了一番，直到门外传来脚步声，镇守摩云涯的另两位大乘修士急匆匆地赶来了。

    “哈哈哈我们来晚了！”人未至声先道，当先走进来的一位相貌方正的中年道人：“听说青霖道友来了，有失远迎，还请道友莫要见怪！”

    柳清欢站起身，与进来的两人一一见礼。

    那中年道人一转头又笑道：“大师怎么也不喊人通知我二人一下，我可仰慕青霖道友威名许久，差一点就失之交臂了！不知这次道友前来摩云涯，可是有事？”

    柳清欢淡淡笑道：“的确有点私事要进无边魔海一趟，所以还要向几位打听一下，如今魔海内的形势如何。”

    这话一出，屋内的气氛就有点变了，就连济世神色都严肃起来：“不太好，最近那些魔物也不知吃了什么药，很是兴奋躁动，时不时就跑来攻崖。”

    中年道人接话道：“是啊，如今崖上的防守压力越来越重，将士伤亡之数提高了不少，可是都这样了，九天仙盟那边却时常短缺或拖延我们的补给。”

    他满脸不忿和无奈，对柳清欢道：“青霖道友，听说你与九天仙盟关系不错，不知可否帮忙说道几句？将士们在前面流血流汗，总不能让他们伤了没药治吧。”

    柳清欢愣了愣，只能道：“好的，有机会我跟仙盟提一提。不过，几位道友也不必担心，摩云涯十分重要，仙盟非常重视，可能是最近事忙，才会延误了些你们的补给，过了这段时间应该就会好了。”

    他这话一说，几人都露出了然之色，显然已经知道界面重叠一事。

    而且七星界是被魔物入侵，便是以防万一，九天仙盟也不可能不通知镇守无边魔海的摩云涯。

    柳清欢便又问道：“这些日子你们可有发现两位魔祖的行踪？”

    无边魔海四大魔祖，不过悲祖和喜祖都已命丧于万祖之地，只剩下舍祖和慈祖。

    “没有。”济世道：“实际上，那两个魔头已经有好多年没出现过，不知是躲在魔海深处，还是跑到其他地方去了。”

    柳清欢略一沉吟，便起身道：“如此，我便先告辞了，等从魔海中出来，再与各位一聚。”

    与几人道别，他便径直下了崖，再次变化成一只阴刹魔，进入茫茫魔域。

    魔都已毁，自然也就没有跋山涉水的魔族商队再前往，因此柳清欢路上没有耽搁，觅着记忆，只用了半个月的时间就到了地方。

    当年气势恢弘的破碎魔都，已在火中化为了废墟，那些原本围在魔都周围的浮岛有的碎成了数块，有的则直接已沉没进虚空。

    看不到一个魔物，此处的魔气也远比其他地方要稀薄得多，甚至都比不上常年魔雾迷漫的摩云涯。

    而造成这一切的，无疑就是净世莲火。

    那火极为霸道，有焚天灭地之能，可净化世间万物，传闻还具有酝酿造化之力。

    柳清欢落在一座半塌的魔塔上，环顾四方，却没看到一点火星，便不由得露出失望之色。

    “难道这趟要白来了？”

    也是，净世莲火的威力那般厉害，总有人甘愿冒死也要将之收服。

    柳清欢有些不甘心，又在魔都废墟上转悠了半天，依然没有找到。

    他突然想起一事，闭上眼放开感应，片刻后，眼中忽地闪过一丝喜色！

    柳清欢朝废墟北面疾飞而去，心中满是感慨：从一开始的青莲业火，到净莲劫灵火，再到净世莲火，经过两次异变，在他手中逾两千余年，虽然后来有些超出了掌控，那也是因为他当年修为不够。

    没想到，如今都过去一千多年，他与净世莲火之间竟然还存在着一缕神念联系没断！

    凭着这最后的一丝感应，柳清欢站在了一座倒塌的大殿之前，挪开沉重的砖石，终于在一个缝隙里找到了那微弱得仿佛马上就要熄灭的小朵火焰。

    柳清欢面上一喜，一边小心翼翼地靠近，一边加强与火灵之间的联系。

    火苗忽地高高窜起，浮现出淡青色的莲影，就像在威吓或警告一般摇曳不止，但好在没有立刻扑过来，将他焚成灰烬。

    “有希望！”

    柳清欢双目大亮，立刻打出一道道法诀，强大的神识倾巢而出，心神更是一瞬都不敢松懈。

    双方对峙许久，那高高腾起的焰身才渐渐低落下去，重新变回一簇如莲花一般的火苗。

    伸出手，火苗轻轻一晃跳到他掌心，微妙的象征着高兴的情绪传了过来。

    柳清欢就更高兴了，取出一只玉盒，将火苗收入其中，又贴上数道符箓，这才心满意足地舒出一口气。

    不枉他千里迢迢跑这一趟，总算收回了净世莲火！

    从魔都废墟走出，柳清欢却没有立刻离开无边魔海：好不容易来一次，当然要探些消息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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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三十五章 引蛇出洞

    蚀月渊。

    与临近虚空的破碎魔都不同的是，蚀月渊在魔海更深、人修更难接近的地方，整座渊狭长而又极深，终年不见天日，就像一条被暴力撕裂开的血痕一般在大地上蜿蜒。

    自从魔都覆灭，这里便被两大魔祖选为建造新魔都的地址，只不过跟恢宏壮丽的破碎魔都比起，就未免有些粗陋。

    新都依渊而建，大半座城都移到了地底，外面只能看到山壁上开凿出的无数洞口，这些洞口也挖得极随意，不仅大小高低不一，还坑坑洼洼完全没有修饰过。

    皮糙肉厚的魔物们是完全不在乎这些的，有时候脾气上来，轰塌几个洞都是常事。

    此时柳清欢就站在谷口不远处的一处角落，看着两个魔物拳打脚踢地打在一起，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魔物，把个不宽的路面都堵住了。

    收回净世莲火后，他就漫无目的地在无边魔海中四处转悠，遇到魔物聚集地就混进去转转，从那些魔物口中打探点消息，然后继续前行。

    大多数魔物其实不喜欢群居，它们脾气很坏，又极好斗，在没有高阶魔物的震慑时，可能莫名其妙没有理由就打起来，因此无边魔海上的城镇其实很少，彼此之间也隔得很远。

    半个月多下来，有用的消息没探到多少，各种晦涩难懂的魔族语言倒是熟练了很多。

    然后他终于到达了蚀月渊，一边看着魔物打架，神识却早已分成千万缕探入到这座地下魔都中。

    地下比地上还要热闹，那些胡乱开在山壁上的洞道延伸到地下依然很乱，有的挖到一半就断了，成了某只魔物的新家，有的如一团乱麻交错在一起，肆意伸展，毫无头绪和方向。

    柳清欢都佩服这些魔物竟然不会在其中迷路，好在到了蚀月渊更深处的地方，有些洞道总算像是规划过了一般，不仅宽敞平整许多，还出现了很多依然十分简陋的铺子。

    有几个洞口外，更是有高阶魔物把守，凡想进去者都需交一定数量魔晶，还要被搜查全身。

    暗处，竟还有相当于合体修士的天魔镇守。

    大致摸清了情况，柳清欢收回神识，转头一看：好嘛，打架的魔物又多了几个，彻底成了混战。

    一个大块头的无垢魔在旁边摩拳擦掌：“把你们这群家伙都揍趴下，看你们还挡不挡老子的路！”

    说着就要往前冲，被他旁边一只骨魔眼疾手快地拉住了：“你上去更添乱，着什么急啊，等打完再出去又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怎么不着急！”无垢魔大声嚷道：“要是去得晚了，那叫道魁的可恶人修跑了怎么办，只要找到他的行踪报到上魔殿，就能得一大笔魔晶！”

    叫道魁的……柳清欢摸摸鼻子：道魁什么时候成了他的名字了？

    而无垢魔的话成功引起了周围看热闹的魔物的兴趣，一个身材矮小的魔物问道：“报下行踪就能得一大笔魔晶，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

    那无垢魔显然很喜欢被关注的感觉，立刻又嚷道：“听说那个人修就是当年毁了咱们魔都的罪魁祸首，上魔殿发出的高额悬赏令到现在还贴在谷外的石头上呢。现在有人在魔海再次发现他的行踪，这次必须抓住他，杀死他！”

    无垢魔一副雄心勃勃的样子，看得柳清欢暗自好笑，又不由得摸了摸下巴：看来他到达无边魔海的消息已经传得很远了，连这等小魔都知道了，如此的话……

    而如此轻易被人发现行踪，因为他是故意的。

    “赫，原来是他！”不少魔物都露出惧怕之色：“那可是连魔都都能毁的人，你不躲远些，竟然还想去杀他，嫌命太长？”

    “我什么时候说要去杀他了？”无垢魔缩了缩脖子：“我是说去追踪他的行踪，然后报给上魔殿。”

    “有什么区别？那人挥挥手，就能灭了你，你追上去不是找死？”

    “有什么不敢的！”无垢魔大大咧咧地道：“追他的人多了去了，离得远点怕什么。你们还不知道吗，上魔殿已经再次发出悬赏，只要提供一条他出现在哪里的消息，就给五万上品魔晶！”

    惊呼声响起：“五万上品魔晶！”

    “这么多，我也想去追他了！”

    “我也要去！知道有谁那家伙最后出现的地方在哪儿？”

    一群魔物乱糟糟就要往外跑，连那几个堵着路打架的魔物都不打了，齐齐涌向谷口。

    柳清欢：……

    行吧，这样的结果也算是他自己造成的。

    其实那些魔物大可不必急匆匆往外跑，去其他地方找他，因为不久之后，大概就会传出他现身蚀月渊的消息。

    路终于通了，柳清欢慢悠悠地往里走，时不时还停下脚步，在路边小摊前看一看。

    直到到了蚀月渊最深处，一个守卫森严的洞口前。

    他大摇大摆地走过去，把一袋魔晶抛向守门的高阶魔物，手中的木牌一晃，扬着下巴道：“让开！”

    那高阶魔物接住袋子，入手的重量让他收起了些被冒犯的愠怒，拿着一个圆盘状的东西就要靠过来。

    “还要搜身？”柳清欢十分不满，在袖子里摸了摸，又掏出个袋子丢出去：“我不喜欢被别人用脏手乱摸，现在可以让开了吧？”

    高阶魔物把袋子往怀里一揣，东西收得挺快，但一转眼依然铁面无私地道：“不行，搜身是必须的，你放心，我就扫一下！”

    柳清欢却盯着他手中的魔器退后一步，皱起了眉。

    高阶魔物立刻露出怀疑的神色，扫了眼面前这位脸色苍白如纸的阴刹魔，心中一动！

    阴刹魔？！

    当年那个毁了魔都的人修，在魔海时好像就是化身成阴刹魔，而且因为他，后来很多阴刹魔还遭了殃，被杀了不少。

    “算了，我不进去了还不行吗！”

    柳清欢转身就走，就听身后传来一声大喝：“站住！”

    站住是不可能的，他的脚步反而更快了。

    “快，拦住他！”那高阶魔物已经大喊起来：“他可能就是那个道魁，别让他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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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三十六章 三魔

    身份暴露，当然就要溜之大吉。

    从蚀月渊飞出，柳清欢没有吝惜速度，没费多少力气就将追出来的众多魔物甩掉。

    魔物们的嚎叫声很快消失在身后，荒芜的大地在脚下飞速后退，前方出现看不到尽头的黑色森林，他身形一转，越过一条奔腾的大河，继续沿着山脊朝前遁走。

    当初破碎魔都覆灭，两大魔祖选择了蚀月渊做为新都，一方面是因为上一次神魔入侵人间界时，一件魔宝在此地坠落消失。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蚀月渊地处无边魔海极深处，远离人修所在的摩云涯。

    但其实这里并不太适合作为新都，因为位置太深，已经到了魔兽的地盘，实则风险也不小。

    无边魔海很大，魔物数不甚数，但若按占据的地盘大小来算，魔物们也只勉强占了一小半的魔海，而剩下的一多半，盘踞着比魔物数量更多的魔兽。

    魔兽很难化形，但它们的寿命远比大多数族群长，上千年的魔兽也不算罕见，上万年的魔兽连大乘修士也不敢轻易招惹，至少十万年的，实力堪比真仙。

    柳清欢不知道无边魔海有没有十万年以上的魔兽，但他曾听说过三大魔域之一、位于广霄上极界的天孽魔森内曾经有一只，不过那已是很久年前的事了，时间要追溯到上一个战季之初，如今那只十万年魔兽很可能已经去了无上真魔界。

    不过，无边魔海中肯定有上万年的魔兽，不想无端生事，因此他才会直接选择绕道，远离魔兽盘踞的黑色森林。

    又遁行了小半刻钟，身后传来呼啸的风声，他目光微闪，速度又加快了几分。

    往后望去，只见一道身影出现在远处，身上深红如血绣的袍子铺展开来，遮挡住了小半片天。

    大乘中期，面目陌生。

    柳清欢皱了皱眉，他故意露出行迹，本是想把慈祖或舍祖引出来顺便“打听”点事情。

    济世说摩云涯这些年一直没在魔海中找到两大魔祖的踪迹，但如果跟他们有血海深仇的他现身，应该能引出对方。

    如今三千界中出现多起界面重叠，七星界又被魔物入侵，不确定两大魔祖的行踪，很难让人放心。

    然而，没想到引出来的，却不是那两人中的任何一个。

    难道无边魔海中还隐藏有其他大乘魔祖？

    突然，柳清欢心生警戒，迈出去的一脚瞬间生出数道波纹，身形骤然消失！

    而在他原本所在的地方，一个硕大的拳头仿佛从天而降的巨石砸向地面，轰的一声，下方高高耸起的山脊碎石横飞，一下子就矮了一大截。

    虚空扭曲，高达丈许、浑身肌肉虬扎的巨型壮汉现出身形，嘴角不满意地撇着，一跺脚，本就摇摇欲坠的山脊彻底裂成几大块倾倒。

    巨汉扭头，只见一个青衣身影出现在不远处的半空中，嘎嘎怪笑两声，却见柳清欢抬起手，朝他一指！

    巨汉全身猛地僵住，就连那怪异的笑也僵在了脸上，转眼间与那被他砸碎的山脊上的那些石头一般下场，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定身术，对待同阶依然一如即往的好使。

    而紧接着定身术的，自然就是必杀之招！

    柳清欢目光冷然，弑仙枪就要脱手而出，头皮却突地一麻，枪身半路转道，银亮的枪芒划出一道勾魂摄魄的弧线。

    “锵”的一声锐响，一只半月形的环刃乍然出现，被弑仙枪扫飞了出去，旋转着落在一人手中。

    雪白的脸，殷红的唇，媚骨天成，妖异而又魅惑，刚出现就先朝柳清欢抛来一个媚眼。

    柳清欢目光毫无波动，手中的弑仙枪爆发出骇人的凶煞之气，然而不等他再有动作，一片血红光幕如刀锋一般贴着他的鼻梁陡然斩落！

    柳清欢心中一凛，退后一步，却听“哐哐哐”几声，上下左右以及身后也同时出现血红光幕，瞬间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囚笼。

    “嘻嘻！”女魔喜笑颜开，拍手笑道：“成功了，可算捉住他了！”

    “砰！”却是那中了定身术的巨汉直直砸落地面，溅起无数烟尘。

    女魔脸上浮现出嫌弃的表情，朝下方啐了一口：“来之前就跟你说了，这人修有一手极厉害的定身术法，你还傻愣愣地离他那么近，怎么不摔死你算了！”

    “放屁！”巨汉大吼一声从地上爬起来，摔了这么重一下后定身术自动解除：“老子只是不小心才着了道，看我等下就用大拳砸死他！”

    “就凭你！”女魔讥笑道：“你还是先谢谢我的救命之恩吧，听说死在他这手出其不意的定身术法上的人不知多少，没有我刚刚吸引他的注意力，你现在早就脑袋搬家了。”

    大约是觉得已经困住了柳清欢，两个人神色间都有几分放松，竟然当场吵起架来。

    而那红衣大袍的魔人也慢悠悠地，终于赶到了。

    柳清欢脸色微沉。

    三个大乘期魔祖，而且没一个认识！！

    除了大乘初期的壮汉，女魔比他强些，大约是中期巅峰，而红袍魔人修为最高，身上的气息波动与太清也不相上下。

    而且明显是有备而来，只是不知为何不直接开打，反而先困住了他。

    扫了眼围在身周的血红光幕，有诡异的，像是锁链、又像字符的波纹缓慢在光墙上游动。

    “别费心力了，你不可能破得开我的血河囚笼的。”红袍魔人开口道，隔着光墙打量着他，施施然道：“听闻你实力强劲，连大乘后期修士都杀过，如今看来……”

    “哈哈也不过如此！”那巨汉声如洪钟地得意大笑，只是半边大脸上还有刚刚砸落地面时沾上的灰土，看上去有些狼狈。

    魔女也来到了光墙前，媚眼横生地评价道：“唉哟长得倒是不错。”

    柳清欢任三人围观半晌，问道：“你们是谁，慈祖、舍祖人呢？”

    他的目光落在那红袍魔人的袍角，那里有个五芒星状、极为眼生的图纹：“你不是我们三千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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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三十七章 血河囚笼

    “你不是我们三千界的人！”

    柳清欢直接叫破，那红袍魔人没什么表情，但旁边的魔族巨汉却没管住眼神，连大笑声也如被掐住了脖子般突然断掉。

    妖媚女魔恨不得将这粗直的傻子一掌拍死，想找补两句又怕破绽更多，只能转移话题：“你想见慈、舍二人？没问题，把你抓回去，很快就能见到他俩了！”

    知微见著，柳清欢目光为之一暗，上下打量女魔，此女的衣着十分贴身，勾勒出其傲然的身材，但依然能看出极为厚实，领口衣边也外露着柔软的绒毛。

    修士寒暑不侵，因此着装大多都很单薄，追求飘然若仙之感，只有常年生活在极寒之域，凭借修为御寒消耗太大，才会在穿着上注重保暖。

    “你也不是无边魔海的人吧？”柳清欢道：“让我猜猜，三大魔域之一的天孽魔森主要是魔兽的地盘，那么就只剩下寒烬大陆，所以你是从寒烬大陆逃出来的？”

    女魔目光一闪，而柳清欢的心却在往下沉。

    他只是诈一下对方，毕竟穿戴什么的也有可能完全是个人喜好，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三大魔域：无边魔海，天孽魔森，以及寒烬大陆。

    不同于前两者，寒烬是一个完整的界面，但也是一个被全面封锁的魔域，里面的魔物想要出来，可不是翻一道摩云涯、躲过人修的巡察那么简单，封镇整个界面的大阵让它们很难从中逃出。

    女魔神情一阵变化，突地妩媚至极地笑道：“唉呀，被你看出来了呢，怎么办，我们都暴露了！”

    她故作惊恐之态，转头看向另外两位魔人，巨汉不爽地咕哝：“我可没暴露……”

    “你闭嘴！”女魔冷声吼道，面上闪过一丝狠绝：“算了，反正他最后都要死，暴露了也没什么大碍！”

    “所以你等聚在魔海，是想要干什么？”隔着血红的光壁，柳清欢看着面前的三个魔人，若有所思地道：“一个来历不明的外来者，一个是从寒烬大陆逃出来的，一个……”

    瞄了眼巨汉，无边魔海是慈、舍两大魔祖的地盘，不可能自己不在，却让其他魔祖自由进出自己的老巢，再加上巨汉不过大乘初期，那么这人很可能是最近一千年才修成的。

    这样三个来自不同地域的魔祖，聚在一起，很难不让人怀疑他们是不是在阴谋策划着什么。再联系到如今修仙界的形势……

    巨汉一掌拍在囚笼上：“都死到临头了，哪儿那么多问题！识相点，把混沌法宝混天镜交出来，我们可以考虑留你个全尸！”

    柳清欢目光微凛：“你们怎么知道混天镜在我手上？”

    得到混天镜时，当时在场的只有万灵界几位大妖，但经过万祖之地一系列事件，妖族对他心存感激，那几人应该不太可能将此事拿出去乱说……吧？

    巨汉得意地笑道：“看在你跑到魔海自投罗网地给我们送混沌法宝的份上，告诉你也无妨：听说你连神魔大人都能杀，我们自然要去调查清楚，就抓了跟你同去的一个女的。”

    他咂了咂嘴，转头问女魔：“那只火鸟叫啥来着，骨头挺硬，不过倒挺好吃，难怪都说什么龙肝凤髓……”

    女魔冷着脸没理他：“废话什么，把混天镜交出来！”

    “反正都是死，我为何要交？”柳清欢道：“而且混天镜只有一个，你们却有三个，怎么分？”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那血袍魔人终于开口了：“你最好乖乖把储物空间打开，不然我就只能把你做成血食，过程，会很痛苦。”

    柳清欢看了眼身周的血色光壁：“你们不会真以为这个囚笼能困住我吧？”

    “你可以试试。”血袍魔人显得很是自信。

    “好！”回答他的一颗闪烁着灿金光芒的拳头，砰的一声，光壁朝外凹陷出一大块，却韧性十足地又弹了回来。

    巨大的力量轰然砸来，柳清欢往后一仰，撞在身后的光壁，又是好大一声巨响。

    “力量反弹！”从地上爬起来，柳清欢拭去嘴角溢出的鲜血，被自己的力量砸得气血翻涌，看向已经恢复如初的光壁。

    “还要试吗？”血袍魔人自得地一笑：“不过提醒你一句，不止是力量反弹，法术也一样的，还没人破开过我的血河囚笼。”

    说着，他上前一步，把手放到光壁上，刹那间，就见壁中那些诡异的血纹开始弯曲扭动，从墙内漫延而出。

    囚笼内空间十分狭小，连躲都没法躲，柳清欢手腕一转，灭虚剑剔透的剑锋刷地一下闪过，一条条血纹消散泯灭！

    却有更多血纹如同吸血虫一般，密密麻麻地从光壁中钻出，缠向柳清欢的四肢，想要钻破他遍染金赤的皮肤，却只在上面留下一条条蜿蜒的血痕。

    血袍魔人有些意外的扬起眉，女魔忙道：“听说他修了一种很厉害的体修功法，连大乘雷劫都轰不碎，煞骨，你这囚笼不会只有这点攻击手段吧，换一种！”

    “你在命令我吗？”血袍魔人道，凌厉的目光看得女魔不由自主后退了一步。

    他冷哼一声，再转过头，神色认真了些，双手结出诀印，就见扭动的血纹开始交缠，一个繁复无比又诡异莫名的字体渐渐形成……

    “真魔字！”

    柳清欢心下一凛，毫不怀疑与真仙文齐名的真魔字的威力，看来只能如此了。

    一支玉盒出现在手中，撕下上面的符箓，一朵小小的青莲静静躺在盒中。

    没想到这么快就要用到此火，幸亏他在魔海这些日子抽出时间，将其重新祭炼过。

    “呼~”青色的火焰轰然而起，瞬间填满囚笼狭小的空间，那即将成形的真魔字一接触到火焰，竟发出凄厉无比的尖叫声！

    “怎……”血袍魔人露出惊色，却发现身旁的巨汉突然面色如土，恐惧地连连后退。

    任何无边魔海的魔物对这青色的火焰都无比熟悉，因为当年一场大火，偌大的魔都因此覆灭！

    巨叹哆哆嗦嗦地说道：“净、净世莲火，是净世莲火！他来魔海是来取此火的，快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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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三十八章 异界煞魔

    突然出现的净世莲火，把魔族巨汉几乎吓破了胆，因为当年魔都覆灭之时，他就在魔都之中，差一点就葬身火海。好不容易逃了出来，回头一看，倾天的大火仿佛要把整片虚空焚成灰烬，恐怖的场景让他至今一想起依然忍不住胆寒。

    净世莲火在魔都中足足烧了一百多年，有很多人悄悄跑到魔都想将之收服，然而巨汉即使后来晋阶成魔祖，也完全生不起任何这方面的心思。

    他太清楚那火的威力有多可怕了，果然，一直没有人能成功收服它。当然其中还有一点巨汉不知道的是，净世莲火基本上算是柳清欢养出来的，当初虽然脱离了控制，但与柳清欢的那点联系并没断绝，因此净世莲火一直算是有主之物。

    有主的灵物要收复的难度比无主的要高得多，何况净世莲火的火灵早就有了灵性，虽不说认死了柳清欢，但让它再认他主，那也是不可能的。

    因此当魔都内烧无可烧，净世莲火悄悄躲了起来，魔族巨汉还以为终于有人成功了，却没想到如今又再次出现在柳清欢手中。

    仿佛噩梦重现，巨汉直觉浑身冰凉，什么混沌法宝什么混天镜，一瞬间就抛到了九霄云外，有命重要吗？

    “喂你跑什么！”身后传来女魔疑惑的叫声，巨汉却只当没听到，拔足狂奔疯狂逃离。

    即使曾经被封锁在寒烬大陆，女魔逃出来后也是听说过魔都毁于净世莲火一事的，但没亲眼见到当时场景，没亲自经历过，就无法作出准确判断。

    所以女魔虽然也生出了点畏惧，但不至于吓得像巨汉一样立刻逃走，且出于对血袍魔人修为和实力的认可，她只是后退数丈，离那被青色火焰填满的囚笼远了些。

    “煞骨，你这血河囚笼应该不惧那什么火吧？”

    煞骨此时却没时间再呵斥她，双手飞快结出一道道魔印飞入光壁，便见大片噬人的血光泛起，光壁迅速从半透变成黑红，血水倾泻而出。

    水火相接，滋滋声大作。忽地，煞骨瞳孔骤然紧缩，身形猛退！

    比她退得更快的是那位女魔，她早就有了防备，因此一见煞骨脸色变了，脚下立刻腾起一圈幽芒，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便见那血色囚笼轰然炸开，净世莲火就像是愤怒的凶兽终于挣脱开枷锁，咆哮着冲天而起，火舌飞卷，如同飞舞的爪牙伸展向四面八方，要将这世间所有的污浊焚尽。

    一条火线呼啸着疾飞而出，只一眨眼就到了天边，落在煞骨那飘飞在半空中的血红色大袍上，大袍立刻被灼出一个洞。

    刺耳的尖叫声猛然响起，竟是从袍内传出的，血袍疯狂鼓动，仿佛里面藏着无数想要冲出来的恶鬼。

    眼看那青色的火线顺着衣角就要漫延开，煞骨眼中闪过一丝惊惧，大袍一翻，浓稠得几近凝固的魔煞黑气扑向火焰，这一次，竟然将之扑灭了！

    煞骨阴冷的目光投向身后，正好见柳清欢从大火中走出，伸出手，张牙舞爪的火焰迅速往回收，化为一朵青凌凌的莲花落在他手心。

    柳清欢抬起头，隔着大半个天空与煞骨目光相触，双方神色都很冷。

    “怎么，你不逃了？”

    逃这个字就显得极为讽刺，三大魔祖围攻一个大乘初期，结果直接惊走了两个，剩下的最后一个脸已经黑成了锅底。

    “不逃也好，我还有事要问你。”柳清欢道：“你从何处来，到我们三千界意欲何为，除了你，还有没有别人？”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煞骨开口，声音冷得像在掉冰渣：“人修，你这般狂妄，莫不是以为单凭你手中的异火，就能保得住性命吧！”

    “或许我可以试试？”柳清欢轻笑道，这句话是对方在笃定他破不了血河囚笼时说的原话，此时小小回敬了一下，便又问道：“你是从七星界的无底魔洞过来的？”

    煞骨的神色依然没有丝毫改变，只斜斜抬起眼：“看来你的确很想知道我的来处，如果你乖乖将混沌法宝交出来，也许我会告诉你。”

    “好啊！”柳清欢抬起另外一只手，混天镜出现在手中：“不过给你之前，你得先回答你是从何处来的。”

    看到混天镜，煞骨眼中迅速闪过贪婪的光芒，身上的血袍鼓动得越发厉害，仿佛马上就要裂开，越发凄厉的魔音鬼叫在这片荒野之中回荡。

    “先回答？人修，你看本魔像是很蠢的样子吗？”

    嘶拉一声，那袍子被煞骨自己撕开了，露出袍下的森森白骨，以及缠绕在身上的无数魔头。

    那些魔头在白骨间攒动，血袍一开，腥红的眼睛齐齐转向柳清欢，发出兴奋不已的厉啸。

    “杀了他，把混沌法宝带回来！”煞骨一指，数颗魔头便大笑着冲了出去，而覆天盖地的魔气也奔涌而来，湮灭了光，仿佛整个世界尽皆被黑暗笼罩。

    柳清欢只觉周围的空间变得极为紧迫，手脚仿佛被无数根丝线缠住，还越收越紧。

    净世莲火再次腾起，然而那黑暗就像浓稠的液体一般，压得焰身都小了很多，虽然将之驱退了些，身周空间的压迫感也因此降低不少，但想要完全驱散，恐怕不是一时半刻能做到的。

    这位大乘后期魔祖的实力，明显比之前被柳清欢斩杀的屠伤又要高出许多。

    这时，第一只魔头冲入了莲火，凄惨地大声痛叫着，却依然拼命朝他手中的混天镜扑来。

    “噗！”没到近前，魔头已化为灰烬，而更多的魔头被驱使着，前仆后继地扑进火焰。

    柳清欢挑了挑眉：这是在干什么，送死？

    那血袍魔人不会是想利用这些魔头，冲开净世莲火吧？

    那他可能就要失望了，净世莲火只会因为邪气魔污越多，越发盛大。

    “轰！”被压制的火焰果然如同添了新的柴薪，高高腾起。

    不过柳清欢没让净世莲火漫延太远，握紧了混天镜，注视着火焰外的无尽黑暗：他在等，等对方忍不住再次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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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三十九章 收魔

    未知的界面与数个小界重叠，未知的魔祖出现在无边魔海，与本世界魔祖暗下勾结。

    这一切，都说明事态正在往不受控制的方向发展，因此既然遇到了，柳清欢便想要查清对方的来历。

    为此，他不惜拿出了混天镜，诱惑那煞骨停下脚步，不像其他两魔转身就逃，不然以对方的实力，他再想追恐怕就很难追上。

    太清，大乘后期，已度过第八重飞升劫，再度一重便可晋升仙阶。此魔的修为与太清仿佛，从其口中套话已经失败，又仗着净世莲火对邪魔之力的威慑，他才坚持到现在。

    但净世莲火真的能震住对方吗？之前对方抬手间就将血袍上的火焰扑灭的一幕，提醒着柳清欢净世莲火也不是万无一失的。

    他现在就好像走在两面都是深渊的悬崖上，稍一不慎便会摔下去，然后被对方撕成碎片。

    他只有一个机会，那就是混天镜，如果抓不住那短暂的时机，那么死的只可能是他自己。

    清透明净的净世莲火熊熊燃烧着，在森森魔狱中为柳清欢辟出一个小小的生存空间，那些吱哇乱叫的魔头不再徒劳送死，退回到黑暗中伺机而动。

    四野死寂如坟，似乎连声音都被黑暗吞噬了。突然，静静站立着的柳清欢身体往左一偏，瞬间出现在右手中的弑仙枪朝前一劈，那如一道迅捷的光穿透黑暗、遍布血纹的利箭被扫飞了出去，嗖的一声又没入无边黑暗之中。

    火焰翻涌，鲜血顺着弑仙枪枪身往下流，柳清欢全身泛着金光，没去看被震裂的虎口，而是拿出恢复法力的丹药，直接倒入了口中。

    他必须保持法力在巅峰状态，不能有太多损耗。

    破音之音再次传来，又一支利箭划破黑暗，速度之快，在被净世莲火焚毁之前，朝着柳清欢的心窝飞来！

    劈落一支，还有一支，每一次都携带着磅礴的巨力，很快他的手就已不能看，虽然依然紧紧握着弑仙枪，却开始微微颤抖。

    而净世莲火的焰身也被压制得越缩越小，周围的魔狱就像有生命般蠕动，一点点蚕食着火焰，魔头的兴奋嘶叫不绝于耳，仿佛已经等不及上来撕碎他。

    而煞骨依然没有现身，对方比他预想的还要谨慎，一直以黑暗将自己完全隐藏了起来。

    这样下去不行，他耗不过对方的。

    柳清欢望向箭支飞来的方向，暗自一咬牙，已是鲜血淋漓的手便慢了一瞬，弑仙枪露出破绽。

    一支箭穿透净世莲火，噗的一声射入柳清欢肩膀，巨大的力道带得他向后摔去，落入黑暗的包围。

    魔头的吼叫立刻高涨，离得最近的一只魔头“嗷呜”一口咬在他腿上，却发现满嘴利齿像是撞上了石头，然后便被一枪刺破头颅，腐臭的黑水爆开。

    柳清欢急忙招手，净世莲火呼啸着朝他卷来，眼看要到近前，便见黑暗裂开，煞骨出现。

    此时的煞骨已不复初见模样，血红色的大袍已经不见，头上生出了两根弯曲的长角，身体只剩下一副骨头架子，魔煞凝成的厚甲覆在他每一根骨头上，以及身后那根粗短的尾巴。

    闪烁着腥红血光的魔眼凶厉无比，就像是刚刚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魔，骇异至极。

    他出现在柳清欢左手边，一伸手，就朝一直被紧握在那只手中的混天镜抓去！

    突然间，锈迹斑斑的镜面突然泛起微弱的光，仿佛拭去了尘埃，从模糊到渐渐清晰，映出煞骨那张恐怖的脸。

    煞骨脸色大变，已经搭上镜沿的魔爪就像被粘在了上面，想甩脱已是不及，从镜中迸出的一道光射入他的眉心！

    “砰！”柳清欢摔落在土石堆中，全身脱力，丹田就像彻底干涸的池塘，一点灵力不剩。

    两息，他只开启了两息混天镜，一身灵力便尽数被这混沌法宝耗尽。

    好在，他成功了！

    周围的黑暗正在急速退去，露出满目荒凉的大地，众多魔头无头苍蝇一般乱窜，尖叫声变得茫然而又凄惶，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主人的气息突然消失了。

    火焰呼啸，净世莲火没有黑暗压制之后，终于能肆无忌惮地膨胀，四野顿成一片火海，那些想要逃跑的魔头尽数被卷入其中，烧得呜哇惨叫。

    混天镜静静躺在手边，已经重新变成混沌一片，只隐约能看到一团黑影正疯狂锤击着镜面，咚咚之声犹如震天的擂鼓，四野皆闻。

    而旁边，还有一具被抽走神魂的骨头架子，躯干比之前还要庞大，首尾足有三四丈长的魔物露出真形，无知无觉地躺在乱石之间。

    拔出肩头的血箭，剑头一落地就散成了一团魔气，柳清欢见伤口处也变成了漆黑，少不得要处理一下。

    又用丹药和灵石快速恢复了一成法力，从地上爬起来，他站在弑骨的魔躯前看了看。

    “原来是一只血煞天魔，如此完整，倒是可以炼制成一具实力强横的傀儡。”

    “你要是敢动我的魔身，我就将你碎尸万段！”

    怒吼从一旁传来，柳清欢听耳不闻，袖中飞出数道镇魔符，将那血煞天魔的空壳封印后收入一个空的储物袋，这才捡起混天镜。

    那团黑影紧贴在镜面上，显现出煞骨的脸，对着他不断发出剧烈的咆哮和各种咒骂和威胁。

    柳清欢此时却不再急着与之交谈了，拿出几张禁音符往混天镜上一贴，再往纳戒里一收。

    总算安静了！

    抬起头，净世莲火已将魔头清理干净，正朝远处的黑色魔森漫延而去，柳清欢连忙打出法诀，半晌后，那火焰才恋恋不舍地化为一朵青莲，重新落回他掌心。

    飞到半空，目光冷冽地往远处望了一眼，之前逃开又悄悄摸回来的魔族巨汉和女魔心中一凛，转身拔腿就跑。

    他们不知道此刻的柳清欢已是法力耗尽，根本无力追击，只看到连煞骨都栽在了对方手里，哪里还敢多作停留。

    柳清欢没去管他们，辨认了下方向，身形消失在原地。

    数日后，九天云霄大孤山。

    刚回到波云山居，太清和太昊就联袂找来，急切地问道：“青霖道友，你信中所说可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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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四十章 人间界形势

    柳清欢前脚才踏进波云山居，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后脚这两人就找了来，还满脸急切。

    “青霖道友，你信中所说的异界魔祖、血煞天魔，你真的遇到了？”太昊惊叹道：“且还被你诛杀了！快给我们说说，你是怎么杀掉他的？”

    柳清欢早料到对方有此问，挥手让侍立的文始派弟子退下，又将门口的防护法阵打开，才简单说了下无边魔海中发生的事，不过却隐去了他与煞骨战斗的过程。

    因为牵扯到混天镜。

    整个修仙界，混沌法宝都没有几件，柳清欢不想暴露自己拥有混沌法宝，更不想考验人心，即使对面是太清和太昊。

    因此在回青冥天之前，他便进入松溪洞天图审问煞骨。

    魔物不像人修一样有三魂七魄，它们只有两魂三魄，柳清欢借助混天镜的力量，将煞骨的神魂抹杀大半，只留下一缕命魂，然后进行搜魂。

    “血煞天魔正是从七星界那个无底魔洞过来的，对了，归不归和鸩老回来了吧，可带回什么消息？”

    “已经回来了。”太清答道：“可无底魔洞那头，是一个未曾发现过，不在三千界名单上的小魔界，界内都是些小魔物。你信上说那血煞天魔修为堪比大乘后期，那个小魔界不太可能是他真正的来处。”

    “的确。”柳清欢点头道：“他只是无意经过那个小魔界，发现了空间波动异常，然后从无底魔洞进入的三千界。而他自身是来自一个名叫血琉璃的魔域，两位可曾听过？”

    “血琉璃？”太昊疑惑道：“竟有界面叫这个名字的？没听过。”

    “血琉璃……”太清凝眉思索半晌，突然浑身一震！

    “金天银地赤魔珠，藏尸海，伏骨山，万丈深渊血琉璃！”

    柳清欢疑惑：“什么？”

    太昊先是一怔，片刻后忽然震惊地看向太清：“你是说！”

    “不错！”太清扶着椅子坐下：“上古记载之中，无上真魔界辖下有七个大魔域，就是我刚刚提到的那七个，血琉璃就在其中。”

    “他竟是来自无上真魔界！”柳清欢喃喃，心中无比惊愕。

    “青霖道友，你审问对方时，可曾探到对方朝真魔界传递消息吗？”太清问道。

    柳清欢瞬间明白他想问什么，但想了想，迟疑道：“应该没有……”

    太昊急了：“别应该啊，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此事关系甚大，你再仔细想一下！”

    太清道：“或许审问那血煞天魔时，对方没说到这事？”

    话虽如此说，但目光却满含焦虑地看向柳清欢。

    柳清欢也很无奈，因为煞骨修为远超过他，直接搜魂极易遭到反噬，只能先将之灭杀到只余一魂，审问对方时更是全程没将其从混天镜中放出。

    而且为防万一，他还在松溪洞天图内专门设下了封魔阵，确保对方不可能有任何逃脱的机会。

    但如此做，对方很多记忆会在一魂三魄被抹杀时散去，加上他也是第一次使用混天镜，有些不太熟练，因此搜魂只得到了煞骨最近的记忆和一些记忆碎片。

    他认真回想了片刻，确定煞骨从无底魔洞出来后，的确没有过与无上真魔界联系的举动，便坚定摇头道：“没有。”

    无上真魔界是与真仙界同阶的上界，与上界联系并非易事，至少跨界传讯符是办不到的，动作也不会小，他不可能忽略过去。

    太清、太昊齐齐松了口气。

    “那就好！要是被无上真魔界发现人间界即将遭逢大劫，趁虚而入，可就糟糕了！”

    柳清欢心里一咯噔：“九天仙盟是不是已经查到了什么？”

    太清肃然点头：“不错，从七星界回来后，仙盟便开始派人去各界查探，目前已经探到又有五个小界也出现了空间重叠。”

    柳清欢忙问道：“都是魔物入侵吗？”

    “只有一个是。”太清道：“有两个小界是相互重叠，另外两个，一个是异兽肆虐，一个多出了一片大陆。”

    “最后这个可不得了！”太昊笑道：“那多出的大陆灵气浓厚，灵物众多，比原界面还要丰饶，可见界面重叠也不尽是坏事。”

    “但这概率太低了，目前也只出现了这一例。”太清不赞同地道：“而且好好的界面发生重叠，终究不是好事。”

    柳清欢一边有些庆幸，庆幸并没有大规模的魔物入侵到三千界，一边又感到头痛：“这么说，如今咱们人间界的空间法则的确面临着大范围的脱轨失序，仙盟可找到根源和解决办法？”

    说到这个，对面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太清艰难开口道：“我们已经召集了不少精通空间之道的道友，但恐怕还需要时间，才能找出为什么会发生空间失序。至于解决办法……”

    他叹息着摇了摇头：“只能发现一处解决一处。”

    “不能提前预防？”

    “难！小界那么多，人力终是有限。”

    殿内陷入沉寂，柳清欢也无能为力，只好转移话题道：“对了，我在无边魔海还遇到个从寒烬大陆逃出来的女魔。”

    “寒烬大陆的封锁结界出现了漏洞？”太清惊讶道：“好的，回头我就让仙盟派人去检查，堵上疏漏之处。”

    “要我说，还堵它做什么！”太昊道：“直接把结界内的魔物全部灭除干净，如此方可一了百了！”

    “不可。”太清道：“世间万物，相辅相成，兴衰相连。这世上为何会出现魔物，还是因为人心隐晦，欲壑难填，恶念难除。因此魔是除不尽的，就算没有了寒烬大陆，魔自然会选择另一个地方滋生，如今人间界只剩下三个大的魔域，已是许多人成千上万年共同努力的结果。”

    太昊摊手：“行吧，你说的对！”

    柳清欢也为之默然，都是大乘境界了，此事自是不用多说便都明了。

    想要世间再无邪魔，除非人心全无污秽，但这是不可能的。

    不得不说，而今的修仙界已经持续了很长时间的和平，大范围的战祸极少，凡人安居乐业修养生息，修士的数量也一直在持续的增长。

    人一多，魔物也会随之增多，但好在如今正处于一个人修力量极为强盛的时期，不管是青冥的道修还是九幽的魔修，只要是人类，太多的前车之鉴和惨痛教训，不可能放任魔物壮大。

    因此，人间界的魔族被压得几乎抬不起头，无边魔海外有摩云涯将其隔绝在三千界外，天孽魔森所在的广霄上极界是个比万斛界更为鼎盛的大界，压制得魔森中的魔兽轻易不敢出来，而寒烬大陆更是被结界封锁。

    只是这种局面，还能维持多久呢？

    送走太清太昊二人，柳清欢在殿内又坐了片刻，拿出跨界传讯符，给帝敖发去。

    姒姝之死，他已从那魔族巨汉口中得知，却不能就此做什么，只能提醒一下那时与他同在万祖之地的几位大妖，小心魔祖。

    又回了趟云梦泽，大衍已回到门派，两人关起门来谈了很久，关于如今修仙界的形势，以及未来文始派众弟子的安排。

    之后便又回到大孤山波云山居，开始闭关修练。

    他要尽快提升修为，准备迎接大乘期的第二重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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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四十一章 灾厄至

    劫云从四方汇聚而来，厚沉沉地覆盖住整片天空，轰隆的雷声声传万里，无尽云海泛起波澜，鸟兽竞相奔走。

    刹那间，苍穹裂开一条缝，雷霆撕开昏暗的天色，如一道通天柱一般垂直落下，劈在万里之内唯一的人修身上。

    雷光炸开，颜色极为奇特，是很少见的黑红，就像被烧焦的皮肉，毁灭的气息充斥四野。

    处于雷霆中心的柳清欢盘膝而空，眼帘微阖，神色还算平静。

    然而他整个人就像一支快要崩碎的瓷瓶，身上各处绽开一条条深深的裂痕，血肉正以极快的速度剥离、掉落、化为灰烬，露出失去血肉遮掩的五脏六腑。

    很快，就连五脏六腑也开始皱缩，像死去了水份的草木一般枯萎、凋零，只留下一颗跳动的心脏，和一身莹白如玉的骨骼。

    此时柳清欢的模样，变得与那日的煞骨也相差无几了，甚至比煞骨还要骇人些，至少对方的头还是完好的，而他的头已完全是一颗骷髅，唯有空洞的眼眶中还有两簇青色的火光在燃烧。

    那火光很快就漫延开来，浓郁的青气迅速在柳清欢的骨骼间穿梭，枯萎的内脏很快重新变得丰盈，甚至被粹炼得更加晶莹，闪烁出如同宝石般璀璨的光芒。

    血肉也在快速生长，血脉、神经、筋膜、肌理，一层层地生出、铺展……

    道修的飞升劫共有九重，分别为一元复始，万象更新，真魔侵体，三灾，五行，虚妄，因果，八荒，九九无量。

    这第二重劫，就是万象更新劫，但修仙界更喜欢称呼此劫为肉身枯萎劫。因为度劫的整个过程中，修士的肉身会不断重复地崩溃、重生、再崩溃、再重生。

    因此，柳清欢此时正承受着漫长而又酷烈的痛苦，但经历的痛苦多了，连十八道大乘雷劫都顶住了，这种痛苦似乎也还好。

    数日后，一身清爽的柳清欢回到波云山居，先接受了文始派弟子、水脩族族人、福宝的恭贺，挥手遣退众人，便开始翻阅案上的文书和信笺。

    这些都是各方传来的消息，由姜念恩细心整理后，他有空就会查看一下。

    自柳清欢从无边魔海回来，时间又过去了几十年。几十年间，修仙界发生了很多变化，又好像并没有任何变化。

    依然不断有新的界面重叠被发现，此事也已在普通修士之中传开，但在经过最初的恐慌、焦虑、担心，发现没影响到自己的生活后，大多数人就飞快地接受了。

    甚至，每当九天仙盟公布哪个小界出现了空间重叠，很多人反倒争先恐后地往那处跑，生怕慢一步自己就捞不到好处似的。

    异界相叠？

    新的地盘，就意味着新的机遇，谁先占据就是谁的！

    异兽肆虐？

    异兽身上的很多东西可都是上好的灵材，杀了还能在九天仙盟那领取到一份战功，战功又可以在各界仙盟换到市面上稀珍的东西。

    甚至有个小界出现了大规模的妖虫入侵，那些打了鸡血的修士一拥而上，很快便将之清剿干净，虫甲、足肢、黏液等都最终变成了修士囊中的灵石。

    至于魔物入侵，魔物身上也有不少可用的东西，九幽那边的魔修也很需要。

    这般发展，是九天仙盟和各大界面商量后，经过刻意引导而造成的。虽然没从根本上解决空间重叠的问题，但仙盟的压力却为之大减，很多低阶修士也得到了实惠。

    界面重叠主要发生在那些小界，出现的异兽、魔物等的实力也不太高，正适合修仙界数量众多的低阶修士去冒险征，去征伐。

    但也有小界出现了界面重叠而没被发现的，当然数量应该还很不少，因为柳清欢又行使了几次引渡人的职责，每次见到的是不亚于七星界曾经的惨状。

    底层的低阶修士可以把这场浩劫当作盛宴，但九天仙盟不能，各个站在修仙界顶峰的大乘修士也不能。

    事态正在一步步严重，出现空间重叠的界面也日渐增多，然而什么原因引起的法则失序却依然没找到，要补的漏洞也越来越多。

    或许就像太清说的那样：人间界已经和平了太久，当修士的数量越多，对天地万物、自然生灵的侵夺超过它们能承受的极限，灾厄就会降临。

    这是来自天道的平衡，没有任何东西能永远保持鼎盛，兴衰交替才是最大的法则。

    而那一刻，在一个平平无奇的正午终于到来。

    处于九天之上的青冥天气总是极好，和风煦日，天清气朗。正摄取仙气修练的柳清欢心中突然一紧，下一瞬就往外冲去。

    出了波云山居，他抬起头，就见万里无云的碧空之中，一个庞然大物的黑影正慢慢浮现出来。

    一声惊呼从左侧传来，却是住得最近的太昊不知何时也出了洞府，几步就到了不远处：“我没看错吧，那东西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恐怕是！”柳清欢神色凝重地道。

    他转过头，显然其他居住在大孤山上的大乘修士也都察觉到了异样，此时纷纷出现，都满面惊骇地望着天。

    天空中的黑影快速地从模糊到清晰，撕开天幕，露出了它的真面目，其上山峦纵横，云雾重重。

    太昊沉默了一下，道：“我要立刻赶去仙盟，青霖道友可要与我同去？”

    “好！”

    两人齐齐往山下奔去，而山下此刻就像过去每一日一样热闹，修士来来往往，络绎不绝。有人注意到空中的异常，惊叫声立刻响起一片。

    “那是什么，一块大陆？”

    “好、好像是的，怎么回事，为什么有块大陆出现在天上？”

    “空间重叠，一定是空间重叠，我的天，青冥天竟然发生了空间重叠!”

    “快跑啊，它在往下沉！”

    柳清欢刚刚落地，就听到头顶传来一声既沉闷得像雷鸣，又尖锐得似裂锦的大响，原本平滑的天空就像一张被揉搓的纸，出现一条条高低起伏的褶皱。

    紧跟着，强烈的空间波动自上而下，横贯整个九天云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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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四十二章 沉陆

    这是一个极为震撼的场面，也许很多人在很多年以后再回想起时，会忍不住跟人吹嘘，但在此刻！

    当天空泛起梦幻般绮丽的光，当空间波动汇聚成恐怖的风暴，当一整个世界都在往下沉，即将砸落到你头顶……

    惊慌失措？亡命奔逃？

    听说当人受到极度的惊吓时会呆若木鸡，此刻九天云霄上的情景大概便是这样吧，所有人都呆呆地望着天，脸上凝固着惊惧之色，逃都忘记了怎么逃。

    即使听说过很多小界出现了空间重叠，但在场大多数人却是第一次，亲眼看到空间是如何像揉面团一般，蛮横地、粗暴地重合在一起。

    “不能让它砸下来！”柳清欢朝太昊大声吼道，声音却立刻在强风中被撕得支离破碎，他干脆不再管对方有没有听到，一纵身便跃到高空之上。

    只看了一眼，柳清欢的心就微凉。

    异界大陆之上此时还笼罩着一层浓厚的空间迷雾，狂暴的空间乱流在其周围形成一道屏障，喷射出七彩的炫光。

    但……它实在太大了，一眼竟望不到边际，极可能堪比一个中界的大小，或者还更大。

    且因为与青冥重叠的位置是在空中，没有陆地的依托，它正以越来越快的速度往下沉。

    如果让它砸到青冥大地上，那么大地上的一切都将深深埋进泥土中，能活下来的人将少之又少。

    甚至整个青冥天都有可能被它砸得四分五裂，往下沉落，后果不堪设想。

    柳清欢无暇多想，一边念诀一边十指飞快舞动，大片的青霞从掌心中飞起，强横地切开空间乱流，罩住异界大陆突出的一角。

    那一瞬间，庞然的巨力猛然袭来，整个界面的重量就已非常可观，更何况它还在往下沉！

    飞出去的青霞只支撑了几息，便如同布锦一般片片撕裂，柳清欢也被拽得往下狠狠一坠，脖颈上的青筋高高隆起。

    被撕开的青霞凝聚成一根根粗若手臂的长绳，一端深深扎进异界大陆的土层之中，一端缠绕在他指间，柳清欢大吼一声，奋力往上飞去！

    与此同时，从青冥各个地方飞出数道身影，或是打出法诀罩住异界，或是使用法器托住一角，或直接飞到陆地之下以背脊硬扛。

    大乘修士挥手间，便能让一个小界毁灭，施展大术法也能将从容不迫地收取移走一界。然而此时景状与收界完全是两码事，他们要阻止的是一整个空间的沉沦。

    永远不要小瞧天地的伟力，而空间之力便是天地伟力之一。

    “所有人现在听我号令！”一个威严的声音突然响起，清晰地传入柳清欢耳中：“我数三声，大家一起用力！”

    这声音极为陌生，柳清欢疑惑地微微偏头。

    不远处就是太昊，他紧紧握住拂尘，那千万缕尘丝此刻都变得极长，如金丝一般根根绷得笔直。

    见他望来，太昊大喊道：“是紫霄极虚的紫虚大帝，听他的！”

    紫虚大帝？

    柳清欢倒也听过这个名号，只是还未曾有过谋面。

    没想到把这位也招出来了，据说此人在多年前曾说过至死不会再踏出紫霄极虚半步的话，那么此刻响在耳边的声音可能用的就是万里传音之术了。

    “……三！”

    柳清欢连忙收回心神，用力拖拽手中的青藤！

    一个人的力量有限，但很多人一起使力，就算天跨下来，或许也能将之撑住。

    也就是因为这里是九天青霄，常年有不少大乘修士盘桓于此，才能作出如此及时地反应。

    异界大陆终于停止了下沉，慢慢抬升而起！

    “光这样抬着也不是办法。”又一个声音响起：“不若我们就将之移到青冥之外，找个地方安置它？”

    “不可！”有人出声阻止道：“那样只会让空间整片的坍塌，若能如此简单分开重合的界面，我们这些年也不会如此束手无策。”

    “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让我们一直在这里顶着吧！”

    更多人开始用万里传音说话，七嘴八舌地混杂在一起，柳清欢只觉耳边吵得很，却只能一边分神去听，一边不断打出法诀，补上被拉断的青藤。

    怎么办？归不归前几天才离开青冥，去往一个界面重叠的小界。而其他人……不知道此时留在青冥的精通空间之道的大乘有多少，一起出手的话，又要用多长时间才能修复失序的空间法则。

    “别吵了！”有人突然大喝道：“我刚刚看了眼，这是块魔域，其上邪魔众多，绝对不能让它叠入青冥天！”

    所有声音瞬间停止，柳清欢心中也一惊，果见异陆之上的空间迷雾已经消散不少，隔着一层绚烂的乱流，他正正与一个紫目天魔对上眼。

    紫目天魔朝他咧开嘴，要不是虚空之风太过猛烈，或许还能听到对方的狞笑。

    其实对方若是想，此刻就能穿过空间乱流，冲入到青冥。但他没动，甚至抬手安抚了下身边拥挤的无数低阶魔物。

    柳清欢脸色越发沉郁：对方的姿态实在太过稳健，就好像早有算计而胸有成竹！

    耳边又吵了起来，宝贵的时间一点点流逝，等到两界彻底重合，将是真魔降世、魔潮入侵！

    “都住嘴！”紫虚大帝威严地大吼一声，压下了所有的声音。

    他似乎在和旁边的人说话，最后重重地叹息一声，道：“陈兄，这次只能麻烦你了！”

    一个冷漠的声音响起：“要我出手也不是不可以，不过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好，多谢！”

    柳清欢若有感悟地转头望去，然而九天云霄距离紫霄极虚实在太过遥远，什么都看不到。

    等了片刻，忽到一道橙红色的光浪出现在远处的天边，速度快到极致，仿佛只刹那间便奔腾到眼前，将整个异界大陆都笼罩在了其中。

    柳清欢只觉手上一轻，不禁微微一怔，缠绕在手腕上的青藤重新化为青气，散溢开来。

    而之前无数大乘修士齐力才将之抬起来的异陆，此时正往上飞去，一路破坏力极强地撕裂空间，却又被那道如阳光般的光浪迅速抚平，不见半点波澜。

    太昊收回自己的拂尘，一脸兴奋地飞到柳清欢身边：“是地仙！他们终于肯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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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四十三章 地仙

    地仙，或者说散仙，是至少度过了九重飞升劫、却因为各种原因没有去往仙界的修士。

    “没想到紫虚竟然还跟某位地仙有交情！”太昊道：“姓陈？倒是没听说过，不过紫虚既与对方姓氏相称，这交情看来还不浅。”

    他满脸感慨，隐隐还有几分羡慕之色。

    柳清欢问道：“道友可有认识的地仙？”

    太昊惋惜道：“我倒是想呢！这些年仙道畅通，能飞升到仙界，谁还愿意滞留在下界。如今咱们人间界的地仙据说不足五位，还大都是隐世不出的，想遇到可不容易，想求得他们出手更是难上加难。”

    柳清欢不禁想到了万祖之地将神魔族魔头封镇之人，那位极有可能也是一位地仙吧。

    两人说话间，那异陆已回到最初出现的位置，空间风暴较之先前更加猛烈，大团大团的绮丽光芒围绕在其周围，天空就像被揉皱的布匹般，随时都有被撕碎的危险。

    不过终究是没碎开来，都被那位地仙以大法力抚平，重新变得平滑而又完整。

    隔着一层炫彩的光，异界魔域如同被强行塞回到它原本应该在的空间，其形状越来越模糊，即使魔域上的魔物开始疯狂撞击着两界之间的屏障，但除了被空间之力搅碎外，并没有任何实质效果。

    柳清欢又看到了那只紫目天魔，对方竟也在盯着他，一动不动地，目光极其专注。

    然后，他做出了个挑衅的动作，张嘴说了一句话。

    柳清欢脸色变得十分冷厉，虽然听不到对方的声音，但看口型，他辨别出了那句话是什么。

    他说的是：“下次见！”

    下次？哪个下次，何来下次，所以他们出现在青冥并非偶然？

    那一瞬间，柳清欢生出了许多猜测，而每一种猜测都让他感觉十分不好。

    “青霖道友，咱们先去仙盟吧。”

    太昊的招呼让他回过神，柳清欢点头：“好。”

    再回头，异陆的影子已经完全消失，天空恢复成平常模样，晴空万里，风和日丽。

    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些事情一旦发生，就再也不可能恢复到从前。当平静被打破，谁也无法知晓前面等待他们，将会是什么样的命运。

    ……

    刚刚踏进九天仙盟，柳清欢脚下突地一顿，往旁边侧开身子。然后下一刻，一个冒冒失失的家伙便冲了出来，收势不及直接扑倒在地上，手上的东西也飞了出去，纸张撒了一地。

    “放肆！”太昊走上前来低喝道：“仙盟之内不得疾跑，你哪个分部的，回头自去刑罚堂领罚！”

    那人跪坐在地上，此时才看清眼前之人是谁，不禁吓得一哆嗦：“是、是！”

    太昊眉头皱得更紧：“慌什么慌，还不快去把东西收拾好！”

    说完衣袖一挥，绕开那人，招呼柳清欢往里面走去。

    然而仙盟内部显然已经乱了，这样没头苍蝇般乱跑的人不少，神色间全是惶恐和茫然。

    才穿过前殿，就听右侧传来“砰砰”几声爆响，空间波动传来！

    柳清欢和太昊都微微一惊，同时掠向那方，就见几个仙盟修士站在院中，满脸沮丧。

    “怎么回事！”太昊怒道。

    柳清欢却看到了几人手中的符箓，又扫了眼身后大殿的殿名，脸色不由一变，问道：“你们负责的是仙盟与其他界面来往传递消息？是不是跨界传讯出现问题了？”

    一位仙盟修士连忙回道：“是，跨界传讯符现在不仅发不出去，而且外界的传讯符也传不过来。”

    他说话间，就见不远处半空浮现出几道空间波纹，然而还未等成形，便突然爆开了一团亮光！

    柳清欢与太昊对视一眼，心下俱都变得沉重。

    “之前还没出现过界面重叠后连跨界传讯符都发不出的状况，现在竟到了如此地步吗？”

    “不好，快叫人关闭跨界星门！”太昊急声道：“还有各地的传送法阵，与空间有关的全部关停！”

    然而已经晚了，就听一声震天的巨响，整个九天云霄都剧烈震动了一下！

    柳清欢冲上半空，就见东边原本各大星门所在的区域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坑洞，街市上已经大乱，满街都是叫喊奔跑的修士。

    见几道身影从仙盟中飞出，往那边快速去了，太昊拉住柳清欢，道：“有人去处理了，我们还是快点去见其他人吧，尽快商量个章程出来，不然只会更乱。”

    柳清欢沉默点头，等两人转进内殿，远远就听到激烈的争吵声传来。

    “青冥天的空间在三千界中是最稳固的，连青冥天都出现了空间重叠，你说其他界面没出事，这话你自己信吗？啊！”

    “不是信不信的问题，主要是星门已经无法使用，你现在也回不去，急也没用的。因此不如留下来，大家先一起把青冥的空间稳固好，那异界魔域虽被地仙出手帮忙解决了，但大家也看到了，后续影响极其严重。而且只有青冥的空间稳定了，星门才能用，你也才能回去！”

    “放屁，星门是双向的，要是玄黄界也出现空间重叠，你告诉我星门怎么用？你别说了，说再多也没用，老子现在就要回玄黄界！用不了星门，老子飞也要飞回去！”

    “青冥和玄黄界相隔极远，你准备怎么飞到猴年马月去？如今仙盟大多数人都派往各界去了，太清他们又都不在，青冥现在急需人手……”

    “再急需有我玄黄界急需！”暴吼声从门中传来：“别他妈给脸不要脸，你们不是认识地仙吗，再找地仙帮忙啊！”

    “地仙在人间界出手会受到非常大的限制的，而且他们才几个人！”后者显然也越说越火了：“谁请得动他们，你倒是给我再请一个出来！”

    柳清欢站在门口，见吵架的其中一人就是当年跟他交过手的、玄黄界的廉贞武尊，而他对面那位此时也争得面红耳赤，周围还围了一圈大乘修士，默然无语却都神情凝重。

    太昊走进门人，众人一见他，立刻就围了过去，柳清欢落后一步，衣角被拉了一下。

    是李善。

    李善朝他使了个眼色，先一步走到院中一棵树后，黑着脸道：“我收到消息，万斛界出现了多处空间重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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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四十四章 天经划劙、地鼎折足！

    听到李善的话，柳清欢倒抽一口凉气：“多处空间重叠！都在哪些地方，有我云梦泽吗，你是怎么得到消息的？”

    李善显得很是焦躁，语气很急地道：“我跟我师弟之间有比较特殊的传递消息方式，目前已知的，七绝域、轩辕州、太亘域在青冥天这边与那异陆重叠之时，也相继出现了空间重叠。”

    “至于其他地方，比如你们云梦泽，我师弟倒没提及，应该没出事。”

    “也不一定。”柳清欢十分冷静地道：“冲颐应该是第一时间就联系你的吧？消息的传递也需要时间，更何况如今传讯符等都没法使用，也可能是冲颐也还没得到消息。你现在还能跟他联系上吗？”

    “不能，法器已经坏了！”李善从怀中取出一只花朵状的白玉圆盘，只见一道又长又深的裂痕贯穿了整个盘身。

    他的脸色很难看：“咱们万斛界与其他界面不同，曾经已分裂过一次，靠仙根榕才又重新拼合在一起。虽然界面分裂与空间破碎不能完全等同为一回事，但不得不承认，咱们界面比其他大界的空间都要更脆弱些。”

    “整整三处空间重叠！”李善一掌拍在旁边的树上，咬牙切齿地道：“这是要我万斛界再分裂一次啊！”

    “你先别急。”柳清欢安慰道，但此时再多安慰的话语都显得十分苍白无力，实际上他自己也抑止不住地焦虑。

    万斛界其他界域虽然破碎，但好歹一直连在一起，但云梦泽回归才两千余年，空间的稳定性只会更差。

    但这时候急也没用，柳清欢尽量以平稳的语气问道：“你叫我出来，应该是已经做下决定了吧？”

    “是！”李善道：“咱们必须尽快赶回万斛界！”

    “但是，如今星门没法使用，可能任何会引起空间强烈波动的事都没法做，我们要怎么回？而且九天仙盟这边……”柳清欢道：“我刚刚在门外听到了，廉贞也是想要赶回他的玄黄界吧？”

    他转头朝身后的大殿看了一眼，此时殿中的争执并未因为太昊的到来而停歇，反而有更加激烈的趋势。

    “不止是他！”虽然已布下隔音障，李善还是压低了声音道：“在这里的，除了那少数几个无门无派的散修，谁身后不是家大业大的，仙盟想强留下这些人是不可能的。”

    “可是就算想走，我们要怎么走？”柳清欢道：“总不能真的用飞的。而且廉贞说的没错，连青冥都出现了空间重叠，其他界面恐怕也难逃此劫，这时若是进入无尽虚空飞往万斛界，会更危险。”

    “是啊。”李善苦笑道：“原本还只是一些小界受到影响，没想到突然就爆发了，咱们人间界这次怕是真遇上大劫了。”

    大劫吗？的确是大劫！

    在柳清欢、李善说话的同时，一场波及到整个三千界、大范围的空间法则崩溃正在发生。

    万斛界、玄黄界、天都界……无数青冥大界都被卷入这场风暴中，天空仿佛被无数双利爪撕开，火焰、冰雪、毒雾，甚至还有大块大块的陨石，所有东西都在往下掉，往下倾泻。

    而山河大地，在剧烈的震颤中出现重重叠影，成片成片的崩塌，高山顷刻间被海水淹没，广袤肥沃的草原裂痕密布，沦为不毛之地。

    数不清的异界之物降临人间界，有的就像只有在噩梦中才会出现的怪物，突然出现人群中。

    天孽魔森外的封锁大阵轰然爆开，无数魔兽冲了出来，冲入广霄上极界……

    摩云涯上响起了紧急的号角声，看不到尽头的魔物扑向守卫的修士……

    九幽各界也同样如此，幽府之主无渊站在半空中，眼看着一道长达数百丈宽的空间裂缝飞速向前推进，所过之处一切事物皆被吞噬，就连他自己的洞府也……

    天道浩劫已至，谁也别想逃！

    而此时，李善正凑到柳清欢耳边，低吼道：“我不信仙盟没有让我们回往各界的办法！而且我听说，仙盟实际上早就有了能解决空间重叠的办法，这些年他们召集了那么多精通空间之道的道友，不可能没有一点成果的！”

    柳清欢心头一震：“当真？”随后又想到一个问题：“等等，你身为长老会的一员，竟然也只是‘听说’？”

    “长老会？呵！”李善露出嘲讽之色：“或者说整个九天仙盟，其实都只是青冥五大殿的傀儡，我们这些外人能进入长老会，只是五大殿安抚各方势力和其他大界面的手段而已，实际上没什么权力。”

    柳清欢一想，还真是如此。

    仙盟常设九大长老，五大殿固定占据其中的三席，分给其他大界的也是三席，剩下的三席便属于散修势力，就像分猪肉一样面面俱到。不过这一届的长老会因为散修太乙道尊仙逝，其他大界难得地争取到了四个席位。

    牵扯到背后的权力争夺，柳清欢决定闭上嘴，他无意参和进去，也不想对此发表任何意见。

    “所以这次，咱们一定要齐心协力逼五大殿把东西都拿出来！”李善目光不善地道，可不等他继续说下去，便见几个人快步流星一般走进议事大殿。

    背后不说人，一说人就来了。柳清欢一眼便看到好生园的道玄真人，而为首之人龙行虎步、器宇轩昂，气势极为逼人。

    对方那一双眼眸是赤金之色，就像两颗正在灼灼燃烧的太阳，然而射出来的光却宛如冰封的雪域，又冷又硬。

    柳清欢挑了挑眉，看来这位就是他至今还没见过的九大长老之一，来自五大殿，地处青冥最中央之地中极天的，沃日神君。

    对方面无表情、目不斜视地经过柳清欢、李善二人，跨入了议事大殿。

    倒是道玄真人停了下脚步，颔首示意：“青霖道友，李道友，两位怎在外面，可要一起进去？”

    柳清欢微微点头，李善扬起一抹十足的假笑：“好啊，请！”

    重新入殿，那沃日神君已坐上了主位，其余人也终于停下了争吵，各找位置坐下。

    除了廉贞，这人依然站在殿中，仿佛没看到别人朝他使的眼色，也丝毫不惧上面那张冷脸，直接道：“沃日你来得正好，听说你所修极阳之道也与空间有关，能徒手开星门，而我需立刻回往玄黄界，不知你现在方便可否，帮个忙吧？”

    满殿寂静。

    好一会儿，沃日才开口，冷冷吐出三个字：“不方便。”

    “哦。”廉贞被拒绝了似乎也不恼，只是点了点头，一转身却掀了桌子，大吼道：“去你妈的不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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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四十五章 争锋

    “去你妈的不方便！”廉卢怒极：“合着你们自己的老巢没事了，就不管其他界面的死活了是吧！”

    沃日神君一张脸冷得像冰块：“本尊未曾如此说过，其他界面的情况目前尚未确认，何至于到了‘死活’之境？且你等界面都有九天仙盟分部，又有我五大殿驻地，便是出现空间重叠，想来短时间内不会出现大问题。”

    下首的道玄真人皱起了眉头，见沃日话音一落，殿内便再次响起嗡嗡的议论声，许多人脸上都露出不满之色。

    心里一突，道玄忙拦道：“沃日……”

    “如今青冥空间不稳，各种空间传送都无法使用。”可惜对方没给她说话的机会，那双烈焰燃烧的金瞳十分漠然地注视着下方，继续道：“所以本尊奉劝各位，若不想在传送之时出现意外，先暂停使用星门，耐心等待一段时间，等空间稳定后……”

    柳清欢微微挑眉：很好，这位神君还真是，太会说话了！

    这副高高在上、上位者的姿态，这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怕不是在火上浇油吧？

    还是说身处高位太久，认为没必要与在场众人好好商量，直接下达命令就行？

    目光微移，果见廉贞怒目圆瞪，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

    “你他妈说的是人话？这就是你们五大殿的态度？还有，你在这儿跟谁本尊本尊的呢！”

    他直接爆发了：“好啊，太好啊！不会出大问题，哈哈哈，诸位听到了吗，他说不会出大问题，靠仙盟一个分部和五大殿派到各界的监察驻地，就能应付界面重叠了！”

    廉贞指着沃日神君的鼻子开始大骂，将大乘修士的矜持与礼仪完全抛在了一边，怒发冲冠，就像是要冲上去咬沃日几口似的。

    其他同样想要离开青冥返回自己界面的修士也纷纷附和，站出来指责五大殿和九天仙盟丝毫不顾其他界面的安危，要求沃日说清楚他先前那番话到底什么意思。

    满殿都是气愤的质问和怒骂声，道玄真人急得直解释，而太昊则满脸无奈爱莫能助的样子。

    以前大多时候都有太清居中调和各方矛盾，但偏偏他现在不在青冥。

    至于沃日神君，这位平常就很少出现，又从头至尾就端着架子，根本镇不住场，此时脸色已铁青。

    面对众怒，即使他是五大殿之一中极天的大乘后期修士，但那又怎么样？

    廉贞还同样是九大长老之一呢，背后又有玄黄界这个在青冥排名前列的大界作为底气。

    谁还不是一方之主啊？

    殿内吵成了一窝粥，而柳清欢冷眼旁观，一点没受到周围高昂激烈的气氛影响。

    能修到大乘境界的人，就没一个傻的，都是至少活了三四千年的老妖怪，心里的弯弯绕绕只会多不会少，所以别看这群人表面看上去多愤怒多冲动，他们眼底的底色依然是清明的。

    就连廉贞也是如此，你说他性烈如火也好，说他鲁莽冲动也好，但谁要真当他是个没脑子的武夫，那才是真没脑子。

    就像当年廉贞要与他比试一样，难道廉贞就真的那么好斗，连在太昊举办的交换会上都忍不住跳出来？

    不是，他只是做了当时所有人都想做的事而已，试探柳清欢的实力。

    现在也一样，他带头闹，不过是在逼九天仙盟和五大殿低头。

    所有表面的情绪和话语，都只是为达到最终目的的一种手段。

    柳清欢安静地坐在一旁，突然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却是廉贞正在骂沃日神君眼睛长在脑袋上，又无礼粗俗，因为他进门时连与众人见礼都不屑的样子，见到道魁还装作视而不见。

    无端被提及，柳清欢十分无语地看向廉贞，看看时辰，低声对身旁的李善道：“差不多得了。”

    于是李善站了起来，一脸的义正言辞：“廉贞道友慎言！”

    随之便开始打圆场：“众位道友也消消气，争吵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好好商量接下来怎么办才是正事。至于其他小事，就不要多做纠缠了嘛！更何况咱们道魁宽仁大度，别人些许失礼是不会放在心上的。”

    说着，他还转头朝柳清欢笑道：“青霖兄，我说的可对？”

    这是存心想要气死上座那位呢？

    柳清欢眼中暗含警告地瞥了李善一眼，轻咳一声，才开口道：“我只是个旁听的闲人，无关紧要，你们继续。”

    “道魁果然大度！”李善装模作样地赞叹一声，转身就笑容和煦地面向道玄真人。

    “道玄道友，刚刚大家的意见你也听到了，我们都很担心自己的界面，需要尽快赶回去。如今大劫已至，晚回去一天，就不知要死多少人啊！所以如果仙盟和五大殿有什么办法让我们返回，还请一定莫要再隐瞒！”

    李善这是直接略过了先前众人争论的焦点，也不再抓着沃日的失言不放，干脆图穷匕现了。

    道玄真人的目光在殿内众人面上扫过，心下一叹，道：“五大殿的确有前往各个大界的通道，因为是直接打通的空间壁垒，持续稳定，应该不会像星门那般受到法则失序的太大影响。”

    众人不禁一喜，沃日厉声喝道：“道玄，你怎么能……”

    “都什么时候了，还藏掖着是想继续吵下去吗！”道玄的声音更加冷厉，打断他：“他们说得没错，若是三千界都毁于劫难之中，青冥一方安好又有什么用！”

    说完也不再理沃日，转身面对众人：“但我们五大殿当初建立的通道只有前往几个顶级大界的，其他界面却是没有，怕是不能满足你们所有人的要求。”

    不少人都露出失望之色，纷纷追问都有哪些大界，柳清欢和李善却是心中一定，其中必有万斛界。

    一个问题也算勉强解决了，李善便又问道：“听说仙盟已经研究出了能从根源上解决界面重叠的办法，此时你们还不拿出来，更待何时？”

    “你听谁说的？”道玄惊讶道：“我怎么不知道！哦你说的不会是他们前段时间刚做出的那件法器吧，但那个只能在界面重叠即将发生但还未发生之时，趁着空间还没被破开，封镇空间所用，而且只有一件！”

    李善愕然：“只有一件？”

    “是啊。”道玄道：“那法器极难炼制，里面蕴含着强大的空间法则，倒也算是从根源上解决了问题吧。只是界面重叠常常毫无征兆的降临，用处极为有限。”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木盒：“东西我带来了，你们想要的话，就商量一下吧。”

    众人面面相觑，只有一件，这可怎么分？

    柳清欢站了起来：“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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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四十六章 宿命与责任

    自从进入这间议事大殿，柳清欢就一直安静地坐在人群之后，几乎没说过话，此时突然这般站起来，立刻让所有人都回过头来看他。

    道玄有些诧异地道：“青霖道友？”

    柳清欢没在意那些集中在他身上的目光，道：“既然没法发，就给我吧。”

    “凭什么！”一个声音不赞同地嚷道，又是廉贞：“法器就只一件，我玄黄界也很需要，凭什么就给你？”

    “是啊凭什么！”立刻有人附和道：“就算你是道魁，但开口就说给你，是不是也太霸道了点？”

    “不错，我长青界也同样需要！”

    “还有我拓苍界……”

    道玄拿着装着法器的木盒，迟疑地道：“青霖道友，你看这……”

    迫于各界大乘修士的压力，今日九天仙盟和五大殿已做出了很大让步，此时道玄显然已不想再介入他们之间的争夺，只十分为难地看向柳清欢。

    “我记得当年在万祖之地灭杀那神魔族魔头后，太清曾说过会通报九天仙盟和长老会，给我记一笔大功。”柳清欢不紧不慢地道：“那笔功赏我一直没领，不知现在还算不算数？”

    道玄不太清楚这事，于是看向殿内几个仙盟修士。

    “自然是算数的。”太昊开口了：“那神魔族头颅被灭，算是消除了修仙界一个积延多年的大隐患，青霖道友是想以此功绩换取这件法器？”

    “不错！”柳清欢道，目光扫向其他人。

    这么大一功绩摆出来，直接砸得不少人都偏开了头，回避他的视线。

    不过，总还是有人不服气，比如廉贞。

    “在场的诸位谁没为青冥立过功，不管功大功小，那都是功劳。所以仅凭这点就分配了这件大家现在都很需要的法器，我不同意！”

    “那你想怎么分？”柳清欢冷眼看去：“要不再打一架，以实力来分？”汜减 bXwX.*c o 汜

    廉贞一噎，终于想起眼前这人当年让他丢的那个大脸，摸摸鼻子不说话了。

    “那就这样！”见没人再反对，道玄赶紧下结论，将烫手的盒子递出去。

    “多谢。”柳清欢接过，也没打开看，直接收进袖中，然后便退回了原来的位置。

    殿内很快开始商议下一个问题，青冥空间重叠发生得太突然，还有很多事需要安排和处理，会议一时半会还结束不了。

    不过那些就不关柳清欢的事了，他向来不插手仙盟事宜，也不想卷进无谓的是非争斗之中。

    “我回一趟洞府收拾下东西。”小声对李善道：“等这边结束后，你通知我一下。”

    “好。”李善道：“你动作快点，通往我们界面的通道应该是建在好生园内，到时还要赶去那边。”

    柳清欢应了，便悄无声息地退出议事大殿，飞往大孤山。

    一路上，只见外面已是一片纷乱，来往的修士或是匆忙地往外跑，或是聚在一起打听消息，惊惶与焦虑弥漫在九天云霄上。

    东边的大坑就像一道深刻的伤痕，当时星门爆炸，也不知死伤有多少，且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们，修仙界的宁静已被打破。

    一回到波云山居，就看到姜念恩等在门口，急急迎上来：“师父！”

    柳清欢一边往里走，一边吩咐道：“收拾东西，将所有山居内的人都召集起来，给你们一刻钟时间，等下我们就回万斛界！”

    “是，师父！”姜念恩不敢多问，连忙去了。

    柳清欢则进了自己平时修练的仙灵洞，其他摆设都任它在原地，只将神农鼎和架子上的各种灵材收进纳戒，又走到仙灵井旁，从中捞出凤凰卵。

    这颗蛋如今已变得如同一块剔透的玉石，其内流动着纯净的青焰，包裹着一只蜷缩成一团的鸟儿，却始终不肯孵化。

    柳清欢拿它也没办法，打开腰间的灵兽袋，那蛋却在他手中挣动起来，想往他袖里钻。

    “不许胡闹！”柳清欢低斥道：“袖子里没那么大地儿让你呆，而且也不安全，掉出来了怎么办？等下还要过空间通道，我可没时间顾你。”

    将凤凰卵塞进灵兽袋，又收拾了下其他零碎物件，柳清欢走到旁边屋子，在门外看了看。

    福宝在里面闭关，他已经闭关很长时间。

    灵兽想从八阶修到九阶，难度更甚于修士跨越大乘之阶，当年他被雷劈了一千年才成功，所以福宝还不知道要用多久。

    大孤山是青冥重地，此处比别外都要安全些，还是留他在这里继续闭关吧。

    走到外面，姜念恩满头是汗地跑过来：“师父，人齐了。”

    山居内一众文始派弟子，和几十个水脩族人都站在殿前广场上，虽面带不安，但都还算镇定。

    柳清欢暗自点头，站在廊下高声道：“天道轮回，秩序崩坏，如今大劫已至，万斛界出现了多处空间重叠，云梦泽危在旦夕，你等可愿与我一起回去， 共历劫难？”

    人群中响起低低的惊呼声和私语声，不知谁喊了一句：“我要回去！”

    “我也要，云梦泽是我的家！”

    “大家一起回去！共历劫难，守护云梦泽！”

    “很好!”柳清欢欣慰地道，指间掐诀打开松溪洞天图，对姜念恩道：“留下两个人看守波云山居，其他人都先进小洞天，待本尊回到万斛界再放你们出来，那时候，将有数不清的战斗等着你们！”

    “守护云梦泽！”

    “守护云梦泽！”

    弟子们斗志昂扬地排队进入小洞天，柳清欢面带微笑，心内却在叹息。

    云梦泽是块多灾多难的土地，而这里很多人都出生在封界之战后，还没有经历过真正的界面大战，还不知道战争会有多么残酷，会有多少人丧命于此。

    然而这或许就是修士的宿命，长生之路上，必须经过无数次血与火的淬炼，要在苦难中绽放光辉，在生死边缘堪破大道。芈何  芈

    道之一字，形容万千，关乎本心，关乎万事万物，亦是天道给予每个人的责任。即使不以苍生为念，不与山河同悲，亲朋疏离，薄情寡欲，便是只为了自己，为了不被这世间的劫数磋磨成灰，也要守护好这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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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四十七章 破碎的万斛界

    作为青冥五大殿之一，好生园占据了整个丹霞境，范围大概也就与一个大界差不多吧。

    真正的顶级仙门，让人震撼的不是门派的楼殿建造得有多么金碧辉煌，不是弟子的人数有多少，这些只是最基本的。

    就像暴发户与名门望族的区别，真正的顶级仙门有着经年累月积攒下来的丰厚底蕴，这里的一草一木皆有着岁月沉淀的痕迹，一砖一瓦皆刻满了庄重与典雅的风范。

    再加上丹霞境景致极美，漫天的霞光宛如青纱，温柔地覆盖着秀丽山川。

    可惜此时无人有闲心驻足欣赏这份美景，柳清欢和李善行色匆匆，跟随着道玄真人进入一处宽大的大殿，穿过重重守卫，终于来到一处地底的石室。

    看着那光影流动的空间通道，柳清欢与李善交换了个眼神，默契地没有多问。

    比如好生园为何要花大力气，耗费诸多珍惜灵材，建起一条通往万斛界的空间通道，此通道原本的作用是什么，好生园想干什么。

    因为相比起星门，这种空间通道建造更难，花费也更昂贵。如果说星门是在两地之间开了一道互通的门，那空间通道则是在门内又架起了一道桥，会更加稳定，更加不易受外界的影响。

    “好了，我就送你们到这里了。”道玄真人站在旁边，神色间莫名有些感伤：“两位道友，前路颇多艰险，再见之期不知何时，万望多加珍重！”

    她抱手弯下腰去，郑重道：“万斛界就拜托你们了！”

    李善有点惊讶，连忙扶住对方：“道友不必如此，那本就是我二人的责任！”

    柳清欢想起刚晋阶大乘不久时道玄真人的友善态度，又想到跨过这条空间通道即将面对的事，一时也有些触动，朝对方拱手道：“珍重！”

    短暂的告别后，两人便毫不犹豫地踏进空间通道。

    这是一段不算长亦不算短的路，四壁都是白色近乎透明的空晶石，时而有瑰丽的光影从壁上掠过，给人一种沉入深海的错觉，就连脚步声都变得空灵而又虚幻。

    “青霖兄，出去后你可有什么打算？”李善边走边问道。

    “我应该要先回一趟云梦泽。”柳清欢道：“虽然普通的传讯符应该还能使用，不过不亲自回去看一眼，我不太放心。李兄你呢？”

    “我也是。”李善道：“太亘域距离太苍域太近了，所以我也要先回门看看，之后你我便在仙鼎城再聚吧，将其他人也召集到一起，到时一起商量后续的对策。”

    柳清欢点头：“那便如此吧。”

    说话间，两人已看到前方的出口，不由都加快了脚步。

    另一端连接的自然是好生园在万斛界的驻地长生殿，两人一走出空间通道，便立刻有人急急忙忙赶了上来，见到他们先是一愣，又迅速露出狂喜之色。

    “见过两位道尊……道尊，你们终于回来了！”

    李善皱了皱眉，见他满头大汗，便挥手让他起身：“何事如此惊慌，你……”

    话未说完，李善一抬头，脸色就不由一沉。

    柳清欢也看到了，只见远方的天际间霞光绚丽，如一条条丝线漫天飞舞，让人几以为还在青冥丹霞境内。

    那是空间出现紊乱时特有的光芒，危险而又动人。

    “那边是怎么回事？”李善沉着脸问那长生殿的门人。

    “回禀李道尊，那边是定风域方向。”门人连忙回道：“定风域紧临着我们大椿域，今天早上天空出现那些光芒，我们才知道定风域出现了空间重叠，殿内大多数人现在都赶去了那边，只留下了几个人……”

    柳清欢心中一凛：第四个！

    定风域、七绝域、轩辕州、太亘域，万斛界已经有四个地方出现了空间重叠！

    李善也不急着走了，问道：“你跟我们说说现在界内的情况，还有哪些地方出事吗？”

    这一问，几乎把那门人问哭了，一边抹眼睛一边说，而柳清欢两人才知道何止四处，还有青藜荒洲也有空间重叠。

    “什么，青藜荒洲！”李善大惊失色，青藜荒洲可是仙根榕所在地，若仙根榕出事，对于万斛界来说几乎是灭顶之灾。

    “是的道尊！”门人道：“听说青藜荒洲是与一块魔域重叠，跑出来的魔物都很强大，不过好在仙根榕有界域之墙守着，目前情况还好，也已经有很多前辈修士赶去了那边，道尊您请放心。”

    李善哪里能放心得下来，又问道：“其他几处呢，都是魔物入侵？”

    “不是，七绝域出现了鬼域，而轩辕州是与三千界中一个小界空间重叠，太亘域则是突然出现了一片妖兽森林，不久前我才得到消息，定风域多了一片沙漠，沙漠中有很多妖虫！”

    柳清欢心下一松，情况虽然依然很糟，但却比他预料的要好一些。

    空间重叠也不尽是坏事，比如与小界重叠，只要不出现空间坍塌就没大事，而妖兽只要不是太好斗的，不去主动招惹，一般也能相安无事。

    最难解决的是妖虫、鬼物和魔物，前者恐生虫潮虫灾，后二者则不用多说，危害极大。

    这是修仙界这些年总结下来的经验，也是无可奈何的权衡和妥协，因为不能从根本上修补好失序的空间法则，那么只能选择先治标不治本。

    李善还想继续问，然而那门人也只是长生殿内一个很普通的修士，知道的实在不多。

    好在普通的传讯符不会引起太大的空间波动，李善决定发消息问别人，一边对柳清欢道：“仙根榕太重要了，我决定先去一趟青藜荒洲，青霖兄你可要与我同去？”

    柳清欢慢了一拍才颔首同意，也拿出了传讯符，若云梦泽没事，他也想去青藜荒洲看看。

    李善察觉到他神色有异，忙问道：“你想到了什么？”

    柳清欢沉吟了片刻，若有所思地道：“地仙把九天云霄上空那块异界魔域封回去前，其上有个紫目天魔曾远远地对我说过三个字：‘下次见’，所以我觉得……”

    李善脸色一肃：“你觉得什么？”

    “有点太巧了，那些魔域出现的地点。”柳清欢思索道：“似乎总是出现在一些重要的地方，比如九天云霄，比如我界的青藜荒洲。”

    他看向李善，神情凝重地道：“真魔界那边，会不会知道了人间界法轨出现问题，因此特地选择了这些地方打破空间壁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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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四十八章 青藜之战

    柳清欢的话，让李善震惊之余，也不由陷入了沉思。

    “也不是没可能，人间界出了这么大事，真魔界不知道才奇怪。不过你说他们能选择特定的地点让两界重叠，这个可能性应该不高吧？”

    柳清欢也只是猜测，道：“总之咱们多防着点总没错。”

    “也是。”李善道：“其实也不怕他们来，无上真魔界要真敢派魔神下界，天道第一个就不会允许，雷劈不死他们！而且真仙界也不可能袖手旁观。”

    他眼中闪过凌冽的光芒：“只要没有魔神下界，寻常魔物对你我来说，不足为惧。”

    柳清欢摇了摇头：“你我自然不惧，但下面那些修士呢？更何况还有毫无抵御力的凡人，一个低阶的梦魔就能覆灭一座凡人城池，不可大意。”

    相比起只是凤毛麟角的修士，这世上凡人的数量更多，凡人或许脆弱如蝼蚁，但若死伤太多，却极伤天和，会直接影响天地气运。

    普通修士可以在凡人面前高高在上，可以不在意凡人的生死，但到了柳清欢这种修为境界，却是必须考虑的。

    李善苦大仇深地望着天空：“那也没办法，如今人间界明显到了兴衰交替之际，天要降苦难于芸芸众生，我等也只能受着。唉不说这些了，咱们有话路上再慢慢说。”

    他取出一艘法船：“青藜荒洲距离大椿域颇远，如今传送阵用不了，咱俩只能硬飞过去。”

    ……

    青藜荒洲是一个大沼泽，其上只有一棵仙根榕，被守卫森严的界域之墙保护着，四周的虚空中横亘着无数条粗如山脉的树根，将破碎的万斛界重新拼凑在一起。

    柳清欢上次到青藜荒洲还是仙根榕被金角仙蠹祸害之时，一转眼又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仙根榕的树冠依然覆盖了大半个洲域，然而堪称雄伟的界域之域却塌了一面。

    不，也不能说塌了，或者说整面墙在两界空间重叠时完全消失了才对，而原本该有墙的地方多出一片大陆，突兀而又丑陋。

    柳清欢刚踏出法船，便被震天的喊杀声淹没，他的目光却没落在那些正与魔物大军拼杀的青藜军身上，而是望向半空。

    浓郁的魔气在空中化为黑云，张牙舞爪地向四方漫延，而在魔云之后，似乎还隐藏着一个庞大无比的影子，一把光华璀璨的巨剑插在影子上，就像是一根楔子，将之牢牢钉在了空中。

    “你们总算到了！”一个声音打断他的思绪，疾飞而来的是万斛界仙盟现任盟主婧言，只见她一身戎装，英姿飒爽，却满面煞气。

    柳清欢指向远处仙根榕的树根，直接对她说道：“这里魔气太重，长久下去会对仙根榕极为不利，还是需得尽快开启防护大阵。”

    婧言脸色一黯：“没办法，青藜荒洲的防护大阵依托着界域之墙而建，如今墙缺少了一面，要修好大阵，恐怕还需一段时间。”

    柳清欢听得点了点头：“好的，等下有时间的话，我会去看一下仙根榕。”

    “那就拜托道友了！”婧言松了口气：“你们总算来了，这样我的压力也能小一点了。”

    “现在情况怎么样？”李善收起了法船，有些焦急地问道。

    “不太好。”婧言道，指了指战场方向：“魔物那边刚刚发起了新的一轮攻势，出现的基本都是高阶的真魔，还有不少相当于合体境界的天魔，更发现了魔祖的踪影。”

    李善惊愕道：“这么强？”

    婧言神色冷肃：“我们怀疑与青藜荒洲空间重叠的不是什么小魔域，你们看到那边的影子了吗，九华门动用了他们门派的九华仙剑，强行镇住了空间，阻断了两界重叠的过程，才没让那片大陆出来。”

    “九华仙剑？”柳清欢望向远处钉住影子的巨剑。

    “就是它！”婧言道：“那是九华门的传承仙剑，混沌之宝，有一定的镇守空间之能。”

    然而她的脸上却没有半丝轻松：“可是也不知道还能镇住多久，若让魔域完全出来，青藜荒洲可能会崩塌，临近几个州域也会碎裂。”

    目前已知的空间重叠有好几种方式，有两界直接重叠在一起的，有像七星界那样出现互通交界的通道的，也有一方慢慢压向另一方的，比如青冥那次，青藜荒洲这里的情况应该跟青冥差不多。

    没想到九华门竟然有一件混沌之宝，万斛界不愧是传承悠久的大界，柳清欢心下感叹，就是不知李善的太清门是否也有混沌之宝。

    “九华仙剑毕竟不是专门的空间法宝。”李善道：“我们还得想其他办法，绝对不能让魔域完全降临。对了，之前让你们召集的精通空间之道的修士，现在有多少人了，都来了吗？”

    “差不多都到了，只是他们大多的修为……”婧言一言难尽地道：“可能也未必有用。”

    大多数实力高强者，这些年基本都被九天仙盟那边招揽过去了，留给他们这些界面的人实在不多。

    “有总比没有好。”李善叹气道：“另外这里来了几位大乘道友？”

    “加上你俩，现在有五人。”

    “五人！够了，虽然青藜荒洲最重要，不过也别全来这里，其他几个地方也要人看着的。”

    别看万斛界是大界，但整个界面如今也不过拥有十二三位大乘修士，有的现在还没在界内。那种动不动一屋子大乘聚在一起，好像满地都是大乘的情况，也只可能在青冥才见得到。

    说话间，他们已落到界域之墙上，柳清欢一边听着李善和婧言商量事情，目光落在了下方的战场上。

    只看一眼，就知对面绝不是普通的小魔域，因为那些魔物很少有乱跑乱叫，肆意妄为的。

    只见一排排大力蛮魔、牛角魔、异魔等冲杀在最前面，这些魔物无不是皮糙肉厚，能扛住一部分法术的攻击，而与他们激战在一起的修士也无不是身披重装法甲，手持八尺重枪，身下还骑着凶猛的灵兽。

    魔物仗着数量多，而且凶横暴戾的生性奋力拼杀，而修士胜在纪律森严，进退有度，且能担当前锋军的基本上都是法武双修，再加上后方其他修士的法术支援，在魔物中如一把利剑穿插来去。

    双方每一次交锋，都是血肉横飞的激烈场面，都是生与死的较量。

    战局应该已经进行了一段时间，像这种规模的大战，个体的力量已经微不足道，当那些冲在最前面的大型魔物被绞杀后，万斛界这边大威力的法术便像不要钱一般往战场上倾泻。

    一批批魔物倒下，但更多的魔物又涌了上来，仿佛永远杀之不尽一般。

    柳清欢几人站在界域之墙上都没出手，此时的战场不是他们的，他们的敌人还隐在暗处。

    突地，一声妩媚的娇笑若有若无地从身后传来，柳清欢脸色一变：“仙根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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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千三百四十九章 青藜之战（二）

    仙根榕的树冠极大，粗壮而又繁茂的枝叶向四面八方尽情伸展，大半个青藜荒洲都在其笼罩之下。

    因为界域之墙只剩下三位，原本的防护大阵无法开启，仙根榕如华盖般的树冠便完全暴露在所有人面前，也暴露在魔气之中。

    从那未知魔域涌出来的魔气越来越浓郁，如黑烟一般在空中翻腾飞舞，不知何时却染上了一抹缠绵悱恻的粉红。

    一阵和风拂过，宽大的榕叶发出沙沙的响声，就在那抹艳色即将落在枝桠之间时，温厚的风突然猛烈，杀气四溢地将其包裹住，数道晶莹的尘丝绞杀而至！

    娇笑声便从风中若有似无地响了起来，一个身着七彩羽衣的绝艳女子被逼出身形，曼妙的身姿在无数尘丝间翻飞，一边还咯咯调笑道：“这可怎么办，奴家被发现了呢，好哥哥饶过我一回可好？”

    回答她的是铺天盖地如刀芒一般的厉厉风声，那女子只能不断往高处躲避，一时无法落向下方。

    见此，在界域之墙上遥望战况的柳清欢几人便没动，婧言道：“微尘道友一直守在那边，就是防备魔人偷袭仙根榕，他们还果真如此干了。”

    “谁都知道仙根榕对我界的重要性，换作我也会想先毁去仙根榕。”李善道：“天怒是不是也来了，他人呢？”

    婧言指向另一侧天空中那流光溢彩的大剑：“他和无为子道友在那边一方面是看顾着战场，一方面守着九华仙剑。你们没来之前，那些魔人一直想要破坏镇压，让空间重叠，让魔域降临。”

    “九华仙剑乃浩气正阳之剑，那些魔物也敢触碰?”李善冷冷道：“找死！”

    柳清欢将目光从身后的仙根榕处收回，又落在前方的战场上。

    短短数息之间，战势又有了些变化，原本用大范围法术互相对轰的双方再次激烈拼杀到一起，各种法术、法器的光芒在大地上爆开，死神明目张胆地站在人群着收割着生命，倒下的身躯被无数双脚踩在脚下，变成一地的碎末。

    不知不觉间，战场上多了一些纤弱的身影，她们背生蝶翼，面容清纯而又妩媚，身姿扭动时纯洁又极致放荡，一瞥一笑间尽是魅惑光影，让人目眩神迷。

    魅魔，一种没什么战斗力的魔物，却极为擅长捕捉每个人心底缝隙之间的破绽与软弱，拥有极强的魅惑人心的能力。

    果然，她们的出现，让原本井然有序的万斛界修士这边开始乱了，许多人即使知道要防备魅魔、抵御诱惑，但依然会不知不觉受到影响，于是施展术法时或许就会停顿片刻，躲避攻击时就会慢半拍。

    如此便已足够，魅魔根本不用将人完全魅住，在生死瞬息万变的战场，一点小小的失误便足够让人失去性命。

    “啧！”李善面露不满，问婧言：“今天指挥战场的是谁，怎地还不发号施令，难道任这些不堪入目的魔物在战场上肆意妄为？”

    他的话音刚落，就听左侧的界域之墙上突然响起一声炸鼓，如重锤一般将陷入魅惑的人敲响，而后方的修士则开始吟唱清音，大片大片的清光飞洒而出，驱散迷雾，让妖魔无法遁行。

    “杀啊啊啊！”

    震天的喊杀声响彻虚空，修士军将又一批魔物打退，将临时建起的防线一步步往前推。

    婧言先行离开了，身为万斛仙盟现任盟主，还有很多事等着她去处理。

    柳清欢见这边没自己什么事，便道：“我去仙根榕那边帮微尘道友吧。”

    微尘还在与那女子纠缠，对方身法诡异地在仙根榕密集的枝叶间左躲右闪，不时发出铃音般清脆的笑声，别有一种活色生香的勾引意味。

    然而追她的微尘却是个古板老头，怕是不能悟透其情意，只是碍于怕伤了仙根榕的枝叶，不敢施展大法术，才让她逃了这么久。

    “呔，微尘那老帮子不行啊，这么半天还没解决那个魔女了，不会是看上对方了吧？”李善这时候还有闲心调笑，可见如今的局势让他还算满意。

    “青霖兄，你可小心点，别被那魔女也勾去魂！将对方尽快解决了，我们也好腾出手做其他事去。”

    柳清欢无语地瞥了他一眼，决定不理会对方，脚下一点往那边飞去，到得树冠范围，身形一闪便没入了枝干中。

    木遁术在此时无疑是最快的，也能无声无息地靠近那在枝叶之间乱窜的女子。

    他喜欢一击必杀，不想浪费力气。

    这不是柳清欢第一次进入仙根榕树体之中，或许还有以往的记忆，仙根榕并未产生排斥，任他在自己的身体内遁走。

    突然之间，周围剧烈地颤动了一下，一股强烈的愤怒情绪轰然传来！

    柳清欢心中一悸，连忙遁出树身，闪到半空，而下一刻就有一根长长的如鞭子一般的榕树枝破空抽来！

    柳清欢闪身躲开，一低头，发现并不是他一个人受到了攻击，此时仙根榕就像陷入了极度的狂怒之中，全部枝条都挥舞了起来，甚至从地底抽出了一些根须，啪啪拍得地面开裂。

    “怎么回事？”

    微尘也被赶了出来，退到空中来，一边继续与那魔女大打出手，一边朝柳清欢喊道。

    “有人斩断了仙根榕的树根！”柳清欢道：“不是在这里，应该是在其他地方，有魔祖偷偷潜入到其他州域去了！”

    刚刚那阵怒意，柳清欢从仙根榕那儿得到了一些模糊信息，在距离青藜荒洲两个大域外，仙根榕连接破碎界域的树根被全部斩断！

    微尘露出惊愕之色：“他们竟敢如此行事！”

    “有什么不敢的！”听到他俩的对话，那艳丽无双的女魔咯咯笑道：“唉呀看来幽泽大人成功了呢。”

    她的目光在两人中徘徊，舔着自己的艳红指甲饶有兴趣地道：“听说你们界都是被这棵树连起来的，如果我们将这树的树根全部砍断，你们界面是不是就会散架？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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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五十章 不破不立！

    那魔族女子的口气颇大，竟是想让万斛界再次散架，其狂妄和嚣张之态，柳清欢也不由得侧目。

    “你说什么！”微尘面露薄怒：“无知魔物，也敢如此大言不惭！”

    “嘻嘻，奴家只大言了，你这老道士哪只眼睛看到我惭了！”女魔好整以暇地面对着两位大乘人修：“你们万斛界不本就是碎的，我可有说错？”

    微尘欲再次开口，却见柳清欢竟赞同地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不过万斛界好歹也是人间界一大界，却不是随便什么人就能让我界破碎的。”

    他打量着对面艳色逼人的女魔：“你敢如此大放厥词，想必极有底气了，所以你等又是哪方神魔，不如报上名头来，也让我们这些凡修开开眼界。”

    女魔媚眼飞挑：“你这凡修还有点意思，不过早晚你们都得知道，听好了！我乃魔境赤魔珠……”

    “原来是赤魔珠！”一个声音突然打断了她的话，女魔不悦地回过头，就见一位清俊男修目露寒星，站在半天之上。

    “难怪了，真魔界下七大魔境之一，无数魔人向往之地。”男修淡淡道。

    柳清欢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危险，看向对方，眼前之人不再是那个爽朗中带着几分狡黠、常常笑脸迎人的李道友，而是万斛界之首、太清门老祖、敢以真名行走三千界的大乘后期修士李善！

    他神情淡漠，却不怒自威地让柳清欢都感觉到了隐隐的压力，而旁边的微尘更是十分同情地看了那女魔一眼，悄悄往后退了一步。

    熟知李善的人都知道，这人轻易不发怒，但一怒，那绝对是雷霆万钧！

    女魔收起了轻浮的笑，露出戒备之色。

    可惜李善甚至都没看她一眼，他望着远处天空上被九华仙剑钉住了的黑影，平静地道：“只是，你们不该把主意打到我万斛界头上。”

    “打了又如何！”女魔不想露怯，冷笑道：“幽泽大人会将那些可笑的树根都斩断，你们就等着界面碎裂吧！”

    李善终于回过了头，却是对微尘道：“微尘道友，你是不是太久没出山手生了？不要顾忌那些没用的，给你一刻钟时间，了结她！”

    微尘一张老脸有点红，他先前的确拖了不短的时间，连忙点头应是，看向女魔的目光充满了杀意。

    女魔气极：“你们……”

    “至于那什么大人。”李善终于转过头看向这边，女魔不由自主噤声。

    就见李善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等这边事了，再去捉他就是！”

    说着，他一展衣袍，朝空中的黑影飞去。

    柳清欢挑了挑眉，他第一次见到李善这一面，暗自感慨盛名之下无虚士，想了想，低声道：“微尘道友，你这儿可用我帮忙？”

    微尘忙道：“不用！”

    “那好。”柳清欢微微一笑，便也不去理会那已经气急败坏的女魔，朝李善追去。

    越过战势依然激烈的战场，两人很快到了魔气升腾的大陆尽头，前方便是这次界面重叠的原点，整片天空就犹如混乱虚空般，强烈的空间波动形成激荡的乱流，被钉住的庞大黑影摇颤不止，想要挤进这个世界。

    到了近处，九华仙剑的剑光越发灿烈，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柳清欢微眯起眼，终于看清庞大剑身下盘膝而坐的两人。

    “李善？你几时到的青藜荒洲？”九华门的天怒剑尊诧异地道，又看了眼后面的柳清欢：“你们来这边干嘛，这边有我们两个就够了，绝不会让那劳什子魔域跑出来的！”

    却没想到李善说道：“天怒，收起你的剑。”

    “什么！”天怒豁然起身，想了想又道：“你想做什么？”

    就见李善从袖中取出一块土黄色的布：“做什么？自然是放那魔域过来，然后拍碎了它。”

    他说得顺意，甚至还带了点漫不经心，说出的话却堪称石破天惊，柳清欢一愣：还能这么干？

    但谁说不能这么干呢，要护好一界需要耗费无数心力，但要毁灭一界，实在太容易了！

    但办法着实太过蛮横了些，灭界必然要使用大法力，而发生界面重叠时空间又太过脆弱，如果引起大范围的连锁坍塌，造成的破坏将极为可怕，后果难以预料。

    不过李善既然提出来，就不可能是无的放矢，柳清欢的目光不由被他手中那块布吸引过去。

    “哈哈哈！”天怒放声大笑：“老李，不愧是你，行事还是这般剑走偏锋，堪称离经叛道，不过我喜欢！”

    无为子是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此时也站起身，不掩忧虑地道：“可行吗，弄不好整个空间都会崩塌成虚洞，那时可就糟了，一个青藜荒洲都不够填的。”

    “有什么不行的！”天怒道：“没看姓李的把厚土黄书都拿出来了吗，那块破布品阶之高，连我九华仙剑都破不了。”

    又一件混沌法宝，柳清欢突然觉得自己那件混天镜好像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所以他们说人间界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件混沌法宝，是哄人的吧？

    这却是柳清欢一时想差了，人间界的确没有多少混沌法宝，大都集中在顶级宗门和实力极强的大修手中，而万斛界作为青冥一方排名前列的大界，一殿二门三宗中的二门也称得上顶级宗门了。

    “你想怎么做？”天怒兴奋地问李善。

    “等我用厚土黄书将这里整片空间都围起来，你再收剑。”李善道：“无为子道友，你精通空间之道，到时麻烦你尽量将空间的坍塌控制在一定范围之内。”

    天怒连声道好，无为子也点头应了，李善又道：“青霖兄，等下恐怕会有些东西忍耐不住跑出来捣乱，请你帮忙拦一拦？”

    “好。”柳清欢道，取出弑仙枪。

    魔人必然不会任他们施为，接下来有场硬仗要打了。

    “呵，跑出去斩断仙根榕的根，就以为我等怕了吗！”李善平静的表情下终于显露出惊心动魄的怒意，将手中的厚土黄书往外一抛，那块土黄色的布便迎风而展，仿佛要将整片天都包住。

    “我倒要看看，是他们先将仙根榕的根全部斩完，还是我们先把他们后路断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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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五十一章 破而后立

    李善显见是动了真怒，不出手则已，一出手惊天动地。只见那厚土黄书在天空中展开，如同一张画布般越放越大，向四方漫延而去。

    天空中黑烟般缭绕的魔气尽数被驱散，下方战场上激战的双方都不约而同地停下手，目瞪口呆地仰头看天。

    “是我太清门的李善太尊！”有修士反应过来，欣喜不已地大声喊道：“太尊来了，弟子们，跟我一起冲啊，诛杀所有魔物！”

    一时间，周围响起沸腾般的欢呼声，万斛界这边士气大振，挥向魔物的剑都似变快了许多。

    这么一会儿，厚土黄书已浩浩荡荡漫延至整片天空，将青藜荒洲和以及附近大片虚空都覆盖住，随后又向下方聚拢，竟是要将这方天地都包裹起来！

    此时的李善凌然不可侵犯，身周溢出惊人而又深不可测的法力波纹，柳清欢几人不得不避远些。

    天怒哈哈笑道：“这个老李，每次一生气就喜欢弄些大阵仗，搞得我们其他人的出手完全不够看，真是气煞人也！”

    柳清欢暗忖：你的阵仗也不小，旁边那大剑不就是你弄出来的？

    他的目光突地一凛，手中弑仙枪疾射而出，飞向李善的后背！

    破空的啸音响起，无为子脸色一变，天怒怒吼道：“青霖！你竟敢偷袭……”

    他话未说完，就见李善身后突地一阵扭曲，弑仙枪刺破虚空，一道黑影乍然出现，飞速往远处逃窜。

    天怒啊了一声，口锋急转：“兀那魔头竟敢偷袭，有胆别逃！”

    不逃是不可能的，这里站着四个大乘人修，偷袭者只一个，难道还留在远地等着被轰杀么。

    天怒吼完就想去追，又立刻想起自己等下还有任务在身，就拿眼去瞥柳清欢，仿佛在说你怎么不去追。

    柳清欢招回弑仙枪，却是杀向另一边，手上金光大冒，银亮的枪身再次划破虚空，朝无人处抡出！

    轰的一声，饱受摧残的空间终于碎裂，绚丽的光爆发开来，无数只红毛金翼的魔蝠飞射而出，四散逃窜。

    “他是怎么发现那边有潜藏的魔人的？”天怒心下纳闷，又有些郁闷，因为他自己刚刚完全没发现有魔人潜过来，而柳清欢却两次都准确无比地找出了对方的位置。

    如今此地空间紊乱无比，战场上又到处都有法力波动传来，很难准确捕捉到微小的异常之处。

    如果是以前，柳清欢也不太可能察觉，但自修练仙术正立无影以来，他就发现自己的灵觉越发敏锐，对那些隐匿的目标感知度也更高了。

    比如此时漫天飞舞的魔蝠，这些魔蝠比寻常蝙蝠身量还小，似乎还具备隐去身形的能力，时不时就会从视线中消失。

    然而柳清欢不用眼睛看，就能准确地判断出它们的轨迹，几乎一枪一个，枪枪不落空。

    一朵朵血花仿佛凭空出现在弑仙枪下，淋漓的血肉飞洒向大地，刺耳的尖叫声不断响起。

    大约是发现隐匿无效，所有魔蝠突然全部现身，张开狰狞的嘴齐齐嘶叫，声音尖细得仿若听不到，却如针刺一般向四周扩散。

    就听砰砰数声，下方交战的无论是魔物还是修士，头颅一个接着一个如同烂瓜一般炸开，即使有人勉强承受住了，口眼耳鼻也在往外狂喷鲜血。

    音杀是最难防御的几种攻击方式之一，就连天怒、无为子两人也觉耳膜一阵刺痛，纷纷捂住自己的耳朵。

    “撤退！所有万斛界修士听令，不要与那些魔物纠缠了，全部给我撤退到仙根榕树下去！”天怒灌注法力大喊道。

    片刻后，鸣金收兵的击鼓声从魔陆另一头响起，微尘的声音传来：“天怒，你们那边怎么样？”

    “你护好仙根榕和其他人就是！”天怒此时哪有时间跟他解释，小声抱怨了一句，一转头就见柳清欢不退反进，正在追杀那些乱飞乱叫的魔蝠。

    他手中弑仙枪化作残影不断刺出，每次落下便有绮光爆开，轰然的空间碎裂声响成一片，一只只魔蝠或是被枪影撕碎，或是卷入破碎的空间乱流中，转眼间就死伤不少，刺耳的尖厉叫声终于慢慢停歇。

    剩余的魔蝠往高处躲避，重新汇聚到一起，一头背生宽大蝠翼，长得贼眉鼠眼的天魔出现在半空中。

    “总算出来了！”

    柳清欢冷哼一声，拎着弑仙枪就朝对方冲去，天怒真是无可奈何，只能喊道：“你悠着点啊！”

    又见无为子满头是汗，片片清光从他手中飞出，正在弥补被柳清欢轰碎的空间。

    “算了，等下反正还是要碎，你就别管了。”天怒对他道，转头又朝李善大吼道：“老李，你他妈好了没！再不好，青霖都快先把这里弄塌了，你还要多久？”

    如果此时从远处看，青藜荒洲外那处新出现的魔域和附近大片虚空，都已被飞舞的沙尘包裹住了，却恰恰将仙根榕挡在了外面。

    那之前逃走的魔人出现在席天幕地般的沙墙前，只见泥沙俱下，层层叠叠也不知有多厚，一掌拍出，除了掀起滚滚沙浪，再被扑满嘴满脸的黄沙之外，没有其他收效。

    此地已彻底与外界隔绝，李善喊道：“好了，拔剑！”

    天怒欢呼一声，剑诀打出，便见巍然竖立的九华仙剑绽放出万丈光芒，巨大的剑身开始摇晃。

    随着仙剑缓缓拔起，被它钉住的庞大黑影仿佛在剧烈挣扎，绚丽无比的虚空之芒四处漫溢，之前被强行中断的界面重叠再次进行。

    大地震动，黄沙飞舞，空间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瞬便会永久沉沦于混乱虚空之中。

    魔陆那头，一个巨大的光罩升了起来，将仙根榕罩住，幸存的万斛界修士瑟瑟发抖地缩在一起，他们感觉到了一股浩大而恐怖的天威。

    背生蝠翼的天魔惊讶地看着这一幕，像是完全不理解这些人修为何要如此做，然而不给他思考的时间，那个一直追着他不放的可恶人修已再次杀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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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五十二章 战势

    此时的青藜荒洲，一片混乱。

    界域之墙上，箭支与雷光比先前还要更加猛烈，如密雨一般射向魔物堆，掩护着众万斛界修士边打边撤退。

    天色昏沉，有沙粒纷纷扬扬不断下落，很快就在地面铺上一层黄沙，又很快被战场上的鲜血浸透，残肢碎肉处处皆是，鲜活的身躯渐渐冰冷，所有惊心动魄的痕迹都昭示着这一场战争有多残酷。

    未等众修全部撤回界域之墙内，便听得魔陆另一头传来一声悠长的嗡鸣声，地面开始震颤，不少人都因为站立不稳而摔倒在地。

    人们惊恐地回头望去，就见之前镇压住空间的九华仙剑飞了起来，原本模糊的庞大黑影正在快速变得清晰。

    徐徐下落的黄沙突然齐齐一震，如同静止一般悬停在空中，下一瞬，便像是一阵强风袭来，黄沙疯狂乱舞，发出呼啸之音。

    遥远天际，空间的震动形成了一道惊涛骇浪般的的波纹，所过之处，一切都被它扭曲，无数低阶魔物顷刻间便被震成齑粉，混入漫天的沙尘，消失不见。

    许多修士眼睛都直了：那是什么，好、好可怕！

    驻守界域之墙的修士焦急朝下方喊道：“快跑啊，跑进来，快、快！”

    怔住的人们回过神来，也顾不得再与魔物纠缠，都发了疯一般朝这边飞奔。

    天空中落下的黄沙越来越多，就跟倾盆往下倒似的，也飞舞得更快了，打在身上就跟被石头砸中一样疼痛，好多修士的防护法罩都被破了，只能抱头狂奔。

    “界域之墙也不安全，所有人都往仙根榕跑，退到树冠范围之内！”

    微尘的声音响起，他站在半空中，衣襟处也沾染上了鲜血，显然在与之前女魔的战斗中受了伤。

    微尘无暇关注自身的伤势，一道金芒从他袖中飞出，化作一面巨大的光壁挡在所有人身后，准备迎着那波对于普通修士来说堪称浩劫的空间波动。

    他皱着眉眺望魔陆尽头处，不知道那边现在是怎生个情况，其他几人到底在干什么，为何将九华仙剑拔起？

    其他几人现在忙得很，柳清欢忙着追杀蝠翼天魔，无为子忙着稳定空间，天怒刚刚收回了九华仙剑，却引发了一波巨大的空间波动。

    “这是界面重叠强行中断后必然会产生的反噬。”无为子满脸忧虑，心中对李善的计划感到十分不妥，但此时剑在弦上，已不得不发。

    天怒却有些不以为然，转头就听见李善喊他。

    “天怒，你现在回去，用仙剑镇住青藜荒洲所在的那片空间。”李善道：“一定要护好仙根榕！”

    “你们几个应付得过来吗？”天怒不免有点担心。

    李善手握极品灵石，一边快速补充之前动用混沌之宝消耗的法力，一边道：“仙根榕更重要，等下肯定会有极大的空间震动，我怕青藜荒洲承受不住，所以你回去帮微尘。”

    “好吧。”天怒也知此时没时间犹豫，叮嘱了一句“小心”，化作一道剑光往青藜荒洲飞驰而去。

    李善短暂调息了下，与无为子交谈了几句，又转头看向柳清欢方向，发现对方已将那蝠翼天魔赶得远远的，便专注地看向前方。

    因为失去仙剑镇压，魔陆边界正在往外扩大，新的山脉和大地出现在视野中，且速度越来越快，范围越来越广阔，空间重叠加剧了。

    这一幕，自然也落入了蝠翼天魔的眼中，他依然对人修突然撤走仙剑的举动感到疑惑，心知其中必有蹊跷，同时也不免暗自窃喜。

    不管这些人修在作何打算，但只要连接两界的空间恢复通畅，让赤魔海和万斛界重新重叠在一起，被阻隔在空间另一边的万千魔物便能来到这边。

    天下竟还有这般好事？！人修竟然会自己撤走仙剑，哈哈哈！

    要知道，赶在九华仙剑封镇空间前过来的魔物，只占赤魔海非常非常少的一部分，也只有他们几个跑在前面的魔祖过来了，原本还以为会陷入艰苦的孤军奋战，谁知人修竟会自寻死路。

    哼！这些人修根本不了解赤魔海有多强大，等其他大魔全部过来，攻占万斛界指日可待！

    而这里的人全部都要死！特别是身后那个追着他不放的人修，更必须得死！

    他要将之抓起来，捏碎他的元神，只给留一口气，然后让对方在意识清醒的情况下看着身上的血肉被他一点一点吃掉，光想想就很爽！

    浓重的血煞之气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蝠翼天魔猛地从美梦中清醒过来，就见弑仙枪的枪尖撕开虚空，挟风雷之势当头刺来！

    这个人修到底怎么回事，为何每次都能看穿他引以自傲的天赋隐匿之法，准确找到他的位置！

    狂躁又无奈的情绪再次涌上来，再次化作无数魔蝠四散飞逃，天魔郁闷至极，他不是不想反打回去，但对方明明修为比他低，却给他不亚于大乘后期修士的压迫感，且仿佛有不坏金身一般，数次进攻都被打了回来。

    “砰！”弑仙枪砸破虚空，又就势一横扫，无数魔蝠葬身于枪下，只有少部分得以分散逃走。

    柳清欢望着那只天魔在远处再次凝出身形，这家伙也太会逃了，而魔蝠的死亡似乎并不会对他造成什么伤害。

    回头望了眼，这里已经离得够远，应该不会妨碍到李善等人行事，他也不打算拖了。

    而蝠翼天魔此时也觉得自己忍到了极限，被追着打、被撵得到处逃窜的滋味憋屈又丢脸，怒恨之极地转过身：“够了，你还要追到几时！别以为我真的打不过你！”

    柳清欢挑了挑眉，收起弑仙枪，从袖中取出一面灰蒙蒙的镜子：“你的确打不过我。”

    对方的一双眼都因他这句话气得血红，背后的蝠翼突然以一种极快的频率开始扇动，很快便化作一团模糊残影。

    柳清欢神色一凛，感觉到附近空间产生了奇异的震动，一个个细小的漩涡飞旋而出，很快布满这片空间。

    所有声音仿佛在这一刻突然消失了，远处魔物的叫声，空间破碎的声音，黄沙簌簌而落的声音，四周静到了极致，连自己的心跳声仿佛都已停止。

    蝠翼天魔露出邪恶的目光，猛地张大嘴，一道无形的波纹朝柳清欢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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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五十三章 李善

    柳清欢神色大凛，他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但他知道此时没有声音才最可怕。

    黄沙飘飘扬扬往下落，让他几乎看不清对面的蝠翼天魔。突地，它们一颗接着一颗爆开，就像发生在芥子世界的一次次爆炸，细碎的沙粒变成更加微小的粉尘。

    有看不到的东西震碎了它们，而几乎眨眼间，爆炸就到了柳清欢身边，刚升起的防护罩奇异地抖动了几下，蓦地化作点点青光熄灭。

    柳清欢无法形容那种感觉，四周死域一般静寂，而他全身每一寸血肉连带骨头都在震颤，仿佛下一瞬就要像那些沙粒一样崩碎成粉末。

    这是自他修练万劫不朽身功法大成后，面临的最大一次考验，耀眼的金色光芒在他身体表面飞旋，湮灭，又起，又灭。

    天地仿佛都在这一刻同时震动，眼前摇曳出片片颤影。

    蝠翼天魔笑得越发猖狂得意，不过，对面那人修竟然坚持了这么久还没爆体，这点让他有点不满意，以往使出这招，几息之间就能让一个大乘修士真正的粉身碎骨的。

    于是背后的翼翅扇动的频率越发快，他高昂起脖颈，嘴巴张得更开——

    这时，就见柳清欢突然抬起手，一枚圆溜溜黄澄澄的果子出现在手中，化作飞矢一般，猛地射进他口中！

    蝠翼天魔瞬间噎住，那枚果子直接更在了他的喉咙中，咽不敢咽，吐又吐不出来。

    “咳！咳！”他面色陡变，一股让人颤栗的雷霆之威升起，正是从口中传出！

    周围空间奇异的震动瞬间消失，柳清欢头也不回地往远处急遁，倒跟逃命似的。

    自是要逃，他可不想留下来品尝先天五行雷果的威力，且雷果在射出之时便立刻被蝠翼天魔那诡异的攻击激发了，马上就要爆开。

    叫你嘴张得那么大，可见是饿了，便赏你颗果子吃罢，倒省得他再动用混天镜。

    “轰！”身后传来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雷霆气息和浓厚的土元力同时向四方漫延，原本就沙土弥漫的空间更加混沌，等到烟尘散去，原地已空无一人。

    柳清欢回头看了一眼，便继续朝前飞，远远就见高空中李善的身影，只见他双臂高举，相对的掌心间捧着一团人头大小的墨黑光团，如黑洞一般，不断收缩膨胀，周遭万物尽皆被其吞噬，助其壮大。

    风势非常大，在荒芜的大地上呼啸来去，凝成一条条粗壮的风鞭，将地面抽出一条条裂痕。

    “青霖！”无为子的喊声从右侧传来，对方朝他奔他：“别过去了，那边现在很危险。”

    柳清欢停下脚步，只远远望着那墨黑光团便心中生悸，问道：“李兄这是什么术法，竟如此惊人！”

    无为子神色有些一言难尽，道：“他修的大灾难术。”

    柳清欢一怔，有些不敢相信：“李兄那般光风霁月之人，竟然修大灾之道？”

    大灾难术，三千大道排名前十的大道之一，据说能牵动天地气机，引发天地灾变，蕴含有神鬼莫测之玄机，甚至能影响气运。

    因此道威力太过巨大，一旦动用要么毁天灭地，要么血流成河，很多人便觉得不是正道，历来便争议极大。

    没想到李善作为万斛界一方上宗之主，竟然修大灾之道，与他的身份大为相悖，着实出人意料。

    看出柳清欢的疑惑，无为子道：“别看李道友如今这般地位，其过往经历却颇为坎坷，让人噫嘘。”

    好吧，看来背后还有段故事。

    只是现在却不是说故事的时候，两人说话的间隙，李善手中那团黑芒已从人头大小涨至一丈方圆，而且还在涨，越来越大，如同一轮不详的墨阳，高挂天空，让人望之生畏。

    柳清欢与无为子只能不断后退，以免受到涉及。

    而此时魔陆的尽头，又是一番景象，多出的陆地已连成好大一片，空间重叠还没结束。成群结队的魔物蜂涌而出，然而还没走出几步，便有磅礴的威压倾泻而下，压得它们连头都抬不起来。

    有大魔自恃强大，不肯服输，顶着威压往前走，但只要超过一定界线，天空便射下一道黑芒，纯然黑暗的光芒就像一团团迷雾，将其吞噬殆尽，连点血肉都不会留下。或是被风鞭卷起，拉入空中的黑阳内。

    因此此时放眼望去，山脉中黑压压全是却步不前的魔物，它们又躁动又畏惧地挤作一堆，数量很是惊人。

    柳清欢环顾四周：“李兄是在等待什么，为何还不出手？”

    无为子道：“他在等魔祖级别的魔物出现，对面这半天一直没有魔祖过来。”

    “原来如此！”柳清欢失笑道：“没想到李兄还是个精细人，买菜大概还要让人多饶两根葱吧哈哈！反正都到了这个境地，能多稍带一个魔祖，都是稳赚不亏。”

    说着，他转头看向无为子，奇怪道：“道友为何满面愁容？”

    无为子指着天空那轮越来越庞大的黑阳：“老朽始终觉得不妥，李道友的道法威力实在太大，后果难料，怕到时不好收场。”

    他苦涩道：“若是引起空间连锁坍塌，以老朽之力怕是无法挽回，后方的仙根榕就危险了，咱们这些人也全都得交待在这里。”

    柳清欢默然，想想安慰道：“也未必会至那般绝地，我相信李兄和天怒道友他们心中定是有了成算，才会如此行事的，至于你我，尽力就是。”

    “但愿吧。”无为子叹气道：“现在想回头也晚了，如今也只能……”

    “快看！”柳清欢突然打断他，指向前方：“有魔祖出现了！”

    只见魔陆尽头，又多出了一片魔物，而最前方的三道身影分明就是堪比大乘修为的魔祖，一出现便有两人同时往天空飞去，剩下一人挽弓搭箭，将箭头对准了李善。

    李善嘴角浮起一丝冷笑，说时迟那时快，被他双手托举着的黑阳“呼~”的骤然收缩了一下，便如巨日沉落，轰然砸向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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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五十四章 灭世之灾

    那一瞬间，就像整个世界都慢了下来，李善嘴角的冷笑，气势汹汹赶来、又慌忙逃窜的两大魔祖，堆满山谷大地的众多魔物，以及远远观望的柳清欢、无为子二人。

    除了始作俑者，所有人的心都跟着剧烈紧缩了一下，仿佛跟着那轮硕大的黑阳一同坠落，重重地砸在地上，然后无声无息地碎裂。

    又过了几息，人们才听到了声音，就像是玉石被摔碎，清脆中甚至带着几分悦耳，迸溅起的黑芒却犹如锋利的刀锋，不费吹灰之力一般铲平了山峰，撕开了大地，也收割着死亡。

    一位魔祖躲避不及时，被沉沦的黑阳砸中，胸膛以下瞬间消失，断口处平滑如刀切。

    他惨叫一声，朝另一位魔祖方向射出一条长长的锁链，好在对方没有见死不救，抓住锁链的一头便将他拉了回去。

    两人如出现时一样迅速遁入大陆尽头的虚影中，而之前挽弓搭剑的那位早就不见了踪影。

    前一刻还因为魔祖到来而气势大振的魔物们，一转眼就落入恐怖深渊，它们尖叫着、嘶吼着拼命逃窜，却整片整片的被黑芒吞噬。

    然而这才只是开始，随着黑芒漫延，陆地开始大范围崩塌，风更快更急，一条条风鞭蜿蜒如龙，每一次落下，地面便会被拍出一道深深的裂缝。

    “黑阳风灾！”柳清欢神色有些复杂，大灾难术果然名不虚传，如斯恐怖！

    数不清的魔物们被黑芒吞噬，被风撕碎，被倾倒的山峦埋进土里，它们无处可逃。大地崩灭的速度太快，就像一块糕点，被掰得稀碎，大块大块的陆地沉入虚空。

    很快，崩灭就到了大陆的尽头，整个空间都开始摇晃，震天动地的爆裂声猛然响起！

    无为子脸色一白，手中出现一颗鸡蛋大小的石子，闪烁着五彩缤纷的灿烂流光。

    柳清欢惊道：“补天石？！”

    “你说这个？”无为子摇头，开始往石子中灌注法力：“不是，只是老朽根据传说中的补天石炼制出的一件法器，作用要小得多。”

    “原来道友还精通炼器之道。”柳清欢多看了两眼，分辨出这件法器品阶不低，绝不在玄天之下。

    危急关头，大家都舍出血本了，可惜他手上那件刚从九天仙盟要来的法器此时用不上，只能干看着。

    “不可！”这时，就听一声大喊，李善几步来到两人身边：“无为子道友，再等等，现在出手太早了！”

    无为子道：“你确定？”

    “对！”李善语气笃定地道：“空间坍塌才刚刚开始，想要彻底阻断空间重叠，现在这种程度还不够！”

    他一扫先前的阴霾，心情极好似地笑道：“我心中有数，到出手的时候会提醒你的！”

    无为子只好停下动作，担忧地看向远处。

    绮光绽放，如无数条柔软飘逸的丝带在飞扬舞动，危险至极，又有着无与伦比的美丽，一道道裂缝随之绽开，将虚空切割得支离破碎。

    柳清欢抬头看天，那些裂缝已漫延到把整个空间包裹起来的厚土黄书处，高天上浊云翻滚，尘雾弥漫，黄沙倾盆一般往下倒。

    柳清欢目光一动，那些黄沙落入空间裂缝，很快就堆积了不少，竟将裂缝填了起来。

    厚土之德，在于载物，看来厚土黄书也具有一定的修补空间的能力。

    李善收起笑容，神情郑重地抬起双手，一道道法诀呼啸着飞入天际。

    而第一波因空间坍塌引起的剧烈波动终于出现在天边，只见一条长长的高达数丈的光浪，以惊人的速度往这边袭来，所过之处空间发出令人胆寒的崩碎声。

    “小心！”无为子低喝道，连忙祭出一面青铜大盾，撑起屏障：“你们快退到我身后来！”

    然而已是来不及，下一刻那光浪便推至眼前，轰然一声巨响撞在盾身上，就如惊涛骇浪拍击着礁石，无形的巨力汹涌压下！

    三个人都被拍得东倒西歪，无为子还好，李善一时不察，飞出去老远才稳住身形。再看柳清欢，只见他遍体金灿，竟是以肉身扛过了这波剧烈的空间波动。

    李善飞回来，羡慕道：“青霖兄，你练的是天阶的体修功法吧，着实不凡啊。”

    柳清欢只点了点头，回头遥望青藜荒洲方向：“不知道那边准备得怎么样，能不能顶住空间巨震？”

    “放心吧，有天怒、微尘两人在，定能护住仙根榕和其他人的。”

    李善也回头望去，隔着一片大陆和漫漫黄沙，只能看到一片模糊光影。

    “又来了！”无为子提醒道，两人面色一肃，果见天边再次涌现滔天的巨波。

    而此时的青藜荒洲，九华仙剑竖立于仙根榕巨大的树冠之上，绽开的剑光如防护罩般将整棵树围了起来，高达数丈的光浪涌到此处已矮下去大半，只剩下余波，但依然引起树下惊叫声响成一片。

    从战场上幸存下来的修士们此刻都挤在树冠下，紧张得大气不敢出，气氛凝重得可怕。

    青藜荒洲如今严峻而又浩大的场面，已非这些普通修士能应付的，他们只能祈祷，生死都由不得自己掌握。

    “啊啊啊又来了又来了！”

    “怎么还有！怎么办，呜呜我不想死……”

    “都别慌，有仙剑在前面镇着，还有两位大乘前辈，肯定不会有事的！”

    一波接着一波的剧烈空间波动涌来，即使在经过漫长的一段距离削减威力，依然惊心动魄得仿佛灭世一般，猛烈撞击着光幕，让九华仙剑也渐渐摇晃起来。

    放眼望去，整个空间已被蹂躏着破碎不堪，到处都是深长的裂痕，就像大旱之下的土地，皲裂成一块一块的，落下再多黄沙都已填不满。

    天怒一张脸黑如锅底：“老李他们在搞什么，再这样下去，我们就要顶不住了！”

    “顶不住也得顶！”微尘沉声道：“快看，来了波大的！”

    这一次的光浪足有上百丈高，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绝望，身下的大树却在这时突然开始剧烈摇动。

    或许也感到了生存的危机，仙根榕不再沉默，无数条粗如山峦的树根从土中拔起，伸向天空，形成一道竖立的高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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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五十五章 祸患解除

    仿佛能倾覆天地的光浪轰然而来，首先被撞破的便是仙根榕匆忙建起的屏障，粗壮而又坚韧无比的树根瞬间被切出深深割痕，被一层一层剥开撕碎，木屑与汁液齐齐飞溅。

    仙根榕狂怒地抖动着枝叶，连带着整个青藜荒洲都跟着剧烈摇晃，树下恐慌的惊叫声四起，无数修士从树枝上跌下，或是被掀翻在地。

    然而没用多久，树根组成的高墙很快便在滔天的巨浪中，被推倒，被摧毁。

    接着便是九华仙剑剑光垂落而下形成的防护罩，令人胆颤的撞击声传来，一时间剑光四散，片片飞逝，浩大的空间风暴灭世一般，席卷天地！

    身后传来的那声惊天的撞击声，让柳清欢三人都不约而同地露出担心之色，然而他们现在自顾不暇，实在没有余力去关注身后的情况。

    因为隔着一片魔陆，剧烈空间波动形成的巨浪漫延至青藜荒洲时，其实已被削弱了不少，而柳清欢三人则完全身处于暴风中心，随时都有覆灭之危。

    无为子拿出的法盾早已碎裂，此时三人正站在一艘玄舟上，船舷两侧是汹涌而又炫目的流光，混乱的空间之力不断撕扯着破烂的木船，让人怀疑它下一刻就会散架。

    无为子眼中满是惊奇，嘶声大喊道：“青霖道友，你这件空间法器不错，竟然能顶住空间破碎之威！”

    在周围连续不断的爆裂声中，柳清欢勉强听清了对方的话，却不知该如何回应。

    玄舟并不是什么空间法器，应该算是他的一件道器，至于为什么能顶住空间破碎之威，大概是因为玄舟无数次穿梭于阴阳两界，连轮回之力都能承载，虽看上去破旧不堪，实则坚固异常。

    这时，不远处响起惊雷般的巨响，那处空间彻底崩塌，爆发出的绚丽光华如波涛一般朝玄舟打来，船身大幅度颠簸起来，在被淹没之前，惊险至极地跃上高高的浪头。

    柳清欢抹了把汗，悬着的心才微微放下。

    无为子努力让自己依靠着船壁站稳，焦急喊道：“李道友，还不动手吗？”

    柳清欢也往远处看去，只一眼，便觉触目惊心。

    那原本是魔陆尽头的地方，已完全看不到一点陆地的影子，只能看到肆虐的空间之力，到处都是混乱而又扭曲的光影，以及一波接着一波爆开的光浪。

    不知道另一边的赤魔海现在是什么情况，但目前来看，与万斛界的界面重叠应该已被暴力终止，可以说，他们最想要的结果已经基本达成。

    竟然真的成功了！柳清欢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于是柳清欢也开口道：“是啊李道友，差不多可以动手了，再不动手，空间坍塌的范围会越来越大，恐怕后面会止不住坍塌之势。”

    李善此时盘膝坐在木船中央，唇声微白，一副法力消耗甚大的样子，因为他一直在操控厚土黄书。

    实际上，他现在就觉得有些吃力了，厚土黄书将这片天地包裹起来，是为防止此地异变波及到外界，因此也承受着空间大范围坍塌带来的巨大压力。

    往外看了一眼，又估摸了下形势，李善终于点头：“那就动手吧！”

    “好！”无为子大喜：“青霖道友，等下麻烦你让船身平稳些，我好施法。”

    他走到船头站定，拿出那颗像枚石头的法器，随着磅礴法力的灌注，石头表面快速变得如玉一般剔透，其内华光氤氲，灿如星辰。

    无为子扬手一抛：“去！”

    柳清欢不禁有些担心，这件法器不过鸡子大小，跟空间坍塌的面积相比根本不值一提，不会投进去一点水花也泛不起吧？

    好在他担忧的这种情况并没出现，只见那颗石头如彗星一般飞出，便开始急速膨胀，等到了空间坍塌最严重之处，已有数十丈之大。

    随着一声清脆的碎裂声，石头如雪团一般融化了，闪烁着五彩霞光的水液四溢而出，灌入空间爆开形成的黑洞，顺着裂缝流淌开去。

    而随着那些裂缝被补上，恐怖的风暴终于也得到压制，只是一时之间还不能完全平息。

    无为子大松口气：“还不算晚，还能堵上！”

    回答他的是一声轰鸣，刚被五彩水液填满的一处黑洞再一次爆了开来，无为子顾不得危险，操纵着更多水液往那处涌去，好不容易才将之压下。

    之后，他便飞身而起，穿梭在破碎的空间之中，身形时隐时没，时而抬起手仿佛在触摸什么，又似乎发现了什么，便拿出一枚满布符纹的柱状空晶石，低吟起玄奥的咒诀，将之打入虚空，引发一串串涟漪。

    “他这是？”柳清欢奇道：“在修补法则漏洞？”

    “可能是吧，看不懂！”李善极为干脆地道，他也没停歇，天空中落下的沙粒越来越密集，只见飞沙漫天，很快就掩盖了视线。

    柳清欢却闲了下来，无事可做地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见两人都忙得很，空间坍塌也暂时得到遏止，于是说了一声，就朝后方飞去。

    他要去确定青藜荒洲情况，也不知天怒、微尘二人可护好了仙根榕和其他修士。

    一路上，只见到处都是裂缝，时不时还有爆鸣声响起，可见之前散溢的空间波动余威有多强，破坏力之大，稍一不慎，便是整片天地的毁灭。

    不过，虽然过程凶险至极，但阻止了万斛界与赤魔海的界面重叠，让魔域无法降临，也算是一劳永逸地解决了一大祸患。

    ……

    赤魔海。

    作为七大魔地之一，赤魔海并不在无上真魔界内，却与真魔界有着极为密切的关系。

    一座黑色的巨峰之上，精纯而又浓郁的魔气如同云彩一般，常年萦绕在山间，却只听一声怒斥从峰顶大殿传出：“废物！”

    殿内，几个魔祖修为的魔人屏声静气，战战兢兢，听着上方传来的一喝骂，连头都不敢抬。

    “叫尔等去攻占人界的万斛界，结果才一开始就受挫连连，不仅折损数个大魔，让大片领地毁于空间坍塌，还让人修直接斩断了界面连接，要尔等何用，全是废物！”

    声音从摆在上首的一面巨大石镜中传出，镜面黑雾缭绕，只隐约能看到个影子，在场的大魔却无一人敢抬头直视。

    “滚，别让本尊再见到你们这群废物！从今日起，关闭赤魔海通往上界的神阶一千年，将造成此次失利的相关人等全部下入无间苦牢，驱逐……”

    一连串惩罚落下，让一众魔人纷纷色变，却只能乖乖听着。

    过了好一会儿，镜中之人的怒气才发泄得差不多了，又说道：“哼，万斛界乃人界大界，绝不能放过，限尔等半月之内，速速寻找到新的空间节点，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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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五十六章 文始派之劫

    一场浩劫，满地狼藉。

    狂风曾刮地三尺，到处都是断裂的树根，曾经高耸的界域之墙已垮塌成碎石，战亡者不及收敛，只得一匹白布覆住尸身，被整齐地摆放在一块平地上。

    好在，大多数人都活了下来，混乱与恐惧终将过去。

    柳清欢扫视一圈，见受伤的修士大都有人看顾，其余人等都乖乖地呆在仙根榕树下，总体秩序还算不错。

    “青霖！”一声呼唤从头顶传来，就见天怒提着九华仙剑，几个闪身到了近前，急切问道：“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那边现在什么情况，李善他们呢？”

    “李兄与无为子道友还在处理后续。”柳清欢道，见有修士望向这里，便提高了些声音：“与赤魔海的界面重叠已经被强行终止，魔物已尽数被清理，空间的坍塌也在控制范围内，所以大家可以放心了。”

    话音刚落，便有欢呼声响起，很快，休息的修士们都知道了这个好消息，很多人都忍不住喜极而泣。

    当由空间波动引起的上百丈高的光浪铺天盖地袭来时，他们曾经绝望，以为终究难逃一死，如今终于等到云开雾散，大悲大喜之下，难免有些失态。

    “太好了！”天怒兴奋地挥了下拳头：“我就知道老李这人靠谱！”

    跟来的微尘也笑着捊了捊胡子：“甚好，甚好！”

    “不行，我要过去看看，这里就交给你俩了！”天怒提着剑就跑，微尘手才伸到一半，对方一转眼已经没了人影。

    柳清欢笑道：“微尘道友若也想跟过去，便去吧。”

    微尘的确很想去看看，他一直守着仙根榕，不知道那边怎生个情况，但想了想还是放弃了。

    “算了，这边的事也还有很多未安排好，倒塌的界域之墙得尽快修复，仙根榕的损伤也要评估……”说着，微尘就不由得顿了顿：“咱们这儿算是解决得差不多了，只不知其他几处情况如何，还有没有新的界面重叠出现。”

    万斛界现今就像个筛子，别的大界最多一两处空间重叠，万斛界却一下子就出现六处，也难怪微尘满面忧愁。

    柳清欢道：“空间法则失序是整个人间界的问题，你我都无力阻止，其他倒还好，只希望后面不要再与魔域接陆。”

    邪魔与世间的生灵是天生的对立面，绝不转圜的余地。

    两人相视一眼，都无声叹气。

    微尘道：“如今星门和跨界传讯符都无法使用，咱们都被孤立在各自界面，与外界消息不通，老朽这心总悬着，怕再出什么事。”

    柳清欢安慰道：“等空间再稳定些，过段时间应该就能用星门了。”

    之后几日，战后诸多事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魔陆那头又传来过几次震天的轰隆声，李善等人也一直没有回转，可见弥补空间的塌陷并不是容易的事。

    一直到第三日，围聚着整个青藜荒洲的厚土黄书终于撤去，没有了落个不停的黄沙，被屏蔽的浩瀚星空也露了出来。

    又留了几天，用青木之气给仙根榕恢复了些元气之后，柳清欢便打算离开，准备回云梦泽。

    除了微尘暂时留下来照看青藜荒洲，李善等人则要去另外几处空间重叠处查看情况，于是分别之时，李善提醒道：“十日后仙鼎城的会议，青霖兄可别忘了。”

    “记着呢。”柳清欢摆摆手，脚下升起青气，一路乘风而去。

    没有传送法阵，全速赶路之下，花了两天时间才横穿过大半个万斛界，从被冰雪覆盖的北境荒原进入云梦泽，跋山涉水回到文始派。

    驻守山门的弟子看到他，先是愣了愣，然后惊喜万分地下拜：“太尊，您回来了！”

    柳清欢一边挥手让他们起来，一边往山门内走，才通过防护大阵，就看见严正风带着人匆匆忙忙赶来：“拜见太尊！”

    “嗯，这些日子门内可还安好？”

    “一切都好！”严正风忙回道：“现在外面不太平，所以弟子们都减少了外出游历，不过前几天传来其他州域出现空间重叠，经门内商议之后，空无长老带了一批弟子赶去支援。”

    “空无去了？”柳清欢略微沉吟，道：“嗯，一方有难八方相助，此事你们做得不错。”

    突然想起姜念恩等人在松溪洞天图内，到了不死峰，他便将打开洞天，放弟子们都出来，连带着一众水脩族族人，听说到了主人的门派，都好奇地打量四周。

    “念恩，以后水脩族就听从你的调令，现在且先安排他们在门内住下。”

    姜念恩应了，柳清欢又吩咐严正风通知云梦泽其他几大门派，即刻派人来见他：“对了，云铮目前在云梦泽吗？”

    严正风回道：“弟子昨日与紫微剑阁那边联系，听说灵犀剑尊之前前往某个发生界面重叠的小界后，还没有回来。”

    现在怕是想回也回不来吧，柳清欢暗叹，又问了问门内一些情况，便起身前往后山去寻大衍。

    文始派的前山与后山之间隔着一道深渊，因很多年前深渊下曾出现过一道空间裂缝，便以九九八十一根封魔柱将之封住。

    且因为是开派祖师文始真人所布，当年云梦泽回归万斛界，文始派更换守山大阵时，也没人来动这些封魔柱，这么多年过去，也从未曾再出现过任何异动。

    柳清欢往返于这道深渊不知多少次，早已是熟视无睹，然而这次经过时，他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一停，身后一众人也跟着停下，姜念恩不解地出声道：“师父？”

    柳清欢皱着眉看向渊底，这道深渊以他如今的眼光来看并不深，因为那道空间裂缝早已弥合，渊下已成一个浅湖，湖水清澈见底，时而有身体半透明的游鱼悠闲地游过。

    但此时，那些相当美味的游鱼一条也看不见了，若仔细观察，就会发现湖水正在轻轻震颤。

    柳清欢神色陡变，因为他感觉到了一股奇异的、在近些年却已无比熟悉的空间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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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五十七章 文始派之劫（二）

    和风舒畅，万物生发，晨雾在山峦间起伏，草木香气和着悦耳的鸟鸣声时不时传来，只有从匆忙来去的文始派弟子脸上能看到点外界的纷乱影子，不然此情此景，几让人以为世事安宁，天下太平。

    严正风等人跟随着柳清欢准备去见大衍，却没想到自家太尊突然在后山的深渊前停下脚步，脸色还随之大变。

    一众人顿时吓得不轻，纷纷警惕地看向四周，然而天清气朗，风和日丽，着实没发现什么异常之处。

    以他们的修为，自是无法及时发现空间重叠的预兆。

    此时的柳清欢脑中却仿佛有电光雷鸣不止，虽知道万斛界所处的空域十分脆弱，到目前为止已出现六处空间重叠，但也万万没想到会轮到自家门派头上。

    文始派的整个后山，其实算作上清幽虚大洞天附带的一部分，与前山并不属于同一个空间。而这处裂渊，是文始真人当年建派之时便有的，当年文始派会建于此地，也是因为要镇压住裂渊下那道空间裂缝。

    可是空间裂缝早在几万年前便已弥合，怎会在这时候出事？

    柳清欢心念电转间，手上动作也不慢，一只木盒出现在掌中，打开，只见盒子摆放着数枚圆润通透的宝珠。

    这便是当日从道玄真人手中得到的那套能镇封空间重叠的法器，原本还以为会用到千疮百孔的万斛界其他地方，没想到现在竟会用在自己门派，也幸亏当时他将之争了过来，不然现在就麻烦了。

    “念恩，即将去将大衍师兄请来，其余人等也全都退到一边去，不要靠近这里。另外，将后山的阵法以及门派大阵全部开启，以防万一。”

    见众文始派门人一时怔愣住的样子，柳清欢喝道：“还不快去！”

    “是是，太尊！”

    一堆人慌忙去了，柳清欢也无心再顾及他们，趁着空间重叠刚有预兆，取出一颗圆珠一边往里灌入法力，一边放开灵觉去捕捉空间的异动。

    微微闭上眼，裂渊的每一处都清晰地纳入感知中，少顷，目中快速划过一道厉芒，圆珠脱手飞出！

    短暂的入水声响起，下一瞬，无形的波纹随之漾开，圆珠嵌在湖底一块青石中，隐没不见。

    接下来的几息之间，一颗颗圆珠射入裂渊，有的落进浅湖，有的却悬停在半空。待得各自到位，柳清欢打出法诀。

    一道白光从最开始那颗圆珠处升起，如丝线般漫延至另一颗圆珠处，眨眼间，所有珠子都被光丝连接起来，形成一个光怪陆离的法阵。

    水花四溅，嗡鸣阵阵，随着柳清欢一声“封！”明亮的光辉猛然大放，将整个裂渊照得通明，嘎吱嘎吱的诡异声响不知从何处传来，强烈的空间波动如惊涛一般向四方扩散。

    在场的文始派门人小声地惊呼出声，不敢打扰全神贯注的柳清欢，纷纷往后退。

    “发生了什么事！”刚刚赶到的大衍神色凝重，却见门人一个个也是茫然不解的样子。

    现任文始派掌门严正风回道：“弟子也不知，刚才青木太尊走到裂渊上时忽然停下脚步，似乎是发现了什么异状，然后便吩咐我等退开……”

    “他没说是什么异状？”

    “可能情况紧急，来不及说。”

    大衍看向被光影包围的柳清欢，沉吟了下便道：“那咱们就先等着吧，柳师弟是个极有分寸的人，不会无的放矢的。”

    众人都只能远远看着，好在随着那些耀眼的光芒渐渐散去，空间波动也慢慢平息了下来，九九八十一根封魔柱静默地立在裂渊中，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

    赤魔海。

    昏黄的天空下，赤红色的流雾如同海水一般四处流溢，笼罩着山川大地，又在低洼处汇聚成血湖，到处都是魔影幢幢，一支整装待发的魔物大军正在等候着，躁动而又兴奋的吼叫时不时响起。

    然而在一座石殿中，气氛却压抑得近乎恐怖，一个寒冽的声音从镜中传来：“你说，空间节点消失了？”

    被问到的魔人惶恐地道：“是、是的，神尊。就在刚才，我们找到的那个空间节点原本即将被打通，然而突然就、就……”

    他的话哽在了喉咙里，因为一只巨大的魔爪突然从镜子中伸出，一把将他的脖子抓住，一扭，随便往旁边一扔。

    众魔噤若寒蝉，都不敢去看那魔人的死活，头颅都快垂到地上去，生怕惹怒魔爪的主人。

    魔爪往旁边一指：“你来说！”

    被指住的魔人面如死灰，强制镇定道：“神尊，属下觉得肯定是万斛界发现了那处空间的异常，所以想办法补上了法则的漏洞，封镇住了空间。”

    他砰的一声跪下，大声喊道：“我等失职，打破空间壁垒用了太久时间，才让人界发现端倪，请神尊降罪！”

    “降罪？呵呵，你等是该好好罚一罚！”镜面一阵荡漾，先下浮现出一双燃烧着诡异紫黑光焰的魔瞳，然后是脸，身体，四肢……片刻后，一个长相邪肆俊美、身披黑甲的男人出现在镜前。

    那只与身体不成比例的巨大魔爪化成了一只修长白晳的手，男人开口道：“看来还得本尊亲自出手才行，待得打破空间节点，再来处罚你们这群废物！”

    ……

    见光影和可怕的空间波动尽皆平复，大衍试探地往裂渊靠近，高喊道：“柳师弟，好了吗？”

    “师兄！”柳清欢回过头来，招手道：“可以过来了。”

    大衍飞身落在封魔柱上，连忙问道：“师弟，刚刚是怎么回事，你何以……”

    柳清欢便将之前的事一一说来，听闻门派内竟然出现空间重叠的异兆，众文始派门人都吓得白了脸，他们虽然并非人人都亲眼见过空间重叠，但这些年也听过不少那些小界被异界入侵后的惨状。

    “还好你得了件能封镇空间的法器！”大衍也有些后怕，又不由担心道：“那法器应该有用吧，足以阻止空间重叠吗？”

    “师兄放心。”柳清欢笑道：“我刚刚仔细查看过，异常的空间波动已经完全消失。而且法器是青冥精通空间之道的大乘修士所炼制，蕴含有空间法则，不会失效的。”

    “那就好！”大衍松了口气，又道：“幸亏你回来了，不然门派可能无知无觉间就被异界分裂成两半，那就……”

    他话未说完，就见柳清欢猛地转头，看向裂渊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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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五十八章 封魔大阵

    裂渊之下，平静的湖水再次兴起波澜，原本已隐没不见的圆珠也重新浮现而出，密集的光丝在封魔柱间跃动飞舞。

    大衍惊愕不已：“这、这是怎么回事，空间重叠不是已经被封镇住了吗？”

    柳清欢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之前空间的异常波动的确压下去了，怎会突然又出现，且较之先前还更加剧烈？！

    “事情怕是有变！”柳清欢道，双手掐诀，数道青光飞入圆珠，法器之力瞬间被激发到极致，一个个光芒大放。

    大衍眼含忧虑，见他眉头紧皱，自己又帮不上什么忙，便招呼众文始派门人退开去。

    然而没等他们走远，就听身后传来砰砰几声巨响，宝珠一颗接着一颗炸裂，爆开的盛大光浪将所有人都掀飞了出去。

    柳清欢浑身法力磅礴而出，化作一面巨大的青盾，强行将光浪压制在裂渊之内。

    轰隆声中，所有宝珠全部炸成碎片，裂渊下的空间立时扭曲起来，某处甚至高高凸起，无形的空间就像一层皮，被拉得越来越薄……

    “快走！”柳清欢大喝道，只恨自己为何修的不是空间之道，此时竟是束手无策！

    “后山所有人都退进大洞天里去，快！”

    至于前山，有九峰，又有护山大阵在，之前还派了一批长老前去镇守，暂时还能顶一段时间……吧。

    “师父！”姜念恩不肯走，被其他人拉着才没跑回来：“师父，您怎么办，不跟我们一起进洞天吗？”

    大衍也喊道：“是啊柳师弟，你也过来吧！如今、如今怕是已经阻止不了空间的重叠，且先退却，待空间稳定后再杀出来便是！”

    其他门人也反应过来，裂渊下那般大的动静所代表的含义，又想到门派即将面临的大难，都难掩露出悲怆之色。

    “不是空间重叠！”柳清欢的目光紧紧盯着下方，脸色难看到极点。

    到了此时，他如何还分辨不出，那根本就不是空间重叠时产生的异常波动！

    “不是？”大衍愕然。

    “走！”柳清欢大吼一声，便不再管那边，取出弑仙枪严阵以待！

    不管是谁想要从对面打破空间，他都不会让对方活得爬过来！

    然而，随着一声裂帛般的哀鸣，空间终于被撕开，从中探出的却是一只巨大的手。

    这手光露出的半片手掌都有数丈宽，手背上生着密实坚硬的黑毛，指节根根粗长而又弯曲，锋锐的利爪胡乱抓挠，忽地打到了立在裂渊之中的一根封魔柱。

    巨掌立刻反手一抓，想要抓碎封魔柱，却只见金光一闪，一道粗大的雷霆突然从柱中射出！

    “轰！”这一下威力似乎不小，那巨掌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记，手背上的黑毛都焦糊冒起青烟，连忙又缩回了空间那头。

    柳清欢惊咦出声，看着脚下的封魔柱目光大亮！

    他都差点忘了，这九九八十一根封魔柱，可是开派祖师文始真人当年所设！

    而此刻，因为那只魔爪的出现，这些被文始派门人熟视无睹到近乎遗忘的柱子突然醒了过来，亮起一条条紫金玄纹，很快就布满了整个柱身，甚至漫延到了连接每根柱子的粗大铁索上。

    “哗哗哗~”铁索的响动声在整个裂渊中回荡，如有人操纵一般，索链在封魔柱间快速游动，玄纹飞窜，隐带风雷之声。

    那只魔掌被雷霆轰回去后，没再立即又出来，然而其撕开的空间大洞却在呼呼往外冒着魔气，如黑雾一般漫开，在撞上封魔柱和索链后嗞嗞作响，被升腾而起的雷芒劈散。

    柳清欢顿觉大为振奋，但看了眼裂渊中那个如黑洞般的空间裂缝口子，又不禁犯愁，想了想，拿出紧急传讯符，分别发给李善和无为子。

    希望还来得及！

    “冲啊~”嘶吼声从下方传来，数只魔物从空间裂缝中杀出，还没等看清周围的状况，便被劈得死无葬身之地。

    冲在最前头的魔物顷刻间全灭，却有后面更多的魔物如黑潮一般涌出，一时间，满坑满谷只听到雷霆的轰鸣和惨嚎声，千万道雷光同时劈下，虽然不若劈那个魔掌时那般粗壮，但也足以震天撼地！

    此时的封魔柱哪里还有先前模样，一根根如遍体紫金的神杵，坚如磐石地屹立在裂渊之中，叫邪魔摧身碎首，闻风丧胆。

    有那侥幸没被劈死的魔物嗷嗷乱叫往上逃来，却撞上密集的铁索网中，铁索如长鞭一般抽出，将之抽得神魂俱碎。

    柳清欢叹为观止，不得不说文始真人真乃神人也，几万年前设下的封魔阵，直到今日还在庇护着门派和后人。

    只是这些封魔柱不知从何处汲取的灵力，虽然威力骇人，但恐怕坚持不了多久，得尽快找到灵源。

    柳清欢抬头看向上清幽虚大洞天的方向，最有可能、也只能是大洞天内丰厚的灵气，才能驱动得了封魔柱……

    他的视线突然顿住，发现远处站了一群人，大衍他们根本就没进洞天！

    见他望过来，大衍干脆带着一众弟子又飞回来，道：“门派安危怎能压在你一个人身上，我等亦是文始派门人，危难之际，不思守护门派，只知躲藏，以后又有何颜面去面对列代先祖！”

    柳清欢目光一扫，见众人脸上虽有惊慌之色，更多的却是坚定，便点头：“好!”

    “这才对嘛！”大衍笑道，转身便道：“众弟子听令……”

    柳清欢无暇再关注他们，因为他发现有魔祖从空间裂缝中出来了，其中几个手持魔器直奔封魔柱而去，还有一人则冲向上方。

    “来得好！”柳清欢冷笑一声，弑仙枪发出低沉的嗡鸣，裹挟着他满腔怒意呼啸而出！

    那人抬起头，就见杀意腾腾的枪影瞬息而至，又有两道粗大的金雷从不同方向同时劈来，竟是毫无躲避余地的，眨眼间被轰杀当场！

    柳清欢满意地点点头，正准备去找另外几个魔祖身影，却突地神色一凛，颤栗之感从脚底一路窜到头顶。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只恐怖的凶兽盯上，全身的气血都仿佛瞬间被凝固！

    一低头，只见赤红血雾之中，出现了一只硕大的紫焰魔瞳，隔着无数铁索形成的大网，冷冷地望向他。

    “魔神！”柳清欢心头大震，立刻将混天镜挡在身前，然而下一瞬间，那魔瞳已然隐没不见。

    轰隆之声从头顶传来，不知何时起，天空已被厚厚的云层覆盖，雷霆在云中蜿蜒穿梭，却始终也没劈落下来。

    难怪由数位大乘共同研制炼出的封镇法器，会那么轻易便被破，原来破开文始派所在空间的，根本就是来自无上真魔界的魔神！

    只是为何天道还没降下神雷劈他？除非……

    想到一种可能，柳清欢脸都青了：除非对方没用真身，只派了一具化身下界，堪堪将实力压制到散仙级别，才能不被天道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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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五十九章 封魔大阵（二）

    柳清欢感到心底发寒。

    回想起青冥那一日，那位没费多少力气就能将魔域重新塞回去的散仙，就足可见散仙的实力有多强大。当时他只欣喜于人间界有散仙的存在，才免于青冥天遭难，却没想到当有一天自己的敌人也是同等存在的时候，又该是多么绝望。

    一个散仙级别的魔神，轻轻松松就能覆灭整个文始派，只要不超过天道能够容忍的极限，这世间对他有威胁的只剩下其他散仙。

    然而，他不认识任何一位散仙，就算有认识的，现在也来不及寻求对方的帮助。

    柳清欢脸上一片铁青，然而其他文始派门人此刻却战意无比高涨，他们在裂渊上空散布开来，但凡有魔物想要冲破铁索网的封锁，立刻有无数道法术倾泻而下。

    惊涛骇浪般涌出的魔物被死死困在裂渊中，一批接着一批倒在雷霆之下，简直如同送死一般，伤亡极其惨重。而文始派门人却可以全力施展法术，完全不必担心自己的性命受到威胁。

    严正风等人已效率极高地组织好了一切，修为高的门人分批攻击魔物，而那些修为低的、年岁尚小的弟子则有序的，往上清幽虚大洞天内撤退。

    而如此局面，全是因为有九九八十一根封魔柱和铁索网，将魔物们困在了裂渊之下。

    不得不说，文始派的开派祖师文始真人是位极其神秘的高人，这一点柳清欢自从在阴阳墟天走过一遭后，印象便极其深刻。比如炼入了十二品紫星虚灵莲的前山八峰，当初万斛魔宗来袭时，八峰之一的莫邪峰就曾化身为剑，当场斩杀过一名大乘修士。

    所以文始真人留下的封魔大阵能挡住如此众多的魔物大军，似乎也不足为奇。

    可是还能挡多久呢，且不说那位不知何时就会出手的魔神，就是那几个正在破坏封魔柱的魔祖，也是不小的威胁。已经有一根封魔柱被轰碎了半边缺口，其上流动的玄纹闪烁不定。

    一位袒胸露乳的魔祖正操使着一把大锤站在这根封魔柱前，每当大锤落下，便有幽蓝色的火花溅起，粗大的封魔柱上就会多一条裂纹，崩落的石块已堆得老高，摇摇欲坠的随时会倒塌。

    “这柱子到底是什么东西炼制的，怎么这么硬！”魔祖大声抱怨着，时不时还要躲避飞射而来的雷光，以至他挥动大锤时越发暴躁，只想快点砸碎眼前这根可恶的柱子，以至忽略了身后的呼啸声。

    不过如今的裂渊下到处都是电闪雷鸣和魔物濒死的惨叫，将呼啸声完全淹没，直到枪影冲破魔潮，魔祖才猛地惊觉！

    宛若实质的凶煞之气轰然爆发，虚空中绽开一道道如蛛网一般的血纹，将威能完全激发的弑仙枪此时更像是一把魔器，冲天的杀意尽皆凝在枪尖一点，在那位魔祖慌乱想要躲避之时，瞬间贯入其身！

    “轰！”炸开的血肉糊了附近魔物一脸，紫金的大锤砰的一声砸到地上，魔祖的魔魂从破碎的身体中冲出，凄厉尖叫着想要往空间破洞里逃，却被追来的弑仙枪一搅！

    魔渊下出现片刻凝滞般的寂静，众多魔物都忘了躲避劈来的雷光，呆愣地站在原地，然后齐齐抬头看向上方。

    隔着飞速窜游的铁索，柳清欢冰冷如玉石的脸清晰可见，这一刻在魔物眼中却比恶魔还要可怕！

    短短几刻钟内，已有两位魔祖丧命于这位人修之手，不由得让许多魔物胆寒心裂，蒙生退意。

    然而，它们又哪里还有退路，被大魔驱赶着，不断以性命去冲撞上方的铁索网。

    低阶魔物的命不值钱，有魔祖镇压时，高阶魔物的命同样不值钱。而当背后还站着一个魔神，那些堪比大乘修士的魔祖也只能往前冲，因为只要后退一步，迎接他们的绝不是宽容，而是死亡。

    反正都是死，那就拼命吧，于是众文始派修士很快就发现魔物们就跟疯了一样，顶着劈斩的雷光奋力往上，将铁索网冲得哗啦啦直响，有的甚至扑向封魔柱，就算被劈得身体快要碎裂，也要用爪子挠几把。

    这种悍不畏死的气势，让修士们也不由胆寒，心志不坚者更已是面色惨白，满头虚汗。

    “不许后退！”严正风严厉的大喊声响起：“你们是文始派弟子，身后是你们誓死都要守护的门派，是每个人的家园，你现在后退一步，魔物就多一分冲出封魔阵的可能！所有人听令，死守封魔阵，不能让一个魔物冲出来！”

    一番鞭策，又一番激励，气氛总算恢复如先，法术铺天盖地般落向裂渊，将一波魔潮打退了回去。

    柳清欢的脸色依然不好，因为两位魔祖之死，其他魔人都提高了警惕，弑仙枪所到之处纷纷躲避，唯一的好处就是，他们也不能再肆无忌惮地破坏封魔柱了。

    他又发出了两道传讯符，将紧急形势在信中言明，而他也很快收到回讯，李善说他和无为子就在七绝域，赶到云梦泽只需半天。

    半天！应该可以拖过半天去吧？封魔阵的灵源是上清幽虚大洞天，只要封魔柱不倒，封魔阵应该就能撑得更久。

    唯一担心的就是那位魔神，希望他坐得住一点，也更冷漠一点，反正在高阶魔人眼中，魔族的低阶魔物根本不是人，死多少都不可惜。

    可惜这个愿望不久之后就被打破了，当封魔阵迟迟不破，魔物死了一批又一批，又一位魔祖倒在弑仙枪下时……

    一个男人从空间裂缝中走了出来，相貌邪肆无比，一双紫眸极为不满地扫过剩下的三位魔祖，然后抬头看来！

    柳清欢偏过头，没与对方对视，之前隔着空间的惊鸿一瞥，已让他察觉对方那双魔瞳不简单。

    头顶雷鸣阵阵，却没有神雷劈下。中间又隔着那么多魔物，他也无法使用混天镜。

    柳清欢吞下一颗回复法力的丹药，突然飞身而起，又吩咐其他文始派弟子都退远些，然后指间一弹，一朵青苍色的莲花飘然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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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六十章 魔神

    铁索网下，又一波魔物冲了上来，如一大群挤挤挨挨的大头鱼，外层的魔物不断在封魔柱释放的雷光中魂飞魄散，一只体型娇小的骨魔被挤在最里层，几乎动弹不得，但这却让它感到了一丝安全，至少能够多活一会儿。

    在大魔狂怒的吼叫声驱使下，魔物们乱哄哄地往上涌去，雷电飞舞形成的电光层迎面而来，魔物群被一层层剥去，但也终于闯过了电光层。

    小骨魔突然发现自己到了最外层，挡在前面的那些同僚们都已经死了，抬起头，看到的是不断穿梭、飞速游动的粗大铁索，一瞬间牙齿都在打颤。

    小骨魔尖声嚎叫着，它知道只要一碰上那些铁索，浑身的骨头立刻就会被搅碎，于是拼命挣扎着想往回钻，然而却被推挤着离铁索越来越近。

    “啊啊啊！”小骨魔的叫声越发惨烈，却突然看到一朵青色莲花穿过铁索网，正轻飘飘地朝它落来。

    那朵莲花是那么的美，展开的花瓣散发着朦胧的青辉，看上去是那般圣洁而又干净，仿佛能驱散这世间无处不在的污秽，让从污秽而生的骨魔都心生向往之。

    小骨魔都看呆了，浑然忘记死亡将至，愣愣地伸出枯瘦的骨爪，接住了飘然落下的莲花。

    青苍色的火焰盛放之际，火光之中，是小骨魔模糊的笑容，没有一丝痛苦，只有解脱后的平静和安详。

    大火在裂渊中迅速漫延开去，低阶魔物们来不及感受到痛苦，便化成了灰烬，而那几位魔祖却骇然色变，再也顾不得其它，转身就想跑。

    然而裂渊就那么大，往上跑是不可能的，那么只能往回跑，可是看到空间裂缝前站着的那尊魔神，几位魔祖差点绝望。

    一位魔祖机灵地跑到男人身边：“上神，那火看上去像是传闻中毁灭了人间界无边魔海那座魔都的净世莲火，您看、您看我们要不要先避一避……”

    他的话音在男人冷厉的目光中越来越小，最后脖子一缩，小心地挪到了男人身后。

    其他两位魔祖见状，原本还畏惧不敢前，但眼见呼啸的火焰铺天盖地而来，也一溜烟跑了过去。

    “不过是一点凡火，就把你们吓成这样！”男人十分不满地道，但总算没驱赶三人。

    他抬起头，隔着漫天青火，那个人修笔直挺拔的身影看得他不禁冷哼了一声，紫目中骤然燃起两簇怒焰！

    震天的咆哮声从裂渊深处传来，柳清欢低头望去，就见一头由紫黑魔焰组成的庞然巨兽跃然而起，挥舞着火焰大掌，将扑来的青火拍灭。

    净世莲火第一次遇到了对手，也轰然大涨，朵朵青莲在火光中绽开，盘旋着飞向魔焰巨兽，如一个个疾速旋转的飞轮，每次总能切下对方身上一点东西。

    即使是凡火，净世莲火也是凡火中排名前列的，威力霸道无比。而男人的实力受到了来自天道的极强压制，一时之间竟也奈何不了凡火。

    柳清欢没有因为这短暂的对峙之势而心喜，对方刚到人间界，应该还在试探天道的底线，这点从天空中的雷云越来越厚就可看出。

    他一边努力控制着净世莲火的范围，一边喊来大衍：“师兄，等会儿李善和无为子道友到了，帮我转告他们，魔族来势汹汹，所图非小，一定要小心！”

    “好！”大衍应道，又愣了愣：“你怎么知道魔族所图非小？还有，这事你自己到时告诉他们不就行了，你想干什么去！”

    以大衍对他这位师弟的了解，这是又要搞事啊，不由焦急地道：“下面那个魔人是不是很难对付？要是不行，还有封魔阵在，咱们就先避其锋芒，待李真人等人到了再从长计议，你不要一个人去涉险……”

    柳清欢却摇了摇头，吞下一颗回复法力的丹药，才说道：“避不了的，对方是神魔级别的大魔神。”

    大衍目中露出骇然之色：“魔神！”

    “只要他出手，封魔阵根本挡不住他多久。”柳清欢接着道，又拿出一支玉瓶，一边撕去封印一边道：“咱们这次不是寻常的空间重叠，而是魔域有目的地破界而来，之前青藜荒洲已经拦了他们一次，但显然将其惹怒了，所以才会有魔神降临……”

    封印全部掀去，一声龙吼从玉瓶中传出，柳清欢毫不犹豫地将之吞下！

    天阶的巨龙百战丹一落肚，他便觉腹中生起一团烈火，四肢百骸中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大衍一把拉住柳清欢的手，急道：“师弟……”

    “砰！”裂渊下传来巨响，却是那魔焰巨兽一掌拍下，竟然拍断了一根封魔柱，柱身上的玄纹闪烁了几下后熄灭，断柱轰然而倒，连同着缠绕在柱身上的铁索也纷纷断裂。

    封魔大阵塌陷一角，出现了巨大的缺口，被破只是时间的问题。而这么片刻功夫，魔焰巨兽已涨至原先一倍还大，渐渐压制得净世莲火不断收缩。

    “师兄，你不必说了！”柳清欢坚决地抽回手：“告诉李善，魔族想要的可能不止万斛界，整个人间界危矣！”

    大衍见阻止不了他，只能忍着痛心问道：“好，我一定把话带到！师弟，你总得说出你准备做什么，我们可有帮得上忙的地方？”

    “我要去把他轰走！”柳清欢望向裂渊深处的那道身影，感觉有灼烧般的战意在经脉中流淌，呼吸也变得十分急促，身上的气息更是快速攀升，令大衍都不得不急忙退走。

    天阶丹药的威力果然非同凡响，柳清欢扭动了下颈脖，浑身骨节立刻发出爆豆般的声响，法力更是前所未有的强盛！

    这一刻，他只觉无所畏惧，随意一挥手，被压制得很惨的净世莲火呼啦一下爆涨，冲开魔焰巨兽的大掌，凝成一朵十余丈大的青莲。

    柳清欢往下一跳，稳稳落在莲心上，取下腕间的珠串，十二颗定海珠一飞出便飞速变大，绽放出炫目至极的五色毫芒，轰然砸向那站在空间裂缝前的魔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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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六十一章 魔神化身

    此时的裂渊之下，已看不到众多魔物的身影，光是净世莲火就足以将它们清理一空，更何况还有那威力恐怖的魔焰巨兽。

    魔族的等级极为森严，妄想乞求魔神的怜悯，那根本就是不可能。对方只是漠然地站在空间裂缝前，在乍然绽放的五色毫芒中微微眯起眼，一双暗紫魔瞳染上无尽黑暗，透不进一丝光亮。

    他轻蔑地勾起唇角，垂在身侧的手翻转间化为一只狰狞的魔爪，抬起间空间泛起波纹，倏地抓向砸落而下的定海珠！

    然而，下一瞬男人的脸色就变了变，难以想象的巨力从手中传来，仿佛他接住的不是一串珠子，而是整片山海。

    躲在后面的三位魔祖就听他们的上神闷哼一声，手爪的骨节咔咔作响，身下地面砰然而碎，烟尘腾起，男人的身形消失在突然出现的深坑中，都不由惊异地瞪圆了双眼！

    很多人在第一次与柳清欢交手时都会犯一个错误，那就是轻视，这也没错，因为他们的修为多半比柳清欢高，却没想到柳清欢无论是实力，还是拥有的法宝威力都远超过他们的预料。

    “嗷~！”震怒的大吼声从坑下传来，光芒氤氲的珠串飞旋而出，身后跟着一道身影，追着定海珠就是一掌，却没想到十二颗宝珠哄然而散，飞向四方。

    男人怒极，仰天而啸，四周猛地窜起熊熊紫焰，缭绕的烟气升腾而起，恐怖的魔威笼罩住整个裂渊，数根封魔柱咔咔作响，柱身表面竟是开始融化。

    震天的咆哮乍然响起，却是那只魔焰巨兽朝着半空中的青莲扑去，其身形较之先前更加庞然，挥舞的手臂已凝成实质，泛着金铁般冰冷的光芒。

    青莲之中，柳清欢眉眼间尽是昂然的战意，伸出手，弑仙枪从别处呼啸而来，一落入他手中便发出凶厉的嗡鸣。

    柳清欢一点莲心，净世莲火砰地一散，化作薄透的焰光覆上他的身体，魔焰巨兽急遽拍下的手掌指缝间疾射出一道青影，一跃落到其肩头，再至粗犷模糊的面部，弑仙枪如狂风骤雨般刺出！

    娟娟寒光绽，一枪倾锋芒，二枪疾如雨，三枪明月华，枪枪破万道！

    数声爆鸣，巨兽的头颅上出现数个深洞，在下一刻轰然炸开，却再也无法凝成形。

    喷射出的魔焰狂肆舞动，朝柳清欢袭卷而来，瞬间将其淹没，只见漫天皆是紫黑烈火，如焚天地狱，魂哭鬼嚎！

    一位魔祖悄悄松了口气，立刻满面兴奋地道：“燡尊，那人修竟敢扑进您的修罗帝火之中，这回定叫他飞灰烟灭，尸骨无存！”

    另两位魔祖也赶忙道：“是啊，那人自寻死路，这下谁也救不了他了哈哈。”

    “哼！”却听一声冷笑：“自己是废物，就以为别人也跟你们一样都是废物？本尊的修罗帝火要能在下界用，雷早就劈下来了，还用得着你们三个在这儿废话！”

    三人面面相觑，却噤声不敢多问。

    上燡，魔神之名，此时他脸色更加阴沉，他现在用的是修罗紫火，而修罗帝火乃神魔之火，一字之差，威力却相差甚大。虽然他想一掌拍死那人修，这具化身却受天道扼制，束手束脚地不敢逾矩。

    而那人既有人间极品凡火，绝不可能这般轻易就死。

    果然，就见紫焰翻涌之中，净莲朵朵飘下，清气浩荡而开，浮现出柳清欢冷峻的眉眼。

    他高举着弑仙枪，枪尖凝聚着极至锋芒，如劈开万丈混沌，气势凛天，战意如虹，纵身劈斩而下！

    上燡再次冷笑出声，不过之前吃了一次亏，这次却没再轻忽，抬起右爪一跃而起！

    枪尖与粗壮的魔爪在半空中相遇，以两人为中心，一圈猛烈的无形波纹骤然而生，周围的紫焰如飞雪般消逝，离得不远的一根封魔柱咔嚓一声，轰然倒下。

    柳清欢握着弑仙枪的手剧烈一抖，身形被巨力震得往后荡开，崩裂的虎口处鲜血急涌。

    同样后退的上燡抬起手，锋利的爪子从他殷红的舌尖滑过，只见其中一根上有几道震裂的血痕。

    他一气反笑，眼中涌现出如火如荼的血色，望向柳清欢就像看着一个捣乱的小童：“呵呵，果然有点实力，可惜本尊现在没时间陪你慢慢玩。”

    说着，他一抖衣袖，一条细长的鞭子飞舞而出，在空中扬起一片黑影，如长了眼睛一般朝柳清欢卷去。

    “啪！”

    爆鸣声中，柳清欢忽感神魂刺痛，连忙竖起神识屏障，一抡弑仙枪，将扫来的鞭子挑开，鞭尾却随棍而上，灵蛇一般缠住了枪身。

    他十分果断地放开弑仙枪，身形一转一回，已然扑到对方身侧，灭虚剑的剑光一闪而过！

    上燡抬爪相迎，剑光在他爪间一绕，抖落无数虚无的点点寒芒，斜刺向下方。

    却见对方腰腹陡然凹陷，避开了犀利的剑光，猛地张开口，一口紫炎喷了过来。

    柳清欢一脚踏出，身形消散，下一瞬又出现对方身后，这一次则是直接抬起金芒灿然的手掌，一掌拍下！

    一声爆响，却是那根鞭子神出鬼没般回卷而来，鞭身张开锋利的尖刺。

    双方眨眼间已交手数个来回，满场都是光影飞舞，风声水起，让人眼花缭乱。

    裂渊之下地形狭窄，而柳清欢不想破坏周围的封魔柱，且百战巨龙丹药力虽强，但若是硬拼，他还是逊色一筹，因此仗着身法灵巧，神识又强大到可以同时操纵多个法器，一边与对方缠斗，一边有意将战场往空间裂缝处移动。

    三位魔祖倒是想帮把手，但空中不断飞过弑仙枪和灭虚剑，还有十二颗时散时聚的定海珠，却没给机会让他们靠近。

    上燡很想一掌拍死这个人修，可对方应对的手段层出不穷，连能直接攻击神魂的打神鞭都无法将其缚住，滑不溜手得根本抓不住。

    上燡烦躁地一声大吼，身上骤然腾起赤红血雾，一根根粗硬的毛发从皮肤中钻出来！

    柳清欢心中一惊，感觉到对方的气息猛然间节节攀升，便立刻往后疾退。

    只听得高天之上轰隆之声突然大作，刺目的雷光在云层中窜动，上燡身形一僵！

    “啊啊啊！”他气怒地仰天咆哮，双目中紫焰翻滚，猛地看向柳清欢，却见他手持一面古镜，镜面混沌，泛起微光。

    上燡一眼便看出了镜子的来历，惊声叫道：“混天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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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六十一章 与魔神战

    上燡能一眼认出混天镜也很正常，此镜是柳清欢从万祖之地那个魔头处得来的，而魔头则来自真魔界。

    也因为了解混天镜的厉害，上燡第一次露出惊色，眼见镜面拨开云雾泛起微澜，他的反应不可谓不快，伸爪一摄，扯过一位魔祖就挡在了身前。

    这明显的意图昭然若揭，更何况能修到魔祖之境，那也是尸山血海走出来的，不管之前在魔神面前表现得多么怯懦多么惧怕，到了生死关头，真正的狠绝才会表现出来。

    被猝不及防抓到前面挡着，却见那位魔祖在上燡手下微松之时，身形蓦地化成一缕黑烟，从其指缝间溜走。

    另两位魔祖更干脆，他们之前已见识过柳清欢的实力，能与魔神化身都拼得旗鼓相当，自知自身更无法抗衡，因此见势不妙立刻溜之大吉。

    前有杀神，那么就只能后退，他们本就站在空间裂缝前，只一转身就跳了进去，等上燡想再抓一个挡在身前时，哪里还有人。

    对于这种结果，上燡没有表现出分毫意外，甚至没有恼怒，他只是眼神阴鸷至极地回头望了一眼柳清欢，也走进了空间裂缝。

    说时话长，实际上这一切只发生在须臾之间，混天镜的镜面都没来得及完全亮起，四大魔人便走得一个不剩。

    柳清欢停下了法力输送，只抬头往上方看了一眼，便也朝空间裂缝落去。

    离李善等人赶到至少还有几个时辰，此时魔人只是短暂避走，很可能下一瞬就会杀回来，如果魔潮卷土重来，以已经断了两根封魔柱的封魔大阵，恐怕支撑不了多长时间。

    而上燡若是躲在万千魔物之中，混天镜的作用就会被大大削弱。

    混天镜完全开启之时，只要在其照射范围内，任何生灵都能被摄去神魂，但以柳清欢目前的修为还无法做到这点，他如今的法力就只够开启混天镜一次。

    就刚刚被中断的那一下，法力直接就去了近半，要是上燡知道他短时间内已经无法开启混天镜，怕是立刻就要杀回来。

    柳清欢已经没有退路，他必须为文始派争取时间，至少要拖过这几个时辰。

    与其让战斗发生在裂渊内，造成更严重的破坏，不如杀去魔界，放开手脚大杀特杀！

    一口气吞下三颗回复灵力的丹药，柳清欢将弑仙枪、定海珠等收回，只留下混天镜，便毫不犹豫地跳进了空间裂缝。

    赤天黑地，万魔之海。

    贫瘠的风呜呜刮过荒原，吹不散那万年不散的血色浓雾，一座堪称雄伟的黑色巨城隐藏在雾中，城池之下魔影重重，嘶吼和咆哮的声音此起彼伏，嘈杂纷乱。

    柳清欢一抬眼，便看到了准备入侵万斛界的魔物大军，数量惊人之极，空中、地上，山前山后，尽是各种生得奇形怪状的魔物。

    而魔物们也发现了他，一瞬间哗然，不待它们冲过来，净世莲火便呼啸而出！

    近处数只魔物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灰飞烟灭，有魔物转身想逃，然而火焰漫延的速度何其之快，没跑出几步便也葬身火海。

    “啊啊啊~”凄厉的惨叫声从各处响起，又戛然而止，几乎是转瞬之间，空间裂缝前便被清出好大一片空地。

    柳清欢衣袖一挥，不用再耗费心力去约束净世莲火，任由它冲天而起，欢快地吞噬这魔天魔地的黑暗。

    却在这时，只听一声巨响，青苍色的火焰撞上了紫黑的魔焰，仇敌又遇，火势凶猛而又疯狂地膨胀，双方再争雌雄！

    “你还敢跟来！”阴寒彻骨的声音传来，柳清欢看到了紫焰中的上燡。

    对方一步步走来，随着每一步落下，其身形迅速变化，粗硬的黑毛覆盖住全身，头顶冒出两根弯曲的魔角，不到片刻，便成为了一个狰狞恐怖的怪物。

    “总算不用再束手束脚，被人间界的法则所束缚了。”怪物扭了扭脖子，气息较之之前强盛了何止一两分，一边发出舒爽的声音，一双紫眸充满恶意地望向柳清欢。

    “第一次有人修敢如此胆大妄为地跑到赤魔海来，很好，正好捉了你去喂血虫！”

    话音一落，他便抬起粗大的魔爪凌空一抓，就见无数道血色爪芒骤然浮现，划破空间，覆天盖地一般劈落而下！

    柳清欢无处可逃，所有退路皆被封死，就连身后的空间裂缝也出现一条条血色纹路，阻止他逃回云梦泽。

    他也没想逃，一跃而起，如金铸一般的双拳挥舞而出，就听得一阵刀砍斧剁般的劈斩之声，一道道爪芒被他生生轰碎，所过之处如烈阳飞转，一片金光灿烂。

    柳清欢仰天怒吼，吼声出口却仿佛巨龙在咆哮，天阶巨龙百战丹的药力在他身体内流转，如火的战意在血脉中沸腾。

    他的眼中只有那只高大的怪物，纵然对方实力比他高，但匹夫之勇，亦可憾天！

    “砰！”上燡抬起魔爪架住挥落而下的拳头，然后惊讶地发现对方的力量竟然如此之强，之前在裂渊之中竟是还没尽全力。

    不待上燡多想，柳清欢一拳一拳接连轰到，让他不由心头火起，只想给这自不量力的人修一个教训。

    双方猛地撞在一起，拳爪每一次相交都爆发出砰然巨响，大地在他们身下开裂，无数魔物惊惶躲避，但因为太过密集，难免遭受池鱼之殃，即使只是被余威扫到，也会立刻爆体而亡。

    “你故意的！”上燡突然醒悟，虽然他不在乎那些低阶魔物死多少，但死太多，也会影响后续计划。

    而且之前那些事，这个人修竟是步步算计，不动声色之间已被他掌握住了节奏，将战局拖了这么久，实在奸诈！

    想到这里，上燡恼怒地大吼一声，双眸中紫焰翻滚，轰然而出！

    柳清欢嘴角溢血，在与对方肉身相搏之时，实际上他并没讨到任何好处，全身都在叫嚣着疼痛。而在这时，他猛地感觉到一阵心悸！

    下一瞬，他身形陡然化虚，一切光影皆从他身上被剥去，无相无色，无影无形。

    柳清欢第一次使出了正立无影，整个人就像融入了天地虚无之中，熊熊紫焰泼洒而来，穿过他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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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六十二章 扰敌

    上燡从未想过一个人修能如此难缠，他有些后悔只派了具化身下界，但若用真身下界，又瞒不过仙界那些人。虽然当他们利用天道劫期入侵人间界时，仙界那边必然也很快会发现，但能多争取些时间也是好的。

    他们也的确抓住机会，在人间界其他一些界面打开了局面，偏偏他负责的万斛界从一开始就不顺利，现在又遇到个阴险又狡猾的人修，竟凭借一人之力拖住了他们入侵的进程，孰不可忍！

    现在那人修又突然消失不见，上燡一遍遍扫过天空与大地，然后怒不可遏地一掌拍碎了远处一座山峰。

    对方不知使了什么神通，竟让他寻不到一丝踪迹！

    “收整大军！”冷声对旁边喝道，上燡强行压下怒火：“立刻给本尊杀去人间界，灭了对方的门派，一个人修都不能放过！”

    “是！”连头都不敢抬的几位魔祖应声退下，转头就去喝骂那些高阶魔物，重新整顿队伍。

    只是之前上燡与柳清欢大打出手时，魔物们惊惶躲避，四处逃窜，再加上魔族本就没有多少秩序可言，因此花费了不短时间，最终也只是将它们都驱赶到一起，乱纷纷地朝那道空间裂缝涌去。

    然而就在这时，队伍后方突然爆开绚丽的五色光华，半空中浮现出十数颗硕大的宝珠，如星辰一般急速坠落！

    轰然巨响之中，大地震裂，山河破碎，无数魔物被砸得粉身碎骨，惊恐的尖叫声和惨嚎传遍四野。

    刚刚收整好的队伍又骚乱起来，一道青影在魔物群中若隐若现，走到哪儿，哪里的魔物便一片片倒下，枪影倾盆如骤，如入无人之境般大肆收割性命。

    定海珠从各处飞来，重新集结成串，柳清欢伸手接住欲将之再次掷出，突然身形一顿，一道血芒贴着他的腰腹，尖啸着一划而过！

    上燡骤然从被撕开的虚空中扑出，手中握着一把半臂长的血色尖刺，猛地刺来！

    “正立无影！”

    柳清欢的身形再次化虚，血刺只刺到快速消失的残影，力道不减地贯入原本在柳清欢后方的一只魔物体内，只一个呼吸间，那魔物就被吸干了所有血肉，身体崩塌成一地沙末。

    附近其他魔物也没幸免，在上燡怒极而爆发出的熊熊紫焰中，一个个惨叫着化为灰烬。

    之后，这样的情景又重复出现了几次，每当魔物准备收整大军开往万斛界，柳清欢便会神出鬼没的出现，趁上燡赶来前大肆杀戮一番，再用正立无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正立无影的确是极为逆天的隐匿仙术，只除了隐匿之时不能使用法术法器，什么也做不了之外，基本没有破绽。

    而除了上燡，其他魔祖根本对付不了柳清欢，甚至在上燡命令下一起去截杀他时，还差点被反杀一位。

    到得后面，魔物们不堪其扰，士气一降再降，几乎快要溃不成军。

    上燡暴怒至极，却又无可奈何地咆哮道：“奸诈的人修，敢不敢滚出来与本尊正面一战，你就只会懦弱地躲在暗处偷袭吗！”

    既然偷袭有效果，为何要正面战斗？柳清欢暗自腹诽。

    而且从回到赤魔海，没有人间界天道法则的限制后，魔神化身的实力又提高不少，之前他已经试过，正面的确刚不过对方。

    柳清欢又不傻，自然要避其锋芒，再以己之长攻彼之短，只要能达到他想要的目的就行，不拘何种手段！

    只是，正立无影虽好用，但耗费的法力也不可谓不少，而天阶百战巨龙丹提升的战力也不是无穷无尽的。

    柳清欢皱着眉，他现在看似以一己之力拖住了魔族大军，然而也只有他非常清楚，自己也不过是外强中干。

    不能再拖了，他必须让法力维持在至少能开启一次混天镜的量，不然最大的倚仗就会作废，也失去最后干掉那魔神化身的机会。

    看了眼被打得七零八落的魔族大军，柳清欢遁离战场，在那座被上燡轰塌的山峰下找了处隐秘石缝，准备先回复下法力。

    ……

    上燡觉得自己又一次上当了，今天之事若传出去，他还有何脸面在魔界立足：堂堂一位魔神，竟然奈何不了一个人修！

    他就不该理会那可恶的家伙，直接杀到人间界去！

    “燡、燡尊？”一位魔祖跑来，战战兢兢地询问道：“那个人修已许久没现身了，您看我们是不是重整队伍，再……”

    “还整什么整，都快要死光了！”上燡气不打一处来，身上轰然腾起愤怒的紫焰：“就这样全部给我赶到那面去，再有逃跑者，格杀勿论！”

    于是呼喝声再起，已经毫无斗志的魔物们被驱赶着，涌向空间裂缝，而几个魔祖也被他赶了进去，那人修却一直未再出现。

    “不会又在暗中搞什么阴谋诡计吧……”上燡总觉得放不下心，想了想又冷笑一声：管他做什么，这次他都不会再上对方的当！

    半只脚已踏入空间裂缝，上燡却迈不出另一只脚。

    想他堂堂魔神，何时受过这般屈辱，简直憋得他心肝脾肺肾都在痛！

    好在没有柳清欢压阵，在众多魔物一波波送死般的冲击下，文始派裂渊中的封魔柱一根接着一根倒下，铁索网也出现巨大漏洞，再也拦不住魔潮，厮杀已经开始。

    这让他气顺了些，只是突然觉得不对，一回头，就见远处赤色魔雾笼罩中的巨大黑城青光大冒，青色的火焰嚣张地冲上高空，仿佛整片天都烧着了。

    上燡：！！！

    一个人影站在墙头上，即使距离遥远，依然能清晰看到他脸上那得意又讥讽的嘲笑。

    仿佛如此还不够，柳清欢手中多出了三颗颜色各异的先天五行雷果，潇洒地一扬手，抛入城中！

    雷果炸开，惊天动地的巨响仿佛也将上燡最后一丝理智炸飞了。

    “啊啊啊该死的人修！”他简直要气得发疯，他要先去杀了那人修，再去屠他满门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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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六十四章 与魔神战（二）

    继摧毁破碎魔都后，净世莲火再一次大展神威，青色的火焰无风而涨，迅速扩散，欢喜地吞噬着这世间一切污浊，等上燡赶到之时，庞然巨城已沦为火的海洋，三颗先天五行雷果的威力也极为惊人，近乎毁去大半个城，无数魔物葬身其中。

    而那个罪魁祸首却早就逃之夭夭，只留下一点青影，眼看就要没入流动的赤色魔雾之中。

    柳清欢回头看了一眼，见上燡如他所料追了过来，便放心地加快速度，朝魔海深处疾驰而去。

    喧嚣凄厉的惨叫声渐渐远去，刺骨的风呼啸着，穿过嶙峋险恶的峡谷、寸草不生的荒原、浩瀚翻涌的黑河，巨城早已被远远抛到身后。

    柳清欢已将速度提到极致，然而很快便遗憾地发现，身后追着的那位速度比他快，正飞速赶了上来，那张愤怒的脸已依稀可见。

    柳清欢目光一敛：此地距离空间裂缝之处还不够远，还得再远些！

    他突然祭出混天镜，对准身后，就见那急速靠近的魔神化身倏地一个拐弯，眨眼间已扑进一旁翻涌起伏的赤红浓雾之中。

    柳清欢挑了挑眉，对方如此警惕，让他都没来得及往镜中输入法力。

    不过这样也好，将混天镜收回来，转身就继续遁逃，前方的空间却突然一震，浮现出无数条血纹，血纹张开，化作一只只眸色幽深的魔眼。

    被这么多魔眼同时盯住，柳清欢顿觉不好，仿佛神魂马上就要被吸入那些深不见底的瞳孔之中，强烈的晕眩感猛然袭来。

    他身形一滞，便如失去意识一般朝下方急坠而去。

    下方大地上是一望无际的黑暗魔森，黑河到这里已隐没在高大的树冠之下，草木的姿态无不扭曲而又怪异，在魔气的侵蚀之下去却依然郁郁葱葱，顽强地向上伸展着枝桠。

    柳清欢坠入魔森，身形突地一闪，消失在一棵散发着袅袅黑烟的大树树干中。

    下一刻，那棵树便在一道飞斩而至的血光中轰然倒下，树干断成两截，木屑纷飞，却并不没有柳清欢的身影。

    强横的魔威从高空轰然落下，上燡的咆哮声直达九天，栖息在林中的魔兽、魔物纷纷惊惶逃窜，场面十分混乱，迅速扩散到整个魔森。

    柳清欢的情形不比那些魔兽好多少，每当他不小心暴露身形，立刻便会招来疯狂的报复，让他越来越狼狈，却又始终没被抓住。

    不过，对方也始终极其小心，再没有现身在他面前过，让他亦无法动用混天镜。

    追逐与逃遁继续，每一次的交锋都惊险至极，动人心魄。一时占据上风毫无意义，猎人很可能下一刻就会成为猎物，而猎物伺机而动，也可能变身成为猎人，形势的扭转常常只在一瞬间。

    柳清欢如履薄冰地踩在生与死的界限上，即使身上添了不少伤，却依然耐心地等待着那个瞬间。

    而上燡的愤怒被挑拨得越来越盛，大片魔森在他的怒火之中化为灰烬，大地上一片狼藉。

    终于，在一座血雾弥漫的死湖上空，柳清欢突地停下脚步，手中拿着一本薄薄的册子。

    看了眼下方的死湖，湖水浓稠如墨，波澜不兴。

    柳清欢收回目光，拿出一只玉瓶，却只倒出两颗丹丸。

    这一路上，多年积存下来的恢复法力的丹药已被他消耗一空，如今剩下这两颗，不成功便要成仁了！

    吞下丹丸，柳清欢手一松，因果簿便落了下去，在即将掉入湖中时，簿页自行翻开，页面上快速闪过模糊的字迹，随后便化作点点金芒，四散而去。

    死寂的湖面突然泛起波涛，湖水如墨般的颜色也迅速褪去，变得昏黄一片。

    做完这一切，柳清欢抬头看向远处，片刻后，上燡的声音从四面八方而来：“怎么，不跑了？！”伴随而来的，还有尖锐的破空之音！

    一把血刺穿透虚空，直指他的眉心，周围也再次出现一双双恐怖魔眼，比之前更多，密密麻麻地覆盖住他所有逃逸的空间，让他逃无可逃！

    柳清欢也没想再逃，身形陡然一虚，躲过疾刺而来的血刺，身周浮现出一根根翠绿竹枝，似虚似实，似幻似真，朝那些魔眼挥去！

    “啪啪啪”的鞭打声顿时响起，并未把魔眼打散，却也打得它们不得不合上双睑，纷纷退避。

    “哼！”一声冷哼，如同惊雷炸响，光影霹雳，所有竹枝立时崩解，化作点点翠光随风而逝。

    而柳清欢的身影也消散得无影无踪，只有浑浊的湖水还在汹涌澎湃，就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着，浪涛飞卷，动荡不安。

    湖上的血雾弥漫开来，让人渐渐看不清其中光景，只听得涛声越来越大，几如雷鸣。

    上燡出现在湖边，目光森寒，嘴角噙着一丝冷笑。

    “一座死湖？呵！听说人修的道境宛如开辟出的另一层空间，你的道境就只是如此？不过尔尔！”

    上燡抬起头，双眼微闭又突然大睁，仿佛有紫电一闪，空中绽开一条狭长幽深的裂缝，就像一只巨大的眼睛！

    “硙硙璨烈，燡燡烛坤，坤烛魔域，开！”

    那道裂缝猛地一张，天地就像是也随着它的开合而裂开，乍然间光芒大放，满世界都充斥着浓郁的紫色光芒。

    湖上的血雾被一扫而空，湖水渐染紫黑之色，掀起的浪头被压下，波涛声几不可闻。

    下一刻，天色又陡然黑沉下来，就像魔神闭上了眼睛，所有光亮也尽数消失，就连最后一点水声也跟着消失了。

    柳清欢曾经无数次用自己的道境去压制别人的道境，而今天，他终于也体会到被人压制是什么滋味，他踉跄着从虚空中跌出，差点一头栽进被压得寂然无声的死湖中。

    一抬眼，就见一道身影疾速朝他冲来：“能逼得我用魔域神通，你可以死而无憾了！”

    柳清欢连忙祭出混天镜，眼前却突然掀起片片紫黑光影，森寒之意倾泻而出，所有一切都在其掠过时支离破碎。

    “哼，还敢用你那破镜子！”眼看着柳清欢的身形覆灭在飞舞的紫光中，上燡才舒心地吐出一口气：“可算杀了！”

    他踩着碎芒踏上湖面，然而眼前突然一阵扭曲，昏黄的湖水翻涌激烈，溅湿了他的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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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六十五章 因果演绎

    略显不真实的扭曲光影之中，水雾弥漫而来，又忽而散去，汹涌的湖水如乱石穿空、惊涛裂岸，发出雷鸣般的轰隆声。

    一个大浪拍来，上燡猛地抬头，就见那可恶的人修手持弑仙枪，诡异地出现在高高的浪头之上，乘风破浪，穿云斩雾，纵身朝他劈下！

    上燡目色一沉，双手立刻化为魔爪，然而预料的重击声并未响起，人修的身影如一道虚无的风，从他身体中穿了过去。

    “幻象？”上燡转身，然后就看到了自己，已与那人修战到一起，每一次交手都仿佛用尽了全力，空间扭曲，余波震荡，除了没有声音外，真实得看不出一丝破绽。

    这是怎么回事，他的魔域不是将对方的道境破开了吗？

    上燡伸手一挥，浓郁的紫黑光芒从天而降，将激烈交战的两道身影冲散，黑暗重新笼罩住死湖，没有水声，也没有波涛。

    “原来是垂死挣扎，本尊又岂会被幻象所迷！”上燡嘴角带着一丝讥讽扬声道：“不过，我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现在交出混天镜，再自废丹田，束手就擒，可以饶你不死！”

    然而当他再迈出一步，湖水又再次变得喧哗，黑暗中更多影子浮现出来，无一例外都是他二人的交手画面。

    左侧，火焰滔天，那人修被他一口修罗帝火喷中，身魂俱毁；

    右后方，那人修祭出混天镜，镜面光可鉴人，而他一时不慎，被摄入其中……

    而在旁边不远处，对方手持一只没见过的青色木瓶，身上金光大冒，一拳挥下便砸穿了空间。

    而随着他的前行，更多画面出现在水雾之间，有对方背上长出骨翼穿梭于虚空的，有拿着一支笔凌空勾画的，或是捧着一张纸目露奇芒……

    这人的法宝怎地如此之多？！

    上燡的脸色渐渐变得难看：不对，这不是幻象！更像是某种推算，或者演绎！

    演绎生死，推算因果。

    黑暗中，柳清欢微微睁开眼，努力维持着以因果簿构建出的似虚似真的道场，未发生的，已发生的，或是即将发生的事，都在道场中呈现出来。

    至于最终的结果……柳清欢抬起眼：魔神化身太强了，他只能勉力一试，尽力而为！

    另一边，上燡抬起头环顾四周，只见天色沉郁，布满近乎黑色的凝重紫芒，大地上没有一丝光，完全笼罩在他的魔域神通之下。

    除了身下的死湖。

    上燡目光落在波涛起伏不肯平息的湖面：对方的道境并未被破，关键之处就在这座死湖！

    什么样的道境，竟然能在他的坤烛魔域碾压之下还不破灭？

    上燡再次感到熟悉的憋火，自从遇到那人修后，他就感觉诸事不顺，杀也杀不尽兴，尽浪费时间了。

    一声大吼，上燡唤出魔身，身形疾速膨胀，一拳轰然砸下！

    浑浊的湖水整个被掀了起来，露出湖底黑色的淤泥，和为数不少、已经泡得发白的碎骨。而湖中那些一直躲着不敢现身的鱼兽，此时也被掀上了天。

    水花飞溅中，是鱼兽们绝望的挣扎，与那些还在激烈大战的幻影交织在一起，无数个“上燡”在空中大开大合的穿梭来去，无数个“柳清欢”操纵着各种法器时隐时现。

    所有光影都围绕在上燡身边，场面虚幻而又真实，让人眼花缭乱之余，也更加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上燡脸色变了变，心中骤然警惕起来，连忙远离那些“柳清欢”，特别是手持混天镜的，以免阴沟里翻船，着了对方的道。

    如此拙劣的把戏，也敢在他面前使出来！

    “不管你修的什么道，都要在坤烛魔域下彻底破灭！”上燡大吼一声：“燡光耀世，神火焚天，开！”

    那只巨大的眼睛再次出现在空中，随着它缓缓睁开，耀眼的光芒立刻充斥了整个世界，大地上紫焰升腾，恐怖的灼热瞬间蒸干了死湖。

    那些虚幻的人影终于如遇热而化的冰雪，一个接着一个消散，所有“上燡”都消失了，所有“柳清欢”——

    左侧，青色的火焰呼啸飞舞，被火焰包裹的那人身形渐渐清晰，露出冷峻的眉眼，转头看向上燡。

    “你果然做着如此打算！”上燡冷笑道，身形一闪就到了对方身前，一根长长的血刺从他腕骨中陡然刺出！

    “噗！”就像戳破了一个泡沫，他面前的那人目光冷然，慢慢消失。

    上燡脸色大变！

    “我在这里。”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猛然回身，就见柳清欢站在数丈之后，手中的混天镜已然亮起。

    “不！”上燡怒吼，想要将掠过的如霞纱一般的紫黑光芒拉到身前，却发觉周围突然充满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让他眼前突然闪现出无数光影。

    不再仅仅是这个战场，过往的一生，他遇到所有人和事，那些被他杀掉的人或魔物，都如浮光掠影一般，重重叠叠出现在他面前，遮挡住了对面柳清欢的身影。

    他慌忙丢出一块墨色玉牌，玉牌立刻放大，如一块盾牌般挡在身前，又挥手想要将这些光影全部打散。

    “滚开，都给我滚开！”

    一抬头，却看到了无数个自己，就像之前那些与“柳清欢”拼得你死我活的“上燡”一样，每一个都在重复着一些发生过或未发生过的经历。

    “因果演绎，你修的是大因果术！”上燡整个人都缩在了玉盾之后，却听得咔咔之声，一道道裂纹出现在盾面上。

    柳清欢手中的混天镜已全部亮起，他没有在战斗时与人闲聊的兴致，只是目光奇异地望着对方挡住身形的玉盾：能挡住混沌之宝的法器？

    “不过是凡修的因果之术，就想置我于死地？做梦！”上燡厉声喝道，双手急挥，魔焰滔天，倾泻如注！

    却在这时，他眼前突然一阵扭曲，猛一定晴，却发现自己突然换了个位置，与无数个“上燡”中的其中一个，融合在了一起。

    他骇然地“啊”了一声，就见对面站着的“柳清欢”手中也举着一面混天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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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六十六章 魔族退兵

    混天镜正对着上燡，本是混沌一片的镜面此时却如照秋水，波光粼粼，呈现出镜中那一尺方圆的天地来。

    便只见镜光一晃，上燡整个人就像水中的倒影，泠叮叮碎散开来，只留得一缕紫黑烟气待要逃遁，却听得一声惨呼，烟也散了，气也飞了。

    最后一丝意识消失前，上燡恍惚间听闻柳清欢道：“你我相争，纵有万般结局，我只求自己想要的一果，便先定下果，你待如何呢？”

    既然果已早定，还能如何。

    “你今日杀我，他日本尊必不会放过你！”

    凄厉的喊声随风而散，一代魔神的化身终至陨于柳清欢之手。

    天地间，飞舞的紫黑光芒就如出现时一般迅速消失，赤魔界终年昏沉的天色下，魔森一片死寂，声息不闻。

    柳清欢伸出手，点点微芒从各处飞来，重新汇聚成因果簿。不待将之收起，他便脸色急剧青白，汗如雨浆，浑身抖颤不止，骨裂之声不绝。且在几息之间，整个人就如缩水般缩了一大圈，只称得瘦骨嶙峋，形如鬼魅。

    却是到最后依然法力不继，只得以精血相抵，才同时维持住道境和开启混天镜。

    此一战，丹药耗尽，法器尽出，连大道所悟、修练未久的因果演绎之术都使了出来，才勉强赢下来。

    此时心神一松，便感觉支撑不住，连先前与上燡交手时所受的伤也一起爆发开来，柳清欢仰倒于湖边乱石中，一时竟起不得身。

    然而此地非久留之地，若再有一两位魔祖寻来，如何消受？

    却在这时，耗得涓滴不剩的丹田内，一直乖乖呆着的万木瓶忽而一转，一股清凉木气涌入干涸的经脉。

    柳清欢一喜，连忙蓄力，然而他全身的骨头此时近乎全断，只能动动手指，先将混天镜和因果簿收起，又艰难掐诀，打开松溪洞天图。

    临进图前，伸手在腰间摸了下，却只摸到一片碎布。

    柳清欢一惊，连忙左右寻找，然而之前与上燡交手时战况激烈，他竟不知腰间的灵兽袋几时碎裂的，而袋中有他用精心养育许久的凤凰卵，也不知是随袋碎了还是遗失了。

    就算想找，这时候又上何处找去，更何况他现在这般境况，连走路都不能，全靠最后一丝意志支撑着才没昏厥过去。

    突然，柳清欢又抬头望天，心生惊悸，一个闪身钻入洞天。

    在他身形刚刚隐没，洞天入口消失，空中魔云急涌，风声如鹤唳。不一时，高天之上裂开一道缝，缝中流动着冰冷的紫光，就如一只眼睛在扫视大地。

    却是那魔神本尊感知到化身被灭，抽空来探个究竟，然而一番搜巡，却只见被毁去大半的魔森，以及一个布满大战痕迹的干涸死湖，大因果术的道意余韵都还未完全消散。

    魔神大怒，真正的修罗帝火倾泻而下，死湖与整个魔森顷刻间沦为火域，火光冲天而起。

    料那罪魁祸首也逃得不远，或是就藏在某处，他也懒怠仔细寻找，且叫他葬身火海吧！

    ……

    柳清欢一进松溪洞天图便昏了过去，初一听到动静跑出来，就看到自家主人一身破烂躺在院中，连忙去丹房取来库存丹药喂他服下。

    柳清欢却未醒，他这次伤势颇重，不仅是法力被消耗一空，又以精血相抵，其实早在与那魔神化身周旋以拖延时间时，每一次交锋，他的伤便重一分。

    好在他是青木圣体，伤势恢复起来也快，直睡了三日，醒来时已能爬起身，只法力才恢复二三成，耗费的精血也不可能立刻补回来。

    心内焦急外界形势，便也不多养伤，出得洞天来，却只见赤土千里，处处焦痕，看不到一个活物。

    想起之前那阵突然而至的惊悸，柳清欢有些后怕，幸亏他有小洞天可躲，不然可能已像魔森中众多魔兽一般下场。

    只可惜了遗失的凤凰卵，养了那么久，即使现在去找，大约也只能找到一颗烧熟的蛋。

    他却不知，凤凰浴火而生，却不是那么容易熟的，反倒另有一番造化，却是后话了。

    隐藏了身形，柳清欢穿过焦原，不多时便看到远处已成废墟的黑色巨城。

    “魔族退兵了？”

    原本被万千魔物填满的山前山后，如今只剩下为数不多几只魔物还在游荡，而那个通往万斛界的空间裂缝，竟然弥合了！

    柳清欢不禁大喜：一定是李善和无为子及时赶到文始派，然后封住了空间裂缝！

    如此说来，文始派之危已解，万斛界之危……嗯，万斛界怕还是危险，魔族明显预谋已久，一副誓不罢休的架势。

    心下还是不放心，于是他在附近抓了只低阶魔物，带到隐蔽处一番盘问，才知当日情景。

    自他将魔神化身引走，魔族大军在其他几位魔祖的带领下，依然继续攻打文始派，却不想那道空间裂缝不久后突然弥合，众多还未来得及过去的魔物被挡在了赤魔海这边。

    这只低阶魔物便是被挡住的一个，想到死去的那么多同族，于是它趁机逃入了附近的山里，半日后其他魔物被赶来的大魔召去其他地方，他也躲着不敢出来。

    “剩余魔军被召去何处了？”柳清欢用魔族语言逼问道。

    “我、我不知道。”满头白发的魔物吓得瑟瑟发抖。

    柳清欢怕它不老实，又搜了魂，发现对方真不知道，便也只能将之随手拍死。

    不过，能知道文始派危机解除，柳清欢亦大感欣慰，也不枉他冒着性命之危引起魔神化身，拼命地拖延时间。

    至于已经攻过去的那些魔军，也只能权当作一场对门内弟子的考验。

    乱世之下，无有安土，他能护得了一时，却护不了终生，只能靠他们自己去拼去闯。

    而现在摆在他面前的问题是，空间裂缝已封，他又该当如何返回万斛界？

    思索半日，也唯有将错就错，且先养好伤，再探赤魔海，寻找其他返回路径了。

    如此这般，柳清欢便又回到小洞天，花了小半月才伤势尽复。又拿出丹瓶，太乙三师丹也只剩下最后一颗，片刻后便化作一只白发天魔，大摇大摆地探索魔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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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六十七章 火魔

    赤魔海乃真魔界下七大魔域之一，不在人间三千界之内，但也不属于上界之范围，实是混沌之中一夹缝，就如当初的浊渊一般，只是比浊渊大得多，总有一个大界那般宽广。

    而大多魔物生性暴虐，不宜群居，多是找个山岭野洞栖身，若一处魔物居得多了，便少不得要打几回，分个地盘出来。

    因此柳清欢一路走来，也没寻到几个城镇村寨，大多低阶魔物的灵智也不高，把日子过得浑浑噩噩，万事不晓，想问个路都问不明白。

    柳清欢也无法，只得一路寻去，这一日，就见前方荒原上尘烟沸腾，浩浩荡荡好大一支队伍，声势浩大地朝西而行。

    又有数只高阶魔物散在周围，一边挥舞鞭子一边大声呼喝，将躲藏在林中崖下的低阶魔物都驱赶出来，一并赶进队伍，以至队伍越来越庞大，直漫延至数里去。

    所以说人间界提起魔族入侵便十分畏惧，概因魔物数量委实吓人，一出现便是铺天盖地之势。

    柳清欢化身为白发魔，悄无生息地混入其中，不多时就打探清楚。

    原来这些魔物是被驱赶着前往一处名叫红石沟的地方，至于要去作甚，听那些高阶魔物闲聊，却是又发现了处什么空间节点，准备攻打万斛界。

    看来赤魔海是跟万斛界干上了，非要将之打下来不可！

    柳清欢正寻不到去处，于是便混在魔物堆里跟着前行。

    一路烟尘滚滚，又三五日，队伍已经庞大得看不到首尾，柳清欢心中越发沉重，这么多的魔物倾巢而出，万斛界怎堪抵御。

    既如此，他也只能抢先出手了！

    跟了这几日，他已知晓队伍中实力最强的也只是一只天魔，再加数千高阶魔物，便足以驱赶数十万只低阶魔物。

    那只天魔走在队伍最前方，由四个大力蛮魔抬着一顶宽大的敞轿，身边又伴着几只千娇百媚的魅魔，正好不快活之际，就见头顶落下一团火，连轿带人瞬间没了。

    青色的火焰迅速漫延，柳清欢站在魔物堆里，听着四下里惨叫连连，面上没有一丝波动。

    净世莲火在魔界这等地方极是好用，近日来连发神威，且不用他动用大法力，因此连太乙三师丹的伪装都没破。

    许多魔物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便既烧死，有那反应快的想逃，又哪里赶得上火势漫延的速度，只有队伍末端处一些魔物离得远，慌乱逃入了附近山林。

    柳清欢也不去管，灭掉大头，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此后数日，他便游荡在荒原上，也不做其他事，只要遇到魔物队伍，便丢下一把火。

    因红石沟就在数百里外，不断有魔物从别处被驱赶而来，柳清欢便守在附近，竟在几日间好灭了几大波队伍，惹得魔物们谈火色变，只要看到一丝火光，一个个逃得飞快。

    他这边烧得高兴，红石沟内刚建起的魔族营账内却已翻了天，几位魔祖愁眉苦脸，对坐商议对策。

    “真是那个人修？”

    “就是他！那人与燡尊交手之时，听说就曾操纵着能化莲花的一种青色火焰，威力极是恐怖，能与燡尊的魔火相抗。”

    几位魔祖面面相觑，其中一位震惊地喃喃道：“他竟还没死？燡尊竟没杀得了他……话说你们这几日可曾见过燡尊那具化身？”

    另一位连打手势，还小心翼翼地回头望了眼隔壁屋，那屋里摆着一面能与上界联系的镜子。

    “没见到，别说这个，别问！”

    其他人领会，便略过此事，不约而同地压低了声音。

    “如果是他，我等可该怎么办，总不能任他继续这般作乱下去吧？如今大军才集结三成，再拖延下去，怕是会误了攻打人间界的时机，上面又要降下罚来。”

    “说来也蹊跷，这次赤魔城被毁，那处空间节点也没了，上面竟然一句话也没有，也没降罚……”

    “罚谁？巫觜几个现在还陷在人间界那边生死不知，总不能罚我们这些没在场的吧？不说这个，到底怎么计较，那人总不能放着不管。”

    “自然不能放着，可是谁敢去阻止那人修，你去吗？”

    “我不去！那人可是和…交手而不死，至今还活蹦乱跳的，你们谁有把握能杀得了他？”

    几位魔祖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默然无语，愁眉不展。

    商量了半日，谁也不敢一个人去，又不能放任不管，于是干脆决定一起去捉那人修。

    然而当他们赶到时，只见火焰冲天，却找不到人。

    漫山遍野都是慌乱逃窜的魔物，抓住几个审问，竟然没有一个看到有人修出现。

    再回过头，红石沟内也烧了起来，飞舞的火焰张狂无比，令人绝望。

    ……

    数日后。

    落阳城，依山而建，是赤魔海中数一数二的大城，因着战事，近些日子越发热闹。

    而这些天，一则传言如同长了翅膀一般在城中大肆流传，街头巷尾，来往的魔物无不在谈论一个名叫“火魔”的大魔头，说他如何可怕，如何神出鬼没，如何神通广大地一挥手就能招来大火，灭掉一支大军。

    到得后来，但凡哪次出现火光，也不惧是红色的还是青色的，就能吓得周围魔物纷纷逃窜。

    城门头上，贴着通缉令的那块地方，不分昼夜聚集着许多魔物，都是来看那火魔长成什么样的，不时便有惊呼声响起，诸如“好可怕”、“好威武”之语。

    柳清欢十分无语，看着墙上那一手持钢叉，一手抓着一团火，尖头宽颌，四眼八手的“火魔”画像，疑惑那日他也在众多魔物面前露出过真面目，如何就成这副模样了？

    果然不管哪界画通缉令的人都不靠谱，凭自己心意想怎么画就怎么画的。

    一转身，又听到两个魔物正在争论，一个说“火魔是人修”，一个说“明明就是千手魔族”，越吵越凶，很快就引得附近魔物也加入了其中。

    好吧，连他人修的身份都被质疑了，是不是说他以后就算以真面目出现，也不会被认出？

    柳清欢又觉好笑，从魔物堆里挤出来，抬头就看到了城中那高耸入云的落阳山，不禁眯起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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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六十八章 偷听

    柳清欢望向落阳山，就在刚刚，一道遁光迅捷无比地掠过天空，消失在山顶处。

    身边的争论声越来越大，眼看吵不过就要直接动手，柳清欢连忙从魔物堆里挤了出来，开始在城内溜溜达达地闲逛。

    想比起曾经恢弘无比的破碎魔都，赤魔海的魔族受到人界的影响要轻得多，因此他们所建的屋宇更加粗犷高大，透着一股原始野蛮的气息。

    大多数魔物又喜以洞为巢，因此远远望去，大大小小的洞穴遍布在落阳山山峰各处，只山顶上有片极气派辉煌的宫殿。

    一路走来，柳清欢围观了三场打斗，四场群架，无数次口角争端，以及时不时抬头看看天。

    只小半日光景，就至少有三五道遁光从各方而来，消失在落阳山山顶处，柳清欢不动声色地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慢悠悠地往山上走去。

    而他就是觅着这些遁光，来到落阳城的。

    这些日子以来，他操纵着净世莲火游荡在赤魔海，闯下了“火魔”的威名，令无数魔物闻风丧胆，望火而逃。

    本以为，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很长一段时间，然而仿佛一夜之间，那些魔物突然一哄而散，建下的营帐撤了个七七八八，快要打通的空间节点竟然直接放弃。

    种种异动，让他察觉到事态有变，于是悄然尾随着那些魔祖离开的遁光，一路寻到了落阳城。

    一上山，周围立刻安静不少，柳清欢隐匿了身形往山顶宫殿摸去，一边在心中猜测魔族的目的。

    魔祖齐齐往落阳城赶，让人不得不怀疑，他们在准备搞一次大行动。

    突见云雾破开，又一道遁光落在山顶一片宽阔的平台上，有魔人急忙迎上去：“拜见呼祖！”

    遁光散去，露出三人，走在最前面是一位相貌极为年轻俊美的魔祖，笑着问道：“其他人可都到了？”

    “是，其他魔尊都已到了，现等候在邪风殿。”魔人一边回答，一边挥舞了下手中的血玉牌，便见身后荡起波纹，露出一个光洞。

    几人疾步踏入光洞，那魔祖突地一顿，回头望向正在快速合上的洞口。

    “呼祖？”

    魔祖敛了神色，目光在已经完全平整的空地上来回睃巡，又一抬手，数道黑芒如箭矢一般飞出！

    “呼祖，可是有何不妥？”接引的魔人紧张地道，左右张望，却只见黑芒落到空处，又炸成一蓬蓬光花。

    “哦，可能是我感觉有误。”呼祖疑惑地又扫视一圈。

    他身后的随从提醒道：“祖上，时间快来不及了，若神尊临训先至而我等没到……”

    呼祖这才收回目光：“走！”

    柳清欢没想到对方如此警觉，不过是法阵在穿过时一点极细微的波动，对方都能捕捉到。

    不过，他此时用的是正立无影隐匿身形，此术不仅可规避他人的攻击，更称得上仙界以下最强的隐匿神通，那位魔祖不可能看破。

    虽说如此，柳清欢还是更谨慎了些，跟着那几人到了一座大殿，就见殿门大敞，里面已经有十几位魔祖，正低声交谈间，见呼祖到来都纷纷起身。

    柳清欢犹豫了一瞬，便趁着那些魔人忙着打招呼，顺着门缝飘了进去。刚刚站定，就听“砰”的一声，身后的殿门已经关上，一层黄光升起，将殿内外隔绝开来。

    呼祖没有立刻坐下来，而是领着众魔祖走向了后殿，只见大殿正中摆着一面一人多高的镜子，镜上隐隐绰绰有影子闪过。

    柳清欢心中一凛，结合他们的对话，也大约猜到那是何物，便没有再跟进去。

    正立无影能瞒过这些魔祖的眼睛，却很难说不会被上界的魔神发现，即使对方并非亲临，还是小心些为好。

    于是在外殿选了个离得最远的角落呆着，听着那屋隐隐的声音传来，时而咆哮时而低吼，却听不清到底说的什么。

    只是那声音……柳清欢不禁挑了挑眉：很有些熟悉呢！

    不一时，被劈头盖脸训斥了一顿的众魔祖才又回到外殿，个个脸上都不太好看。

    气氛很是沉闷，坐在上首的呼祖也不复轻松笑容，冷声道：“刚刚都听到了，该去领罚的自行前往无间苦牢领罚，其他人从今日起都给我安静些，寻找空间节点、进攻人间界的计划也暂时停止！”

    “就这么停止？”有魔祖不忿道：“那之前费那么大力，不就全白费了？”

    呼祖一眼瞪来，喝道：“还不是你等无能！其他几大魔域现在都已攻到人间界，将魔种散播了出去。却只有我域！两次破开空间，竟都被万斛界打将回来，还让个人修跑到我们这边大肆杀戮，在场诸位可觉脸疼？！”

    说着，自己先唾弃道：“反正我没脸去见神尊，此一役恐怕也要被其他几域嘲笑颇多，且都夹着尾巴吧！”

    又有魔祖道：“仙界不是还没确切抓到我们把柄吗，人间界这次天道劫期乃是大劫，时机万载难逢，如果不多加利用，实在可惜！”

    “仙界那些人又不是傻子。”呼祖收敛了些怒气，道：“界面重叠和强行打破界面屏障，区别还是不小的，浑水摸鱼也要看时机，如今咱们赤魔海错过了，便只能暂时隐忍，等待下一个时机。”

    殿内响起嗡嗡的议论声，隐在角落的柳清欢却是眉头紧皱。

    这些魔物竟想出了将界面重叠，和界面入侵混淆的计策！

    而仙界没有袖手旁观，算是在他意料之中，但魔界即使知道仙界已察觉，竟还没放弃入侵人间界的打算，可见其心可诛。

    一转头，就听不远处两个魔祖正谈论道：“好在其他几域已将魔种带到了人间界，只要散播开，倒不用我们费劲把魔物都送过去了。”

    “说得不错，人间界那些凡人最是脆弱，低阶魔物就能把他们引入歧途，只要躲藏好，那些人修且不知要清理到几时呢，慢慢图之就是。”

    柳清欢沉了脸：的确，魔物最可怕之处并非在它们实力有多强，而是悄然无形之间，就将邪念与恶意散播开去，败坏人心，引发纷乱。

    就连修士，心智不坚者也很容易产生魔障，从根本上坏了道行。

    正想着，就听见上首呼祖说道：“其他事且放一边，咱们当务之急，是怎么抓到那个作乱的人修，不能再任其嚣张，诸位可有计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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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六十九章 蛰伏

    一群魔祖商量着要如何抓到在赤魔海作乱的人修，却不知道那人修此时就与他们同处一殿，默默地看着他们。

    “燡尊之意，是要我等杀了对方，取出头颅献上。”呼祖道，目光一扫，就见其他人都苦着一张脸。

    “怎么杀？”有魔祖小声抱怨道：“那人实力堪比散仙，燡尊自己的化身尚且杀不了他，我等能怎么办？”

    “是啊，这不是强人所难吗，如何能成？”

    “其实何需再理他呢？如今仙界那边既已盯上我们，我域也不能再大肆驱赶魔物去打那万斛界，那人修也就无法再下手。不如就这样吧，只要他不再惹是生非，放他一命，也放我们自己一命……”

    “就怕那人不肯罢手啊！”

    因为能与魔神化身相抗衡，所以赤魔海的大魔们都误判了柳清欢的实力，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十分美妙的误会。

    见众人说来说去只顾抱怨，呼祖无奈道：“燡尊吩咐，我等能抗命？莫说废话，不管是设伏还是诱杀，咱们齐上，不信抓不住他！”

    正说着，突见大殿的防护阵泛起涟漪，门外传来几声叩响。

    柳清欢精神一振，算了算时间，也差不多了。

    他在潜入山顶殿群前，便在山下做了点安排，以防法力耗尽，暴露行踪。

    一般的隐身之法消耗的法力并不多，但他用的是仙术正立无影，十成法力也最多只能支撑一个时辰。

    就见呼祖一挥手，殿门打开，就见一个魔人滚了进来。

    “可是本尊太过宽容，纵得尔等越发骄矜了！”呼祖面露不悦，对那魔人喝道：“何事让你如此惊慌，竟敢跑来打扰魔祖会议！”

    那魔人一脸恐惧，显是受到不小惊吓，趴地上起不来：“山山山下，有人发现了火火火魔的踪迹！”

    一句话喊完，满殿震惊，呼祖赫然起身：“火魔？他竟敢跑来了落阳城！到底怎么回事，快说！”

    魔人终于镇定了些，爬起来结结巴巴地交待原委，原来一个赤角天魔本打算下山访友，却在出洞府不远处发现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长得跟城墙上告示里的火魔十分相像，不由起了疑心，却被对方发现。

    于是那人一掌拍来，拍得赤角天魔头骨碎裂，血溅当场，又将其随手抛入了一旁密集的棘草丛里。

    却不想赤角天魔受了一掌并未死绝，只是昏了过去，不久前刚醒，挣扎着从草里爬了出来，被路过的其他魔人发现，一问才知他竟遇到了火魔。

    众人哗然，呼祖道：“走，去问问到底怎么回事。火魔现在可能还在落阳山中，正好擒他！”

    一众魔祖冲出殿门，很快，殿内就只剩下一旁用来照明的炉鼎内跳动的火光。

    柳清欢也跟了出去，在山道上看那些人走远了，悠然下得山去。

    此时山下也已经乱了，火魔现身的消息不胫而走，许多魔物慌乱地往城外跑，他便混在其中出了城。

    找了个僻静的密林现出身形，太乙三师丹的效用自然已被破了，柳清欢望了眼远处的落阳城，一转身进了松溪洞天图。

    既然因为仙界干预，魔界暂缓了入侵人间界的计划，赤魔海诸魔又要设计抓捕他，不如暂避风头，蛰伏一段时间。

    唯一担心的就是人间界魔种散播开去的问题，然而他如今也找不到路径回去，呜呼奈何？

    柳清欢盘算着这些事，先去山顶看了眼混沌青莲，又踱步到药田，查看各种灵药生长情况。

    如今的大青山上种着两种仙植，十余种天阶灵木灵草，山下以九曲红尘谱所化的九个环境迥异的小域内，也种满了各种灵药。

    柳清欢捏了捏已经空空如也的药囊：“开炉，炼丹！”

    于是，在洞天各族眼中神圣无比的大青山，便常有沁润的药香飘散出来，浓郁的药气更是凝结成云，环饶在山间，经年不散。

    三花聚顶丹、七宝沣蕴丹、太乙三师丹、巨龙百战丹……每一种都是顶阶丹药，一炉的炼制时间动辄以年为记。也幸亏大青山库房内存着多年积累的灵药，便是缺一二种，也留有种子，耗费些青木之气浇灌出来就是。

    不过柳清欢更多时候将青木之气留给了两种仙植，乾坤竹傲直挺拔，能撑起天地，稳固空间，消解虚弥，于现今的人间界空间之劫或有大用。

    而那株紫晶仙木，在结出一串能发魅惑之音的花珠后，突然停止了生长，任如何浇灌青木之气，都没有一点动静。

    柳清欢大罕，思索良久，只得出一个结论，要么是这株仙木生长所需的条件没得到满足，要么是天机未到。

    “你到底什么来头，竟还要等待天机？”柳清欢问道，可惜对方只是轻轻摇晃着花珠，发出空灵而又魅惑的美妙铃音。

    柳清欢无法，也只能吩咐初一好生照料这株仙木，若有异状，立时来报。

    而炼丹修练之余，柳清欢偶尔也会变化了模样走出小洞天，到落阳城中去打探下消息。

    时间已过去了好些年，对火魔的通缉令，随着他销声匿迹而早已成为过去，赤魔海因为没能打通通往万斛界的空间通道，也渐渐恢复平静。

    落阳城内十分热闹，其他几大魔域的消息不断传来，柳清欢也间接能知道些人间界的形势。

    听说金天魔域打通了空间，与无边魔海的魔物联合在一起，攻破了摩云涯……

    听说天都界与鬼域相叠，如今妖魔横行，鬼物肆虐……

    听说九幽有一些界面反了，倒戈到魔族一方，与人修作战……

    听说不少小界已沦为魔域，但也有很多界面抵御住了魔族入侵，正在大肆清剿魔物……

    又听说，人间界的空间重叠其势不减，还出现了几个蕴藏有至宝的空间，引得无数人、妖、魔争夺。

    天道劫期，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柳清欢突地放下酒杯，就听隔壁那桌说道：“听说万界竞宝会就要开始了，好想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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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七十章 万界竞宝会

    柳清欢本欲离开的打算因一句话而暂缓：万界竞宝会？

    然而隔壁那桌的独角天魔只提了一句，便只顾大嚼新鲜的魔兽生肉，即使血滴到了身上也毫不在乎。

    与人修在筑基后就大多辟谷不同，魔族即使修到魔祖境界，依然会定期进食，且偏好大块的富含力量的新鲜魔兽血肉。当然，他们什么肉都吃。

    与这天魔同桌的魔物幻化成了一个面如重枣的中年人，他饮着一杯血酒，慢条斯理地道：“你做梦呢，万界竞宝会哪是你我有资格去的，就连那些魔祖也没几个能得到请柬，听说只有得到请柬，才能进入竞宝会，你就别想了。”

    “想想怎么了？”独角天魔满脸不服：“好不容易打听到竞宝会举办的地点离咱们赤魔海不远，进不去在外面看看也好啊！”

    “还看呢！”他的同伴嗤笑道：“恐怕还没靠近，你就先栽进断星河里爬不起来了。”

    独角天魔表情一滞，只能恨恨地将手中的肉块一撕两半，嘴里又嘟哝了几句，便大口大口嚼起肉来。

    两人不再说竞宝会的事，而是聊起最近的一些消息。

    柳清欢想了想，招手叫来爬堂的伇魔，低语几句。

    片刻后，那伇魔扛着一块冒出紫红血气的兽肉去而复返，送到了隔壁桌，柳清欢也转过头，朝对方举了举手中的酒杯。

    “哇，你们竟然抓到了深渊龙蟒！”独角天魔惊呼。

    倒是他同桌的中年魔人面露警惕，看向柳清欢：“什么意思？”

    这个位于落阳山半山腰的酒铺，以大块岩石彻起高高的墙，摆着一些粗笨的木桌，看上去破旧又简陋，却是寻常魔物不可进入的地方，能造访的至少也要是天魔以上的大魔。

    此时店内只有寥寥几桌魔人，此时都看向了这边，或者说他们看的是那块还冒着血气的蟒肉，毕竟深渊龙蟒一般都生活在极深的幽冥之渊，极难抓捕，肉质鲜美且蕴藏着非常醇厚的力量，因此价格自然也很贵，即使是天魔也很难吃到一次。

    柳清欢端着杯子站起身，笑道：“适才听闻两位提到万界竞宝会，某孤陋寡闻，从未听说过，不知可否请两位兄弟给我解解惑？”

    “哦，你也对万界竞宝会感兴趣？”不待中年魔人说话，独角天魔已一把抓住那块蟒肉，先贪婪地闻了闻，咧开连牙缝里都满是血污的嘴：“好说，你想知道啥，尽管问！”

    中年魔人狠瞪了他一眼，终是没再说话。

    柳清欢笑了笑，在桌边坐下，也没准备客气，直接问道：“那万界竞宝会，听名字倒是十分盛大，莫非真有万界之人都会去参加竞宝？”

    独角天魔已撕下一块蟒肉塞进嘴里，细嚼慢咽，十分满足。

    “它之所以叫这个名字，只是因为办竞宝会的势力叫万界云罅。不过，你说得也没错，万界云罅极为神秘，听说它们可以在各界来去自如，人间界、魔界、冥界，就没有到不了的地方，甚至还有传闻说它们可以去到真仙界和真魔界。”

    “那万界云罅竟有如此神秘而又强大！”柳清欢听得一脸惊奇，又怀疑地看向对面的天魔：“独角兄，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当年是因为我在……”独角天魔得意大笑，话未说完却被旁边的中年魔人打断：“你因为啥？打听到一点乱七八糟的消息就开始乱显摆，可闭嘴吧！”

    独角天魔用油腻腻的手指抓了抓头发：“好吧，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这些，至于是真是假，我随便一说，你就随便一听啊。”

    柳清欢的目光快速扫过对方全身，最后在对方发鬓处停留了一下，笑着点头：“好的，不过你之前说竞宝会这次举办的地点，距离咱们赤魔海不远，在断星河附近？”

    “你也想去？”独角天魔嘿嘿一笑，上下打量他：“你有办法过断星河？”

    “不知那断星河……”

    “断星河你也不知道？那里的星力潮汐极强，任何想靠近那片虚空的人都可能被潮汐卷走，或是被撕碎。”

    “星力潮汐？”看来那竞宝会不是在赤魔海举办，而是在无尽虚空之中。

    柳清欢作思索状，半晌才缓缓道：“倒不是不能过，我有一宝，或能穿过星力潮汐……”

    独角天魔双目放光，急切道：“真能穿过星力潮汐？”

    “应该可以。”柳清欢道，又摇头叹息：“可是穿过去又如何，我没有竞宝会的请柬，也进不去啊！”

    “这就是你不懂了！”独角天魔道：“有请柬，能进竞宝会最终的拍卖场，但没请柬，也可以逛外面的小集会。万界云罅每次都会展出非常多的珍奇宝物，他们会在很多界面留下隐密的星锚，任何幸运地踩中星锚的人，都能被传送到云罅天阁。”

    他又补充道：“云罅天阁是万界云罅用来办竞宝会的一座玲珑宝阁，能穿梭虚空，来去无踪。”

    “星锚……”柳清欢目光闪了闪。

    这时，那中年魔人突然开口道：“这次的竞宝会恐怕没以前热闹，你们别忘了，人间界那边正在经历天道劫期，任何空间传送都不能用。星锚虽然引起的空间波动远比星门小，但现下……”

    “对啊！”独角天魔兴奋地嚷道：“这次那些人修肯定来不了了，哈哈！那竞宝会岂不就是咱们魔族、鬼界、妖府，还有那些上不得台面的隙族的天下了！”

    中年魔人一言难尽地看了他一眼：“人修炼器最厉害，没有人修，竞宝会难免就会失色几分。不过……”

    想了想，又道：“万界竞宝会每次举行的时间都不定，上一次开据说已经是几万年前，万界云罅应该也积存下不少宝物了吧。”

    独角天魔哈哈大笑：“管那么多干啥，反正跟我们没啥关系，我们也就能去过过眼瘾，再清空兜里的魔晶买上那么一两件东西。”一转头，目露精光地对柳清欢道：“你的法宝真的能带我们穿过星力潮汐？”

    柳清欢挑了挑眉：“我们？”

    “不错，我们！”他咧嘴而笑：“你不是想要请柬吗，或许我可以帮忙弄到一张，前题是，你要带上我俩！”

    柳清欢沉吟片刻，才点头：“可以。”

    “好！”独角天魔兴奋地伸出大手，一把拍在柳清欢肩膀，在他衣服上留下了个油腻腻血乎乎的脏手印。

    “那就这么说定了！距离竞宝会的举行还有半个月，半月后，咱们还在这里见，一起前往断星河！”

    直到看着柳清欢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外，中年魔人才低声道：“你能弄到个屁的请柬！就不怕他知道被骗后，翻脸吗？”

    独角天魔已经再次一脸陶醉地品尝起美味的深渊龙蟒肉，满不在乎道：“他又不知道竞宝会的请柬还分等级，到时随便弄张绿柬给他不就完了，难道他还想要金柬，进魔祖才能进的最终拍卖场不成？也不看看自己有多大本事！”

    他狡诈地一笑：“不过是个跟咱们实力差不多的白发天魔，等过了断星河，翻脸就翻脸，谁怕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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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七十一章 断星河

    这个世界，各个界面只是无尽虚空中的一座座孤岛，虚空广袤、深邃、冷寂、荒芜，上达天听，下至幽泉，足以埋葬岁月，足以遗忘生死。

    他们已在虚空中穿行了好几日，两只天魔渐渐觉出有些不对，至于哪里不对，却又说不出来，只能说被他们诓骗来的白发魔跟想象的似乎不太一样，太过冷静，而且十分神秘。

    虚空中有很多看不到的陷阱，无声无息间便能将人吞噬，他们这一路上就遇到过好几次，但每一次，白发魔都能抢先一步发现，然后从容地避开危险。

    这让中年魔人渐渐感到些忐忑不安，对方好像比他预料的更加强大，也更加不好糊弄。

    倒是独角天魔完全没感觉到任何异常一般，自顾自躺倒在冰冷的石头上，没一会儿就鼾声大作。

    中年魔人十分无语地离他远了点，又悄悄转头望去，那白发魔孤独地坐在另一头，隔着十数丈距离，只看见无数细长的白色发丝垂落而下，在虚空中缓缓飘舞。

    听说白发魔头发越长，实力就越强，会在战斗的时候完全展露出来。而他们不久前才遭遇到一群神出鬼没的虚空魔鳐，费了好大劲才杀出来，那位的头发此时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看上去得有好几丈长吧，如白色绸缎一般，迤逦地铺在石头上……

    中年魔人正望着那些头发怔怔出神，就见对方突然回头，一张毫无血色和表情的脸，以及一双莫测高深的黑眸。

    中年魔人没由来地只觉背脊一寒，匆匆收回目光，掩饰地咳了一声，推了把呼呼大睡的独角天魔：“起来，该继续赶路了！”

    独角天魔嘟哝了两句，猛地翻身坐起，眼中看不到一点睡意。

    另一边，柳清欢也站起身，收起了那些过长的白发。发丝是他用法力催生出来的，要收回去也很简单，他现在只是幻化成了白发魔的样子，并不妨碍使用法力。

    两只天魔而已，还不足以让他动用太乙三师丹。

    “距离断星河应该不远了吧？”柳清欢问道。

    “最多还有半日。”独角天魔斜眼瞥过来：“白发兄，都到了这里，是不是也该把你那个能过断星河的宝贝拿出来，让我们看一眼了？”

    柳清欢思忖了下，便抬起手，一艘玄木舟出现在身侧：“都上来吧。”

    “就这个？”独角天魔双目圆瞪：“这破船能过断星河？你逗我呢，一个星力潮汐打来，它就能散架！”

    中年魔人拉了他一把，跳上船：“别废话了，既然白发兄说能过，那肯定就能过。”

    若到时过不了，就再论不迟。

    他悄悄看向柳清欢，发现对方面无表情，完全没打算回应他们的质疑，只是说了声：“都坐好了？”

    然后一拍船舷，整艘船就如离弦之箭一般射入虚空。

    至于满脸不忿的独角天魔，柳清欢只作不在意，要不是需要对方指路，他都不会带上这两只魔物。

    而他去那万界竞宝会，一是对那极为神秘的万界云罅十分好奇，二来，既然对方能在万界之中穿梭，接引无数界面的修士去参加他们的竞宝会，想必也能在那里找到回去人间界的路？

    因此，即使知道独角天魔言辞不详，暗藏奸狡，他也懒得和之计较，且到了竞宝会再说。

    船行之速，远比他们自己赶路要快得多，不过一个时辰，就见前方银光点点，星辉闪耀，就像一条在虚空中蜿蜒流淌的大河。

    “断星河！”独角天魔激动地抓着船舷，大声喊道：“快，顺着河找，应该就能看到万界云罅的玲珑宝阁！”

    玄舟在飞进大河的前一瞬，轻灵地一个转弯，沿河而走。

    “呼~呼~”虚空中，传来一声声犹如呼吸的古怪声响，满河的星光攒动，如大浪翻卷，恐怖的吸力也同时袭来。

    身后传来惊慌的叫声，柳清欢却只是稳稳站在船头，衣袖一挥，便见那高耸的浪头如遭重击，轰然而散。玄舟在这时一跃而上，撞碎了无数星光落入河中，乘风破浪而去。

    两只天魔已经呆住了，既是因为见到如此壮观的星河奇景，也是因为，此时不再刻意隐藏实力的柳清欢让他们感到了畏惧。

    独角天魔满肚子的鬼主意都不翼而飞，想到自己兜里那张可怜巴巴的绿柬，双腿就不由自主地发软，却也只敢在心里嘶吼：

    这个人到底是谁，如此轻而易举就打散潮汐之力，根本就不可能跟他们是同阶！

    他一把抓住中年魔人，用细若蚊蚋的声音问道：“怎么办？”

    却见对方面色惨白地摇头，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柳清欢没理身后的异动，操纵着玄舟在断星河上飞驰，星力潮汐不断撕扯着船身，光芒璀璨的大浪拍打而来，发出轰隆的震响。

    船行三刻，突见前面河面变窄，万千星光垂直坠下，一落三千丈，如九天瀑布，悬挂在虚空中，奔腾浩荡，叹为观止。

    玄舟也飞了出去，在空中急速打了个转，差点将两只天魔甩了出去。

    就在柳清欢怀疑是不是走错了方向，就见星光在瀑布之下重新汇聚，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光湖，而湖中，一个岛屿随着荡漾的星光轻轻摇晃。

    只见朦胧光罩之下，山峰隐隐，绿水幽幽，亭台楼阁处处，芝兰玉树满目皆是，琼花瑶草点缀其中，好一座世外静园，仙家别宛！

    万界云罅竟是将一整个大岛炼成了玲珑宝阁，不管是财力，还是实力，尽可彰显。

    玄舟破开星光，缓缓驶近岛屿，立刻有几个身着绣银丝流云纹黑色华袍的人出现，一边打着手势，一边引着玄舟停靠到码头。

    一位貌美女子走出，扫了眼船上，只微微欠了下身，用魔族语言说道：“恭迎三位贵客，光临万界竞宝会，还请出示请柬，方便我等为您安排合适的临时居所。若没有请柬，也可在奴这里领一张绿柬，依然可以上岛。”

    柳清欢挑了挑眉，转身看向独角天魔。

    对方在他的目光下一抖，颤颤巍巍地拿出三张请柬，其中两张是蓝色，一张是绿色。他一咬牙，将一张蓝色递了过来。

    柳清欢笑了笑，接过那张请柬，又递给侍女：“你们请柬还分等级的，却不知如何分？”

    “是的，请柬以颜色共分五等，分别是赤，橙、紫、蓝、绿，赤色为最。”侍女答道，检查了下那张蓝柬。

    “您所持请柬乃第二等，依例可在宝阁外围区域停留，亦可进入一些小型竞宝厅竞买宝物，具体事项，上岛后会有专人为您解答，不知您可还有其他问题？”

    柳清欢漫不经心地问道：“如果我想要赤柬，如何才能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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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七十二章 万界云罅

    “如果我想要赤柬，如何才能得到？”

    柳清欢的话，让在场众人都不由一愣，独角天魔和中年魔人对视一眼，心下俱都复杂难言。

    那侍女仔细地打量了下柳清欢，微微躬身道：“很抱歉，所有持赤柬的客人都是由阁主亲自邀请，我等没有发放赤柬的权力。”

    “亲自邀请？”柳清欢道：“你家阁主是何许人也？”

    “阁主的名姓不是我等敢随意提及的，还望客人见谅。”侍女不卑不亢地道。

    这么神秘？柳清欢忍不住暗生猜测。

    侍女又道：“除了赤柬，只要修为达到大乘境界，便可申领一张紫柬，可以参加最终的拍卖会。”

    大乘竟然才得紫柬？

    “那金柬呢？”

    “金柬需得到三位紫柬持有者或一位金柬持有者的举荐，有金柬者，可进入莲台峰与人论道，亦可参加我阁内部的竞宝会。”侍女道：“前辈可需要申领？”

    柳清欢大致明白了，不过他在这里哪里找得到人帮忙举荐，便道：“金柬便算了，先来张紫柬吧。”

    说着，他放开修为，略微泄出些气息。

    侍女恭敬地福了福身，招来另一个侍女：“小九，你带这位前辈前去崇礼堂吧，记得谨言慎行，莫要误事。”

    “是。”

    独角天魔张了张嘴，中年魔人连忙朝他使眼色，又摇了摇头，只能垂头丧气地看着柳清欢跟着那侍女走远。

    清风拂面，花香袭人，一只浑身雪白的小鹿从路边草丛中钻出，灵动的大眼睛中满是好奇地看向这边，一转头又被翩翩飞舞的彩蝶吸引走注意力，蹦蹦跳跳地跑进了树林。

    转过树林，白墙黛瓦便出现在前方，街语人声渐渐传来。而抬起头，入目的是深邃的幽蓝虚空，璀璨星光隔着一层光罩，围着岛屿飞舞盘旋，其景如梦似幻，美不胜收。

    柳清欢转目四顾，这座岛显是将空间玲珑之术用到了极致，外面看着并不大，踏进来才发现里面山峰连绵，空间极为阔大。

    像万界云罅这般，将一座岛炼成玲珑阁的极为少见，一般的玲珑阁都不大，或是一座楼，或是几间殿，放置时空间展开，收起时却小如丹丸。因此有些大乘修士也会备一个玲珑阁随身携带，以便外出时不用住在荒郊野外。

    当然，柳清欢用不着这些，因为他有远比玲珑阁更稀珍，更难得一见的随身洞天。

    将周围打量了一番，柳清欢目光又落在几步外带路的侍女身上，只见她身着制式的银丝流云纹黑色华袍，模样却十分娇俏，看上去年龄并不大，特别是身后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一直在活泼地甩来甩去。

    “你是……草木妖族？”柳清欢开口问道，因为那条大尾巴并不是兽尾，更像某种草木的穗尾。

    “啊？”侍女转头看来，先行了一礼才正经答道：“回禀大人，是的。”

    柳清欢看她可爱，起了一丝闲聊的兴致：“你叫小九是吧，原来是哪个界面的，怎么会来这里？”

    “回禀大人，我来自洞罅境，竞宝会招侍女我就来了。”小九一板一眼地回答，顿了顿，又忍不住小声补充道：“因为做侍女可以赚好多灵石。”

    “洞罅境？”柳清欢道：“此境在何处，我好像没听说过？”

    “洞罅境是一个统称，所有生活在虚罅之间、三千界之外的大小界面都可称之为洞罅境。”

    小九看他的目光就像看着一个刚进城的乡巴佬，仿佛在说你连这个都不知道，是怎么修到大乘境界的。

    柳清欢自是知道虚罅之间，也就是空间夹层之中，存在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界面，比如浊渊，却没想到它们还有个统一的名字叫洞罅境。

    见小九歪着头看他，不禁失笑地拱了拱手：“原来如此，受教了！我见岛上像你这样的侍从不少，莫非都是洞罅境来的？”

    此时他二人已经穿过了林子，到了一条大街入口处，就见两侧铺子林立，街上行人却不多，大都穿着一样的银丝黑袍，正忙碌地搬运盒子或抬着箱子。

    “是啊。”小九努力板着一张小脸，语气却轻快了很多：“竞宝会三天后才正式开始呢，兰姐姐说要趁星锚把客人都传送过来前，把所有东西都准备好才行。”

    “这么说，我算是来得算早的？”

    “嗯！”小九大力点头：“因为宝阁停在赤魔海最近的地方，大人才穿过虚空，来参加我们竞宝会的吗？”

    柳清欢点头：“在我之前，可还有其他人赶到了？”

    “有的，昨天来了三位大人呢，另外还有一些大人，很早以前就在岛上了。”

    柳清欢心中一动，望向远处的青山：原来还有人赶在前面，就是不知道来的是哪三位魔祖，看来他的人修身份暂时还不能暴露。

    至于其他人是什么人，又来自何处……或许就必须弄清楚，万界云罅到底是个怎样的势力。

    不过知道岛上已有其他魔祖，柳清欢趁小九不注意，吞下了一颗太乙三师丹。

    之后一路，柳清欢不动声色间，从小九嘴里打听到了不少岛上的消息，比如他们是在数天前便来到了断星河，一直在准备竞宝会各种事宜；

    比如岛上的侍从不是来自于同一个洞罅境，而是万界云罅每次停留在某个洞罅境时招募而来；

    比如万界云罅常年穿梭于虚罅之中，给那些困苦的洞罅境带去各种外界才有的东西，也会收购当地的独特灵物。

    只是，小九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侍女，知道的事很有限，或是就算知道，那些需要保秘的事也不会对柳清欢言。

    穿过几条街，崇礼堂很快就到了，柳清欢很顺利得到一张紫柬，就是在报身份时犯了下难。

    真实身份肯定是不能用的，也不可能用火魔这个名字，好在万界云罅对此似乎也查得不严，甚至都没多问，于是最后他就随便取了个号，写到柬上了事。

    在前往岛上安排的临时住所的路上，柳清欢察觉小九一直在偷偷看他，便问道：“怎么了？”

    小九犹豫了下，小心问道：“大人，您是魔族吗？”

    柳清欢脚下一顿，看向她：“如何这般问？”

    小九疑惑地眨了眨眼睛，半晌才道：“那些魔族大人都看上去很可怕，我都不敢靠近，但您却长得很好看，还很亲切……”

    柳清欢与她对视，半晌暗叹：那是因为你是草木修成的精怪啊！

    而他是青木圣体，对草木精怪有着极强的、天生的亲和力，即使他现在外表看上去是一只白发天魔，依然会不由自主地感觉到亲切，而且会不知不觉就对他放松了心防。

    “我当然是魔族。”柳清欢淡淡道，抬起头，目光落在半山腰上一座丹楹刻桷的木楼上。

    木楼建在一片极为陡峭的峭壁上，共有七层，第五层面对悬崖这侧的窗户打开着，一阵豪迈的大笑声伴随着丝竹之音，被风一起送到了山道上的柳清欢耳中。

    柳清欢只扫了一眼，正欲转过头，就瞥见一个人经过大开的窗前，他手中持着一只酒壶，嘴里也不知说着什么，又很快消失在窗后。

    柳清欢一怔，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但对方那张脸即使时隔多年未见，依然一眼能认出：呔，不是闻道又是哪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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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七十三章 朝闻道，夕踏天

    结束又一场寡淡无趣的聚会，闻道从摘星楼走了出来，目光落到远处。

    这两日，岛上越发喧闹起来，从各界传送来的修士渐渐填满了大街小巷，每家店铺都挤满了人，就连只允许大乘修士进入的区域也不复宁静，来往的修士时时可见。

    闻道慢悠悠地朝住处走去，他来得早，因此在岛上有一间独居的临时洞府，不用像其他大乘修士一般去挤客店。

    绕过一丛竹林，潺潺的溪水声传入耳中，闻道抬起头，就发现自己洞府前竟站了一人，一头森森白发在星光下闪烁着苍冷的光芒。

    这魔人或许是刚好路过这里？闻道冷眼看过去：万界云罅大约是唯一一个会接纳魔族参加竞宝会的势力，加上这次举办的地点又紧临魔域，在岛上看到魔人也很正常。

    不正常的是，那整天故作神秘的老东西，为何会突然选择将竞宝会开在魔域附近，不知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正暗自腹诽着，那白发魔人此时也看到了他，竟朝这边走了过来。

    闻道脚下微顿，对方已到了面前，开口喊了他一声。

    “你有什么事？”既然都找上门来了，闻道毫不意外对方知道他的道号，但他与魔族之人从无来往，也向来没什么好感，说话便不怎么客气。

    但在看到对方嘴角处那抹浅淡的笑意时，突然感觉怎么有点熟悉，便又疑惑地问了一句：“你是谁？”

    “道友果然贵人多忘事。”对方笑意更深：“借了我的长生石棺那么多年，如今也该归还了吧？”

    闻道不禁一怔，将对方从头到脚仔细看了好几遍，眼中渐渐浮起亮光：“什么借，那石棺你不是早就送了我么，可不兴反悔的！”

    对方满脸愕然，然后扼腕叹息道：“失策了，早知该立份字据的！”

    “哈哈哈哈！”闻道大笑，又问道：“你怎么也到此处了？”

    “说来话长。”柳清欢道，朝身后的庭院示意了下：“不请我进去坐坐？”

    “请！”闻道大手一挥，院门便无声开启：“他乡遇故知，甚是欢喜，当不醉不归矣。”

    等进了院，见他还不恢复真身，闻道讶道：“你打算一直以这副魔族模样在岛上行事？”

    “怎么，还怀疑我的身份呢？”柳清欢笑道，拿出了文始派身份玉牌和半山书院的玉令，又随手打出一道青气，就见摆在廊下的那棵灵松如逢甘露，噌噌往上长。

    闻道的神色这才全然放松，与柳清欢拥抱了下：“柳兄莫怪，我一个人在外习惯了，小心驶得万年船。”

    柳清欢对此并不在意：“我暂时还不能恢复真身，因为……”

    他将自己如何到了赤魔海，又如何杀了魔神化身，召来整个魔域通缉之事简单说了一下。

    “我也是小心驶得万年船，这里距离魔域太近，被魔人认出来倒没什么，就是麻烦。”

    “你连魔神化身都能杀了？！”闻道惊道：“果然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你才晋阶大乘多久啊！我这些年在洞罅境都听说了，人间界出了新一任道魁，啧啧，好大名声！”

    两人已进屋坐下，闻道果然拿出了一坛好酒，酒色金黄如凝珠，香气浓烈，转手就递过一杯来：“敬道魁！”

    柳清欢接过酒：“不敢当，我不过大乘初期，你却已大乘后期修为，练的这么快，不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吧！”

    闻道一笑：“我还需灵丹妙药提升修为？从前不过一时入了魔障，才让你小子赶了上来，等想通了，大道自在脚下，修为自然突飞猛进。”

    这话说得豪迈又霸气，然而他的神色却极淡，放下酒杯，从袖中取出一物推了过来，又笑道：“还你了，以后可莫要再来讨要。”

    柳清欢看了眼桌上的长生石棺，又看向对方：“不需要了？”

    闻道摇了摇头，缓缓饮下杯中酒。

    柳清欢点了点头，直接将之收了起来。

    当年闻道向他借石棺为的什么，如今又为何送还，此间种种，都乃私情，闻道既不打算多谈，他便不多问。

    不过对方能堪破也是好的，本是惊才绝艳天纵奇才，不该被情之一字牵绊。

    “所以说你消失这么久，原来是跑去了洞罅境，那你又怎么上这座岛的？”柳清欢转头打量屋子，问道：“你应该在岛上不短时日了吧？”

    闻道点头：“我早在百多年前就上岛了，跟着万界云罅周游洞罅各境，还曾去过化外仙地，长了不少见识。”

    柳清欢惊讶地抬起头：“传说中由散仙建立的化外仙地？”

    “不错。”闻道说道：“不过那里其实是一块陨落的仙陆，至于是不是散仙所建，却未可知。”

    “那也极是惊人了！”柳清欢惊叹道：“万界云罅竟还能去到化外仙地，这到底是个怎样可怕的势力，但为何名声在人间界不显？”

    闻道的脸色变得有些古怪：“或许是因为……万界云罅的主人不愿竟让太多人知道吧。”

    柳清欢挑了挑眉：“你认识此地主人吧，对万界云罅应该也有不少了解，不妨说说。”

    闻道在椅子上伸展开手脚，语气颇随意：“我与此地主人也不算多熟，只见过几次而已，其道号为弥云真人，又称紫海仙翁，还有人叫他醉仙人。”

    “他是个散仙？”

    “嗯，弥云的确是个散仙，而且应该不是普通的散仙，整天神神秘秘疯疯癫癫的，还曾在喝酒之余吹牛说他去过仙界，还杀死过两只魔神，至于是不是真的就不知道了，但那人的实力的确深不可测，可在天地间来去自如。”

    柳清欢听得神往，闻道又道：“万界云罅就是他亲手所建，常年游离在各界之间，不定期举办大型拍卖会。”

    “我听说，上次拍卖会是在几万年前？”柳清欢道：“这相隔的时间未免有些久。”

    “可能是那家伙懒得办吧。”闻道摊手：“你见了对方就知道，那就是个不能以常理论之的人物，交游却极为广阔，听说这次竞宝会上会有一件仙器出现，可能仙界也会下来人。”

    柳清欢震惊，闻道却撇了撇嘴：“在真魔界七大魔域之一旁边展出仙器，引仙界来人，我看弥云纯粹就是闲得慌，想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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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七十四章 回家无期

    “在真魔界七大魔域之一旁边展出仙器，引仙界来人，我看弥云纯粹就是闲得慌，想搞事！”

    闻道的话，让柳清欢不由深思。

    的确，万界云罅选在这种时刻在赤魔海附近举办竞宝会，对魔族来说无异于挑衅。

    他想到一种可能：“如果仙界来人，真魔界那边恐怕不可能坐视不管，不会把魔神也召来吧？”

    “那就热闹了。”闻道一副事不关己、只想看热闹的样子，哈哈笑道：“仙魔对决，难得一见的盛况，最好能打起来，那才精彩呢！我们只管看戏就是，出了事自有弥云顶着。”

    柳清欢无语，只能希望来的不是跟他有仇的那位魔神。至于仙魔对决，他的兴趣也不大，现在他想知道的只有一件事。

    “修士要如何才能在这座岛上长期停留？”

    “嗯？”闻道疑惑地看过来：“你想在竞宝会后留在岛上？”

    “不是。”柳清欢道：“我想回人间界。”

    “那恐怕不行。”闻道放下酒杯，道：“我不知道竞宝会后万界云罅的行程，但大概率不会前往人间界，那边正在经历天道劫期，空间十分混乱而又脆弱，怕是经受不住云罅宝阁经过。”

    “而且你看，这两天被星锚传送过来的人修数量极少，也是因为那些在人间界的星锚大都失去了作用。”

    柳清欢心中突地一动，沉吟道：“或许我可以去抢一个星锚？”

    星锚作为一种远距离空间定向传送手段，是将传送法阵刻在某些东西上，比如玉石、灵木等等，简而言之，相比起笨重的星门，不仅可以随身携带，还方便快捷。

    当然，刻印星锚是极高深的空间之术，要把繁复庞大的法阵刻在一块小小的玉石上，不仅要求玉石的品质极高，也对刻印之人的修为和空间之术的造诣是极大的考验。

    闻道却失笑地摇头道：“怕是不行。据我所知，因为过去发生过多起这种事，万界云罅后来特地给每一枚星锚加了限制，除了得到星锚的人，别人都用不了。”

    柳清欢不解：“什么意思，星锚还能认主？”

    “这么说也没错。”闻道说道：“不过不是长期认主，而是短期的，只保证这一个来回，之后星锚就会重新隐入虚空，等待下一次竞宝会开启才会再次出现，而且会自动选择所在之地的附近修为最高之人。”

    闻道笑了笑：“不然若是一个练气期修士拣到星锚，传送到岛上，怕也没灵石来买岛上的东西。”

    柳清欢不禁泄气：“这么说，我想回人间界就只能去求弥云真人？”

    “他现在恐怕没空见你。”闻道说道：“不过竞宝会后，我可以帮你引见一下，具体行不行，就要靠你自己了。”

    “其实你也不必着急，着急也没用。人间界的天道劫期乃天理循环，气运更迭，兴衰交替，不发作完是不会罢休的，非人力可阻止，也不能阻止。”

    他伸手过来，帮柳清欢重新斟满酒：“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你该学着放下，云梦泽不是你的责任，门人、弟子也各有前程。生命可贵，但也可贱，诸如顽石、草芥、虫鱼、鸟兽，顺其自然，事毕则弃而践之，不值一提。”

    柳清欢叹道：“你超脱了。”

    闻道也叹：“大道无情，生死有命，何必强求。人之一生，最忌求不得，一旦陷入，便生憎怖，何如不求。”

    柳清欢朝他举了举杯：“你悟了。”

    闻道长声大笑：“所以你何必急着赶回去，不若随我在岛上住一段时日，去那界外之域，混沌之地，多看看没有坏处。”

    柳清欢心下已被说得松动，但还有许多疑虑，于是不置可否地道：“我考虑考虑。”

    一席酒，酣畅淋漓，尽兴而归，闻道承诺帮他弄一张金柬，好去参加那些规格更高的私下交易会。

    明日就是竞宝会正式开启之日，介时每天将会有数场拍卖会进行，一直到七日后的最终场，也是最大的一场拍卖会，整个万界竞宝会才宣告结束。

    而今日，被星锚传送到岛上的修士几乎将大街小巷挤爆，他们出入店铺，大声喧哗，脸上都洋溢着兴奋之情。

    不知道过去的万界竞宝会如何，但这次上岛的人修的确不多，至少他认识的那些大修一个不见，可见天道劫期对人间界的影响有多大。

    而人修的星锚名额，就被洞罅各境、魔族、鬼界、妖府所占据。

    人间界之外，除了魔域，还有妖鬼横行的鬼界和妖府。这里的鬼界不是指地府，地府是与仙界同阶的。

    就如闻道所说，天玄地黄，宇宙洪荒，还有许多未知的领域等待他们去探索。

    柳清欢被分到的客店，里面住的全是各大魔域的魔祖，因此除了去见闻道外，他这几日都很少出门，直到竞宝会正式开始。

    他对洞罅各境的特产灵物还是极有兴趣的，也不嫌弃那些普通拍卖会上的东西品质一般，只要用到合适的地方，也各有妙处的。就如一枚天阶丹药，就算主材是仙草灵芝，也尚需许多普通的配药。

    更何况，他身上的魔晶着实不少，此时不用，更待何时。于是很快就拍到不少灵药或灵种，以及来自不同界面的风物、灵宝、书籍玉简等，也算小有收获。

    而万界云罅不仅把自家的宝物搬到竞宝会上，也接受委托拍卖，于是柳清欢清理了一下纳戒和储物空间，拿出了几件东西，在对方鉴定之后，甚至有两件进了最终拍卖会。

    他也随闻道去参加了几场大乘修士之间的宴请，或是清茶袅袅坐而论道，或是酒香四溢觥筹交错，仿佛所有暗潮，都掩盖在了热闹与喧哗之中。

    所有人都在等七日后的那场拍卖会，已有不少消息传出，将有重宝在拍卖会上出现。

    能被称之为仙器的，至少也是混沌灵宝，但引来仙人的，一件混沌灵宝就够了吗？于是很多人怀疑，拍卖会上很可能出现混沌至宝，甚至，洪荒之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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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七十五章 拍卖会上

    酉时三刻，柳清欢从房中走出，刚打开院门，就见两个浑身笼罩在黑雾中的身影从旁边的山石后冒出来，冷不丁的能吓人一跳。

    那两人却没注意这边，只脚步匆匆地从花圃旁经过，一个还在埋怨另一个太慢，拖了太多时间，现在赶过去怕是没有好位置。

    两团黑雾很快消失在路尽头，柳清欢这才不疾不徐地走出门，绕过假山和园圃，出了客店，往举办拍卖会的山峰走去。

    相比前面街巷的吵闹，大乘修士居住的区域要清静得多，加上岛上景色怡人，一路走来倒也不嫌烦闷。到得山峰下，刚站住脚，就见一道清光由远而近，转瞬间就落到眼前。

    闻道现出身形，脸上却蒙着一层朦胧的光晕，越是久视，越是看不清他的模样。

    “等多久了？哦，你这面具不错啊。”

    “我也刚到。”柳清欢摸了下脸，笑道。

    在云罅宝阁出入拍卖会，隐藏身份似乎已成为一种不成文的规矩，因此柳清欢前几天也买了个面具，半月形，布满了某个不知名洞罅境略显诡异的纹路，在他现在本就非真面目的情况下，足可敷衍拍卖会了。

    闻道迈步走上山路：“走吧，此时进去时间正好。”

    两人很快上了山，到得一片雕栏玉砌的宫殿前，出示了各自的请柬，便有专人来带他们前往拍卖场。

    穿过几条长长的走廊，周围的光线很快变得暗淡，却有星点渐渐从四壁中闪烁而出，脚下厚实绵软的地毯渐渐踪迹，人仿佛飘上了云端，置身于万千星辰之中，分不清东南西北。

    柳清欢与闻道对视一眼，都沉默地继续前行，不多时，就见前面带路的侍女突然停下脚步，在手中的罗盘上点了几下。

    星光散开，露出一道门，侍女垂手退到一边，恭敬地道：“两位前辈，里面请！”

    闻道率先走进去，里面是一间奢华而又典雅的小厅，桌椅摆设一应俱全，最显眼的却是由无数星光组成的墙壁和地板。

    整个房间就像飘浮在虚空之中，柳清欢四处打量了一下，又走到一面墙壁前，往外一看，外面也是虚空，却有无数个星光璀璨的光团飘浮在其中，随着星辰缓缓移动。

    那些光团应该跟他们所在的这个小厅差不多，柳清欢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与众不同的拍卖会场，堪称大开眼界。

    他不禁叹道：“这处的空间之术运用得极是奇妙，如此大家谁也不知道谁拍了什么，最大程度地保证了彼此的隐秘和安全。那弥云真人，应是极为精通空间一道吧？”

    闻道在一张软椅上坐下，顺手拿起旁边一本册子，不以为意地道：“是啊，他就喜欢故弄玄虚地搞这些没用的花样。”

    这时，侍女又承上来两枚巴掌大的晶石，介绍道：“拍卖会开始后，两位前辈若是遇到心仪之物，往晶石中输入法力报价，便可让全场听到您的声音了。”

    又说了些拍卖相关的事宜，柳清欢一边听着，一边也拿起桌上的册子，翻开第一页，却见其上一团胀缩不止的紫雾，隐约可见其中一件法宝模糊的轮廓。

    旁边标注了一行小字：咒器，混沌灵宝，威力巨大。

    柳清欢不由挑了下眉，弥云真人果然喜欢故弄玄虚，不过第一件就上混沌级别的法宝，不愧是万界竞宝会啊。

    连翻三页，都是如此，把人的胃口完全勾引了出来，倒是中间还算正常，终于见到一件件宝物出现在册子上，旁边还附有详细的介绍。

    柳清欢直接翻到最后，十分好奇压轴的重宝是否真如传闻中那般，是件混沌至宝或者洪荒……

    突然，他的神情瞬间凝固！

    旁边闻道嗤嗤笑道：“有意思吧？”

    柳清欢无语地抹去脸上的水珠，再去看书册，只见那一页水浪滔天，一条体型极为庞大的真龙在水中翻滚，把整片大海当成了它的澡池，时不时还伸出脑袋到岸上，用山峰蹭痒，用大地磨爪子。

    真龙倒是极为享受，然而被它祸害的界面却先受不住了，眼见着海水倾泻，大陆崩颓，整个界面即将分崩离析，真龙才终于发觉不对。

    柳清欢仿佛看到它那双硕大无比的眼睛中满是呆滞的光，不由暗自好笑，又猜测最后的这件重宝到底是何物，难道就是这条蠢龙？

    这时，却见空中突然劈下一道道雷光，劈得那龙嗷嗷乱叫，抱着尾巴四处逃窜，把本就濒临破碎的空间搅得直接开始崩溃……

    柳清欢目光微凝：重宝难道是能降下雷霆、把真龙劈得皮开肉绽的那件东西？

    然而纸上的画面还在继续，却见界面上方，虚空之中，突地浮现出一个巨钟的影子，万丈金光轰然爆开。

    柳清欢嘴角抽了抽……

    “当~”悠长的钟鸣响起，他仿佛就站在那即将破碎的界面之上，眼见金色的光芒从身边掠过，很快将这不知名的界面完全覆盖，甚至漫延开去，在虚空中穿梭。

    崩溃的空间很快稳定下来，而那条真龙也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仿佛被什么重物压在身上，连尾巴尖都动不了分毫。

    柳清欢猛地回过神，将书册丢开：“这书，能拉人进入幻境？”

    “不是幻境。”闻道捡起册子：“只是让你感受一下那法宝的威力和特性，不过能在瞬息之间，让你我毫无察觉地……”他表情有些古怪，又若有所思地道：“这件东西怕是极不简单！”

    柳清欢依然黑着脸，他可没见闻道刚才也像他一样，着了书册的道，所以还是他修为不够……

    “你刚才看到了什么？”闻道问道，神情极为严肃。

    “嗯？”柳清欢回想了下，眼睛微微一亮：“最后压轴的重宝能够封镇空间，还能镇压住真龙！”

    他脸色突地变了变，明白了闻道问话的意思：“你是说……”

    不待他说完，就听一声能炸得人耳聋的锣响，外面的星点开始疾速流转，渐渐汇聚到中间，凝成一个巨大的圆形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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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七十六章 混沌咒器

    圆形平台飘浮在黑暗的虚空中，四周星光再次汇聚，一个身量颀长的男子出现在台子正中，只见他头戴玉冠，手持一只葫芦，身上的衣袍银光乱溅，就像是由最后一点星光凝结而成，几乎让人看不清他长什么模样。

    闻道吃惊地站起身，走到墙壁前：“弥云又在搞什么！”

    “他就是弥云真人？”柳清欢惊讶道，仔细看去，终于在泄地银光中勉强看清对方的相貌，而此时，围绕在平台四周的星团也像突然活了一般，传出各种声音。

    “啊，真的是紫海仙翁？”

    “醉仙人怎么来了？”

    “拜见真人！”

    拜见声接连不断，也有人问道：“今天的拍卖会，真人是要亲自主持？”

    弥云真人似笑非笑地朝台下看了眼，抬起双手，高声道：“云山万转，鸿雁飞度，欢迎诸位不远万里来到云罅宝阁！是的，今天的拍卖会由我主持，如此盛会，岂能错过？更何况，今天还来了如此多的贵客！”

    他目光在几个星团处略一停留，脸上笑意更甚，举起葫芦豪气地灌下一大口酒：“废话不多说，现在我宣布，拍卖会正式开始！这第一件宝物……”

    说话间，弥云右手边已缓缓升起一个石台，笼罩石台的光芒缓缓散去，就见一个女子抱着膝坐在台子上。

    周围星团响起不少惊讶的叫声，只因那女子浑身竟不着寸缕，洁白润泽如凝脂的肌肤全暴露在看客目光下，只以一头长发勉强遮掩着身形。

    她抬起头，一张脸艳色逼人中却又流露出几分清纯，泫然若泣地往台下一望，怕是立刻就勾动了不少男人的怜惜之心。

    不过也有人不解风情，直直问道：“不是说第一件是混沌级别的咒器吗，怎么上来个女娘，还是说万界竞宝会也开始拍卖炉鼎了？”

    “这就是那件咒器。”弥云开口了，随手一指，石台上的女子慢慢直起腰，洁白的身躯上浮现出一条条诡异的花纹，表情渐渐呆滞，很快就化作一只巴掌大的偶人。

    “这件咒器出自洞罅境某个古巫族，所用的巫蛊之术凶厉非常，也极邪异，曾经酿下不少血案，造成的杀戮和死亡件件桩桩，每一次都血流成河，尸山血海。”

    弥云将巫偶拿起，在其头上贴上一张符箓，又道：“在座或许有人听说过，数万年前的人间界有个名为九华的大界面，其上有个古修仙世家，族中修为最高的老祖是一位度过八次飞升劫的大乘后期大修，与人结下死仇，其仇人最后就是动用了这件咒器，不仅将那大修咒杀，其后代血脉也全都血枯而亡。”

    “而原本是人间界有名大界的九华界，界面品阶不知为何也突然掉落，最终沦为一个灵气稀薄的普通界面。”

    听到这里，低低的惊呼声从各处星团中传出，柳清欢也心中骇然：那巫偶竟还能影响大气运？

    “不错，这是一件十分不祥的咒器，威力颇为恐怖，拥有这件咒器的人还可能遭到反噬，所以你们考虑清楚再拍。至于此宝其他妙用……”

    弥云灌了一口酒，嘿嘿笑道：“我就不再一一演示，想必最终拍到此宝之人也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泄露它的秘密。好了，你们现在可以喊价了，起拍价，嗯……”

    弥云想了想，随口报了个数字：“三十万极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万，现在开始！”

    柳清欢翻了下那本介绍拍卖品的册子，上面明明是二十万极品灵石起拍价，弥云这就直接提高了十万，也是够随意的。

    不过，周围星团中却没有传出任何不满的声音，便是不满，想到这位堪比真仙的实力，大概也只能将不满吞回肚里。

    “三十一万极口灵石！”

    “三十三万！”

    “三十八万！”

    “四十万！”

    喊价从一开始就十分激烈，就好像极品灵石是地上的石头一般易得，但实际上，大多数大乘修士兜里能有超十万极品灵石，就算身家颇为丰厚了。

    “怎么样，可有兴趣？”闻道转头笑问道：“这件巫偶算是极难得一见的那种混沌法宝，你不参与一下竞价吗？”

    柳清欢摊手：“穷得张不开口啊！”

    他现在的确很穷，纳戒里总共只剩下一两万极品灵石，魔晶反倒多一些，因为当初打劫了某位魔祖全部身家，但魔晶与灵石的兑换比率差了近乎一倍，岛上一块魔晶只能换到半块同品质的灵石。

    “更何况，巫蛊之道十分邪异，常有伤天和，还是算了。”柳清欢又道：“道兄似乎也对这件巫偶不感兴趣？”

    闻道不置可否地笑了下：“先看看，也许后面有更好的东西。”

    柳清欢便不再多说，大多数拍品都印在册子上，或许闻道看上了别的吧。

    巫偶的价格一直飙升到六十万极品灵石才渐渐缓慢下来，只剩下最后两人争夺，彼此都不肯松口，又将价格推到了七十万边缘。

    柳清欢乍了乍舌：“混沌灵宝竟然如此昂贵的吗，七十万极品灵石！”

    “大乘修士千万个，能拥有混沌法宝的却没有几个，自然趋之若鹜。”闻道不紧不慢地道：“这世上总是不缺有钱人的。”

    的确，混沌法宝在下界数量极少，相比起庞大的修士群体来说，就显得更加珍贵了，于是竞争才会如此激烈。

    最后，巫偶以七十三万极品灵石，被左上角一个星团拍到手。

    拍卖会继续进行，不过之后的拍品多是玄天法宝，或是各种难得的天材地宝。

    柳清欢也不由感慨：“万界竞宝会果然非同凡响，在这里，我都快以为玄天法宝已经人手一件。”

    但实际上，在外界，玄天类的法宝也是极难得的，出现一件也会引起无数人争夺。

    柳清欢又翻开手头上的册子，发现自己那两件东西被安排在第十一、二位，算起来，好像下一个就要上场了。

    果然，就见外面平台的弥云一挥手，展示台上多了一具浑身漆黑的人形东西。

    “魔族血煞天魔的大乘后期魔祖肉驱，品相完整、新鲜，没有大损伤，可炼制成各种魔傀，也可做成第二分身，或是当作肉身后备，起拍价五万极品灵石，或是十万极品魔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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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七十七章 意料之外的惊喜

    这具肉躯就是柳清欢上次去无边魔海遇到的那位魔祖，神魂被混天镜抹杀后留下来的，最难得的是品相如此完整的魔祖肉身是极为少见的，因为多数会在战斗中就被损坏得极其严重。

    不过柳清欢有点忘了那人叫什么名字了，正回想着，就听左下方一个星团内传来一声惊呼：“煞骨！”

    是了，那人似乎就是叫煞骨。柳清欢看向出声处的星团，右侧却又传来一个声音：“煞骨？他不是去人间界了吗，怎么肉身会出现在这里，难道……”

    “的确好久没看到他了，对了，他不是血琉璃的吗，有血琉璃的人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不知道！煞骨好多年前就没消息了，原来是死了……”

    “是谁！”这时，左下方处传来震怒的吼声：“谁杀了煞骨，给我滚出来，我打烂他的狗头！”

    正议论得起劲的众人都纷纷住嘴，整个拍卖会场就只剩下那人的怒吼，柳清欢瞥了一眼，见弥云真人闲闲靠在石台边，一副看戏的样子，便顺手拿起桌边的茶杯喝了一口。

    却只听一声嗤笑，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另一边响起：“戌涂，我记得煞骨生前跟你的交情也没多好，你这时候叫嚣给谁看呢？闭嘴吧，别丢人现脸了！”

    “纥术！别以为你变了声音我就听不出来，你才给老子闭嘴！”那人吼道：“我绝允许煞骨死了，尸身还被拿出来拍卖！弥云前辈，还请问这具魔躯您从何处得来，可否将罪魁祸首是谁告知……”

    就见台上的弥云真人突地抬起头，看向戌涂所在的星团：“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他脸上的笑容算得上和煦，但任谁都听得出对方话中的威胁之意。

    竟想让万界云罅出卖自己的宝物来源，那人怕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果然，叫戌涂的魔祖瞬间不再敢言，弥云这才收回目光：“你若想要拿走这具魔躯，那就自己拍，底价十万极品魔晶。”

    “十一万！”戌涂立刻叫道。

    “十二万！”之前嘲讽他的人立刻跟价。

    其他人见此，也都开了口，完好无损的魔祖肉躯还是极难得的，最主要的是用途还不止弥云之前说的那几种，就算炖来吃，像吃其他高阶魔兽一样，对修为也有极大的提升。

    其中也不乏起哄看热闹之人，见戌涂势在必得、力争到底的架势，不免生出几分其他猜测，也纷纷加入了竞拍。

    于是，战况竟然十分激烈，魔躯的价格一路飙升，眼看着就从十万涨到了二十五万。

    柳清欢惊讶之余不免喜悦，他本以为这具魔躯最多十几万魔晶就到头了，现在竟比预期高了一倍，完全是意料之外的惊喜。

    他的喜色太过明显，闻道岂能看不出来：“所以那魔祖是被杀的？”

    “是啊。”柳清欢笑道：“天道劫期之初，对方跑到了人间界，正好被我遇到，于是便杀了。”

    闻道看了他一眼，便转开了头，不想看到柳清欢那副掩不住得意的样子。不过他也的确有得意的本钱，算算时间，那时柳清欢才刚刚大乘不久，就能杀掉一个大乘后期的魔祖……嗯，这小子果然不可小觑！

    这边厢柳清欢正高兴不已，那边戌涂却急了，后悔自己一时心急，让人看出端倪，眼看着拍卖价格越来越高，如今悔之晚矣，却也只能硬撑。

    他高喊道：“二十六万！再有人加价，我就放弃！”又重重一叹，自言自语般低声道：“煞骨，我尽力了，抱歉可能不能帮你夺回尸骨了……”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见台上的弥云在那具魔躯中摸出了两颗红得发紫的珠子，恍然大悟地道：“哦，原来这具血煞天魔已经凝结出了血魔珠啊，那价值可就要翻倍了。”

    一语如同平地惊雷，整个拍卖会场轰然爆了，而戌涂则瞬间沉了脸。

    “三十万极品魔晶！”

    “我出三十三万！”

    “三十五万！”

    闻道转头却见柳清欢一脸恍惚：“怎么，你不知道那具魔躯里有血魔珠？”

    柳清欢摸摸鼻子：“当时收起来后没时间查看，后来就忘了。听说血魔珠凝结了魔人一身血肉精华，不仅是一种很珍稀的灵材，魔族和魔修直接吞服还能极大的提升修为……唉算了，那种东西在我手上反正也没什么用，能卖个好价钱就好。”

    闻道失笑道：“也是，就是不知那具魔躯里能找出几颗血魔珠，要是超过三颗，价值绝对不低。”

    不过弥云显然没打算去仔细翻找魔躯，他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一群人喊价，在经过一番激烈的争夺后，终于由对面一个星团内的魔人以四十二万的高价拍到了魔躯。

    柳清欢都惊呆了：四十二万，换成极品灵石也有二十一万！

    早知道，死在他手上的魔祖还有好几个，要是把他们的尸身都收集起来……

    正暗自惋惜，外面的交易已经完成，弥云的手中多了一个盒子，柳清欢立刻收起胡思乱想，往外看去。

    这件也是他的东西，是一颗七宝沣蕴丹，他不久前才炼制出来的，可惜开炉后只达到了地阶，但即使这样，这颗丹也堪称疗伤类的极品宝丹了。

    当初在太昊洞府内，青师云深夫妇想换的就是这种丹药，可惜柳清欢那时还没灵材，所以他们当时没能如愿。

    如果说魔人们为了魔祖肉躯而争相加价，人修和其他种族的修士看到盒中绽放出七彩光芒的丹药时，也热血沸腾了。

    修仙界对丹药的需求一直极大，但也一直极缺，更何况这还是一颗高达地阶的七宝沣蕴丹，关键时候能救命的东西！

    这次，都不用弥云怎么介绍，激烈的竞拍已经开始了，从底价十万极品灵石，很快就十五万，二十万，连闻道都凑了下热闹，喊了几次价。

    柳清欢秉持着双方深厚的友谊，道：“你需要丹药的话，直接找我买就是，不必和他们抢。”

    闻道道：“能算我便宜点吗？”

    柳清欢无情拒绝：“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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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七十八章 闻道的心思

    地阶七宝沣蕴丹最后拍到了二十三万极品灵石，加上魔祖肉躯拍得的二十一万，这般堪称一夜暴富的事情，就算淡定如柳清欢也不免心喜了一会儿，甚至有种把纳戒里的其他丹药也拿出来卖的冲动。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这些丹药都包含有至少一种天阶灵药为主药，每一颗的炼制时间都极长，且极为不易，柳清欢可舍不得拿去换灵石。

    下一件拍品还没拍卖结束，屋门就被人敲响了，万界云罅将灵石特地送了过来，扣去竞宝会的抽成，最后到他手的极品灵石差不多有四十万。

    “抽了近一成？”闻道问道：“弥云心也太黑了吧！”

    送灵石来的云罅修士尴尬地低下头去，柳清欢挥手让他退下，顺手拿起旁边的册子，随口道：“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怎么，有钱了就想立刻花出去？”闻道凑过来，调侃道：“你这样不就更称了弥云的意，一转手又了抽一笔，可不把他美死。”

    柳清欢哈哈一笑：“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啊，更何况来都来了，不拍点东西岂不可惜。倒是你，还没看好拍点什么吗？”

    “看是看好了，就怕拍不过别人。”

    “你看中哪件？”柳清欢不禁好奇，转头就见闻道一脸的漫不经心，心中突然一动，惊道：“你想拍最后那件重宝？！”

    “差不多吧。”闻道笑了：“你何以如此惊讶，重宝诱人，谁都想要，我自然也不例外。”

    柳清欢猛地一击掌：“哈哈哈好！我支持你，把那件能镇压空间的钟器拍下来！”

    闻道：……

    “也不必如此兴奋，谁知道能不能拍得到呢，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那件钟器很可能是洪荒级别的法宝。”

    柳清欢呼吸一窒：“你确定？”

    “七成可能吧。”闻道揉了揉眉心：“前几天我不是一直在参加各种宴席吗，实际上是在打探一些消息，据说，这次万界云罅发出了至少三张赤柬。”

    “我记得，赤柬是只能由云罅主人才有资格往外发。”柳清欢道：“你的意思是，弥云亲自邀请了三位……”

    “至少是散仙以上修为的贵客。”闻道肃然道：“你可知道，弥云的真实修为有多高吗？”

    “有多高？”

    “据我这些年来的观察，他的实力恐怕远在散仙以上，而从他很多年不再踏进人间界一步来看，我猜测他是不能再进入人间界，不然会受到天道的惩罚。”

    “也就是说他已迈入了大罗真仙境？”柳清欢问道，因为只有真仙、魔神，才不能随便下界。这是天道对强大无比的他们的限制，以免人间界秩序受到扰乱。

    “那你岂不是要与真仙一起争夺宝物？”柳清欢侧目而视：“就算拍到了手，你就不怕保不住宝物？”

    想了想，他又道：“一件混沌灵宝都拍出了七十万灵石的高价，洪荒之宝的价得有多高，你有那么多灵石？”

    闻道却十分的淡然自若，慢悠悠地喝了口茶，道：“灵石我还是存了些的，当时先试试看，能拍到自然好，拍不到也当凑个热闹。”

    他说得云淡风轻，不过柳清欢总觉得这家伙似乎另有倚仗，显得颇有几分胸有成竹。

    如果说云铮的傲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锋利，那么闻道的傲就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像他这种自幼天才过羣之人，难免十分自傲，在经过情事磋磨和历遍沧桑之后，他的傲慢又大都收敛了起来，只偶尔显露出一种漫不经心的、却十分具有震慑力的高高在上。

    柳清欢将灵石袋收好：“行吧，你觉得可以就行。”又拿起一旁的册子参详起来。

    如今有钱了，正好可以拍点想要的东西，这次万界云罅为拍卖会准备的拍品不少，每一件放在外面都是稀世奇宝，而他们却一下拿出了三十几件！

    因为知道有哪些东西，所有人就能估算着自己的灵石多寡，然后从容地选择自己感兴趣的再竞拍，不必犹豫后面会不会出现更好更想要的东西。

    “选好了吗？”闻道闲闲问道，凑过来一看，露出了然之色：“这的确是你会看上的东西，不过，你刚到手的那些灵石恐怕不足以拍下它。”

    柳清欢头也不抬地道：“谁说我要拍它的？”

    闻道诧异了：“放在拍卖会倒数第二位出场的仙树，你都看不上了？”

    “不是，我还没那么狷狂。”柳清欢道，指着册上那隐在云雾之间、枝叶繁茂的树影道：“这树显然已是成株，对于其他人来说是最好不过的，但对于我来说，花大笔灵石买一棵成株却不太划算。”

    “对我差点忘了，你是青木圣体，想要什么灵草仙树都可以自己种。”

    “不错，所以我更希望收集到一些仙种，或者成长时间还比较短的仙苗。”柳清欢道，目光却无法从册子上移开。

    跟最后一件钟形重宝一样，这倒数第二的仙树弥云真人也在故弄玄虚，只看到满眼的树叶晃动，隐隐有一股醉人的草木香气传来，勾得人心痒难耐。

    “这个好办。”就听闻道笑道：“等这场拍卖会结束，还有一些私下的交易会，到时你可以打听一下，看能不能与人换到仙种吧。”

    “只能如此了。”

    两人自顾自交谈着，外面的拍卖会却依然进行得如火如荼，星光凝聚而成的平台上时而有火光冲天而起，时而又刀鸣剑啸，都是演示法宝时闹出的动静。

    拍卖会已过半，台上不知何时多出一套桌椅，桌上甚至还有几道下酒菜，弥云仗着没人敢有异议，自顾自的十分悠闲地吃起酒来，只在四周的竞价声分出胜负后才一拍定案，开始展示下一个拍品。

    此时就刚刚结束上一场拍卖，弥云终于放下酒杯，从袖中取出一支细长的盒子，打开来，里面是一根金光闪闪的鞭子。

    “打神鞭，鞭长三尺七寸，鞭身二十一节，每节四道符印，一共是八十四道大道符箓围绕其上。”

    打神鞭在修仙界中，是一种不算特别稀少的法器，因为能直接攻击对手的神魂，颇受一些修士的喜爱。

    不过，打神鞭也有很多限制，没修过修神术、自身神识也不强的人使用时，可能没鞭打到对手，先把自己的神识之力给抽干了。

    所以这种法器能用的人其实不多，此时很自然就反应到了拍卖场上，对弥云手上那条金色木鞭表现出兴趣的人并不太多。

    而柳清欢根本无需借助任何法宝之力，神识之术就已经十分强大，因此一开始对打神鞭也没注意，直到听到弥云接下来的一段话。

    “这条打神鞭，又名天罚鞭，是仿照一套真正的鸿蒙神器而炼制的，你们可曾听说过天地人三书？”

    鸿蒙神器！天地人三书！

    两个词立刻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柳清欢也不禁坐直了身体，看向台上的弥云真人。

    因为，他的道器，千秋轮回笔和因果薄就属于人书的仿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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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七十九章 天罚鞭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星台上，弥云的兴致似乎也高了些，侃侃而谈道：“天地人三书，传说是由创世青莲的莲瓣所化。天书《真灵圣榜》，又为封神榜，乃约束众神、消除天地大劫之因果器物，每逢量劫开启，可封各路真神，用于消除世间因果业力；”

    “地书乃大地胎膜所化，又名《天地宝鉴》，记载着天下地理和所有草木妖兽，乃防御至宝；”

    “人书应该很多人都知道，生死簿和春秋轮回笔，生死簿乃地府十殿阎罗所有，掌人间生死；春秋轮回笔则在地府判官手上，可判人之罪恶。”

    “天书封神，神若犯错，则天罚之鞭来惩。但自从神界关闭，众神归隐，许多鸿蒙神器也跟着隐去，却将夺天造化之功散溢到世间，于是便有不少宝物孕此气运而生，虽威力不能与鸿蒙神器相比，但也是极其稀少的珍品。”

    “又有世人慕鸿蒙神器之神威，亦炼制出许多相似的仿法，不过威力就很难定论了，不能与前者相较。”

    弥云从盒中取出金黄木鞭，继续道：“这条打神鞭便是后来孕气运而生的一件混沌至宝，它又名天罚鞭，因此……”

    说着，他一抖木鞭，就见鞭身上浮起一层又一层大道符印，伴随着闪耀的霹雳电光，一道雷霆飞窜而出，在虚空中爆开。

    轰隆一声巨响，把附近星团内的修士都吓了一跳，但目光都不由得热切了几分。

    弥云满意地看了眼手中的鞭子，挥袖散去满场跳跃的雷光，道：“此物也是本场拍卖会中场休息前最后一件拍品，起拍价二十万极品灵石。”

    这次弥云没有再任性乱报价，但全场已经大哗！

    很多人虽听过各种传说，但对于还在仙阶以上的神阶，只感觉遥不可及，或许还有一点模糊的向往，但通过弥云的讲述，却仿佛看到了鸿蒙初辟、混沌始开之时，各种神器孕育而出，众神纵横天地的远古时期有何等辉煌。

    更没想到的是，拍卖会进行到一半，还有这么大个惊喜等待着他们，万界云罅这次可谓费尽巧思，不断抛出各种噱头，恨不得将在场修士的灵石都掏空。

    柳清欢若有所思：他的两件道器，千秋轮回笔得自云梦泽的上古昆仑仙墟，因果簿出现在他的松溪洞天图里，应该都是弥云提到的前一种情况。

    而这件天罚鞭，既然同属天地人三书中的一件……

    柳清欢眼中也闪过一丝热切，此时外面的竞价声已此起彼伏，价格从二十万极品灵石迅速涨至四十多万，听得人热血沸腾。

    “五十万！极海老儿，你怎么回事，今日我拍哪个，你就跟着争拍，莫非是对我有什么不满！”

    “周道友想多了，只是正好看上了同一件宝物而已。另外，你神识平平，也从未炼过修神术，何必与我争这打神鞭呢？五十五万！”

    “哼，那又如何，只要不妨碍使用就行，六十万！”

    柳清欢捏了捏手边的储物袋，第一次因为穷而满心惆怅。

    之前那件咒器不过是混沌灵宝，就拍到了七十多万灵石，天罚鞭还是至宝，怕是百万都打不住……

    这时，肩上被轻拍了下，闻道说道：“想要就拍，差多少我先借你。”顿了顿，又道：“以后用丹药来还。”

    “差不少呢，我手上总共不到五十万上品灵石。”柳清欢叹气，看向对方：“我把你灵石借走，不会影响你后面拍那件钟器吗？”

    “不差这一点。”闻道一脸淡然地道：“这次我也带了两件东西拍卖，应该能补上。而且，如果那件钟器真是洪荒法宝的话，多半要用仙灵玉竞拍，这些灵石也就能换几块仙灵玉吧。”

    柳清欢看闻道的目光都不一样了，感叹道：“原来我身边还有如此豪富之人，大哥你哪个山头的，以后我就跟你混了！”

    “好说。”闻道笑了，提醒他：“你再不出手，东西就要成别人的了。”

    此时外面已经喊价到九十九万极品灵石，大多数竞争的修士都已渐渐放弃喊价，唯有那位极海老者和周姓修士还在较量，不过后者犹豫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九十九万，还有人加价吗？”台上弥云环顾四周：“若没有，天罚鞭就属于……”

    “一百万。”柳清欢终于开口，略微改变了下声音，变得十分沙哑低沉。

    弥云朝这边看过来，一脸兴味地笑道：“好，这位十分沉得住气的新朋友出价一百万极品灵石，还有人要吗？”

    他的话音刚落，周姓修士气急败坏的声音立即响起：“一百零一万！”

    “一百零二万。”柳清欢跟上。

    “一百零三万！”对方大喊。

    “一百零四万。”柳清欢继续。

    两人你来我往，天罚鞭的价格很快又被抬高了十几万，就是过程有些磨叽，他俩在那儿一万一万往上加，在场其他人却听得有点不耐烦。

    闻道说道：“你干脆痛快点，直接喊一百二十万吧。”

    “不行！”柳清欢一脸愁苦：“借钱买东西，没底气啊。”

    闻道无语地转开头，决定眼不见为净。

    柳清欢马上又精神抖擞，继续跟周姓修士磨，一直磨到一百二十六万，对方终于受不了了，大喊道：“一百三十万，你再敢加，我就不要了！”

    “一百三十一万！”柳清欢立刻喊道，引起满拍卖场的哄堂大笑。

    对面的那团星云沉默了，好半天，才有一个幽幽的声音响起：“一百三十二万。”

    柳清欢叹气，看来这人也很执着啊，那就不好办了。

    他看了眼闻道：“您的荷包还顶得住吧？”

    闻道不由失笑，挥手道：“您自便！”

    柳清欢于是朝外喊道：“一百四十万！”

    他一改加价的风格，反倒其他人不习惯了，那位周姓修士还依照惯性喊道：“一百三十四……”

    突然反应过来，全场再次哄笑。

    闻道佩服道：“会玩！你就可劲撩吧，小心对面打过来。”

    “出了这个门，谁认识谁啊！”柳清欢顺口说道：“这里的所有星团都在不断改变位置，没一会儿连彼此位置都找不到了，而且这叫战术，就是要出其不意打乱对方的阵脚，才能攻破对方的心防。”

    “狗屁的战术！”闻道忍不住吐槽，又道：“不过，一件混沌至宝的价格比之前的混沌灵宝翻了一倍，这个价也差不多了。”

    “别说了，我心都在滴血！”柳清欢面无表情地道，转头却十分神勇，在对方明显气弱的“一百四十一万”后，直接将价抬到了一百五十万。

    最终，或许超过了对方的心里底线，或许是他的所谓战术奏了效，柳清欢最终以一百五十万极品灵石成功将对手击退。

    等万界云罅的侍者把东西送上门，打开盒子，将那条遍体金灿的天罚鞭拿到手上——

    一股莫名的感觉迅速涌上来，柳清欢心神一震，识海中的因果簿与千秋轮回笔也都跟着动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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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八十章 天地人三书

    天地人三书彼此之间还会有感应？

    柳清欢心中微动，手握着天罚鞭，只见此鞭宛若金子铸成，通体似玉非玉，敲上去发出铮铮脆鸣，表面上却有着细密的木纹，轻轻一甩，便有风雷之声响起。

    柳清欢很满意，取出一支玉瓶抛给闻道：“瓶中有两颗丹药，一颗是提升战力的地阶巨龙百战丹，一颗是提升修为的天阶三花聚顶丹。”

    “天阶！”闻道惊讶，连忙打开玉瓶看了下，感叹道：“果然还是炼丹师好赚钱啊，你要把这颗天阶丹药拿去拍卖，一百万极品灵石何尝没有？行了，咱俩两清了。”

    柳清欢道：“也就是你，拿去卖我可舍不得。”

    他切身体会过天阶丹药的巨大好处，绝不可能做让天阶丹药流落到对手手中，最后却坑了自己的蠢事。

    闻道站起身：“正好中场休息，我有点事要离开一下。”

    柳清欢哦了一声，没问对方要去做什么，正好他也可以利用这一段时间，好好查看一下天罚鞭。

    从弥云的话中可得知，天地人三书都与因果之道有关系，天书真灵圣榜可消除世间因果业力，地书天地宝鉴承载万物因果，而人书就不会说了。

    虽然他手中并非真正的天地人三书，不过既然是孕鸿蒙神器的造化之功而生，也有些原物的神奇之处。

    柳清欢向天罚鞭中渡入了些法力，鞭身上立刻又有电光闪烁而起，并且浮现出一层层天道符箓。

    明明是混沌至宝，但柳清欢能明显感觉到，比起混天镜，操纵天罚鞭反而要得心应手得多，至少不用耗费大半法力才能将之开启。当然了，想要将天罚鞭的威力完全发挥出来，以他现在的修为恐怕还做不到。

    至于与因果簿、千秋轮回笔之间的联系，在这里却是不好细探，等回头再说。

    把天罚鞭收进识海，就见因果簿与千秋轮回笔立刻飞了过来，三者就像三个初次见面的孩童，彼此小心翼翼地试探，没一会儿都齐齐落入了逆生竹茂密的竹枝之间。

    这一百五十万极品灵石花得太值了，柳清欢心满意足地从识海中退出，就见闻道已经回来了，神情明显比走之前要轻松惬意很多。

    “遇到什么好事了？”柳清欢没忍住问了一句。

    闻道神秘一笑，道：“一会儿有热闹可看。”

    柳清欢起了兴致：“什么热闹，详细说说？”

    对方却只是笑着摇头，不肯再说。

    在短暂的中场休息之后，弥云再次出现在外面的星台上，拍卖会继续。

    闻道的两件东西也很快上了，一件是一只能吞噬万物的炼宝壶，另一件却是一瓶闪烁着蓝色光泽的古妖灵血，都拍出了极好的价钱。

    可惜柳清欢兜里已彻底空了，只能看着一件件奇珍异宝被人拍走，不由感叹这世上有钱人真多。

    终于，到了万众期待的压轴环节，拍卖会场内的气氛也被推到了十分的热烈，因为最后三件拍品，每一件都堪称重宝。

    首先上场的是一把剑，其一出鞘，便有霞光万道瑞气千条，金红的剑身如同映照着太阳的光辉，凛凛威仪赫然扫过全场，正道之修尚生胆怯，那些妖魔之修却感到一阵胆寒。

    “此剑名为庆云，乃正道之剑，又是祥瑞之剑。”弥云缓缓说道：“霭祥烟瑞气，出入有神威，斩尽天下魍魉，浩气荡九霄。庆云剑，混沌至宝，在某些特定场合和事件中，却能发挥出超阶的威力，起拍价一百仙灵玉。”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妖修魔修、心道不正之人，慎拍此剑。”

    “拍下会怎样？”有人问道。

    “那就要看你过去做下过多少坏事了。”弥云淡淡道：“大概也就被庆云剑戳几下吧，只要不死，你还是能继续用它的。”

    “如果我没有仙灵玉，用极品灵石可以拍吗？”

    “可以，一万极品灵石可兑换一块仙灵玉。”

    柳清欢迅速换了下，不由暗自乍舌：一百块仙灵玉，就相当于一百万极品灵石，这起拍价非常之高了。

    不过，在场大多数人显然就像柳清欢一样，身上连一块仙灵玉都没有，人间界的仙灵玉数量极少，可谓是一块难求，所以弥云定的兑换比率也不算特别黑。

    然而这么高的价，也很快便有修士出声开始竞拍，甚至其中一些人整场拍卖会下来什么都没做，等的就是这最后三件重宝。

    经过一番激烈的争夺，庆云剑最终以两百二十五块仙灵石成交，至于是何人将之拍走的，只有万界云罅的人才知道了。

    下一件拍品就是之前柳清欢看了很久的仙树，而在听过弥云的介绍后，他就更加眼馋了。

    “大道树，树高不过三尺，叶有茶香，每万年结一枚大道果实，可助修练，即使刚接触某道也能立刻顿悟，让大道修行突飞猛进。不过因其大道果实摘下来需立刻服用，固这次连树一起拍卖。”

    弥云揭开罩着树身的纱幔，就见一株颇为矮小的仙树，其枝头上挂着一枚黑色果实。

    那果实不过杏核大小，表面布满凹凸不平的天然道纹，如果仔细看，这些道纹组成了一个正襟危坐的道人形象，一股难以形容的清香迅速弥漫了整个会场，让人闻之忘忧，满心杂乱思绪被一扫而空，仿佛下一瞬便能坐而悟道。

    大道树最后的成交价为两百八十块仙灵石，比前面的庆云剑还要高。

    而在大道树拍卖完成后，全场的气氛突然就变了，变得落针可闻，就好像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柳清欢探身向外望去，闻道也坐直了身子。

    星台上，弥云露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神秘微笑：“看来你们都很期待最后的重宝嘛，或许已经有人猜到了，本次拍卖会最后一件拍品，就是——”

    他手一挥，身下的星台突地轰然崩裂，万千星光四溢飞散……

    “不错，就是连仙人也想要争夺的，真正的仙器，洪荒钟！”

    随着弥云话音落下，一只古朴大气的大钟出现在星台原本所在处，时空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就连那些飞逝的星光也突然停顿，如同被定在了虚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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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八十一章 洪荒钟

    洪荒钟，于大荒中孕育而出，拥有镇压空间、炼化阴阳、扭转乾坤之能，其威浩荡，一出即震慑全场，整个拍卖会场变得鸦雀无声。

    柳清欢望着面前的星光壁，那面墙壁正在剧烈地震荡起伏，洪荒钟泄出的大部分威力都被它挡在了外面，因此他们现在才能继续安坐，没有被洪荒之宝恐怖的威凛压趴下。

    古朴的大钟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中，弥云站在旁边，颇有几分漫不经心地道：“起拍价两百块仙灵玉，每次加价不得少于十块，好了，你们可以开始拍了。”

    两百块仙灵玉！

    会场内一静，然后轰的一声炸开了锅！

    “起拍价这么低？哈哈哈哈那我岂不是也有希望得到洪荒法宝，两百一十块仙……”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此起彼伏的喊价声已经淹没了他的声音。

    “两百五十块仙灵玉！”

    “两百八！”

    “三百！”

    柳清欢重新坐回到椅子上，彻底熄了某些不切实际的妄想，转头就见闻道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时不时抬起头张望一下，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

    “你在找人？”

    “三百七十块仙灵玉。”外面有人高喊道，闻道顺着声音望过去，一边点头道：“是啊，听弥云说他这次发出去了八张赤帖，其中六张有回应，也就是说这里可能有六位至少是散仙以上修为的修士，这时候他们也该露面了。”

    六个！柳清欢暗自乍舌：“有魔神吗，知道他们的身份吗？”

    “肯定有，都到人家家门口了，不送张请帖说不过去。”闻道转头看了他一眼：“至于身份，弥云没有透露。”

    柳清欢黯然，想了想又问道：“你还打算争夺洪荒钟吗，以现在的架势，以及我们如今的修为，恐怕连拿起它都做不到吧？”

    闻道神色很是严肃，想了想才道：“弥云这个人，亦正亦邪，行事常常出人意料，但有一点我却已经确定。”

    柳清欢有些莫名，怎么突然又说起弥云来了？但还是问了一句：“确定什么？”

    “他不会允许洪荒钟落到魔族之人手里。”闻道说道：“也不想洪荒钟被带回仙界去。”

    柳清欢一怔：“不对，他既然不想仙魔得到洪荒钟，一开始就该自己藏着，现在又将其拿出来拍卖是怎么回事？”

    “问题就在于，他藏不下去了。”闻道摊手：“你可知道，很多天地至宝承天地气运而生，都是有其宿命的，该它们出现的时候必然会出现。这就是为什么每逢大难必有重宝出世的原因，如果强行阻拦它们去完成自己的使命，只会召来反噬。”

    柳清欢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感觉颇为新鲜：“所以洪荒钟就是这样一件，带着使命而生的至宝？”

    说到这里，柳清欢的神色为之一变，想到洪荒钟具有镇压空间的大能，而如今人间界的形势……

    “你的意思是，洪荒钟的出现是因为这次人间界的天道劫期？”

    “可以这么说吧。”闻道点头：“那钟是他上次在人间某个界面找到的，你想想，一件洪荒法宝为何会出现在人间界，本身就是很不寻常的事。”

    “嗯……”柳清欢一边思索，一边道：“按你的说法，天地至宝有其使命，阻止便会召到反噬，那就算魔族那边将其拍去也没关系吧？”

    这次换闻道怔住了：“嗯？这么说好像也很有道理……不过，被他们拍走总不是好事，还是让混沌钟去完成它的使命吧。”

    “所以你跟弥云商量好要怎么做了？”柳清欢问道。

    “也不算商量好，就是见机行事……”闻道突地反应过来：“合着这么半天，你套我话呢？”

    “哈哈哈！”柳清欢大笑：“还用套话吗，用脚想都知道你刚才那会儿去见了弥云。”

    闻道没好气地拨开肩上那只手：“行了，还是看拍卖会吧！”

    柳清欢听了听外面，混沌钟的价已飙升到五百多仙灵玉，也就是五百多万极品灵石。

    大多数想拣便宜的人已经败退，只剩下少部分人还在你来我往的加价，柳清欢压低了声音，问道：“那几张赤帖主人不知道出现没有，你呢，打算什么时候开口？”

    “不急。”闻道气定神闲地道：“再等等。”

    “六百块仙灵玉。”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柳清欢微微一震，神色瞬间变得冷肃。

    他认得这个声音，真魔神上燡，没想到他也来到了万界竞宝会！

    不过竞宝会就开在赤魔海旁边，上燡的出现似乎也在情理之中，只是柳清欢觉得自己要小心了，不能被对方抓到。

    “六百五。”又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上燡，混沌钟乃仙界之物，需用灵气驱动，你们魔族只有魔气，又何必来与我等争夺？”

    “七百。”上燡再次开口，十分不客气地冷笑道：“就算我拍回去放着欣赏，关尔等何事？还未请教，大名鼎鼎的承钧宝阳宫青华上仙何故跑来我魔界，莫非想要图谋不轨？”

    “七百五。”那青华上仙慢悠悠地道：“你们魔界满眼荒芜，有什么东西值得我图谋不轨的，倒是我想问问，人间界那些魔族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撤走，是想挑起新一轮的仙魔大战吗？”

    “呵，人族欲壑纵横、罪孽横行，才孳生出许多魔物，引得天道都为之发怒，又关我魔族何事！今日这混沌钟我还非得要了，八百仙灵玉！”

    这两位一边喊价，一边还你来我往地打嘴杖，身份一目了然，除了还有两三个可能是散仙的不肯放弃外，其他人都闭了嘴。

    弥云站在重新凝聚而出的星台上，看上去十分的悠闲，时不时喝口酒，一副兴致盎然看热闹的模样。

    竞价很快到了一千仙灵玉，连散仙也都退了，那两位却完全不当一回事，开始一千一千往上加。

    闻道的脸色终于变了，感叹道：“是我孤陋寡闻了，看来仙界很不缺仙灵玉，这么拍下去，弥云的所有打算怕是都要落空。”

    柳清欢哦了一声，问道：“那你还拍不拍？”

    “当然！”闻道一笑，说着就清了清嗓子，按住了传声石：“五千仙灵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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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八十二章 里应外合

    五千仙灵玉，闻道还真敢喊出口！

    柳清欢不由自主地去看对方手上的纳戒：“难怪我找你借一百万极品灵石，你眼睛都不眨就借了！”

    “其实我还是眨了的。”闻道笑道：“但如果用别人的钱拍东西，我也可以不眨。”

    “你是说……”柳清欢心中一转，不由无语：“你跟弥云这样做，就不怕被别人发现吗，而且他图什么？要是拍下来，东西是归你还是归他？”

    “当然是归我。”闻道自信地道：“个人原由回头再与你细说，总之，洪荒钟绝不能让仙魔两界得去。”

    而此时，因为闻道突然杀入战局而惊讶的众人也回过了神，青华上仙的声音从远处一个星团中悠悠传来：“弥云，你似乎忘了告诉我，今日在场的还有另一位仙友？”

    “嗯？嗯……”弥云真人打哈哈道：“道友说笑了，我怎么不知道这里还有第二位仙友。”又作恍然状：“哦也有可能是哪位仙友来了，却一直隐藏着身份？”

    他装模作样地朝这边抱了抱手：“不知这位道友仙居哪方哪洞，若是方便，可否告知？”

    柳清欢望向闻道，戏谑道：“问你呢，仙君哪方哪洞的啊？”

    却见闻道不紧不慢地拿起传声石，然后压低声音，不冷不淡地冷哼了一声。

    柳清欢朝他竖起大姆指，外面的弥云也无奈地摊了摊手，表示他问了，但对方不愿透露身份他也没办法，转头便问道：“五千仙灵玉，还有人加价吗？”

    “五千一。”青华上仙没再说什么。

    “五千二。”魔神上燡也开口了，语气十分漠然，似乎并不关心刚才发生的事。

    场面突然冷了下来，所有人都在等闻道再次开口，然而闻道却只是打玩着传声石，转头和柳清欢闲聊。

    “竞宝会结束后，你打算去哪儿？”

    “我也还没拿定主意呢。”柳清欢也正烦恼这事。

    既然上燡出现在这里，那么大概率也会在竞宝会结束后顺路去一趟赤魔海，那么他就不好再回赤魔海了。

    虽然他与对方真身没有见过面，但谁知道对方的化身跟真身之间有什么联系，太乙三师丹也不太可能骗过魔神的眼睛。

    “要不你跟我在云罅宝阁多停留一段时日？”闻道提议。

    “再说吧。”柳清欢道，又提醒他：“你还拍不拍了，外面等着你呢。”

    “等着吧。”闻道朝外看了眼，毫不在意地摆手道：“反正最着急的不是我。”

    柳清欢：……

    闻道不开口，场面又变成那两位的争夺，不过经过闻道的一打岔，他们不约而同地放缓了速度，都没在让人心惊肉跳的一千一千往上加。

    而到了六千多仙灵玉后，双方的出价明显变得更慢，停顿的时间更长了。

    “六千九。”弥云适时报价：“六千九百块仙灵玉，若无人再加，洪荒钟就要属于青华仙友……”

    然后闻道再次喊道：“七千。”

    全场哗然，各处都有窃窃私语传出。

    七千仙灵玉听上去不多，但若换算成人间界的极品灵石，那可是七千万！这已经远远超过很多人的想象，一件洪荒之宝竟然高达七千万极品灵石！

    “好，七千仙灵玉。”弥云点头。

    “七千一。”上燡冷声道。

    于是拍卖继续，而每当双方开始有所犹豫，闻道便会开口，让人很难不怀疑他是不是在故意抬价。不过很快，细心的人便发现，每次闻道开口都是在青华上仙之后，反倒是从没顶过上燡的出价。

    这让局面变得更加扑朔迷离起来，特别是在弥云笑呵呵地说：“看来咱们这位神秘的朋友，很可能来自真魔界啊。”之后，各个星团内修士们的私下议论越发热烈。

    柳清欢挑了挑眉，又朝闻道比了下姆指：“里应外合，无耻，佩服！”

    “过奖！”闻道抱拳：“就看能不能骗到上燡那厮了。”

    上燡有没有被骗不得而知，不过对方在七千五仙灵玉后，却是没再出声。

    又经过几轮角逐，最终，闻道以七千八仙灵玉的价格，赢得了洪荒钟。

    “恭喜！”柳清欢敷衍地朝闻道道了声喜，对方一脸意气风发的样子，显然很是高兴。

    任谁实际上并没花多少灵石，就得到一件洪荒之宝，也会像他一样喜不自禁吧！

    然而，就在弥云即将宣布拍卖会结束，一个声音忽地响起：“慢着！”

    下一刻，星台不远处的一个星团突然散开，上燡的身形出现在虚空中。

    弥云脸一沉：“上燡，你这是何意？”

    “没什么。”上燡一步步踏上星台，道：“我只是想见见那位拍得洪荒钟的朋友而已，反正你们等下也要交接仙灵玉，不如就在这里交接吧？”

    他顿了顿，看向四周流动的星团，笑道：“毕竟很多人都还没见过那么多仙灵玉，也让大家一起开开眼如何？”

    这话说得极是时候，显然应合了很多人的想法，于是得到了一片叫好声。

    弥云十分为难地道：“这不合规矩吧？对方明显不想露面，若强行让他现身，我等岂不是有逼迫之嫌？我万界云罅可从无此等……”

    “我也很想见一见那位朋友。”却有一个声音打断他，另一个星团也随之散开，青华上仙走出，只见他白衣高冠，鹤发童颜，满面的笑容看上去十分亲和，语气却十分坚定，不容人反驳。

    “洪荒钟非同小可，至少也要让我等知道，是何人得到此钟，以后也好追溯其作为。”

    弥云的脸终于完全黑了，目光锐利地扫向全场，冷声道：“本竞宝会自开办以来，就承诺过会竭尽全力保护与会之人的隐私与安全，不管是谁，只要不想透露身份，都能在云罅宝阁内得到满足！”

    “想想你们自己，我现在要求你不做任何隐藏报上来历姓名，你们可愿意？”

    他的话立刻让周围起哄的叫好声消失大半，弥云又看向那两位不能轻易得罪的仙、魔，继续道：“你们可都想好了，这样做无异于破坏我万界云罅的规矩，也等同于不把我紫海弥云放在眼里，在我的地盘上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说完，他重重一挥衣袖，将飘浮在一旁的洪荒钟收回手中，冷笑道：“人无信而不立，你们如此欺人之甚，莫不是觉得我不堪与你俩为敌？我不管那位朋友愿不愿意现身，就问你们，现在是不是非要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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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千三百八十三章 拍卖会结束

    本该顺利结束的拍卖会，因为上燡、青华二人要见拍得洪荒钟的主人，陷入了僵局。

    柳清欢转头看去，却发现闻道并无事情即将败露的慌乱，他只是面无表情地望向外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柳清欢问道：“弥云能糊弄过去吗？”

    “恐怕……不行！”闻道缓慢地摇了摇头：“那两人一个真仙、一个真魔，要是坚持，弥云怕是也顶不住两人的压力。”

    “那怎么办？”柳清欢站起身，外面星台上弥云一人独对上燡和青华上仙，即使态度强硬，难免有些外强中干。

    “醉兄何必动怒。”果然，就听上燡不闲不淡地说道：“只是想见那位朋友一面而已，或许你问一声，对方愿意呢？”

    青华上仙没开口，但意思显然也差不多。

    弥云脸沉如水，死死睁着他二人，半晌举起手中的葫芦喝了一口，转头就一脸笑道：“好啊，既然你们如此……”

    他话未说完，就见一道黑光如疾电般飞向星台，“当啷”一声落在众人中间，定晴一看，却是一只储物袋。

    储物袋并未扎紧，一落地就自行散开，一块块五颜六色的玉石哗啦啦往外滚落，很快星台上便满是仙灵玉的璀璨光芒。

    “哇！”周围星团内传出整齐的惊叹声，很多人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多的仙灵玉，都看直了眼。

    “叮！”一声脆响，众人低头看去，就见一块巴掌大的蛇形令牌落在了玉石堆上，弥云走过去拾起，眼中突地闪过奇异的光芒。

    上燡与青华在看清那令牌上的字符时，脸色都微微一变。

    “谁要见我？”低沉的声音响起，一股强大的威压如飓风一般横扫过星台，下一瞬便有一个模糊的庞大身影出现在星台上空，看不清面目，但人首蛇身的异状却一目了然。

    粗长的蛇尾在虚空中一划，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整个星台都为之一震，差点再次破碎。

    弥云张大了嘴，仿佛惊讶到极致般一脸呆滞。

    庞大身影微微低下硕大的头颅，似乎是瞥了上燡和青华二人一眼，随后一伸手，弥云手中的洪荒钟包括那枚令牌一起，便被他摄了过去。

    随后，那庞大身影便随之散去，只留下两声类似嗤笑的嘶嘶声，其嘲讽之意不言而喻。

    上燡脸色铁青，青华上仙倒还好，只是面露思索，眼中仿佛还闪过一丝怀念。

    另一边，柳清欢跟着闻道疾步往外走，身形很快消失在出口处，又过了小半刻钟，才有其他修士在侍者的引领下陆续出现，脸上都带着意犹未尽的神情，或是三两相约，或是独自成行，各自散去。

    今天拍卖会场发生的一切，想必将成为这些人的谈资，并在他们离开云罅宝阁之后，传住其他界面。

    闻道住处，柳清欢神色间犹带着一丝惊奇，问道：“你是怎么做到的，召出来的那个人首蛇身的人是谁，还是你们早就备好了后手？”

    闻道却只顾看手中的洪荒钟，慢悠悠地道：“哪有什么后手，要不是弥云临时掉链子，我也不会暴露这么大的底牌，今天可亏大了……”

    他话没说完，就听院外响起朗笑声，弥云带着浓重的酒气一阵风般卷了进来：“哈哈哈哪里亏了！好家伙，老子还以为今天要被人砸招牌了，结果你小子如此深藏不露，快说，那突然出现的是不是娲帝燧？”

    闻道十分嫌弃地退开一步，躲掉弥云拍过来的手掌，理了理衣襟才道：“是，不过却并无什么可说，不过是我曾经的一段奇遇，得到了那位娲帝的一丝神念和些许遗物罢了。”

    “啊啊啊！”弥云毫无仙人风范地大叫：“你小子为何总是这般好运，竟然找到一位仙帝的遗物，气死老夫也！”

    闻道施施然地坐到另一边，一边招呼柳清欢过去喝茶，一边道：“你就这样跑来了我这里？要是被那两人发现，再有麻烦我可不管了。”

    “我已经把他们赶走了！”弥云四仰八叉地往椅子上一倒：“敢不给我面子，哼，他们也别想要面子！”

    一转头，看见柳清欢：“哦，这位就是你之前提起的朋友？看着倒是有几分面善。”

    柳清欢起身行礼：“小子青霖，拜见仙翁。”

    “青霖？”弥云目光一闪：“我记得，人间界出了个道魁，似乎就是叫这个名号，莫非就是你？”

    “是。”柳清欢不意外对方知道他，这位散仙显然消息极为灵通之人。

    弥云笑咪咪地点头：“好，既来了我这里，又是闻道的朋友，那就在岛上多留一段时间，就这么说定了！”

    柳清欢愕然，怎么就突然说定了？但对方却转开了头，对闻道说道：“所以娲族最后一位仙帝燧果然已经死了？他消失太久，上界不少人都在寻他的踪迹。”

    “死没死谁知道呢。”闻道说道：“我去的那处也可能是对方遗忘的某处洞府，今日借他的名头吓唬那两位，其实是有些冒险的。既然有人在寻他，说不定不久就会有人找上你这里，你还是想想怎么处理吧。”

    “对我忘了这个，啊你这次可给我惹了大麻烦！”弥云大叫，又风风火火地冲了出去。

    “必须马上走，马上离开这里！还有洪荒钟可不是就属于你了，回头再跟你论。”

    话语声消失在院门外，闻道气定神闲地道：“他就是这个性子，喝了酒就有点疯癫，且不管他。”

    “云罅宝阁要马上离开这处虚空？”柳清欢看向门外，皱眉道：“岛上还有人没离开吧，我也还没决定……”

    “怎么你还想走？”闻道看向他：“接下来的私下交易会你不参加了？而且，你不是跟魔族有仇吗，现在回赤魔海怕是不妥。”

    柳清欢沉吟片刻，无奈叹气，他现在的确不能再回赤魔海，而人间界想回又回不去，竟是只剩下呆在岛上一个选择。

    “万界云罅的下一个目的地在何处，若是靠近人间界，或许我可以借道离开。”

    “这可说不定了。”闻道摇头：“跟随万界云罅游历万界，其实是一件十分有趣的事，你就既来之则安之吧。”

    说话间，地面、门窗都开始震动，然后是极强的空间压迫感传来，弥云竟是片刻也等不得，已经启动了宝阁穿梭进入虚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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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八十四章 大道树

    在进入虚空的一瞬间，绮丽的流光布满了云罅宝阁的上空，星辰都变成无数梦幻的光丝，外界之物瞬突远去。而后，宝阁就像猛地坠进虚无之中，周围空寂下来，却偶尔传来一两声古怪的、悠远的，就像大鱼露出水面呼吸的声音。

    柳清欢站在门檐下，天空一片黑暗，又时不时能察觉到有什么东西快速划过。岛上各处都亮起了灯，路边的灵草灵木也散发出柔和的光芒，走在其中影影绰绰，看不分明。

    他又叹了口气，如今想下岛也不能了，暂时就这样吧。

    随后几日，宝阁一直在黑暗的虚空中穿梭，众人都渐渐习惯了地面门窗时不时传来震颤，仿佛坐在一艘船上，正在大海中航行。

    不过这些并没影响还未离开的大乘修士们的热情，论道、比试、私下交换会，一场场觥筹交错的欢饮，不大的岛屿依然十分热闹。

    岛上的魔族基本都已离开，柳清欢也恢复了真面目。人修道魁的身份更好行事些，不像魔人会被很多人暗中防备，且不愿结交。

    弥云没再露过面，闻道也有事要忙，他便拿着金柬自行去参加聚会，并放出风声，愿意用丹药换取仙种。

    柳清欢自然不会再拿出上阶的丹药，不过仙种虽珍奇，但也是需要耗费无数时间心血才能种出的种子，所以一听说他愿意用丹药换取，便有人找上来。

    可惜流落到下界的仙种的确少，找上来的人竟然大多是想用其他东西与他换药，打的好主意。

    柳清欢如何能肯，他炼丹也是很费力的，大乘修士可用的丹药不仅所需灵材珍贵，炼制也极难，即使是他也免不了时常失败，一炉丹能出一两颗都算好的。

    折腾一番，到最后他也只换得两颗仙种，打算等云罅宝阁停下时，再种到松溪洞天图里去。

    令他意外的是，那日在拍卖会上买下大道树的修士，这一日找上门来了。

    “大道果实已被我摘下，这树我却不知拿它怎么办。”来人开门见山地道，只见他一身黑衣，头罩纱帘，显然不想透露身份。

    “我本人没有多少种植灵药的天份，种什么死什么，大道树要是被我种死了，那就罪过大了，所以听说你在收仙种，不知这仙树你愿不愿意收？”

    柳清欢打量着地上那高不过三尺的矮树，面露犹豫：“收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你想换什么？”

    听说他语气松动，那人的声音也添了些高兴：“这棵大道树已经长成了，只要好好养着就能结出许多大道果实，我想至少也值好几颗丹药吧，最好是上阶的。”

    柳清欢眉峰微挑，从大道树边离开，在一旁的石桌坐下，端着茶杯喝了一口，才道：“看来道友不是真心想卖啊，这个价我却给不起的。”

    不待对方开口，他又道：“大道树一万年才结一次果，一万年后，我死没死都不知道，哪来那许多的大道果实，我千辛万苦养一株没啥用的树，何苦来哉？”

    “怎么会没用！”对方指着大道树那散发着茶香的树叶：“你看这些叶子，虽然不及果子效果好，那也是蕴藏着浓厚道意的，也是极好的灵材！”

    柳清欢只摇头：“好灵材多的是，我也不好茶，拿它也不知道能做什么，算了算了。”

    见他如此，那人有些不爽地道：“那你想怎么换？”

    柳清欢考虑了半晌：“一颗地阶丹药。”

    “一颗！大道树可是我用两百八十万极品灵石才拍到的，你一颗丹药就想换？！”

    “道友说笑。”柳清欢道：“应该说你用两百八十万极品灵石拍的是那颗大道果实，树只是附带的。”

    “不行，太少了！”那人气道，转身就准备将大道树收回：“一颗丹药，你打发叫花子呢！”

    柳清欢没动，慢悠悠地道：“地阶玄冥丹，可身若玄冥，完全隐藏气机，甚至能不被天道发现，用来度劫有极好的效果，如果拿出去拍卖，怎么也得数十万极品灵石。”

    那人的动作为之一顿，慢慢直起身。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在对方近乎死缠烂打的纠缠下，柳清欢最终又加了一颗没上阶的三花聚顶丹，换得了大道树。

    大道树在别人手中，或许要种上一万年才能结出大道果实，但他用青木之气浇灌，显然不用那么久，所以对于这场交易，柳清欢还是十分满意的。

    给大道树浇上一遍青霖，将之小心翼翼地收起，准备以后再种进小洞天里。如今云罅宝阁还在虚空中穿梭，外界空间不稳定，也不太方便出入松溪洞天图。

    再之后的聚会就没啥惊喜了，又过了几日，那些外来的大乘修士一个接一个利用星锚之力离开，岛上渐渐恢复宁静。

    闻道也不知道在忙什么，找不到他人影，倒是柳清欢搬了次家，从客栈中搬到了万界云罅重新分给他的独立洞府，里面各种配置齐全，更方便长住。

    柳清欢无所事事，岛就那么大，想闲逛都没处逛，只好闭门修炼。

    他也很久没这般清静了，从晋阶大乘之后，好像就没完全闲下来的时候，总是有各种事找上门来，后来又与魔神化身在赤魔海大战一场，心神总不得放松。

    如今随万界云罅一起在虚空中穿梭，等于被迫与外界彻底隔绝，什么消息都不通，他干脆就把那些担忧都丢了开去，不去想岛外的种种，静下心来修练。

    或许闻道说得对，天道劫期乃定数，当天道积累因果过于沉重之时，就会开启兴衰交替，就连仙界神界都要经历量劫，而人间界昌盛已有百万年，再不压一压就可能会物极必反，反倒会召来比天道劫期更可怕的灾劫。

    天道降劫尚会留一线生机，其它灾劫，如曾出现过的众神陨落衰劫、巫妖量劫、天地大杀劫等，那才是真正的毁天灭地、生灵涂炭。

    劫，可挡不可避，就像修士的雷劫一般，这次躲了，下次只会更狠。

    这一日，柳清欢正祭炼着天罚鞭，许多日不见踪影的闻道突然现身，一开口便道：“弥云想请你帮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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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八十五章 仙方

    弥云住的地方是一处山谷，一入谷，除了脚下的青石小路，路两旁俱笼罩着浓郁的白雾，隐约可见树影摇曳，又时而传出一两声震天的兽吼，听那声响倒像是从极远处传来。

    “这山谷内设置有空间大阵，所以里面远比外面看到的大。”闻道说道：“你跟紧我，莫要碰那些迷雾，以免迷失其中。”

    柳清欢点头，顺着那曲折蜿蜒的青石小路走了小半刻钟，雾气突地消散，前方豁然开朗，一个碧玉般的大湖出现在眼前。

    湖水微漾，湖边上错落有致几座竹屋，一根钓竿插在屋前石阶间，鱼儿已咬钩，拖着鱼线在湖里乱游，钓鱼的人却不见踪影。

    柳清欢左右看了看，闻到了一丝灵药散发出来的特有香气。

    “弥云！”闻道高喊了一声，就听见屋后传来回应：“来了啊，到这边来。”

    两人转过竹屋，几块被法阵笼罩的药田映入眼帘，弥云手中拿着药锄，挽着一边裤腿站在田边。

    看到柳清欢，他眼睛一亮，招呼道：“过来，帮我看看这株二十四品玄光菊是怎么了，最近都有些蔫了吧唧的。”

    柳清欢看向闻道，闻道低咳一声：“你不是擅丹道吗，对灵药的特性肯定也很了解，便先帮他看一下吧。”

    柳清欢心下了然，在与闻道短暂对视的一瞬中，确定了对方并未将他乃青木圣体之事告诉弥云。

    他向弥云走过去，一边说道：“二十四品还阳菊？我从未栽种过这种天阶灵药，恐怕未必能找出其病因，仙翁可莫怪罪。”

    “哈哈哈你就放心看吧，看不出也不会让你赔的。”弥云笑道，挥手将整块药田的阵法解开，一道道紫黑光芒便飞舞而出，如刀锋一般在空中盘旋，不允许人靠近。

    柳清欢在田边站定，透过馥郁的紫色光芒，只见那二十四品还阳菊足有一人多高，因为顶着的花盘太过巨大繁复，花枝都被压弯了，叶片低垂，看上去的确有些蔫。

    柳清欢自己种药虽常用青木之气偷懒，但不代表他就不知道各种灵药应该如何种植，小洞天内种的药不下千百种，青木之气只能给到一些最珍贵的灵药，其他的还是要按照各自生长的特性精心养护的。

    普通的还阳菊一般只有九轮花瓣，就已是极其稀珍的天阶灵药，其花瓣在晒干点燃后，会散发出一种十分奇特的香气，有保护神魂不散、引刚死之魂归体之奇效，因此得名还阳。

    而这株还阳菊足有二十四品，品阶已远不止天阶，柳清欢绕着花株转了一圈，又蹲下来捏了点泥土看了看，仔细观察根茎花叶等情况。

    “怎么样？”弥云眼巴巴地问道。

    柳清欢从田里走出来，拍掉手上的泥土：“你这株还阳菊种下没多久吧，这里位置不行，菊类灵药喜水喜阳没错，但还阳菊与其他灵菊又不同，得生长在阴脉向阳之处，每日以寒冥之水浇灌。”

    “阴脉向阳之处，还要寒冥之水？”弥云听得直皱眉：“这么麻烦！算了，原本还想养它一段时日，还是趁早收拾入药吧。哦对了，今日找你来，就是想请你帮我炼一炉药。”

    柳清欢已从闻道那里得知了此事，如今他住在别人岛上，却是不好拒绝对方的：“仙翁所请，愧不敢当，我虽于丹道上有些心得，但您所要炼制的丹药恐怕非同小可吧？”

    “诶，人各有所长，你不必妄自菲薄。”弥云道，回身将还阳菊药田的阵法重新闭上，一边招呼他们去前面竹舍，一边说道：

    “很多年前我曾得了一张古方，其上记载了一种名为乾坤一炁化仙露的酒……”

    柳清欢愣了愣：“……酒？”

    “你要炼的是酒方！”闻道一脸无语地道：“你说你想要找青霖帮忙炼药，我才帮你跟他说的。早知你要的还是酒，自己酿就是，他精通的是丹道，跟酿酒有什么关系？”

    “怎地没关系！”弥云举起他那从不离手的葫芦：“你这是门户之见！很多酒跟丹药有差不多的效果，都是用的各种天材地宝炼出来的，必有相通之处。”

    又转头对柳清欢道：“乾坤一炁化仙露可不只是酒，也是一种仙药，等下你看了丹方就知。”

    三人已走到竹屋前，弥云十分随意地往湖边石阶上一坐，伸手去提被冷置许久的钓竿，自然是鱼去饵空，什么都没钓上来。

    “这些年我一直在收集所需灵材，前不久总算让我收全了。只是我虽也钻研过一段时间丹道，却于此道上实在没多少天份，不敢轻易动手，怕浪费了那得来不易的灵材，所以找你帮忙参详参详。”

    柳清欢暗自松了口气，乾坤一炁化仙露，这一听名字就不是简单的，若只是帮着参详一下，倒也还好。

    “不知这仙露要如何炼制，丹方上可有炼制之法？”

    弥云随手丢开钓竿，从怀里摸出一块残破的龟甲，以及一本册子。

    “原丹方是记在龟甲上的，有些地方看不清了，我后来又誊到册子上。”

    柳清欢先拿起龟甲，果见上面的刻印已经颇为模糊：“真仙文！”

    “不错，这丹方就是真仙文所写。”弥云嘿嘿一笑：“所以应该是上面流落下来的仙方。”

    柳清欢仔细辨认了下，发现竟有一些真仙文他不认得，只好又拿起那本薄册。

    “乾坤之气一两、朝元之露三滴、须弥神胎、菩提光、九霄清醪……以虚天手纳乾坤之气于丹鼎之内，佐阴阳相交，摧剥朝露……”

    柳清欢只觉自己这些年颇为自豪的丹道造诣都白费了，册子上用记灵材就用了整整两页，里面很多他都没听过说，那虚天手又是什么，一种炼制手法吗？

    好在后面他勉强还能看懂，整个炼制过程比记灵材的页数还多，足有五六页，可谓复杂至极。

    闻道不客气地挤在旁边一起看丹方，朝弥云道：“竟然要用到须弥神胎！弥云，你果然要炼仙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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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八十六章 荒古神墟

    “当然是仙药！”弥云回道，又看向柳清欢：“小友，你觉得如何？龟甲上附带的炼制之法太过简略，以前的古法业已失传，所以册子上很多是我自己总结的，也不知合不合适。”

    柳清欢放下丹方，又拿起那片龟甲：“仙翁莫急，我还得仔细研究一番，才能给您出一点建议。”

    因为不是在人间界，所以真仙文以原貌显现了出来，只是里面混杂着不少人间界没有的仙界灵材，要完全看懂还要费些功夫。

    “好好好，你慢慢看。”弥云为着这炉丹已经准备了很久，笑咪咪地说道：“听说你炼出过不少上阶的丹药，连天阶都不在话下，到时还要你在旁搭把手，说不定我这丹也会因你提高成功率呢！”

    柳清欢手一顿，突然明白了弥云为何会找上他：“承蒙仙翁看得起在下，只是以我如今的修为，炼制仙药，怕是力有未逮。不过请仙翁放心，我会尽力一试的。”

    “好！”弥云拍着腿道：“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柳清欢笑着点头，能够接触到仙药的炼制，对他来说大有益处，所以何乐而不为呢。

    之后数日，柳清欢便常与弥云一起，研究乾坤一炁化仙露的丹方，弥云又将收集的仙材仙宝拿出来，一样一样与他说明药性药效，包括那能捕捉乾坤之气的虚天手，也一并教给了他。

    虚天手，不只是一种炼丹手法，可于天地山川之间，采虚无飘渺之气，星辰寰宇之中，撷阴阳星力，实乃一门无上法门、仙人之术。

    跟着弥云，柳清欢学到了不少东西，对方倒也不吝啬，有时候甚至还会指点一下他的修为，在得知他修的是大因果术时，神情间十分惊讶。

    “因果之道，一切法，天地万物、人妖仙魔，皆逃不过因果，此乃大道啊！”弥云感叹，看他的目光略有不同：“我听说你在人间界曾灭除过一个魔神头颅，莫非用的就是大因果术？”

    柳清欢略一犹豫，还是如实说道：“是，我曾与某位上仙有过短暂的交集，因此以因果之力勾通仙界，借得了对方的一丝神力，才将那魔神头颅灭除。”

    “修道之人最怕的就是欠下因果，沾上就必须还，不过你能做到以因果向仙界借得神力，也是极难的。”弥云点头道：“譬如今日，你助我炼丹，也是一桩因果，我以后也是要还你的。”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柳清欢恭敬地道。

    两人都有点相识恨晚之感，相处得十分融洽。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岛上的日子太过无聊，闻道也时常过来，就坐在一旁看他二人研究丹方，偶尔也会插一两句，说点自己的见地。

    柳清欢其实有些意外，一张丹方有多珍贵不必多言，大多数炼丹师对丹方都是极保密的，而弥云似乎并不介意闻道的在场。

    但是，要说双方之间有多熟稔，好像又不是，倒更像彼此间形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另外还有一点，闻道的见识之广博也让柳清欢大开眼界，他自己是在冥山战域那座远古仙人道场，才知道了许多远古修仙界的事，但闻道并未去过道场，知道的也不比他少。

    而且，他对仙界似乎也很了解，丹方上有些仙材就连弥云有时候也要想一想才说得出药性，他却张口就来，还能添上一些连弥云也不知道的东西。

    “你这些年都去了哪些地方，竟然知道这么多！”柳清欢惊叹道。

    “多吗？”闻道淡笑道：“大概是因为活得比你久一点吧。”

    柳清欢：……

    这一天，在历经数日虚空穿梭之后，云罅宝阁终于停了下来，星辰重新出现在宝阁上空，而远远的，一片云蒸雾绕的大陆出现在视野之内。

    “终于到了！”弥云伸了个懒腰，大笑道：“荒古神墟，我特地选的炼制乾坤一炁化仙露的地方！”

    “荒古神墟？”柳清欢疑惑道。

    “荒古神墟是一块远古蛮荒之地。”闻道走上前来，说道：“鸿蒙创世、混沌初分之时，仙、神、魔、人、妖、鬼，俱都居住在一块原始大陆上，后来远古仙神妖魔混战，原始大陆分崩离析，一部分上升为仙界，一部分下沉为鬼幽，一部分成为人界最开始的一些大界。”

    “不错。”弥云道：“仙神去了上界，鬼魔归于幽冥，人族三千界孕育而出，原始大陆不复存在，但却有一块陆地没被任何人占据，沉入了虚空之中，那就是荒古神墟。”

    柳清欢问道：“为什么独那一块没被占据？”

    “因为那里有一片禁区，据说是创世古神居住的神殿。”弥云目光变得幽远，又耸肩道：“不过神殿没有了神，也只是一座废墟，现在里面什么都没有了，连砖瓦都没剩下几块。”

    “神殿吗……”柳清欢抬目望去，随着云罅宝阁的靠近，大陆变得更为清晰，只见其上大山大岭纵横，山岭之下是一片大水，水色昏黄，浊浪涛天，雄浑的蛮荒气息即使隔着虚空也能感觉得到。

    岛上洞罅境的侍从侍女们这时都跑了出来，一边对着远处好奇地指指点点，一边兴致勃勃地和身边人交谈。

    “仙翁为何选择在此地炼丹？”柳清欢问出自己的疑惑。

    弥云满面感慨：“我常年行走于虚空之中，到过无数界面，有一次被人追杀，危难之时无意间闯入了荒古神墟，利用此地的蛮荒气息才勉强藏匿起来，从死敌手中逃得一命。”

    “如今要炼仙丹，炼制过程中不能被人打扰，丹成之际也怕会引人惊觉，于是我便想到此地，希望能借蛮荒气息遮掩一二。”

    “那是因为你不肯去仙界。”闻道却道：“你若去了仙界，又何必如此多顾虑。”

    “哼，仙界有什么好的！”弥云冷笑道：“又不是没去过，和下界也并无太大差别，还没下界自由。不说这些，咱们到了！”

    云罅宝阁缓缓停在了大陆边缘，柳清欢理了理衣襟准备下岛，却听闻道突然说道：“我就不同你们一起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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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八十七章 坐觉苍茫万古意，回首已是千万年

    “你要走？”柳清欢大为惊异地看向闻道。

    “嗯。”闻道点头，目光悠远地落在下方的荒古神墟：“你们去炼丹是正事，我呆在旁边也帮不忙，不如去干点其他事。”

    柳清欢不解道：“可是，这茫茫虚空广袤无边，你要怎么走，用飞的吗？”

    “这个不用担心。”闻道一扬手，一道黑光从其袖中飞出落到空中：“我准备了星梭，虽然赶不上醉兄的云罅宝阁，但速度也不慢。”

    柳清欢眼睛一亮，只见那星梭通体黝黑流畅，就像一块浑然天成的鹅卵石，表面看不到一丝缝隙。

    “这就是星梭啊！”他羡慕道：“听说星梭不仅速度极快，还能抵御虚空极寒和混乱之力。”

    “你想要？”旁边弥云突然道：“我这有啊！”

    说着，他手掌一翻，一艘如枣核大小的星梭出现在掌心，相比起闻道那艘看上去更华丽，梭身上布满亮银色玄纹，宛如一颗星辰。

    “喏，送你！”

    “这……”柳清欢实没想到自己随口提了一句，弥云就送他一艘价值数十万极品灵石的星梭，不由愣住。

    “收下吧。”弥云道：“就当你愿意帮忙炼丹的谢礼。”

    他既这么说，柳清欢倒不好不收了，于是拱手谢过后，将那星梭接了过来。

    弥云十分满意地点点头，转头问闻道：“你下一步准备去哪儿？”

    闻道拿出一枚玉简，打出灵诀，一副星图浮现而出，他指着其中一个光点道：“妖界的玄武大陆，距离荒古神墟最近的一处界面，我打算去那里看看，说不定还能找到上古玄武神兽的遗骸。”

    “是，神兽遗骸就等着你去找呢！”弥云嘲笑道：“行吧，你既然已经打算好了，那我就不送了。”

    闻道笑着拱手：“无需多送，叨扰醉兄多年，又管吃又管住的，谢字我就不说了，以后有用得上在下的地方，只管来找我。”

    转头又对柳清欢道：“我知你一直想回人间界，但现在还不到你回去的时候，且安心炼丹修练，时机到了，你自然就能回去了。”

    柳清欢心中一动，目露讶然。

    闻道转身踏上星梭，朗笑道：“天下无不散的筵席，咱们每个人都各有各的缘法，总有再见面之日，后会有期！”

    “你没事的话记得回去云梦泽，别又跑没影了！”柳清欢朝他喊道，对方只是摆了摆手，转身进了舱门。

    望着星梭转眼消失在虚空之中，柳清欢心下突然生出几许离别的怅然，总有种预感，以后怕是很难再见到闻道了。

    “咱们也走吧。”弥云道，回首吩咐一众侍从：“收拾好你们的东西，所有人跟我上荒古神墟！”

    侍从们在岛上早就拘得腻烦了，闻言一阵欢呼，纷纷表示不用收拾，即将便可下岛。

    “都给我警醒着点！”弥云斥道：“荒古神墟内可不是能任你们乱跑的地方，这里山海中都潜藏有恐怖妖兽，有的甚至传承着大荒时代的古老血脉，万不可掉以轻心！”

    众人不敢再叫，齐齐应道：“是！”

    弥云一挥手，云罅宝阁穿过重重云雾，缓缓驶入神墟大陆。

    坐觉苍茫万古意，回首已是千万年，荒古神墟就像一个被遗忘在世界之外的孤岛，掩埋在漫长的时光之下，唯有山川依旧，沧海怒涛永不休。

    “想什么呢，这般出神！”弥云吩咐完一众侍从，走回来就见柳清欢站在岛边俯瞰外面，却满脸的心不在焉。

    “……没什么。”柳清欢道，指着下方波涛汹涌的混沌大海道：“刚刚看到一只远古祖龙龟探出海面，脖子真如传说中一般长达几百丈，似乎是想要攻击宝阁，不过我们飞得高，很快就把它甩到后面去了。”

    “那只祖龙龟醒了？”弥云也勾头往下看去：“我上次来，它因为度劫受了很重的伤，一直躲在深海，现在看来是伤好了。这片海域的确是它的领地，那家伙性子凶残至极，招惹上它可不妙。”

    弥云转头又去吩咐侍从，提高宝阁飞行的速度。

    柳清欢依旧站在原地，思绪却再一次飘到闻道离开前对他说的那几句话上。

    什么叫时机到了，他自然就能回人间界了？

    他可从未听说过闻道还通大衍之术，还是说对方的确预测到了什么，才一直不赞同他现在就回人间界？

    说起来，他还曾寄望于天道给予引渡人的任务再次开启，这样就能直接被传送到某个界面，回到人间界。

    然而自从进入魔界，随着时间的推移，柳清欢已经肯定引渡人任务不会在他身处人间三千界之外时开启，他还曾担心过会不会因此失职，而被天道降罚，可闻道的话，却让他陷入到更深的迷雾中。

    这时，弥云的声音再次打断他的思绪，对方在不远处喊道：“青霖，过来，我们马上到了。”

    柳清欢低头一看，发现云罅宝阁已飞越大海，进入到了崇山峻岭之中，慢慢落在一片丛林前。

    所有人都下了岛，但周围丛林传出的此起彼伏的兽吼声，以及那股充斥着天地的荒蛮气息，让原本还十分兴奋的侍从们变得极为不安，都挤在一起不敢动弹。

    这边，弥云将宝阁缩小收回袖中，一边带头往林中走，一边对柳清欢道：“上次来神墟我就住在此处，希望还没被妖兽破坏占据，不然还得清理一番。”

    他抬起手，指间飞出一串串星子般的光点，片刻后，茂密的树林起了变化，一座面积不小的山谷呈现在众人面前。

    柳清欢神识一扫，目光立刻被谷中那棵枝叶繁茂的大树吸引住！

    “那是一棵人参果树。”弥云道：“虽不是仙树，但也算得上古种了，待得结出人参果，你可以尝尝。”

    柳清欢连忙推辞：“据说人参果一颗便能增加数百寿元，十分珍贵，晚辈不敢受……”

    “给你你就拿着！”弥云却懒得跟他客气：“咱们又不是那等庸碌之辈，最不缺的就是寿元，人参果也就那点用处，除了好吃点，也不是多珍奇之物。”

    还真是财大气粗啊！

    柳清欢想了想，道：“那就多谢仙翁赏赐了！”

    “哈哈哈，我带你去看咱们以后炼丹之所。”弥云又道，让侍从们自去收拾山谷，他带着柳清欢往谷内深处走去：“乾坤一炁化仙露的炼制需得在露天，这次我特地将我那座金水池从紫海洞府中搬了来，到时就安置在后面清潭旁边。”

    “金水池？”

    “就是这个！”弥云手腕一转，一团金光出现在掌心，落地化作一个约摸五六丈宽的圆形池子，只听水声汩汩，金波荡漾，一缕缕仙气飘渺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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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八十八章 太初大光明焰

    金水池就是一个仙灵池，既然要炼仙药，单灵气是不够的，炼制过程中还需要用到仙气。

    另外，炼丹还有一个十分重要的东西，那就是持续不断而又稳定的火。如果单用火木等灵材来炼丹，那消耗必然大增，而这座山谷中就有这样一处极品火源。

    柳清欢站在只一丈方圆的石坑旁边，望着里面熊熊燃烧的烈焰，火的颜色十分奇特，整体呈现出十分清透的淡金色，偶尔又会闪烁出星星点点的紫芒。

    “这是……什么火？”

    “太初大光明焰。”弥云走过来：“据说天地初辟之时，光明显现，第一缕阳光落下，地面燃起一团不灭之火，便是太初大光明焰。”

    柳清欢震惊至极：“这东西不会一直存在于这里吧，当年仙、神离开原始大陆时，没将之带走？”

    “这是我在神墟地底下找到的，好不容易才移到了这处山谷中。”弥云略带得意地灌了一大口酒：“此火极为纯净，正可用来炼仙露。”

    柳清欢心下了然，可见弥云对乾坤一炁化仙露看得有多重，为此做了如此多的准备。而他会选择荒古神墟作为炼制之所，恐怕也与此火有一定关系。

    仙气有了，火脉也有了，炼丹场却还没有布置完，相比起封闭的炼丹房，在室外炼丹要考虑的东西更多。

    “荒古神墟里的妖兽众多，而且里面有几个连我都有所忌惮的大妖。”弥云一边重新加固山谷的防护大阵，一边道：“虽然他们很少走出洞穴，但我们还是要小心，不能被他们发现我们在此炼丹。”

    “就像那只远古祖龙龟？”柳清欢问道。

    “对！”弥云点头：“炼丹场还需一段时间才能布置好，你这些天可以在周围转转，我跟这片山脉的主人金翅大鹏鸟交情不错，因此他才许我在此停留。不过他现在在闭关，回头再介绍你们认识。”

    “金翅大鹏鸟……”柳清欢觉得自己已经不会再惊讶了，谁叫弥云是仙人呢，他所接触的事物和人自然不可能寻常。

    “对了，不要到海上去！”弥云严肃地叮嘱道：“那边有我两个仇人，那只远古祖龙龟也惹不得。另外，这里的妖族对人修都不大友好，你外出一定要小心。”

    “我晓得了。”柳清欢点头应是，第二天就溜达出门了。

    他对曾经的原始大陆还是很感兴趣的，说不定还能在此找到些其他界面没有的灵植。

    天高地阔，山瞑水碧，神墟大陆并不荒芜，反而有种近乎蛮横的勃勃生机。

    柳清欢收敛了气息，在重山之间穿梭而过，脚下时而是开满鲜花的野坡，时而望见成片的碧玉湖泊。

    好山好水总能让人胸襟开阔，心中郁气仿佛被一扫而空，多日来柳清欢第一次露出完全放松的笑容，脚步都变得更加轻快。

    不知不觉间，他已走出密森，前方出现大片的水泽地，一眼望去草木葱茏，十分繁盛。

    “嗯，莫非是到了……”柳清欢拿出一枚弥云昨天给他的玉简，里面是神墟大陆的地图。

    水声潺潺，几声鹤鸣从远处传来，周围幽静而又安宁，完全看不出在那遥远的远古之中，这里曾经屹立着一片神殿，来往皆是大能。

    然而沧海桑田，便是仙神也抵不住光阴的摧磨一一远去，只剩下这一地水泽，斯人已乘黄鹤去，只余白云空悠悠。

    柳清欢正出神，耳边忽地传来“呱”的一声叫唤，低头看去，却是一只碧蟾从水中跳到了他脚面上，也不怕人，只拿两只鼓凸的大眼瞪着他。

    柳清欢失笑，动了动脚，将碧蟾抖进水中，随后乘风而起，踏入水泽。

    果然如弥云所说，当年的神殿早已坍塌，虽然不至于真的一砖一瓦都找不到，但那些残破的石壁如今都埋在了水里，偶尔一两根倾倒的石柱架在水上，从其上古拙的雕纹，勉强还能窥到一丝曾经的辉煌。

    柳清欢转了一圈，并没发现什么，这片废墟不知有多少人曾光顾过，不由更加佩服弥云在那么多年后，还能在废墟下找到太初大光明焰。

    “算了，还是回去种药吧。”他喃喃自语了一句，扫了眼四周，在一处水草十分丰茂、足以完全掩住人之处，转身进了松溪洞天图。

    之前得的两颗仙种，以及大道树，一直还没机会种下，趁着现下有时间也该种了。

    那两颗仙种，一颗雷光闪烁，隐隐有雷声从黑色的硬壳之下传出，名为玄雷枝，成木可召引九天玄雷，柳清欢在大青山后山选了处僻静之地，将之种下。

    另一颗则叫庵摩罗果，是一种佛果，他思索片刻，将其和大道树一起种在了混元莲不远处。

    一佛一道，莲花在侧，梧桐相伴，且自己论去吧。

    如今的大青山上，天阶以下的灵药都已移到了山下的九域，但光是天阶以上的灵药也有数种，又有几种仙植，每一种都需要占据不小的地方任它们生长，因此大青山上的地方明显不太够用。

    于是柳清欢召来了初一和娃娃，让娃娃把灵脉挪回来些，扩大一下大青山的面积。

    娃娃朝他翻白眼：“一回来就支使人干活，讨厌！”一扭身跑了。

    柳清欢无奈，只能喊道：“别以为我没发现你天天跟梧桐儿在外面疯玩，把梧桐儿都带坏了，小心打你屁股！”

    不错，山顶那棵紫髓梧桐在浸染多年莲气之后，终于化形出了人身，又一个白白嫩嫩的小少年。

    娃娃回头做鬼脸吐舌头：“知道啦~”

    柳清欢无奈，转头看到初一恬静的笑容，突然想到当年初一也十分活泼，只是如今大了，性子却越发娴雅了。

    “对了初一，你想不想去外面玩？”

    初一在图里已经呆了很久，一直任劳任怨地帮他管理着小洞天的事务。

    “如今洞天内的事也没多少忙的，我随时也能进来，正好这些天我会停留在荒古神墟，那是曾经原始大陆留下的一块陆地，上面有很多传承着远古血脉的妖兽，或许你想出去玩一下？”

    初一好像倒不怎么在乎能不能出去，只是歪着头可爱地道：“好呀！”

    柳清欢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那就跟主人一起出去吧……等等，外面似乎有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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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八十九章 埋伏

    柳清欢正准备离开松溪洞天图，却隐约感觉到外面有声音，掐诀的手不由为之一顿。

    “……在这里不见了？”伴随着奇怪的水声，一个略带暗哑的声音从一人多高的水草丛中传来。

    “是、是的，主人。”另一个战战兢兢的声音回道：“我亲眼看见他进了废墟，但因为怕被对方发现，所以不敢靠得太近。到了这处灵苜花丛后，那人就突然不见了。”

    哗哗的水声响起，外面的人似乎在查看附近，先前那个声音又问道：“所以那人真的是跟紫海仙翁一起，来到神墟的人修之一？”

    “是的，当日紫海仙翁到达的时候，很多小妖都躲在附近亲眼所见，那个人就走在仙翁旁边，穿得跟那些侍从大不一样，气息也很强大，肯定是个大乘人修！”

    “大乘……哼！紫海什么时候不来，偏偏这时候来神墟，这其中肯定有问题！”

    “是啊，眼看……就要到了……”声音渐远，断断续续地飘来：“会不会是……请来的？”

    “……都打起精神，绝不能……”

    初一眨了眨眼睛：“主人，外面那些是什么人，他们好像在密谋什么事？”

    柳清欢面露沉吟，思索片刻后才道：“应该是本地的妖族，至于他们在密谋什么，咱们暂且不用管。初一，要不一会儿你先不要出去，等安全了我再唤你。”

    “不要！”初一却道：“主人我好久没和人动手了，筋骨都快要锈住！而且那些人一看就不安好心，主人，你就让我和你一起出去吧，好不好？”

    柳清欢知道初一是在担心他，只好道：“好好好，应了你行了吧！快放开我的胳膊，都是大姑娘了，还跟主人这般撒娇，还不规矩地站到一边去……”

    当日弥云直接把云罅宝阁开进了荒古神墟，闹的动静着实不小，恐怕现在整个大陆无人不晓他们的到来。

    只是没想到他出门逛逛，就被盯上了，看来以后出门还得更低调些。

    柳清欢在小洞天又呆了会儿，确定外面没什么可疑的声响，才拉着初一，一闪身出了图。

    清风拂过，带来潮湿的水气和灵苜花微甜的花香，几只灵蜂在花丛间忙碌地飞上飞下，有欢快的鸟叫声从远处森林中传来。

    “啊！”初一深深吸了口气，脸上浮现出许久不见的开朗笑容：“好久没出来了，外面还是挺不错的嘛！”

    “那你以后就多出来转转。”柳清欢道，四下一扫：“跟紧我，我们现在先回山谷。”

    初一想到之前听到的对话，有些紧张起来，身形一晃变回原形，数丈长的羽翅展开，扇动间掀起大风，茂盛的水草皆被吹得低伏，露出波光粼粼的水面。

    初一从几只惊慌逃窜的小兽上收回视线，又看了眼周围，小声道：“主人，附近没埋伏！”

    柳清欢失笑：“我家妮儿有心了，谢谢你帮忙警戒周围。”

    初一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她当然知道柳清欢只要神识一扫，便能知此地有没有埋伏，只是好久没跟自家主人一起出来，这时候难免有些兴奋。

    于是又期待地道：“主人，要不我驮你走吧？”

    柳清欢不好拒绝她的好意，便道好，飞落在变异蹄角兽宽大的背部。

    主仆二人朝水泽外飞去，可惜今日的确有埋伏在等着他们，没飞出多远，便被拦住了道。

    咕噜噜的水泡声突然密集响起，四周水草微动，只听数道破空之音，一条条暗影如疾电一般从水中窜起，朝他们扑来！

    不用柳清欢亲自动手，初一先是发出一声愤怒的鸣叫，双翅急拍，劈头盖脸地朝那些暗影扇去！

    啪！啪！啪！

    就听数声惨叫，水泽中掀起大片的淤泥，一只只长相极为丑陋的水猴原路被摔回泥水中。

    这时，一只水猴从躲藏的水草下跃起，灵活地躲过拍来的羽翅，手中闪着黑芒的鱼叉猛地刺向蹄角兽的屁股，却不想从天而降一只铁蹄，踹得它当场骨断肉折！

    “吱！”水猴尖叫着砸进泥里，很快，一股股血水冒出，染红了水面。

    初一的修为虽然停滞在第七阶很久了，但她有重明鸟的血脉，对付同阶的水猴还是不在话下的。

    初一双目中出现第二个瞳仁，昂起脑袋，发出尖锐的啸鸣，一时声传四野！

    “唳！”

    在泥水中哀嚎乱叫的水猴们如同突然被掐住脖子，惊恐地看向那只陡然威严起来的大鸟，就连远处森林中从未间断过的兽吼，在这时也突然消失了，四周为之一静！

    重明血脉对妖兽有天生的震慑力，能搏逐辟除群妖，使之不能为害。

    柳清欢轻轻一拂，不让飞溅来的泥水沾污初一洁白的毛发，他转了转头，目光落在远处一根露出水面的残破石柱上，那里现出了一道身影。

    只见那人狭目竖瞳，脸上、手背上都覆盖着细密的黑鳞，一身黑衣看上去像是某种鱼皮制成的十分光滑，紧紧裹着那副堪称粗壮臃肿的身躯，显得颇有些……难以入眼。

    “哪里来的野道士！”那人喝道，昏黄色的竖瞳有种兽类极致的残忍和冷漠：“擅自闯入我的领地，还打伤我的人，今日不说清楚，你就别想离开！”

    说着，他一挥手臂，大片水泽都翻腾起来，冒出一条条浑身裹满泥浆的大鳄，四面八方都有，将柳清欢和初一团团围住。

    腐臭的淤泥气息顿时弥漫开来，柳清欢皱了皱眉，缓缓道：“神殿废墟，什么时候有主人了？你说此地是你的领地，请问你哪位？”

    “这片沼泽就是我家主人的领地！”泥水中窜出一只水猴子，浑身打着颤，抖着爪指着柳清欢大呼道：“你你你这个人修，好、好没礼数，见了我家主人霸天妖尊还不快快下拜，不然吃、吃了你！”

    “霸、天？”柳清欢不由面色古怪，看向那衣着十分特别的壮汉：“好名号，好久没听到如此……”他琢磨了下，选了个好听的词：“如此霸道的名号了！”

    壮汉一昂头，哼道：“本妖尊不耐与你这等人修废话，实相的就乖乖束手就擒跟我走，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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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九十章 什么才是真正的力量

    柳清欢有时候也挺无奈，他以前低调惯了，没动手前总有人看不起他，然后被他打趴下。

    后来，因为十八道大乘雷劫，让他无法再隐藏实力，又经过几次与高阶之人大战，善战之名远播，寻常之人便不敢再来招惹，因此清静了不少。

    如今却又一朝回到从前，离了人间界到了这异陆，无人再认识他，于是这不长眼的家伙可不再次找上来了。

    “不然怎样？”柳清欢淡淡一笑：“敢问妖尊，你要我跟你走，走去何处？”

    “去哪里你无需知道！”霸天妖尊粗声粗气地道：“神墟大陆不是你想来就能来的，特别是人修，这里不欢迎你们！”

    他的目光又移到初一身上：“还有，先把你这只长毛畜生交出来，它伤了我的手下，就拿命来偿！”

    柳清欢脸色也冷了：“如果我不肯呢？”

    霸天妖尊狞笑一声，陡然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朝初一方向掠去！

    却有人比他更快，柳清欢眨眼间便出现在初一身前，一抬手，一个金光灿灿的掌印出现在半空。

    那掌印是如此巨大，从虚幻到凝实只在瞬息之间，金色的不朽之力在手掌之中流动，就如同一条条交错纵横的掌纹，将身形庞大的变异蹄角兽严严实实地挡在了后面。

    那道黑影微微停顿了下，随后传来一声轻蔑的笑，便直直撞向空中的大掌!

    作为天生力量便极为强悍的妖修，对肉身孱弱的人修很难不存在偏见，特别是在荒古神墟上，人族稀少而又势弱，很少有能威胁到妖修的人修出现，力量强大的更是少之又少。

    更何况，霸天妖尊的真身的力量在妖族中也属排名前列的，完全不掩饰自己的轻视，更有种想要让那人修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力量！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残影撞入大掌掌心，灿烂的金光霎时爆开，如同一团盛开的花朵，将周围一切尽皆淹没。

    柳清欢身形一震，也感觉到了对方力量之刚猛，不过他依然稳稳站在原地，身后的初一被罡风吹得睁不开眼，却一丝毫发都没伤着。

    周围泥沼的大鳄和水猴便没那么幸运了，一个个被四溢漫延的力量余波或是掀飞出去，或是重重压入腐泥，残肢碎肉满天飞。

    柳清欢一手虚握，金色的不朽之力在空中渐渐凝实，一头拽在他手中，一头如同绳子一般捆住了霸天妖尊。

    这是他修练万劫不朽身大成后，凝力离体而创出的新术，虽然第一次使用，但不朽之力结合道法之后，作用远大于单独使用。

    金色的绳子越绷越紧，其上隐约可见一条条青色的法纹在不断闪烁，那霸天妖尊挣扎得极为剧烈，看向柳清欢的目光也浮上了惊疑。

    “放开我！你是谁，紫海派你出来是想干什么，是不是想打探什么秘密！”

    柳清欢目光一转，道：“我的名字不值一提，所以你们有什么秘密？”

    “哼！”霸天妖尊一梗脖子：“你以为一根破绳子就能捆住本妖尊吗！”

    他猛地大吼一声，身体开始极速膨胀！

    柳清欢心道不好，这是要变回真身了，当机立断地往后急退，不朽之力如潮水一般涌入绳中，整根绳子就像轰然燃起了金色的火焰：“初一！”

    凭借着主仆之间多年的默契，初一瞬间缩小身形，投入柳清欢腰间的灵兽袋。

    空中的霸天妖尊此时也已显现出原形，那是一只生得极为奇特的怪兽，身长至少有三四十丈，全身披甲，硕大的头颅与龙头有几分相像，脖颈周围却又生着一圈密实的棕红。

    “避水金晶兽！”柳清欢目露惊讶。

    避水金晶兽，又叫蚣蝮，传说有真龙的血脉，不过眼前这只头无龙角，尾非鹿尾，而是常见的鳄尾，看上去血脉不太纯。

    不愧是荒古神墟，出来随便逛逛，就能遇到一只九阶避水金晶兽。

    好吧，对方似乎是特地来寻他的……

    柳清欢嘴角微抽，弑仙枪出现在手中：看来今天又有一场好战了！

    真龙血脉又如何，照样杀之！

    “吼~！”这时，只听一声震天的咆哮，那避水金晶兽猛地一甩尾，已绷到极致的绳子砰砰断裂。

    不朽之力重新散开成一团团金色的光，说时迟那时快，一枪穿云来，千军万马避白袍！

    避水金晶兽一转头，浑黄的双眼看到的便是那弑仙杀神的惊天枪影，不由得瞳孔猛缩，想跑已经来不及，只能竖起全身鳞片，挥爪相迎！

    逃离战场的众鳄和水猴们没有跑远，眼见着那人修手握一柄银枪，竟然主动冲向避水金晶兽，双方体型的巨大差距让场景显得有些荒谬，都不由得张大了嘴巴。

    “哈哈，那个人修自己去送死，肯定会被主人一口吞掉！”

    “可、可是，那人修看上去气势好强，比主人还……”

    “强什么强，主人一尾巴就能拍死他！”

    可惜他们期盼的画面并没出现，反而听到了一声清晰无比的“咔嚓”声，鲜血如同喷泉一般，从避水金晶兽的身上大股大股喷出。

    “嗷！”避水金晶兽痛得大吼，他被一枪捅破了颈侧，那里一大片黑鳞都彻底碎了，弑仙枪造成的撕裂伤极为恐怖，只差一点点就直接命中咽喉。

    这个人修到底什么来头，为什么这么强！

    空中传来一声声痛叫，血水如下雨般哗哗直流，大片水泽被染成鲜红。

    所有大鳄水猴都惊呆了，愣愣地看着那人修身形如魅影般时隐时现，此时避水金晶兽那庞大的身躯全无用处，反而成为了靶子，每一枪落下便会在它身上开出一朵硕大的血花。

    在经过与魔神化身一战后，柳清欢虽然修为没涨，战力却又提升了一截，完全就是一边倒地压着对方捶。

    “嗷嗷嗷我认输，别打了！”避水金晶兽终于忍不住大叫。

    柳清欢身形一闪，出现在对方头颅上，弑仙枪抵着对方头顶：“你认输？”

    “我认输！”避水金晶兽狼狈地喊道，此时的模样凄惨而又可怜。

    柳清欢想了想：“想让我放过你也不是不可以，接下来我问你的话，你都必须如实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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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九十一章 元始汤池

    “想让我放过你也不是不可以，接下来我问你的话，你都必须如实招来！”柳清欢道。

    就见避水金晶兽硕大的双目中闪过一丝犹豫，却立刻感觉到头心处传来一阵刺痛，柳清欢将弑仙枪往下压了几分。

    “我说，我说，别杀我！”

    “再不老实，先扒了你这身皮！”柳清欢恐吓道：“说！最近神墟大陆上是不是有什么大事发生？”

    “是、是有件大事。”避水金晶兽趴在满是污泥的沼泽中，惨兮兮地道：“青丘九尾狐王的第十三个女儿，半月之后就要嫁到鹿水有章氏，给整个大陆的妖族都发了请柬，好多人都准备去喝喜酒……”

    柳清欢眉头皱了皱：“狐族嫁女？”

    “是、是啊！”避水金晶兽道：“这一代九尾狐王虽然生了很多孩子，却最为宠爱他排名十三的女儿离珠，那离珠也生得最漂亮，不然鹿水有章氏也不会同意这门婚事。”

    他越说，仿佛兴致就越高，啧啧感叹道：“不过我觉得，离珠嫁给鹿水那小子怕是要吃苦了！有章氏一直自诩传承有古神遗脉，那一族整天眼睛长在头顶上，一开口就是什么‘其容不改、出言有章’之类听不懂的话，族里规矩多得很。离珠嫁过去，怕是没几年就会连笑都不知道笑了！”

    柳清欢听他拉拉杂杂说了一大堆，也不着急，又问道：“九尾狐王的实力怎么样，大乘？散仙？那有章氏呢，族中最高修为是谁？”

    避水金晶兽身体僵了僵，小心翼翼地道：“可不可以让我变回去再说？你这样压着我，说话也不方便不是。”

    柳清欢考虑了下，拿弑仙枪点了点他脖颈，同意了。

    避水金晶兽便晃了晃，重新变回那一身怪异的装束，扭着脖子道：“九尾狐王的实力大概也就比我高一点吧，绝对赶不上道友你！倒是听说有章氏族中还有一个散仙修为的长老，不过很久没出现过了。”

    “很多人都怀疑那个长老已经坐化了，所以有章氏这些年没落了不少，他们族中子嗣又单薄，已经有三代都只生了一个，跟狐族联姻大概也是因为狐族能生，另外也要保住现在的地盘。”

    “你倒知道得清楚。”柳清欢冷哼道：“那我问你，金翅大鹏鸟又是什么修为，远古祖龙龟呢？”

    “嘘！嘘！”霸天妖尊一副吓到了的样子，压低声音道：“这两位可是能进入上界的四圣之一，咱们如何能比！”

    “四圣？那另外两位是？”

    “一个是住在北极天桓的鬼车妖圣，另一个是凶水之畔的不死九婴。”

    柳清欢挑了挑眉，这两位大概就是弥云所说的他那两个仇人了，一个鬼车，一个九婴，都有九个脑袋的洪荒凶兽。

    “原来你是鬼车的手下。”

    “你怎么知道……”霸天妖尊脸色变了变，不知道自己哪里露了破绽。

    柳清欢没回答他这个问题，突然一脚把他踹进泥水里，弑仙枪一晃，便刺穿了其肩胛。

    “啊啊啊你说了不杀我的！”霸天妖尊在泥水里挣扎，肩上血流如注，却只见柳清欢脚上金光漫开，一脚踩住他的背，让他翻不了身。

    “因为你没说老实话！”柳清欢道：“跟你说了别耍花招，呵呵，狐族嫁女，好大的事！可惜那件大事不是这个，说吧，你想我先从哪里开始开始扒皮！”

    “我说，我说！”霸天妖尊不动了，灰心丧气地道：“北冥之冥元始汤池时隔数十万年，最近有了涌现的迹象。”

    柳清欢目光微闪，缓缓道：“元、始、汤、池？”

    既然已经开口，霸天妖尊便也不再挣扎：“不错，据说元始汤池里是天地清气凝聚而成的本源真髓，又有传闻说当年九天娲神造人之时，便是用的此水混合九天息壤。反正不管传说是不是真的，那水能孕育万物生灵不会错。”

    他嘟嘟嚷嚷地道：“你和紫海仙翁这时候跑到神墟大陆来，我们当然要怀疑你们是来抢水的……”

    “所以你就跑来想抓我回去审问是吧？”

    霸天干笑道：“哈、哈哈，这不是没抓成吗。”

    “本源真髓……”柳清欢喃喃，就见对方一脸见鬼样：“你不会是想抢吧？”

    “有何不可？”

    “我承认你很强，但和几位妖圣大人去抢本源真髓，活腻了吗！”霸天嘲讽道：“而且我听说元始汤池已大为枯竭，每次涌出的本源真髓越来越少，就凭你？呵呵！”

    柳清欢轻哼一声，也懒得与他争辩。

    他心下还是颇为震动的，作为原始大陆曾经一部分的荒古神墟，果然不简单啊！随便出一样东西，都跟远古太初扯得上关系，绝非人间界能见到的神物。

    所以弥云知不知道元始汤池即将出现呢？

    “什么!”弥云一脸震惊，随后狂喜：“你说的是真的？元始汤池真的要再现了！”

    柳清欢点头：“我听到的消息的确如此。”

    弥云喜得在屋里来回走动：“我就说那只扁毛鹏鸟怎地不见我，好家伙，原来是怕被我知道这事！还一边托辞在闭关，一边送了不少药过来，让我安心炼丹，差点就被他骗过去！”

    柳清欢不知道他们还有这事，不过一想便明白了，若是弥云只要开始炼乾坤一炁化仙露，必然不能走开。就算后来知道了元始汤池的事，要么他去争本源真髓废一炉丹，要么就要守着丹炉放弃本源真髓。

    弥云突然又想到什么，停下脚步：“你抓的那只避水金晶兽呢，我要亲自问！”

    “我怕问得不清楚，而且在外面问话也不好拖得时间太长，就将他带回来了。”柳清欢道：“现在就在外面。”

    等被捆得如同粽子的霸天被带进来，弥云都呆了一下，主要是这位妖尊此时满身血洞和泥浆，形容看上去太过凄惨。

    “怎么弄成这副模样？”

    “他想跑。”柳清欢淡淡道。

    弥云便懒得再问，看了柳清欢一眼，目中快速闪过一丝亮光，开始细细盘问霸天。

    此刻的霸天无比乖顺，答得远比柳清欢问时更详细，而且也道出了几大妖圣推测的元始汤池出现的时间，就在这三五月之内。

    “看来我们炼丹要推迟了。”弥云心情极好地道：“哈哈哈，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这次可赚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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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九十二章 妖族大婚

    自从得知元始汤池的消息，接下来几日弥云也不加固山谷防护法阵了，炼丹场的布置都停了下来，开始频繁外出，时常找不见人。

    柳清欢猜测他要么是去打探消息，要么是去找金翅大鹏鸟，便也不多扰，只沉住气呆在山谷内继续研究丹方，偶尔去找下被囚禁起来的霸天妖尊聊聊天。

    元始汤池，本源真髓，这像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美味，谁听了都得心动。但如果要与散仙修为的大妖大能争夺，即使是柳清欢，也要好好掂量一下。

    他不急，因为必然有人会比他更着急。

    霸天妖尊没有被杀，但也没被放走，弥云将之锁在了一处山洞里，留着他或许是另有考量。

    自知逃跑无望，这位妖尊很是颓丧了好几日，一开始一见柳清欢便要自暴自弃的破口大骂，不过很快又不知怎么想通了，积极和他套起交情来。

    因此，柳清欢从他口中知道了很多神墟大陆上的事，包括有哪些大妖，又有哪些势力不小的大族。

    结合各种信息来看，元始汤池即将涌现一事就算不是大陆上每个妖族都已知晓，但上层妖族必然都知道，且已在为此做准备。

    “九尾狐族和有章氏这时候突然联姻，还不是想联手在进入元始汤池后分一杯羹，哼哼，还以为大家看不出他们的打算么！”

    “那其他妖族如何应对？”柳清欢问道：“僧多粥少，他们难道眼睁睁看着那两族联手？”

    “其他族自然不会甘心，这些天来一直暗搓搓地频繁来往呢。不过……”

    霸天一脸嘲讽地道：“任他们如何联动，在四大妖圣的绝对实力下，他们最多也只能在元始汤池外围转悠一下，可能都摸不到真正汤池的边！”

    “所以……”柳清欢沉吟道：“你知道元始汤池里面是如何情况？”

    “不知道！”霸天立刻道，见他一脸不信，又连忙解释：“我真的不知道！你想啊，那汤池上一次出现是在好几十万年，那时我都还没影呢。就连妖圣远古祖龙龟，听说也才活了十多万年，也是没见过汤池的。”

    “总有些古籍记载吧？”柳清欢道。

    “或许有吧，不过肯定都在那些大族手里，他们是不会说的。”霸天道：“我只知道每次元始汤池出现，北冥之冥的万古冰原上就会回春，长出大片的树林和草原。”

    “而就在一个月前，有人发现了冰原开始融化，由此才确定了汤池即将出现。”

    “原来如此。”柳清欢若有所思。

    竟然能让万古冰原回春，那本源真髓果然不是凡物。

    霸天眼珠子一转，压低声音道：“喂，弥云到时会带你一起去汤池吧，也带上我行不行？”

    柳清欢目光转向他，他立刻一脸可怜相地道：“你看，咱俩其实也没多少深仇大恨，我还将这么多有用的信息告诉你，能不能帮我向紫海仙翁求求情，带我也去汤池啊？要知道这机会几十万年才有一次，错过了这一辈子就别想再有下一次。”

    柳清欢考虑了下，摇头：“恐怕不行，你能留条命已是幸运，还是安心呆着吧。”

    他无情地转身走了，身后传来霸天妖尊污言秽语的大声咒骂。

    柳清欢走出山洞，抬头正好看见弥云拎着葫芦回谷，看到他后停下脚步道：“后天就是九尾狐族和鹿水有章氏的好日子了，你可想去见识一下妖族成婚的大礼？”

    柳清欢想了想，问道：“他们送来邀请函了？”

    “哈哈怎么可能！”弥云大笑：“咱们是外来的人修，要不是打不过，他们可能现在都已经打上门来了，怎么可能邀请我们。”

    所以是不请自去？

    “好吧。”柳清欢无所谓地耸耸肩，问道：“婚宴上是不是有很多妖族都会到场？”

    弥云意味深长地一笑：“四大妖圣大概都会去吧，而宴后，他们大概会商量一下元始汤池的事。嗯，咱们如果到场的话，那些人怕是会很不高兴。”

    柳清欢懂了，也笑道：“哦，似乎很有趣，那咱们可不能缺席了。“

    两个人都笑得别有深意，于是一拍即合，安排好山谷事务，就决定立刻前往鹿水。

    荒古神墟虽然只是原始大陆的一块遗留之地，但也颇为广阔，界面大小与一个大界差不多，由此可见曾经仙神齐聚的原始大陆是多么辽阔。

    鹿水在大陆北边，这也是弥云与柳清欢不介意走一趟的部分原因，那里算是前往北冥之冥的一处必经之地，到时也可以直接北上。

    鹿水是一条大河，其发源地便是北面的高山冰原，河中常有浮冰顺流而下，十分冰冷。

    有章氏的族地便建在河边，一眼望去占山傍水，宫殿重重，颇有大族的气势。

    而这一日，有章氏族门大开，铺满鲜花的红色云毯一直漫延到鹿水河边，来往宾客络绎不绝，每个人脸上的笑容都十分喜气。

    天空时不时闪过各种法器和法术的光芒，不断有人到来，在河边落下身形，而每当有大妖到来，负责唱名的有章氏族人声音就会变得极为高亢嘹亮，带着满满的自豪。

    于是等到又一艘法船出现在天边，那船足有九层楼高，外表看上去金碧辉煌，气势十足。

    唱名的族人立刻精神大振，他们有章氏已经沉寂了不少岁月，今日却有如此多的大妖来参加他家大公子的大婚之礼，且不管对方来的真正目的是什么，但也算是家族的荣耀时刻。

    那法船缓缓从天边滑过来，从近处看更加让人震撼了，不少人都驻足抬头望去，都猜测来的是哪位大妖。

    唱名的有章氏族人也提起了气，只待法船主人现身，便要立刻放开嗓门，保证能让声音一直传到鹿水河对面去！

    然而，他的那口气下一刻就被堵在了喉咙里，脸也僵住了。

    因为，从船上走下来了两个人，为首者一身极为应景的锦袍，拿着常年不离手的标志一般的酒葫芦。

    后面那位倒是个生面孔，身形颀长，神色淡淡，目光流转间仿若有寒星闪过。

    “人、人修？”有妖族惊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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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九十三章 四大妖圣

    荒古神墟是一块至今还十分蛮荒的大陆，相比起天生武力强大的妖族，人族的生存境况更加艰难，也受到了很多歧视。

    不过，既然一切以实力说话，当远超过自身实力的人修面前，妖族也只能敢怒不敢言。

    弥云虽已很久没在荒古神墟出现，但他在这片大陆的妖族中却颇有威名，因此，在看到紫海仙翁笑嘻嘻地不请自来，除了一开始有妖修惊叫了一声，之后所有人都自动为他让开了路。

    负责接待贵客的有章氏族人也一点怒怨都不敢露，一路小跑着迎了上来，一边上前接过弥云递出的锦盒，一边恭恭敬敬地将人请进门去。

    “别怕，我今天是来喝喜酒的，不打人。”弥云喝了口酒，然后十分和蔼地对那位有章氏族人说道。

    对方身形明显的一僵，脸上的笑容差点维持不住，一边唯唯喏喏地点头哈腰，一边带着人往里去。

    跟在后面的柳清欢不由得挑了挑眉：这有章氏族人，似乎格外畏惧弥云？

    就听弥云继续和蔼地问道：“都有谁到了，那四个老妖怪来了没？”

    被弥云称为老妖怪的自然是四大妖圣，有章氏族人却不敢有任何异言，连忙回道：“除了灈圣，其他三位圣祖都已到了，现在明德堂休息。”

    “哦。”弥云撇嘴道：“那只老乌龟过了这么多年，还是如此不合群啊！”

    他大咧咧地指着经过的殿宇园池，转头为柳清欢介绍，比如“这个池子里的鱼很是肥美，我当年抓来吃过”，又比如“这座宫殿好像是新修的，当年不是这个样子”。

    柳清欢觑着弥云，疑惑道：“你好像对有章氏族地很熟悉？”

    话音一落，就见前面带路的那位族人身形更加僵硬了，弥云像是想起了什么趣事，哈哈地笑了两声，才用传音道：“因为老子当年差点就把有章氏族地整个儿掀翻了去！”

    当年，弥云流落到神墟大陆上时身受重伤，好容易躲过了仇人的追杀，本想找个地儿躲起来好好养伤，却没想到总有妖族以为他好欺，一个接一个上前挑衅。

    他气怒之下，却也只能东躲西藏，打得过就杀，打不过就跑。后来等伤好了，就换成他一个个挑上门去，一家家杀过去，睚眦必报地杀了个昏天暗地，把神墟大陆搅得腥风血雨。

    紫海仙翁的赫赫凶名是真正杀出来的，如今再见到他，那些被他打过的妖族大族就想起了曾经，如何不心惊胆颤。

    很不巧，有章氏便是其中一个，因此，那带路的族人一路上战战兢兢的，直到用来招待客人的明德堂，才悄悄松了口气。

    “几位圣祖便在正殿，仙翁请！”转头看到柳清欢又一激灵，连忙躬身道：“其他妖尊侯在明德堂偏殿，您看……”

    弥云与柳清欢对视一眼，道：“你去吧。”

    柳清欢点了点头，走到偏殿门口，只见里面烟气袅袅，香鬓丽影，十分热闹。

    而柳清欢的出现，让门内突兀地静了一下，随后又恢复如常，众大妖各自交谈各自的，没人往门边看来。

    不过，柳清欢随便选了个角落坐下，却感觉到不断有神识自以为很隐秘地从他身上扫过。

    几日前神墟中的一战，此时已在妖族中传开了，霸天妖尊实力不弱，却在这个人修手上几乎毫无还手能力，这让众妖都十分惊疑。

    因此情况未明前，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只暗自猜疑，或是背地里议论几句，没人上前来与柳清欢攀谈。

    柳清欢也乐得清闲，好在没等多久，就有有章氏族人进来通知，大礼即将开始。

    于是众人移步前厅，只见漫天红霞之中，由九只鸾鸟拉着的婚车由远而近，无数仙花瑶草飘飘扬扬落下。

    九尾狐族的送嫁队伍十分盛大，一眼望去全是千娇百媚的美貌女子，却只称得一身大红嫁衣的狐族十三女容貌更加绝殊。

    只不过此女面上一片肃冷，竟看不出多少喜色，在看到迎上来的有章氏现任族长之子时，更是轻轻皱了下眉。

    不过大礼进行得还算顺利，虽与人界婚俗略有不同，也算别有风味。

    而今日来的众多妖族显然心思也不在大礼上，因此热闹一阵后，便立刻有人提议前往明德堂议事。

    至于议的什么，当然是元始汤池即将涌现一事。

    柳清欢也终于见到了四大妖圣中的三位，那远古祖龙龟直到大礼结束也没到，显然是不会来了。

    金翅大鹏鸟单字名宸，外表看上去是个极为俊朗的青年，此时却满脸不耐烦之色，坐下便道：“有何可议的！想进元始汤池就各凭本事，进不去的就是实力不济！”

    “话虽如此……”金翅大鹏旁边坐着的是九婴无繇，开口道：“汤地开启的时间有限，最长记载不过半刻钟，最短甚至只有十几息，若是在汤地外争抢起来，反倒耽误时间，所以还是排个序为好。”

    她这话引得堂内一片附和声，众妖不敢与金翅大鹏争论，便对九婴的话大加赞同起来。

    妖圣自然不担心时间赶不及，因为他们必然能第一时间进入元始汤池，而其他妖族就不一定了，排序对他们来说极为重要，可能落后一位便要失去机会。

    柳清欢看得好笑，目光一转，落在上首另一人身上，只见对方满脸阴郁之色，从头到尾没开过口，却让人完全不能忽视。

    鬼车岐，四大妖圣之一，十分敏锐地察觉到他的视线，转头一眼望来！

    柳清欢只觉眼前画面一闪，有章氏族地的明德堂瞬间消失，变成了一片血色天空。

    凄厉的哭喊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他低头一看，只见无数鬼物猛然扑了过来，冰冷的爪子不知何时已攀上他的身体，一边撕扯，一边想要将他拉进浑浊的河水中。

    阴风阵阵，鬼哭魂嚎。

    柳清欢忽然笑了，不为其它，只因这场景看上去实在太熟悉了，包括那条忘川河，以及河上那座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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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九十四章 地府暗袭

    柳清欢站在忘川河边，曾经，他划着船接送迷失的死魂，日日往返于人间地府；在孽镜台上记录凶魂的罪恶，以供判官审判；在酆都城内与众鬼差喝酒闲聊，远远瞻仰阎罗的神相。

    他的化神、合体两大道劫都是在地府度的，对地府中的一草一木都十分熟悉，因此突然看到熟悉的忘川河，心里不免有点感叹。

    鬼车，又是鬼鸟，喜食子，啖魂，通阴冥。

    不过，他现在应该不是真身到了地府，而是通过鬼车的某种鬼目神通窥见了地府之景。

    “呜哇哇哇！”攀附在柳清欢身上的鬼物越来越多，它们一边凄厉地哭喊着，一边想将他拉入忘川河。

    柳清欢感觉聒噪了，于是目光一凝，无数根神识凝结而成的竹枝在身边出现，啪啪啪一顿鞭打，直把众多鬼物都抽得魂飞魄散。

    “不会就这点手段吧？”柳清欢暗忖，目光一转，就见如死水般的忘川河面上突然微漾，一对巨大的腥红眸子隔着一层水，渐渐浮现而出。

    他神色一凛，只觉周身气机尽被对方锁住，粘腻的恶意从四面八方侵蚀而来！

    “……是你吗？”这时，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穿透阴晦迷雾，突然传了过来。

    柳清欢一怔，转头看去，就叫一个老婆婆站在奈何桥上，佝偻着身子朝这边张望。

    “那边是柳小子吗？”老婆婆又喊了一句，已然浑浊的眼四处寻找，却仿佛看不到柳清欢一般，目光一直没有着落。

    寻在桥头的鬼差看她也不端汤了，便扬声催促道：“婆婆，今日的死魂比昨天还多，您老做什么停下来？”

    因为人间界的劫期，凡人也受到波及，以至重归轮回的新魂也一日日剧增，这些日子整个地府都变得忙碌不堪。

    老婆婆这一顿，那些等着喝汤的死魂就也停了下来，木呆呆地站在原地。

    “咦，刚刚老身明明感觉到柳小子的气息，怎么找不着了？”老婆婆一边把汤碗塞进身前那只等着的死魂手里，一边纳罕道。

    “谁？柳……啊！你说的是柳书令？”鬼差一脸惊喜地叫道：“柳书令回来了？我怎么没看见，在哪儿呢？”

    当年在地府时，鬼差们经常要押大恶之魂上孽镜台，因此跟柳清欢也混得极熟。

    “就那边！”老婆婆指了指，得意地道：“虽然看不见人，老婆子我鼻子可灵得很，老远就闻到了柳小子身上那股木头药草混在一起的味儿。咱地府啊，也就只有他身上有那种味儿。”

    没等她念叨完，鬼差已经朝她指的方向寻去：“我找他去，柳书令不厚道啊，走了那么久也不回来看看咱们……”

    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意料，河中那对马上就要浮上水面的腥红眸子愣了愣，潜伏着不动了。

    柳清欢也大为意外，没想到时隔多年，地府诸人竟然还记得他。

    眼见那位鬼差提着驱鬼棒朝这边寻来，柳清欢发现身周那仿佛无孔不入的恶意突然散开了些。

    他目光一闪，指间瞬间凝聚出几枚锋利的竹刺，朝河面激射而出！

    只听嗖嗖几声破空之音，河水猛地出现两个深深的漩涡，那两只血目迅速沉入河底。

    下一刻，柳清欢脚下的河面突然分开，露出一张苍白无比的大脸，突出如鸟喙的嘴往中间撅起，一股恐怖的吸力顿时传来！

    柳清欢立时身形不稳，他现在大约只能算作某种特殊的魂体，整个人轻飘飘的感觉不到重量，被那股吸力一带，便朝对方的嘴部飞去。

    不行，挣脱不了！

    双方修为差距太大，那鬼车是与弥云一个等阶的妖圣，任柳清欢如何挣扎，却摆脱不了那股强大的吸力。

    鬼车喜啖魂，如果被他吞吃，自己怕是……

    “啊！”鬼差猛地停下脚步，瞬间瞪大了眼，但也一眼认出那一身青衣的人的确是柳清欢，只不过对方正不受控制般被拉向河水，不由失声大叫道：“柳书令！”

    与此同时，隐藏在茫茫鬼气之中的酆都城亮起数盏幽幽的绿色灯火，就仿佛无数双突然睁开的鬼眼，同时响起的还有一声充满威仪的低喝！

    便见水中那张大脸狞狰的神色猛地一僵，双目不由自主看向低喝传来的方向，畏惧与惊疑之色快速从眼中闪过。

    柳清欢却无暇去看身后情况，眼看对方尖突的嘴已近在咫尺，他手中骤然出现一根长鞭，细长的鞭身如一道闪电般在空中划过！

    “啪！”

    响亮的爆鸣声起，天罚鞭金色的鞭尾划出美妙的长弧，抽在人头左边那只巨大的眼睛上，且因为没有眼睑，这一下算是打个正着！

    人头发出一声古怪的痛呼，然而它却没时间管自己受伤的左眼，因为一道若隐若现的人影正朝这边飘来，速度看上去很慢，但一个呼吸间便已近到了河边。

    人头怨毒地望了柳清欢一眼，忽如风吹般化作烟雾消散，忘川河也快速恢复死寂，就像从来没被惊扰过一般。

    “跑了？”柳清欢疑惑，正想转身看向身后，却感觉头顶被人拍了一掌，下一瞬眼前的景色又一变，灯火通明的明德堂重新出现。

    一抬头，见弥云就站在身边，对方抬起的手都还未放下，便叫了一声：“前辈！”

    弥云见他醒来，只点了点头，转身就开始撸袖子，一边大骂道：“死鸟，当着我的面就敢算计我的人，你大概是忘了当年被老子抽得满地乱爬的狗样了，今天老子不把你再打出屎来，老子的名字就倒过来写！”

    那边，鬼车放下捂着左眼的手，脸上隐见一道红色的鞭痕，声音极阴狠地道：“来啊，我也正好想跟你算一算当年的账！还有那个人修，我现在就要拍死他！”

    他站起身想冲过来，只是周围立刻围上了一堆妖族，又是拉又是劝的。

    其中以有章氏现任族长最为焦心，生怕两人打起来，到时毁的不可能只是一座明德堂，他有章氏的族地怕是都要遭殃。

    “算了算了，正事要紧，咱们还是先议正事吧！”

    “是啊，元始汤地的出世已迫在眉睫，有什么恩怨都以后再议可好？”

    殿内一团混乱，终于在九婴的劝说下，鬼车终于平静了些，退回到座位处。

    然而弥云却不肯罢休，冷笑道：“今日所有人都看到了，是他先当场算计我的人！欺到我的头上，就想这么算了，没门！”

    他手中的酒葫芦突然闪烁起红色的宝光，一副气势汹汹立刻就要动手的样子，让众妖都不由心中一寒，猛然忆起了当年。

    当年弥云打遍整个神墟大陆，杀了不知多少大妖，还曾与鬼车在大荒中震天骇地的一战，差点没将神墟大陆打塌……

    而今日，也的确是鬼车先无端朝他带来的那个人修出手，以弥云没理都要搅三分的性子，不给个说法是绝对不可能糊弄过去的！

    鬼车黑着脸立刻又想站起，却被九婴按住，她心中亦十分不快，但此时真要打起来也的确太误事，于是便朝与弥云关系最好的大鹏鸟拼命使眼色。

    大鹏鸟本不耐管这些，但也只能开口道：“醉兄先别动怒，你说吧，要如何你才肯揭过今天这事不再计较？”

    “想让我算了，可以，我要第一个进元始汤池！”弥云道，又想起柳清欢，将他往身前一拉：“他第二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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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九十五章 北冥之冥

    弥云的话一出口，在场众人便都明白了他的目的，只听“砰”的一声，鬼车一脚踢翻了身前的小几，暴怒地低吼道：“不可能！”

    旁边九婴脸色也很不好：“仙翁打的好主意！岐只不过小小试探了一下你那小辈的实力，你就要以此作为第一个进汤池的交换条件，想得倒美！”

    她满脸嘲讽之色，又道：“我这几天仿佛听说，岐的一个手下被你抓去了，要算账的话，那也是岐更吃亏，毕竟那避水金晶兽还在你手中不知死活呢！”

    柳清欢心道：九婴倒是好口舌，一下就废了弥云找茬的借口，怕是弥云都忘了还有这一茬。

    弥云这些天忙进忙出，的确忘了那头避水金晶兽还被关在山谷里，但现在怎么可能承认，于是十分理直气壮地道：“话可不能乱说，我这些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可没抓过什么什么兽，而大家可是亲眼见到鬼车对青霖出手的！”

    你当然没抓，因为是你那小辈抓的！但弥云打定了主意要胡搅蛮缠，众人也拿他没办法。

    金翅大鹏被吵得头疼，道：“要么你俩还是出去打一架吧？”

    “打！”鬼车立刻站起身。

    “你说打就打？”弥云却不动如山：“老子现在不想打了！”

    金翅大鹏捂着额头：“那你想怎么办？”

    弥云拿起葫芦喝了口酒，嘿嘿一笑：“看在宸兄的面子上，那我就勉强退一步。作为一个外来者，我也不想跟神墟大陆众妖族交恶，你们四个地头蛇我更不敢得罪，我和青霖就排在你们之后进元始汤池吧！”

    众妖腹诽：完全没看出来你不想交恶、不敢得罪啊！

    但见识过弥云的难缠，众人都怕了再招惹他，再一想以弥云的修为，他愿屈尊排到第五个，的确也算是让步了。

    九婴脸色稍霁，隐藏住眼中的冷意，道：“仙翁想进自然没问题，不过你那人族小辈……”

    “算了算了。”金翅大鹏打圆场：“多他一个不多，大家都往后顺延一位，你们可别再吵了，烦不烦！”

    九婴便闭上了嘴，反正只要没影响到她的利益，她其实也懒得管的。

    至于鬼车，只是目光阴冷地瞥了柳清欢一眼，竟然没有出口反对。

    柳清欢有些意外，不过很快就明白过来，看来他在元始汤池内要小心了，尽量要避开对方。

    一转头，就见其他妖修望来的目光完全不掩饰嫉恨和不甘……

    很好，还没进汤池，他已经成为众人欲拔之后快的眼中钉。

    但其实也无所谓，作为一个人修，原本也不受这些妖族待见，现在只不过是让不受待见的程度加深罢了。

    而且，在来之前，柳清欢就知道让妖族同意他进元始汤池，会是件不太好办的事，如今通过弥云一番胡搅蛮缠，反倒比预期更加顺利了些。

    事情办成，弥云和柳清欢都很满意，之后的会程与他俩已无关系，因此两人也懒得再呆下去，当即提出告辞。

    有章氏族长满脸客气，实际如同送瘟神一般，直把两人送到大门外，又看着人的确飞远了，才砰的一声关上门！

    柳清欢回头望了一眼，忍俊不禁地道：“前辈，咱们现在直接去北冥之冥？”

    “走！”弥云一打响指：“元始汤池出世之时，万古冰原上会生出许多草木，以前曾有人在其中找到珍稀灵药，咱们早点去，说不定也能找到呢！”

    说得柳清欢都跟着期待起来，于是一路马不停蹄，往北地而去。

    北冥之冥在荒古神墟最北部，穿过一片极为广阔的海洋，远远便能看到拔地而起的巨大冰原，飞舞的雪花夹杂着凛冽的寒流，天地间唯余白色，沧桑而又空茫。

    弥云呼出一口白气，兴奋地道：“这里的灵气竟然变得如此浓郁又纯净，元始汤池果然要出现了！”

    “以前这里不是这样？”柳清欢问道，目光落在高耸的冰崖上，那里生长着一朵雪莲花，看上去圣洁又美丽。

    弥云道：“以前北冥之冥是神墟大陆有名的不毛之地，还冰天雪地冻得要死，很少有人会来这边，我也只来过一次。”

    “那变化是挺大的。”柳清欢，看向下方的海面道：“那些妖兽显然也感觉到了这些变化，不惜横渡大洋，也要爬上冰原。”

    此时的海面上，奔腾着数不清的妖兽，它们不远万里，穿越凶险无比的海洋，在陡峭的冰崖上奋力攀爬，赶来赴这场盛会。

    然而冰原已经开始融化，到处都可见大股的水流飞泻而下，犹如瀑布一般，却让妖兽们的处境更加艰难。

    不断有妖兽因为崖面太过湿滑而掉落下去，运气好的落进海里，还能游上来继续爬，运气不好的砸在飘浮的冰块上，直接一命呜呼。

    法船缓缓从空中飞过，下方传来妖兽们震天的咆哮声，却转眼淹没在了狂猛的大风之中。

    柳清欢放眼望去，只见白雪皑皑，冰川横行，远处矗立着一座座庞大无比的冰峰，沉默地看着这片远古大陆。

    而暴风雪中，却隐约能找到点点绿意，虽然还未连成片，却让人无端感动。因为那是生命的奇迹，顽强而又执着，于一片荒芜中散发着无限生机。

    柳清欢深深吸了口气，胸臆间充满了馥郁而又冰爽的灵气，经脉中灵力的运转速度竟然随之加快了几分，不禁欣喜。

    “若那元始汤池能一直存在就好了，此地必成修练圣地！”

    “哈哈哈，你小子比我还贪心啊！”弥云大笑道：“咱们也算运气好，才赶上了元始汤池的再现，这等大造化是可遇不可求的。”

    说完，他又感慨道：“其实之前一直有猜测，元始汤池已经彻底枯竭，不会再出现了。”

    “所以这次也可能是最后一次？”柳清欢问道。

    “这就不知道啊。”弥云仰头喝下一大口酒，豪迈地大笑道：“万古悠悠，天道不绝，苍生万物总会绝处逢生！就算元始汤池枯竭，自会有其他汤池诞生，吾辈何须烦恼，且恣意潇洒天地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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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九十六章 神殿

    接下来的数日，万古冰原以由此可见的速度飞快融化着，每一天冰层都会变得更薄一些，大量的冰水汇入北冥海，生生让海面涨了一大截。

    风依然冷冽如刀，呼啸声中却多了哗哗的流水声，以及咔咔嗞嗞的声响。

    那是冰层碎裂，以及草木破冰而出时发出的声音，充斥着北冥之冥每一个角落，让这片远古冰原在短短数日之内已经面目全非。

    大片的森林仿佛一夜之间就铺满了山川，各色灵花在白色的冰雪中娇妍开放，各种妖兽穿梭其中，让这片荒蛮的大地焕发出夺目的生机。

    柳清欢这些天也很忙，忙着收集那些在其他界面基本已经灭绝的灵药，有了这些灵药，他以前收集到的很多古丹方，就能翻出来再琢磨一下。

    不过，在其他妖族陆续抵达之后，柳清欢便开始减少外出的次数，以免徒生事端。

    在元始汤池出现前，他不会给那些想找他麻烦的妖族机会，更何况外面还有个鬼车在心怀不轨。

    就连弥云都安分了些，每天不是在玲珑阁里喝酒睡觉，就是跑去找金翅大鹏聊天，间或也会带上柳清欢一起。

    见得多了，柳清欢也与金翅大鹏熟稔了些，只不过这位妖圣脾气不怎么好，不大理会人就是了。

    远古祖龙龟也在几日前赶到，不过一来就闭门不出，柳清欢还没机会见到对方。

    鉴于元始汤池每次出现的位置都差不多，在数座山峰相围的平坦谷地上，因此围绕着这块谷地，妖族们按照实力或势力强弱，或是建起冰屋，或是放出自带的玲珑阁，成环形依次排开去。

    四大妖圣以及弥云都独自占据了一座冰峰，其他妖族就只能与别人挤在一处，地方有限，想讲究也是要看实力的。

    至于普通妖兽，连靠近谷地的资格都没有，却也不肯离开，远远等在最外围，一层层密密麻麻地簇拥在一起，看上去颇为壮观。

    妖兽一多，便会十分吵闹，于是柳清欢更不爱出门了，每日里只呆在屋内专心吐纳。

    随着时间的推移，元始汤池虽然还没出现，但泄露出的灵气已经极为磅礴，且这股灵气颇不寻常，有着能孕育生命的强大力量，不用来修练也太可惜了。

    灵气与日俱增的越来越浓厚，终于在这一日达到顶峰。

    柳清欢突然睁开眼，冥冥之中的感应让他立刻起身，推开自己这间屋子的门出去。

    这日弥云正好没有出门，看到他，一边往外走一边道：“你也感觉到了吧，汤池应该很快就要出现，你东西都带好没？”

    柳清欢拿出一颗墨色玉珠，点头道：“前辈放心！”

    “嗯，这墨珠中我留了一丝气息，能感应到我的方位，你进去后就尽快来找我，不然一个人在里面会很危险。”

    “是。”

    因为进入元始汤池后会随机传送到不定方位，弥云便将这枚玉珠给了柳清欢，也算是十分尽心了。

    两人说话间走出屋子，抬眼望去，就见住在附近几座山峰的四大妖圣也差不多同时出现，大家只是心照不宣地对望一眼，便朝下方望去。

    下方便是那块平坦的谷地，此时已被葱郁的草木完全覆盖，一棵棵参天大树在短短数月间长成，却如同已经生长了千万年，繁茂的树冠从高处望下去就像是一朵朵绿色的蘑菇。

    而此时在这些蘑菇之间，一座庞大而又古老的宫殿虚影正在缓缓成形，一根根粗壮的龙柱拔地而起，殿墙上绘制着蛮荒时群兽追逐或战斗的场面，间或有一二极为高大的身形夹杂其中，可一窥远古神祇的真面目。

    最后，无数斑斓绚烂的灵光从四面八方飞舞而来，凝聚成檐角上飞扬跋扈的神兽。

    柳清欢感叹：“这才是真正的神殿啊！只是这神殿看上去有点虚幻，像是随时都会消失似的？”

    弥云道：“严格来说，这座神殿现在已经不在神墟大陆上，当初它就是为元始汤池而建的，后来远古仙神又用大术法将其隐藏了起来。”

    “不过，再强的术法也经不住时间的消磨，特别是当本源真髓凝出之时，释放出极为磅礴的灵气，将术法暂冲击得暂时失效，由此元始汤池才会再现。”

    “也就是说……”弥云微眯起眼：“看汤池能出现多久，就大约能判断出凝出的本源真髓有多少。不过我们也不可能在外面等着算时间，所以知道了也没什么用。”

    此时周边山峰上已站满了妖族，面对突然出现的神殿，或是欢呼，或是兴奋地招朋唤友，十分嘈杂。

    “我看到神殿大门了，走！”弥云话音未落便冲了出去，柳清欢反应极快，立刻紧跟而上，两人身形瞬间没入下方密集的丛林。

    而另外四座山峰上也出现四道遁光，其他妖族一见，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也纷纷大叫着朝下方冲去。

    呼啸的风声中，柳清欢第一次觉得灵气太过浓郁也很可怕，就像是身处在汹涌的激流之中，让人几乎无法稳住身形。

    如果在此时此地打坐修练，怕是转瞬间就会被灌爆！

    他也看到了那扇巨大而又厚重的殿门，门被冲开了一条缝，恐怖的灵气流便是从中泄出来的。

    弥云这时可不管什么约不约定了，他朝柳清欢打了个手势，便顶着强大的冲击力钻进了门缝。

    而下一刻，其他四人也相继赶到，毫不犹豫地直接往门里飞去，无暇去管一旁的柳清欢。

    只短短数息之间，那门缝已从三尺多宽缩小到两尺多，泻出的灵气也在迅速减少。

    身后传来其他妖族赶到的动静，柳清欢不再等待，几步到了殿门前。

    仿佛被卷入了湍急的漩涡中，一阵极其猛烈的天旋地转，等他再次稳住身形，发现自己已经身处在一条幽暗而又潮湿的通道内。

    “滴哒！滴哒！”

    有滴水声从通道尽头传来，柳清欢打量了下四周，缓步朝前走去，转过拐角，便见右侧墙壁上有一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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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九十七章 仙藤

    水滴声清晰地从石门后传来，柳清欢走上前，发现那门只是虚虚掩着，轻轻一推便向一边滑开。

    里面是一间十分阔大的石室，如同很多历史悠久的古殿一样，屋顶比如今大多数殿宇要高许多，墙壁则是由一块块巨石垒起，砌得十分平整，并无其他修饰。

    倒是有不少藤蔓从石缝中钻了出来，顺着墙壁、地面攀爬蜿蜒，打眼望去还以为是一条条扭曲的蛇。

    柳清欢踢了下地上一截拱起的藤蔓，发现其已经枯死，感觉不到一点生气，于是一脚跨过，觅着水声寻去。

    转过一道间墙，又往里走了一段路，只见大殿最深处有一个半人高的石台，石台上方的墙壁上探出一只龙头石雕。

    “滴哒！”

    一滴水珠从龙嘴里缓缓落下，正好落在石台中间的凹槽处，那里已经凝了小小一洼淡绿色的灵液，散发着浓郁的、纯净的、带着勃勃生机的灵气。

    “本源真髓？！”

    柳清欢大为吃惊：才刚踏进元始汤池，本源真髓如此轻易就被他找到了？！

    他急步走到石台前，微微俯身仔细观察那洼灵液。

    “是的，跟汤池外泄出的灵气感觉差不多，有着与普通灵气不同的能孕育生命的本源生机！”

    柳清欢惊喜无比，连忙拿出一支玉瓶，一边又不由感叹：自己这运气，未免也太好了点，竟然才进元始汤池就寻到了本源真髓！

    就在他准备将石台上的灵液摄入玉瓶，突然，感觉耳侧垂落的发丝如同被轻风拂了下。

    柳清欢手上一顿，骤然侧身，就见一道黑影如疾电般从肩上滑过，绕过他的脖子！

    袭击来得突然而又迅猛，柳清欢只来得及抬手挡了挡，却依然被套住了脖颈，随后那东西猛地往上一拉，似是想将他吊上屋顶。

    第一次都被人潜到了身后都没发现，让柳清欢惊怒至极，一把抓住缠在脖颈上的东西，身周爆发出灼目的金光！

    一声嘶吼，柳清欢轰然砸向地面，石砖立时碎裂，露出砖下潮湿而又肥沃的黑色土壤。

    一片土尘弥漫之中，只听得四面八方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急速游窜，下一刻脚腕一紧，又一股巨力传来。

    柳清欢终于看清偷袭他的东西是什么了，不由得又惊又怒：竟然是之前被他忽视的那些藤蔓！

    此时藤蔓哪里还像枯死的，每一根都极为活蹦乱跳，齐齐朝他身上缠来，特别是脖子上那一道，更是以难以想象的巨力想将他喉咙扼断！

    柳清欢算是明白了，这间大殿根本就是一个陷阱，而那洼灵液，就是诱人踏入陷阱的诱饵。

    指间剑芒微吐，柳清欢目光冰冷地挥舞着灭虚剑，朝颈侧绷得笔直的藤蔓斩去！

    只听“当”的一声锐鸣，这一下却像斩在金石之上，而那藤蔓却只是晃了晃，坚韧得超乎寻常。

    柳清欢悚然一惊，灭虚剑虽然品阶低了点，但也以锋利著称，如今连根藤都斩不断了？

    再一看那藤，愤怒顿时一扫而空，柳清欢为之大喜：“仙藤？”

    虽然本源真髓是假的，但如果换成一株仙藤，也是可以接受的嘛！

    只是这仙藤有些太过凶悍，且要想法制住它才行。

    不过，以他的实力在猝不及防之下，也差点被偷袭的藤蔓绞断了脖子，其他人怕是更难以脱身。也不知在元始汤池数次开启之时，有多少人遭了这株仙藤的道。

    而此刻，对方因为被砍了一剑变得极为恼怒，就见漫天游窜的黑影越发疾速，宛如群魔乱舞一般，无数藤蔓嗖嗖嗖破空而来。

    简直岂有此理，身为青木圣体，若被一株藤欺负了去，就算对方是仙藤，那也是丢脸丢到家了！

    下一刻，柳清欢身周腾起一股青气，化作遁光从原地消失。

    修到臻境的木遁之术，以及能与草木完全融为一体的青木圣体，只要有草木的地方，就不可能困得住柳清欢，甚至都无需用到正立无影。

    “砰砰砰砰！”数根藤蔓如利箭一般激射而来，却一头扎进了地面，激得土石飞溅，石殿地面又被毁了一小片。

    另一边，柳清欢在殿门处显出身形，却见殿门上不知何时也被盘踞的藤蔓堵住了，明显是想将他封死在这座石殿中。

    “不放我出去，等下你可别后悔。”柳清欢淡淡道，手中多了一只青色木瓶。

    随着修为境界的提升，万木瓶用天阶灵木化出的峥嵘之气和甘露，已无法满足他的要求。但若用仙植，柳清欢却又舍不得，又一直没有时间前往青冥云中仙地寻找造化仙根，因此他已经许久没再祭出过万木瓶。

    如果自己送上门来的一株仙藤，如同久旱逢甘露一般，怎能不让人欣喜不已。

    望着朝这边飞窜而来的藤蔓，柳清欢打开万木瓶，一片青光便从瓶口喷射而出！

    “噗噗噗！”被青光一照，原本灵活如蛇的藤蔓就仿佛突然醉了酒似的，速度一下慢下来，摇摇晃晃的欲要坠地。

    “有用！”柳清欢目光一亮，摩挲了下万木瓶瓶身，其他宛若天然的木纹泛起莹润的微芒，喷吐的青光霎时大盛！

    还想往回缩的藤蔓立刻如同被定了身，变得僵直不动，青光再一卷，便被强行拉着往瓶口中收去。

    周围其他没被光芒罩住的藤蔓都变得极为狂怒，疯狂地上下飞舞，只拍得石殿墙壁和地面啪啪作响。

    柳清欢且不去管，只要谁敢靠近，便操纵着万木瓶朝那边照去，在一连“吞吃”了好几根藤蔓后，它们终于不敢再过来，也终于知道这个人修不好惹了。

    柳清欢发现仙藤正在退却，那些藤蔓纷纷往石缝地底钻去，就连被万木瓶吸住的也壮士断腕般，自行断裂开。

    “别走啊！”场面变得了柳清欢在后追，然而任他眼疾手快，最后也只用青光又捕获住几根藤蔓，其它的则已经逃得不见踪影。

    “可惜！”柳清欢意犹未尽地叹息一声，低头往万木瓶中一看，又高兴起来。

    “只不知这株仙藤会化出怎样的峥嵘之气，抑或是甘露？真是让人期待啊！”

    再一转头，看到远处石台好好立在那里，那洼灵液也好好的，柳清欢便更高兴了。

    正欲返回去，却突然瞥到地上落着一片叶子，拿起来一看，他眼中闪过诧异：“……葫芦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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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九十八章 危机四伏

    原来是一株仙葫芦藤。

    柳清欢仔细观察手中的叶子，就像一片精心雕琢而成的碧玉，其上脉络清晰，灵气充盈，生机盎然而又强大，与元始汤池释放的灵气颇为相似。

    而石台上那洼淡绿色的灵液，极有可能就是仙葫芦藤的汁液。

    柳清欢将其小心收入玉瓶内，虽不是本源真髓，这汁液也是极难得的，至于用处，就得等出去后再慢慢摸索了。

    收好玉瓶，他走到墙边，只听石壁后一阵悉悉索索逃窜的声响，不由挑了下眉。

    “倒是溜得快……且等着，总会抓到你的！”

    柳清欢将手放在石壁上，神识漫延而出，墙另一边是又一条幽暗通道，与他之前走过的近乎一模一样。

    通道两侧隔一段距离便有一个门，不过里面大半已废弃，即使原来有些什么，现在也都空了。

    柳清欢拿出了弥云给的墨玉珠，打出法诀，玉珠中出现一个白色的移动的小点。

    “似乎离得很远啊……”他拿着珠子走出石殿，上下左右看了看，发现弥云的方位与他好像并不在同一平面。

    看来这座神殿不止一层，比他们预料的更大，找到元始汤池的难度又增加了。

    不管怎么说，先和弥云会合吧，虽然想要做到这一点，似乎也不太容易。

    柳清欢确定好方位，将墨玉珠收起，便开始不紧不慢地在通道中穿行，偶尔会在某处石室外驻足片刻，看能不能找到那株仙葫芦藤。

    可惜也不知对方是不是刻意躲着他，竟是半点踪迹都未再发现。

    通道内很潮湿，角落处生长着不少地衣和青苔，略有些闷热的风在通道中呼呼流动，带来不知明处草木的清香。

    在这种情形下想要寻到灵物十分不容易，因为周围灵气太过浓厚，反而分不清别处有什么。

    穿过几条通道，柳清欢脚下忽地一顿，整个人无形无影般静站了片刻，就听拐角那边传来两个错落的脚步声，和剧烈的喘息声。

    那是一老一少两个人，容貌清丽的少女扶着老者，一边呼呼喘气，一边道：“二叔，我们回到通道里了，安全了！”

    老者呼吸比少女更急促，半边身体都已被鲜血浸透：“找、找间空屋子，咱们先治下伤。”

    “好！”少女就近找了个石室，一边把老者往里扶，一边拿出药粉往对方身上撒：“二叔，您再坚持一下，怎么血还是止不住？”

    “那、那东西的螯牙有剧毒。”老者面部青紫，显见中毒极深：“所以才会流血不止。”

    少女脸上闪过惊骇之色：“您的修为都已练就万毒不侵之体，怎么还会中毒，那家伙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是太攀石蛙。”老者气若游丝地道：“是最剧毒的一种古兽，传说连大罗金仙都能毒倒，在外界已经灭绝，没想到元始汤池里竟然还活着一群。”

    少女面露焦急：“那二、二叔，你……”

    “我没事。”老者道，一转头却大口大口呕出紫黑色腥臭无比的血块，急得少女眼泪哗哗，取出一大堆瓶瓶罐罐。

    老者虚弱地抬起手，阻止少女给他喂药：“别浪费丹药了，我是没救了……咱们运气不好，一进来就遇到太攀石蛙。”

    “二叔你别死！”少女又悲又痛地喊道：“那狗屁汤池我们不去了，我们现在就出去，族中一定有办法救你……”

    “阿烟！”老者吐了几口血，精神倒是好了些：“你听着，那太攀石蛙堵住了通道出口，不是你一个八阶能应付的，你现在马上离开，另寻出口！”

    “我不能丢下……”

    “快走！”

    即将生离死别的老少二人都没发现，不远处有人悄然经过，避开地上滴了一路的血迹，转入另一条通道。

    “太攀石蛙？”柳清欢目露思索，他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古兽的名字，由此可见太攀石蛙必是在外界早已绝迹。

    其毒能不能毒死大罗金仙犹未可知，但毒死一个相当于大乘修为的九阶妖族显然不在话下，可见其酷烈，所以还是别去招惹为好。

    这地下的通道虽然数目众多又交错复杂，不过还迷不住柳清欢，没多久他就看到通道那头透出亮光，出口找到了。

    柳清欢放出神识：外面是一片林子，林中草木疯长，藤蔓四溢，如同很多年无人踏足的深山野林一样，茂盛得根本无处下脚。

    一股极为清幽的香气若有若无地传来，就见一块半丈高的大石上，一株灵草禀天地之纯精，尽情伸展着纤细的枝条，又有两点红珠缀在枝叶间，散发着诱人的清香。

    一棵草竟能生得如此风姿绰约，引人遐想！

    柳清欢不由暗赞一声：而且看年份，这株灵草应该已在此生长了许多年，其根须深深扎进它身下的大石中，将石头都扎裂了。

    不过……

    他目光一转，眼中快速闪过一丝冷意，转瞬便隐没在眉宇之间：至少可以确定，这处出口处并无那传说中的太攀石蛙。

    他脚下不易察觉地微微一顿，又陡然加快，脸上带着欣喜之色，冲出了幽暗的通道，飞向那株灵草。

    却听锵锵几声锐鸣，下一瞬他便被重重光华笼罩，其中有一道数米长的刀芒，明显是要致人死地般狠狠劈下！

    “轰！”林中仿佛卷起了强劲的飓风，周遭的树木纷纷摧折，破碎的草叶漫天飞舞，那道刀芒落下，将地面劈出一条深达数丈的深痕。

    “不对！”有人大叫道：“都停手，快，那人不见了！”

    “什……”另一边也有人现出身，然而他的话才刚出口一句，便发现自己喉间多了一把剔透如冰锋的剑。

    一个清冷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耳语般低声问道：“你们是专门等在这里伏击我的吗？”

    那人骇然色变，头颅猛地朝后砸去，双手也成爪一把抓住抵在喉间的剑，一边大叫道：“他在这里，快来救我……”

    然而他的话依然没来得及说完，只觉脑袋骤然剧痛，一根翠绿的竹枝从其眉心贯穿而过，却没带出半点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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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九十九章 杀伐

    神识凝成的竹枝泛着一层朦朦胧胧的青光，如利刃一般刺入那妖修的脑袋，在其识海中翻天覆地一般大肆搅弄。

    神魂被切割的剧痛，让妖修忍不住惨叫出声，发狂地拼命挣扎起来，全身轰然腾起火红色的烈焰。

    那烈焰温度极高，四周草木顿时枯萎大半，连空间都随着微微扭曲，发出滋滋炸裂声响。

    柳清欢心念一动，按住对方头顶的手顿时覆上一层苍青色火光，也不见他如何动作，那层火光便迅速漫延开去，所过之处竟将对方身上的烈焰吞噬了一般。

    “啊啊啊！”妖修的痛叫声更加惨烈，这一次是连同皮肉带神魂一起灼痛，柳清欢一放开手，他便捂着往外狂喷鲜血的脖子，满地打起滚来。

    柳清欢放手时，顺手给了对方一剑：既然要杀，那就杀个彻底，不留一丝余地！

    “嚯嚯嚯~”妖修连惨叫都已发不出，却还想要扑灭身上的火焰。然而净世莲火若能那么容易扑灭，当年破碎魔都也不会毁于一旦了。

    刚出现的两人不禁停下脚步，目中都闪过骇异之色。

    柳清欢眼中却无波无澜，提着剑站在一旁，抬起头来。

    来人一个身着紫红绛袍，一张脸瘦窄得有些怪异，站住就不动了。另一人满头蓝发，却是直奔到地上那人不远想要救人，被窜起的净世莲火一燎，也不敢上前了。

    “火嶚、火嶚！”蓝发妖修焦急地呼喊了两声，一转头对柳清欢怒吼道：“收了你的火，不然我杀了你！”

    柳清欢无动于衷地往前走了一步，身上的净世莲火腾得更高，气势惊人至极！

    “等、等等！”却听身着紫红绛袍的妖修大喊道，对方眼珠子直转，一边往后退一边道：“何、何至于此，都是误会、误会啊……”

    “误会？”柳清欢面无表情地看向他。

    那人心中却忽地一颤，猛然想起有关于眼前这人的传言。

    据说这位跟着紫海仙翁来到神墟大陆的人修，曾经将避水金晶兽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还被其活捉了去。

    他之前对这则传言是嗤之以鼻的，但如今才刚一动手，对方斩杀同阶果真如砍瓜切菜一般不费吹灰之力，其手段之果断、狠绝，让他胆寒之余，却不得不信传言了！

    先前的打算，怕是要泡汤了……

    他们三人进入元始汤池不久，便在这片园子里相遇，因为之前有些交情，考虑到汤池内情况不明又危机四伏，他就和另外两人达成了临时合作的协议。

    埋伏在地道出口处，是准备劫杀其他落单之人，好巧不巧却撞到了正好从此处出来的柳清欢。

    看到独自一人出来的人修，他们三人立刻兴奋起来，好一番摩拳擦掌：哼！在外面没有机会找这个嚣张的人修麻烦，如今进了汤池，紫海仙翁又不在侧，正是杀了对方的好时机！

    然而，令他们没想到的是，柳清欢灵识强大无匹，又因为修练了正立无影，普通的隐匿之术在他眼里完全无效。而这三人又没有那株仙葫芦藤装死的本事，自然一开始就露了形迹。

    如今一人即死，一人已生了退却之心，柳清欢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妖族果然极会审时度势。

    “哈、哈哈！”果然，只听那瘦削妖修干笑两声：“这个，我其实只是路过而已，他……”他看了眼地上气息越来越弱的火人：“我不认识他，对，我不认识他！哈哈哈不好意思，打扰到了道友，我马上走，马上！”

    柳清欢目光微沉地看他往后退，没有阻拦也没有说话。

    那人刚松了口气，没想到他的同伴却突然转头怒吼道：“巽风，你敢见死不救！”

    叫巽风的妖族撇了撇嘴，不为所动地道：“月謽，咱们进汤池主要目的是为本源真髓，我与你们联手也只是暂时的，如今事已至此……”

    他往地上看了一眼，又道：“更何况，火嶚现在都已经死了，还是算了吧！”

    地上那人虽还未烧成灰，却已渐渐不动，露出了其妖族真身，一只浑身火红色皮毛的狼兽。

    “你我二人，难道还杀不了他？！”月謽站起身，右手中出现一根一人多高的木杖，瞪着柳清欢恨声道：“火嶚死在他手中，不可能就这样算了！帮我，矅月星晶就是你的！”

    “这……”巽风停下脚步。

    柳清欢暗叹口气，看来这人与地上那只狼很可能是同族，才会如此不肯罢休，如今又以利相诱同伴，这架恐怕还是要打。

    他手中的灭虚剑浮起剑芒，果见上一刻还在犹豫不决的巽风，下一瞬身形便骤然消失，两道雪色刀芒如黑夜中划过天际的雷霆，劈落而下！

    至于那叫月謽的妖族，在第一时间已遁至远处，手握木杖正在吟唱，原本清朗的白日晴空忽然闪出群星点点，星辉尽落其掌心之中。

    柳清欢无暇理会那人，因为他刚抬起灭虚剑，就听得一片刀剑相击之音，短短几息之间已承接巽风五六次劈斩，一次快似一次，且每一次的力量和威势都在翻倍加重！

    柳清欢心中一凛：快！此妖速度快到极致，他竟连对方的身形都捕捉不到！

    前一道刀芒未逝，后一道刀光已芒，大片耀眼的白光翻涌闪现，翻搅得空中如怒海生波，层层叠叠，又似巨龙咆哮，其威不可挡！

    挡不了？

    柳清欢抬起头，左手迅速染上灿金之色，连指甲都仿佛变成了金片。一抬手，便朝空中抓去！

    一声嗤笑从空中传来：“第一次有人敢以手接我的怒空卷，不自量力！”

    那片刀芒已然落向柳清欢头顶，只需轻轻一滑，柳清欢便要被片成丝丝肉糜，因此忽然响起的咔嚓咔嚓脆响，让人不由得为之一愣。

    只见柳清欢五指快速张合，片片刀芒便在他手中被捏碎，即使有遗漏的，斩在他宛若金铁铸成的手臂上时，也只是划出一道道细痕。

    “怎么可能！”空中，巽风现出身形，满脸惊色，而他的双手此时已化作两把青绿色的长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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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章 通天螳

    巽风，真身是一只九阶中期的通天螳，不仅速度在世间所有妖兽中乃佼佼者，还因为通天螳比寻常螳兽体型大得多，力量也十分不俗。

    可惜，他遇到了修了万劫不朽功法的柳清欢。

    见柳清欢近乎毫发无伤的从漫天刀芒之中走出，巽风的脸色顿时阴沉至极，朝身后大吼道：“月謽，你还在等什么！”

    柳清欢目光一转，朝之前退开的那位妖族看去，对方在经过漫长的吟唱后，手中木杖顶端银芒迸溅，一个如同满月的圆球已凝聚成形。

    这是要发什么大法术吗？不对，法力波动似乎不太对劲……

    霎时间，只见一道银光从那人木杖中飞出，只眨眼间便落到了近处的巽风身上！

    “嗷~！”通天螳昂首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全身各处迅速覆盖上黑甲，气势开始极速攀升。

    “祝祷术！”柳清欢心下大异，立刻后撤，然而还是慢了，两道狠厉的刀芒在空中交叉而过！

    “锵！”隔着冰晶般的剑光，柳清欢与巽风冷漠而视，灭虚剑也与对方两把长镰相抵在一起。

    如果说之前这两把长镰还只是轻薄的刀片，现在已变成厚重宽阔的大刀，而对方的力量也飞跃般提高了至少几个等阶，竟将他逼得倒退了好几步。

    “没想到吧！”巽风邪笑道：“月謽的星祈大术，可大幅提升祝祷之人的战力，比很多丹药都要好用，感觉还不错吧？”

    “的确不错！”柳清欢道，一直没收回的净世莲火呼的腾起，顺着相交的灭虚剑就朝对方身上漫去！

    火嶚的死前惨状犹在眼前，巽风哪敢招惹上那苍青色火焰，立刻一收长镰，身形乍然消失，又在下一瞬电光石火般攻来。

    这是一场力量与速度的双重较量，柳清欢力量占优，速度却远远及不上对方，他挥出一剑，通天螳能连劈三四刀，真比吃了巨龙百战丹还要威猛。

    一时间，柳清欢被对方陷在漫天交错的刀光剑影中不得动弹，自然也脱不开身去解决那只狼族，而那人正不断挥舞着木杖，给通天螳加持祝祷术。

    柳清欢感到有些棘手，他不是没有同时与两个敌人交手过，但没有哪一次如同这般，对面两人的联手会将彼此的战力提升得如此显著又难缠。

    通天螳的速度本来就已够快了，对方却能让他更快，简直烦不胜烦。

    祝祷之术是一种极为冷僻的法门，不是想修练就能修练的，大多需要特殊的体质配合。那叫月謽的家伙应该也是一只天矅贪狼，但他从未听说过贪狼一族可以修行祝祷之术，那么就可能只是月謽是异类。

    不能再这样下去，必须得尽快解决掉月謽才行。

    心思电转间，刀芒再次袭来，却听咔嚓一声，手中灭虚剑在承接过太多次攻击后，突然碎裂成片片冰晶。

    柳清欢的脸顿时黑了，灭虚剑跟随了他许多年，虽然近些年使用次数渐少，但也是很得他心的一件法器，没想到竟在此刻被毁！

    “哈哈哈你的剑断了！”通天螳嚣张地大笑出声，身形出现在上空，挥舞着长镰纵身劈下！

    “不好意思啊，这下你得用手接我的刀了！”

    柳清欢抬起头，眉眼锋利，语气却极淡地道：“真是浪费时间啊……”

    面对即将落在身上的刀芒，他不挪不动，仿佛真准备直接以肉身抗。

    巽风不由大怒：这人修是不是看不起他？！心中又不由得升起一股怪异之感，总觉得有什么不太对劲……

    很快他便知道哪里不对劲了，就在刀芒临身那一瞬，柳清欢的身形突然如幻影般越来越淡，直接穿过那长长的足镰，来到他面前。

    “赫！”巽风一惊，足镰划出无数道残影，却只听呼啸声连成片，刀光尽数落了个空。

    见伤不到对方，巽风惊怒更盛，急忙想要发挥速度的优势闪现遁走。

    这时，一道银光从后方飞来，落在他身上。

    巽风脚下一顿，不禁犹豫，而他身体表面的黑甲突地又凝厚了几分，连面部都被一层银光覆住。

    星祈大术最强的一道防护大术，能让他防御力大增……

    巽风脸色变得狰狞，足镰的锋利锯齿上泛起幽蓝的隐晦的光！

    柳清欢此时就站在他身侧，身形淡得几乎看不见，带着一丝惋惜之色地叹道：“你该立刻逃的。”

    又打量着他的足镰道：“爪子不错，我的剑既被你毁了，你这对爪子正好可以用作赔偿……”

    “去死！”巽风猛地提起足镰，就发现右臂如被铁钳钳住一般，变得无法动弹。而柳清欢身形突然凝实，抓着他的臂膀一掰！

    猛烈如烈阳的金光轰然爆开，难以想象的巨力袭来，巽风“啊”的一声惨嚎，右镰竟被柳清欢生生折断！

    “祝祷术？呵呵！”柳清欢目光冰冷，抬起接住挥来的左镰，又是狠狠一掰，神色间却仿佛这一切很是索然无味一般。

    “可惜了，即使加了祝祷术，你的肉身似乎也无法与魔神化身相提并论，可惜！”

    通天螳不知道，在他放弃立刻遁走，选择跟他力拼开始，实际上已经注定了此刻的败局。失去速度优势的通天螳，在如今的柳清欢面前不值一提。

    而他如果选择遁走，柳清欢未必能追上，他就会先去找那个狼族，两个中必然要先死一个。

    “魔神化身！你、你……”通天螳此时看柳清欢的目光就像在看一个怪物，忽然想起眼前这人的名号：“青霖？青霖！人界的道魁，你是人界那个道魁！”

    “道魁的声名都传到神墟大陆了？”柳清欢疑惑，手下却没停，三两下将对方另一只足镰也折断，随手丢在一旁。

    “不，不要杀我，求求你！”通天螳绝望地大喊，想要变回真身逃遁，然而对方抓着他的手却纹丝不动，下一刻就一掌拍到他头顶！

    远处，月謽震惊地看着这一幕，无法理解巽风怎么突然间便落败，直到看到巽风身死，才猛地回过神，张惶想要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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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零一章 月謽

    月謽转过身欲逃，却见前一刻还在远处的柳清欢，转瞬间已出现在正前方。

    火嶚与巽风相继被杀，让月謽终于认清了这个人修的实力有多强大：怎么会有人杀同阶犹如探囊取物一般简单？更何况，巽风的修为还比这人高！

    而他精于星祈之术，斗法却很稀松平常，很多时候身边都会有同族保护，如今可如何是好？！

    眼看着对方抬起手，强烈的法力波动铺天盖地般袭来，月謽慌乱地给自己加了一道光茧，大喊道：“不要杀我，我知道汤池在哪里！”

    时间仿佛静止，因为即将可能来临的死亡，他忍不住颤栗不止，半晌，才听到对面一个冷淡的声音道：“在哪里？”

    月謽睁开因恐惧而闭上的眼，就见一把银黑色的枪就近在咫尺，枪尖森冷的杀意宛若吐着信子的毒蛇，在他身周盘旋。

    他吓得一屁股跌坐到地上，却不敢大意，语速极快地说道：“我们天矅贪狼族虽不是什么大族，但也在神墟大陆上传承已久，因此元始汤池以前出现时，族中也一直留存着一些相关信息……你保证不杀我，我就将这些都告诉你！”

    闷热而又潮湿的风掠过树梢，将他惶急的声音吹得支离破碎，然而对面站着的人神色却极为平静，目光落在他身上，好一会儿才语气不明地“哦”了一声，仿佛并不感兴趣。

    月謽见此，心下不由得更加慌乱：“这座神殿一共有三层，咱们现在所在的地方，实际上只是神殿的地面部分，真正的神殿实际上是在地下，而能产生本源真髓的元始汤池就在最下面那一层。”

    他觑了觑柳清欢的神色，继续道：“那汤池被设下了很多禁制，外围还有很多前辈大能留下的陷阱，一旦步入其中，便是九死一生。只要你不杀我，我可以为你带路，尽量避开那些可怕的陷阱！”

    柳清欢眉头皱了皱，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月謽，仿佛在思索他的话是否可信。

    月謽见说到这份上了，对方还是不给个明确答复，心下大恨之余，干脆脖子一梗：“你若还不信，那就杀了我！”

    柳清欢挑了下眉：“好啊！”说着，就提起弑仙枪……

    “不不不，别杀我！”月謽立刻大喊，哭丧着脸心道：这人怎能如此油盐不进啊！

    他知道自己再不说点干货，对方恐怕不会再给他机会说话，这条命怕是真的要交待了。

    “神殿的第一层入口在园子西边，一个水塘旁的假山处！”

    “水塘？”柳清欢终于开口。

    见那枪尖略略偏移了几分，月謽心下微松，又赶忙说道：“是的，那里被一群太攀石蛙占据着，太攀石蛙有奇毒，且性情极为凶暴，我们之前就是知道那群石蛙的存在才没立刻过去，打算先来这边碰碰运气……”

    结果碰到了柳清欢，月謽有苦说不出，接着道：“……准备等其他传送到神殿上层的人，把石蛙打破了再过去……”

    柳清欢想到之前那个被毒死的九阶妖族，本打算避开不去招惹太攀石蛙，好像还得再绕回去了。

    撇了眼地上那外强中干的妖族，他缓缓收回弑仙枪，道：“你之前不还因我杀了你同族而愤懑不已吗，我如何判断你说的是真的，还是找借口拖延时间？”

    “绝对是真的！”月謽急道：“我可以对天道起誓！”

    “可以，那你起吧。”

    月謽不敢犹豫，举起手：“本人天矅贪狼族月謽，保证将族中有关元始汤池的一切信息都如实告予……”

    柳清欢：“青霖。”

    “告予青霖道友，绝不隐瞒，绝不欺骗，天道见证！”

    月謽起完誓，才小心翼翼地道：“那你可以不杀我了吧？”

    “那就要看你之后如何表现了。”柳清欢道，看了看四周，发现之前那株兰草所在的大石，已在他与通天螳战斗时碎裂，不由有点可惜。

    月謽从地上爬起来，他已经无力反抗，这个人修不仅实力强大，还心思深沉，他现在只求能暂时保住性命就行。

    “青、青霖道友，那我们现在去哪儿？”

    柳清欢走回通天螳身死之处，看了看，将两只足镰和尸身都收了。

    这可是九阶妖兽，身上连毛发都是灵材，不收才是浪费。就是可惜另外一只天矅贪狼，被净世莲火烧成了一堆灰烬。

    “带路。”柳清欢道：“我们现在就前往太攀石蛙所在的水塘。”

    “那些石蛙……”月謽犹豫，见柳清欢似不在意，心想最好这人修不知太攀石蛙的来历，叫他也尝尝厉害，被毒死才好呢！

    “是，我马上带路！这里离那边其实不远，绕过这片假殿就可以看到那个大塘了。”

    柳清欢往前看去，这地上原先应该是处园林，还残留着一些人为雕饰的痕迹，只不过与今时今日修仙界讲究的精巧华美不同，远古时期明显更青睐粗犷壮丽。

    而汤池释放出的灵气在短时间内催生出很多草木，以至前方连路都看不到见了，又有不少参天大树，一看树龄就不短，应该是原先长在这里的。

    可惜他得赶去汤池，不然或许还能在这里找到些珍稀的灵药。

    “走吧，路上正好兑现你的誓言。”

    “是！”月謽道，眼珠子转了转：“入口你已经知道了，下去后就是神殿第一层，据说以前是用来祭祀的，远古各妖族在里面建了祭坛，如果能进去，运气好的话还能获得传承。因此我们进神殿，也不单单为了元始汤池而来。”

    柳清欢抬了抬眼，问道：“怎么，你们天矅狼族在里面也有祭坛？”

    月謽干笑道：“那倒没有，我们族在远古时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族，哪里可能在神殿里建祭坛。那都是一些大妖族才有资格建的，比如龙族、凤族、九尾妖狐……哦对了，有章氏能一直被称为大族，就是因为他家在神殿里有祭坛。”

    他看了看柳清欢：“青霖道友不想获得传承吗，虽然你是人族，但只要融合一下血脉，也是能得到大妖传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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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零二章 太攀石蛙

    柳清欢神色不明地听着月謽絮絮叨叨的，罗列了一通融合妖族血脉有多大好处，大妖传承又是多么强大，并表示只要柳清欢想，他可以尽全力帮忙寻找合适的传承。

    “你似乎很希望我融合妖族血脉。”柳清欢道：“为什么？”

    月謽表情僵了一下，笑道：“道友进神殿不就是为了更强大吗，而且你若融合了妖族血脉，就也算是我们妖族中人了，以后在神墟大陆就不会再遭遇任何阻碍，还会受到更多礼遇。”

    他越说，语气越笃定：“而且，道友乃人间界的道魁，身份尊贵，实力又这般强大，如果能加入妖族，不仅对整个妖族来说是一大幸事，也会让人、妖两族的关系更加融洽！”

    “听上去好处的确不少。”柳清欢不闲不淡地道：“不过人、妖两族若需要我以这种方式才能关系融洽，也未免太……咳，看得起我了。”

    就好比凡人国度，总妄想以和亲之名取得双方和平，这种和平怕也维持不了多久。

    柳清欢还没沦落到要去当那个和亲的“女子”，对自己如今的实力和修为进境也还算满意，因此对融合他族血脉也没有多少兴趣。

    而月謽如此热情的想要促成此事，让他不得不怀疑对方的动机，对那所谓的大妖传承也多了一丝警惕。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毕竟月謽发下的天道誓里，没限定对方不能存害他之心。

    当然，柳清欢也懒得去计较对方的小心思，他只是想了解一下这座神殿的真实情况，而相关信息只有神墟大陆本地妖族才知晓。

    “闲话且慢。”柳清欢直接问道：“神殿第一层通往第二层的入口在何处？”

    “在、在……”月謽想了想：“据说是在一座地牢内。”

    “地牢？”

    “嗯，我族记载里是这么写的，至于是什么样的地牢，我也不清楚了。”

    “那第二层里有什么，到第三层的入口在哪儿，元始汤池在第三层何处？”

    一连串问话，让月謽无法再东拉西扯，只能老实作答。

    随着他的叙述，一座远古神殿的轮廓渐渐浮现在柳清欢脑海中：为了保护元始汤池，远古大能在此建立起地下三层神殿，第一层为各妖族祭祀之所，第二层为缄默之境，第三层就是元始汤池所在的地方。

    所谓缄默之境，月謽也说不清到底是怎样一个地方，其族中所载只是说进入其中后便不能发出任何声音，不然就会遭遇不测，很可能再也走不出来。

    “我们进入神殿，只会被传送到地面或者第一层，想要找到元始汤池，必须通过第二层的缄默之境。”月謽脸上隐约浮现出一丝恐惧：“所以很多人会止步在第一层，宁愿不去争本源真髓，也不想丢了性命。”

    “有妖圣在，一般人想争也争不到吧。”柳清欢一针见血地道。

    “谁说不是呢！”月謽叹气，又道：“不过听说第三层不只有元始汤池，里面还有很多灵药仙草，还是很值得冒险一去的。”

    他忖度了下柳清欢的脸色，正打算说点什么，就见对方突然停下脚步，转头望向远处。

    “看来有人比我们先一步到了入口处。”柳清欢道。

    月謽放出神识，又仔细聆听，才隐约感觉到有细微的灵力波动从远处传来。

    他心中暗自一喜，有其他妖族在的话，他或许能找到机会从这人修手中逃出去？

    不过这个想法他却不敢流露出半分，面上反倒更加恭顺几分：“那我们快过去看看吧，说不定那些人已将石蛙解决了，咱们就能直接进入神殿第一层了！”

    柳清欢没说什么，抬手给两人加上一层隐匿术，便无声无息地朝那边掠去。

    绕过一片山，远远便看到一个生满了水草的大塘，塘边堆满怪异嶙峋的石头，其中一些跟活了一样到处乱跳，呱呱呱的蛙叫声就是从其中传来。

    “太攀石蛙原来长这个样！”月謽低声道：“好丑……”

    那些太攀石蛙长得真如一块石头般，身体表面坑坑洼洼，还生长着水草青苔等物，趴着不动的话能与周围岩石完全融为一体，若是不慎落入其狩猎范围，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柳清欢扫了一眼，发现在场的妖族倒是不少，总有七八个，石蛙的数量看不分明，因为到处都是怪石，不过数量似乎不比妖族少。

    “看情形，他们似乎是想将蛙群从入口处引开，但……”柳清欢不由摇头：“这些石蛙灵智不低，又死守着入口不离开，事情恐怕不会太顺利。”

    只见一个头上生着两只尖角的妖族正挥洒着火焰，想要将一只太攀石蛙赶开，却见那石蛙一张嘴，喷吐出一大股腥浓的黑绿水液，“噗”的一下就将那人的火灭了。

    另一边，另一个妖族操纵着轮状法器，朝蛙群飞旋而出，却只听当当当一片锐响，火星四溅中，也没伤着石蛙一点皮毛。

    而妖修们都不敢太靠近蛙群，因为知道蛙毒厉害，只敢远攻，还要小心时不时从某处弹射而出的蛙舌。

    月謽身形微僵：“太攀石蛙竟如此难对付，那咱、咱们……啊有人过来了！”

    却是有一妖族被石蛙追，只能拔足狂奔，方向正好是他们这边。

    “呱！”如擂鼓般的蛙鸣响彻云霄，蹦起来足有半天高，半透明的长舌如无影之箭般划过天空，速度奇快，砸在地面上一砸一个大坑！

    “怎、怎么办？”月謽紧张地道：“我们是不是先逃离这里，免得被发现？”

    他一边说，一边往后退，却见柳清欢只是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也没动。

    这时，那边正好传来一声惨叫，却是那位被追的妖族终于被长舌卷住，落入了蛙口。

    月謽眼中闪过一抹厉色，不再犹豫，身形猛地窜出，飞遁而逃！

    “呱！”那只太攀石蛙的注意力被突然从眼前闪过的人吸引住，方向一转，就朝那边蹦跳而去。

    至始至终，柳清欢都只是默然看着，就连石蛙从头顶上跳过，也没有任何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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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零三章 我给你做灵兽

    不管是普通的田间青蛙，还是神通广大如太攀石蛙，都免不了一个习性，那就是它们的眼睛更能捕捉到动着的东西。

    月謽未必不知道这一点，但显然在他看来，比起被太攀石蛙追，落在柳清欢手中更难以接受。

    不过他真的逃得掉吗？

    柳清欢神色冷漠，任由太攀石蛙从自己头顶跳过，追向飞遁而去的月謽。

    “呱呱呱！”不久前刚吞下一人的石蛙很是兴奋，肥壮而又庞大的身躯看似笨拙，其实十分灵活，每次蹦起、落下，都砸得草木摧折，地面砰然震动，没几下就追着月謽跳远了。

    而另一边，湖边的战斗正进行得如火如荼，七八个妖族围着石山，烈焰冰霜暴风刃轮番落下，各种形状独特的法器在空中飞舞，然而那些太攀石蛙皮糙肉厚，又数量众多，所以几轮攻击下来，妖修一方也没讨到多少便宜。

    要不是大多数石蛙都死守着入口不肯离得太远，妖修们可能早就只能溃散而逃，如今尚且还能在外围放放法术，寄希望于能分割开蛙群，逐一击破。

    两方打得激烈，但其实柳清欢若想，现在就可以使用正立无影隐匿起身形，绕过战场进入神殿地下入口。

    不过……

    柳清欢望着那些长得又肥又壮、奇丑无比的石蛙，这种古兽大概也只能在这座神殿里还能看到了吧。

    而它们的毒，竟连大乘修士都无法抵御，这让他产生了极其浓厚的兴趣。

    错过这次，就可能永远不再有得到蛙毒的机会……

    想到这里，柳清欢打量太攀石蛙的目光也跟着变了，不过那边打得热闹，他过去怕是插不进手，也不适宜在这时出现在众妖修面前。

    回过头，他再次看向月謽逃走的方向，很快便悄然离开了原地。

    ……

    月謽感到后悔了，他以为他可以轻松甩掉追来的太攀石蛙的，却没料到对方蹦跳得又高又快，其速度竟是一点不输给他的遁术。

    他也不是没试过与对方正面交手，但这只太攀石蛙竟是极为厉害，不仅身形比其他石蛙大上一圈，一条长舌更是如臂使指，每次袭来都能轻松打掉他的攻击。

    身后传来重重的落地声，那家伙又追上来了，随之响起的还有刺耳的尖啸声，就见一根满是黏液的舌头弹射而来，将大片树木扫断，朝着他一卷！

    月謽猛地朝旁一扑，躲到大石之后，就听“砰”的一声巨响，头顶的石块顷刻间被那舌头砸得四分五裂。

    “呼~呼~”月謽的喘息渐渐粗重，一挥木杖，身周猛地爆发出璀璨的银芒，而下一刻，蛙舌再次袭来。

    “砰！”刚刚升起的防护罩应声而破，月謽顾不得胸臆间猛窜起的剧痛，就地一滚，身形飞速变化，转眼间就化作一只披着青色毛发的贪狼，强健的四肢在地上一撑，如闪电般飞窜而出。

    其实被那个人修辖制也没那么糟，至少他还能用消息或其他东西，换得对方暂时不杀他的承诺。而太攀石蛙虽然灵智不低，眼里却只有杀戮，连求饶的机会都不可能给他！

    即使他专捡树林钻，借助密集的草木让对方速度受限，那家伙仍然不依不饶地穷追不舍。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丛林中荆棘和藤蔓疯狂生长，贪狼劲瘦流畅的兽身却能不受阻碍的在其中快速穿梭。

    身后似乎许久没有动静了，月謽扭头张望，只见草叶摇动，林森雾重。

    哗哗的流水声从左侧方传来，那是一条小河，河面不宽，大半掩盖在茂密的枝蔓之下。

    他终于把太攀石蛙甩掉了？！

    月謽心下一松，还没来得及高兴，就与草木中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对上！

    那只太攀石蛙此时就趴在河边一块大青石上，仿佛已在那儿等到许久，看到他，竟咧开了宽大的嘴，露出一个瘆人的微笑。

    “鼓呱！”

    ……

    柳清欢赶到时，林中大半树木折的折，倒的倒，十分凄惨。

    令他意外的是，月謽竟然还没丧生于蛙口，不过处境也十分堪忧就是了。

    只见他的那根木杖牢牢插在石中，身上包裹着厚厚的光茧，而光茧之外还有一层肥厚的舌头。

    太攀石蛙舌上的黏液似乎也带了毒，于是只听得嗞嗞声响不断响起，如同雪融一般，光茧迅速被腐蚀掉一层又一层。

    凄厉的惨叫声在林中回荡，有灼亮的银光不断从太攀石蛙的舌间爆出，却也越来越弱。

    柳清欢的到来，让月謽如同看到了救星：“青霖道友，救命！”

    太攀石蛙圆鼓鼓的眼珠朝上一翻，也看到了不远处树枝间的柳清欢，不由鼓起双腮，发出威胁的咕呱声。

    柳清欢没理它，不紧不慢地道：“救你？”

    月謽拼命抵御着蛙舌拉扯的巨力，一边慌乱大喊：“我还有很多有关元始汤池的事没有跟你说完，只要你救我，我全部都告诉你！”

    “哦。”柳清欢淡淡道：“不用了，你我的交易在你逃走的那一刻就结束，后面的路我可以自己去探索。”

    月謽之前虽然一直在拖延时间，但关键信息差不多都已吐了出来，他已经不需要他。

    “不不不！”月謽惨叫，眼看着木杖被生生拔起，身上的光茧也越来越薄。

    “啊啊啊还有很多事你不知道，我这里还有很多重要的消息，对，其他妖族的隐密，四大妖圣的弱点，还、还有，我还能帮你获得真正的大妖传承，我给你做灵兽，求你救救我……”

    走头无路之际，月謽已经什么都不管了，只要能求得柳清欢出手，只要不命丧蛙口！

    而柳清欢心中一动：一只会祝祷术的灵兽?

    虽然这只灵兽可能不太听话，不过不听话打一顿就是了!

    此时，他也没多少犹豫的时间，因为再不出手，月謽的光茧一破，若沾上蛙毒，那神仙也救不回他。

    柳清欢取出千秋轮回笔，一直收敛得滴水不漏的气势，便如洪潮一般汹涌而出：“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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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零四章 古兽之战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听到这句话，月謽顿时有一种悲喜交加之感，虽然不知道是自己哪句话打动了柳清欢，但对方终于愿意出手相救，他是不是不用死了？

    只见那人修气势全开，从树上飞跃而下，月謽感觉身上拉扯的力道顿轻，那紧紧缠着他的蛙舌也放开了！

    “呱呱！”太攀石蛙瞪着一双大眼，对半路突然杀出来的人修极为恼怒，一个大跳，轰然落地，舌头朝前方横扫而去！

    沿途的树木纷纷折断，包括一棵三人合抱的参天大树，只听咔嚓一声，树干中段出现深深的豁口，上面沾满了淡绿的黏液。

    柳清欢还未落地，腥风已扑面而来，那半透明的蛙舌就像一堵厚重的墙，重重地倾压而下！

    “来得好！”柳清欢不退反进，手中长枪爆发出骇人的煞雾，枪尖刺破空气，啸鸣声乍然响起。

    就算太攀石蛙的舌坚韧如铁，在弑仙枪下也只有被刺穿的份儿，因此只听“噗”的一声，枪尖已扎进蛙舌中，半透明的筋肉被切开！

    空气突然安静，太攀石蛙仿佛惊呆了般滞住，下一瞬，尖锐至极的疼痛从舌尖处传来，它双目朝上一翻！

    舌头被咬破有多痛，试过的人都知道，只听浑然不似蛙鸣的尖叫声，从太攀石蛙口中冲出。

    “叽叽叽~！”它想要收回因为剧痛而狂颤不止的舌头，却见柳清欢却握着弑仙枪，朝下狠狠一贯！

    “砰！”那根大舌被贯向地面，发出砰然大响，然后被牢牢钉在了一块大青石上，鲜红的血水喷涌而出！

    瞬息之间，战势急变，而目睹了全过程的月謽惊得都忘记逃了，他嘴巴大张，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他他竟然直接上了！啊啊啊啊完了，他要被毒死了！

    要知道，他们之所以拿太攀石蛙没什么办法，全因此蛙几乎全身带毒，皮肤、血液、黏液，都含有极其恐怖的蛙毒。就连生得像岩石一样的背脊，碰到也可能中毒。

    因此他们动手时总是顾忌重重，不敢靠得太近，只能远攻。

    月謽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溅起的蛙血飞向离得很近的柳清欢……

    他感到一阵恐慌与绝望，还忍不住愤怒：那个人修到底怎么回事，不知道太攀石蛙的毒有多毒吗！明明说好要救他，自己先死是怎么回事！

    他不想死啊啊啊！对，趁着太攀石蛙对付对方的时候，他现在马上就逃！

    月謽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手中木杖开始聚起银光，神情忽地又一怔。

    只见柳清欢身周浮起一层淡淡的苍青色火焰，飞溅的蛙血嗞嗞作响，却只在火焰表面溅起一朵朵青莲。而后，那人身形便越来越淡，消失不见。

    下一瞬，对方出现在了他身侧，看着他的目光带着几许不满，道：“你的那个防护光茧呢？”

    月謽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连忙调动起剩余的法力，一边吟唱，一边挥舞木杖。

    如月光流泻，层层银辉落在柳清欢身上，渐渐形成一个层次分明的光茧。

    柳清欢满意地点了点头：“你这光茧能在蛙舌卷缠之下，还坚持那么久，防御力十分不错，可有名字？”

    “十二道月宫。”月謽道：“不过我现在法力不足，只能招出九道月宫了。”

    说着，他看了柳清欢一眼，又小心翼翼地道：“道友，那石蛙的毒太过可怕，你还是别靠太近吧……”

    “我省得。”柳清欢打断他，随手丢出一个丹瓶：“里面有颗回复法力的丹药，你吃了，等下有点眼力见，随时给我补上月宫。”

    月謽只能接下，听得另一边传来痛苦而又怪异的嘶鸣声，心下不禁又一抖。

    那太攀石蛙疯狂甩着大脑袋，终于掀飞了弑仙枪，解救出被钉住的舌头。只是舌头上多了一个大洞，汩汩往外冒血。

    它的嘴几乎不能合上，痛得只想满地打滚。

    柳清欢伸出手，弑仙枪划过天空，朝这边疾射而来。

    月謽猛地后退一大步：那枪的枪身上还残留着太攀石蛙的血肉！

    “好好呆着。”柳清欢看了他一眼，只留下一句话：“敢逃，就打断你的腿！”

    “不、不敢了……”月謽唯唯诺诺地低下头，等他再抬起眼，对方已无所畏惧般，再次朝太攀石蛙杀去。

    “呱！”受伤的太攀石蛙凶性大发，但因为舌头受伤，无法再将舌头当做武器甩来甩去，只能祭出最大的杀手锏。

    只见它坚硬的背脊覆上了一层碧绿黏液，变得滑腻无比，庞然身躯高高跳起，几入云端，又如同一颗嶙峋的天外飞石，轰然砸落下来！

    柳清欢身形一闪，躲过对方的撞击，转身便一掌拍出，空中出现一个巨大的金色掌印。

    石蛙被扇得方向一偏，砰砰砰，附近大片山石被它砸得粉碎，大量碎石滚落而下，将其身形淹没。

    柳清欢神色一凛，突然失去了石蛙的踪迹，神识竟也捕捉不到。

    目光在那些碎石中逡巡，一块石头动了动，弑仙枪骤然射出，将其击得粉碎。

    “不是？”柳清欢心下一紧，下一瞬耳边响起呼啸声，他连忙一侧身，一道碧箭从侧后方飞来，“啪”的一声打在光茧上。

    真正蛙毒的威力，远非普通黏液可比，只见凝厚的光茧闪烁了几下，便一层接着一层的，几乎没有停顿的碎裂开来！

    柳清欢脸色一变，虽然从月謽方向飞来一道银光，却已是慢了，也未必能抵挡多久。

    眼看光茧被迅疾腐蚀得只剩下最后两层，他指间一抬，净世莲火轰然而起，将那团蛙毒包裹住，身形则快速虚化，以正立无影飞遁而出。

    看来这些日子与同阶的战斗中，胜利取得太过容易，让他的心态变得自大而不自知，于是即使知道蛙毒厉害，他也没怎么把太攀石蛙放在眼里。

    但对方作为存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古兽，能将众妖族死死挡在神殿入口外，又岂是简单的！

    “呱！”那只太攀石蛙从乱石堆里跳出，左右张望，见柳清欢再次出现在半空中，气愤又不无得意地又叫了两声。

    柳清欢收起一开始的轻慢心态，神情变得郑重：“是我托大了，的确不能与你近身战斗……”

    他指掌中露出一截金色的鞭子，刷的一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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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零五章 遵吾之令，奉之以忠诚，效之以性命

    天罚鞭一出，风雷之声顿起，电光霹雳闪烁，随着柳清欢法力的汹涌而入，金色的鞭身一节节展开，一层大道符印缓缓浮出。

    天地间，仿佛突然多了某种压迫感极强的气息，因果法则悄然运转，雷霆将出未出，等待天罚。

    “混沌至宝！”月謽猛地捂住嘴，将惊呼吞回肚里，眼中却掩不住骇然之色。

    他感到一些晕眩：混沌至宝下界难寻，然而那个人修手上却拥有一件！

    不由得又暗自后怕，庆幸之前他服软得快，不然绝不可能逃脱那人修的魔掌。

    幸而幸而！

    天罚鞭此般声势，太攀石蛙两只鼓凸大眼自也看得分明，别看它长得憨丑，却活久成精，顿觉十分不妙。

    而那人修身上也突然多了一丝让它惧怕的气势，太攀石蛙只犹豫了短短一瞬，便四足一蹬，高跳而起，却在空中方向一变，朝远处急逃。

    却见空中划过一道蜿蜒的金色流光，宛若流星疾电一闪，眨眼间已追上了太攀石蛙。

    “啪！”鞭尾落下，却仿佛虚幻的光影一般，划过石蛙坚如磐石的脊背，没留下任何痕迹。

    然而那石蛙就像被猛地定住了身，雷光轰隆炸开，无数电芒在太攀石蛙周身急速窜动，电得它四肢僵直大张，如同一块真正的石头直直往下坠落。

    然而雷霆震鸣再如何浩大，却也无法与无声的痛苦尖叫相比，那是来自神魂湮灭时震耳欲聋的惨嚎，是太攀石蛙留给这世间最后的不甘。

    隔得老远，月謽都感到自身神魂一阵激荡，心脏仿佛要从胸膛里跳出去，然后爆裂，炸成碎片。

    他骇然转头看向柳清欢，就见对方目光清明深邃，脸色却变得青白透明，握着天罚鞭的手也在轻颤。

    天罚鞭比混天镜品阶更高，只甩出一鞭，柳清欢一身法力被混沌至宝

    疯狂抽吸，只几息间便尽去大半，若不是他强行中断，这会儿怕是已被抽成人干。

    顾不得去看成果，柳清欢抖着手拿出丹瓶，吃下一颗回复法力的丹药后，青白的脸色才慢慢好了些。

    一转头，就见月謽畏畏缩缩地靠过来，一副有话不敢说的模样。

    柳清欢瞥他一眼，没理会，吩咐道：“去看看，那只石蛙死了没。”

    太攀石蛙从空中砸到地面后，就没了动静，也不知是死是活。

    月謽不敢不应，但又怕石蛙没死，所以走得更加畏缩，好一会儿才传话回来，声音中夹杂着掩饰不住地兴奋：“它死了，道友，石蛙死了！”

    柳清欢歇了片刻，那种法力被急速抽空，全身经脉的剧痛终于消退，缓步走过去，就见一片乱草断枝之间，太攀石蛙肚皮朝天，舌头耷拉在一边，死得透透的。

    它的外表看不到半点伤痕，然而神魂却被天罚鞭一鞭打散，只留下这一具空空的肉躯。

    柳清欢却很满意，伸出手，将蛙尸完整收入纳戒。

    旁边的月謽看得羡慕不已：一具太攀石蛙的尸身价值有多大，光是想想就让人眼红，特别是那能毒死大乘修士的蛙毒，价值难以估量。

    “道友真是厉害，能如此轻而易举解决掉太攀石蛙，某钦佩之至，难以言表！”月謽道，眼中闪过贪婪之色：“入口那边还有许多石蛙，要不咱们再去抓几只吧？”

    柳清欢停下动作，看向他：“不急，现在我还有件事要先做。”

    “啊？”月謽疑惑。

    “怎么，之前求我救你时说过的话，这么快忘了？可要我提醒一句？”

    被柳清欢冷冷的目光注视，月謽忍不住有些心慌，强笑道：“哪能啊，我说到就会做到，要不我再发个道心誓？”

    “记得就好。”柳清欢点头，朝他伸出手：“反正你都要成为我的灵兽了，有灵兽契约在，道心誓就不用了。现在把手伸出来，咱们把契结了。”

    月謽神情一僵，一张脸迅速变得惨白，终于明白对方为何会突然改变主意出手救他。

    但他、他说愿意做他的灵兽，只是被逼到绝境的权宜之言啊！

    “这、这……我一个九阶妖族，在神墟大陆又成名已久……”

    “你想反悔？！”柳清欢目光陡然变得森寒。

    月謽身体剧烈一抖，惊惶道：“不不不、不敢！”

    “那就伸出手，趁现在还有一点时间，结完灵兽契约，我还要赶去地下神殿。”

    月謽满心苦涩，又不敢反抗，只好委委屈屈伸出手。

    两人的右手相握，柳清欢开始低念结契法咒，左手指在上空虚画，蕴含着天地法则的灵纹随之出现，如同丝线一般将两人的手缠住。

    “天地日月，兽神为证。以吾之真名，以汝之魂魄，而今为契，誓曰：遵吾之令，奉之以忠诚，效之以性命。吾之所指，汝之所行，不得违逆……”

    一个心不甘情不愿的灵兽，柳清欢自不会像和初一他们一样，与之结相互平等的灵兽契约。

    相反，这个契约是单方面对灵兽极为严厉的主仆魂契，对方若敢有异心，柳清欢只需神念一动，他就会立刻遭受契约之力的反噬。

    一个成年的九阶妖兽，如无强力契约约束，说不定转眼间就会叛逃。

    而与之相对的，柳清欢却不用付出任何代价。

    月謽可敢有异议？在见识过柳清欢种种雷霆手段后，除非他想死，此刻就只能乖乖听话。

    法契灵纹最终如烙印一般，钻入两人血肉之中，月謽只觉自己神魂仿佛被套上了一层枷锁，但很快，那种感觉也消弭无形。

    他有些想恨，却又不敢恨，等到灵兽契约结成，整个人就如同蔫了的黄瓜，脸色十分灰败。

    既已成为自己的灵兽，柳清欢收起厉色，不吝安慰道：“放心吧，我收过三只灵兽，作为主人我是极为宽容的，只要乖乖听话，绝不会打骂欺侮予你，还会提点你的修行，所以放宽心。”

    月謽勉强一笑，不甚熟练地恭身行礼道：“是，多谢主人！”

    柳清欢在纳戒中寻找，之前的灵兽袋在赤魔海被魔神化身毁坏，凤凰卵也在那次丢失，好在他还存有几只备用的灵兽袋，挑出一个最好的。

    “你且先进袋中休整调息，接下来的事你帮不上什么忙。等我下到神殿第一层，再召你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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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零六章 地下神殿

    虽然事出突然，早先也没预料，但能将一只九阶妖兽收服为自己的灵兽，柳清欢还是很高兴的。更何况，还如愿得到了太攀石蛙的毒。

    再加上之前的仙葫芦藤的汁液，还没进入到真正的神殿里面，他此行收获已然不少。

    将月謽收回灵兽袋，柳清欢找了个地方回复法力，才朝入口方向走去。

    湖边怪石地带的战火还未平息，相反，又有好几个妖族寻觅过来，加入到这场战斗中。

    为了能够进入地下神殿，妖族们也是铁了心要赶走太攀石蛙，奈何蛙群也不是好相与的，完全不惧妖族的进攻，反倒将妖族赶到了大湖另一面。

    雷鸣般的蛙叫声震得湖水激荡，空中飞舞着一条条长舌和各色法术光芒，地上到处是碎石和坑洞。

    在石滩深处，有两只太攀石蛙一动不动地趴伏在那里，它们体型肥壮，身上各处还长满了青苔和绿藻，静止时就如同两块真正的岩石，将身后的神殿入口堵得死死的，没留下一丝空隙。

    不远处传来“扑通”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掉进了湖里，激起水花四溅。

    两只太攀石蛙同时扭头，定定地望着那个方向，少顷，又听到“扑通”一声。

    “呱呱呱！”左边的石蛙终于忍不住了，朝同伴叫了几声，同伴回了几声，它难耐地挪动着身体，半晌重又趴了回去。

    柳清欢算是见识到太攀石蛙对于神殿入口有多严防死守了，不过也不是全无效果，那只太攀石蛙挪动中，总算露出了小半边入口。

    有点空隙就行，柳清欢掐诀，进入正立无影的隐匿状态。

    两只石蛙只觉一股微风拂面而来，带着战场特有的喧嚣气息和血腥味，远处妖修的大声疾喝传来，随后便是一声轰隆的炸响。

    左边的石蛙好奇地伸长了脖子，在同伴的喝斥下又重新趴回去，百无聊赖地翻了个身，身后的入口再次被堵住。

    光线变得极为阴暗，滴水声从洞穴深处传来，到处都湿漉漉的，角落还有太攀石蛙的排泄物。

    柳清欢无声无息地朝内飘去，过了最初那段腥臭的洞道，脚下出现一排向下的石阶。如此下行数十步，一株生长在石壁上的花吸引住他的目光。

    周遭的黑暗让对方微微发着光的茎叶无比清晰，其宽大的叶片上生长着诡异的黑色条纹，就像一条条蛰伏不动的虫子，簇拥着中间那朵婴孩头颅大小的花。

    花瓣微微闭合，时而嗑动一下，其内传来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柳清欢心下微动，仔细观察这生得极为险恶的拦路花，片刻后也不由叹服：想偷偷进入地下神殿果然不容易啊！

    因为，这是一株极为罕见的鬼婴，通常生活在地底深处，一点动静就能让它发出凄厉的婴啼声，闹得所有人都不得安生。

    鬼婴与另一种名叫血蓠的妖花长得极为相似，如果认错，叫鬼婴闹起来，那想偷摸干什么事都不成了。

    柳清欢为什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因为地府某些地方会用这种鬼婴来守门，有一次他奉命去取东西，不小心惊动了一株鬼婴，那声音，简直能杀人。

    而它现下出现在这里，显然是防止有人悄悄潜入地下神殿。

    柳清欢庆幸自己还未解除正立无影的隐匿状态，不然这会儿鬼婴可能已经张开它的花瓣，露出一张神似婴孩的脸，把守在外面的太攀石蛙都叫进来。

    他小心地绕开鬼婴伸展的枝叶，没有惊动它，继续往下走。

    渐渐的，周围变得死寂一片，柳清欢只觉走在无尽的虚空之中，眼前只有无尽的黑暗。

    他突地停下脚步，想了想，打开灵兽袋。

    月謽迫不及待地从袋中飞出，周遭纯粹的黑暗让他又立刻飞回柳清欢身边：“主、主人，这是哪里？”

    “小点声。”柳清欢提醒道，虽然离那株鬼婴已经颇远，但还是小心为妙。

    “我们已经进入地下，但走了许久，第一层依然不见踪影。你仔细回想一下你族中的记载，从太攀石蛙守护的入口到达神殿第一层，可有什么注意事项，或者中间有什么岔路？”

    “没有……吧？”月謽不太确定地道，回想道：“记载只说要走一段很长的石阶，在某个拐角处找到刻有星纹的石壁……哦是不是这个？”

    “应该是了。”柳清欢往上下两个方向张望，来路上他的确经过了几次石阶转向，但并未看到有刻着星纹的石壁。

    “或许还在下面，走吧。”

    没再让月謽回灵兽袋，两人继续往下走，又经过两处拐角，柳清欢终于在左侧墙壁上看到几道浅浅的星纹。

    如果没有月謽的提醒，他可能会错过这点不同，只能徒劳在这条漫长的石阶继续走下去。

    “你还是有点用的。”虽然也怕死得很。

    柳清欢问道：“然后呢？”

    “要用精血涂抹这块石头，然后把手放上去。”月謽道，觑了觑柳清欢的神色：“要不，我来？”

    “不用。”柳清欢从墙上拿回手，手中多了一点黑屑，是不知道干涸了多久的血迹。

    用灵力在手心割了一道，按上石壁，忽如其来的拉拽感猛地袭来，柳清欢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月謽的肩膀，便带着人卷进了突然出现的光涡之中。

    下一瞬，他们离开了黑暗的地下通道，清新的草木气息随之传来。

    “砰！”两人落地，柳清欢抬头一看，只见茫茫林海一望无际地天边到漫延，薄雾笼罩在起伏的山峦之间，有小兽追逐打闹着从山石后跑出。

    这哪里是什么地下，明明是另一片天地！

    月謽眼中也闪过惊讶之色：“神殿第一层原来是这副模样的！看，那座山上有个石台，莫不就是那些远古妖族的祭场？”

    “去看看就知道了。”柳清欢脚下生起一团青云，却见月謽站着不动，露出犹豫神色。

    “怎么？”

    “我听说，远古妖族为了自家祭场不被外人打扰，都会设下各种厉害的机关，我们就这样去，会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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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零七章 星魂

    “你想多了。”柳清欢见他一副怕得要死的模样，不禁有些无语：“能被你直接看到的祭场，已不知被多少人踏足过，所有防护措施必然早就失效了。”

    说完，也懒得再管对方，径自朝那座山头飞去。

    断裂的立柱，半塌的岩洞，石阶之间野草欣荣，祭台上爬满了花藤。

    “这里像是已废弃许久。”柳清欢在草丛中找到一尊石雕，石雕碎裂成几块，勉强可辨认出体壮而蹄足，头颅却不知去向。

    “你可认得出这是哪个妖族？”

    月謽捡起一块石雕，半晌讶道：“这是兕兽啊！远古时山野中多虎兕熊犀，兕一族曾与虎族一般强盛，后来却慢慢没落，而今却已是断绝了血脉。”

    他环顾四周，惋惜地一叹：“没想到，连祭场也已损毁，这一族传承算是彻底消失了。”

    时光最是残酷，能教沧海桑田，能让星移斗转，再强大的族群也有消失的一日，兴衰更替非人力可阻挡。

    柳清欢眺望远方，群山静默地沉在雾霭之中，他能感觉到这处天地中隐隐存在着的一股沉凝沧桑之意，仿佛一闭眼就能看到那个荒蛮血腥、却又生气蓬勃的远古时代。

    即使他并非妖族，也不由自主肃然起来。

    “你族典籍上，可记载了其他远古妖族的祭场在何处？”

    月謽眼珠子转了转，却见柳清欢仿佛看透了一切，目光平静地望过来，心下不禁一颤，不敢再动小心思。

    “有！”他将自己知道的合盘托出，又自嘲道：“不过既然连我族都知道了地点，恐怕那几家祭场也已如兕族一般，被人光顾了不知道多少次。”

    柳清欢不置可否，只道：“你之前不断煽动我去找古妖传承，老实交待，想要获得别族传承，是不是有什么苛刻条件？”

    “啊这、这个！”月謽尴尬地笑道：“怎么能说煽动呢，主人，我真的是诚心实意……”

    见柳清欢神色微冷，他立即改口：“也不是非常苛刻，就是有些远古妖族会在传承中设下限制，非本族血脉会被诅咒，最后、最后变成一个神智全失的怪物……”

    说到这儿，月謽扑通一下，一只膝盖就着了地：“主人我错了，我再也不敢骗你了！”

    柳清欢垂着眼，看得他遍体生寒心生惧意，才淡淡道：“莫再有下次。”

    “是是主人！”月謽连忙道，额头上的汗都不敢去抹。

    柳清欢略一思忖，从袖中取出一颗墨玉珠看了看，眼中终于有了点喜色。

    弥云似乎还停留在这一层？太好了！

    “走！”他招呼一声，便朝玉珠指示的方向飞去。

    月謽赶紧跟上，过了一会儿忍不住问道：“主人，我们去哪儿，是去找神殿第二层入口吗？”

    他算是看出来了，柳清欢对妖族的传承完全不感兴趣。

    月謽心下不甘：好不容易进来了，就算不要传承，那些远古妖族祭坛里也可能藏有祭器或古器，放过岂不可惜？

    但他不敢说，更不敢提建议，生怕又引起对方疑心。

    “找人。”柳清欢丢出两个字，手握墨玉珠不断调整着方向：也不知弥云此时在干嘛，方位竟然变化个不停。

    “找、找紫海仙翁吗？”

    月謽心下一苦，只觉前途黯淡，以后怕是都逃脱不了人修之手了。

    这时，就听前方传来轰隆巨响，随后一声厉啸，震得山摇地动！

    柳清欢脸色变了变：“这是……鬼车的声音！弥云跟他打起来了？”

    他骤然加速，远远就见一座特别高的山峰，而山峰之下有一条裂谷，各种声响便是从其中传出来的。

    “我们要过去吗？”月謽满脸惧色。

    “你害怕？”柳清欢放出神识，不甚专心地回道。

    “怕！”月謽毫不掩饰自己的胆怯：“那可是妖圣散仙之间的争斗，若不慎卷入，他们挥挥手就能把我们灭了！”

    “那你就先进灵兽袋里呆着。”柳清欢拿出灵兽袋，顿了一下又道：“你的祝祷术效果能持续多久，就你给通天螳加的提升实力那个，可有什么限制？”

    “那一招叫星魂，最多只能持续一个时辰，且每次施展都需要耗费一颗星魂晶。”

    “星魂晶？”

    月謽取出一颗拳头大小的晶石，晶石内银光流动，别有乾坤。

    “这是采星辰之魂凝聚而成的，每一颗星魂晶都需要一整颗星辰的魂力，炼制极难，我现在手上也只剩下三颗。”

    他乖觉地拿出自己的木杖，将星魂晶镶嵌入杖顶的凹槽：“主人，要我现在给你加一道吗？”

    柳清欢点头：“一个时辰……有点短，不过应该够了。不过你准备着，我可能随时会召唤你出来施展星魂。”

    月謽还能怎么办？就算再心疼自己的星魂日，也只能照做。

    很快，一股冰冷的、磅礴的力量涌入柳清欢体内，有一瞬间，他觉得自己身体马上就要被撑得爆裂，但随着月謽的咒吟，那股力量很快变得驯服，飞快窜入他的四肢百骸之中。

    柳清欢握了握拳，感受到了与吞食巨龙百战丹不一样的体验，如果说巨龙百战丹的药力像燎原的火，让他全身充满力量，星魂术的加持就像是冰冷的水，让人更加清醒。

    “很好！”柳清欢赞许地朝月謽点了点头，这只灵兽算是收对了，可称得上物超所值。

    他承诺道：“三颗星魂晶若用完了，等出去后我帮你一起炼。”

    月謽眼睛一亮，转念一想，又干巴巴地回了声“哦”。

    柳清欢没空理会他的疑心，将之收回灵兽袋后，便飞至裂谷处，朝下看去。

    裂谷比远看更宽更深，剧烈的法力波动持续不断地从谷下传来。

    “我道是谁呢！”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柳清欢心中一凛，灼目的金光轰然而起，雄浑巨力狂涌入手掌，猛地朝身后拍去！

    “砰！”对方硬接下他这一掌，半步都没退，却脸色微变：“你！你这小子到底什么修为！”

    柳清欢趁势飞退，拉开与对方的距离，才启唇道：“九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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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零八章 九婴的试探

    九婴无繇，初见时还是一身轻裳的女身，然而这会儿却变成了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但那张脸没太大变化，只五官多了些凌厉棱角。

    虽修仙之人到了一定境界会渐渐模糊性别，是男是女都无关紧要，但时男时女还是极少见的，柳清欢只能猜测与其有九个头有关。

    此时对方正用一种很诡异的目光打量他。

    柳清欢暗自警惕，不动声色地问道：“九婴前辈，您是从谷下上来的？可见到了我家仙翁？”

    九婴神情莫测，突地一勾唇，笑得极邪魅：“见到了，他正跟岐兄吵架呢，吵不过还要动两下手，本圣觉得无聊，便上来透口气，没想到遇到小友。”

    “哦。”柳清欢心下暗疑：这么强的法力波动还只是吵架？不过也是，那两人要是真打起来，这条裂谷应该已经塌了。

    他笑着往后退，道：“我知道了，那就不打扰前辈了，我去找仙翁……”

    “着什么急啊！”九婴打断他，慢悠悠地道：“他们还要吵一会儿，你现在过去，弥云岂不是还要分心顾你？不如留下来陪本圣聊聊吧。”

    柳清欢露出一丝难色：“这……前辈想聊什么？”

    “听说你是人间界的道魁？”九婴漫不经心地道：“人间界自古以来只出过几个道魁，而你是其一，想必实力在人修之中也属顶尖吧？”

    “不敢。”柳清欢道：“实力强大的道友不知凡几，我还远称不上顶尖。”

    “是吗，但刚刚那一掌，可不像你现在的大乘初期修为能打出来的。”

    九婴微笑着上前几步，突地耸了耸鼻子，作出嗅闻之态：“等等，你身上怎么有天曜贪狼族的骚臭之气？嗯，本圣记得那一族中有个后辈体质极为特殊，习得少见的祝祷之术。”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怀疑，觑着柳清欢道：“你抓了他，然后逼他给你加了星祈术？”

    柳清欢没想到竟因身上沾上了月謽的狼味，被对方看破。不过他也没必要和对方解释，只道：“前辈说笑了，我可没有强迫他。”

    九婴脸色一沉，一字一句地道：“你跟弥云那家伙简直一模一样的，讨嫌至极！”

    柳清欢失笑，拱手道：“多谢前辈夸奖！”

    九婴的耐心彻底见底，一抬手，便听风声顿起，无数飞舞的风丝凭空浮现，在其指缝间缠绕、聚拢，迅速凝成一把青刃。

    “哼，口舌倒是厉害，那就让我看看，你的实力是不是跟你的口舌一样！”

    话音未落，那把青刃便破空而出，薄如蝉翼的刃身上布满了流畅的曲风纹，仿佛不是匆忙凝出，而是经过真风烈火精烧细炼过。

    森寒之意眨眼即至，柳清欢神色大凛：太快了，躲不过去……不能用万劫不朽身挡！

    出于敏锐的直觉，以及丰富的战斗经验，让柳清欢短短一瞬间作出判断，立刻用出正立无影。

    “嗖！”风啸之音宛若一声凄厉的尖叫，从他虚化的身体一穿而过，而后青刃突然炸开，重新化作一条条风丝。

    风丝细得近乎不能以目相视，却闪烁着锋利至极的微芒，如同骤然而起的风卷急速旋转，狂乱飞舞，将空间割出一道道深如刀切的裂纹。

    柳清欢心中一寒，他若没有正立无影这等遁身仙术，这会儿怕已落入风卷的绞杀之中，不死也要被割得满身血痕。

    “嗯？”九婴露出意外之色，目光游移，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那人修的身影，脸色不由得愈发冷冽，却发出一声轻笑：“果然有点意思，竟能从本圣的风狱中毫发无伤的逃走，不过如果只是这样，恐怕还不够。”

    他伸指一点，风卷重新凝聚，化作青刃。

    下一刻，柳清欢身形在不远处再次凝实，弑仙枪出现在手中，枪身化作一道蜿蜒的闪电，反手就朝飞过的青刃劈斩而下！

    “锵！”青刃被劈得斜飞出去，在空中如毫无重量的羽了毛翩飞两圈，又化作尖啸的厉芒，激射向柳清欢。

    金石交击之音顿时大作，重重枪影连成一片，每一次落下，便有风声呜咽，锋利的刃芒漫天而起，又一一泯灭。

    “嘣！”随着最后一丝刃芒被劈散，青刃终于碎裂，化作点点微光消散。

    柳清欢的心却直往下沉，月謽的星魂术用了一整颗星辰的魂力，对实力的提升要比天阶百战巨龙丹更高一成，但就算如此，九婴只一招，他应对起来竟这般费力。

    这难道就是化身和真身的差距吗，魔神化身再厉害，那也只是一具化身。

    再一看弑仙枪，柳清欢不由得大为心疼，怒气急窜而起：自得到之日起便无往不利的弑仙枪枪身上，竟被割出一条条深痕！

    另一边，九婴的脸色也很不好，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把青刃并非简单的凝风成刃，而是融合了九婴天赋力量的风罡。

    九婴又名九头蛇，不像鬼车那九个鸟头没什么用，九婴的九个脑袋都各有本事，从诞生于天地间那一刻起，就精通水火风雷之术。

    如今融合本源之力的风罡，竟被一个大乘初期的人修斩碎，让九婴如何不暗生心惊。

    “啪、啪、啪！”他缓缓拍了三下掌，笑道：“好！道魁之名，果非虚传！”

    然而他眼中却无一丝温度，本只打算试探一下弥云带来的人修实力如何，但现下，却是真正的动了杀心！

    一个人修，大乘初期实力，只是加了一道星祈术就如此扎眼，若让他继续修下去，岂不是终有一日会成大患？

    所以还是早早将其扼杀了吧，不能再放任他成长！

    对于柳清欢，九婴不是第一个如此作想的，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只见他开口，呼呼的风声立刻从其口中传出，一道道和先前那把青刃相差无几的细长风刃飞旋而出，迅速覆盖往这片天地。

    柳清欢心下凛然，身形迅速遁入虚无，然而到处都已被风刃封锁，已然无处可逃。

    九婴极为恼火：“又是此术，你果然会某种仙阶遁术！但除非你一直隐遁不出，不然，你今日必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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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零九章 四象神宫

    柳清欢觉得自己应该反省一下，与魔神化身的一战让他的信心前所未有的盲目膨胀，自以为已经足以和散仙级别的妖圣抗衡，就算抗衡不了，也能逃走。

    但现实反手就给了他一个教训，散仙的实力也是有高有低的，而真魔界的魔神为了躲避天道的监察，派到下界的化身实力必然不能太过分。

    而且，远古神墟是一个非常特殊的地方，从这块大陆上能同时存在四大妖圣便可以看出，此界的品阶在仙界之下，却在人间界之上。

    真正交上手，他才知道妖圣的实力到底有多强，就算他修了仙术正立无影，对方也有办法能困得他根本无处逃遁。

    无数青色风刃在空中飞舞，犹如一张杀气盈沸的网，封锁住山前平原的每一个角落。

    九婴的笑容冰冷而又不屑：“就算仙阶遁术又如何，还能遁出我的风狱？一个小小人修就敢在本圣面前放肆，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柳清欢脸色难看，修士的道境神通都自成一域，想要离开，只有两种方法，要么强行打破境域封锁，要么杀了境域主人。

    对方现在都不用做什么，只需等他耗空法力，无法再使用正立无影。

    这时，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无繇，你说今日是谁的死期？”

    九婴神色一僵，回过头，就见弥云手握长剑站在崖边，怒气冲冲地瞪着他！

    九婴心下暗骂：这老货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出现，今日之事怕是又不成了！

    他扭头去看弥云身后：“你们打完了？其他人呢，怎么没上来？”

    弥云却不容他转移问题：“别废话，打开你的风狱，放我那小友出来！”

    九婴见躲不过去，脸色也阴沉下来：“我若不放呢？那小子屡屡对我等不敬，就该狠狠教训一二！”

    “要教也是我教，还轮不到你！”弥云道，手中长剑一挽，剑气如云龙般盘旋而上，环绕在他身周：“你也想跟我打一架是吗！”

    “又怎么了？”金翅大鹏从崖下飞了出来，看到上面情景，目光在对峙的两人身上一转，不耐道：“你们还上不上山了，要打就滚远点打，别妨碍我们！”

    又对九婴道：“岐和窅冥还在下面等着，叫你上来是看看结界松动没，你没事又去找那个小辈麻烦干什么？”

    九婴气得要死，大骂道：“死鸟我忍你很久了！你他妈是妖族不是人修，就算跟这老货关系好，倒也不必处处偏帮他！”

    金翅大鹏也是个暴脾气，直接吼回去：“老子就是偏了怎么样！你跟鬼车穿一条裤子抢老子蓬莱珠的时候，怎么没因为大家都是妖族而罢手？去你妈的吧！”

    妖圣之间也是不睦的，这两位一言不和吵了起来，弥云却懒得再扯嘴皮，提起剑就劈！

    柳清欢在风狱内看不到外面情形，忽听得一声巨响，那些飞舞的风刃在突然出现的蓝色剑气中纷纷碎裂，封闭的境域出现一条裂缝，露出外面天光。

    他心中一喜，立刻从裂缝遁出，一抬头就看到崖边站着的三人。

    “弥云前辈！”

    “出来了？”弥云上下打量他：“没受伤吧？”

    “没有，多谢前辈相救！”

    弥云点点头：“你怎么现在才寻来，遇到其他事了？”

    “我被传送到神殿最上层了。”柳清欢道：“下来的入口被一群太攀石蛙堵着，所以花费了一些时间。”

    “那些石蛙还活着呢！”弥云摸了摸胡子：“看来传送到上层的那些人，这次能下来的也没几个。”

    他二人说话，另一边，九婴见事已至此，也不和金翅大鹏吵了，只黑着脸转身就走。

    弥云等他背影消失了，才开始教训柳清欢：“你小子胆子忒大了，一错眼又跟妖圣动起手来，要不是我在谷下感应到你的气息，这会儿你尸身怕是都凉了！”

    不由分说把柳清欢好一顿臭骂，什么“不知天高地厚”，什么“太能惹是生非”，以及“再敢妄为我也不再管你！”

    柳清欢乖乖地低头认错，没有辩解一句。

    见他态度良好，弥云很满意，一旁的金翅大鹏却听得不耐烦：“你废话怎么这么多！”

    弥云一转头又对他道：“你也悠着点，别把人得罪得太狠，毕竟我在神墟大陆呆不久。”

    “怕个鸟！”金翅大鹏冷笑道：“早就是死仇了，不差这一星半点的，大不了回头我搬去妖府，不受这鸟气！何况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他们恨你比恨我多多了。”

    “那倒是。”弥云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得意道：“我就喜欢看那两个家伙想干掉我又干不掉的样子。”

    金翅大鹏想了想，也随着弥云一起难掩猥琐地嘿嘿笑起来。

    柳清欢在一旁看得无语，这时候就能看出这两人的确是臭味相投了。

    就听金翅大鹏又道：“你既然来了，回头可得帮我把蓬莱珠抢回来，那珠子我还有大用。”

    “行。”弥云应允道：“这事回头再说，现下咱们还是先忙四象神宫一事。”

    他眯起眼，看向不远处那座高耸的山峰：“结界应该是松动了，上面的东西已经露了出来，说明咱们的方法用对了。”

    听到这话，柳清欢也连忙转头看去，他来之前曾仔细打量过那座山，没发现山上有什么东西，但这时再看，却一眼看到两尊立在山脚处的巨兽石像。

    他问道：“前辈，四象神宫是？”

    不待弥云回答，金翅大鹏突然抢先开口道：“那是远古众妖族供奉四象、祭祀天地之地。”

    说着，他转头朝弥云做了个手势：“你可闭嘴吧，还没吵够吗？不管四象最初是不是出身于妖族，但它们四圣兽的名头如今已是家喻户晓，不是也是了！”

    弥云话被噎了回去，不雅地翻了个白眼：“行，你说得对！”

    “哼！”金翅大鹏冷哼一声，转身朝裂谷走去：“该下去了，其他人还等着呢。”

    “我们也走。”弥云招呼柳清欢，见他满脸疑惑，解释道：“我跟鬼车那家伙差点打起来，就因为这事，对方以四象是妖族圣兽为理由，想阻止我进四象神宫。”

    看了眼前面的金翅大鹏，弥云小声嘀咕道：“可我没说错啊，妖族本来就是强行鸠占鹊巢，让世人都认为四象出自妖族，自己给自己脸上贴金，不要脸！”

    柳清欢明白了他在说什么，不由赞同地点点头：“四象，象者，像也，非是也。”

    传说中，四象诞生于天地，乃阴阳二气四种变化，即少阳、老阳，少阴、老阴的化身，所以并非真正的妖族，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只是它们现于世间的形态。

    说话间，他们已下到了谷底，柳清欢跟在弥云身后，进入山腹之中。

    眼前是一处十分宽阔的地底洞穴，洞穴中央，一个巨大的、难以形容的轮盘正在缓缓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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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一十章 妖族秘辛

    那轮盘由两块黑色巨石组成，其上蹲坐着一只龙头虎身鸟翼龟足的石兽，足有十几丈高。它高昂着头，面目凶厉，威凛赫赫。

    九婴等人各据一方，正推动着轮盘转动，不过从转动的速度来看，他们进行得似乎不太顺利。

    无论是石兽身上，还是轮盘以及这洞穴的地面，都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光芒，随着轮盘被推动而慢慢扭曲。

    柳清欢感觉到有几道视线落在他身上，对面，鬼车的神色十分阴冷，只看了他一眼就转过了头，意外地没发表反对之言。

    他旁边是一位老者，身形却十分魁梧，其背上的龟壳让人无法忽视，应该就是那位一直没露过面的远古祖龙龟窅冥。

    金翅大鹏大步朝轮盘走过去，一边招呼弥云：“过来帮忙。”

    “好呢。”弥云一边往那边走，一边对柳清欢道：“你先站在旁边等一会儿……”

    “让他也来帮忙！”九婴突然开口道：“他都敢跟我对手了，不是挺能的吗，想进四象神宫就得出分力！”

    柳清欢怕弥云又与对方起争执，连忙低声道：“前辈，让我试试吧。”

    弥云便道：“四象神宫的结界力量很强，唯有此处留有一处空隙，我们要将这轮盘推开，等下你跟着一起用力就行。”

    两人说话间走到轮盘边，柳清欢抬手按向石面，立刻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想要将他推开。

    好在他早有防备，腰腿微躬稳住身形，双手隔着一层光芒，抓住轮盘上突起的石瘤。

    “准备，用力！”

    随着金翅大鹏的话音，他掌下爆发出夺目的金光，奋力去推轮盘。

    与此同时，其他几人也发了力，柳清欢眼角余光中，能看到对面的鬼车和九婴，只见那两人脖颈上的青筋高高迸起，脸也随着发力而慢慢涨红。

    他心下暗暗称奇，这石轮摆在这里，要几个妖圣级别的大妖才能将之推动，也不知有何用意。

    或许这是一场对力量的考验，妖族自古以来就极为推崇力量，对于他们来说，肉身之力远比法力更加重要。

    轮齿滚动的震响在山腹中回荡，仿佛惊醒了沉眠已久的神灵，有模糊的呓语呢喃不知从何处传来。

    柳清欢身形微顿，侧耳想要听清，蹲坐在石轮上的石兽突然颤动了一下，似要站起身。

    他心下一惊，就听九婴高声喊道：“快，不要停！”

    终于，随着喀嚓一声，石轮朝左侧移开，露出一个深黑的洞口。

    潮湿而又沉郁的风从下吹来，封闭了几十万年的地宫在今日再次打开，不等柳清欢反应过来，九婴等人已身形一闪，没入洞口。

    他们几人的力道一撤，石轮又缓缓往回移，洞口随之缩小。

    “走！”弥云一声低喝，柳清欢连忙跟上，进入洞口前抬头看了眼，那龙头虎身鸟翼龟足的石兽果然已经站起身，正缓缓低下它的头颅。

    “咔！”洞口完全封闭，挡住了它垂落的视线。

    周围陷入纯粹的黑暗，柳清欢双目绽放出微微青光，见弥云就在不远处，其他人只剩下个急速远去的背影。

    这是一条长长的甬道，斜斜朝上下延伸，有着出乎意料的宽阔，八匹马都能轻松通过。

    而地面和墙壁显然都精心打磨平整过，其上雕纹密布。甬道左右两侧隔一段距离就立着一尊妖兽石雕，一人多高，虎豹熊狼都有，都作恭敬状。

    “这是……”柳清欢诧异：“地宫神道？”

    “不错，这里应该就是四象神宫的地宫。”弥云走到一侧墙壁处，看上面的壁雕：“啧，搞得还挺像模像样的！”

    柳清欢朝上方望了眼：“他们走远了，我们不追吗？”

    “追啥，他们走了才好，正好分开走。”弥云挥手道：“他们找他们的，咱们找咱们的。”

    于是，柳清欢也不着急了，相比弥云，他更不想跟那几个妖圣在一处，免得对方对他再起杀心。

    弥云看壁雕终于看够了，提步往上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指着神道下方道：“那边应该是通往地牢，从地牢中可以去往神殿第二层。”

    柳清欢惊讶地道：“神殿第二层是从这里下去？”

    “是啊。”

    “可是……这处入口如此难进，有您和几大妖圣联手才将其打开，其他妖族进得来？”

    “进不来是他们没本事，本源真髓岂有那么好得的！”弥云满不在乎地往前走，又道：“不过，那些妖族有打开此地结界的正确法子，不会像咱们这么难。”

    “他们能打开此地结界？”柳清欢更诧异了：“那九婴他们怎么不用？”

    “这你就不懂了吧。”弥云哈哈笑道：“实际上，现在的四大妖圣都不是出自神墟大陆的本地大族，他们几个更像是散修。而打开结界的方法都掌握在那些大族手中，是不可能将之拿出来的。”

    “原来如此。”柳清欢若有所思地道：“九婴、鬼车、金翅大鹏都是奇兽，天地间每次只会出现一只，他们不死，就不会有第二只诞生。而那只祖龙龟……”

    “它就是活得久而已，性情孤僻得很。”弥云道：“听说每次原始汤池开启，妖族大族还会加固自家祭地和神宫结界，这次应该是时隔太久，结界才会松动至此，让咱们钻了进来。”

    也就是说，神墟大陆的各个妖族大族其实是掌握着进入原始汤池的一把钥匙，正常情况想要进入神殿最下面一层，必须通过他们才行。

    所以四大妖圣会到现在还在第一层，应该就是在等其他妖族，只不过被他们发现了结界松动处，先行进了来。

    “好了，那几个家伙应该走远了，咱们也快点走，不然好东西就真让他们得了！”弥云道。

    两人于是不再交谈，都放开了速度，顺道神道往上疾奔，对于偶尔出现的其他岔道，也只是用神识略略一扫，没过去探查。

    前方出现微光，到了神道尽头，连通着一间高大的石殿，出去后已是神山的半山腰。

    这山比从结界外看更加高大，抬头望去，只见草木繁盛，云雾缭绕。

    “祖龙龟应该是去了玄武宫，九婴会去青龙宫，而鬼车和金翅大鹏必然在朱雀宫。”弥云快速道：“所以你想避开他们，可能去找白虎宫。”

    柳清欢问道：“那前辈你呢？”

    弥云眨了眨眼：“我自然要赶去帮金翅大鹏，你自己可要当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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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一十一章 神山

    弥云有自己的事要去做，不方便带着柳清欢，临走前又叮嘱道：“等这边的事了，咱们一起去神殿第二层，那第二层不简单，你先莫要一个人闯进去。”

    柳清欢点头应是：“前辈也当心。”

    弥云这一路上看在闻道的面子上，对他已是极为照顾，再不识趣就不知好歹了。

    弥云离开后，柳清欢放开神识，只觉这座山雄奇高峻，也不知是不是被供奉太久，的确有几分神山气慨。

    “白虎宫吗……”

    行走在丛林中，头顶绿叶遮天，脚下是不知沉积了多少年的枯叶，只有偶尔出现在草丛中的石雕，能依稀辨出这里曾经有一条宽阔的大道。

    柳清欢没有刻意去寻找那座白虎宫，只避开了四大妖圣气息传来的地方，在林中缓步前行。

    透过树叶的缝隙，能望见下方山腰处一汪碧湖宛若沧海明珠，湖边屹立着的石殿一半在水上，一半在湖中。

    那里应该就是玄武宫，只不知那位连话都未曾说过的妖圣祖龙龟，现下是不是在那处。

    柳清欢驻足看了几眼，便继续往前走。

    即使他并没刻意寻找，但脚下的大道是古妖族特为四象神宫而建，于是行不多久，一间原始而又壮丽的石殿出现在前方。

    石殿依着山势而建，殿墙和顶部都已爬满了藤蔓，但从大敞的殿门看进去，里面整洁又空阔，没有任何草木敢越雷池半步爬进门去。

    柳清欢站在门前，目光落在门楣上的真仙文，身形突地晃了晃。

    “吼！”惊天动地的虎啸仿佛在耳边响起，带着沸腾的战意和杀伐之气，只一声，便能震得仇敌身魂俱丧！

    西有七斗，奎、娄、胃、昴、毕、觜、参，其象如虎，英英素质，肃肃清音，威摄禽兽，啸则风兴，是为监兵神君。

    柳清欢稳住心神，待得气血平复，才缓缓抬起脚，跨进门去。

    里面很是阔大，却显出几分空旷，目之所及的几件器物如炉、鼎、壁、琮等，或许是为了能长久保存，要么是石制，要么就是玉器。

    大殿正中的石台上，高高立着一块神牌，乃神君神位。

    “还好，妖族还算有分寸，没雕个石虎在上面摆着……”

    柳清欢站在神位下，仰望神牌，半晌，俯身拜道：“凡修柳清欢拜见神君。”

    片刻后，他直起身，环顾了下四周，依然没有感应到任何东西。

    柳清欢突然失笑：我在做什么呢，先前还在和弥云说四象并非妖族，怎地一转头就又拜起来了？

    果然还是心存侥幸，就像凡人一般，见到神佛不管信不信，先拜了再说，也许就灵了呢。

    而且，就算妖族在这座庙中供奉着某位白虎神君，他也没有妖族血脉，自然感应不到任何传承。

    离开神位处，他在殿内又转了转，侧殿和后殿应该是供人歇息的，只是里面也十分平常，只有不易腐朽的石桌石椅等物。

    “罢了，我还是走吧！”

    或许那几位妖圣能在四象神宫里找到相应的传承，但他一个人修，显然是不能的。

    从白虎宫出来，柳清欢百无聊赖地顺着山道而行，时而停下脚步，拿出药锄。

    原始汤池释放出的灵气漫延了整座神殿，这座山也不例外，山上灵花异草扎堆生长，虽然年份都不长，但也足够柳清欢欢喜了。

    如果一路走走停停，不知不觉间竟已绕到后山，柳清欢抬起头，就见桃之夭夭，其华灼灼，好大一片如梦似幻的灿烂桃林！

    淙淙的流水声传来，一条小溪流过青草地，承接住如雨的落樱，载着花瓣绕去了山石之后。

    浓郁的灵气，清新的花草香，以及静谧又安详的山林，让人不由生出长居于此也不错的想法。

    柳清欢轻轻落在一株桃树上，忽觉几分倦意涌上来，不由得靠在树干上，卧在了如云的花枝之中。

    他已许久未尝入睡过，便是一时困顿，打坐即可，因此这突然袭来的倦意就显得极为异常。

    然而那一丝清明还未凝聚便已然消散，柳清欢只觉眼皮沉沉，很快睡去。

    桃林中十分宁静，唯有花瓣随风簌簌而落，很快落了他一身。

    这一觉竟是酣畅无比，连一个梦都没有，不知过了多久，柳清欢听到了十分轻浅的脚步声，缓缓走了过来。

    没感觉到任何恶意和杀意，因此他也没立刻醒过来，只微微动了动手指，捻住一枚落在指间的花瓣。

    有目光落在他身上，片刻后，他腰间垂落的玉绦被扯住，把玩片刻后，来人的注意力又到了灵兽袋上。

    带着疑问的咕哝随之响起，那人想要打开灵兽袋，但袋上有封印，非主人不能打开。

    对方扯动的力度加重了几分，让柳清欢想睡也再也睡不下去，只得睁开眼。

    他以为他会看到一个艳若桃李的美貌女子，然而眼前却只有一个……光屁股小孩蹲在花枝间，俯身探向他腰间，几乎都快要趴在他身上了……

    对方没有发觉他醒了，直到柳清欢开口：“你是谁？”

    “啊！”小孩一声惊叫，竟直直掉下树去，摔在了柔软的青草地上。

    柳清欢坐起身，扫视对方全身，发现这孩子大约七八岁，虽然像个野人一样披着头发遛着鸟，长得倒是唇红齿白的很漂亮。

    “桃花妖？”柳清欢摸着下巴道：“不对，你身上没有妖气，但也不是人……所以你是什么东西，从哪儿来的？”

    “你才是个东西！”小孩跳起来，一边揉着屁股一边叫嚷道：“把你腰上那个袋子给我，还有那块石头，哦，还有你身上的衣服，还有你头上的那个东西……”

    柳清欢摸了摸头上绾发的玉冠：“你说这个？”

    “对！”小孩大力点头：“快给我！”

    他这是被人抢劫了？

    柳清欢不由玩味道：“哦，我若不想给呢？”

    “那我就杀了你！”小孩凶狠地呲牙，只是他脸蛋肉嘟嘟的，长得跟个小仙童似的，再凶狠也狠不到哪里去。

    柳清欢哭笑不得：“不行，这些东西都是我的，不能给你。”

    下一瞬，他却突然脸色大变，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强行禁锢住他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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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一十二章 山神

    柳清欢有些不敢相信，多年来的战斗经验让他第一时间就是遁走，然而他的手脚就像被封在了透明的贴身的牢笼中，连根手指都无法动弹，更毋论掐诀使术。

    那股无形之力密实无比地，封锁住他身周每一个角落，而怪异的是，对面那小孩似乎连根手指都没动一下。

    柳清欢脸上的戏谑笑意彻底消失：突然出现在被封了几十万年的神山上，能眨眼之间限制住一位大乘修士的行动，对方的真实身份让人不得不怀疑。

    “哈哈哈！”就见那孩子叉腰大笑，然后一脸得意地冲到他面前，第一时间就去扯他腰间的灵兽袋。

    柳清欢：……

    还真是不改初衷，誓要将抢劫之事进行到底啊！

    不过，他也因此暗暗松了口气，对方身上依然不带杀意，就好像一个真正的顽童，只是对他身上戴的东西感东西。

    灵兽袋被拿走，玉绦也被扯掉，然后小孩猴到他身上，开始扒他衣服。

    柳清欢无奈，只好道：“等等等等，我可以给你更好看，也更适合你穿的衣服，别扒了。”

    “更好看？”小孩停下动作，怀疑地看着他：“你是不是想骗我放了你？”

    说着就气愤起来：“你们这些外面来的人最坏，上一次就把我所有东西都骗走了，现在还想骗我！”

    “上一次？”柳清欢心中一动，想了想，用最温和的语气试探地问道：“你一直一个人，住在这座山上？”

    “是又怎么样！”小孩满脸戒备地道：“你是不是也想骗我？”

    “不是。”柳清欢努力作出诚恳的样子：“你要是不放心，可以只放开一只手，而且你这么厉害，我想跑也跑不了的。”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小孩思考了下，觉得有理：“我非常非常厉害！”

    然后柳清欢就觉得右手能动了，他没有犹豫，立刻从纳戒中取出几套自己的备用衣衫。

    他身上自然不会备着孩童穿的衣物，不过这个问题一道法诀就能解决，只见那些衣服在他掌中迅速缩小，直到适合那小孩的身量。

    趁着对方生疏而又笨拙地穿戴衣服之时，柳清欢道：“我叫青霖，你叫什么名字？”

    大约是他没有食言，小孩态度好了点：“我叫……我叫……我叫什么来着？哦想起来了，我叫长白！”

    “哦，长白，你怎么光着就出来了，难道没有一件自己的衣服吗？”

    “我以前有的！”长白有些委屈：“但那些衣服不经穿，没多久就都破了，等我睡觉醒来，它们已经烂光了。”

    柳清欢心下已经有了些猜测，再加上曾有过真真的先例，于是问道：“你睡了很久吗？”

    “也没有多久吧。”长白满不在乎地道，终于穿好了衣服，只是裤子穿反了面，衣带也被系成了死结。

    “自从上一次那些坏人杀了后，就没人陪我玩了，醒着也很无聊，还不如睡觉。”

    “你把他们都杀了？”

    “是的。”长白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表情十分无辜：“你要是逃跑，我也杀了你。”

    被威胁了，柳清欢也没多在意，只是若有所思地打量对方，心下已经能大概确定对方的身份。

    这世上，大多数生灵都无法逃脱时间的摧磨，多少修士从踏上仙道那一刻起，就是为了追求长生。但不能否认的是，的确有些存在，时间对于他们来说，并没有多大意义。

    比如，一座山的山魂。

    或者说，山神。

    妖族在这座山上建起了四象神宫，每次原始汤池出现时便会前来祭拜，他们拜的是四象，同时也是拜的这座山。

    有了信众，以及从古至今绵绵不绝的香火，已足够让一个普通山魂晋阶成山神。

    所以他先前才无法反抗，因为只要他站在这座山上，对方就有非常强大的生杀大权。

    只不过，因为原始汤池的关系，长白很少能有机会接触外界，显得有些涉世未深……

    想到这里，柳清欢哄骗道：“你看，我没有骗你吧，所以你现在可以放了我吗？我这里还有很多好东西，可以送你。”

    长白犹豫了一会儿，抬起手打了个响指，他立刻感觉周围的桎梏一松，可以动了。

    “什么好东西，给我看看……咦，你手上这个……”长白的目光突然落在了他的左手腕上，因为刚刚抬手整理衣袍，掩在袖下的宝光氤氲的珠串露了出来。

    柳清欢暗叫不好，定海珠可不能给对方：“这个不行……”

    话未说完，就见长白指着他大吼道：“你偷我的珠子！你果然也是坏人，骗子，我要杀了你！”

    因为愤怒，他一张小脸迅速胀红，气势也随之骤升，一个庞大无比的黑影在其身后缓缓浮现……

    脚下的地面开始轻颤，柳清欢仿佛听到从大山内部传来了嗡鸣声，连忙解释道：“等一下！我没偷你的珠子，这些原本就是我的，这上面还有我的神魂烙印！”

    他往定海珠中输入一点灵力，很快，每一颗珠身上都浮起一枚淡淡的青色印记。

    “你看，对不对？我才上山，哪里有时间去偷你的东西，更何况我都不知道你住在哪儿，怎么偷？”

    长白身上的黑影不再扩大，但依然不相信他的话：“真的没偷？那你的珠子为什么跟我的珠子一模一样？”

    柳清欢严肃的神情中不由自主多了一丝喜色：“因为这样的珠子，在这世上一共有二十四颗，其名为定海珠，有震山定海之威能。而我收集多年，才集齐了这十二颗，你手上……也有十二颗？”

    长白愣愣地摇头：“我只有五颗。”

    说十二颗只是想诈一下对方，听到有五颗，柳清欢已是喜出望外。

    他努力压下喜色，故作遗憾地道：“才五颗啊，那没什么用。这珠子至少要像我这样集齐十二颗，威力才勉强能看。”

    “是没什么用。”没想到长白很是赞同地道：“我都收在床底下，好久没拿出来玩了。”

    他摸摸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道：“对不起，刚刚还以为你悄悄爬进我床底，偷了我的珠子。”

    柳清欢：也大可不必，他完全没有爬床底的爱好！

    嘴上却道：“没事，只是一场误会。这样吧，你收着也没用，不如我拿东西跟你换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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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一十三章 与山神交易

    柳清欢没有刻意去寻找过定海珠，因为这些珠子早不知遗失在哪个角落，比如他手上就有几颗，就是在被时间禁锢的箕斗仙府中找到的。

    虽然没有刻意寻找，但如果遇上了，却要不遗余力争取到手。

    定海珠只一颗时，威力十分有限，但多颗连在一起，威力就会成倍叠加。十二颗定海珠已相当于一件玄天之宝，若是能集齐二十四颗，说是真正的仙家法器也没错。

    不过，柳清欢提出的交换提议，长白似乎并不怎么感兴趣：“你明明说的是要送我东西！”

    “送，肯定送！”柳清欢无奈道：“但那几颗定海珠，我想与你另外做一次交易，怎么样？”

    长白眼珠子滴溜溜转动，有些了意动：“那你用什么东西给我换？”说着还不忘威胁道：“哼，你要是敢用破烂糊弄我，我就杀了你！”

    这孩子大概只会用“杀了你”这一句来威胁人，柳清欢敷衍地点头应是，开始思考什么东西能讨对方喜欢，或者，对一个山神有用。

    他在纳戒里翻找，没找到合意的，倒是翻出一堆杂物，其中很多都是他自己用不上，又忘记处理的。

    他拿出一只雕得栩栩如生的玉偶，想不明白这东西哪来的，又什么时候收进纳戒的。

    “这是给我的？”长白凑过来，饶有兴趣地打量着玉偶，不等柳清欢说话就抢了过来，想要掰开玉偶的手脚。

    “别扯！”柳清欢忙道：“这是傀儡偶人，要装上灵石才能动……你看！”

    玉偶眨了眨眼睛，从他手上灵活地翻到地上，身形恢复成一人来高，端的是雪肤花容，极为美丽。

    柳清欢看到其脚踝处，有一个万斛界天罗宗的印记，终于想起这东西的来历。

    他晋阶大乘时虽未办大典，但万斛界各门各派依然敬献了不少礼物，被文始派门人整理好送来，这件东西就在其中。

    天罗宗以傀儡之术闻名，只不过柳清欢并不喜欢用傀儡，就一直收在了杂物里。

    “应该还有一个……”柳清欢又在纳戒中找了下，果然找出一个男子玉偶来：“这东西送你倒也合适，你一个人住在山上，有两个偶人陪着也不寂寞。”

    又教长白怎么操纵玉偶，很快，两只玉偶就半跪在他面前，恭敬地喊道：“主人。”

    长白高兴得都快跳起来：“好，终于有人陪我玩了！哈哈哈，那五颗珠子送你了！”

    柳清欢没想到如此轻易就打动了对方，不过想了想，这两个玉偶既是天罗宗送的贺礼，品质堪称极品，换五颗定海珠也换得。

    “行，我再给你些灵石，只要有灵石，玉偶就一直能动，还很听话。”

    见长白喜不自胜地指挥着玉偶跑来跑去，他一点纳戒，一堆东西就哗啦啦掉出来，堆在了桃树下。

    “你把灵兽袋还我，这些可以任你挑两件。”

    “哇！”长白双目放光地扑过来：“好多！”

    这堆东西里什么都有，法器、魔器、灵物等等，柳清欢将自己用不上的都收集在一个纳戒里，其中不乏好物。

    如愿换回装了天矅贪狼的灵兽袋，他又提醒道：“你是不是该带我去拿珠子了？”

    长白一脸满足地抱着挑选来的宝物，却摇头道：“你在这儿等着，我去把珠子拿来。”

    柳清欢皱起眉，怀疑道：“等等，你不会是收了我的东西就想跑吧？不行，我要跟着，你要是跑了，我上哪儿找你去？”

    “我不会跑的！”长白气愤道：“只有你们这些外来人才会那么坏，不遵守承诺！还有，别想知道我住在哪儿！”

    “知道了又怎样！”柳清欢嗤笑道：“难道你住处藏着很多宝贝，怕我抢不成？”

    “我的宝贝比你多多了！”长白受不得激，一激就说了实话：“山上的宝贝全被我藏起来了，还有以前来的那些坏人身上的，好多好多，所以不准你去！”

    柳清欢总算知道白虎宫里为何只剩下几件石器，原来都被这家伙收走了。

    他暗叹这山神还是太好骗，于是道：“我不会抢你的，你看，我都拿出那么多好东西随便你挑了。而且，就算我看上了你宝库里的某物，也会拿出同等价值的东西与你交换。”

    “真的？”长白还是不相信他，却突然转过头，看向远处。

    “轰！”一声巨响从山下传来，接着，神山的结界开始浮现出来，凝厚的黄色光芒如蛋壳子般，将整座山包围住。

    “怎么回事？”柳清欢疑惑道，却见长白掉头就跑，连忙追上去。

    两人很快到了前山，隐在茂密的树丛往外看去，只见结界之外，一道道人影飞来飞去，无数法咒光芒落下。

    是妖族那些大族，他们终于赶到，正在试图打开神山的结界。

    “啊啊啊坏人来了！”长白细声尖叫着又想跑，被柳清欢一把抓住衣领子捂住嘴。

    这些天的动静，金翅大鹏等人不管在干什么，都不可能不出来查看。

    “别叫！山上还有几个比我厉害得多的妖圣，若是被他们发现，你的宝库才会真的不保！”

    “那怎么办？”长白眼中露出一丝恐惧，他当然知道山上其他人的存在，就是因为那些人身上的气息太过强大，他才不敢靠近他们，而是选了落单的、修为最低的柳清欢欺负。

    别看他是这座山的山神，但说白了，也就是更高阶的山魂，算不上真神。

    “我们去你的住处，躲起来！”柳清欢道：“放心，我绝对不抢你东西，以道心发誓！”

    “哼，你想抢也打不过我的，我会杀了你！”长白不服气地嘀咕。

    “所以你还担心什么？”柳清欢催促道：“定海珠你还没给我呢！”

    终于，长白不甘不愿地伸出手，抓住他的胳膊：“那你闭上眼睛！”

    柳清欢只好闭上眼睛，下一瞬便觉周围的光线突然变暗，身体骤然往下一沉，感觉整个人沉入了泥土中。

    山神的宝库！一想到即将见到一个山神不知多少年的收藏，满心期待便涌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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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一十四章 轩辕圣剑

    柳清欢再次睁开眼时，只觉眼前一片宝光灿烂，璀璨莹润的晶石布满了墙壁和地面的每一个角落，每一颗都至少有拳头大。

    “你把洞府安排在极品灵脉中？”柳清欢诧异道，转念一想：“也对，你是这座山的山神，选择灵脉安家很是合宜。”

    他走到屋子一角，那里立着一块半人高的六边形晶石，不由眼中发光，惊奇道：“如此硕大又完整的极品灵石，做天地大阵的阵眼都足够了，简直价值连城！”

    灵石的品级不仅仅是以蕴藏的灵气多寡来划分，也看大小，越大的灵石用处就越广，只是用来修炼反而是浪费。

    不过长白显然不觉得浪费，他戒备地看着柳清欢：“这是我的桌子，不许你对它打主意！”

    “桌子……”柳清欢抽了抽嘴角，对他如此暴殄天物也只能投以羡慕的目光：“好吧，定海珠在哪儿？”

    “你在这等着。”长白道，朝左侧一扇小门走去，还不放心地回头叮嘱道：“不许乱看，也不许乱走！”

    柳清欢十分配合地点头：“好的，不过你别忘了，说了要带我看你的收藏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长白没好气地道：“我只是说可以跟你交换东西，东西我会拿过来，你别想进我的宝库！”

    柳清欢暗叹：这家伙这时候又不好骗了，可惜！

    “那必须得是非常好的东西，你可别拿些没用的废物出来。”

    “知道了！”长白不耐烦地道，砰的一声关上小门，把他的神识完全隔绝在了门后。

    柳清欢一进来就发现，这座洞府似被某种阵法保护着，而且极可能还是天然的，神识完全不能探查，只有山神或被山神带着才能进来。

    不然，这山里有如此大的一条极品灵脉，早就被妖族抽走了。

    柳清欢走到墙角的“桌子”旁坐下，就连坐的凳子也是大块的极品灵石雕琢而成，让人实在不知说什么好。

    但他已无暇去管什么凳子，而是开始盘算要拿出什么东西，跟对方交换才好。

    也不是没生过抢夺的念头，但这个念头很快被柳清欢放弃，一是他自认还算君子，做下承诺后便不会轻易反悔。二来这山神虽然有点傻乎乎的，但如今身在他的地盘上，恐怕不好对付。

    而且，若是闹大了，引起外面那些妖族或妖圣的注意，反倒得不偿失。

    但他身上好东西虽多，真正能拿出来交换的却没多少，还得揣度对方的喜好。

    柳清欢打开储物空间，在里面翻找了半天，终于找出几件自觉满意的。

    而长白可能也在想这个问题，所以那扇门过了许久才打开，长白快步走出来，先将一个储物袋抛过来。

    柳清欢打开，里面果然是定海珠，一到他手中，五颗珠子便发出朦朦微光，迫不及待地朝腕上飞去，融入珠串之中。

    他微微一愣：成套法器之间的感应吗？

    不及细想，长白已拿出又一个储物袋，从其中取出一个剑匣、一只锦盒，一枚玉简。

    柳清欢首先看向那只剑匣，只是隔着匣子隐隐散发出来的剑意，便让他神色凛然：“这是……”

    长白把剑匣往他这边推，竟有些畏惧地道：“你自己看吧。”

    柳清欢感觉自己仿佛受到了强烈的吸引，让他的目光几乎不能移开剑匣，只想快点将其打开……

    他心中凛然，定了定神，这才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掀下匣上密密麻麻的封符。

    只微微揭开匣盖，一股浩然剑气便轰然而出！

    “砰！”柳清欢猛地扣上盖子，已是骇然色变。

    刚刚那一眼，已足以让他看清匣中立在剑架上的，宛如金精所铸的剑，其剑身一面刻日月星辰，一面刻山川草木……

    “轩辕剑！”柳清欢失态地站起身。

    “原来它叫轩辕剑啊。”长白恍然大悟，他不知何时已经跑到屋子另一头，躲得远远地道：“这把剑是不是很厉害？我都不怎么敢打开它，一直把它塞在床底最深处。”

    柳清欢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十分无语地道：“你怎么什么东西都塞在床底……此剑乃人族圣剑，专为斩妖除魔而生，你虽不是妖魔，但乃一山之魂，自是会畏惧此剑。”

    “原来是这样。”长白道，又将剑匣往他面前推了推，仿佛在推一个烫手山竽。

    “既然是你们人族的剑，那你就拿去吧。不对，你得同样给我一件东西交换，最好是像那两个玉偶一样的好东西！”

    柳清欢神色极其复杂，一言难尽地看着对方：“你……”

    知不知道这把剑至少是混沌至宝，那两只玉偶何德何能，能与混沌至宝放在一起比较了？

    “怎么了？”长白怀疑地看向他：“难道你不想换这把剑？”

    “换！”柳清欢立刻斩钉截铁地道。

    “那就换吧，这剑我刚就想扔了。”长白一脸害怕又无知地摸了摸脖子：“每次睡觉都怕它跑出来，砍了我的脑袋。”

    柳清欢捂着胸口平复了下，又不可抑制地把手伸向剑匣。

    顶着那宛若山海般澎湃的剑意，这次他把匣中的剑看得更清，终于忍不住流露出狂喜之色。

    传说轩辕剑乃众仙采首山之铜所铸，以古仙文题铭其上，蕴藏有无穷之力，后传于圣人，圣人崩而剑不知所踪。

    轩辕剑虽是仙器，却并不属于仙界，因为它是人族的圣剑，属于人界。但人界已久不见其踪，只剩下一些传说。

    “这把剑怎会在你手中？”柳清欢十分疑惑。

    “哦，它一直在山上啊。”长白道：“我生出灵智那天起，这把剑就藏在朱雀宫后面的密室里，本来我不想拿的，但我不拿，就要被外面那些坏人拿走，就只好拿到洞府里藏起来了。”

    柳清欢目光变得深幽：不，那些“坏人”绝不会动此剑，将其带出原始汤池的！

    而此剑会在此，怕是哪个大妖刻意为之，其无意中得到人族圣剑后，不想此剑再回到人族手中，才将之藏在这座山上的吧？

    若不是他这次进入原始汤池，若不是他碰巧遇见长白……人族圣剑不知还要埋没到几时，不得出世！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然而妖族可能也没想到，当初算计竟会被长白所破，对方是应天而孕的山神，与妖族不相干，又曾被妖族欺骗，自然不在乎外界纷争，更不会在乎人族圣剑流落到谁手中。

    柳清欢揉了揉眉心，直接掐诀打开储物空间：“你自己选吧，看上哪个拿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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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一十五章 补天诀

    当初万界拍卖会上的那件混沌钟最终卖了七千多块仙灵玉，同样是混沌至宝的轩辕剑，柳清欢觉得自己整个储物空间的东西加起来，可能也没有七千多仙灵玉。

    他不由得感觉到一丝惭愧，自己现在就像个大奸商，在骗无知小儿。

    然而小儿长白却极高兴，扒着储物空间往里瞧，兴奋地喊道：“哇，我真的可以随便挑选？”

    “嗯！”柳清欢掩饰般地轻咳了一声，转头去看桌上另两件东西，目光在锦盒和玉简上转了转，拿起了后者。

    一入手，便发现这枚玉简竟出乎意料的沉重，完全不似玉简本身的重量。

    出现这种情况，要么玉简材料非同寻常，要么……就是里面记载的内容非同寻常。

    “莫非是仙术？！”

    柳清欢眼中不由闪过一抹期待，分出一缕神识缠绕上玉简，一瞬间，庞大的画面便山呼海啸般浮现而出。

    宇宙诞生之初，混沌之中因果不断累积，创世青莲孕育出数位太古混沌魔神，由盘古开辟鸿蒙开始，第一个开天无量量劫由此展开。

    而后，祖龙、元凤、始麒麟孕育而出，三方在先天天地中互相争斗，杀戮不断，至使洪荒崩溃，气运衰竭，祖龙元凤始麒麟亦被天道所弃，是为第二个无量量劫——龙汉初劫。

    龙汉初劫之后，洪荒一片荒废，然天地初开，灵气充盈，很快万千生灵便重新焕发新生，东皇太一、妖帝帝俊出世，统御妖族。而巫族也逐渐强盛，诞生十二祖巫。

    而后，巫族与妖族因为争夺先天资源，开始了旷日持久的战争，最终却以共工怒撞不周山结束，妖帝与东皇，也与十二祖巫同归于尽。此为第三个无量量劫——巫妖量劫。

    此劫后，人族大兴，三清创教，推昊天为天帝。然而在经过三个无量量劫之后，天道纠缠因果愈发累积，于是一场大杀劫来临，以此来了断因果，修复缺损的天道。

    此为第四个无量量劫，其结果却是元始大陆支离破碎，众神归隐，人、妖、魔、鬼分界而居又互相混杂。

    他们现在所处的时间便是第四个无量量劫之后，各族生灵为了生存继续争斗不休，可以预见的是矛盾也会只会愈演愈烈，不知什么时候第五个无量量劫就会降临。

    于是才有而今的人间界所面临的天地大劫，然而这次大劫还称不上量劫，更称不上无量量劫，但若不小心应对，造成大动荡，最终也极可能朝量劫方向发展。

    收回神识，柳清欢看着手上的玉简陷入了沉思，很多以前没想明白的问题突然豁然开朗。

    难怪对于人间界的大劫，仙界到如今还没做出多少反应，恐怕也是顾虑着若仙界下场，反而会让劫的范围和规模扩大吧。

    只是这次的大劫，分离的各界明显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融合，由此产生的摩擦和战争不会停止，加上魔界在旁虎视眈眈，仙界的打算……

    柳清欢悲观地想：仙界再顾虑重重，怕是到最后也只会落得一场空。

    所谓劫，乃天地运转因果沉积过重所致，恐非人力可逆转。

    “你看完了？”突地，长白一颗大脑袋凑了过来，他怀里抱着一根木头，一低头，“咔嚓！”

    柳清欢：……

    好牙口！石櫰木竟然能被当成甘蔗啃，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你喜欢这个木晶？”

    “是啊！”长白又啃了一口，一边嚼一边道：“感觉吃了更有力气了呢！”

    “这个好办，想吃多少有多少！”柳清欢道，灰石族这些年一直在松溪洞天图里种石櫰木，木晶在仓库里都快堆成山了。

    “不过，你就选了这个？”虽然石櫰木也是天阶灵木，但柳清欢还是觉得有些心虚啊。

    “不是啊。”长白让开身子，露出放在一起的一堆瓶瓶罐罐和盒子，狡黠笑道：“别以为我不知道那把剑的价值，想骗我，没门！”

    柳清欢的储物空间内，收着很多稀珍无比的灵材、灵物等，光是天阶灵药就有数种，每一种拿到外界都能引起一块血雨腥风的争夺。

    看了一眼，柳清欢点头：“行吧，你觉得不亏就好。”

    长白嘿嘿一笑，指着他手中的玉简道：“怎么样，我可是专门给你挑选的这枚玉简，里面的功法是不是非常适合你？”

    柳清欢心下微觉有异，问道：“为什么你会觉得补天诀适合我？”

    玉简内，当然不止记载了天地四次无量量劫的历史，后面还附有一个术法，那就是据传乃妖祖女娲留下的补天诀。

    “没有为什么啊，就挑选东西时，这玉简突然自己从架子上掉了下来。”长白耸耸肩，不负责任地道。

    柳清欢不由沉默，但也不再深究，也许冥冥中自有缘法吧。

    “不过，这补天诀要用到五彩神石和九天息壤，这两样东西……”

    他突地想起那日在青藜荒洲，无为子用了一枚鸡子大小的石头，封住了赤魔海打通的空间裂缝。

    或许等回到人间界后，他可以找无为子问问那石头是不是就是五彩神石，又是从何处所得。

    将玉简收起，柳清欢终于拿起第三样东西，那个玉盒。打开来，里面是一根……一尺来长的玉柱？

    “这是什么？”他将之拿起，玉柱通体晶莹光润，却看不出有什么用处。

    “不知道。”长白十分光棍地说道：“但它隔段时间就要亮一次，亮得就像个月亮，还会发出尖叫，让整座山都跟地动一样震个不停。所以我不想要了，送你了！”

    柳清欢：……

    他算是看出来了，三件东西，一个是让他感觉到害怕的剑，一个是无意中掉在他面前的，一个是嫌烦不想要的。

    这家伙其实根本就没有好好挑选吧！

    不过也算歪打正着，除了不知用途的玉柱，轩辕剑和补天诀都很了不得，这让柳清欢更加好奇长白的宝库了。

    随手拿两样，就有混沌至宝和大术，作为一座被妖族贡奉了无数万年的神山的山神，其收藏里是不是还有更好的宝物？

    有一瞬间，柳清欢很有种将其拐走的冲动，但这个念头很快又被打消：想拐走长白，就要连同整座山一起搬走。

    如今众妖族已打开结界上了神山，又有四大妖圣在旁，搬走神山堪比老虎嘴里拔牙，难度太大。

    这时，只见长白忽然歪了歪脑袋，似在侧耳倾听什么，勃然大怒地朝外冲去：“啊啊啊那些坏人在干嘛，我要去杀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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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一十六章 地牢

    长白哇哇叫着就往外冲，被柳清欢一把拉住：“你这样出去，是怕外面的人发现不了你吗？”

    “那你说怎么办？”长白跑脚道。

    灵脉中有天然阵法隔绝，柳清欢感觉不到一点外界的动静，于是问道：“他们干什么了，让你这么急？”

    “他们在拆神宫！”

    柳清欢惊讶地挑了挑眉，疑惑道：“为什么拆神宫……等等，你先别出去，我帮你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长白：“啊？”

    “你既是山魂，应该是不管在这座山何处，都能听到看到。你身份特殊，若被发现少不得又生事，所以不如先弄清楚怎么回事，再出去不迟。”

    安抚好长白，柳清欢从地底遁到后山某处隐秘处，才朝前山摸去。

    他的身份也不宜出现在妖族面前，还是不要被发现为妙。

    透过枝叶间的缝隙，只见妖族们正在山间忙碌，但凡珍稀点的草木都被挖了出来，白虎宫前更聚集了不少人，整座宫殿连带着宫墙已被山石中拔起。

    莫非是要整个搬走？

    正疑惑间，肩膀就被拍了一下，柳清欢骤然回头，发现身后竟是弥云。

    “寻你大半天，可算找到了。你干嘛去了，这又是要去哪儿？”

    “哦。”柳清欢道：“我先前在山里乱逛，忽见众妖族寻来，便暂且避了开去，这不是听到这前山的动静越来越大，所以出来看看发生了何事。”

    “能发生什么！”弥云冷笑道：“妖族怕原始汤池以后再也不出世，已经决定将所有祭场，包括四象神宫在内，全部都要迁到神墟大陆去。”

    “原来如此。”柳清欢恍然道：“可我在白虎宫里找了找，那只是座空殿，里面也没什么好东西，何必费这大力迁它。”

    “你没找到东西？”

    “没有。”

    “嗯……是有些奇怪。”弥云道：“来之前我打听到，四象神宫里都设有一面天壁，在壁下修练，有机率感悟到四圣兽各自的大神通。结果我们寻了许久也没找到，那面天壁竟是不翼而飞了！”

    他满脸的遗憾和可惜，一副惟恐天下不乱的模样：“为此，金翅大鹏和鬼车都没能打起来，啧啧！”

    “哦……”柳清欢道：“也许上一次汤池开启时，妖族中有人也有今日之担心，所以提前把天壁搬走了？”

    心下却暗想：妖族到底把长白得罪得有多狠，连传承的天壁都给搬走了。

    “也许吧！”弥云无所谓地道：“反正咱们这次算是走空了，宸兄他们现在已经前往第二层，咱们也该走了。”

    说着，就朝地下神道入口方向走去。

    柳清欢微一犹豫，便跟了上去：“前辈，那四位妖圣如今都已离开了这座神山？”

    “是啊。”弥云头也不回地道：“要不是找你，我也早跟着离开了。你说你这大半天，都干嘛去了？”

    “哈哈，我不小心在后山桃花林睡着了。”柳清欢干笑道，听出了对方话中隐约的试探之意，转移话题道：“我们这一走，山上岂不是只剩下那些妖族？”

    他左右张望下，略略提高了点声量：没有妖圣和散仙大能在，凭长白的本事，九阶的妖族应该足可应付了吧。

    弥云回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小点声，被那些妖族听见后又要纠缠上来，没得耽误时间。”

    柳清欢含笑应是，跟着对方进了地下神道，想了想又道：“前辈，他们既打算迁走神宫，何不连这座神山一起搬走，岂不省事？”

    “那可不行！”弥云立刻道：“神山的地牢连着通往第二层的通道，妄自移动神山，很可能破坏通道。”

    柳清欢不由可惜，看来想要拐走山神是不可能了。不过也好，长白终是自由的。

    地下神道安静得就像坟墓，只听到两人轻微的脚步声，柳清欢问道：“前辈，第二层的缄默之境是什么样的，我听说进去后就不能发出任何声音？”

    “差不多吧。”弥云道：“不只是不能发出声音，在缄默之境你会渐渐失去听觉、视觉、触觉，直到五感尽失。”

    “五感尽失！那岂不是和死人无异了？”柳清欢愕然，想了想又问道：“灵识呢？”

    “灵识不会封闭，不过最好也不要多用。”弥云道：“不然你会‘看’到更多不该看的东西。”

    柳清欢深深皱起眉，就听他继续说道：“到时咱们要分开走，不然很容易互相造成影响，且要用最快的速度通过第二层，在里面呆得越久，越可能迷失方向。以往有很多妖族，就是永远迷失在第二层没出来。”

    “听上去很凶险啊！”柳清欢感慨道，抬头看了看：“从这里下去，就是地牢了吧？”

    宽阔笔直的神道在一个拐角处结束，墙角处出现一个只容一人通过的小门，陡峭的石阶一路往下，仿佛通往九幽地狱一般。

    两人不约而同地停止了交谈，原本轻微的脚步声在如此环境中，忽然变得突兀而又响亮，周围的静渐渐像是有了重量一般，沉沉压下来。

    柳清欢略微浮空，路过一个牢门，隐约看到波光荡漾，却听不到水声。

    另一间牢门内，一颗巨大的妖兽头颅正对着门口，深陷的眼窝宛如黑洞，张大的嘴仿佛在朝着每一个路过的人无声嘶吼。

    即使还没进入神殿第二层，死寂已笼罩而来，让人感觉呼吸和心跳声都是一种僭越。

    两人无声无息地到达地牢的尽头，弥云停下脚步，那里有一扇半掩的铁栅栏，栅栏早已锈迹斑斑，烂得仿佛一推就要碎成渣。

    尽管弥云的动作已足够轻，还是不免发出了点声音。

    “吱~呀~”就像将死之人最后的一声叹息，无端让人毛骨悚然。

    “你先进去，一刻钟后我再进，咱们在第三层再见。”弥云传音道，又叮嘱了一句：“小心！”

    柳清欢朝对方点点头，侧身钻入门内，瞬间陷入到沉重而又深幽的寂静之中。

    转头看去，身后已经没有了弥云，而前方黑暗一片。

    他小心翼翼地往前走，放开灵识，悠长的尖叫声突然在耳边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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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一十七章 缄默之境

    悠长而又尖锐的嚎叫声在如此寂静的环境下突然响起，柳清欢也不由一惊，明白了弥云所说的“灵识不可多用”是什么意思。

    收回神识，死寂重新沉沉地压下，而放开神识，各种嘈杂的声音就会如潮水般疯涌而至。

    偶尔，还有扭曲的画面一闪而过，或是尸横遍野的山岭，或是支离破碎的大地，或是，一张狰狞诡异的大脸。

    然而若不用神识，眼前便是彻底的黑暗，连方向都无法辨别。

    所谓缄默之境，大抵是神魂与心性的考验，虽然不知远古妖族为何要在神殿第二层设立此境，但对于柳清欢来说，要通过应该还是没有问题的。

    一片片翠色竹叶无形中伸展开，在身周翩然飘落，形成一层防护将幻像隔开。他快速而又平稳地朝前走去，脚下如踩虚空一般，而三尺之外皆是魔窟妖洞。

    左侧方一个影子一闪而过，那是一座高台，高台下匍匐着无数妖魔。柳清欢神识掠过之时，那些妖魔仿佛突然活了似的，齐齐扭过脸来！

    这一幕画面冲击力太强，柳清欢只觉心神都为之一震，然而一眨眼间，那座高台已消失无踪。

    如此行了约莫一盏茶时间，前方突然出现微微光亮，一扇门隐约可见。

    这么快就到出口了？

    他不由得加快了些脚步，伸手推开那扇布满青苔的木门。

    草木清香扑面而来，浓郁纯净的灵气中，目之所及的每一片草叶仿佛都在闪烁着柔和的微光。

    通过缄默之境也不算太难嘛，柳清欢心神微松，笑容却僵在了脸上。

    鬼车就站在前方，神色阴冷地朝他一笑：“你来了。”

    柳清欢看到对方愣了一瞬，明白过来：“某何德何能，竟能让妖圣特地在此堵截，荣幸之至！”

    “我说过要杀了你。”鬼车朝前走了两步：“怎么，不敢出来了？”

    柳清欢一只脚还在门内，扶着门的手一动不动，慨然叹道：“是啊，不敢。”

    “你也可以退回去。”鬼车充满恶意地戏谑道，故作有礼地停下脚步：“缄默之境只是个小小的幻境，你既然能顺利穿过，想必不介意在里面多呆会。”

    柳清欢神色变得凝重，陷入两难选择。

    出去，必然逃不过鬼车的辣手。在与九婴交手后，他对妖圣的实力有了清晰的认识，那不是他现在能够抗衡的。

    但退回缄默之境，一个能让九阶妖修迷失的“小幻境”，一个能让五感全失的“小幻境”，真信了对方的话才是傻。

    也就是他出来得快，才没受多大影响，但若是在里面呆得久了，那就不好说了。

    “我不急，我就在这里守着。”鬼车对他的挣扎十分满意，好整以暇地道。

    柳清欢想了想，缓缓缩回脚：“也好，弥云前辈就在我后面，我在里面多等一会儿也无碍。”

    “呵！”鬼车冷笑道：“原来等着别人救你，可惜，对方怕是来不了了！”

    柳清欢一怔，凝眉道：“什么意思？”

    对方却已不耐烦继续跟他闲扯，突然一抬手：“还是先杀了你再说吧！”

    恶风拂面，五道黑色的爪痕伴随着裂锦之音同时袭来，好在柳清欢早有防备，身形往后一退。

    门“砰”的一声关上，接着是尖利指甲刨过的声响，但那扇木门却出乎意料的坚硬，竟没在鬼车一爪之力下碎裂。

    柳清欢不再多看，迅速朝来路奔去，身后的光一明又一暗，鬼车那如阴风刮拂的声音幽幽响起：“你跑不掉的！”

    对方追了进来，柳清欢毫不犹豫地用上正立无影，扑进浓稠的黑暗中。

    无数扭曲的画面从眼前闪过，仿佛是不满他的回头，嘶吼尖叫鬼哭狼嚎齐齐高涨，震得人头盖骨都要掀飞了去。

    他干脆收起神识，但突如其来的死寂却又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甚至将柳清欢从正立无影的状态逼了出来。

    “青霖！”一声暴喝，柳清欢骇然地立刻掐诀，身形还未进入虚化，就见鬼车就像一只黑色的大蝙蝠，猛然从空中扑下！

    很多时候，死亡只是一瞬间，但也有很多时候，变故也只在一瞬间。

    那双已覆上鳞甲的利爪几乎已触及他的咽喉，然而突然间，一团黑暗将对方的身形包裹了进去，就如同此地那无数扭曲画面一样，突兀的出现，又突兀的消失。

    幻象？

    柳清欢惊疑不定：不对！对方最后一瞬惊怒的眼神，说明刚刚那并不是幻象！

    那对方怎会……等等，他刚刚似乎大喊了一声。

    此境的规则便是不能发出声音，鬼车破戒了！

    一丝恐惧袭上心头，柳清欢看向周围的目光变得警惕又不安：一介妖圣尚且如此，这个缄默之境绝不简单！

    不敢大意，他迅速遁离与鬼车的遭遇之地，在黑暗中穿梭许久，却彻底失去了方向。

    仿佛陷入到广袤无边的虚空之中，无论走向何方，都只有无尽的虚无。他甚至都怀疑自己最初是如何轻易而又顺利的，穿过了缄默之境，找到那扇离开的木门的。

    而且他很快发现自己失去了听觉和视觉，即使用神识还能“看到”无数幻像，“听到”各种嘶叫，但的确五感已封其二。

    柳清欢直接给自己下了一道禁言术，因为当一个人没有了听觉，很可能不自觉间发出声音。

    焦急渐渐浮上心头，在此种境地失去五感是极危险的事，会让他不知危险何在，也更找不到方向。

    而幻象出现得也越来越频繁，即使他没用神识，眼睛也已看不到，但那些扭曲的画面就像用烙铁，直接烙印在了他的神魂上！

    突然，左脚像是踢到了什么东西，柳清欢立刻站住，放出一缕神识。

    “嗷呜~！”兽叫声在耳边响起，一团黑影猛地从脚下窜起！

    以为又是幻象，但柳清欢还是下意识地抬手挡了挡，下一刻却有真实的痛感传来。

    一低头，对上的是一双充满暴虐的双目，那东西的尖牙正在拼命撕扯他的手臂，爪子也在他身上乱刨。

    万劫不朽功法自行运转，在金光的照耀下，对方的身形显现了出来：那是一只浑身黑色皮毛的灵猫的……兽魂？

    柳清欢惊讶地将其从自己身上扯下来，正待观瞧，神识却无意中扫到前方。

    震天的兽吼声几乎在一瞬间响彻耳畔，无数黑影在空中窜动，不久前一闪而过的高台在黑暗中巍然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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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一十八章 又见光阴兽

    柳清欢收回神识，震天的兽吼声如同那惊雷过后的寂灭，骤然间停止，那些飞舞窜动的重重黑影也跟着一起消失。

    手背被挠了几下，是那只看不到的灵猫兽魂在挣扎，他手一松，那种感觉立刻没了，只留下几道血痕。

    然而，那座高台还在，或者说那并不是高台，而是一座巨大的坟墓。

    它静静屹立在无边的寂然中，仿佛柳清欢的眼睛依然能看得见似的，墓墙上的铭文和雕刻都清晰可见，墓门前蹲坐着两尊石兽，雄壮威武，肃穆庄严，模样看上去却颇为古怪。

    左边那尊石兽鸟首蛇身，粗壮的身躯盘绕在一起，像是陷入了沉睡。右边那只却是虎头马身龙尾，背上还有一双翼翅，就像强行将几种妖兽的身体拼凑在一处。

    柳清欢身形一震，要不是他给自己下了禁言术，怕是这会已经惊呼出声：“光阴兽！”

    光阴兽为何会出现在这里，难道这个缄默之境与时间法则有关？

    要知道，他上一次见到光阴兽，是在棋罗星君的箕斗仙府，再上上一次，则是在阴阳墟天。

    这两个地方，都与时间有关，而光阴兽则守护着时间秩序，现在它们出现在此境，还守护着一座坟墓？

    柳清欢不由自主往前走了两步，然后感觉自己又踢到了什么东西。

    没有了视觉，又不能妄动神识，他只能用脚去试探，隐约感到前方好像有一堵无形的墙挡住了路。

    柳清欢暗叹一声，又“望”向那座坟墓，以及坟墓前的两尊光阴兽。

    他总算明白，这缄默之境大概率是因为那座坟墓而设，所有扭曲的幻象，所有苛刻的规则，都只是为了遮掩坟墓的存在。

    而那些兽魂在一个被封禁了数十万年的神殿中，竟还存活至今，神魂不散，恐怕也是因为“时间”的关系。

    他有些不想靠近，光阴兽出没之地必不是什么寻常的地方，不寻常就意味着很麻烦。

    但掉头就走，又舍不得，毕竟麻烦有时也意味着机遇。

    如今他陷在这缄默之境里，面对着五感渐失的困境，还有个妖圣在后追杀，却又找不到出口，与其到处乱逛，倒不如上前一探。

    打定主意，柳清欢放开了神识，一瞬间无数黑影再次浮现在眼前。

    朝前走了两步，这一次果然未再碰到任何阻碍，只不过立刻有两条兽魂飞窜而来，凌空扑下！

    黑暗中闪现出点点翠光，柔韧的竹枝如鞭子般挥出一片残影，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度。

    扑在前面的那只兽魂身姿灵活地一扭身，躲过竹枝的鞭笞，后面那只却没能躲过，惨叫一声便被抽飞了出去。

    一只利爪从身侧猛地探出，是那只去而复返的灵猫，目光凶悍而又暴虐，不久前才给柳清欢抓出几道血痕。

    柳清欢眉心绿光一闪，一根尖锐的竹刺飞射而出，如利箭般射入对方的头颅！

    没有声音，那只灵猫往后一栽，头颅就如破碎的瓷器般碎裂开来，黑色光芒飞溅，泯灭，魂飞魄散。

    柳清欢有点意外，灵猫的魂体看上去并没有那般脆弱，却如此轻易被打散了？

    从它能在修了万劫不朽身的他身上，抓出血痕就能看出，其生前修为绝不可能低。

    远处，重重黑影骚动起来，众多凶厉的嚎叫声汇聚在一起，如同奔腾的洪流一般涌来，仿佛要将他淹没。

    柳清欢不再多想，迈步朝前走去，绿色的光丝在身周浮现，凝结成一根根竹枝，但凡有兽魂靠近便挥舞而出。

    神魂攻击对魂体的伤害本就大，而这些兽魂不知是不是因为存在的时间太久，魂力消散得太多，原本十分的实力也只剩下三四分，竟无一个能靠近他。

    一时间，万千神识丝化作万千竹枝，柳清欢就如行走于竹林中，强大的修神术在此刻展现的淋漓尽致。

    那些兽魂也渐感畏惧，不再毫不顾惜性命地往前冲，却也不肯离开，一路尾随着一边朝他怒吼。

    若是一个没有练过修神术的修士到来，恐怕就不能如此轻易通过兽魂群。而众所周知，妖族更喜欢用身体战斗，它们道术都平平，更妄论修练神识了。

    柳清欢被兽魂的吼声震得头皮发麻，但也无可奈何，干脆也不去管它们。

    随着走近，那座坟墓也显得更为巨大，厚重的墓墙高高耸立，要不是形状较为特殊，几让人以为这是一座宫殿。

    两尊光阴兽的身形也颇为雄壮，右边那只虎首兽足有一丈多高，其头颅傲然高昂，仿佛遥望着未知的远方。

    左边的鸟首蛇身兽把脑袋放在自己盘绕的身体上，随着柳清欢的到来，它紧闭的眼睛睁了开来，饶有兴致地打量他。

    “一个年轻的人修，竟然出现在这里，有趣！”

    虎首光阴兽低下它高昂的头颅，声音颇为威严地道：“人修，你不该来这里，快快离开吧。”

    柳清欢仰起头，道：“我找不到出口了。”

    “出口就在那边。”鸟首兽直起了弯曲的蛇身，一下比旁边的虎首兽还要高出一些。它往右方偏了偏头，脾气极好地道：“出去时只需要径直往前，别左顾右盼，就能走出去。”

    柳清欢默了默，躬身道谢：“多谢指点！不过，我还想向两位请教一些问题。”

    “哦，你想问什么，不过我们可不一定会回答。”鸟首兽道。

    “我在其他地方见过你们的同伴。”柳清欢斟酌了一下，道：“那是在一个被时间禁锢的仙府中，有两位，一位狮头豹身虎尾，另一位鹿首，头上的长角能发雷电。”

    想了想，他又道：“对了，我还去过一个叫阴阳墟天的地方，那里有一位叫厌篌的光阴兽。”

    两尊光阴**换了个眼神，鸟首兽道：“看来你还真见过。不过我们光阴兽虽然数量不多，但分散在各个地方各个时间之中，你说的三位我都不认识。”

    柳清欢有些遗憾，套交情的计划失败。

    “我听说，你们光阴兽镇守光阴之门，守护着世间的时间法则，任何与时间法则有关的地方，都会有你们的身影。因此，小修斗胆，想问一下，两位为何会守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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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一十九章 幽墓

    柳清欢问完，就见鸟首兽眼中闪过犹豫之色，转头看向虎首，他就知道自己不可能得到答案了。

    果然，虎首兽开口便道：“不行！不该你打听的不要打听，还请速速离去!”

    话说得客气，语气却完全不容置疑。

    柳清欢无奈，他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

    黑暗中，巨大的坟墓沉默的屹立，墓墙上的铭文一道压着一道，既是守护，也是禁锢。

    “真的不能通融一下？”柳清欢道：“我只是好奇这座墓是谁的，绝没有闯进去的意思。”

    鸟首兽听了这话，忽而大笑道：“哈哈哈想进去？也不是不可以，只要打败我俩！”

    柳清欢表情凝固了下，拱手道：“叨扰两位使者了，小修这就走，告辞！”

    人贵有自知之明，光阴兽的战力在箕斗仙府里就可窥一斑，便是与棋罗星君交手，双方也能打得旗鼓相当的。

    鸟首兽状似遗憾地一叹，又把脑袋搁回盘绕的身躯上，懒洋洋地道：“我还是继续睡觉吧。”

    柳清欢朝两位光阴兽揖了一礼，便返身往回走。

    不过，没打探到坟墓的消息，但也不是没有好处。

    在他与光阴**谈时，他的听觉和视觉就都恢复了，虽然在缄默之境中，这两项功能实际上也没多大用处。

    然而没走几步，柳清欢便突然停了下来，疑惑地朝前望去。

    重重叠叠的黑影在空中飞舞，兽魂们的怒吼声在他穿过后曾经停歇过一会儿，但不知何时突又高涨起来。

    柳清欢注意到一个异常之处，此时大多数兽魂都背对着他，头朝外，显得极为躁动不安。

    心中升起个不太好的预感，他放开神识，果在最外围看到了一个阴魂不散的身影。

    “鬼车！”柳清欢暗咒一声，那人之前被黑暗虏获，他还以为对方至少会出一点事，谁知这么快又找过来了。

    “咦，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鸟首兽眼睛睁开一条缝。

    “哈、哈哈！”柳清欢干笑，压低声音道：“外面来了位我的仇人，还请两位使者容我在此多躲一阵。”

    “又来人了？”鸟首兽兴奋地抬起头：“哦进来了！”

    柳清欢告罪一声，在鸟首兽的默许下躲到了它身后，旁边的虎首兽太过威严，让他有点不敢靠近。

    远处兽魂们的吼叫和哀嚎声大作，鬼车可不像柳清欢，只是将挡路的兽魂抽开了事，对方每一次出手都下了死手。

    于是，众多兽魂便遭了殃，一个接一个的魂体爆裂，砰然巨响接连不断，然而一旦屏蔽神识，周围依然是死寂一片。

    那些炸开的黑气并未消散，而是在角落处重新聚集，想必只要过段时间，便又能重新凝结成体。

    有光阴兽存在的地方果然都十分诡奇，柳清欢已经不会因此惊讶，听到鸟首兽问道：“你的仇人可比你强大很多啊，你怎么惹上他的？”

    “这……有时候不是我要主动结仇，而是对方不依不饶。”

    “哦，那你好惨。”鸟首兽感慨道，语气却明显有些幸灾乐祸。

    柳清欢无语，不过倒也没多少惧怕，实在不行他还能用正立无影逃走。

    缄默之境中，鬼车并不能毫无顾忌地像九婴那般，施展大领域神通将他困住。

    两人交谈间，众多兽魂已被打得七零八落，鬼车一步一步走来，阴沉的目光在柳清欢身上停留了片刻，便移到了两尊光阴兽身上。

    “尔等是何妖物，还不速速让开！”

    “哇~哦，好大的口气！”鸟首兽不满的嘀咕，转头对虎首兽道：“要不，咱们教训教训他？”

    虎首兽没理会它，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鬼车，威严地道：“妖修，你不该来这里，快快离开吧。”

    这话有点耳熟，柳清欢想起来，除了前面的称呼，跟对方和他说的第一句话简直一模一样。

    “在我妖族的神殿内，你叫我离开？”鬼车神色越发冰冷，一对锋利长刺陡然出现他两只手中，厉声道：“滚开！”

    “呔！”鸟首兽叫道：“竟敢对本使者不恭，今天不打你一顿，难消我心头之愤！”

    说着，它伸长了脖子，粗长的身躯也伸展开来，露出腹下四只短短的龙爪。

    柳清欢赶紧让开位置，暗赞道：原来还有爪子，不愧是以怪异闻名的光阴兽。

    鬼车轻蔑地瞥了它一眼，举起双刺，就听虎首兽不动如山地道：“妖修，你确定要开启挑战吗？”

    “什么，开启挑战？”鬼车一愣。

    “烛照九阴之幽隐，祸乱于大荒以西，其身堕于渊，其目封于幽墓，因之扰乱昼瞑，故以永镇于此，不可解。”虎首兽道：“你若想进墓，需得打败我二人，否则请离开。”

    鬼车张大了嘴，柳清欢已反应过来：“所以这墓中封着烛九阴的双目？等等！”

    他突地想起，当年在箕斗仙府，归不归曾经杀了一条苟延残喘的烛九阴，而那只烛九阴就是瞎的!

    “还等什么！”鸟首兽粗长的身躯高高立起：“这妖修既然想挑战，那就成全他！”

    话音未落，它已一尾巴抽了出去，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将还在愣神的鬼车砸进了地里。

    “你偷袭！”鬼车的怒吼被埋在粗壮的蛇尾下，黑暗中闪过数道雪芒似的刃光，切割石块的锵锵声如疾风骤雨般响起。

    鸟首兽却只是无聊地弹了弹自己的小短爪，对柳清欢道：“看在你跟咱们光阴**情不浅的份上，我帮你杀了他。对了，我叫嵗煋，你叫啥？”

    “多谢嵗煋使者！”柳清欢欣然道：“我姓柳，道号青霖。”

    “青霖啊……”鸟首兽还要说什么，旁边的虎首兽却怒目一瞪：“不要胡闹！既有人上门挑战，打走就是，你莫要忘了规矩，不可杀生！”

    “行行行，不杀他总行了吧！”鸟首兽没好气地道，一抬尾巴，又拍了下去。

    “砰！”

    柳清欢看出来了，这两只光阴兽不仅身形比之前见过的几只要大许多，实力恐怕也要高不少，不然不会打得鬼车这会儿还爬不起来。

    这时，就听一声暴吼，鸟首兽粗壮的尾巴被顶开，一只九颗狰狞脑袋的巨兽猛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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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二十章 诡诈的鬼车

    柳清欢第一次见到鬼车的真身，可能是受此处环境所限，其身量要比想象的小许多，但对方恐怖又诡异的外形与光阴兽也不相上下了。

    鬼车又名九头鸟，此时那九只鸟头都伸长了脖子，大张着嘴朝他们尖啸！

    黑色的风猛烈袭来，阴寒而又森然，几乎是眨眼间，四周空间就布满了厚厚的冰霜。

    柳清欢骇然后退一步，就见虎首兽抬起一只爪子，仿佛撑起了一个无形的屏障，将丝丝缕缕的黑风挡在了外面。

    鸟首兽嗤笑一声，头微微往回一缩，就像蛇类攻击前的动作，下一刻就骤然电射而出！

    “砰”的一声，它一头撞在鬼车身上，不知名黑石组成的粗长身躯其重量蔚为可观，尽数碾压向对方。

    鬼车被撞得砰然跌入重重魂雾堆中，没被打散的兽魂寻到机会，蜂涌而上！

    嘶吼声、尖啸声立时响成一片，混乱中，一道幽光朝鸟首兽飞去，快若疾电，瞬突便至。

    鸟首兽低头看了看，讥笑道：“法术对我等光阴兽无用知道吗，哼哼，长得这么丑还敢现出真身，丢人现眼！”

    柳清欢：……

    大哥，先看看自己吧，其实你跟他长得也差不了多少。

    这时，他感觉到一阵奇异的波动，提醒道：“小心！”

    本该被众多兽魂围攻的鬼车，鬼魅般出现在鸟首兽身侧，正面的一只头颅往下一倾，刺耳的金石之音响起，鸟首兽的身躯上被狠狠啄出一个深洞！

    “啊你敢损我躯体，我跟你拼了！”

    鸟首兽大吼，两只短短的龙爪一把揪住鬼车的一根脖子，也伸出尖锐的鸟嘴朝对方脑袋上啄。

    两只巨兽很快纠缠在一起，伴随着鸟首兽的怒骂和鬼车的尖啸，一时间石屑与羽毛齐飞，战斗场面极其的野蛮和原始。

    以免被波及，柳清欢小心翼翼地挪到虎首兽身后，压低声音道：“您不去帮忙吗？”

    虎首兽巍然不动，好一会儿才道：“嵗煋足以应付。”

    “哦……”柳清欢朝那边瞅了一眼，其实可以看出鬼车一直束手束脚地没法放开打，也就这一片被兽魂围绕的地方不受缄默之境的规则所限，如果打到外面去，光阴兽会怎么样不知道，但鬼车却是心存顾忌。

    看了会儿，柳清欢又转过头看向身后，对着高耸的墓门陷入思索。

    他试探地问道：“虎使者，这墓真的只封印着烛九阴的双目吗？”

    虎首兽就像没听到他的话一般，只平视着前方。

    “烛九阴虽然也是传说中的神兽，但实力也没强大到，需要用一座墓来封印他的两只眼睛吧？”

    这点是令柳清欢十分不解的地方，诸如鬼车、九婴、金翅大鹏，哪位不是遗传着上古血脉、世间独一无二的存在，烛九阴要是真比它们都厉害许多，也不会在后来被归不归所杀。

    然而事实是，只一对它的眼睛，就让两只实力堪比散仙的光阴兽为其守墓，太过不寻常。

    “你也想开启挑战吗？”虎首兽道。

    “什……不，这个就算了！”柳清欢连忙否认：开什么玩笑！他又不是活腻了，没看到鬼车都被按着打吗。

    “那你就无权知道墓中情况。”虎首兽无情地道。

    柳清欢一噎，只能把头掉转向战场方向，只见鸟首兽蜿蜒的蛇身已紧紧缠上鬼车的身体，像是想要绞死对方一般，而后者则是九个脑袋齐出，将前者身上啄得坑坑洼洼的。

    沉默了一会儿，他自言自语般开口道：“烛九阴的双目蕴含有时间法则，才会视为昼、瞑为夜，此神通虽然广大无边，但将其双目毁去却并不算难，何至于建墓以囚？除非……”

    虎首兽终于有了反应，低头看向他。

    “除非那双眼睛出现了异状！”柳清欢肯定地道。

    他抬头与对方对视，虎首兽那张石头脸看不出任何表情，语气却充满了不赞同：“人修，就算你猜出了一丝雪泥鸿爪又如何，此墓之凶险，远超过你的想象，不让你们进是不想你们枉送了性命！”

    柳清欢惊讶地道：“这么说，我猜对……”

    话未说完，就听鸟首兽的疾呼声突然传来：“快、快拦住他！”

    他猛地转头，只感觉一股彻寒无比的阴风从身边刮过，虎首兽反应极快地想以庞大的身躯挡住，那风却鬼魅至极，瞬突散于无形。

    眨眼间，一个模糊的影子扑向了墓门，那门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黑洞，在影子钻进去后又迅速消失。

    鬼车阴冷的声音却在这时幽幽响起：“你做得很好……”

    虎首兽几步到了墓门前，却只抓到冰冷的岩石。

    柳清欢目瞪口呆：“他……进去了？这墓没有禁制吗，他怎么进去的？等等，鬼车有通幽进府的空间之能！”

    这时，鸟首兽也轰隆隆冲了过来，怒气冲冲地瞪着柳清欢：“你跟他是一伙的！”

    柳清欢愕然：“不是……”

    “那他怎么说你做得很好？！”鸟首兽怒道：“你故意和猇已说话，引开他的注意力，让那家伙有机可趁！”

    柳清欢张了张嘴，突然发现自己百口莫辩。

    这误会大了，难为鬼车临去前，还想着要陷害他！

    不过不解释也不行，他正欲开口，就见虎首兽拿出了一枚令牌，走向墓门。

    “猇已，你干什么！”鸟首兽冲过去想要阻止。

    “那人进去了，我们必须去查看一下。”虎首兽沉稳地道，他手中令牌泛出微光，咔咔声从门上传来。

    “管他去死！”鸟首兽吼道：“是他自己要进去送死的！”

    虎首兽却坚定地摇了摇头，等墓门打开一条缝，便径直朝里走去。

    鸟首兽气愤地拍了一下尾巴，只能跟上，一转头就见柳清欢也跟了上来：“你跟来干什么！”

    柳清欢陪笑道：“嵗煋使者，我跟那家伙真不是一伙的，在进神殿前，对方就看我不顺眼，一直想要杀我。”

    “那你怎么还没死？”

    “那时我身边还有一位人族散仙，是他一直从旁保护，让鬼车没机会动手。”

    鸟首兽明显不相信，但见前方虎首兽走得有点远了，也没空再理会他：“随便你！既然你想送死，别想我再好心地拦着！”

    这已是对方多次提到“送死”二字，柳清欢脚上顿了顿，但在强烈的好奇心驱使下，还是没有离开。

    身后的墓门砰的一声重新闭合，周围变得十分幽暗，隐约只能看到这是一条长长的墓道，有水波纹一样的东西不断荡开，充斥着墓道每一个角落。

    柳清欢心下暗惊，却见前面两位光阴兽径直朝前奔去，似乎并不在意这些水波纹，只是身周时而出现一些叠影，情形十分诡异。

    他犹豫了下便追了上去，在穿过一条水纹荡时，伸手轻轻一点，下一刻手指就出现了无数似虚似实的叠影，却又很快消失。

    这是什么东西？不过好在似乎并没有伤害？

    柳清欢看不明白，但鸟首兽现在恶了他，显然也不会再愿意解答他的疑问。

    随着往前，水波纹越来越多，很快就密集得如同被风吹皱的水面，在他们经过时，留下了重重叠影。

    很快，三人就沉默着到了墓道尽头，走在最前的虎首兽推开那里的墓门。

    柳清欢伸出头去，看到了一个幽深无比的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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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二十一章 时光蚀印

    这是一间空间极为阔大的墓室，却没有一般墓室里摆放的祭品、祭物等，长长的石阶延伸向下，一直通往黑暗最深处。

    那个黑洞，就在墓室正中央，与空间崩塌时形成的虚洞十分相像，但虚洞有极强的吸力，会将周围所有东西都吸进去，此洞却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缓慢地旋转着，密集的水波纹就是从其中发出，一圈圈漾开。

    一个人就站在黑洞不远处，是鬼车。

    “不要再过去！”虎首兽扬声喊道：“那是时间坍塌后遗留下的蚀印，靠近即会死！”

    鬼车没有回头看上方墓门处的三人，目光只定定地集中在黑洞上，脸上的神情很奇异，似是恐惧，又似是狂热。

    “时光蚀印……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哈哈哈哈！”

    柳清欢惊疑不已地望着鬼车：“他怎么了？”

    “蠢货罢了！”鸟首兽轻蔑道：“又一个听信获得时光蚀印能掌控生死、预知未来的蠢货！”

    “什么？”柳清欢愕然。

    “那是假的！”虎首兽严肃道：“蚀印是坍塌的时间流，既不能让人回到过去，也无法让人预知未来，混乱而又极其危险，且随时都会有再次坍塌的可能！”

    “所以你们建墓将之封印在此。”柳清欢恍然道，他抬起手，手指撩动荡漾而来的水波纹，带出一连串的叠影。

    “所以这是我的手留在时光中的残影？”

    “不是残影。”虎首兽道：“是定格的时间烙印。我们触摸不到时间，但时间却一直存在，就像你现在站在这个位置，回溯时间之时，你就被永远定格在这一瞬间。此后有无限可能，你可以走到左边，或是右边，但又只有一种可能，当你走到左边或右边的那一瞬就成为永恒。”

    柳清欢听得一愣一愣的，时间法则太过神秘和深奥，又是禁忌领域，所以世间修者很少有去碰触的，更勿论钻研了。

    “所以不要试图去改变过去，因为过去已铭刻在时间里，你的所有改变都是已经发生；也不要去预知未来，因为当一切未发生时，有无限可能。”虎首兽十分耐心地解释道，它看着鬼车，循循善诱。

    “生即是生，死即是死，生死都是结果，无法改变。时光蚀印不仅不能掌控生死，还会将你撕成碎片，退回来吧！”

    鬼车现出犹豫之色，终于，他挪动脚步，缓缓后退。

    虎首兽终于松了一口气：“当年烛九阴的双目出现异状，其内所蕴含的时间法则突然崩解，最终留下这处蚀印，我们费了好大劲，才将影响限制在这座幽墓内。只要再过些年月，不去碰触它，蚀印就会慢慢消失……”

    这时，就见那一直安静旋转着的黑洞突然胀缩了一下，吐出更多水波纹。

    “你碰了它！”鸟首兽大叫道。

    鬼车惊得回头：“不，我没有！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朝里扔了个平时没用的小东西。”鬼车慌忙解释道：“我一开始不知道这是时光蚀印，还以为是个空间虚洞……应该没事吧？”

    柳清欢缓慢朝身后的墓门退去：这，看上去不像没事的样子啊！

    两只光阴兽也如临大敌的模样，鸟首兽气急败坏地道：“这个蚀印一直不太稳定，不然也不会散发出如此多的时间余韵，你却还往里扔东西！”

    鬼车何曾被如此指着鼻子骂过，一张脸迅速变得阴沉无比，而他身后不远就是时光蚀印，如浪潮般涌出的无形波纹几乎将他淹没。

    一缕白芒出现在幽深的黑洞中，就仿佛即将盛放的烟花，却又将放未放，不断胀缩。

    “还不快跑！”虎首兽厉声大喝，自己却不退反进，冲下长长的石阶，朝墓室中心处的蚀印奔去，身后留下一串定格的叠影。

    鸟首兽则是高高人立而起，口中诵念起晦涩的法咒，粗长的石躯泛起玉一般的光泽，涌到它身周的水波纹突然像是被无形之墙挡住了般，一条条迅速泯灭。

    鬼车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身形一闪便想遁走，却发现自己仿佛陷入了泥潭，每一个动作都被定格在原地，每一次呼吸的间隔都像是隔着漫长的时光。

    四周所有事物在他眼中都变成重影，分不清是虚是实，分不清是过去还是现在。

    包括那朝他奔来的虎首光阴兽，对方仿佛瞬息便至，高大的身形压迫感极强地朝他撞来，又仿佛一直站在墓室入口处，一动未动。

    还有那个可恶的人修，隔着整个墓室惊讶地望着他，眼中似有怜悯。

    “不！”鬼车惊慌地怒吼，拼命挣扎，却只有无穷的叠影出现，将他彻底掩埋。

    柳清欢无法形容这一刻看到的景象，便是事后再想起时也感觉一团模糊，就如同突然坠落入幻境之中，所有东西都是重叠的，扭曲的，光怪陆离。

    时间在这一刻化为虚无，虚无中隐藏有大恐怖，让人肝胆俱寒。

    虎首兽冲到墓室中央时，鬼车已经无声无息地消失了，就像被一只手无情抹去，世间再不留任何他的痕迹。

    时光蚀印原本只有人头大小，此时却扩大了一倍不止，且在急剧胀缩，好像下一刻就会崩塌。

    虎首兽身形顿了顿，便如同下定了决心一般，朝黑洞冲去。

    “不要！”鸟首兽大喊，急得也顾不得再念咒：“不要去，你会死的……就算去，也把心核留下来！”

    听到这话，虎首兽再次停下，少顷，一颗幽黑的晶石从它胸膛中飞出，朝这边疾射而来。

    鸟首兽连忙伸长了身躯，以口接住那枚晶石，再抬头时，虎首兽已义无反顾地扑向时光蚀印，身体瞬间崩解，化为无数条经纬交错的轨线。

    “时间法则！”柳清欢低呼道。

    法则本无形，却在这时以看得见的方式显现了出来，颤抖的时光蚀印在法则之力的包裹下，似乎是慢慢平静了下来。

    柳清欢暗松了口气，却没想到鸟首兽不敢置信地大叫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不可能！”

    柳清欢心中涌起不详的预感，眼前突然闪现出耀眼至极的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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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二十二章 光阴兽的托付

    第一千四百二十二章

    白光猛烈得就像火焰灼烧，却没有一丝温度，有一瞬间柳清欢以为自己就要融化在那光里，周围的一切都离他而去。

    白光突然熄灭，纯粹的黑暗又涌了上来。那是神识也穿不透的黑，时间、空间，在这一刻都消失了，强烈的虚无感让分不清今夕何夕。

    也许过了很久，也许只是一弹指，柳清欢猛地回过神，大口大口地喘息！

    一抬头，鸟首兽狰狞的大脑袋堵在半开的墓门前，两片尖得的鸟喙几乎要戳到他脸上，此时正一开一合着。

    “……什、什么？”

    白与黑在透过鸟首兽头颅的空隙不断交替，时间乱流泛滥开的余韵已经不能形容为水波纹，而是一道道大浪，让身处于其中的所有东西都扭曲出无数重影。

    晃了晃脑袋，柳清欢的听觉终于回来了，只听鸟首兽正吼道：“……离开，带着我和猇已的心核，快走！”

    说完，嘴里出现一红一黑两颗圆珠，不由分说地吐到他怀里！

    柳清欢惊愕莫名，忙不迭接住差点滚落的圆珠。

    “好好保存这两颗心核，你有机会就把它们交给其他光阴兽，或是将之埋入钟山之玉中。心核在，我和猇已就还有可能复生的一天！”

    鸟首兽飞快说着，又扔来一块黑色石牌，大脑袋一拱，柳清欢就被推出门外数丈远。

    “快走！”

    柳清欢手忙脚乱地稳住身形，抱着黑色石牌和两颗足有掌头大的晶核，大喊道：“嵗煋，你不走吗？”

    问出这句话时，他其实就已猜到了答案：对方如同扑入时光蚀印的虎首兽一样，将心核交给他，恐怕已是做了同样的决定。

    鸟首兽那张石头鸟脸做不出什么表情，眼神却坚定没有一丝犹豫：“蚀印崩溃了，身为光阴兽，那是我们不能逃避的职责。”

    说完，它留恋地看了眼柳清欢手中的心核，爪子在门后一拍，厚重的石门便轰隆隆开始移动。

    柳清欢上前几步，大喊道：“我会竭尽所能，将你们的心核交给其他光阴兽！”

    墓门正在快速闭合，鸟首兽回过头来，眼中似有欣慰和释然：“多谢！”

    其蜿蜒的身躯在门前一掠而过，带着漫天的残影，扑进了黑与白、光与暗的交汇之中。

    而此时柳清欢也终于看清，里面的墓室已然大变样，那些铭文墓刻此时都已亮起，密密麻麻的光丝纵横交错，宛如一张大网般将整个墓室罩住。

    “砰！”墓门完全关闭，所有光影消失，那些无声的崩塌，无形的大恐怖，都被暂时关在了那扇门后。

    手中心核的冰凉拉回柳清欢的目光，这两颗心核就像玉晶一般剔透，其内布满了一条条宛若天地经纬的密纹，只是虎首兽的黑色那颗更厚重，鸟首兽的红色那颗则火光灼灼。

    光阴兽的心核原来长这样？看上去十分神秘，拥有莫测之力！

    他不知道鸟首兽为何突然又信任自己了，或许也是别无他法了吧，才不得不将心核交托于他。

    这份信任是如此沉重，虽然他似乎与光阴兽极为有缘，已经遇到了好几次，但谁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再接触到呢。

    那些光阴兽都神出鬼没的，隐藏在这世间最隐秘的角落，柳清欢想不出要如何才能找到它们。

    不过此事可以以后慢慢考虑，此刻当务之急却是要离开这座已经变成极为凶险的大墓。

    将心核妥善收好，柳清欢沿着幽深的墓道一路飞奔，几息间便到了最外围的墓门处。

    他很快在门上找到一块凹槽，将那块足有一尺来长的石牌按进去，就听咯噔一声，门朝一侧滑开了一条缝。

    兽魂们的嘶吼声重新响起，这一刻，柳清欢竟不再觉得这些声音吵闹，反而感到了一丝回到人间的安全。

    穿过重重黑影，沉重的死寂再次笼罩而来，柳清欢回头看去，只看到高耸的大墓屹立在黑暗中，完全看不出里面正在发生极其可怕的变故。

    嵗煋应该成功阻止时光蚀印彻底崩塌吧？不然幽墓不会如此安静。

    他完全无法想象，如果嵗煋失败，混乱的时间法则会造成何等可怕的影响，甚至都有可能危及整个神殿。

    不再多想，柳清欢按着先前虎首兽指的方向，在缄默之境中快速穿梭。这一次他没再迷路，只花了不到一刻钟就寻到了出口。

    推开木门，柔和的光芒洒落而来，比上面两层更加浓郁的木灵气扑面而来。

    确定没人再在门外埋伏，柳清欢终于到达了神殿第三层，真正的原始汤池所在地。

    他放开神识，入目的尽是深深浅浅的绿，各种草木如同吃了灵丹妙药一般疯长，看不到任何路径。

    柳清欢提气跃向空中，却在双脚离地面一丈约余，便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向下之力，无法再往上飞。

    “禁空禁制？”他不由挑了挑眉，直接落在附近一棵大树上，顺着粗壮的树干攀至顶部。

    只看到，绿海无边无际地向天边漫延，地面上所有事物都被密集的枝叶遮挡，根本找不到原始汤池在何方。

    柳清欢想了想，拿出弥云给出的墨玉珠，调整了下方向。

    看来弥云已经平安到达这一层了，只是从玉珠中对方的位置不断变换来看，可能也还没找到原始汤池。

    柳清欢目光微敛，脸上现出犹豫之色。

    摆在他面前的有几个选择，一是去与弥云会合，二是自己去找。

    但是，找到汤池之后呢？

    那本源真髓是散仙都趋之若鹜的东西，就算弥云再照顾他，恐怕也没有大方到愿意与他分享本源真髓。

    而且，如今虽然鬼车已死，但其他几位妖圣可还在，即使他率先找到汤池得到了本源真髓，但也走不出这座神殿了。

    权衡来去，柳清欢深深叹了口气，决定还是走第三条路吧。

    他落回地面，打开灵兽袋把月謽放出来。

    “对于神殿第三层，你了解多少？”

    月謽转头看了看左右，不敢置信地道：“这里是第三层？！”

    柳清欢一个眼神过去，他脸上立刻露出极其谄媚的笑：“主人，你可太厉害了，竟然真的成功到了神殿第三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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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二十三章 空间迷境

    这一次，月謽的谄媚不再是仅仅出于畏惧，见柳清欢一副“这有什么好惊讶的”表情，忙解释道：“就算那些大族，也不是每一次都能顺利进入原始汤池这一层的，而你一个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办到了，实在是……”

    他一时不知怎么形容，心绪十分复杂：柳清欢如此厉害，倒显得他们妖族一个个都是废物似的。

    柳清欢没空理会他那些小心思，直接问道：“关于这一层，你知道多少？”

    月謽望向那无边无际的绿海，道：“不多，只听说这一层是个极其复杂的迷境。”

    “迷境？”柳清欢疑惑，他放开神识，完全没感觉到迷境的存在。

    倒是森林中躲藏着许多妖兽，它们感应到这边强大的气息，正飞速远离这个方向。

    他忽地一愣，转身就朝前掠去：“走！”

    月謽不明所以，但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连忙跟上，却见柳清欢在穿过一大片红木林后停下脚步，看着前方那块大石神色微凝。

    “怎么了，发现什么了吗？”说实话月謽还是有些怕柳清欢，因此问话也小心翼翼的。

    “刚刚有两只猕耳猴跑到这个位置后，突然不见了。”柳清欢道：“应该就是你说的迷境了，这里的空间应该有问题。”

    月謽用神识扫了又扫，也没发现任何异常，见柳清欢径直往前走，不由吓了一跳。

    “你不是说有问题吗？”

    “有问题不代表有危险。”柳清欢随手摄来一颗石子扔向前方，石子在飞过一段距离后，骤然凭空消失。

    “那些生活在这里已久的妖兽，会没有任何迟疑地跑过去，就说明此处并无多大的危险。”

    他朝前走前，却被月謽拉住了袖子，只听对方弱弱地道：“主人，要不，我还是回灵兽袋吧？”

    柳清欢怀疑这家伙的胆子应该是豆腐做的，或者说过往被保护习惯了，遇到什么事就喜欢先躲在人身后。

    也是，这么个会强大星祈术的稀罕玩意儿，谁见了不得小心护着。

    柳清欢想了想：如果此地真是空间迷境的话，便是一前一后的进去，也是有走散风险的。因此也没反对，任由月謽钻进灵兽袋，却还扒着袋口悄悄观望。

    朝前走出几步，周围的环境说变亦没大变，依然是无穷无尽的草木连天，但所有草木都已不是原来看到的那些。

    柳清欢感到了事情的严重，本源真髓果然不是那么好找的。

    看了眼手中的墨玉珠，前一刻弥云的位置还在中心处靠左侧的方向，现在却到了左上角，说明他与对方反而离得越来越远了。

    “空间错乱……有点麻烦啊！”

    便是这会儿再去寻弥云，恐怕也不知道如何才能靠近。

    收起墨玉珠，柳清欢低头问道：“你族中可有关于原始汤池所在位置的线索？”

    月謽还在品味“空间错乱”这四个字，闻言立刻道：“有是有，但是只有一条，说那座原始汤池就在一条大河边。我们天矅贪狼族是个小族，族中从未有人到达过这一层，这条信息还是从那些大族处听说的，也不知道真假。”

    他不禁有点羞愧：自己知道得太少了，帮不上太多忙。

    转瞬心中又一惊：怎么回事？自己被这人强迫奴役成灵兽，怎么能这么快忘记了仇恨，反倒开始为对方考虑了！

    月謽瞬间焉了，默默缩回了灵兽袋。

    “大河？”柳清欢跃上一棵大树，远处的确有几条河流蜿蜒穿过密林，但实在称不上大。

    “好吧。”他无奈道：“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也许一时运道来了，就走到原始汤池跟前了也说不定。”

    如此想着，柳清欢反倒轻松了许多，身形化作一缕清风，快速穿梭于树木之间，搜寻起珍稀灵药。

    此趟原始汤池之行，他的收获着实不小，且不说从四象神宫山神那里“骗”到的轩辕剑、补天诀，便是各种早已绝迹于世的灵草、灵药就找到了不少。

    虽然那些灵药大多数品阶并不高，但对于醉心于丹道的柳清欢来说，也是弥足珍贵的。

    等以后去寻几张古丹方，便能炼制了。远古时期的灵药因为天地间灵气充裕，所以药性都比今时的灵药高一截，有的甚至堪称狂暴，炼出来的丹药药性也更好。

    因此即使得不到本源真髓，柳清欢也依然觉得不虚此行。

    一路走来，他还看到不少已在外界绝迹的古兽，不过大多在五阶以下，也不知是不是那些更高修为的都躲了起来。

    而且，他很快发现，此地的空间错乱应是人为制造，因为每一个空间大小都差不多，边界分明，方方正正，如同一个个被拼凑起来的格子。

    柳清欢不禁感慨道：“将空间如此肆意玩弄，看来建造原始汤池的那位远古大能，很是有些任性啊！”

    灵兽袋内也传来一声幽幽的叹息：“何止任性，有传闻说他还将这一层的空间，和神殿最上面一层拼在了一起。主人你可小心了，说不定下一次穿过空间时，就突然回到了神殿外。”

    柳清欢一怔：“你不早说！”

    “我也是刚刚才想起。”月謽小声辩解：“进来前我根本就没想过能进入这一层，所以之前打听消息时就没怎么用心，真不是故意现在才说……”

    柳清欢无语，很想把这家伙揪出来打一顿。

    正欲动手，他却突然感觉到强烈的异动从远处传来，心下一惊，飞身跃上树顶。

    只见，郁郁葱葱的丛林上方，一股乳白色的雾气正氤氲而起，如同奔腾的云海，浩浩荡荡汹涌而来。

    白雾过处，眼见着原始丛林活过来一般，所有树木都伸展开了枝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生长。又有无数妖兽从巢穴中跑出，纷纷发出兴奋的嘶吼，朝着白雾漫延的方向奔去。

    “有一滴本源真髓出现了！”月謽从灵兽袋中探出脑袋，看到此种场景大叫道：“这是本源真髓产生时的异相，主人，咱们也赶紧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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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二十四章 本源灵潮

    “不急，那些雾气很快就会漫延到这边来了。”柳清欢望着远处，问道：“你的意思是，每当本源真髓凝结出一滴时，就会释放出极为磅礴的灵气？”

    “是的！”月謽点头如捣蒜，难掩激动地道：“这股灵气比原始汤池初开时，冲开神殿大门那波灵气更加精髓，被我们妖族先祖称之为灵潮，只有进入第三层才会遇到，据说可以直接提升修为！”

    “不会爆体吗？”柳清欢心存疑问，仔细观察那些冲入灵雾中的妖兽的情况，发现它们状况似乎还好。

    “应该不会吧？”月謽不确定地道。

    一只浑身雪白的八阶妖兽想要悄无声息地进入灵雾，柳清欢看过去，就见它身形一僵，然后猛地提速，慌乱地冲进雾中。

    柳清欢收回目光，倒是月謽惊讶地叫了一声：“哇，皎月清风兽！没想到这种早已绝迹的祥瑞之兽还能在这里看到，而且还是八阶。”

    “有八阶，此境中恐怕还有九阶。”柳清欢推测，又问道：“所以看有几次灵潮，就能知道本源真髓凝结出了几滴？”

    “嗯……”月謽思考了一下：“可以这么说吧？”

    他忍不住开始畅想：“最好是多凝结几滴真髓，多来几次灵潮，那些妖圣吃肉，咱们也能跟着喝喝汤！”

    说话间，灵雾已波澜壮阔般漫延到近前，他闻到了一种莫名好闻的味道，像是雨后清冽的草木气息，又像是最甘甜醇厚的美酒。

    月謽从灵兽袋里钻出来，落到树下盘膝摆好姿势，见柳清欢还站在树梢上没动，连忙朝他招手：“灵潮快到了，你不来吗？”

    柳清欢飞身而下，一手掐诀，打开了松溪洞天图。

    初一闪身而出，一眼看到树下的天矅贪狼，警惕道：“主人？”

    “他是我新收的灵兽，你可以叫他师弟。”柳清欢简洁道，手中又弹出几道灵光，飞向四面八方。

    那是能起到警示作用的法诀，以防有不明之物靠近。

    “你找个地方，好好修练。”柳清欢又吩咐了一句，便在另一边坐下。

    这边厢，两只灵兽却还在大眼瞪小眼，都傻傻地看着对方。

    “师弟？”初一歪了歪脑袋。

    月謽被这声师弟叫得眼前一黑：他以后不会要叫这只才七阶的小兽师姐吧？！

    这一刻，曾经也叱咤风云，乃一族之尊的月謽，突然感到大道无常、造化弄人、虎落平阳被犬欺、龙游浅水被虾戏……

    可惜此时没人有空理会他这些幽怨的情绪，如同飓风般的灵潮已呼啸而来。

    然而意料之中的冲击并未到来，反倒像是突然落入水中，湿润的清凉之气漫涌而上，浸润着全身每一寸肌肤。

    柳清欢缓缓闭上眼睛，确定灵潮没有危险，汹涌澎湃的灵气也温和而又纯净，心法便开始飞速运转。

    很快，他身周便出现一个巨大的漩涡，海量的灵气被吸纳而来，从百会穴涌入经脉，汇进丹田。

    初一和月謽不得不起身换地方，在柳清欢身边，他们根本抢不到任何灵气。

    天地间变得极为静谧，真正的惊涛骇浪都隐藏在了皮相之下。

    浓郁的灵气凝结成水滴落下，原始丛林中像是下起了一场大雨，草木受此滋养，飞速抽枝生长，发出的细微声响宛如奏响了一曲乐歌。

    本源真髓，乃天地清气凝聚而成，孕育万物生灵，堪比造化之功。其散发出来的灵气与寻常灵气也大为不同，其中所蕴含的生命之力极其强大，能将腐朽化为神奇。

    在这样的灵潮中，即使想要求死也不是一件易事，就算是死了，神魂未散之前，恐怕也能起死回生。

    因为那本就是生命的本源，是一切的开始，是最初的最初。

    柳清欢猛然间感悟到了什么，关于生死，关于自身的大道。

    这一刻，他忽略了被撑到极致、仿佛马上就要碎裂的经脉，忘记了随时可能爆体的危机，身体所承受的痛苦仿佛也随之消失。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一人，一呼，一息！一呼，一息！

    呼……

    息……

    而原本灵潮涌到这里，几乎被他截断，巨大的漩涡将周遭的灵气掠夺一空，更渐有漫延到整个空间的趋势。

    其它妖兽发现自己身周的灵雾都被抢走，但罪魁祸首后却让它们敢怒不敢言，本已打算散去……

    密林中，一根枯藤顺着树干爬到树顶，探出的一截如有眼睛般转了个方向，“望”向远处的灵气漩涡。

    随后，枯藤上的两片心形叶子抖了抖，又缩了回去，不一会儿，林中传来像是气愤到了极点的抽打声……

    突然间，枯藤停止了发泄，重新窜上树顶，探出一截藤蔓。

    只见那个席卷了整个空间的灵涡，不知何时已收了威势，竟慢慢散了开去，被抢走的灵雾重又漫回来。

    丛林中所有妖兽都不解地看向柳清欢所在的方向，但很快，他们就放弃了去深究，压抑住失而复得的狂喜，抓紧时间重新投入修练。

    它们没发现灵气与先前有什么不同之处，唯一发现的是九阶天矅贪狼月謽，但他也只是疑惑了一小会儿，又感觉了下似乎对自身并无太大影响，便又闭上了眼。

    ……

    正常来说，大乘修士想要提升一阶修为，少则几百年，多则几千年也是有的。

    不过柳清欢情况却有所不同，他一路走来总是伴随着九死一生般的凶险，自晋阶大乘开始，从万祖之地到仙人道场，从空间重叠到与魔神化身一战，就一刻也没消停过。

    但风险与机遇常常并存，因此，他的修为提升速度远比常人快，不过短短几百年，已突破了大乘境界前两层。

    然而自从过了第二重飞升劫后，人间界天地大劫便随即爆发，他因此奔波忙碌，一直没有时间静下心来好好修练，于是修为便也近乎停滞。

    而此刻，本该摄取灵气来修练的柳清欢，灵气却只是在他身体内外循环往复，整个人处在极为玄妙的状态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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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二十五章 仙藤再现

    柳清欢入定结束时，灵潮早已退去，那些妖兽又重新躲藏了起来，身边只剩下自己的两只灵兽。

    初一和月謽在不远处说话，发现他醒转，都跑了过来。

    “主人！”初一很是激动的样子：“主人，我马上就能八阶了！”

    “嗯。”柳清欢看过去，也颇是欣慰：“度完劫应该就能达到了。”

    因为天资一般的缘故，初一这一路修得极是艰辛，但她又是幸运的，毕竟蹄角兽只是一种非常普通的灵兽，三四阶的都少见，而她却修到了八阶，堪称奇迹。

    “主人，月謽哥哥的修为也涨了很多呢！”初一又高兴地道，旁边的月謽一脸宠溺地笑：“可惜还是没有咱初一妹妹涨得多。”

    “那是因为你本来的修为就很高嘛！”

    “你以后也一定能修到九阶的！”

    柳清欢几乎以为自己不是入定了大半天，而是睡了大半年，不然怎么不久前还完全陌生的两个人这么快就变得熟络了。

    又不禁暗叹：傻姑娘，都从师姐沦落成妹妹了，被人哄骗了还傻乐呢。

    初一被他保护得太好了，很少接触到外界的尔虞我诈，性子还是单纯了些。

    他暗含警告地瞥了一眼月謽，对方脸上的笑变得有些僵硬，讪讪地收回想去拍初一脑袋的手。

    “主人主人，你呢？”初一眼睛亮晶晶的，十分好奇地问道。

    柳清欢稍稍感受了下，微笑道：“还行，受益菲浅。”

    比起来，他二人增长的修为加起来，恐怕都没有柳清欢多。他在灵潮漫涌而来不久，便陷入了顿悟，如今修为几乎已快到大乘境界第三层的顶峰。

    以初一的实力看不出来柳清欢修为提升了多少，但月謽却能看出来，心中惊骇不已，神色有些复杂地躬身道喜。

    “恭喜主人修为大涨！若是本源真髓再凝结出几滴，多来几次灵潮，主人的修为岂不是……”

    大乘境界有多难修，只有身入其中的人才知道。就比如说月謽自己，他已在九阶中期停滞了两千多年，原本修为还比柳清欢高一点，但一波灵潮过去，柳清欢竟然已经超过了他！

    这让月謽羡慕嫉妒之余，更生敬畏，一些还来不及冒头的小心思直接被扼死在了萌芽阶段。

    柳清欢摆了摆手，站起身道：“本源真髓所蕴含的力量，有一部分与我所修之道的道意契合，再加上顿悟，才会短时间内提升这么多。之后就算再来灵潮，恐怕不会再有这般好的效果。”

    但也由此可见，本源真髓的威力有多恐怖，几乎让他的修为飞跃了一阶！

    其实除了修为外，自身大道境界的提升反而更令柳清欢欣喜，对生死之事也有了更多领悟，虽然有一瞬间他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一株灵木。

    一般而言，灵木灵草等灵物吸收灵气又产出更多的灵气，但修士却是一直在消耗这世间的灵气，因此每当修士数量太多，灵气消耗超过了灵气产出，修仙界便会有大劫降临，修者死伤无数。

    修士除非死亡，丹田自然崩解，灵身化散，将一生所耗之灵气返还一部分给天道，其他时候都是掠夺者。

    然而，柳清欢却在不久前不再是一个掠夺者，或者说不再是一个完完全全的掠夺者，本源真髓释放出的灵气在他经脉中循环往复之后，又散溢而出，而他自身所吸纳的灵气却并未减少。

    所谓生，己生乃孤，众生乃大。

    但他犹未可知，以后修练时会一直如此，还是只是一次偶然。

    不过，现在的时机却不太适合细细探索此事，经过一次灵潮，神殿第三层内万物生发，又催生出许多灵物，错过岂不可惜。

    “走吧，咱们继续找原始汤池。”

    初一欢呼一声，变回原身雀跃地跟在柳清欢身后：“主人，前面有株地阶明皇草！”

    他们重新上路，一路过处妖兽走避，鸟雀惊走，都不敢招惹这主仆三人。

    又穿过几个空间障壁，柳清欢突然停下脚步，往左侧方望去。

    初一采了一大把花，发鬓间还簪了一朵，蹦蹦跳跳走了好几步才发现柳清欢没动，便又跑了回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却只看到一株藤蔓缠身的大树。

    “主人，这株玉露松要挖走吗？”

    “不用了吧？”月謽有些无语地道：“玉露松在神殿外也依然还有，就不必浪费时间在它身上了吧！”

    他心下有些不满，柳清欢似乎根本不急着去找原始汤池，时不时就停下脚步采草采药的。

    现在多了个初一，这小女孩看什么都新奇，偏偏柳清欢还惯着她。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哪是养的灵兽，明明是当做女儿在养。

    于是明明一趟本该十分紧张的寻找汤池之行，生生变得像是在游山玩水一般。

    可惜月謽的话在柳清欢这里明显没什么分量，只见他对初一点了点头：“玉露松也算难得，正好采些松针回去泡茶。”

    于是初一欢快地朝那边跑过去，柳清欢慢悠悠地跟上，后面则是一脸不情不愿的月謽。

    到了树下，不用柳清欢动手，自有两只灵兽跳上树去采集最鲜嫩的玉露松针，而他踱步到一旁，状似随意地去抚垂下的藤蔓。

    然而他的手才伸出，那些藤蔓中的一根却像是被风吹动般，不着痕迹地躲开了他的手。

    柳清欢目中闪过一抹精光，瞬间出手如电！

    谁知那根藤蔓反应也不慢，猛地往回一缩，大概察觉到自身已然暴露，但再无掩饰的如同灵蛇般嗖嗖飞窜！

    初一只觉一阵风刮过，就见柳清欢已追了出去，风中传来他带笑的声音：“偷偷摸摸跟我半天了，这会儿怎么又逃？”

    初一握着一把松针，愣愣道：“主人？”

    “还发什么呆，快追啊！”月謽一把抓住她衣领，朝已经快要没踪影的柳清欢追去。

    一场追逐来得突然而又迅猛，在极短的时间内，一行人便已穿过数道空间障壁，追出去十万八千里。

    柳清欢没想到在这一层还能看到这株仙葫芦藤，更没想到它这么能跑，不过好不容易遇到，又岂容它再逃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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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二十六章 仙藤带路

    宛若清晨的薄雾，浓郁的灵气汇聚成一条条白色带子，在草木之间流动，有清悦的鸟叫声在丛林各处响起，混合着潺潺的流水声，让空间显得更加宁和。

    然而这般宁和的氛围很快就被破坏殆尽，先是一根粗藤嗖嗖飞窜而过，紧追其后的柳清欢抬起手，一道数尺长如同弯月的灵刃在空中浮现，伴随着锋锐的破空之音斩落而下。

    却见粗藤猛地弓起，忿然刺出，灵刃当空碎裂，炸成一团灵花。

    那藤蔓的主藤宛如一条粗壮而又蜿蜒的妖蛇，相比起来，柳清欢在神殿最上层遭遇到的那些，大约只算是其最末枝节的一些茎须罢了，其筋骨之坚韧，青皮之下竟泛着隐隐的金石之色，灵刃斩上去连一点伤痕都未留下。

    被追了这么久，仙葫芦藤大约已憋屈到极点，竟也不逃了，藤身高高扬起，如同鞭子般狠狠朝后方甩来！

    “不逃了？”柳清欢眼中带了点笑意，右手虚空一握，一把金色的大剑出现在掌中。

    轩辕剑，人族圣剑，自得到后他还没来得及祭炼，或者说，以他现今的修为，还无法完全祭炼这把混沌至宝。

    但就算是没祭炼，以轩辕剑的威力，应该也足以震慑这条藤。

    柳清欢双手持剑，感觉到一股凌然剑意在他身周绕了一圈，虽不驯服，但似乎也并不排斥他。

    微微放出一点灵力，就只见那金色的剑身上泛起了一层耀眼至极的光，就像是灼灼烈阳碎在其上，柳清欢心中一动，便有霸道的剑威轰然散开！

    这让气势汹汹飞舞而来的藤蔓发觉到不对，然而它想再缩回去已是不能，只见柳清欢飞身而起，手中的剑带起一片泛滥的金光，重重往下一落！

    只听“咔嚓”一声，那粗如水桶的藤蔓，被齐齐整整切下一截！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若不是没有嘴，仙葫芦藤这会怕是尖叫了起来，不过虽然没发出尖叫，其掉头飞窜的姿势也显露出了仓惶和狼狈。

    柳清欢轻笑了一声，没有着急追，而是拿出了万木瓶，将地上那截断藤收起，才不紧不慢地跟上去。

    他突然想到一种可能，这仙葫芦藤长势如此之好，其藤蔓都伸展到了神殿最上层，那它的主根又在何处呢？

    要知道想养活一株仙木极为不容易，其生长条件极为苛刻，纵观整座神殿，似乎也只有一个地方能满足它的要求。

    也许，跟着这根仙葫芦藤，他能找到原始汤池？

    抱着这样的想法，柳清欢便追得不那么紧了，但也不能让对方发现他的意图，于是就时不时举起轩辕剑吓唬一下对方。

    “主人！”身后传来初一的大喊，她飞快奔过来，拍着胸脯有些后怕地道：“总算赶上来了！主人，你跑得太快了，我们差点跟丢！”

    柳清欢追着仙葫芦藤跑，中间不知道穿过多少个空间障壁，但凡他们跟错一次，恐怕在神殿内就再也会合不了。

    月謽却不太关心这事，他的目光完全被前方那根飞窜的藤蔓吸引，神色间渐渐流露出震惊：“这这这、这是一株仙藤？！”

    柳清欢点头，但此时却没时间做太多解释，打开腰间的灵兽袋道：“你俩先回袋里呆着吧。”

    初一应了声好，极为干脆就钻了进去，月謽有些不情愿，但也没敢提反对意见。

    就在这场追逐不知何时才是尽头的时候，又一个空间障壁到来，眼前景物突地一换，柳清欢听到了水波荡漾的声音。

    他心中一喜，连忙放开神识，却没看到预料之中的大河，而是一个湖。

    具体的说，是一个湖边围满了妖兽的湖。

    那湖十分之大，一眼望过去满眼都是水，漫长的湖岸边拥挤着数不清的各种妖兽。但奇怪的是，这些妖兽聚集于此，却都趴伏在地，不发出一点声音。

    柳清欢察觉气氛有异，不由放慢了脚步，连前面的仙葫芦藤似乎也变得小心翼翼起来，窜动的速度明显变慢。

    想了想，他掐起诀，隐了身形。

    太奇怪了！湖边的妖兽数不清有多少只，但是都仰着头颅朝着湖心，连平常脾气最为暴躁、一刻也静不下来的兽类，此时都没有一个叫嚷。

    它们像是在殷切地等待着什么，又像是在进行一场盛大的、神圣的、却又秘密的仪式。

    柳清欢的神识不由得往湖心探去，这湖是真的大，一眼竟然看不到对岸，加之湖上霞雾氤氲，水气弥漫，更添玄机。

    隐隐约约间，他发现湖心似乎有座小岛，岛屿并不大，上面好像还有什么建筑。

    此时水雾终于散了一些，再仔细一看：那哪是什么小岛，分别是一座立在水中的宫殿！

    柳清欢心中一惊，忽被一声哗啦的水声拉回了神，转头看去，发现不知何时脚下多了一条河，那仙葫芦藤却是下了水，藤蔓在水中飞快游动。

    不，正确的说法应该是，它在往其主根的方向回缩。

    柳清欢只考虑了一瞬，身形突然一闪，下一刻就遁入到那根藤蔓之中。

    对方察觉到他遁进来，使劲扭动摔打了片刻，搅得水花四溅，却很快发现根本无法摆脱恶霸，竟像是认命了似的不再挣扎。

    于是恶霸柳清欢如同坐上了一艘船，还是不用付船资那种，由得对方带着他在水中潜行。

    河流在丛林中蜿蜒穿梭，没一会儿就听到前方水声大了起来，果然，这条河就是发源自那座大湖。

    仙葫芦藤如同一条水蛇，悄无声息地潜在水下，顺利通过那些挤在湖边的妖兽群，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湖水很快变得极为深幽，柳清欢神识往下探去，竟像是探不到底，冥冥中又有一层看不到的屏障，阻碍他继续深入。

    一时间，心中的好奇心简直被调拨到了极致，这座大湖处处透着神秘，而看仙葫芦藤前进的方向，明显是往湖心去的。

    此时的柳清欢还不知道，他已然身处于那遍寻不着的原始汤池之中，因为，原始汤池并非如同名字一般，是个小池子，而是一整座庞然大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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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二十七章 互相伤害

    柳清欢还不知道此时就身处于原始汤池中，只觉湖里的水十分浓稠，蕴含的灵气也到了一个堪称恐怖的程度。

    仙葫芦藤在水底下飞速游动，不久就接近了湖心，透过几乎凝冻住的湖水，他看到了一个在水中浮沉的庞大宫殿。

    朦胧的亮光从上方洒落，整座水下宫殿沉睡在恒久的时光里，似乎荒废已久，显得极其古旧而又神秘。

    宫殿不知沉浸于此多少年月，殿墙表面已长满了密集的水草，许多门窗都洞开着，一群群五彩斑斓的小鱼在其中自由自在地穿梭。

    又有几条粗藤从宫殿各处伸出，伸展向其他方向，显然仙葫芦藤不止一根藤通向外界。

    柳清欢很快便随着自己那根，从一处大开的门洞进入到了宫殿内部，穿过一个个空荡荡的殿室。

    他惊奇不已，一边暗自猜测这座庞然大物的来历，一边打量着周围，那些浸泡在水中的墙壁直接裸露于外，竟全是一种名为澄空玉的玉石堆砌而成。

    澄空玉剔透而又明净，有着晴空一般的碧色，如今到了水下，就像落入水中的云朵，美丽而又梦幻。

    不知不觉中，他们到了一处如同深井般的地方，柳清欢敏锐地发觉周围的湖水颜色变得更深，流速似乎也变快了许多。

    他神识往下探，下方最深处，似乎是一个旋转的深黑水涡！

    仙葫芦藤却像是不知下方情况，速度反而比之前更快，笔直地往下钻去。

    难道这株仙藤的根在这水涡下面？

    不对！这根藤应该是要往回缩，而不是往前进！

    柳清欢心中一惊，察觉情况不对，立即便想要往上遁出。然而与此同时，只听“嘣”的一声轻响，仙葫芦藤从上方断裂！

    电光火石间，柳清欢突然明白过来，这是仙藤宁愿自断己身，也要把他送入这死亡陷阱中！

    那水涡深幽又急速，被卷进去怕是不容易脱身。

    难为对方，忍了这么久，原来一直密谋着想报复回来！

    柳清欢的木遁术并非天阶极品，但他本身乃青木圣体，几乎能与任何草木融为一体，因此对方无法将之从其体驱赶走，竟想出了这般招术，也算费尽心机了。

    此时仙藤已断，正被卷得快速落入下方，柳清欢身形一闪，从藤中遁出。

    一瞬间，来自下方的恐怖吸力立刻袭来，井中水流阴寒刺骨，如龙卷风一般疾速地旋转翻滚。

    而那截断裂的仙藤，也在下一刻被卷入水涡，转眼间消失不见。

    柳清欢也被那股吸力拉着往下直落，四壁的澄空玉连一丝缝隙都没有，光滑又无处着力，且不知施了什么法，他一拳轰出，竟没有将之打破！

    只短短几息之间，那深黑色的水涡便已近在脚下，如同一张大口，准备吞噬落入其中的猎物。

    但见柳清欢手中金辉一闪，轩辕剑破开疯卷的水龙，猛地插向井壁！

    只听“噌”的一声，原本坚硬无比的澄空玉终于还是硬不过人族圣剑，剑身顺利破开井壁，没入了大半截！

    柳清欢挂在剑上，就像一片随风飘摇的树叶，被水流冲击得无法稳住身形。

    他不禁有些哭笑不得：真是出息了，竟被一根成精了的仙藤阴了，这算不算阴沟里翻船？

    下方的吸力大到了某个极致，柳清欢试了试，凭己之力竟是无法对抗，怕是只要放开轩辕剑，立刻就会落入水涡中。

    往上看去，隔过急速旋转的水流，那根藤竟还垂落在上方，不知是一时无法摆脱水涡吸力，还是在等着看他有没有被卷入进去。

    那它恐怕就要失望了！

    柳清欢目光一闪，以左手紧紧吊着轩辕剑剑柄，右手快速变幻着法门，随后手腕翻转几折，五指如莲花般张开，做出一个虚抓的动作。

    “你也给我下来吧！”

    虚天手，是当初弥云教给他，准备捕捉乾坤之气的。此诀可采天地虚渺之气，可撷星辰寰宇之力，虽对实物无甚作用，但引动此地丰沛的水灵力却绰绰有余。

    果然，井中水流旋转的速度骤然加快，将上方的水疯狂往下吸，而那根探头探脑的仙藤不防着被这么一卷，被拉下一大截。

    还不够！

    忍受着同样加诸己身的巨大吸力，翻卷的水流让柳清欢几乎睁不开眼，抓着剑柄的手几乎要被生生扯断。

    雪上加霜的是，那块被轩辕剑的澄空玉似乎是承受不住这般大的外力，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多出了好几条裂纹。

    柳清欢知道不能再拖，右手一抓，再次使出虚天手，将井中空间搅着更加翻天覆地！

    大概还从未有人敢在如此境地还这般不要命，慌张想往上收的仙藤又被狠狠一拽，彻底被拽了下来！

    “咔嚓！”澄空玉应声而碎，柳清欢也抓往了荡过身边的藤蔓，轩辕剑瞬间消失在掌下，而他则身形一闪没入藤蔓中。

    没有半点停顿，柳清欢飞快往上遁去，身后的藤蔓节节断裂。

    此时落入陷阱的变成了仙葫芦藤，整根藤被拉得笔直笔直的，一头已被卷入水涡，不得不断尾求生，完美诠释了何为偷鸡不成蚀把米。

    而且，这一次柳清欢不再有任何保留，将遁术催发到极致，顺着藤蔓一路飞遁，除非仙藤从根部立刻掐断这根藤！

    但这根断了，他先前还看到好几根，不信到不了对方根系处！

    宫室一间间抛在身下，在不知经过几曲弯折之后，柳清欢猛然发现周围的宫室已没了水。

    而他也终于“看”到了仙藤的本体，那是一个圆形的大殿，殿内地面墙壁都被藤蔓和枝叶覆盖，不知道的还以为到了蜘蛛精的盘丝洞。

    “可算找到你了！”柳清欢从藤蔓中遁出，一脚踩在了厚厚的枝蔓上。

    脚下传来起伏，仿佛有无条蛇在拱动，他手中多了一团苍青色火焰，威胁道：“再敢乱动，我不介意一把火烧了你！”

    刹那间，所有藤蔓都静止了下来，柳清欢淡淡一笑：“乖！”

    不理会对方可能有多么郁闷，他转头四顾，开始打量这个被仙葫芦藤铁桶般围起来的圆殿。

    这时，却有一声清晰的滴水声从枝蔓下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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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二十八章 取髓

    “滴哒！”

    水滴落的声音，本该极为低微，此时却好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寂静的长夜。

    但因为不知道自己已身处于原始汤池中，更不知道本源真髓就在不远处，因此柳清欢只是寻常地一转头。

    然而，不等他找到滴水声传来的具体方位，一股剧烈的灵气波动，宛若排山倒海的巨浪轰然袭来，又如同一场忽如其来的灵爆，在身旁猛地炸开！

    柳清欢脸色大变，被这波汹涌而又澎湃的灵气冲击得站立不稳，后退了好几步，扑倒在厚厚的藤蔓网上。

    耳边尽是轰隆的声音，仿佛有千军万马从头顶上经过，灵气从仙葫芦藤的枝蔓间倾泻而出，轰轰烈烈地奔涌向外界。

    就在距离这间圆殿数十道殿墙的上方宫殿中，脚下的震动让弥云立刻反应过来，冲出正在搜索的那间宫室。

    灵气涌动的方向指引着他，只需逆向追溯而去，便能寻到源头。

    路上，他遇到了也寻来的其他三位妖圣，都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

    “那个方向你们之前搜过没？”金翅大鹏低声道。

    “搜过，但没发现什么。”弥云道，他之前已经差不多将整个水中宫殿搜了个遍，却一直没找到本源真髓所在的位置，此时灵气爆发得倒是正及时。

    看了身后一眼，九婴和祖龙龟也在边走边说着什么，于是又问道：“鬼车还没到？”

    “没有。”金翅大鹏道，平淡的表情中略带一丝嘲讽：“这个时候还没赶来，怕是迷路了吧。”

    这个时候他们还不知道鬼车已被时光蚀印吞噬，或者说，除了这里的几个人有杀掉鬼车的实力，他们也不会想到对方在神殿中还能遇到其他性命之忧。

    而鬼车没到，最着急的只会是九婴，毕竟两人一直联手，对抗着弥云和金翅大鹏。

    这个时候少了鬼车，也难怪九婴会跟祖龙龟凑在一起。不过，祖龙龟的性子非常独且非常霸道，就看九婴能以什么代价打动他了。

    弥云与金翅大鹏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个眼神。

    当乳白色的灵雾从湖面上升起，岸边传来妖兽们兴奋的嚎叫声。

    在几大妖圣的威慑下，它们不敢靠近水中宫殿，只能守候在外围，见雾起，一个个都骚动起来。

    不过，岸边的兽吼声再大，也无法传到水中宫殿内。在经历过最初那波最狂猛的冲击后，柳清欢站起身，即使他再愚钝，这会儿也反应过来自己身处于何地了。

    “这里竟然是原始汤池！”他不敢置信地低喃，转头四顾。

    灵潮冲开仙葫芦藤密集的枝蔓，在无数枝叶中，他终于找到了仙葫芦藤粗壮的主株，而在主株旁边的一根藤蔓，三个颜色各异、大小不一的葫芦也终于露了出来。

    “三个！”柳清欢面上一喜，想要走近看清楚，然而却有枝叶迅速移过去遮住了那三个葫芦。

    “别那么小气嘛！”柳清欢道：“葫芦结出来，不摘也是浪费，还不如……”

    他的话未说完，目光突然凝固在大殿左侧方向，那里的藤蔓不久前被灵气掀开了，似乎站着一个人！

    “谁！”柳清欢此惊非小，万万没想到此处竟还有另一人，不过待他看清后，迅速镇定下来。

    原来那是一尊人首蛇身的玉雕，上半身为女子，云髻巍峨，修眉低敛，下半身的蛇躯盘绕，蛇尾自然垂落。

    她坐在一方水池边，一只手伸出，似是在轻拂池水，神情安和而又慈悲。

    整座玉雕莹润洁净，好像随时都会活过来一般，却有一层神圣不可亵渎的光辉将其笼罩其中，似近实远，让人无法看清她的相貌。

    柳清欢多看了几眼，便不由得心中一震，一股强烈的无法直视对方的卑微感涌了上来。

    定了定神，他的视线微微偏移，落在对方身旁的水池上，只见那池子长约八尺，方方正正，池中盈满了半池乳白色的膏脂，散发着极为浓烈的灵气。

    但是，一波波涌动的灵潮却不是从池中传出的，而是来自玉像身边一只平底浅口的陶碗。

    玉像一根手指搭在碗边，而碗中的水液约摸只有一个浅浅的底。

    “本源真髓！”

    柳清欢这一次可以万分确定，那绝对就是本源真髓！

    他几乎等不及一步步走过去，直接身形一闪到了池边，拿出一支玉瓶。

    不过在将玉瓶凑近陶碗时，他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脑海中迅速划过取走全部本源真髓的种种后果。

    “去他妈的后果吧！”

    便是大罗金仙此刻到来，也不能阻止他取走真髓!

    柳清欢不再迟疑，指间微微一挑，一条水线从碗中升起，落入他手上的玉瓶。

    这陶碗虽不大，若是装满了，本源真髓也是不少的。这里便能看出原始汤池的确快枯竭了，几十万年才凝结出这么点真髓，怕是总共只有几滴。

    这时，仙葫芦藤总算反应过来，因为爆发的灵潮将它所有枝蔓冲开，让原本被围着密密实实的圆殿几乎门洞大开，因此它先前正忙着重新聚拢枝蔓，堵住缺口。

    此时见柳清欢收走所有本源真髓，仙葫芦藤近乎暴怒，浑然忘记不久前的威胁，无数藤条都朝他这方向甩来！

    本源真髓太少，柳清欢已迅速将所有摄入玉瓶。身后传来尖啸般的风声，他一边给玉瓶贴上封符收起，一边抽出轩辕剑：看来这一仗不得不打了！

    不过，意料中的藤条却没真正鞭来，不知为何，所有藤蔓突然停在了空中，下一刻竟是齐齐往回缩！

    “？”他不禁愕然，就见对方竟还将主根拔了起来，整个就像是准备要跑路的样子。

    柳清欢心中一凛，神色渐渐变得凝重，他的目光扫向殿外，有了种猜测。

    仙葫芦藤的藤蔓在这座水中宫殿中到处伸展，极可能是发现了什么情况，又知自己无法力敌，才会生出逃走的心思吧？

    那几位妖圣，恐怕就快要赶到了！

    而他，万万不能被抓到此时出现在这里，不然，别说本源真髓不保，性命能不能保住都难说。

    不过，陶碗中空空如也，本源真髓不翼而飞，就这么一走了之也不妥，还是得想办法打消那几人以后对自己的怀疑，或者说，至少首先不会怀疑他。

    心中突生一计，柳清欢嘴角浮现出一抹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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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二十九章 得仙藤

    柳清欢没想过仙葫芦藤这么能跑，那无数根藤蔓就像无数只触手一样，在墙壁上一蹭，就能蹦出老远。

    而且它将体型缩小了很多倍，能轻松穿过那些并不宽大的殿门，又凭借着他对这座宫殿的熟悉，一路飞速朝宫殿下方逃去，没多久就扑入了浓稠的湖水中。

    至于柳清欢，也熟门熟路地再次搭上了顺风车，顺利远离那间即将成为风暴中心的大殿。

    他放开神识，时刻戒备着有人追上来，然后发现似乎多虑了。

    在他到达原始汤池时，那几位妖圣怕是早就寻过来了，但他们一直没发现被仙葫芦藤紧紧包裹住的大殿，说明此藤必然还有些能避人耳目的本事。

    正思索间，只听哗啦一声，他们竟然出水了！

    柳清欢连忙往外看去，发现仙葫芦藤挪动着根须，爬到了岸上，然后就像突然泄力了般，所有藤蔓都摊在了地上。

    “不继续逃了吗？”柳清欢在一旁现出身形，就见仙藤迅速把露出来的几只葫芦藏起来，不由得轻笑一声，开始打量四周。

    这里似乎是一处十分隐秘的宫殿，不远处有个小水潭，他们刚刚就是从那里钻进来的。往里走十几步，便是干燥的地面，厚厚的澄空玉壁浑然一体，没有一个出口。

    “这里是你的秘密藏身之处？”柳清欢问道，在周围走了一圈，有些担心地问道：“不会被人发现吧？要不，我们还是继续跑，早早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他的问话，自然没有得到任何回答，仙藤摆出一副爱搭不理的姿态，一边重新伸展开枝条，十分拒绝与他沟通。

    看来先前的事，把这藤得罪得不浅啊！

    柳清欢暗觉好笑，以商量却又不容置疑的口吻道：“要不你还是跟我走吧，我带你去我的洞天内，那里灵气充足，且绝对安全，以后就再也没人能欺负你了……”

    突然，一个气愤的声音突然在柳清欢识海中响起：“欺负我的人就是你！”

    “我那怎么能叫欺负呢？”柳清欢挑眉笑道：“别忘了，一开始可是你先想要暗算我的，后来还把我丢进水涡，要不是我还有点本事，恐怕早就被你害死两次了，我可还没找你算账！”

    “你就是想摘我的葫芦，我是不会让你得逞的！”仙葫芦藤的枝叶乱摇，愤怒地大叫道。

    “这个嘛，我不否认，不然我收你干嘛。”柳清欢道。

    仙葫芦藤舞动着藤蔓：“我要去把上面那几个人引下来，让他们杀了你！”

    柳清欢脸色一冷，祭出净世莲火：“好啊，那就看先是你把他们引来，还是先被我一把火把你烧了！”

    他渐渐感到有些不耐烦，现在他们还在原始汤池内，而那几个妖圣就在头顶上方隔着数道宫墙处，随时都有被发现的危险。

    “给个痛快话！”柳清欢威胁道：“不肯跟我走，我现在就先抢走你的葫芦，再灭了你！肯呢，以后我的地盘就是你的地盘，保证好好养着你。”

    说着，他手一扬，青木之气化作甘甜的雨露，洒落在仙藤上：“看到没，我乃青木圣体，不仅可让你加速生长，还能助你修行。”

    左手鞭子右手糖，仙葫芦藤今天不肯也得肯，实在不行，他就强行收了它！

    好在这藤还不算太蠢，知道抵抗不了，语气很快变软，期期艾艾地道：“跟你走也不是不行，但我的葫芦还没成熟，你不能摘。”

    “行，那我等它们成熟了再摘。”柳清欢立刻道，说着打开了松溪洞天图：“我先带你去安置，有什么事回头再慢慢谈。”

    总算打仙葫芦藤骗进了洞天，柳清欢在大青山半山腰上找了块平坦的地方，先让它扎根在那里。

    “你等着，我给你挖个湖，一会儿就去外面的原始汤池里，汲些湖水将湖灌满。”

    柳清欢有些可惜，当时走的太匆忙，要是能挖一些那个水池里乳白色的膏脂就好了，如今也只能便宜了那几个老家伙。

    贪心不足蛇吞象！他暗暗告诫自己，眉目很快便又舒展开来：情况比之前预料的已是好得多了，至少他得到了本源真髓！

    想到这里，他更不着急了，决定干脆在洞天里多呆会儿，等那几位离开了再出去。

    打开灵兽袋，初一欢快地跑出来，还热心地对月謽解释道：“这里是主人的洞天，以后就是咱们的家了！山上种了很多天阶灵药和仙木，山下还有几个小族，也种了很多灵药，平时可都是我在管的！”

    她一脸的骄傲和自豪，月謽环顾四周，神色变得复杂，特别是在看到仙葫芦藤后，更是怔了半晌才回过神。

    柳清欢看着他道：“你既然已是我的灵兽了，迟早是要到洞天里来的，若需要什么灵药，可以找初一领，库房里也还有些有助修为的丹药，你也可以领。不过，天阶以上的灵药都需要先问过我才行。”

    月謽连忙回道：“不敢……多谢主人。”

    柳清欢又道：“我对自己人向来开诚布公，也不吝啬好处，但你要记住一点，关于这个洞天以及洞天里的一切，我不希望有任何外人知晓。”

    月謽有些惶恐地低下头：“是！”

    柳清欢挥挥手，让初一带他去洞天四处转转，熟悉一下环境，等两人离开，这才走到仙葫芦藤旁。

    “现在可以给我看看你的葫芦了吧？”

    仙葫芦藤僵立不动，过了好一会儿，才打开层层枝叶，露出三只葫芦来。

    柳清欢心中一喜，只见最大的那只葫芦是紫金色的，已有半尺来长，明显已是成熟了的。另外两只，分别为墨绿和宝蓝，前者也有手掌长了，后者却还只是刚刚结出不久。

    三只葫芦都萦绕着玄妙的光芒，宛如一层层绚丽的霞光笼罩着它们，让人几乎移不开眼。

    “好，哈哈哈哈！”柳清欢大笑：“看来我要去找些炼制葫芦的方子了，这几个葫芦必须好好炼制，将来必然有大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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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三十章 起疑

    柳清欢一天后才从松溪洞天图中出来，一回到那间密闭的宫室中，便立刻使出正立无影。

    这种时候再小心些都不为过，不然事到临头再露了马脚，前面所做的一切都会功亏一篑。

    出了那间宫室，柳清欢没有立刻收取湖水，而是隐匿着身形在汤池周围四处查看了一番。

    湖边的妖兽已经散去大半，可能已经得知本源真髓被取走了，但它们如何知道的，或许是看到几位妖圣离开？

    不管怎么说，柳清欢没找到那几位的身影，弥云给的墨玉珠也显示对方已经不在此地。

    于是他潜到湖底，拿出一支玉瓶，湖水立刻往瓶中灌入，很快便形成一个水底漩涡，且过了许久才散。

    原始汤池里的水灵气极为浓郁，如果可以，柳清欢甚至想把整座湖都搬走，自然是要多装一些带走。

    等忙完这事，他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原始汤池，穿过好几个空间障壁后才显出身形。

    他已从仙葫芦藤那里知道，神殿第三层连接着最上层那处空间格的路径，因此随时都可以离开这一层。

    不过，据说神殿每次开启，大多会持续半个月左右，等到了时间，神殿大门会再次自行开启，那时若再不离开，就可能永远被关在里面。

    虽然经历了很多事，但算起来，柳清欢进入神殿却还没到十天，因此他也不着急，一边前往那个连接着顶层的空间格，一边顺便再寻找着灵草灵药。

    三日后。

    神殿大门前，因为不知道大门什么时候开启，很多人害怕错过，因此早早就有妖族来此等候，陆续还有人从其他方向赶来。

    不过就人数而言，这次进入神殿的却远远没有以往多，就连有些妖族大族也没能进来。

    众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谈论起这些天的收获，不少人都似真似假地摇头不止。

    “别提了，我本打算去第三层看看，哪知到了第二层入口，却发现根本进不去！”

    “怎么回事，难道是……妖圣故意封锁了入口？”

    “你小声点，莫要胡说！”

    “怕什么，那几位现在都还没出来呢，快说快说！”

    “应该不是吧？听前面进去的人说，缄默之境内似乎出了什么问题，隐隐有崩溃的迹象。他们进去后发现情况不妙，就赶紧退了出来，然后入口就自己封住了。”

    柳清欢到达时，听到的便是这个消息，一时之间不由也有些怔愣。

    莫非嵗煋失败了，没封住时光蚀印？

    而另一边，有几人正在低声谈论第二层各族祭场迁移之事。

    “听说了吗，九尾狐族与有章氏闹翻了。”

    “他们刚联姻不久，这么快就闹翻了？”

    “是啊，有章氏那位族长之子，要求狐王之女离珠帮忙迁祭场，但离珠却执意要先去迁自家祭场，于是两人当场就大吵一架，还动了手。”

    “啧啧！”听者意味不明地感慨了两声，转而又问道：“听说你们后来去了四象神宫？”

    “去是去了，但是，四象传承天壁却不见了，我们都快把神宫拆了都没找到。”说话之人突然压低了声音：“所以几个大族提议，干脆把那座神山搬出来，再慢慢找……”

    柳清欢面露意外之色，他此时用正立无影隐匿着身形，因此也不怕被在场这些妖族发现，往那边靠近了些。

    就见一个妖族满面惊疑，问道：“那座山据说是神殿大阵的一部分，你们竟然将之搬出来了？就不怕影响到整座神殿？”

    “呵呵，看把你吓的！神殿这不是没塌吗，那些大族传承那么久，自然有稳妥的办法移走神山，只要不去地宫底下的地牢，就不会出问题的。”

    那人笑了笑：“就算出问题也没事，谁知道原始汤池以后还能不能再现世，让后人烦恼去吧！”

    “你们真是……那神山现在在谁手里？”

    “自然是在几个大族那儿，听说是为了防止哪一族霸占神山，所以到时会将其放到大陆上，不过地点却还没定。”

    “那咱们岂不是都有机会上去了？太好了！”

    听到这里，柳清欢悄然从两人身边走开，顺便在心里为神山山神担心了那么几息。

    希望以后再去找他时，他没被妖族抓住吧。

    这时，所有妖族突然停止了交谈，都朝远处望去，只见几位妖圣和弥云一起缓缓朝这边走来。

    不少妖族连忙赶过去拜见，柳清欢也寻了个空档现出身形，走向弥云。

    对方看到他，笑着打招呼道：“我在下面寻你半天，原来你已经出来了，几时出来的？”

    “有段时间了。”柳清欢道：“怕错过出去的时机，所以早点来这儿等着。”

    弥云笑咪咪地道：“怎么样，这趟收获如何？第三层你怎么没去寻我，本还想带你进原始汤池的。”

    “找了，就是没找到。”柳清欢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对空间之道涉猎太少了，拿第三层那个空间迷境完全没办法，在里面乱转了一气。不过好在虽然没找到原始汤池，也采了不少灵药，还有幸遇到了灵潮，涨了些修为。”

    弥云打量了他一下：“不错不错，你这修为涨得挺多啊，不过你竟然没找到原始汤池？那有点可惜了。”

    柳清欢叹了口气，脸上很快浮起好奇：“前辈这次的收获怎么样，那原始汤池又是什么样子的？”

    说着他压低了些声音，问道：“您得到本源真髓了吗？”

    弥云的笑容淡了些：“没呢，我们赶去的时候，本源真髓已经被人取走了，一滴不剩！”

    柳清欢露出惊讶之色：“怎么会，谁取走了？”

    “现场留有不少葫芦断藤，还有一些未散的阴冥之气。”弥云神色有些莫测高深：“所以我们一致怀疑是鬼车干的。”

    “阴冥之气？”柳清欢一边思忖，一边点头：“普通的阴气和真正的阴冥之气大为不同，后者只在阴冥地府或修了相关术法才会有。”

    他转头四顾：“那家伙现在还没来，不会躲在哪个角落，不敢出来吧。”

    这时，金翅大鹏走了过来，冷哼一声道：“我倒要看看，他能躲到几时！除非不从神殿出去，不然我掘地三尺都要把他翻出来！”

    一声冷笑从身后传来，却是一脸阴郁的九婴，目光死死盯在柳清欢身上：“怕就怕，鬼车早就死了！”

    柳清欢被看得背脊发凉，不明所以地与其对视了一瞬，眉头皱起。

    “你闭嘴！”弥云突然怒道：“都说了你那个猜测站不住脚，不管鬼车死没死，都不可能与青霖相干！”

    九婴沉声道：“那请他解释一下，为何鬼车说要去第二层出口堵他，之后就再没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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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三十一章 消失之谜

    这些老东西果然不好糊弄啊！

    柳清欢暗自腹诽，见几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九婴怀疑地看着他，金翅大鹏若有若无的视线，以及弥云带着怒意与歉然的神情。

    远古祖龙龟虽然没有走过来，但其身体微微偏向这边，无疑也关注着事情的发展。

    别看弥云面上如此，但柳清欢十分清楚，若他解释不清楚，对方随时会改变态度。

    “堵我？”他也沉下脸，不忿道：“所以鬼车一直没放弃想要杀我？哼！”

    语气一转，又道：“不过，我并未在第二层出口处遇到他，之后更没见过。”

    “不可能！”九婴断然否定道：“你说谎！我和他在入口处分开，亲耳听他说要守在那里逮你，你怎么可能没见到他……”

    “这你就要去鬼车本人了！”柳清欢打断他的话，毫不客气地道：“反正我没见过，当时我在缄默之境耽误了不少时间，等出来时外面根本没有人。”

    他看向弥云：“前辈，当时我们只相隔一刻钟进入的缄默之境，我在里面迷路的时候，您应该已经出去了吧，可有在出口处见到鬼车，或是看到什么打斗的痕迹？”

    弥云一愣，回答道：“没有，也没有打斗的痕迹。”

    柳清欢接着道：“如果我没在缄默之境耽搁，出去后遇到了鬼车，就算我实力再不济，也绝不可能毫无反抗之力就被他杀死，只要动过手，现场就会留下任何打斗的痕迹。”

    九婴想到当初在神山脚下，这人修硬生生在他的领域神通中撑到弥云来救，对方的确有些保命的手段。

    既然在他手下能撑那么久，在鬼车手下只会撑得更久，不然岂不是显得他的手段比鬼车还不如？

    就见柳清欢转过头看过来，嘲讽地一笑：“你说鬼车当时在出口处，何以先出去的弥云前辈没有任何发现，我出去时也没见人，所以谁在说谎？”

    九婴神色变得犹疑不定：难道鬼车说要去堵人，是在骗他，其实一转头就去寻原始汤池，想要先他们所有人一步？

    “等等！缄默之境似乎就是在你们过来不久后，就突然封锁住不让任何人通过了。”九婴逼近道：“这事是不是跟你有关？！”

    柳清欢忍不住笑出声：“妖圣大人还真看得起我啊，一会儿说鬼车的失踪跟我脱不开干系，一会儿又说缄默之境的封锁与我有关，你不如干脆说我杀了鬼车，反正我都这么厉害了！”

    这话一出，场面一时间陷入了有些尴尬的沉默，在场几人就算猪油蒙了心，也不可能相信以他一个大乘初期的实力，能够杀掉散仙级别的鬼车。

    “行了！”弥云开口道，怒视着九婴：“你的那些怀疑根本就是无稽之谈，鬼车之所以失踪，多半是他偷了本源真髓躲起来了，关青霖何事！”

    “是啊。”金翅大鹏语气凉凉地道：“九婴，你这般不遗余力地维护鬼车，我都要怀疑你俩是不是已经串通好了：你在这边扰乱我们的视线，等回头他分一半真髓给你，真是打的好主意！”

    “你！”九婴脸色微变，最后却没再说下去，拂袖而去。

    那边，远古祖龙龟也收回了目光，不再看向这边。

    弥云带着安抚的笑容，拍了拍柳清欢的肩：“别理那老东西，他就是看我们人修不顺眼而已。”

    “哦。”柳清欢应了声，有些委屈又有些好奇地小声问道：“前辈，他如此这般，莫非是怀疑我取走了本源真髓？”

    说着，还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怎么可能！”弥云道：“要说怀疑，首当其冲也该是鬼车，然后是散落在那座大殿里的许多断藤。”

    “那应该是一株葫芦藤。”金翅大鹏补充道：“我当时细细查看了，那葫芦藤应该就扎根在池子边，里面到处都是它留下的痕迹。可惜咱们去晚了一步，让它跑了！”

    “谁知道它是跑了，还是被人收了。”弥云一边思索，一边道：“而且也不排除还有个可能，当时我们几个虽然是同时赶到地方，但谁知道有没有人之前就已经发现了那座殿，先进去收了葫芦藤，取走本源真髓，再跑出来假装自己从未进去过。”

    “也是……”金翅大鹏附和道，目光闪了闪，突地朝九婴和远古祖龙君那边看了一眼。

    本源真髓到底被谁取走，可能性实在太多，而与之比较，柳清欢反倒是其中嫌疑最低的。毕竟以他的修为，在这几人眼中实在不值一提。于是两人越分析，反而离真相越远了。

    柳清欢在旁默默地听着，心下暗松口气：这一关总算过了！

    此时的神殿大门前，因为几位妖圣的到来，众妖族说话的声音都变小了很多，只不过时不时有窥探的目光朝这边望来。

    不过，九婴刚才跑来质问时，没忘记先一步丢下隔音障，可能是不想让本源真髓消失和鬼车失踪之事传出去。

    但几大妖圣都到了，却独有鬼车未现身，众妖族私底下难免有所猜测，因此窃窃私语一直就没断过。

    所有人又等了大半天，大门处突然传来轰隆隆的声音，就见厚重高大的石门渐渐朝两边打开。

    金翅大鹏环顾四周：“那家伙竟然还不出现！”

    “走吧。”弥云招呼道：“咱们出去等也一样。”

    柳清欢默默跟在后面，与众人一起朝外走去，他回头望了一眼，发现九婴神色阴沉地缀在最后面。

    嘴角的冷笑一闪而逝，柳清欢转过头，在光影之中走出神殿。

    才踏出大门，外界各种嘈杂的声音立刻传来，那些一直守候在神殿之外的各妖族纷涌而来，迎接各自的族人。

    还有许多人留在这里是想看看结果，或是打听一下打听消息，或是怀抱着某些不可告人目的，将山峰各处都挤满了。

    热闹中，神殿大门在短暂开启后，又轰隆隆慢慢闭合，随后，神殿就渐渐变成虚影，最终消失不见。

    而一直到最后，等待在一旁的弥云和三位妖圣，都没看到鬼车从里面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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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三十二章 疏星朔月丹鼎香

    三个月后。

    柳清欢从自己的暂住洞府中走出，准备去炼丹场看看进展。

    这些天，包括他和弥云去原始汤池的那段时间，留守在山谷的洞罅族一直没有停止炼丹场的建造，并做着炼制乾坤一炁化仙露前的各种准备。

    不过，如今一切差不多已准备就绪，主人却没在谷内，且归期未定。

    从原始汤池出来后，弥云让他先回来，然后转身就和金翅大鹏走了。

    一开始柳清欢还不知他干嘛去了，不过前两天，鬼车位于海中某处隐秘岛屿的老巢被捣毁的消息传了出来，他就大概猜出来了。

    这事，一般的妖族恐怕不敢去做，也不太可能做到，而敢做的，也就那么几个人吧。

    柳清欢感觉自己还是有点低估了本源真髓的价值，不然弥云等人不会如此不依不饶，竟去端了鬼车的老巢逼对方现身。

    可惜鬼车已经被时光蚀印吞噬，是不可能再出现的。

    而趁弥云不在的这段时间，也只够柳清欢将轩辕剑稍稍祭炼一番。

    这把人族圣剑的品阶比混天镜还要高一些，只是在剑上烙上自己的神识烙印，就费了他很大功夫。

    好在这剑即使不用法力驱使，也能发挥出不俗的威力，至少是以目前的修为，他还没办法完全驾驭轩辕剑。

    另外，他手中的定海珠从十二颗，增加到了十七颗，其威力增加了一倍不止！

    由此可见，集全二十四颗后，整副定海珠的威力绝对不会输给任何一件混沌之宝。

    不知不觉中，他手上如今已有三件混沌之宝，混天镜、天罚鞭、轩辕剑，如果再加上定海珠，那就是四件。

    四件混沌之宝，其中两件还是至宝（天罚鞭、轩辕剑），说出去怕是会羡煞旁人。

    至于本源真髓，其散发出来的灵潮就能让他的修为提升一阶，若是吞服，怕是要当场爆体而亡，因此他现在是万万一敢动用的。

    另外还多了四棵仙木，包括之前在万界拍卖会上得到的大道树、玄雷枝和庵摩罗果，和不久前又吓又哄骗到手的仙葫芦藤，这些都需要花时间和精力浇灌和照顾。

    成熟的那只紫金葫芦已被他摘下，需要炼制一番才能发挥出威力，还有通天螳两把如长刀的前肢得炼制，太攀石蛙的蛙毒也要另行提取。

    还从山神那里一枚不知何用途的晶玉柱，以及还没时间参悟的补天诀。

    以及，他的修为已到大乘第三层顶峰，只要再巩固一段时间，随时都可以度第三道升仙劫。

    哦对了，嵗煋、猇已的心核还在他手上，需要找到钟山之玉将之埋入其中，或是转交给其他光阴兽，嵗煋、猇已才有可能复生。

    这么一算，等待他去做的事太多了，然而，在协助弥云炼制出乾坤一炁化仙露前，他却什么都不能做，连离开都不能。

    而且还要小心，不要被弥云发现本源真髓在他手上，不然……

    想着这些，柳清欢已走到炼丹场，脚下忽地一顿：那个刚刚还被他“惦记”的人，此时就站在摆放东西的架子前，查看着炼丹所需的灵材。

    “弥云前辈！”柳清欢一脸惊喜地喊道：“前辈你几时回来的，怎么也没人通知我！”

    弥云转过身，爽朗的笑容依旧：“我刚刚才回到谷中，听说你最近在专心研究炼丹的步骤，就准备晚点让侍从们去叫你。”

    柳清欢走过去：“也不算研究，前辈你给的炼制之法已经十分完备，只是有些地方难度太高，所以我想多熟悉一下。”

    “找你帮忙果然没找错！”弥云欣慰地道：“熟悉得怎么样，可以开炉了吗？”

    柳清欢点头：“随时都可以。”

    “好！”弥云道：“炼丹场已修整完毕，其他东西也准备好了，等我修整两日，将这些天奔波的浮躁之气散一散，咱们就开炉！”

    可算能炼丹了！

    柳清欢笑着应是，随着弥云往外走去，一边以闲聊的口吻问道：“我听说，鬼车的老巢被人扒了，前辈可得知这事？”

    “哈哈哈，当然知道！”弥云大笑道：“就是被我和金翅大鹏扒的，另外九婴嘴上跟鬼车好得快要穿一条裤子，扒他老巢的时候却一点不手软，就是可惜啊……”

    “可惜什么？”

    “也不知那家伙是不是先溜回去把好东西都收走了，还是习惯把所有东西都带在身上。”弥云惋惜道：“他老巢里只有一堆破烂，一样好东西都没找到。”

    “那是可惜了。”柳清欢道，可惜一代妖圣所有收藏都被时光蚀印吞没。

    “所以还是没有找到鬼车的踪迹吗？”

    弥云叹了声：“没有。”

    “他……”柳清欢一脸思索地道：“不会真的死在原始汤池了吧？”

    “谁知道呢！”弥云冷声道：“他最好是死了，不然只要再出现，定饶不了他！”

    柳清欢心中一笑，便略过鬼车的话题，与弥云说起炼丹一事。

    乾坤一炁化仙露的炼制之法，无疑是柳清欢所炼丹药中最难的，光是各种灵材的前期处理，就涉及到很多种不同的炼制手法，且因为那些灵材每一样都极其稀珍，容不得半点失败。

    所以也难怪弥云要找他来帮忙，其本身并非丹师，一个人炼丹的失败率太大了。

    虽然到了他们这样的修为，有时间也有财力，从头练一项杂学也不算难，但想将一个领域修至臻境，却又不仅仅有时间有财力就行，还要天赋、悟性、运气等等。

    所谓术业有专攻，就如柳清欢自己，他于丹道上的造诣和天赋算得上登峰造极，但若让他去炼器，或是现在就去炼紫金仙葫芦，即使他现在从头开始学炼器，将炼器水平提升到宗师境界，也没把握能炼好那只葫芦。

    回到乾坤一炁化仙露的炼制上，柳清欢估计这丹得花好几年才能炼出来，说不定后面还要他主手炼制。

    不过这对他来说其实也大有好处，一是能接触到这种堪称臻品的丹药机会太稀少，能获得许多宝贵的经验。

    二来，炼丹过程还能不断凝炼精粹他自身的法力，也算是修练、炼丹两不误了。

    一只紫红色的云口丹鼎被放到了太初大光明焰上，弥云一拍鼎身，沉声喝道：“开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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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三十三章 鼎炉吐锦云，神光耀青霄

    封闭的炼丹场内，金色的太初大光明焰时而高涨时而低落，一股股丹气从炉鼎中喷吐而出，药香四溢弥漫，随着一件件天地灵材加入鼎内，时而浓郁醉人，时而又清淡幽远。

    弥云盘坐于一旁休息，每当炉鼎处传来声响，便会抬眼看一看，神情严肃专注，脸上不知何时也添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炼丹是件极耗精神的事，时刻都要关注鼎内丹药的变化，做出恰到好处的应对，或是添加灵材，或是调整火候，容不得半点差错。

    自开炉之日起，弥云就再也没离开过炼丹场，足可见他对这炉丹的重视。

    而此时，柳清欢却在炼丹场外，月謽垂手站在身侧，像是刚刚外出归来，身上还带着风尘。

    “很好，还知道回来，我还以为你要趁机逃走呢。”柳清欢似笑非笑地道。

    月謽心下一紧，连称不敢，又苦笑道：“我的性命都在主人一念之间，如何敢叛逃。”

    柳清欢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转而问道：“我时间不多，等下还要回炼丹场，所以让你打听的事打听得怎么样了？”

    “没有。”月謽看了眼周围，压低声音道：“我去找了些以前的熟人，都说不知道神山现在在何处，那几个大族把消息捂得很紧，根本打听不到什么。”

    柳清欢眉头微皱：从原始汤池出来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快一年，妖族竟然还没把神山放出来，不会是发现了什么吧？

    那山神手上的好东西可不少，要是被发现，就算他本事再大，恐怕也要被扒下一层皮来。

    只是他现在因为帮弥云炼丹，无法离开山谷，只能隔一段时间就派月謽外出打探一下消息。

    “主人放心，我已经请人帮忙留意，只要一有神山的消息，就会立刻传讯来的！”

    “也只能如此了。”柳清欢道，转头看了月謽一眼：“你回过天曜贪狼族了？”

    月謽一瞬间有些惶恐，垂下头去：“是、是的。”

    “你怕什么呢！”柳清欢轻笑道：“我也不是专横之人，既然放你出去，就默许了你可以联系族人。不过，什么能做，什么能说，不用我教你也该明白吧？”

    “明白的！”月謽早在原始汤池内，就充分认识到了柳清欢有多可怕，后来被带到对方的洞天内逛了一圈后，又见识到他这位新主人有多深藏不露，于是越发敬畏，早已生不出任何反抗之心。

    “好了，你先回去休息吧，这段时间就不要外出了。”柳清欢吩咐道：“我不能离开炼丹场太久，也要回去了。”

    看着月謽走远，他才一边思索着，一边朝炼丹场走去，不过一进防护阵，便立刻收敛起心神。

    弥云还跟他离开前一样坐在原位，仿佛没有动过，只在他进来时抬了下眼，什么都没说。

    柳清欢查看了下在金色火焰中不时喷吐药气的丹鼎，才走到一旁的石台处，拿起一支木盒，里面装着黑曜石般晶莹的沙粒。

    一根细若毫毛的灵丝从他指间飞出，灵巧至极地探入盒中，勾缠起一粒晶沙。

    又一根灵丝飞出，竟发出箭矢破空的声音，这次却是如针一般刺向晶沙。只是那晶沙似是十分坚硬，又极细小，灵丝抵着晶壳嗡嗡作响，好一会儿才将其扎出一个小洞，立时便有灿烂无比的霞光流泻而出！

    柳清欢连忙轻轻一挥手，抓住那点奇异霞光，快速将其收入一旁的玉瓶，瓶中已集了一小半这样的霞光，汇聚在一起就如漫天彩霞落了地，满目璀璨。

    弥云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感叹道：“太麻烦了！”

    柳清欢笑道：“天辰虹晶太娇贵，直接捏碎，里面的晶髓也会爆开，只能这么慢慢弄。晶髓还放不久，几天就会完全挥发成霞气消散，只能在要添加前将其引出。”

    弥云摇了摇头，也拿出另一种灵材处理起来：“也只有你才有这般耐心，换作我，反正是早就忍不住一把捏碎这些天辰虹晶，可受不得这种细碎磋磨。”

    两人一边闲聊，一边处理灵材，也算是合作无间。

    越高阶的丹药，炼制越麻烦，炼制时间也越长，就如同一场旷日持久的大战，不仅耗费法力，还极为耗费心神。

    柳清欢估计，这炉乾坤一炁化仙露炼得顺利的话，至少也还要三两年才能出炉，是半点急不得的。

    好在他早已习惯了埋头炼丹的日子，也不觉得腻烦，倒是弥云渐渐不耐烦起来，后来干脆将大半琐事交给他做，自己只在一旁监督。

    时间一天天过去，丹鼎内时而轰隆如雷鸣，时而沙沙似风过，每次打开鼎盖，锦云喷吐，瑞彩氤氲，奇异非凡。

    三年后。

    太初大光明焰轰然高涨，金紫色的火焰几乎将整个炉鼎淹没，药香几转，丹气腾空，渐有成形之状。

    柳清欢的脸映着火焰的光芒，神情掩藏不住兴奋和激动：“前辈，丹相已出，是时候了！”

    此时已到了乾坤一炁化仙露炼制的最后关键时刻，他望向一边的弥云，对方朝他郑重地一点头！

    炉鼎的盖子顷刻被掀飞，霎时间只见神光大放，仙气沸腾而起，云光霞彩飞舞盘旋。

    一道道丹诀从柳清欢手中飞出，每一道落下，伴随着阵阵嗡响，炉鼎内神光便随之变幻颜色，流转得越发急速。

    站在另一边的弥云也没闲着，朝天空使出虚天手，就见一道湛湛清气扭动着凝聚而出，被弥云抓住了尾巴，往下一拉！

    “嗖！”清气如闪电一般，贯入下方的炉鼎，只听砰的一声，鼎身剧烈摇晃了一下，喷吐出大量的丹气。

    柳清欢就等着这一刻，双手快速掐诀，一个真仙文在他身前浮现而出，飞向炉鼎，便化作数条玄纹，将散溢的丹气又压回鼎内。

    “不够，再来！”

    弥云又一抓，又摄到一缕乾坤之炁，丢进炉鼎。

    风起云涌，四方雷动，这丹鼎吐锦云，神光耀中霄般大的动静早已不是山谷的法阵能掩藏的，荒古神墟中无数妖族被惊动，都骇然望向这一方天空。

    只是他们往这边赶，半路就被挡在了金翅大鹏的领地外，而金翅大鹏已坐在山谷中，一边偷喝着弥云私藏的美酒，一边等着丹药出炉。

    正所谓：鼎炉吐锦云，神光耀青霄，好兄弟明算账，见面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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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三十四章 请求

    一般而言，火炼丹不像水炼丹还有个吸灵环节，出丹时的动静并不算浩大，但因为这次炼制的丹药要引动天地乾坤之炁降落，声势也着实算不上小了。

    准备打秋风的金翅大鹏又等了足足七天，才等到炼丹场打开，首先传出的是一股沁人心脾的药香，随后，弥云一脸心满意足的笑容，拿着一支丹瓶走了出来。

    “哈哈哈，你们总算出来了！”金翅大鹏大笑着迎上前去。

    弥云脚步一顿，瞪着他：“你来干什么？走开，我现在没功夫搭理你！”

    他一边挥手驱赶对方，一边妄图将丹瓶藏起。

    “诶别藏了，我都看见了！”金翅大鹏厚脸皮地凑过去：“我自然是来恭喜醉兄，终于炼出了仙露啊！咱们早先可说好了，炼得仙露要分我一半……”

    “谁跟你说好的？！”弥云吹胡子瞪眼：“还分一半！老子辛苦几年才炼出来，你开口就要一半！来人，快给我把这泼皮打出去！”

    “别这么小气嘛，一半不行，一小半也行啊……”金翅大鹏一转头看到后面的柳清欢，眼睛不禁一亮：“听说小友炼丹之术造诣极大，不知有没有时间，也帮我炼一炉怎么样？”

    柳清欢一脸呆怔：“啊？”

    “滚滚滚！”弥云大怒：“当着我的面挖人，找打是吧！”

    “许你请他炼丹，就不许我请他帮忙吗，醉兄你讲点道理！”金翅大鹏嘲笑道：“人青霖小友都还没说不同意呢，你着什么急！”

    “他不可能同意！”

    柳清欢就算再傻，也不会看不出来这两人只是在笑闹，因此也只笑着跟在后面，待走到会客堂，才开口道：“两位前辈，晚辈有些疲累，想先回去休息一下……”

    不等他说完，弥云就一脸爱惜地道：“这些日子辛苦你了，能炼出仙露还多亏你帮忙，等下我会让人备一份谢礼送过去，你就好好休息吧。”

    柳清欢一愣，忙道：“前辈折煞我了，之前已经给过一艘星梭当谢礼，我又岂能再要一份！”

    弥云不在意地道：“之前是之前，现在我高兴，送你你收着就是！”

    “那就多谢前辈了！”柳清欢连忙道谢，想了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不过，这份谢礼，晚辈可以换成其他东西吗？”

    弥云露出意外之色，目光闪了闪。

    “哦？你想换成什么？”

    柳清欢看他神色，便知对方疑心他是想要刚刚炼出来的仙露，还知道，就算他开口，对方也绝对不会给。

    对此，他还是很识相的，不该提的要求绝对不会提，道：“若是之后前辈没有其他差遣，晚辈也该回人间界了，所以想请前辈帮忙开个星门，不知可否？”

    “你想回去啊？”弥云诧异道：“嗯，有何不可的，但人间界现处在空间极度动荡不稳的时期，星门就怕开不出来啊。”

    柳清欢不由露出失望之色：连弥云也无法做到吗？

    “让我想想……”显然，弥云对他的识相很是满意，思索了一会儿道：“不过你既提出要求，我会尽力帮你达成。这样吧，我在离九天青冥很近的一个洞罅境内，曾经留下过一处星锚点，或许你可以先传到那里，再用星梭飞到九天青冥。”

    柳清欢大喜过望：“那真是太好了！”

    “不过我说的近，也只是相对的近而已。”弥云又道：“九天青冥附近是不允许有其他界面存在的，所以从那个洞罅境到九天青冥，乘坐星艘至少也要用三五十年吧。”

    “要这么久！”柳清欢震惊，顿了顿才道：“这还是最近的一个点？”

    “不然呢？”弥云道：“虚空穿越要是那么好穿，还要什么星门星锚。当然还有另外一点，人间界跟其他所有乱七八糟的界域之间，有一个很宽的缓冲地带。”

    “缓冲地带？”

    “算是一种保护吧，防止诸如妖界、真魔界等跨越虚空，去扰乱人间界的秩序。”

    “三五十年，应该还是路途中顺利的情况吧？”这时，金翅大鹏突然插嘴，对柳清欢道：“你可要想好，跨越无尽虚空是件极其危险的事，说实话，除了弥云这个变态，连我都不敢轻易尝试的。”

    柳清欢犹豫道：“很危险吗？”

    “你应该只在各个界面附近的虚空穿梭过吧？”金翅大鹏道：“这么说吧，界面附近的虚空就像你走出家门，到附近的池塘转一转，基本算是安全地带。而真正的无尽虚空，是完全荒芜、冷寂、毫无生机的，很难说会遇到什么意想不到的危险，一旦迷失方向，想回头都不行。”

    柳清欢突然想起那年他被鸤鸠抓住，在虚空中遭遇虚洞，被吸进浊渊一事。

    “你就别吓他了！”弥云不满地瞪了金翅大鹏一眼：“我给的路线，难道还会坑他吗！”

    转头又对柳清欢道：“放心吧，那条路我走过好几次，大危险肯定是没有的，只要按照我给你的星图走，也基本不可能迷失方向。”

    柳清欢松了口气，躬身行礼道：“多谢前辈这几年的照顾，晚辈实在感激不尽！要不是实在担心人间界的局势，实际上我很想跟着前辈到处游历，增长见识。”

    “哈哈哈！”弥云大笑，拍着他的肩道：“好说，想游历还不简单吗？咱们也算是一见如故，给你一个传送星锚，你就可以直接传送到云罅宝阁了。”

    说着，他拿出一块碧绿玉石，玉石足有巴掌大，从里到外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传送阵纹。

    柳清欢极为惊喜地接过，连连道谢。

    虽然他大概率不会轻易动用这枚星锚，但对方愿意给，也算是很有诚意了。

    唉，要不是担忧本源真髓全被他取走一事暴露，他也不必这么急冲冲想要离开，本还想跟着弥云去散仙聚集的化外仙地看看，如今也只能打消念头。

    “你准备什么时候走？”弥云问道。

    “嗯……”柳清欢怕对方怀疑，道：“倒也不急，说起来到了荒古神墟后，我还没出门好好逛过，所以走之前想到各处看看，也不枉来这一遭。毕竟……”

    他叹了口气：“以后怕是再无机会踏足这片大陆了。”

    当然，他的主要目的，是想去找一下那个神山山神。

    “也是，是该多逛一下！”弥云赞同道：“那等你要走时就回来找我，我送去那个洞罅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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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三十五章 以星为锚

    以星为锚，穿梭亿万空间，天地瞬间变换。

    柳清欢从星锚点所在的山洞走出来，外面霞光漫天，晚风徐徐，一股沉郁幽远的木香缓缓飘散而来。

    这个名为宝檀界的小界，因界内生长着许多檀香树而得名，其上生活的洞罅族主要为一种名为木精的精怪，是距离九天青冥最近的一处人间界之外的界面。

    宝檀界着实不大，柳清欢感觉自己没走几步，就已经到了界面边缘，望见那亘古冷寂的无尽虚空。

    弥云所送的星梭自然是极好的，足有三层楼高，通体白色，梭身上布满华丽的亮银玄纹，宛如一颗熠熠生辉的星辰。

    “好漂亮！”初一从灵兽袋里钻出来，看着星梭一脸惊叹：“主人，我们要坐着它回人间界么？”

    柳清欢点点头，打出一道法诀，浑然一体、看不到一丝裂缝的梭身上出现一个光门。

    他喟叹一声：“总算能回去了，走吧！”

    “我要第一个上去！”初一欢快地朝光门奔去。

    柳清欢不由一笑，抬步跟上，目光往旁边一扫，就见月謽神情有些呆怔，仰着头看着星梭。

    “怎么了？”他问道。

    月謽仿佛还没回过神，喃喃道：“我们已经离开神墟大陆了？真的……要去人间界？”

    “不错！”

    月謽又愣了会儿，才低着头，有些失落地爬上了星梭。

    柳清欢挑了挑眉，进入光门前不禁回了下头，想到几日前的情景。

    那时他离开弥云的那座山谷去找神山，结果山是找到了，山神却不见了。

    妖族的确把神山放了出来，但那山已全无神韵，如同一个失去了灵魂的死物，只剩下空壳。

    然后，他发现不只是他一个人在找山神，那些妖族大族也在隐秘的寻找，而且已经找了好些年，却一直没找到。

    柳清欢没那么多时间耗在荒古神墟，于是只能无奈放弃。

    不过他现在也想开了，那山神身上的秘密和宝物都太多，得到是幸，不得是运，强求不来。

    算起来，他在神墟大陆上已经收获巨大，再想要更多便贪心了，留一丝遗憾反倒让此行显得更圆满。

    柳清欢不再迟疑，飞身而起踏上星梭，而随着他的进入，身后的光门无声消失。

    几条纤长的白色光丝突然出现，开始绕着星梭盘旋飞舞，其速度越来越快，带起大片的光影，一圈圈银色光环随之荡开。

    只听“砰”的一声轻响，此地空间猛地剧烈震颤，还未等波动散开，整艘星梭已激射而出，眨眼间消失不见！

    坐在星梭内的三人却并未感觉到任何颠簸，透过完全变成透明的墙壁，只看到宝檀界迅速远去，星河在头顶流动，无尽虚空扑面而来。

    星梭内部有点像船舱，也有一个可控制方向的圆舵，旁边还立着一根晶柱。

    柳清欢把手放到晶柱上，星星点点的光芒缓缓升起，在空中组成一副浩瀚的星图。

    他指着上面刚刚出现的一条虚线，对初一和月謽道：“这条线便是我们之后要行进的路线，而终点就是青冥天，大概用上几十年，咱们就能回到人间界了。”

    “几十年……这么久！”月謽惊讶道：“那岂不是要耗费非常多的灵石？”

    一般而言，飞行法器的驱动靠的是灵石提供的灵力，越快的飞行法器要的灵石就越多，而以星梭的速度只会更多，且肯定得是极品灵石才行。

    但月謽不太确定，柳清欢有那么多极品灵石吗，那可是一笔极为恐怖的，要支持星梭行驶几十年的数量啊！

    初一的关注点却完全不同，她兴奋地站到船舵前：“主人，让我来开吧！”

    柳清欢微微一笑：“这艘星梭会依据星辰方位自动调整方向，只要设定好路线，它就会按着路线前行，所以平时无需控制。”

    又转头回答月謽的疑问：“灵石方面无需担心，这艘星梭是弥云自己炼制的，与寻常星梭不同，它可以自行汲取星力，只要星辰不消失，就可以一直前行。”

    弥云常年在无尽虚空中穿梭，要是用灵石驱动星梭或云罅宝阁，怕是连他也不可能支撑得起那么大的消耗。

    月謽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地笑道：“是我孤陋寡闻了。”

    初一的注意力再次跑偏，失望地道：“它可以自己走啊，那我们干什么，就完全不用管它吗？”

    柳清欢失笑：“管还是要管的，路线虽然定了，但路线是弥云给的，而他上一次走这条路还是一千多年前。无尽虚空诡谲神秘，变化多端，很难说现在这条线还安不安全，所以咱们还是要时刻注意外面的情况，以免遇到危险。”

    只是不用一直操纵星梭的前行，如此已能省很多精力。

    与两只灵**待好相关事宜，柳清欢终于可以放松地坐下来，就着外面不断飞逝的星空，一边悠闲地品一杯茶。

    漫长的航行才刚刚开始，不过一想到只需再过几十年就能回到人间界，已是比他预期的要好得多。

    总算不像闻道说的那样，还要继续等待时机。

    而这几十年也不能浪费，柳清欢准备再凝炼一遍灵力，就准备冲击第三重升仙劫。

    五年后。

    巨大的雷霆漩涡浮现在虚空中，一道道粗大的雷电划破黑暗，伴随着足以令人摧肝裂胆的炸裂声笔直劈下。

    “咔嚓！轰轰轰！”

    柳清欢高仰着头，感受着雷电之力在身体内到处流窜时那熟悉的麻痛，精神为之大振。

    在经过十八道大乘天劫后，前两重飞升劫他实际上没感觉到多大压力，但第三重飞升劫算是一道门槛，相比之下威力剧增。

    雷霆几不停歇地往下劈，每一道都携着毁天灭地之威，其颜色是少见的浓黑，震天的轰鸣声中还夹杂着魔音，嘈杂而又隐秘，于无形之中扰人心魂。

    因为这第三重飞升劫，为真魔侵体劫。

    又受了一道雷霆，柳清欢忽觉眼皮沉重无比，心道一声“来了！”

    本还想挣扎一番，却不想对方乘劫而来，他不知不觉中便已阖上了眼，陷入到那无边无际的魔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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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三十六章 第三重真魔劫

    感觉肩膀被狠狠撞了一下，柳清欢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荒原上。

    天空是铁灰色的，看不出白天还是黑夜，荒原也是铁灰色的，风中夹杂着粗砺的砂粒，打在身上发出簌簌声响。

    “这是哪儿？”柳清欢感到迷茫不解：“我怎么在这儿……”

    没等想明白，一声大叫打断了他的思绪：“出来了！”

    话音未落，一个人从身后撞开他，冲了出去。随后，几道风声响起，又有几个人朝前飞奔而去。

    手臂被人拉了下：“快走啊，再晚宝物就要被抢光了！”

    “宝物？什么宝物？”柳清欢转过头，却没看清人，只听见有人大声叫喊，有人发足狂奔。

    这片荒原上竟是聚集了不少人，高矮胖瘦，男女老幼，唯一相同之处都在往一个地方跑。

    又被人推了一把，柳清欢便也跟着跑。

    如此跑了一会儿，他的目光渐渐多了丝清明，隐约感觉到哪里不对劲，脚步便不由得变得迟缓。

    这时，就见前方的山峦背后光芒大放，五彩云霞升腾而起，在一片铁灰色中尤为瞩目。

    人群中爆发出惊喜的欢呼声，所有人都在拼尽全力往那边飞奔，想要抢先到达目的地。

    “轰！”震天的爆裂声传来，山峰摇晃，大地抖颤。数道五颜六色的光芒从山背后飞出，朝四面八方疾射而去！

    “宝物出世了，快追！”

    队伍瞬间变得躁动而又骚乱，有的人还在往前跑，有的人却已经反应过来，飞扑向那些光芒飞驰的方向。

    人群很快分散开来，但因为人太多，每道光芒后面都追着不少人。

    “啊！你竟敢偷袭我，找死！”

    “这件宝物是我的，谁来抢就别怪我不客气！”

    只要有一个人率先动手，冲突就会立刻爆发，于是一场混乱不可避免的到来。

    有人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一件宝物，还没来得及欣喜，身体便被一支长箭贯穿，几道法术同时落在他身上，就连他拿着宝物的手也被不知从何处飞来的利刃瞬间削断。

    那人口喷鲜血，从空中坠落，斜角余光瞥见自己的断手落入不久前还跟他谈笑风声的友人怀里，对方手上的匕首还在滴着他的血。

    临死前，那人露出满是嘲讽的笑容，因为那友人下场也跟他一样，下一刻就身首异处。

    到处都是混战的人，为了一件宝物，无数人红了眼睛大开杀戮，陷入疯狂。

    柳清欢却停下了脚步，他神情疑惑，抬起头，目光穿过纷乱的人群，看向阴晦的天空。

    不等他细思，一道红色光芒拖着长长的光尾，如流星一般飞过大半个天空，落入他怀中。

    柳清欢一愣，低头看去，手中的东西是一个巴掌大的尖顶宝塔，塔身共分九层，散发着不容忽视的庄严宝光。

    不容他细看，一侧便有破空之音响起，凶猛的箭光猛然而至！

    柳清欢神色微凛，将宝塔往左手一交，右手金辉跃动，轩辕剑带着无上威势斩向空中。

    只听“咔嚓”一声，那飞驰而来的利箭被斩成两半，爆开的光芒宛如炙热的烟火，周围人群纷纷躲避。

    却有人不怕死，大吼着朝他扑过来：“把宝塔交出来，饶你不死！”

    与此同时，数道法术光芒从不同方向飞来，目标都是他！

    柳清欢冷哼一声，身形陡然从原地消失，让那些法术都落了空。而他则出现在奔过来的那人身后，手起剑落！

    热腾腾的鲜血喷射而出，那人又往前奔了两步，身体突然从中裂开，内脏血水哗啦啦淌了一地。

    周围瞬间静了那么一瞬，就像空气突然凝固了般，原本朝这边奔来的人被柳清欢凛然气势震摄，都停下了脚步。

    却听到一个声音大喊道：“他的剑是混沌法宝！”

    “混沌法宝！在哪儿！”

    “就在那个人手里！”

    然后，人群再次疯了，无数人挥舞着法器朝柳清欢冲来，各种法术轰隆隆落下！

    柳清欢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无论他出现在何处，都会引来群起而攻之。

    天空渐渐变成黑色，凄冷的夜风呼啸而来，带来死亡的气息。铁灰色的大地已经被染红，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柳清欢没有时间思考，每当他准备停手，便有新的敌人新的状况出现，就像刻意不让他细想似的。

    直到，他将整个荒原的人屠净，满身满手的血污，就连脸上都被溅了不少别人的血。

    站在血泊中的柳清欢，就像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恶鬼，整个人充满了暴虐之气，几乎入魔。

    那只宝塔依然在他左手中，闪烁着红艳艳的宝光，另一手的轩辕剑则沾满了血腥。

    “滴答！滴答！”

    柳清欢听着鲜血从剑尖滴落的声音，神色突然变得空茫。

    他看向手中的轩辕剑，当那些血尽数滑落，没有留下一滴，金色的剑身耀花了他的眼。

    混沌的神思在这一刻突然被劈开，柳清欢骤然抬起头，浑浊的目光正在快速变得清明。

    “噗！”利器入体的声音猛地响起，低头一看，胸前冒出的一截剑尖正在颤动。

    他转头看去，看到的却是穆音音那张熟悉的容颜！

    “柳清欢！”对方的神情却极为陌生，冰冷中充满了仇恨，近乎咬牙切齿地道：“你怎么还没死！”

    柳清欢愕然，抬起手摸了摸穆音音的脸，突然笑了！

    “哈哈哈哈哈！”这一笑，竟然停不下来，即使胸口剧痛，血已经汩湿了整片衣襟。

    “真不愧是第三重真魔劫，连我都被迷惑，完全忘记自己正在度劫，堕入魔障中这么长时间才清醒过来，啧啧！”

    柳清欢笑着摇头，又温柔地抚摸了一下穆音音的脸，神色陡然变得淡漠，将九重宝塔随意往地上一丢。

    “利用宝物争夺来混淆人心，的确是个不错的办法，这种经历大多数修士都有过，没有空隙的紧张战斗，让人无暇细想。不过……”

    他冷笑一声，一掌拍出：“可惜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让我身边熟悉的人出现在这里，因为他们的出现只会让我更加清醒和确定，此刻我正在幻境中！”

    “穆音音”被拍得跌飞出去，柳清欢双手握住轩辕剑，金色的剑光猛然大盛，向天空斩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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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三十七章 真魔降临

    第三重升仙劫可以说是大乘期第一个大难关，很多修士经历无数次生死考验，跨过无数道艰险，最后却被入侵的真魔吞噬掉神魂，夺走肉身，疯魔而亡。

    相比起大乘以下修为的心魔关，第三重升仙劫是实实在在的天外真魔降临，考验的也不仅仅是心智。

    而入侵的真魔也有强弱之分，一般而言，都要比度劫的修士实力强。运气好的，只强上一点，努努力就能打败；运气不好的，遇到远超自身实力的真魔，那就是九死一生了。

    因为自身神识强大、灵觉敏锐，大多数的幻境都对柳清欢完全起不到作用，然而他近乎没有抵抗地坠入魔障之中，又花了不少时间才清醒过来。

    如此大概已能确定，他现在面对的，极可能就是第二种情况！

    因此，柳清欢没有丝毫犹豫地举起了轩辕剑，将法力疯狂灌入。

    那一道金色的剑气，浩然磅礴，如踏破虚空的一声惊雷，又似撕开无尽黑暗的一道曙光。

    苍穹高远，抵不过惊鸿一瞥的锋芒。

    魔狱深厚，挡不住人间正道的沧桑。

    柳清欢屹立在阴风惨烈的荒原上，天空在他头顶破碎，大地轰然坍塌，周围的一切如同被大火焚烧过后，一点点化为灰烬。

    世界崩灭了，除了他自己，以及脚下的方寸之地。

    然而魔障却没破开，真魔甚至都还未现身。

    他如同站在深不见底的深渊中，身边尽皆碎裂。

    用力地喘息了一下，法力被急剧消耗会让经脉产生撕裂感，比疼痛更为折磨。

    幸亏他在准备历劫前，让月謽给他加诸了星魂，又准备好了可能用到的丹药。

    刚刚将可以快速回复法力的丹药吞下，一声凄厉的长吟便突然传来，打破死寂！

    柳清欢不由自主去捂耳朵，只觉脑袋仿佛下一瞬就要在那声音中炸裂，神魂也为之震荡。

    无数幻像再次袭来，那些过往的经历，走过的山山水水，以及曾出现在他生命中的人。

    魔物最喜窥伺人心，你的爱恨，你的欲望，你的每一次遗憾以及伤痛，都是可供它们玩弄的把戏。

    然而柳清欢一旦清醒，便不会再被任何幻像所迷，即使神魂在那凄厉的魔音中快要碎裂。

    收起轩辕剑，柳清欢祭出了天罚鞭，大喝道：“滚开！”

    清脆的铮鸣响起，一节节鞭身蜿蜒伸展开，如同一条金龙腾飞而起，同时爆开的雷霆电光驱散了浓墨般的黑暗。

    即使没有真正激发天罚鞭的威力，但天罚鞭乃天地人三书中其中一件，上可惩戒仙神，下可鞭笞鬼魔，区区大乘期天劫的幻像完全不在话下

    “轰！轰！轰！”

    魔音在雷鸣声中湮灭，重重幻影被撕成碎片。

    世界终于清静了。

    柳清欢冷冷注视着前方，能逼得他同时动用到轩辕剑和天罚鞭，那至今还未现出真身的天外真魔的实力，恐怕极不寻常。

    天道总不可能派个魔神来考验他吧？！

    不过，天道虽然严苛，却从来不会将人逼至绝境。

    柳清欢手握天罚鞭，放开神识，无数看不到的丝线漫延开去，迅速覆盖住整个空间。

    虚空静寂，宛如死水，连一丝风也没有。

    那扰人的魔音又再次隐隐传来，时而在左，时而在右，时而如一群蚊蝇在窃窃私语，时而又如重鼓猛地被捶响。

    柳清欢全然不理，甚至闭上了眼。

    他不急，对方不可能一直藏下去，自会来找他。

    而他只需等待，且利用这短暂的时间尽量回复状态，平息心神。

    突然，他一个侧身，手中的天罚鞭飞舞而出，鞭身就像是一道快到极致的闪电。

    “啪！”

    一团黑影从虚空中跌出，浓郁的魔气汹涌而出，如同一只张牙舞爪的妖怪，尖啸着朝这边扑来！

    “总算舍得现身了！”柳清欢冷笑道，脚下似是极为随意地一划，空间就仿佛被他撕开了一条大缝，冰寒刺骨的冥河之水奔腾而出。

    魔气被阻在大河对面，那只真魔终于现身，缓缓走到河岸边，身上裹着化不开的黑雾，只隐约能看到两只冷酷噬血的腥红眼睛，和三根弯曲的魔角。

    柳清欢心中一凛：分辨一只魔实力的深浅，可以看看它头上的角，而此魔的角这般粗大，且还有三根！

    非常突兀的，那魔竟然开口了，嗡声嗡气地说了一句话。

    柳清欢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对方用的是魔族中一种极古老的魔语，而他说的是：“我认识你，毁掉魔神上燡化身的人修。”

    柳清欢脸黑了，万万没想到历个劫还能被认出来！

    他知道真魔劫，天道会自行运转，在符合条件的真魔中随意挑选一个降临，但一挑就挑中个能认出他的，也不知是他倒霉，还是这位魔兄倒霉。

    “所以呢？”柳清欢没好气地道：“认识又怎么样，你难道打算对我网开一面吗？”

    “桀桀桀！”那三角真魔发出难听的笑声：“我只是想告诉你，你的画像传遍了整个魔界，魔神上燡正在到处找你。”

    柳清欢哦了声，无所谓地道：“那还真是谢谢他，让我声名远扬都到了魔界。”

    他不晓得别人真魔劫时，是否会与真魔说话，不过对方既然开了口，他也不介意多聊一会儿，正好争取点时间，可以多回复点灵力。

    “上燡未免太小家子气，不过是杀了他一具化身而已，还到处说！对了，你们魔界入侵我人间界的事，现在进行得怎么样了？”

    “桀桀！”三角真魔又笑了几声，语气陡然变得极为冷酷：“人修，别想拖延时间！好了，叙旧结束，等我吞噬了你的神魂，占据了你的肉身，回去就去找魔神上燡领赏，顺便让他不用再找了！”

    说话间，围绕在他身上的魔气开始膨胀，转眼间便长到数十丈高，一脚踏断阻路的大河，另一只脚则朝柳清欢踩来！

    暗道一声可惜，柳清欢飞身而起，手中的天罚鞭甩出金色的鞭影，一层又一层的大道符印浮现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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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三十八章 涅魔

    那三角真魔的身形转瞬间膨胀到数十丈高，抬起脚就想踩死柳清欢，而深重的魔威已先一步而至，是以修为之差，制造出一场无形而又狠毒的禁锢。

    然而这对柳清欢并无多大作用，他承受过更恐怖的压力，面对过更强大的敌人。

    只是一扭身，他便挣脱开重重压在身上的魔威飞身而起，天罚鞭带着风雷之声划过虚空，层层大道符印乍然浮起又迅速隐没。

    “啪！”响亮的鞭响声落下，宛若石破天惊，又似沉梦乍然惊醒，神魂瑟瑟！

    天罚鞭，又名打神鞭，打的是神，鞭的是魂。

    对面传来一声痛彻到心扉似的惨呼，那踩断冥河、气势万钧的魔足，竟是还未落下，就在半道上被一鞭打散！

    柳清欢眨了眨眼，他只解开了天罚鞭第一层大道符印，也从来没怀疑此鞭的威力，但这……

    天罚鞭主要作用于神魂，而魔物的肉身通常是极其强悍的，怎么也不可能只一鞭，便让对方肉身崩溃吧？

    忽地恍然，不由挑眉道：“哦~！原来你不过是在虚张声势，之前搞那么多有的没的幻像，是因为你不是主修肉身的真魔吧？”

    说话间，金色的鞭影刷刷闪过，如破云逐雾，激涌的魔气大片大片的飞逝消散。

    “嗯？”柳清欢疑惑地望去：没有，什么也没有。

    当魔气散尽，对面却已空无一物。

    他神色陡然一凛，猛地转身，只见一张近乎透明的淡灰色脸孔几乎贴着他的后脑勺，朝他吹出一口气。

    “呼~！”

    阴冷至极的寒意迅速覆盖全身，在对方空洞的目光中，柳清欢感觉到强烈的窒息，仿佛被突然关进了某个狭小拥挤的空间，口鼻耳眼皆被捂住，四肢百骸如同面团一般被揉搓扭曲。

    心中大惊，他全身泛起灼烈的金光，将万劫不朽身功法催到极致，与那股无形而又恐怖的巨大力量对抗。

    “咯咯咯！”诡异的笑声在耳边响起，那张灰白的大脸贴得极近，用近似温柔的语气说道：“没有强悍的魔身又如何，我依然能用#$%之力将你揉搓至死！”

    他吐出几个晦涩而又简短的古魔族语，柳清欢艰难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震惊，重复了下他说出的几个音节。

    这几个音节在人修语言中没有对应的字，取最近的意思就是：“你是涅魔！”

    世上的魔物种类繁多，除了那些被人熟识的魔物，还有许多极其少见的，涅魔就算其中一种。

    它们没有形体，即使凝聚出肉身也只是躯壳，其真身隐藏于虚无之中，看不到摸不着，却能于无形之中取人性命。

    “难得，这世上竟还有人知我涅魔之真名。”对方在他耳边轻声笑道：“可惜你就要死了，我会把你的骨头一寸寸捏碎，血肉搓成肉丸，神魂撕成碎片，再慢慢吃掉。”

    涅魔伸出舌头舔了舔唇，露出陶醉的笑容：“嘶，想想就很美味！”

    柳清欢看着近在咫尺的脸，突然就笑了。

    “可是，为什么我现在还没死？”

    话音未落，他的手已经落在对方脖子上，如同金铸的五根手指狠狠掐住对方的咽喉！

    “本尊修万劫不朽身时，连虚天破碎都抗过，就凭你这点力量，也想捏碎我！”

    涅魔惊愕地看着他，喉间咯咯作响，只听咔的一声，他的头就无力地歪向一边。

    一声尖利的叫声猛然响起，那声音由近及远，迅速散得仿佛到处都是，让人找不到来源。

    “砰！”柳清欢挣脱开无形的束缚，丢掉手中被拧断脖子的躯壳，转头四顾。

    不知何时，天地已悄然改变。

    虚无死寂的深渊消失不见，一轮血月高高挂在了高天之上，映照着一望无际的焦黑大地。

    呼啸而过的风炙热滚烫，带来腐朽的气息，大地如同被撕烂的一块块血肉，腥红的熔岩肆意流淌，喷射出的火焰就像血水在喷涌。

    金色鞭影化身成一条粗长的巨龙轰然落下，破碎而又斑驳的大地剧烈一震，又一大块地域在巨响声中碎裂，崩塌的土石滚落虚空，岩浆倾泻如河！

    柳清欢站在熔岩河边，一边握着极品灵石回复法力，一边神色淡淡地道：“又想躲起来？可是你又能躲到哪去，别忘了你是天道派来助我历劫的，除非天劫结束，不然你哪儿都去不了！”

    他露出一丝嘲讽的笑：隐于虚无又如何，找不到踪迹又如何？

    若是平时，涅魔存心想要躲藏，可能很难将之找出来，但是如今他们处在天劫制造出的特殊空间之中！

    也就是说，涅魔等于被变相困住了，想逃也逃不了。

    令人窒息的挤压感，突然再次从四面八方涌来，柳清欢一扬天罚鞭，但听雷声震鸣，数道雷霆轰然而下！

    神魂被痛击的剧痛是很难忍住的，一声尖叫再次传来，又很快强行压下去。

    “还不死心？你的力量换作任何一个肉身脆弱的修士，可能都无法抵抗，但对我无用！所以，你就没有其他招术了吗？”

    这一刻的柳清欢，狂傲霸气，不可一世，也令敌人几乎要咬碎一口银牙！

    涅魔很不理解，明明他的修为已堪比大乘后期修士，比对方高足足两阶，为何会完全拿对方没办法。

    难道是天道出了错？

    天道当然没出错，只是天道也不可能在大乘期第三重升仙劫，派个超越了大乘修为的真魔下来，那就有违法则了。

    这一刻，涅魔终于想起对方曾灭掉过魔神的一具化身，心中不由生出惧意。

    如此，就只能……

    于是，柳清欢再次听到涅魔的声音，对方求饶道：“人修，我承认你比我强行了吧！这样，你不是想知道魔族入侵人间界的事吗，我告诉你，你放我一马！”

    柳清欢只听说过真魔劫中，真魔与人修之间只能不死不休，还从没听说过能放水的。

    他目光转了转，缓缓道：“好呀，魔族派出了多少兵力，现在占领了人间界几个大界，有没有占领万斛界？”

    “万斛界？是了，你好像就是那个大界出来的。不过你可以放心了，我们魔族一直没打通通往那界的通道，倒是鬼族……”

    “鬼族！”柳清欢心下一紧。

    “是啊，这次人间界天地大劫，可不只我魔族在打你们的主意，鬼族也趋势大举入侵，听说你界……”

    突然，柳清欢感觉一股阴冷猛地窜入天灵盖，钻进他的识海！

    真魔侵体，神魂之争，争夺肉身之战！

    “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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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三十九章 真魔侵体

    神魂之间的厮杀，远比以道法对诀更加残酷直接，走到这一步，是真正的图穷匕见，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识海，精魂所藏之地，识海之内，譬如巨海浪，斯由猛风起，洪波鼓冥壑，无有断绝时。

    与大多数修士广袤无边，却一片混沌、宛如雾泽的识海不同，柳清欢的识海显得极为明亮，而又生机勃勃。

    一座不大的小岛屹立在识海中心，当年那株逆生竹已完全魂化，翠绿的竹枝繁茂伸展，黑白相间的竹叶闪烁着灵动的光辉。

    一把小剑在枝叶间穿梭，就像翩翩舞动的蝴蝶，时而飞起，时而落下。而在竹根不远处，拢起的竹根搭成几案模样，案上摆放着一页纸，一支笔，仿佛在等待着主人回来书写。

    柳清欢的身影在案前显现而出，他扫视一圈，没找到涅魔。

    涅魔无形无体，其神魂也不知什么形状，不过没关系，既然进了他的识海，他就能将对方找出来！

    柳清欢心念一动，身后的逆生竹发出沙沙声响，无数竹枝飞舞而出，就像一条条细长而又柔韧的鞭子，扫荡过每一个角落。

    只一瞬间，识海中到处都是竹影，但有异处，无所遁形！

    柳清欢蓦地转头，目光扫向左侧，神色突然变得十分微妙。

    很难说那是一团什么东西，实在要形容的话，就像是一块干净的黑布上多了一块黑色的污迹，如果这里不是被他完全主宰的识海的话，也很难发现对方的存在。

    发觉自身已经暴露，那团污迹霎时张开，灰雾缭绕，丝丝烟气升腾而起，扭曲了周围空间，而中间却是一个深深的黑洞。

    “呼~！”古怪的呼啸声响起，附近的竹影尽数被卷入黑洞中，就连光影都没逃过。

    “涅！”柳清欢突然明白过来对方名字的真正含义，就像深寂虚空中的虚洞，拥有吞噬一切的力量。

    而第三重真魔侵体劫的真正考验恐怕这才开始，他要战胜的，是一只神魂力量极其强大的涅魔！

    “原来如此，难怪能挨了天罚鞭还不死!”

    看着那张着大口朝这边飞速靠近的灰雾，柳清欢目光闪了闪，没再祭出天罚鞭。

    可以确定的是，若将天罚鞭的威力完全激发出来，对方不可能承受得住，怕是一鞭下去，神魂就会崩溃。

    但那样的话……岂不浪费！

    想到这里，柳清欢身形一晃，也化身成一个青色的大光团，冲向对方。

    一声讥笑从灰雾中传出，那黑洞般的大口张到极致，似乎是想一口将青色光团吞下！

    然而青色光团虽比灰雾小一点，却更加凝实，其内光华流转，灼灼燃烧，如同一颗蕴藏着巨大力量的青阳。

    而在这里，只听“嗖”的一声，一道粗大的剑气从逆生竹下疾射而出，冲入黑洞之中，骤然爆开的剑光塞了它满嘴。

    “呜呜~”涅魔发出模糊的痛叫，青色光团已然扑至，嗷呜一口，狠狠咬下一大团灰雾，囫囵吞下！

    送上门来的神魂，若是被天罚鞭抽散了才叫可惜，当然要将其吞噬，夺走其全部的力量才是正解。

    一场你死我活的神魂之战由此拉开，双方你咬我一口，我咬你一口，都想将对方吞噬。

    ……

    虚空中，星梭内。

    初一在船舱中焦虑地来回走动，一会儿又扒在透明的舱壁上，望着柳清欢的度劫之地，担忧之色尽显。

    “月謽哥哥，天劫怎么这么久还没结束啊，主人不会出事了吧？”

    “你先坐下来歇会儿！”月謽无奈地道：“而且这个问题你已经问了不下百遍了，主人实力高绝，肯定不会有事的。”

    “可那边已经好久没传出动静了，连雷都不劈了，又是怎么回事？”

    “主人度的是真魔侵体劫，这会儿可能正在和真魔争斗呢，咱们不可能帮上忙，只能耐心等着。”

    初一哪里耐得住，但她也没其他办法，只能隔着舱壁往外看，隔一会儿再问一次。

    月謽一边安慰她，一边却忍不住眼珠子转了转：的确，从第一道劫雷落下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十几个时辰，时间是有些长了。

    而第三重飞升劫乃大劫，多少修士折戟于此，要是柳清欢失败了……

    这个想法才冒头，对柳清欢根深蒂固的畏惧让他赶紧将之迅速掐断：不可能！那家伙可是人间界的道魁，历过十八道大乘劫雷，怎么可能失败！

    但万一呢……那他不就自由了？

    虽然跟着柳清欢似乎也不算非常坏，但自由啊，失去才知是多么的可贵！

    或者，趁柳清欢度劫，抢了这艘星梭现在马上跑，以星梭的速度，对方拍马也不可能追得上。唯一的阻碍就是初一，但以初一的修为，他一掌就能将其杀了……

    如此大好的机会，错过可再没有了！

    月謽忍不住朝毫无知觉的初一望去，目光闪烁不定，慢慢站起了身。

    然而，他才朝前走了两步，就听一声大叫：“主人！”

    月謽身体猛地一抖，脸上的狰狞顿时变成了恐惧，朝外望去！

    虚空静默无声，宛如一潭死水，不见一个人。

    “主人，你怎么还不回来，你快回来啊！”初一扒着舱壁大叫道，全然不知身后之人刚刚差点被她吓死。

    月謽恨得牙痒痒的，一鼓作气几步到了初一身后，眼中闪过狠厉光芒，抬起手！

    初一突然跳了起来，一把抓住他的手：“啊快看！主人回来了，主人度劫成功了！”

    说完，她就冲向舱门，转眼出了星梭，欢天喜地地跑去迎接柳清欢。

    一道青光划过虚空，转瞬间到了近前，接住扑来的小女孩，回答她连珠炮般叽叽喳喳的询问。

    “是的，成功了，没受伤，还好，真魔不可怕。”

    柳清欢抬起头，看见他的另一只灵兽慢吞吞地从星梭内飞出，笑容有些僵硬地朝他道喜，忽然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又惊讶地瞪大了双眼。

    “主人，你、你的神魂力量似乎……强大了很多？”

    月謽与柳清欢对视，那一瞬间，对方深幽的目光仿佛将他心底所有想法看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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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四十章 深空航行

    不久前才吞噬了涅魔的神魂，还未将其力量彻底融合，因此，此刻的柳清欢身周正散溢着不太稳定的，强大而又危险的魂力波动，看得月謽一阵阵心虚。

    他连忙移开视线，干笑着转移话题：“我都说以主人的实力，绝对可以成功度过第三重飞升劫的，初一还担心了很久，这下放心了吧？”

    初一一边傻乎乎地点头，一边分辩道：“我就是忍不住担心了一下下，也没有很久的！”

    说着，她从袖子里摸出两张银光闪闪的符箓，依依不舍地递出去：“主人，还你！”

    柳清欢只是瞥了一眼：“这两张符一张攻击一张防御，是特地炼来给你防身的，收着吧。”

    初一立刻缩回手，美滋滋地把符又收了起来。

    月謽目光飞快地瞥了两眼，隐约看到符上那玄奥的密仙文，心下顿时一阵庆幸以及后怕。

    望着前面一边亲密交谈，一边往星梭上走的主仆二人，他又不禁有些沮丧：这个人修心思缜密又深沉，敢让初一和他单独相处，又怎么可能不安排后手呢！

    另外，初一当他的面拿出那两张符，就真的什么也没发现吗？她是否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单纯，只是装出来的？

    想到这里，月謽越发战战兢兢，即使柳清欢之后并没说什么，他却忍不住心慌，就像头顶上悬着一把剑，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落下来，于是对柳清欢的畏惧又加了一层。

    很快，星梭发出轻微的嗡鸣，继续朝九天青冥驶去。

    柳清欢回到自己的舱室，先是休息了一会儿，就重新进入入定。

    与涅魔一战，算得上有惊无险，对方的神魂颇有些奇异之处，在吞噬之后，他自身的神魂力量果然如预料一样壮大了不少。

    只是才历完劫，得以壮大的神魂，以及刚刚晋阶的修为境界都还不太稳定，需要再巩固一段时间。

    星梭上重新恢复安静，又三年，初一也终于成功历劫，升到八阶。

    倒是月謽，当初他也经历了灵潮，修为因此提升了一截，数年下来却再无寸进。

    柳清欢干脆让两只灵兽自去闭关修练，自己守在外面，拿出空间之术相关的典籍翻看琢磨，或是让星梭停上一两个时辰，进入松溪洞天图去照料仙木。

    他手上现有六种仙木，已经长成了的乾坤竹，因为缺乏某些契机而停止生长的紫晶仙木，这两种暂时不用照管，另外四种却需浇灌青木之气。

    但是，青木之气总共只有那么多，于是浇灌也得分先后。像玄雷枝和庵摩罗果就不用急着催熟，仙葫芦藤有原始汤池汲来的湖水，且摘下的紫金葫芦都还没炼制，所以另外两只还未长成的葫芦就让它们慢慢长吧。

    柳清欢将青木之气大半喂给了大道树，因为他已经打定主意，要再修一门空间之道。

    人间界正在经历天地大劫，空间错乱，界面重叠，而他不希望再次在面对破碎的空间时束手无策，不想回个家却连个星门都开不出来。

    各种空间之术可以从头练起，但对空间之道的理解，他却没时间慢慢参悟，因此他需要大道果实，在遇到困惑时能迅速突破，于空间一道的造诣突飞猛进。

    如此，他手上的另一门仙术补天诀，修练起来也会变得更加容易。

    旅程漫长，多数时候都是极为枯燥无趣的，又困守于星梭之内，除了修练，似乎也别无他事可做。

    柳清欢有时候累了，便坐在船头，看着外面的浩瀚深空，只觉天地独一人，万古化沧桑。

    不过，其实无尽虚空并非死寂一片，相反，有时还颇热闹。

    飘浮得到处都是的石块也会发出撞击的声音，虚空妖兽的吼叫和咆哮声，偶尔还有巨大爆炸声从远处传来，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还有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古怪声音，即使站在星梭上都能听到，有时是水泡冒出般的咕咚声，有时是让人背脊发凉的呜呜鬼哭。

    有一次，柳清欢甚至听到了说话声，往外一看，看到了一座云气飘渺的庞大仙城。

    那是如同海市蜃楼的幻影，只要不被迷惑，倒也没有危险。

    但虚空中却还有许多更危险的，比如大片冰寒覆盖的冰寒地带，火焰熊熊燃烧的陨石群，或是雷霆终年不息的雷域。当然，还有神出鬼没的虚洞。

    所以，星梭有时也不得不暂时离开设定好的路线，绕道而行。

    柳清欢偶尔也会走出星梭，到那些危险之地里探寻一番，有时候也能找到一些灵矿或灵物，大都是无尽虚空中独有的、别处找不到的稀奇之物。

    十年，二十年，三十年。

    当柳清欢的空间之道已有小成，星图上的路程也走到一半时，这一日，前方的道路上又出现了大片碎石挡路。

    一开始，柳清欢并没在意，这样的场景在虚空中实在太常见了，围绕着星梭飞舞的数条光带能轻松搅碎数十丈大小的石头，让其无法对星梭产生破坏。

    但前行没多久，他就发现了有些不对劲，有悠长而又深重的呼啸声从外传来。

    呼~！

    嗷~！

    呼~！

    嗷~！

    如同潮起潮落一般，那声音极有规律。柳清欢走到窗边，只见散落在虚空中的石块也在随着那声音移动，如同潮汐中的贝壳，在水浪中前进后退。

    初一揉着眼睛从舱室中走出来，一脸睡意未消地道：“主人，外面好吵啊，那是什么声音？”

    柳清欢想了想，道：“前方可能有一只虚空妖兽，从声音和其造成的动静判断，对方个头可能还不小。”

    “啊！”初一来了精神：“那主人要去捉它吗，我能不能也跟着去看看？”

    初一对自家主人有着极其盲目的信心，在她眼里，柳清欢神通广大，近乎无所不能，抓区区一只虚空妖兽，完全不在话下。

    这一路上，柳清欢也的确出手抓过一些虚空妖兽，取其身上的灵材。

    不过这一次，他却突然沉默了，望着虚空，心中升起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因此，只考虑了片刻，柳清欢就走到船头，操纵着星梭改变了方向：“还是绕道吧，谁知道那是什么虚空妖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咱们还得赶路。”

    然而，十日后，星梭已经大大偏离了正常路线，却还没绕出碎石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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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四十一章 薛祖兽

    以星梭的速度，十天足以跑出非常远的距离，然而，舷窗外的虚空依旧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碎石，根本看不到边界。

    这让柳清欢渐渐沉默，那悠长如叹息的呼啸声一直响在耳边，规律得就像潮汐涌动。

    他如今的神识范围已经非常广，如果只是朝一个方向探查，凝成的神识丝甚至能探得更远。然而即使这样，他依然没有探到这片碎石的中心。

    这让柳清欢感到不安，这种不安，远比面对妖圣时还要更强烈。

    初一坐在他身边，就连月謽也结束了修练，从自己的舱室走了出来。

    他查看着星图，有些不安地道：“主人，我们已经绕得太远了，不能再绕了，不然可能会迷路。”

    行走于无尽虚空中，就如同行走在无边沙漠，虽然也能通过星辰来寻找方位，但辨别出的只是大概方向。

    而虚空是如此广袤，相较而言九天青冥只是沙漠中一颗小石头，他们现在路线稍有偏离，就可能差之毫厘谬以千里，错过那颗小石头。

    这就是为什么很少有修士愿意进入虚空游历，一旦迷失方向，后果不堪设想。

    月謽望着柳清欢，试探地道：“要不，我们进到里面去看看，那到底是只什么虚空妖兽？以主人的实力，想必解决它也不会太难。”

    “你倒是对我很有信心。”柳清欢淡淡道：“不过，你可能不清楚，虚空中有一些极为恐怖的存在，它们游弋在毫无生机的无尽虚空中，超脱世外，悠然寰宇，几与天地同寿，与星辰共存亡。而它们的实力更是无法用修仙界常用的标准去界定，就是仙神下凡，恐怕也拿它们没办法。”

    月謽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来。

    柳清欢站起身，望着窗外神色凝重：“而这片看不见边际的碎石地带，奇怪的空间波动，让我很是怀疑，里面可能就有一个那样的存在！”

    初一紧张地扯住他的袖子：“主人，那咱们赶紧离开吧，不要去招惹它！”

    “恐怕已经晚了。”柳清欢摇头叹息：“你们没发现吗，那如同潮汐起伏的呼啸声——我猜那可能是对方沉睡时发出的鼾声，在半刻钟前突然消失了！”

    月謽连忙倾耳去听，除了星梭飞行时发出的有些刺耳的破空声外，那个他们听了十天的呼啸声果然听不到了，此时外面一片死寂，那些碎石也不再移动，死沉沉地飘浮在虚空中。

    星梭仿佛被突然丢进了深海，深重却又无来由的压力从四面八方笼罩而来。

    初一修为低，月謽胆子小，两人全身僵硬，一动不敢动，感觉身后仿佛潜伏着一只猛兽，而对方此时正死死盯着他们。

    然而外面分明什么东西都看不到，那只猛兽，躲藏在荒芜得令人惊慌的虚空之后，还未现身便已彰显出它的恐怖。

    顶着那无形的压力，柳清欢先是操纵着星梭停了下来，然后将两只灵兽收回灵兽袋。

    做完这些，他回过头，双目便猛地一缩！

    密布的碎石深处，缓缓出现一个庞然巨物，看不到头脸，只看到那蜿蜒的身躯如同山脉一般横亘在虚空之中，长不知几万里也。

    柳清欢很难形容这一刻的感受，是面对强大存在的畏惧，也是发自神魂的震撼。

    “薛祖兽！”

    倒吸一口冷气，柳清欢感到全身颤栗。

    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到薛祖兽，但他上次见到的那只是死的，躯壳都已完全石化，成为了其他虚空妖兽的巢穴。

    而且那一只大概只有几千里长，这一只……

    柳清欢甚至看不到对方身躯的尽头，它的另一端已经漫延到超出了他的目力所及，隐在遥远的虚空那头。

    这就是薛祖兽，因为不受天地的制约、空间的限制，它可以在虚空中肆意生长，长到难以想象的庞大，一口吞下一个界面都不在话下。

    而在看到对方那一刻起，柳清欢便知自己返回人间界的希望破灭了，因为薛祖兽可以制造虚空，每只薛祖兽所在的地方，虚空都在它们每一次的呼吸之中悄然增长和扩大。

    而新增的虚空并不稳定，充满了各种空间陷阱，几乎难以通过。

    这一刻，柳清欢心内复杂难言到极致，甚至有点难以接受。

    他操纵着星梭，冒着极其巨大的风险，横渡虚空想要回去，然而路程才走到一半，就不得不面临失败了吗？

    不由得又想起闻道当初离开时说的话：果然还是时机不到？

    “轰隆隆！”远处传来雷鸣般的震响，那是薛祖兽移动时发出的声音，因为离得极远，这时候才终于传到这边。

    石块在薛祖兽经过时被碾成更加细碎，只要轻轻一扭动身躯，那庞然巨兽便能前进一大截。

    因此，薛祖兽看似悠闲而又缓慢地朝这边游来，速度却一点都不慢，且绝对要比星梭快！

    柳清欢没找到对方的眼睛，对着他这边的脑袋上，只有一个个如同山丘一般的起伏不平的肉瘤，但他却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正“望”着星梭。

    照理说以对方如此庞大的身躯，是不可能注意到不比一块石头大多少的星梭的，但或许是布满银纹的星梭太过漂亮，在一片黑暗的虚空中就像一颗散发着璀璨光芒的星辰，才吸引了对方的注意。

    柳清欢额上缓缓滑下一滴汗，没空再想些有的没的，当务之急是如何摆脱现状，从这头薛祖兽视线中逃离！

    一咬牙，他猛地打开舱门冲出去，又迅速将星梭收回到纳戒中！

    果然，星梭一消失，他便看到那薛祖兽那巨大无比的头颅，极其可怕地摆动了一下，似乎在疑惑星星怎么不见了。

    柳清欢暗暗松了一口气，没了星梭，以他的个头，在对方眼里大概只是一粒尘埃，渺小得看不到吧！

    却在这时，就见薛祖兽头颅中间出现一个恐怖的漩涡般的大洞，发出一声的悠长低鸣。

    “嗡~”

    只这一声，就让周围所有的石头都跳了起来，那低沉的声音仿佛能穿透天地，引得空间都在震颤。

    柳清欢只觉整个脑子都在摇晃，强烈的晕眩袭来，让他瞬间天旋地转，分不清东西南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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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四十二章 腹内世界

    大约是黄昏，阴晦的天空透着一抹奇异的肉粉色，风湿热而又黏稠，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古怪腥气。

    突然，天空好像裂开了一条缝，噼里啪啦的开始下石头雨，大大小小的石块如陨石一般坠落，激起大地上一片烟尘。

    与石块一同坠落的，还有不少虚空妖兽，它们挣扎着，嘶鸣声划过天际，拼命划动着四肢，却于事无补的直直砸向大地，摔得粉身碎骨。

    只有几只生着翅膀的，勉强靠着翅膀撑起了身体，才没有摔死。

    柳清欢也在往下掉，看到那些虚空妖兽的凄惨下场，只露出了几分诧异之色。

    一进入这里，他便发现体内灵力仿佛被封住般变得沉寂，丹田宛如一潭死水。

    好在，他体内还有一条金脉，是封不住的。

    青云在脚下升起，柳清欢下降的速度立刻变缓，才有空去打量四周的情况。

    这里是薛祖兽的身体内部，就在不久前，那声低沉的长鸣引发了空间震荡，也震得他天旋地转。紧接着，又有一股强横无比的吸力从远处传来，于是他连同着周围的石块一起，被吸进了薛祖兽嘴里。

    只是没想到还有那么多虚空妖兽也跟他一样倒霉，看来薛祖兽这一口，波及的范围着实不小。

    “一个世界……”

    柳清欢喃喃，不过以薛祖兽那堪比界面的庞大体型，体内孕育着一个世界实在太正常了。

    天空带着一抹奇怪的肉粉色，大地上倒是山峦起伏，只是看不到多少绿意，只有一些低矮的草木生长在石缝间。

    到处都是裸露的岩石，那几只没被摔死幸存下来的虚空妖兽大约是察觉到了柳清欢的危险，一溜烟地钻进乱石堆里躲起来了。

    柳清欢无奈叹气，他望了望天，又用脚踩了踩地面，思索着直接在薛祖兽的身体内部打个洞钻出去的可能。

    但是，有一个问题，他现在灵力被封，体内金脉所蕴含的灵力极其有限，施展一些小法术没问题，像轩辕剑那等混沌至宝是绝无可能催动的。

    而且金脉中的灵力用完后能不能恢复也是个问题，此地灵气稀薄得近乎禁灵之地，而他身上的灵石也在万界拍卖会上用得七七八八，后来也没地儿再赚取。

    试着打开松溪洞天图，毫不意外地没有打开。

    不能用大法术，那就只能徒手挖，且不说薛祖兽身体有多厚，只怕是挖到天荒地老都挖不穿吧。

    或者，等薛祖兽再张开嘴时，趁机逃出去？

    但这个想法很快就柳清欢放弃了，他还没忘了不久前是怎么被吸进来的，若能在对方张嘴时逃出去，他现在也不会在这里了。

    面对一个一声吼就能震得他晕头转向的存在，柳清欢一时间也无计可施，拿出轩辕剑，没用法力，在地上刨了个坑……

    “嗯，再挖深点，正好可以躺进去了。”他面无表情地自语道，又想到回到人间界的希望彻底破灭，心情就更加的郁闷。

    腰间的灵兽袋打开，初一小心翼翼地探出头：“主人？”

    “出来吧。”

    两只灵兽都跳了出来，初一打量了下周围，捂着嘴道：“这里是哪里？”

    旁边月謽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我的法力动用不了了！”

    柳清欢又看了眼地上的坑，提着剑站起身。

    算了，日子总要过下去，将就着过吧。

    “这里是薛祖兽的身体内部，这个空间应该是禁灵区域。”他对初一道：“还能变身吗，变回真身，咱们到处飞飞看。”

    初一应了声是，洁白宽大的双翼很快展开，健壮的双腿在地上一蹬，便飞上了高空。

    大地在身下飞快掠过，时而有虚空妖兽出没于岩山之间，看到天空中飞过的大鸟，竟是露出贪婪之色，在下面猛追。

    “它们为啥追我们啊？”初一不解，口吐人言。

    “可能是看你油光水滑，长得漂亮吧。”柳清欢道。

    初一显然不觉得被一群长相丑陋的妖兽觉得漂亮值得高兴，它仰起脖子，放出一声长长的啼鸣。

    来自神兽重明鸟的血脉，让初一的叫声拥有驱逐妖魔的威力，追赶的虚空妖兽立刻放弃，重新躲进岩缝中。

    月謽紧紧抓着初一的毛发往下看去，却越看越心惊：“这里也太荒了吧，到处都是石头，连草都没几棵，那些虚空妖兽靠什么活啊！”

    “吃石头吧。”柳清欢现在颇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洒脱，还有心情开玩笑：“它们在虚空中都能活，在这里当然也能活。”

    至于那些活不下去的，当然就只能死，也不可能再出现在他们面前。

    生命就是这般残酷，但生命也是最顽强的，即使身处逆境，也会千方百计寻找出路。

    所以当柳清欢看到远处的荒原上出现一座城池时，只是挑了挑眉，吩咐初一朝城池方向飞。

    月謽感慨道：“这里竟然有座城，而且看上去还不小！我好像还看到了人！”

    整座城池完全以石头垒砌而成，虽然看上去很粗陋，但占地非常广，也勉强算得上气势磅礴。

    城外还划分出了大片的农田，田里种植着不少东西，一些长相颇有些古意的妖族在田里忙活着，让这片区域比别外多了几分生机。

    初一从农田上方掠过时，那些长得一张方方正正的大脸、身材颇为粗壮的妖族竟发出惊慌的叫声，丢下农具就往城门飞跑。

    而城池内，也涌出很多人，一个个拿着千奇百怪的兵器，他们冲上城墙，升起箭驽，如临大敌地望着天空。

    柳清欢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让初一不再往前，在距离城池几十丈后停在了半空中。

    双方隔空对峙，气氛紧张得就像一场大战马上就要开打。

    他的目光从那些人身上扫过，发现竟不仅仅是妖族，其中还有不少人族。

    月謽也奇怪地低声道：“这里怎么有这么多人族，且还有不少人看上去是凡人？”

    柳清欢思索了下，缓缓道：“薛祖兽体内的这个世界存在的时间，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久。”

    月謽惊讶道：“你的意思是……”

    不等他的话说完，城墙上出现变化，一个身高足有丈余的魁梧大汉从人群中走出。只见他抬起手，制止了身边人的骚动，朝这边喊道：

    “这里是巨石城，我等是薛祖后人，朋友是刚从外面进来的吧？若不介意的话，不妨进城喝一杯水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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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四十三章 见多识广的薛城主

    城门大开，两列高壮的兵士手握长斧，神色凝肃地立在城门两侧。而城墙上、道路旁、田野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从白色大鸟身上走下来的两个人身上。

    那些目光，带着太过明显的防备和敌意，更显得魁梧大汉脸上热情的笑容十分突兀。

    对方快步从城门内走出，老远就拱着手大声笑道：“在下巨石城城主薛镇，贵客远道而来，不知如何称呼？”

    “薛城主客气了。”柳清欢上前两步，与对方见礼：“我道号青霖，这是我的两只灵兽，刚才无意惊扰了各位，还望见谅。”

    薛镇不动声色地打量对方，明明对方的身高只到他胸口，但神情却极其的淡定从容，浑身气势隐而不发，深不见底，修为怕是不低。

    只不过，在外面有再高的修为又如何，入了这天地，是龙也得盘着！特别是这些人修，身体羸弱，没了法力什么也不是！

    他眼中快速闪过一丝讥讽，脸上笑容不减：“诶是我们失礼了才是！小地僻陋，下面的人见识又少，所以见到个外人就紧张。”

    说着，朝周围人挥手：“去去去，都围着干什么，还不去干活！”

    说完又热情地招呼柳清欢进城：“青霖道友刚从外面进来，想必对里面的情况还不了解，不妨进城一叙，我也正好为道友介绍一番。”

    “那就多谢了。”柳清欢从善如流地道，带着变回人身的初一和月謽进了城，边走边问道：“薛城主先前提到了薛祖后人一词，我有一处不解，需请教城主：难道说，这城中的人都传承着薛祖兽的血脉？”

    “哈哈哈怎么可能！”薛镇走在前面，像是刻意展现自己的身体力量似的，每一步都踏得很重，地面都随着他的走动而震上一震，犹如一座行走的肉山。

    他挥舞着粗壮的胳膊，指着路过的人：“你看这些人，又是妖族又是凡人的，哪里像传承着那家伙的血脉。至于薛祖后人的称呼，只不过一些可怜人的自我安慰罢了！”

    “可怜人？”柳清欢打量着周围：“我看这座城建成时日不短，城外又开垦出大片农田，也算是安居乐业？”

    薛镇一脸自嘲地无奈笑道：“逃不出去，可不只得赖皮赖脸地活着吗。”

    他指了指天：“那家伙每次张开嘴，就有一批倒霉的虚空妖兽、洞罅族、修士，或是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被它通通吞进肚里。时日久了，这地方人就越来越多，又建了城，一代代繁衍下去。”

    “繁衍……”柳清欢琢磨着这个词：“这么说，这里很多人已经在此居住了很久？城主莫非也是出生在这里？”

    薛镇点头：“是啊，其实这里也挺好的，道友既然进来了，就安心住下。我这城虽然看上去破，那是经过了太多次大战，在腹中天也是数一数二的大城！”

    数一数二的……大城？

    柳清欢看向坑坑洼洼的街道，凌乱排列的石头屋子，来往路人身上堪称残破的衣着……

    他收回视线，前面出现一座高大气派的石殿，通体以一种褐红色的巨石垒成，隔得老远就看到来回巡视的守卫，可谓是戒备森严。

    显然城主府到了，与粗狂原始得近乎破败的城中景象不同，城主府内地面平整干净，待客厅中还铺着毛色鲜亮的兽皮毯，墙壁上挂着一把九尺长的骨刀，骨质细密坚硬，血玉般隐带金丝，显然是取自某种强大的妖兽。

    薛镇大方地招待主仆三人就座，很快就有美貌的侍女鱼贯而入，大块的带血的兽肉、大坛大坛的酒被摆上桌。

    薛镇拿起一块肉就着就啃了一大口，又招呼道：“吃啊别客气！哦，我忘了你们这些外来的人，好多都是那什么辟谷的，一开始都不爱吃肉。”

    他招手让侍女把自己桌上一个盘子端给柳清欢：“那吃这个，这个应该可以吃吧？”

    柳清欢看了看盘中拳头大的紫红色浆果，拿起一个，入口倒也甘甜。

    “招待不周，别嫌弃啊！”薛镇道：“这破地方种不出什么好东西，我们大多时候都是吃肉的，实在不行虫子也吃。”

    虽然这么说，他却大口大口嚼着肉，吃得极香。

    坐在旁边的初一愣了，看了眼手里白玉一般晶莹的块状物，慌忙往盘子里一扔，惹得薛镇又哈哈大笑起来。

    “你们最好还是早点习惯，以后反正都是要吃的。”他不以为然地道：“你们这些修士都要依靠灵气修练，而腹中天内没有灵气，唯一几条灵脉也被……”

    说到这里，他突然顿了顿。

    柳清欢看向他：“被什么？”

    薛镇笑了笑：“被不屈宗和破天殿占据了，他们把灵脉生出的灵气都圈禁在阵法内，外人别想吸一口。”

    “腹中天内还有宗门？”柳清欢微觉诧异：“这里面不是不能使用灵力吗，有灵脉又有什么用？”

    “嗯这我就不太清楚了……”薛镇疑惑地摇了摇头，一脸糊涂地道：“我也不是修士，可能那些家伙有其他办法吧？我看他们每次拿出些模样怪里怪气的东西，都能弄出很大动静。”

    柳清欢眯了眯眼，没再就此多问，转而道：“那不屈宗和破天殿势力很大吗？”

    薛镇撇了撇嘴：“几百号人算大吗？就是些不死心的老东西罢了！不屈宗是人修地盘，破天殿是妖族地盘，这两宗建立之初是想逃出去，可惜几千几万年下来，也没见他们成功过哈哈哈！”

    柳清欢皱起眉，又听对方笑道：“所以我说啊，还不如安生呆着，腹中天这么大，吃喝不愁，我看不挺好的嘛！”

    见他脸色不太好，薛镇显得苦口婆心地道：“你刚进来可能也不甘心，觉得这里是囚笼，不过我还是要劝你两句，真别想着往外逃，逃不出去的！”

    “是吗？”柳清欢拿起桌上的酒，缓缓喝了一口。

    “是！不是有句话说，既来之则安之，明知不可能的事，就不要做无谓的挣扎了吧。”薛镇朝这边倾了倾身：“其实今日请道友进城，我也是有私心的。”

    “哦？”柳清欢抬起眼。

    “我看道友仙风道骨，想必修为高深，所以愿用灵石，请你担当我巨石城的大法师。”

    “你手上有灵石？”

    薛镇得意地嘿嘿笑，摸出一大把灵石放在桌上：“当然有，都是从那两宗流出来的，几百斤妖兽肉才能换到一块灵石呢！”

    柳清欢看着那几十块下品灵石一言难尽，沉默了半晌才道：“那你准备用多少块请我？”

    只见对方从灵石堆里捡出两颗，想了想又不舍地加了一颗，豪迈地一挥手：“一个月三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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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四十四章 杀了吧

    柳清欢自认自己的脾气挺好的，即使有人跑到他面前出言不逊，只要不触及底线，他一般而言都不会动怒。

    而且，对一个一辈子没见过外面世界、只长力气不长脑子的蛮族，也不值得与他生气。

    因此他只是温和地谢绝了薛镇的邀请，又感谢了对方的盛情款待，就提出告辞。

    “诶诶诶别走啊！”薛镇连忙从桌后站起身：“什么事都可以商量嘛，道友要是觉得三块灵石太少，我就、我就再加两块！五块灵石！这个价钱可不低，要知道其他大法师一个月最多两块……”

    他一边说着，就想要来拉柳清欢，只是手还没碰到柳清欢的袖子，就被初一一把挥开了。

    初一早就忍不了了，见这人还如此无礼，气得啐了一口：“五块下品灵石就想请我家主人帮你守城，做什么春秋大梦！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我家主人可是大乘期修士，人间界的道魁！”

    “大乘期……”薛镇不知道道魁是何意，但大乘期几个字还是听得懂的，他脸色变了变，又很快反应过来，露出小人得志般的嘲讽。

    “哈哈哈，大乘期又怎么样，使不出法力，他与凡人何异？”

    薛镇终于不再掩饰自己的凶狠贪婪，恶狠狠地道：“给老子识相点！今天这大法师你不当也得当，当也得当！不然，就别想活着走出巨石城！”

    话音未落，只见他全身的肌肉都高高鼓起，仗得自己身形魁伟，抡起拳头就挥了过来！

    “啪！”清脆的巴掌声响起，薛镇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摔了出去，但等他回过神，自己已经砸翻了身后的桌子，满桌的酒肉洒了一身。

    初一娇小的身子轻巧落地，转着右手腕道：“哼！别以为你长得高，我就打不着你！姑奶奶打得你满地找牙！”

    说着还想上去踢两脚，被柳清欢叫住：“算了，我们走。”

    月謽连忙拉了初一，一边跟着柳清欢往外走，一边劝道：“跟他个蛮人较劲有什么意思，没得脏了手！”

    然而柳清欢意欲放人一马，有的人却毫无分寸地不依不饶，主仆三人刚走到门口，就被一大群兵士围住了。

    身后，薛镇从酒菜堆里爬起来，满脸阴鸷地道：“把他们都抓起来！”

    初一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柳清欢，柳清欢叹了口气，点头。

    于是，初一呼的一下冲了出去，还在半空中就变回了真身，身形庞大的蹄角兽得有四五个人高，双翼完全伸展开足足四五十丈宽，一翅膀扇出，那些高壮魁梧的巨石城兵士哗啦啦倒了一大片！

    身后，薛镇也大叫着扑了过来，柳清欢没动，身边的月謽也摇身一变，眨眼间化作一头全身银光闪闪、没有一丝杂毛的大狼。

    “嗷呜”一声，大狼瞬间与薛镇战到一处！

    这是一场完全一面倒的厮杀，即使不能使用法力，单凭肉身力量，八阶和九阶妖兽就能把整个巨石城掀了，都不用柳清欢自己动手。

    天色昏沉，四野静寂，巨石城内却人声鼎沸，不断有蛮人大叫着从街巷中冲出，然后被蹄角兽一翅膀扇飞。

    薛镇作为腹中天土著，是纯粹的力修，能当上一城之主，实力自然也不低。但可惜的是他遇上的九阶的天曜贪狼，即使月謽并不擅长战斗，打他还是够的。

    战斗结束得很快，柳清欢在门口站了会儿，回身又走回会客厅。

    薛镇被天曜贪狼牢牢压在地上，犹气哼哼地挣扎不休，看到柳清欢，却突然就泄了气。

    柳清欢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叹道：“城主太冲动了。”

    却不想薛镇忿忿道：“奸诈的外来人，你们既然这么强，为啥一开始不直说！”

    柳清欢不由失笑，却懒得再跟对方废话，将手放到了他头上，使出搜魂术。

    片刻后，柳清欢站起身，拿出帕子擦了擦手，淡淡道：“杀了吧，咱们去城主府的宝库。”

    别看巨石城破落衰败，城主却堪称豪富，宝库一打开，主仆三人立刻被耀花了眼。

    “哇！”初一惊叹道：“好多宝石，好多灵矿！这里还有好多虚空妖兽的皮毛和兽骨！主人，这一箱都是灵石！”

    柳清欢看了眼：“都搬走！”

    虽然这些东西品质大多很普通，但怎么也是灵材，不收白不收。

    可惜灵石数量着实不算多，且大多都是下品灵石，可见那两个把腹中天灵脉占据住的宗门，对灵石的控制有多严。

    另外，宝库内还有满满的几屋子粮食和兽肉，柳清欢只选了点灵气浓郁的，其他的都没动。

    柳清欢拿起多宝架上的一只长条盒子，打开来，发现里面竟是一把剑。

    “法器？”

    月謽凑过来看了看，只见那剑做工粗糙，也没多少灵气，便不感兴趣地准备走开。

    柳清欢却看出了些名堂，摩挲着剑柄上镶嵌的灵石：“这剑应该不是以法力驱使，而是用灵石，而且锻造手法与外界大为不同，倒是有些独道之处。”

    “那也不过是一把低品灵剑。”月謽不以为然，不过他知道柳清欢似乎在研究炼器，便没再多说。

    等收完宝库，主仆三人施然然离开了巨石城，只是出城没走多远，就听到身后传来了震天的欢呼声。

    月謽回头望去，笑道：“看来咱们那位城主不太得民心啊，那些城民都在往城主府冲，城主府的墙被推倒了。”

    柳清欢正在查看不久前搜出来的地图，拍了拍蹄角兽的脖子：“朝东南方飞。”

    “主人，咱们要去不屈宗吗？”月謽问道。

    柳清欢点头，想到搜薛镇的魂得到的信息：“不屈宗乃人修建立，至少有一个大乘修士坐镇，咱们想要从腹中天出去，去不屈宗是最好的选择。”

    不过不屈宗距离巨石城极远，基本是一个在东一个在西，而妖族的破天殿则在更南的地方。

    月謽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直接说。”柳清欢道。

    “我们真的还能出去吗？”月謽道：“那个薛镇说，从来没有人从薛祖兽肚子里逃出去过……”

    不等柳清欢回答，初一的声音从前方传来：“那个人的话怎么能信呢，他根本什么都不懂吧，知道的东西也不多。月謽哥哥你不要灰心，只要有主人在，我们一定可以出去的！”

    月謽噎住，心道你对你的主人可真有信心，柳清欢就算再强大，面对如此现状，恐怕也无力回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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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四十五章 不屈宗

    对于月謽的质疑，柳清欢不待多辩，只说了一句：“所以逃不出去，你就打算认命吗？”

    就算感到悲观，月謽也说不出认命这种话，自己琢磨了半天，发现真的还不如像初一一样，盲目的、乐观的、完全相信柳清欢就行了。

    因为凭他自己，想要从薛祖兽体内逃出去，几乎是不可能的。那么，就只剩下相信柳清欢一途。

    相信他这位实力深不可测的主人，能带他们离开这个牢笼。

    一路东行，苍野万里。

    数日过去，他们发现薛镇当初的话不假，巨石城可能还真是腹中天内数一数二的大城，因为他们这一路，再没有见到一座那样的大城，最多经过一些妖兽聚集的小村小寨，还都有破败。

    也幸亏有初一，不然光靠他们两条腿走，还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到达不屈宗。

    这一日，他们到达了一条大河前，而河对面，一条条黑色的山脉宛如巨龙一般，匍匐在大地上，山上草木看上去也比别处要繁茂许多。

    “我们到了。”柳清欢望着前方：“不屈宗应该就藏在这片山脉中。”

    初一的声音传来：“主人，那边有个小镇，我们要先去那里打听一下吗？”

    “不用。”柳清欢略一思索，便道：“你将真身恢复成原本大小，直接从镇子上方飞出去。”

    初一不懂主人何以如此命令，她只是非常听话，于是，本就不算小的身形越来越大。

    两只巨大的羽翅完全展开，瞬间覆盖住方圆百里，还没靠近小镇，便引得下方一片惊呼之声。

    有破空声疾速靠近，初一双翅一扇，掀起一阵狂猛大风，射来的箭矢立刻乱作一团，纷纷栽落。

    “唳~！”

    一声长鸣，传遍四野，天地皆闻。初一则在柳清欢的命令下，越过小镇，进入到黑色的群山之中。

    “主人，你是想让不屈宗知道我们到了？”月謽猜测道。

    柳清欢笑道：“那不屈宗隐在守山大阵中，慢慢打听太浪费时间，不如让他们自己出来。”

    “能奏效吗？”月謽有些不相信，不过很快，就见前面一座山峰上方的空间如水波一般荡漾开来，走出两个身着灰蓝道袍的修士。

    两人抬头看向空中的大鸟，大喊道：“不知哪方仙士大驾光临，还请下来说话。”

    很快，那大鸟就缓缓落到了山顶上，只见鸟背上下来两个人，走在前面的那位身形高大，气度超然，即使态度温和，却依然给人一种需仰视的感觉。

    柳清欢扫了两人一眼，拿出一块令牌，道：“我要见你们宗主。”

    一刻钟后，他被请进了不屈宗的正殿，又被奉上清茶。

    初一侍立在他身后，一边悄悄打量周围，一边低声道：“这不屈宗看上去还有点样子，我还以为回到外面了呢，不过这里的灵气……好像也没有多浓郁啊？”

    月謽瞄了眼门口的侍从，道：“灵气不丰也没关系，只要能使用灵力就行。”

    他们一踏进不屈宗山门，就发现一直没动静的灵力竟然解封了，如此已然大喜。

    月謽倒是对刚刚柳清欢拿出的那块令牌感兴趣，于是问道：“主人，为何对方看了你的令牌，就放我们进来了？”

    柳清欢淡淡道：“那是人间界九天仙盟发的令牌，如果对方也是不慎被薛祖兽吞进腹中的人修，当认得那令牌。”

    话音刚落，就听“吱呀”一声，殿门打开，一灰发老者带着几个人出现在门口。

    对方扫了这边一眼，一边快步走来，一边拱手道：“听闻有半山书院的贵客登门，老朽喜不自胜，来迟了还莫见怪。”

    柳清欢站起身，与对方见礼：“道友客气，冒失上门，是我叨扰了才对。我乃万斛界云梦泽人氏，道号青霖，不知您是……”

    “看我，都高兴得忘了自我介绍。”老者笑道，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柳清欢，又亲手将之前送进来的令牌递还。

    “老朽如今忝为不屈宗宗主，进入腹中天已逾三千载，以前的道号倒是有些忘了，不过人送了个雅号叫金烬大师……”

    “金烬大师！”

    “怎么，道友曾听闻过我的名字？”

    “如何能不听闻！”柳清欢惊讶地打量对方：“出身于广霄上极界的仙鼎宗，世间难见的器修，曾炼出过三件玄天灵宝，名扬三千界的炼器臻境大师，金烬！”

    “没想到过去了这么久，这世上竟还有人记得老朽，唉！”金烬感慨地叹道，面上流露出一丝对过去的怀念。

    柳清欢看他的目光却变得有些炙热，闻言道:“但凡接触炼器一道，何人不知大师？您的名姓如今就刻在每一张器方上，令无数后人敬仰……”

    说到这里，他话间一顿，不禁微微有些尴尬。

    金烬却了然道：“世上之人大概都以为我死了吧？不过也没说错，进了这地方，跟死了也差不了多少。”

    又问柳清欢：“青霖道友应该是才到腹中天不久吧？”

    “是。”柳清欢点头，想到对方之前的话：“大师在这里已经三千多年了？这些年，可试过逃出去？”

    金烬一声叹息，道：“当然试过，还不止一次，可惜都失败了。如果道友此次前来，是寻找逃出腹中天之策，恐怕只能失望了。”

    柳清欢倒也不失望，他来之前就预料到这样的结果，道：“那大师可还想出去？”

    金烬沉默了一瞬，坚定道：“当然！”

    说着，他指了指身后的几人：“我不屈宗所有人聚集于此，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想办法离开这鬼地方，不死不休！”

    柳清欢笑了：“正好，我也如此作想！”

    双方目的相同，那么所有的分歧都可以放到一边，殿内气氛立刻变得极为友好。

    且柳清欢对金烬也不由得生出几分钦佩：对方困守在此三千年，却依旧不放弃初心，可见意志极其坚定！

    更何况，金烬还是一位享誉甚广的炼器大师！

    若能与其交好，那他的那只仙葫芦……

    不过这些可以以后再说，柳清欢将不相干的思绪压下，肃然道：“我在外面曾遇到过一个蛮族城主，对方说从未有人成功从腹中天逃出去过，所以现在我想求证一下：在您之前，真的没人成功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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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四十六章 三千载日月

    “当然有！”金烬回道，看着柳清欢笑：“我看青霖道友神思笃定、信心十足，还以为你不担心呢！”

    柳清欢一哂：“若以前有人逃出腹中天过，咱们的谋划成功率且高得多，若没有，那就得重新估算此中难度了。知道了最坏的结果，以后再多艰难，就算一时未成功，也不至畏难放弃。”

    “是这个理。”金烬赞同地连连点头：“我苦撑这许多年，每每想着前人成功过，心里总还存着那么一丝希望，只怨自身能力不足，脱不了这囚笼。”

    说着，与柳清欢对视一眼，都不由苦笑。

    “如今道友进了来，和我一般处境，你我过往虽无半点交情，此时也算同病相怜。不怕道友笑话，今日若不是你来，我可能就真的坚持不下去了！”

    金烬叹道：“三千年，日日夜夜的苦熬，能试的也都试过，如今我是没招了，以后只能看道友你了。”

    他从袖中抽出一本卷边泛黄的册子，递于柳清欢。

    “这册上记录的，就是我这些年多方打听，耗费无数心血，才收集到的信息。”

    柳清欢一页页翻过去，神色渐渐凝重。

    册上记载的共有六七人，有的人情况很详尽，连道号名姓、修为几何、进入腹中天后的大致经历，及逃出腹中天时所用方法都有记录。有的却只寥寥几句，语焉不详，想来是金烬也只打听到这些。

    而这些人，除了两个大乘修士，其余几人竟全是散仙修为，个个堪称神通广大，逃出方法也各不相同。

    “竟还真有人在薛组兽肚子上开了个洞……不对！”柳清欢指着册子道：“这上面记载的，此人是用大法力劈开空间，但腹中天内……”

    “无法使用法力是吗？那是现在！”金烬道：“很久以前，薛祖兽腹内这个世界是能用法力的，那时候被误吞进来的人想逃出去，比现在容易得多。而那时候的腹中天也灵气浓郁，灵物遍地，堪比洞天福地。如此宝境，道友无需我多言，大概也能猜到会发生什么。”

    柳清欢抚额道：“自是先掠夺一番，再扬长而去……”

    “不错！”金烬道：“将腹中天掠夺一空也就罢了，想离开却多半会伤害到薛祖兽，甚至直接杀了薛祖兽都很有可能。薛祖兽生存大受威胁，于是不知何时，这腹中天便渐渐不能使用法力。”

    “敢在无尽虚空中行走的，大都是大乘以上修为的修士，修士没有了法力，跟废人也相差无几。如此，能从腹中天逃出去的人大为减少，薛祖兽自身也就安全了很多。”

    柳清欢叹息一声，道：“由因生果，因果循环，大抵如此。”

    “可不是吗！”金烬也叹道：“只是苦了咱们这些后来人，那些人要是不那般贪婪，或是逃出时不伤及薛祖兽性命，我们现在也不会这么难！”

    柳清欢缓缓摇头：“恐怕今日之果是必然，进入宝山能忍住贪婪者十不足一，就算换作你我，大概也会和前人一般行事，哪里在乎以后如何。而薛祖兽能制造虚空，乃空间类妖兽，改变一下腹内的空间法则自是极为简便，所以结果早已注定。”

    说着，他看了看周围，疑惑道：“倒是大师这里，如何做到法力不受限的？莫非……大师也懂空间之道？”

    “那倒不是。”就见金烬露出一丝得色：“当年我初入腹中天时，见此地荒蛮不堪，为着仅剩的几条灵脉，那些蛮族常年征伐不断。后来我占了最大的一条灵脉，建了这不屈宗，又用以前炼制的几件法宝，费了好大劲才将此处改造成一处有别于外界的空间，能在宗内使用法力。”

    “大师大能！”柳清欢赞叹道。

    金烬捊了捊长须，站起身道：“咱们也坐了许久，道友想是也坐乏了，正好去外面转转去。我带你，和这两位……”

    “这是我的两只灵兽。”柳清欢趁机介绍初一和月謽。

    金烬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先前虽没问，却一直注意着初一和月謽。

    初一倒罢了，但月謽可是堪比大乘修士的九阶妖兽，没想到竟是柳清欢收下的灵兽，由此可见，柳清欢的实力怕是不低。

    说起来，金烬自身的修为也只不过大乘中期，在外界度过了第四道飞升劫，进入腹中天后就再无寸近。

    而他身后那几人，最高修为竟然只有元婴期，一个空阶都没有。

    腹中天就像一处被封闭的小界，空阶以下尚且还能修练，想突破到空阶是绝无可能的。

    若是放在以前，对方所有人加起来的实力明显比他强，他可能根本不会和柳清欢谈笑风生，还推心置腹的什么都说，只是现在……

    罢了，他这不屈宗内也没什么好东西，一条灵脉还不过是中品，唯一值得对方图谋的，可能就只有他身上的东西。

    但这些年为了逃出腹中天，他以前的积累大部分都已用得七七八八，灵材、灵石不用说，就连法器都没剩下多少，也就几件玄天之宝还在。

    但在这鬼地方，他拿着宝物又有什么用，如果对方能想到办法带他逃出去，他便把宝物舍出去也心甘。

    好不容易来了个和他一样的倒霉鬼，只要对方不害他性命，可得抓牢了！

    金烬带着一行人出了正殿，对柳清欢介绍道：“要让道友见笑了，我这地方总共只有座峰三个，一眼便能望到尽头。门人也是从传承于此的凡人中找的，只有二十多个，再多我也养不起了。”

    为什么养不起，自然是因为灵脉。金烬虽然没明说，柳清欢也能猜到。

    灵脉的生长速度是极慢的，在没有脉魂、周围灵气也不丰的情况下，灵脉每年新增的灵石极为有限。

    金烬看向身后跟着的门人，叹口气道：“我也不指望他们能帮到我什么，只是日子久了也寂寞得很，收几个孩子在身边能说说话。如果可以，也最好能带他们出去。”

    闻言，几个门人都露出感激之色，纷纷安慰金烬。

    不屈宗实在不大，转悠两下也就没什么可看的了，柳清欢与金烬一路闲聊，又问起破天殿的情况。

    一说到这个，金烬就直摇头：“那破天殿是个九阶妖修所建，在外面就是我仇人，要不是他一直追我，我也不会落到如今地步。后来我不计前嫌与他合作了一次，但中途就失败了，从此以后便再没和他来往过。”

    金烬明显不想提起对方，转而问道：“青霖道友，这里的大概情况你都已了解，心中可有计策了？”

    柳清欢思忖半晌，道：“我看你那册子里，有人用空间之术，打开了一道星门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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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四十七章 宇宙洪荒，三界六道

    “星门！”金烬双目大亮：“你擅空间之道？”

    看着他期待的目光，柳清欢顿了顿，如实道：“我也是最近这些年才开始专研空间之道，目前还开不出星门。”

    金烬大为失望：“那多久才能开出星门？”

    这个问题就有点难回答了，若是从练气筑基期就开始修空间之道，花费的时间精力与别的大道差不多。但以柳清欢现在的修为，就像一个成年人从零开始习字一般，自是要快得多。

    大约估算了下，柳清欢回道：“想要空间之道大成很难，但若只是开个星门，一、二百年？”

    这还得益于他喜欢收集各种典籍的僻好，其中也有数本与空间之道相关的著诉。当然，这些著诉都不是非常高深的，但对于目前的他来说已足够了。

    其实如果能配合大道果，他于空间一道的晋境会更快，但松溪洞天图打不开……

    等等！

    柳清欢突然想到一事：金烬利用法器布下阵法，让不屈宗内能使用法力，实际上也算是改变了腹中天一部分的空间法则。

    那是不是说，或许他现在能打开松溪洞天图了？

    金烬明显感觉到，柳清欢的心情似乎突然大好，只不过他现在亦是又惊又喜，未及多想便有些不敢相信地道：“真的？！只需一二百年？”

    “差不多吧。”柳清欢道，以前他还曾协助云铮一起布置过星门，后来又曾和归不归交流过，因此对星门并不陌生。

    “太好了！”金烬大为振奋：“几千年都熬过来了，再等一二百年，我还是能等的！”

    “但有一个问题。”柳清欢不忍心在这时泼凉水，却也不得不说：“布置星门的空晶石等，我身上虽还能找出一些，但其他辅助的灵材却不太够。”

    “嗯……”金烬神色微凝，思忖片刻后又展眉道：“这个好说，我对各种灵材还是比较了解的，差哪些你列个单子出来，看我身上有没有，或是用其他相似属性的灵材替代。”

    柳清欢点头道：“也是，您可是炼器大师！反正时间还多，咱们一起研究，总能把星门鼓捣出来。”

    两人不由得相视而笑，有了目标，就有了努力的方向，金烬的心态明显变得更好，而柳清欢也顺势在不屈宗住下。

    不屈宗地方小，但门人数量也少，一向关起门来过日子，清贫寡淡，十分平静。

    外面的那些蛮族倒是很喜欢打打杀杀，互相征伐得厉害，但下面的纷争完全无法影响到金烬、柳清欢这等层级的人物，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柳清欢后来想了想，在能够不限法力使用的情况下，他现在即刻离开腹中天也不是不行。

    因为，他身上还有一个弥云给的星锚。

    但星锚是直接传送到弥云的云罅宝阁，不到万不得已，他是决计不会用的。就算以后回去，至少也要等到有了与对方抗衡的实力，才会考虑使用星锚。

    所以还是专心参悟空间之道吧，既然注定短时间内回不了人间界，他也不着急了。

    主要是，急也没用。

    薛祖兽于虚空中四处遨游，看似身躯庞大，实则速度极快，岂止一日千里，飞星逐月也难追上。他在腹中天呆的时间越久，回人间界的希望就越渺茫。

    不过，他很快发现，在薛祖兽肚子里呆着似乎也并非全无好处。

    这种寿命动辄以百万计，且能制造虚空的祖兽，腹内世界可以说既古老，又恒久，蕴含着极其明晰而又本真的空间法则，于他修练空间之道大有助益。

    因此，他倒时常离开不屈宗，在附近山脉中寻一僻处，仔细感悟此般天地。

    空间一道最是玄奥，远比其他大道更加复杂难悟，其法则隐于万事万物之中，又在万事万物之外，总给人一种当下已琢磨透了，下一刻又全然不懂之感。

    知其一又见其二，其二又有其三，三三相重，万万相叠，如此方才能构建起浩瀚宇宙星空，仙魔神鬼人妖等三界六道，何其广大，妙极！玄极！

    想要彻底悟透空间之道，便是归不归、弥云也不敢放言，终其人、仙一生，怕也窥不到十分。

    柳清欢越是悟得深，越觉自己当初何等浅薄，竟妄图以大道果一蹴而就。

    大道果于其他道或许大有助益，但空间一道，效果恐怕也要大打折扣。

    吃一颗就想悟透宇宙洪荒之奥秘？想得太美！

    柳清欢也只能安慰自己，至少他还有大道果相助，总比别人要快些。

    这里就不得不说金烬实乃奇才，其未修过空间之道，竟能以器围起不屈宗，改变了这一方小天地的空间法则，也让他终于能打开松溪洞天图，每日进去浇灌大道树。

    说起来，自他得到松溪洞天图以来，图内的洞天已扩大了上百倍，如今差不多和中等界面一般大小，多了许多洞天小族，灵材产出也颇丰富。

    在初一的打理下，大青山上的库房更是被装得满满当当的。再加上过往柳清欢存入库房的，如此，建造星门所缺的灵材，至少有了更多可供选择的替代品。

    只是，星门的建造何等精密，任何一种灵材的改变都极为不易，若是出错，星门开启不了都是小事，最怕的是传送过程中发生意外，被空间撕得粉身碎骨都有可能。

    因此，柳清欢参悟空间之道之余，时常去找金烬探讨星门的改进方法，一起试验各种灵材。难得闲暇时，还要向对方顺便请教一番炼器术。

    放着这样一位炼器大师还不请教，岂不暴殄天物？自是要抓住时机好好讨教，才不负一场相遇。

    “我先前偶然得到一只仙葫芦，欲将之炼出来，所以想请大师指点一二，这葫芦该如此炼制才好？”

    “仙葫芦！”金烬眼中闪过惊愕，思考片刻后才慎重道：“要说葫芦这东西，与其他仙物、灵物却大为不同，其中门道也极为繁杂，要说炼，那是最好炼的，但也是最不好炼的。”

    “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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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四十八章 随身一口仙泉

    金烬很是耐心，道：“一般的葫芦类宝物，大多是作为容器使用，用来装酒或收东西，这种的炼制就很简单，也不费什么事。

    有极少数宝葫芦，是先天就有属性的，或是五行，或是其他大能。就比如传说中的鸿蒙灵根葫芦藤，结出的七个葫芦，或能斩仙，或能招妖，或自成混沌，或蕴有水火麒麟。

    道友你的葫芦即是仙种，很大可能就是后一种，有着独一无二的特质。这种要炼制就比较难了，不过难的不是炼制方法，而是要配合葫芦的属性去炼。”

    柳清欢边听边点头，那株仙葫芦藤长在原始汤池旁，旁边还有一尊女娲神像，结出的葫芦不可能只有装东西一途。

    不过，他可以确定其并不归属于五行中任一一行，至于其他的，却无法分辨出来。

    从开口询问，柳清欢便已经做下决定，因此当下便将紫金葫芦拿出来。

    “还请大师帮我看看，我这只有什么特质。”

    金烬没想到他这么干脆拿出宝物，反倒怔了下，又立刻被桌上的葫芦吸引住了全部目光。

    只见它只有半尺多高，通体紫金灿烂，宛若最纯净的玉石精雕细琢而成，浓郁的灵气不断散溢而出，又似有汩汩水声从内传出。

    柳清欢以为自己听错了，又拿起葫芦摇了摇，果然听到里面传来水声。

    “奇怪，以前似乎没有这水声！”

    金烬双目圆瞪，问道：“你得到葫芦之后，就没再拿出来过？”

    “当然没有。”柳清欢道：“自然是立刻就用符箓封起来，不然灵气会不断散失。怎么，难道我的保存方法不对？”

    金烬无语半晌，才道：“没错，大多数灵物都需要这般保存！不过，你这个葫芦可能比较特殊……让我再好好看看再说。”

    向柳清欢示意了一下，他小心翼翼地将仙葫芦拿起来，敲一敲，又摇一摇，还打出了几道鉴别的法术。

    柳清欢耐心地坐在一边喝茶，却只见金烬的脸色不断变换，一会儿疑惑一会儿惊奇，目光也不像是在看一只葫芦，而是看着自己的情人一般，近乎痴迷。

    “这怎么可能！我一定是哪里出错了……不可能啊……”

    “什么不可能？”

    金烬神色复杂地看了柳清欢一眼，拿出一把小巧弯曲的青色小刀。

    “大师，您这是？”柳清欢微微皱眉。

    “没事，我就是把它打开看看里面，才能最终确定……”金烬自言自语般道，手中小刀落在葫芦嘴上，放出悦耳的金石之音。

    片刻后，柳清欢道：“要不，还是我来吧？”

    金烬：……

    他有些尴尬地笑道：“我这刀是专门用来处理各种坚硬灵材的，连矿石都能切动，但是没想到你这葫芦这么硬……”

    小刀切了半天，也只在葫芦嘴上留下一点浅浅的割痕。

    柳清欢理解地点头，指间绽放出金色的锋芒，用了七八分力，手腕一旋！

    他拿下已被切开的葫芦嘴，那咕咚咕咚的水声就越发清晰了，一缕青光潋滟的仙气，如云霞一般，从葫口飘了出来。

    “果真如此！”金烬大喊道。

    柳清欢惊呆了，然后又看到一缕仙气飘出。

    他立刻将葫芦嘴又堵了回去！

    “你这只葫芦，里面有一口天生便能生成仙灵之气的泉眼！”金烬激动地道：“太不可思议了！”

    “这怎么可能！”即使亲眼看到仙气飘出，柳清欢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会不会只是它里面本来就储藏了少许仙气，只是释放了出来？”

    柳清欢又将葫芦嘴拿开，往里看去，只见本该充满瓜肉的葫芦内已然是一个云光霞影的小空间，一口泉眼坐落在其中，汩汩往外冒着清澈的水，青色的仙灵之气一缕缕飘散而出。

    他伸出手，捉住其中一缕，一瞬间，那仙气便钻进了他的经脉，掀起汹涌澎湃的巨大浪潮。

    柳清欢立刻运转心法，就听见金烬哈哈大笑，显得比他还要高兴。

    “我不会看错的，你这绝对是一口泉眼！其实史册上曾记载过不少异化的泉眼，都是夺天地精奇、应造化之功而生，比如玉髓石泉，所以葫芦变成泉眼也没什么不可能的。”

    见柳清欢吸收一缕仙气后，脸色变得极为红润，金烬又笑道：“恭喜道友，有了这只葫芦，就等同随身携带了一口仙泉，随时随地都能修练，比一般的仙灵井可方便多了！”

    他心中羡慕无比，想在下界找到一口仙灵井太难了，多少大乘修士，终其一生，连仙灵井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拥有仙灵井的，无疑都是修仙界最顶尖的一些大宗门或大势力，比如青冥五大殿，九天仙盟，三孤山等。

    金烬不舍地将目光从桌上的紫金葫芦移开，怕自己再多看几眼，会忍不住生起贪婪之心。

    “那我这只葫芦，可还需要另行炼制一番？”柳清欢忽又问道。

    “嗯……”金烬想了想：“最好还是别动它了，这种天地生物已是极为难得，再炼反而可能炼坏它。”

    “好吧。”柳清欢喜滋滋地收起紫金葫芦，道：“今日多谢大师了，要不然，我现在还身怀宝物不自知。另外，大师若要修练，也可随时来我的住处，只要咱们还没离开腹中天，这口仙泉就会一直为您敞开。”

    “真的？！”金烬惊喜，转念又憾然道：“还是算了，若一两百年内就能出去，这么点时间也修练不出什么；若出不去，腹中天隔绝了天劫的降落，修为满了也晋不了阶。”

    别人不愿意，柳清欢自然也不会多劝，又说了几句闲话，便赶着回去体验新得到的仙泉。

    说起来，他之前已有两口灵泉，一个放在小洞天的院子里，一个一直蕴着升仙丹。如今，他终于拥有了第一口仙泉，不用再去灵田内跟仙木挤在一起修练了。

    此后，又经过数月观察，相比起三孤山上他那座洞府里的仙灵井，紫金葫芦仙泉每日生出的仙气要少一些，但前者的仙气金木水火土五行皆有，后者可能因为本身是草木所生，所以生出的仙气都是木气。

    如此，柳清欢受益更大，不用再费劲去炼化其他五行仙气，修练的效率反倒提升了一大截。

    他十分满意，他的灵兽月謽更满意，因为他现在要集中精力专研空间之道，多数时候葫芦仙泉反而是月謽在使用，并深感自己跟对了主人。

    这一日，柳清欢照常到不屈宗外，感悟空间法则，只是还未走到地方，就听到一声巨响从远处传来。

    那声音大到，天地都为之剧震，不少妖兽蛮族从隐蔽处跑出来，慌乱地到处乱窜。

    不屈宗内的金烬也被惊动了，跑出来大喊道：“怎么回事，什么声音！”

    “应该是薛祖兽张开嘴，又吞进来了什么东西。”柳清欢猜测道，这种情况这些年他已遇到过几次，只是这次的动静远比以前大得多。

    “听声音，它可能吞了个大个儿。”

    金烬哦了一声，不等他再说话，就见远处的肉粉色天空裂开一个大洞，黑色的、几乎覆盖半个天空的庞然大物轰然坠地！

    两人齐齐吸了口凉气，直到又一声比先前更加恐怖的巨响传来，柳清欢惊疑道：“它不会，真的吞了一个界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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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四十九章 吞天噬地

    那庞然大物坠地，带来的影响是极其巨大的，整个腹中天宛如天翻地覆一般巨震，那个方向的地域尽皆倾覆于巨物之下，无数妖兽、蛮族来不及逃走就被砸死。

    即使不屈宗距离那边很远，但那掀起的烟尘，和耀红了大片天空的火光，依然清晰可见。

    柳清欢与金烬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道：

    “过去看看？”

    “走！”

    金烬从袖中取出一物，往空中一抛，便听一声鹤鸣，一只金冠白羽仙鹤落在两人面前，但仔细一看，其双目如墨玉，长喙似弯刀，粗壮的双腿泛着金属的光芒。

    虽然看上去栩栩如生，宛若活物，但这只仙鹤的确是炼器所出。

    柳清欢目光一亮：“您这坐骑还挺特别！”

    金烬自得笑道：“很久以前炼的，以灵石驱动，勉强能用来代步。”又邀请柳清欢：“你的灵兽没在身边，便坐我这个过去吧？”

    柳清欢欣然同意，初一已经回到松溪洞天图闭关，就不去打扰她了。

    他飞身落在仙鹤的背上，很快发现它不仅飞起来的速度不输给初一，且还能做到近乎无声无息。

    大概因为很久没出门，金烬显得兴致很高，一边操纵着仙鹤往巨物坠落之地飞去，一边猜测道：

    “那东西那么大，说不定还真是个什么界面，这样或许还能在上面找到点能用的灵材。但如果只是一个飘浮在虚空中的，没有任何生机的死星，咱们可能就要白跑一趟了。”

    “死星上也不是全无东西吧？至少会有些灵矿之类的。”柳清欢道：“我在虚空航行时，路过一些死星，就寻到不少有用之物。”

    “但愿吧！”金烬叹道：“再不补充点灵材，我的纳戒都快空了。不过，那东西落在东南方向，咱们赶过去至少也需要一两个时辰，离得近的那些妖兽、蛮族，应该比我们还先到。”

    柳清欢心中一动，听出了他的未尽之意：“你是说我们这次，很可能遇到你那个仇人？”

    金烬点头道：“对，他叫孳生，真身是一只千年骨尸，修为大概比你我还要高一层，修练的功法很邪……不过在腹中天内，他那邪功使不出来，倒不必担心这点，但他肉身力量也很强。”

    又提醒柳清欢：“遇到他，咱们最好离得远远的，别靠近！”

    柳清欢心不在焉地点点头，望着前方烟尘未尽的大地，陷入沉思。

    好一会儿，他缓缓说道：“有个问题我很好奇，你说薛祖兽没事吞这么大个东西进来做什么？

    按照正常逻辑而言，吞食某样东西，总是伴随着某种目的，比如饥饿，比如那样东西对自己有益。难道，薛祖兽也会饿？”

    “这个问题我倒没怎么想过……”金烬思索了下，笑道：“不过我发现，青霖道友你关注问题的点，其实也挺特别的。但你想想，我们是怎么落到这鬼地方来的？”

    柳清欢一哂：“薛祖兽吃东西时，被殃及的池鱼？”

    “哈哈哈！”金烬大笑：“也可能是它打哈欠时被殃及的池鱼，所以追究这个问题的答案并没多少意义。”

    柳清欢笑了笑，心下却并不觉得没有意义。

    随着他在空间之道的造诣渐深，以及日复一日对此地空间法则的揣摩和了解，他越发觉得，薛祖兽并非是无缘无故吞食东西。

    或者说，十次吞食中，至少有那么三四次是有缘故的。

    腹中天乃薛祖兽创造的，而为了维护这个空间的存续或者扩大，薛祖兽会不会是在不断给腹中天提供所需之物？

    因为这个猜测，他比金烬对这趟行程更有信心，或许真能找到好东西呢！

    一个多时辰之后，仙鹤飞进布满尘霾的地带，那庞然巨物掀起的烟尘恐要数日才会全部散去。

    在视线受到阻碍的环境中，只听到不断有兽吼声从下方传来，荒野中妖兽窜动，前进的方向都只有一个。

    柳清欢放开神识，已经看到那因为坠落而被砸得破碎的大地。

    成片成片的山脉倒伏于地，断裂的河川，燃烧的树木，以及在突然袭来的灾难中，死伤惨重的生灵。

    柳清欢微微转开头，就听到金烬带着兴奋的声音：“我听到了人的哭声！”

    柳清欢咽下停驻在喉间的一声叹息，道：“不是死星，可能是哪个洞罅小界。”

    “太好了！”金烬催动着仙鹤飞向下方，一边道：“咱们建造星门的灵材有着落了！”

    “咳！”柳清欢目光一转，落在左前方：“……我好像看到了你那位仇人。”

    金烬立刻转头四顾：“在哪儿！”

    他指了下方向，那个叫孳生的千年骨尸实在太好认了，因为除了一颗头，他全身没有一丝血肉，以一根根破烂布条裹着身体，看上去就像刚从土里爬出来的死尸。

    而对方也发现了他们，其白生生的双目中只有中间有一个微小的墨绿光点，往这边看了一眼，便径直朝死气最浓的方向奔去。

    “阴魂不散的家伙，走了最好！”金烬冷哼一声，对柳清欢道：“我们也进去吧，看能不能抓一个这界的修士，问清楚他们最大的宗门所在地。”

    对此，柳清欢没有什么意见。

    劫难、痛苦、生死，他看过很多，却似乎永远做不到像金烬那般无心无情、毫不在乎的态度。

    这大概也和他们所修的大道有关，金烬是器修，所有东西在他手里都是死物，是可利用的灵材。而柳清欢修的是生死之道，对于生死，他至始至终保持着敬畏和感激。

    他突然不太想说话，只沉默地坐在金烬身后，而对方拿出个罗盘测了一会儿，操纵着仙鹤往前飞去。

    “那边的灵气最盛，我们往那边去找找。”

    一路过去满目疮痍，不少尸体就半掩在土石之间，受伤的人、兽发出痛叫或哀鸣。这个小界原先应该发展得不错，不然无法负担起这么多生灵，可惜如今这一切都惨遭薛祖兽之口，毁于一旦。

    而灾难，不仅会让人悲伤，也会激发某些人心中的恶念。他们侥幸未死，一转身就投入到对别人的劫掠之中。

    金烬指着下方朝一个方向狂奔的人群，侥有兴致地道：“我刚刚听到他们说，要去抢一个什么最大的家族，我们要不要跟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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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五十章 寻脉

    听到金烬的话，柳清欢低头看向下方。

    大约有十几个人，每个人的身高不过四五尺，手脚却出其的细长，裸露在外的皮肤如同长满了苔藓般，灰绿灰绿的。

    但是这些人虽身材矮小，奔跑的速度却很快，灵活得堪比猴子，在东倒西歪的丛林中快速穿梭。

    柳清欢放眼望去，这个不知名界面大片地界都被绿意覆盖，很多树都长得极为粗壮，颇具古意。

    而一路走来，不管是死的还是活的，其中那种绿皮妖族占了大半，他们身上散发着或浓或淡的木气，与本地环境完全融为一体。

    因为有密集的丛林遮掩，下面那群人一直没发现头顶有一只仙鹤一直悄然跟着他们，在跑了小半刻钟后，终于到达一座倒塌的山峰前。

    一群人看着被山石完全掩埋的庭院都傻了，原地商量了一会儿，大约是不死心，冲着仅剩的几间屋子奔去。

    此地还有另外一些人，或是搬运伤者在一旁救治，或是在收敛尸体，或是在奋力掘地。看到这群人，他们立刻上前制止，双方争吵了几句便动起手来。

    不过，可能是还没适应不能用法力，所有人动起手来都显得有些笨拙，几乎是像凡人一般撕扯在一起。

    “还以为我的罗盘出错了，遇到条漏网之鱼，结果就这样？”金烬啧了一声：“这什么大家族，地下的灵脉竟然不过是条下品灵脉，还已经断成了几截，抽起来怕也没什么用了。”

    柳清欢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大师跟过来，原来是想要此地的灵脉？”

    金烬理所当然地道：“是啊，这鬼地方不能用法力，我就只能炼制些用灵石驱动的法器，而咱们不屈宗那条灵脉太小了，我一直想找条大的，至少能产出上品灵石的灵脉。”

    柳清欢挑了挑眉：“这么说，大师有不用法力，就能抽出灵脉的办法？”

    金烬看了眼手中的罗盘，故作神秘地一笑：“道友到时候就知道了。”

    然而有上品灵脉的地方，多半被大族所占，那些散沙一般的绿皮人族都能在翻天覆地的灾难中活下来，大族只会活下来更多。

    金烬没兴趣去刨土，操纵着仙鹤掉头就打算离开，柳清欢却瞥到下方某个角落。

    那里站着两个绿皮妖族，看穿着，明显比其他妖族要好很多，他们没有参与战斗，而是远远站着低声交谈。

    “……还没消息？”佝偻着背的老者灰绿色的脸上满是凝重。

    他身旁的褐发妖族道：“我用水镜联系到了三叔，主家那边这次损失也不小，怕是一时顾不上我们……”

    老者又问道：“其他几家呢？”

    “现在传讯符发不出去，暂时都没消息。”褐发妖族说着，脸上掩不住懊丧之色：“当初薛祖兽出现在界外，他们还说薛祖兽只是路过，结果呢？家主，我不明白！”

    “嗯？”

    “不是说薛祖兽不会轻易吞界吗，为什么它会对我们界面出手？为什么是我们！难道真的是因为空桑族？”

    他的语气渐渐愤怒：“若真是他们引来薛祖兽，空桑族最好已经在界面被吞时全族灭族了，不然以后我见一个杀一个！”

    老者却冷静地道：“现在还不能确定就是空桑族的原因，我们当务之急是救治族人，其他以后再说……”

    他的话突地顿住，看向天空，猛然瞪大了双眼！

    旁边的褐发妖族发现不对，抬起头，就见一只白羽仙鹤从天而降，落在不远处，从仙鹤背上飞下两个人。

    “人、人修！”

    柳清欢走到两个妖族面前，扫了眼老者，目光落在褐发妖族身上，微微颔首道：“打扰两位，刚刚听闻你二人说是空桑族引来薛祖兽吞了你们界面，所以冒昧问一下，那个空桑族做了什么事？”

    “你是谁！竟敢偷听我说话……”褐发妖族怒道，被旁边老者一把拉住。

    后者看向柳清欢的眼中含着深深的忌惮，硬挤出个笑容：“这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只不过薛祖兽经过我界时，空桑族碰巧正在举行一场大祭祀，可能引动了星力，所以我等才有些猜测。”

    听到这里，金烬忍不住嗤笑出声，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位妖族：“难得你们一个洞罅小界还知道薛祖兽，只是引动了一下星力就引来薛祖兽，未免也太高看自己了吧！”

    老者苦笑道：“大人说的是，只不过就是因为是洞罅小界，我们才更注意虚空中那些恐怖妖兽的行径，空桑族之事只是我等无知的猜测罢了，还望大人见谅。”

    说着，便按着旁边褐发妖修的背，深深躬下身去。

    柳清欢皱了皱眉，失去继续追究的兴趣，对金烬道：“算了，我们走吧。”

    两人重新回到仙鹤背上，飞出老远，那褐发妖修才直起身，不忿地道：“家主，咱们干嘛要对两个人修那么客气……”

    老者低喝道：“闭嘴！没眼色的东西，那两人一看就不简单……”

    “青霖道友，你不会还没放弃追究薛祖兽吞界的因由吧？”金烬打量着柳清欢的神色，问道。

    柳清欢顿了顿，道：“大师之前那番话很有道理，薛祖兽不会因为星力被引动就吞下一界，所以咱们还是继续寻找灵脉吧。”

    金烬满意地不再说话，又去摆弄他那个罗盘。

    在罗盘指引下，仙鹤一路直往西边飞去，大约小半个时辰后，他们到了据说是灵气最旺盛的地方，一片范围极广的水泽前。

    金烬观察了一下四周，道：“这里原先可能是个海子，只是界面坠落之时，大地碎裂，海水四溢，才变成现在模样。”

    说完，他又振奋道：“这次我绝对不会出错，前方必有大脉！”

    柳清欢抬了抬眼，淡淡道：“那边有座山。”

    汪洋大泽之中，一座青山巍然耸立，其上云遮雾绕，草木葱郁，似乎完全未受到界面倾覆的影响。

    “还是座海外仙山？！”金烬大喜，催动仙鹤就朝那边疾飞。

    柳清欢站起身来，又道：“那山上有人……你想要灵脉可能不会太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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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五十一章 惊斗

    当仙鹤飞到那座山附近时，发现山上不仅有人，还是两个正在打斗的大乘修士。

    这两人，一个有着此界特有的淡绿肤色，但相比起那些矮小妖族，他身量颀长，身着制作十分精美贴身的轻甲，露在外面的脖颈手臂各处都有着树皮一样的纹路，就连头发都是绿色的，就像长了一头叶子。

    只见他身形飘逸，出手如风，一双匕首快速在空中穿插，带着一道道锐利的寒芒。

    与他对战的竟是个人修，还是个大乘后期人修，面对咄咄逼人的寒光却只是连连闪躲，且嘴里不断在说着什么。

    然而他越是说话，对面妖族的神情就更怒，手中匕首也越发不留情，即使不能动用法力，也刀刀刺向中年人修的致使要害，逼得对方也只能还手。

    两人专注于争斗，都没注意到空中飞来的仙鹤，金烬略微侧身偏向柳清欢，压低声音道：

    “不对啊，这么个巴掌大的洞罅小界，怎么可能有大乘修士？还有那个人修，出现在这里也很奇怪！”

    他一说话，下面的两人立刻敏锐察觉，抬头看来。

    柳清欢正好与那人修视线对上，然后他就看到对方明显怔了一下，眼中快速闪过一丝惊疑之色。

    有意思！这人似乎好像也许认出他来了，但在他的印象里，这样一位大乘后期修士，他却从未在人间界见到过。

    柳清欢摸了摸下巴，就听金烬突然哈哈笑了一声，操纵着仙鹤往下落去，一边高声道：“山海得遇，千万里不远矣，今日得遇同道之人，实乃大幸也！”

    金烬是个非常乖觉又识时务的人，就比如他第一次见到柳清欢，发现对方修为与自己相近，身边还伴着一只九阶灵宠，立刻摆出交好的姿态，更在知道柳清欢想离开腹中天后努力合作。

    因此，不久前他还想抽取此地灵脉，但在见到这里有两个大乘修士之后，态度立刻大变，也不足为奇了。

    满面笑容地从仙鹤背上走下去，金烬朝已经停手的两人拱手为礼，又笑着致歉：“小老儿冒昧打扰到两位道友比试，还万望莫要见怪，哈哈……”

    他一边说着，一边朝前走去，而之前还仿佛有血海深仇，打得不可开交的两人，只是沉默地站在原地，然后对视了一眼。

    “等等！”身后，柳清欢忽然道，神色冷凝地望着对面：“不要走过去！”

    “什……”金烬错愕地停下脚步，正欲转头看柳清欢，余光却瞥见从他们出现就未作过任何回应的那两人突然动了。

    中年人修身形猛地跃起，如猛虎扑食一般临空扑来，手中呛啷一声，赫然多出一把长剑，银光雪亮，杀气炽盛！

    金烬惊得头发都竖了起来，眼见对方几步已扑到身前，千钧一发时刻丢出一枚金环。

    只听剑啸声起，金环上镶嵌的几枚灵石咔嚓碎裂，旋转着飞向一边。

    “你想干什么！”金烬又惊又怒：“就算不欢迎我们，也犯不着一言不发就动手吧！”

    然而中年人修却仿佛没有听见吧，一剑劈飞了金环，转身便又朝这边扑来，尽是不死不休之势。

    “好好好！”金烬气得老脸胀红，向后退了几步，向前一指：“杀了他！”

    清越的鹤鸣应声而起，一路上十分安静的仙鹤黑亮的双眼中露出凶光，长长的尖喙疾电般刺出！

    “锵！”鸟喙与对方的利剑相交，带出一串火花，中年人修眼中厉芒划过，手中长剑吐出幽蓝剑气，沉声一喝！

    精金铸就的鸟喙支撑了不到两息，就被齐根削断，只能挥动双翅，宽大的羽翼扇起呼啸的狂风。

    金烬趁机退到安全地带，见仙鹤不敌，又连忙取出一只木盒，盒中躺着三只人偶。

    他在人偶胸口各拍了两下，往地上丢去，人偶落地便化成一只满身甲胄的将兵，两只朝中年修士扑去，剩下一只手持长刀护在身侧。

    金烬这才松了口气，又不由庆幸腹中天内不能使用法力，不然他哪是那中年大乘后期修士的对手。

    见人偶缠住了对方，他终于想起柳清欢，连忙转头寻找，却见柳清欢竟将那绿皮妖修掐着脖子按在了地上，手中还有一团火，不由大吃一惊！

    却说中年修士朝金烬扑去时，那妖修也朝柳清欢攻来，他的速度有种妖异的快，像能瞬间移动似的，鬼魅般出现在柳清欢身后。

    感觉到身后匕首破空的风声，柳清欢微一侧身，手中如擒金阳，一拳挥出！

    “砰！”

    妖修发出一声痛呼，满脸的惊愕之色，手中匕首被打飞出去，身体也不受控制地向后跌去。

    那边是一片树林，每棵树都像生长了千年万年，粗得几人都抱不住，妖修跃下时几乎撞到其中一棵，却在接触树身那一刻突然消失无踪。

    “原来是只木精草妖，难怪能在不动力法力的情况下，借草木灵气掩去行踪。”柳清欢转过身去，扫过郁郁葱葱的树林。

    “只可惜……你遇到了我！”

    他的目光骤然凝聚在其中一棵参天巨树上，脚下一动，整个人化作一道青光，飞进了树身。

    但见大树像是突然骚痒了一般抖动，树叶哗啦啦摇个不停，片刻后，又是青光一现，柳清欢提着妖修的脖子现出身形，一把将对方按在了地上。

    “放开我！”对方拼命挣扎，用剩下的一只匕首刺向柳清欢，却发现对方泛着淡淡金芒的身体比石头还硬，没有法力的匕首刺上去，连点印子都没留下。

    “咯咯咯！”颈骨发出即将碎裂的声音，他只能慌忙去撕扯自己脖颈上那只越掐越紧的手，可那只手也巍然不动。

    按着对方，柳清欢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又朝金烬那边望了一眼，忽然自言自语般道：“嗯……问话的话，留一个就行了，这个就……”

    说着，他手中出现一团火焰。

    看到那苍青色徐徐袅绕的火焰，妖修淡绿色的脸瞬间变得苍白，本能地感到了极致的危险！

    眼看火焰离自己越来越近，他急得嘶声大喊：“不要，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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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五十二章 杀了薛祖兽

    柳清欢停了停，故作疑惑地道：“哦？你想说什么？”

    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的妖修苦笑道：“如今我为鱼肉，自是道友问什么，我就说什么。”

    “那好！”柳清欢将净世莲火移开了些，手下也略微松了点，又思索了片刻，道：“你和那人之前因何动手？”

    妖修怔了怔，仿佛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迟疑道：“这……我与他只是因一些事起了点矛盾，一时争执不下，激愤下才打了起来。”

    见柳清欢神色不明，他又连忙补充道：“此乃私事，与道友无关，道友不会也想知道吧？”

    “那好，你二人既有矛盾，又为何一见到我们，就立刻摒弃前嫌，联手杀上前来？”

    就见妖修一脸惊异地道：“道友好生霸道，明明是你们无礼在先，一声招呼不打地擅自闯入我的私人领域，如今怎能倒打一耙？我与他多年好友，就算偶有矛盾，在面对不知善恶的来访者时，当然是沆瀣一气！”

    “放屁！”柳清欢还未说话，那边的金烬已怒喝道：“我好声好气地与你二人见礼，你们却一句话不说就杀了过来，是谁无礼？！”

    妖修撇了撇嘴，嘲讽道：“我的错，不管来者是何方神圣，还是阿猫阿狗，我都该焚香沐浴、扫榻相迎才……呃！”

    咽喉上突然加重的力道扼住了他接下去的话，柳清欢神色微冷：“本尊再问一遍，为何见了我二人就立刻有了露骨杀机！另外，本尊不想再听到一句废话！”

    妖修被扼得翻起白眼，心知对方已起疑，用其他模糊不清的话无法再糊弄下去。

    他不由得暗暗着急，努力转动眼珠去看右边，却见中年人修被两只人偶、一头仙鹤、一只金猿，和数个磨盘大的血红蜘蛛，缠得根本分不了身。

    要论武力，金烬可能连大乘初期的修士都打不过，但作为将炼器术修至臻境的顶级大师，他手上的炼器产物可谓是层出不穷，在无法动用法力的腹中天内，竟是缠住了大乘后期修士。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如此，我也只能使用搜魂术了!”柳清欢冷笑道。

    妖修的瞳孔猛地一缩，眼见对方抬起手来，心下大震：他果然没看错……

    这一刻，他终于不再做无谓的挣扎，闭着眼大喊道：“我们有从薛祖兽肚子里逃出去的办法！”

    此话一出，场面为之一静。

    那中年人修气急吼道：“椶，你怎么能……”

    “我能！”妖修打断他，神情已变得极为冷静：“难道还能指望你来救我？再不说，这人会立刻搜我的魂，说不说还有什么区别！”

    “他不可能搜魂，没有法力……”

    “你以为我是怎么被他抓到的！”妖修怒道：“我们都被他骗了，他根本不受此地限制，能使用法力！”

    “怎么可能……”中年男修不敢相信的喃喃，就连金烬也震惊地看着柳清欢。

    “青霖道友，你的法力真的没受限制？”

    听到“青霖”二字，那中年男修身体又震了震。

    面对这样的误会，柳清欢自不会解释自己并不能完全动用法力，只是默认般放开了手。

    “说说看，你们打算怎么从腹中天逃脱？”

    妖修椶咳出一口血沫，捂着受伤的脖颈从地上爬起来，嘶哑道：“确切地说，不是我能，而是他！”

    他一指那中年人修，此时对方已经停手，被金烬的一堆炼器物围在中间，神色阴沉无比。

    椶突然叹了一声：“玄乙，到了如此境地，之前那些事我也不和你再计较了……”

    中年人修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喜色：“真的？！”

    椶好似十分无奈地点了点头：“事已至此，计较又有什么用？如今，我俩初来乍到，对薛祖兽体内这个世界的了解完全只有典籍上那几句话，而这两位显然已在此地呆了多年，彼此合作或许才是最好的选择。”

    被椶这么一劝，中年人修的脸色好了不少，他收起剑，先是看了眼金烬：“大师，可以把你这堆东西收回去了吗？”

    “你认识我？”金烬惊讶道，一转头看到旁边人偶身上刻着的，独属于他的身份图纹，又恍然道：“哦，不过我好像不认识你，你的道号是玄乙是吧？”

    中年人修却没回答他，而是道：“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到道魁，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谁？道魁是谁？”金烬疑惑道，就发现他的目光是落在柳清欢身上，惊呼道：“你是道魁？！”

    “他就是道魁？！”椶几乎同时叫道。

    作为一个人间界外的妖族，椶感到震惊还属正常，但见金烬也如此神色，玄乙就觉得奇怪了：“你不知道他是人间界的道魁？”

    “他又没说过，我上哪儿知道去……”金烬震惊中带着茫然：“人间界这些年竟然出了个道魁！”

    “停！”柳清欢道：“关于我身份的问题以后再谈。”他看向玄乙问道：“所以你的办法是？”

    玄乙沉默了片刻，道：“我有办法找到薛祖兽的弱点所在，进入到对方真正的腹体内，然后寻找到其心核。只要刺破心核，我们就能逃出去了。”

    “你想杀了薛祖兽？”柳清欢万万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皱眉道。

    金烬今日已被惊了好几次，没想到还能更震惊，看玄乙的目光就如同看着一个疯子：“这可是薛祖兽！活了几十几百万年的薛祖兽，身躯庞大到能吞天噬地的薛祖兽！你竟然以为自己能杀了它？你……”

    玄乙冷冷道：“很多东西，从外面攻破不易，但从内部却好破得多。薛祖兽活得再久，身躯再庞大，也不外如是！”

    “大言不渐！”金烬反驳道：“你可知道，有多少散仙被薛祖兽吞下肚后，都拿它没奈何？”

    “别人不行，不代表我也不行！”被不断置疑，玄乙也不耐烦了：“进到这里之前，我找了很多典籍，仔细研究了很久，终于找到薛祖兽的弱点……”

    “等等！”柳清欢突然打断他：“你说，你进来之前研究了很久？”

    见玄乙脸色骤然一变，他又缓缓道：“所以，你是故意被薛祖兽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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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五十三章 噬星芥子蜂

    面对柳清欢满是探究的目光，玄乙适时偏开了头，再转回来时已恢复面无表情。

    “道友这话我听不太懂，但凡在无尽虚空穿行过的人，谁不知薛祖兽的危险，遇到即要立刻远离，谁会故意被它吞下，找死吗？”

    “更何况，薛祖兽要吞的也并不是我，而是整个木栾界，本人只是运气不好正好在木栾界，顺带被牵连的。”

    妖修椶闻言抬起头，发现身旁的柳清欢正看向自己，又迅速垂下头去。

    这二人……

    柳清欢目光闪了闪：按照常理而言，的确没人会故意招惹薛祖兽……

    但他总觉得这两人嘴里的话都不尽不实，像是刻意在隐瞒什么。

    “至于本人为何会知晓薛祖兽的弱点？”玄乙露出个毫无温度的笑：“本人对很多妖兽都有很深入的了解，薛祖兽只是其中一种，知晓它的弱点很奇怪？”

    话说到这份上，柳清欢不好继续纠缠，淡淡道：“那么，薛祖兽的弱点是什么？”

    “是啊，你解释这么一大通，却一直说不到重点。”金烬帮腔道：“别告诉我，你要靠这具无法动用法力的肉身，直接轰穿腹中天吧？可笑！”

    玄乙冷冷地看了金烬一眼，打开腰间的灵兽袋，袋中立刻传出嗡嗡声响，从中飞出两只银色翅膀的小虫。

    “此虫名为噬星芥子蜂，乃无尽虚空中的一种独有奇虫。”玄乙伸出手，让两只小虫落在他掌中：“此虫性情凶暴，数量极其稀少，轻易不得见，而它，正是薛祖兽的天敌！”

    金烬露出不相信的神色：“从来就没听说过薛祖兽还有天敌的，这么只小虫子，对付得了身达万丈的薛祖兽？”

    玄乙明显不想理会金烬，径自继续道：“薛祖兽能制造虚空，而噬星芥子蜂与它相反，能啃噬虚空，且只要蜂皇不死，蜂群就会一直繁衍。所谓蚂蚁吞象，身形再庞大的薛祖兽面对噬星芥子蜂时，也只能一点一点被吞食的份儿！”

    那两只被放出来的噬星芥子蜂，虽然落在玄乙掌中，却也一直急速拍动着翅膀嗡嗡作响，显得异常亢奋。

    这时，就见柳清欢掐了个诀，抬手在双目上一抹，目中立时闪过点点星光。

    玄乙神色微变，手掌迅速合拢，向后退去：“你想干什……”

    柳清欢眼中星光散去：“别紧张，我只是看看。”

    修了多年空间之道，这还是柳清欢第一次运用空间之术，只一眼，他便隐隐看到两只噬星芥子蜂身周的空间，在随着翅膀的震扇而微微波动。

    “所以你的打算是，让这些蜂虫噬穿腹中天后，再钻进薛祖兽身体？”

    “那还等什么？”金烬高声道：“现在就让这些虫子开始吧，早一日噬穿，咱们也能早一日出去！”

    玄乙警惕地看着柳清欢，闻言狠瞪了金烬一眼，又快速将噬星芥子蜂收回灵兽袋。

    “当然不是随便找个地方就能啃噬，而是找到此处空间比较薄弱处……本人似乎从未听说过道魁你修过空间之道，莫非？”

    “略懂些皮毛而已。”柳清欢道：“薛祖兽腹内这处世界，形成年月已久，空间法则严谨而又周密，与那些成熟的界面相差无几，怕是不容易找到薄弱之处。大师说得没错，道友你既握有此虫，不如早点开始寻找。”

    “那有得找了！”金烬并不乐观地道：“腹中天如此辽阔，咱们又不能用法力，难道用走的一寸寸寻找吗？不得找到猴年马月去！”

    玄乙听而不闻，只朝柳清欢点点头：“我也正有此意，我手上的蜂群已有上万只，放出去找很快的。若不够，还能驱使蜂皇继续繁衍，椶还能帮我……”

    说着，他就去看一旁的妖修，对方却冷冷淡淡地道：“抱歉，如今我木栾界遭逢此大难，界内生灵死伤惨重，我先要去帮助各族重建，恐怕帮不上道友你。”

    玄乙立刻急道：“椶你……好吧，那等你忙完，总能来帮我吧？”

    “到时候再说吧。”椶转过身，朝山上的洞府走去：“你等自便，我去收拾下东西，然后就要赶去其他各族。”

    玄乙露出无奈之色，碍于柳清欢和金烬在一旁，无法再多说些什么。他没有去追椶，想了想，看向柳清欢。

    “人间界都在传道魁为了阻挡魔族入侵，只身杀入魔界，生死不知。没想到你却被困于此，难怪一直没有回去。”

    柳清欢目光微动，问道：“道友是不久前才从人间界出来的吗，如今人间界的形势如何？”

    “形势不太好！”玄乙叹道：“魔族肆虐，妖鬼横行，空间重叠愈演愈烈，许多小界都已陷于混乱之中，大界中，天都界已彻底沦陷，广霄上极界也沦陷大半……”

    “什么！”金烬大惊：“广霄上极界怎会沦陷？”

    “差点忘了，大师好像就是出身于广霄上极界。”玄乙似笑非笑地道：“广霄上极界沦陷很奇怪吗，三大魔境之一的天孽魔森就在那里，魔族打通了空间通道，已彻底占领天孽魔森，又以魔森为据点，展开疯狂攻势。”

    “怎么会这样……”金烬满面忧心。

    “你应该庆幸，广霄上极界还没全部沦陷，要知道其他两大魔境，摩云涯已被攻占，无边魔海的魔物倾巢而出，寒烬大陆封印被破，魔人四散逃逸。”

    “青冥天呢？”金烬怒道：“九天仙盟那些家伙在干什么，难道都不派出支援？”

    “那也要支援得过来。”玄乙道：“人间界好不容易才恢复了传讯和星门传送，那么多界面一起出事，如何支援得过来。”

    “万斛界呢？”柳清欢问道。

    玄乙收起脸上若有若无的嘲讽，正色道：“青霖道友你当初阻止了魔族入侵，后来魔族也一直没打通万斛界的通道，所以万斛界的情况还好，只是听说有几个鬼族闹事。哦对了，你的门派是叫文始派吧？”

    “是！”柳清欢没想到对方还知道文始派的消息，毕竟相比起其他底蕴深厚的大门派，文始派还不够壮大。

    “我派现在情况如何？”

    “应该还不错吧，因为道魁你的原因，文始派倒也没人敢欺负。而且我还听说，你们门派如今又出了个大乘。”第一千四百五十三章

    面对柳清欢满是探究的目光，玄乙适时偏开了头，再转回来时已恢复面无表情。

    “道友这话我听不太懂，但凡在无尽虚空穿行过的人，谁不知薛祖兽的危险，遇到即要立刻远离，谁会故意被它吞下，找死吗？”

    “更何况，薛祖兽要吞的也并不是我，而是整个木栾界，本人只是运气不好正好在木栾界，顺带被牵连的。”

    妖修椶闻言抬起头，发现身旁的柳清欢正看向自己，又迅速垂下头去。

    这二人……

    柳清欢目光闪了闪：按照常理而言，的确没人会故意招惹薛祖兽……

    但他总觉得这两人嘴里的话都不尽不实，像是刻意在隐瞒什么。

    “至于本人为何会知晓薛祖兽的弱点？”玄乙露出个毫无温度的笑：“本人对很多妖兽都有很深入的了解，薛祖兽只是其中一种，知晓它的弱点很奇怪？”

    话说到这份上，柳清欢不好继续纠缠，淡淡道：“那么，薛祖兽的弱点是什么？”

    “是啊，你解释这么一大通，却一直说不到重点。”金烬帮腔道：“别告诉我，你要靠这具无法动用法力的肉身，直接轰穿腹中天吧？可笑！”

    玄乙冷冷地看了金烬一眼，打开腰间的灵兽袋，袋中立刻传出嗡嗡声响，从中飞出两只银色翅膀的小虫。

    “此虫名为噬星芥子蜂，乃无尽虚空中的一种独有奇虫。”玄乙伸出手，让两只小虫落在他掌中：“此虫性情凶暴，数量极其稀少，轻易不得见，而它，正是薛祖兽的天敌！”

    金烬露出不相信的神色：“从来就没听说过薛祖兽还有天敌的，这么只小虫子，对付得了身达万丈的薛祖兽？”

    玄乙明显不想理会金烬，径自继续道：“薛祖兽能制造虚空，而噬星芥子蜂与它相反，能啃噬虚空，且只要蜂皇不死，蜂群就会一直繁衍。所谓蚂蚁吞象，身形再庞大的薛祖兽面对噬星芥子蜂时，也只能一点一点被吞食的份儿！”

    那两只被放出来的噬星芥子蜂，虽然落在玄乙掌中，却也一直急速拍动着翅膀嗡嗡作响，显得异常亢奋。

    这时，就见柳清欢掐了个诀，抬手在双目上一抹，目中立时闪过点点星光。

    玄乙神色微变，手掌迅速合拢，向后退去：“你想干什……”

    柳清欢眼中星光散去：“别紧张，我只是看看。”

    修了多年空间之道，这还是柳清欢第一次运用空间之术，只一眼，他便隐隐看到两只噬星芥子蜂身周的空间，在随着翅膀的震扇而微微波动。

    “所以你的打算是，让这些蜂虫噬穿腹中天后，再钻进薛祖兽身体？”

    “那还等什么？”金烬高声道：“现在就让这些虫子开始吧，早一日噬穿，咱们也能早一日出去！”

    玄乙警惕地看着柳清欢，闻言狠瞪了金烬一眼，又快速将噬星芥子蜂收回灵兽袋。

    “当然不是随便找个地方就能啃噬，而是找到此处空间比较薄弱处……本人似乎从未听说过道魁你修过空间之道，莫非？”

    “略懂些皮毛而已。”柳清欢道：“薛祖兽腹内这处世界，形成年月已久，空间法则严谨而又周密，与那些成熟的界面相差无几，怕是不容易找到薄弱之处。大师说得没错，道友你既握有此虫，不如早点开始寻找。”

    “那有得找了！”金烬并不乐观地道：“腹中天如此辽阔，咱们又不能用法力，难道用走的一寸寸寻找吗？不得找到猴年马月去！”

    玄乙听而不闻，只朝柳清欢点点头：“我也正有此意，我手上的蜂群已有上万只，放出去找很快的。若不够，还能驱使蜂皇继续繁衍，椶还能帮我……”

    说着，他就去看一旁的妖修，对方却冷冷淡淡地道：“抱歉，如今我木栾界遭逢此大难，界内生灵死伤惨重，我先要去帮助各族重建，恐怕帮不上道友你。”

    玄乙立刻急道：“椶你……好吧，那等你忙完，总能来帮我吧？”

    “到时候再说吧。”椶转过身，朝山上的洞府走去：“你等自便，我去收拾下东西，然后就要赶去其他各族。”

    玄乙露出无奈之色，碍于柳清欢和金烬在一旁，无法再多说些什么。他没有去追椶，想了想，看向柳清欢。

    “人间界都在传道魁为了阻挡魔族入侵，只身杀入魔界，生死不知。没想到你却被困于此，难怪一直没有回去。”

    柳清欢目光微动，问道：“道友是不久前才从人间界出来的吗，如今人间界的形势如何？”

    “形势不太好！”玄乙叹道：“魔族肆虐，妖鬼横行，空间重叠愈演愈烈，许多小界都已陷于混乱之中，大界中，天都界已彻底沦陷，广霄上极界也沦陷大半……”

    “什么！”金烬大惊：“广霄上极界怎会沦陷？”

    “差点忘了，大师好像就是出身于广霄上极界。”玄乙似笑非笑地道：“广霄上极界沦陷很奇怪吗，三大魔境之一的天孽魔森就在那里，魔族打通了空间通道，已彻底占领天孽魔森，又以魔森为据点，展开疯狂攻势。”

    “怎么会这样……”金烬满面忧心。

    “你应该庆幸，广霄上极界还没全部沦陷，要知道其他两大魔境，摩云涯已被攻占，无边魔海的魔物倾巢而出，寒烬大陆封印被破，魔人四散逃逸。”

    “青冥天呢？”金烬怒道：“九天仙盟那些家伙在干什么，难道都不派出支援？”

    “那也要支援得过来。”玄乙道：“人间界好不容易才恢复了传讯和星门传送，那么多界面一起出事，如何支援得过来。”

    “万斛界呢？”柳清欢问道。

    玄乙收起脸上若有若无的嘲讽，正色道：“青霖道友你当初阻止了魔族入侵，后来魔族也一直没打通万斛界的通道，所以万斛界的情况还好，只是听说有几个鬼族闹事。哦对了，你的门派是叫文始派吧？”

    “是！”柳清欢没想到对方还知道文始派的消息，毕竟相比起其他底蕴深厚的大门派，文始派还不够壮大。

    “我派现在情况如何？”

    “应该还不错吧，因为道魁你的原因，文始派倒也没人敢欺负，而且我还听说，你们门派如今又出了个大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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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五十四章 强势

    听玄乙说到文始派又出了个大乘，柳清欢顿时大感宽慰：“是谁？”

    难道是大衍？但他离开前，大衍的修为已停滞在合体期多年，如今一百多年过去，或许突然堪破了锢桎？

    穆音音也有可能，人间大劫前她就去了妖族圣潭闭关修练，而且涅槃过一回后，她的修为增长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

    另外，当年远古仙人道场初开时，福宝在道场内吞食了某样东西以至昏迷一段时间，之后就开始闭关冲击九阶。这么久过去，福宝应该也该成功了吧？

    见柳清欢满怀期待，玄乙却略带抱歉地道：“是谁我就不太清楚了，说实话我在人间界无门无派就一个散修，当时只听友人提了一嘴，也没追问。

    不过道友大可放心，不看别的，只算你阻止了万斛界被魔族入侵这一项功劳，至少目前还没人敢欺上你的门派。”

    柳清欢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明白了玄乙的言下之意。

    修仙界是非常现实的，如果他还在人间界的话，文始派在他的庇护下自然无人敢欺。或者说，不管他在不在，只要别人知道他没死，就得掂量一下如果对文始派出手，过后能不能承受得住他的报复。

    道魁的身份，以及过往他展现出的实力，都是文始派的最大底气，也是大衍、穆音音等人无法做到的。

    但问题是，当年很多人看到他杀入魔界后，就再也没出现过。时间一久，难免人心浮动。

    然而，如今他困于这薛祖兽体内，却是想和人间界取得联系都不能……

    正出神际，就听玄乙道：“人间界的近况大致便如此了，虽妖魔为祸，但也出现了不少新界面、新秘境，出了不少奇珍异宝，很多小辈也在战场上历练了出来。如此算来，祸兮福所倚，是福是祸也难分说。”

    他满面感慨，又道：“道友若没别的问题想问了，我还有点事要去找椶，暂且失陪！”

    说着，朝柳清欢略一欠身，就往山上走去。

    玄乙一走，金烬立刻凑过来，低声道：“这人是急着去找那妖修商量什么吧？道友，你有没有觉得他们二人的关系十分古怪，行径也颇多疑处？”

    “嗯。”柳清欢望向半山腰上枝叶掩映的屋宇，道：“再看吧，不管他们有何打算，时间久了总会暴露。至于现在，既然他们提出一种新的逃离腹中天的办法，且由得他们去尝试，万一能成呢？”

    金烬凝眉思索片刻，笑道：“也是，反正进了这牢笼，也不怕他们跑了。不过，我还是对道友更有信心！”

    柳清欢摇了摇头：“大师高看我了，随着我对腹中天内的空间法则了解越深，就发现这里的空间有很多看不见的限制，想要在此界内建起星门的难度比外面要大得多。”

    金烬却不以为意：“难肯定难的，不过我相信你，毕竟你可是修仙界万载难逢的几个道魁之一！”

    他看柳清欢的目光突地变得如同在看什么稀奇之物：“说到这个，青霖道友你不厚道啊，身为道魁竟不告诉我！”

    柳清欢不由轻咳了一声，提醒道：“他们下来了。”

    金烬抬头看去，果见那两人重新出现在山道上，立刻压低声音道：“来得正好，那妖修不是要去这界其他妖族吗，我正好随他去，说不定能趁机找到些建造星门的灵材。就是可惜了，这座山下的灵脉……”

    虽然之前打了一场，但现在双方算是暂时握手言和，倒是不好再把人家洞府的灵脉抽走了。

    带着淡淡的遗憾，金烬笑吟吟地朝下山来的两人迎上去，并表达自己愿意提供代步器具，随椶一起前往帮忙其他妖族。

    说着，他就又放出一只比先前那只仙鹤小一些的白鹤，邀请椶一起乘坐。

    “那我就和玄乙道友一起，去寻找空间薄弱之处吧。”柳清欢道：“正好我对空间一道有些涉猎，或能帮上一点忙。”

    又对金烬道：“大师，我的灵兽不在身边，你那边可还有其他代步法器借我一用？”

    “有是有，但只剩下一只骨鸟。”

    “只要能飞就行。”

    于是柳清欢得到一只全身骨头暴露在外，背脊上镶嵌了一溜灵石，模样颇为怪异的骨鸟。

    金烬还拿出一面水镜，说是之后用水镜联系。

    他二人自顾自决定了接下来的行程，完全不容玄乙和椶反对，而对面两人也知道形势比人强，用沉默表示了同意。

    于是各行其事，待白鹤飞远，柳清欢看向玄乙：“道友准备从哪里开始？”

    玄乙没说话，而是打开了灵兽袋。

    柳清欢这才注意到，那灵兽袋竟也像金烬炼制的那些法器一样，用的灵石开启，显然这人进来之前就做了万全准备。

    嗡嗡之声响起，一大群噬星芥子蜂从袋中飞出，犹如洒出了一把银光闪闪的小星星，分散飞向四方。

    只是这噬星芥子蜂的个头极小，即使有上万之数，一散开，就很难再捕捉到其踪影。

    最后，从灵兽袋又飞出一只拳头大小的芥子蜂，泛着金色的翅膀，肥胖的身躯，应该就是蜂皇了。

    蜂皇落在玄乙手上，只见他微微闭上眼，半天未说话，突地抬手一指：“那边！”

    柳清欢也无二话，驱使着骨鸟，朝那个方向飞去。

    此一去，便是山高水长，玄乙要接收蜂群传回的讯息，一路上都不怎么说话，时而又有几点银光从远处飞回来，于是骨鸟也跟着转变方向。

    如此，一找就是几个月，从腹中天东头到西头，南方到北方，几乎找了个遍。

    而玄乙的脸色，也一日更比一日不好看，渐渐变得有些急躁。

    柳清欢反倒显得更加淡定，他一开始就没指望能顺利找到空间薄弱点，因此并不十分失望。

    他这一路也没闲着，多年修练空间之道下来，让他也悟出了几个空间法术。

    以诀点双目，目中宛若有星光闪烁，周围空间便如布满了天地经纬，何处严密，何处稀疏，倒也能看出个大概。

    薛祖兽腹内这片天地形成的时间，大约跟薛祖兽活了多长时间一样，空间早已十分稳固，想要找出其薄弱之处并不容易。

    他也问过玄乙为何一定要寻找空间薄弱点，既然噬星芥子蜂能啃噬空间，那薄不薄弱又有何分别？

    玄乙却道：“你不会以为薛祖兽会放任他物对腹中天的破坏吧？更何况，噬星芥子蜂乃它的天敌，若被它发现，它必然会想办法灭掉蜂群。所以我们只能在它察觉之前噬开空间，快速钻进其体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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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五十五章 杀心炽盛

    按照玄乙的说法，薛祖兽体内这个空间和修士的丹田有几分相似，看似自成天地实则如泥丸一般，只不过修士丹田绝不允外人入侵，但薛祖兽却是胡吃海塞什么都往下吞。

    因此，贸然出手只会引起对方的警觉，必须小心谨慎，然后做到一击必中。

    “看来你对薛祖兽的确非常了解。”柳清欢最后总结道。

    玄乙轻哼了声，转过头去。

    于是柳清欢又道：“只是如今我俩已几乎把整个腹中天都走了个遍，却未找到那所谓的空间薄弱点，接下来又当如何？”

    “肯定有地方被我们漏下了！”玄乙立刻道：“就像人有命门一样，那处空间薄弱点就是薛祖兽的命门，必是被它藏了起来，或在某处深壑，某个洞穴，水底天空都有可能。”

    柳清欢望了望天：“那就难了，腹中天内妖兽那么多，很多妖兽都喜欢筑洞而居，难道我们要一个个去翻它们的窝？”

    玄乙神色阴沉，好一会儿才道：“我的噬星芥子蜂数量还是太少了，要是能再多几倍，找起来也更快，可惜椶兄不肯帮我……”

    “帮你什么？”柳清欢道：“难道他还能帮你增加蜂群的数量不成？”

    就见玄乙点头道：“椶兄真身乃一株天枢银盏，所出花蜜酿成王浆后，能令加速蜂皇繁衍。”

    “原来他竟是只花妖……倒是没看出来。”柳清欢惊讶，想了想又道：“逃出去的事最要紧，不管你跟他有何矛盾，还是尽快解决为好。”

    玄乙一言难尽地吁出一口气，低声道：“我知道。”

    之后，他就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显然没了继续闲聊的兴致。

    两人又寻了几天，依然没什么结果，听闻金烬准备回不屈宗，柳清欢便提议也回去一趟。

    经过数月，木栾界幸存的各族已从灾难中缓过来，逐渐适应这片无法施展法力的天地，努力生存下去。

    而妖修椶也终于脱开手，在金烬的盛情邀请到了不屈宗，至于里面有没有胁迫的因素，却不得而知了。

    分别行事的四人再次聚首，金烬一见到柳清欢，便兴高采烈地迎上来：“青霖道友，星门的灵材我已经收集全了，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建造星门？”

    柳清欢目光一亮，道：“我们可以先开始处理灵材、刻印符文等，但真正建造恐怕得再等一段时间，容我在空间之道再参悟深些，如此方更稳妥。”

    星门，不是说按照筑造之法依样摆出来就可以，最重要在于要在不同的灵材上刻上相应的空间符文，还要与空间沟通，解决空间传送等问题。

    让一个空间与隔着遥远距离的另一个空间相接，穿过去就能够瞬间到达，绝不是一件易事。只要稍有出错，星门开启不了都是好的，最怕的是传送过程中出问题。

    他不像云铮那般精通阵法，阵法一道其实涉及到许多空间方面的学问，毕竟要建造各种传送法阵。他得从头学起，靠着过往的经验，和几十年于空间之道上的专研，一点点建星门。

    金烬有些失望，很快又高兴起来：“那我们就开始做吧，在小小一块空晶石内刻上一层层符文，想想就很有意思！”

    而这时，一旁的玄乙终于反应过来：“你们想用星门逃出去？”见另一边的椶一脸平静：“你知道？”

    椶点头：“大师一直在收集建造星门的灵材，我又不是瞎的。”

    说着，椶看了看玄乙，道：“既然能用星门离开，不如你就放弃你那办法？杀薛祖兽太过危险，它的心核……”

    “不行！”却不想，玄乙一口拒绝，态度极为冷硬不说，还转身就走。

    椶脸色一沉，朝柳清欢两人略带歉意地颔一颔首，便追了上去。

    金烬啧了一声，凑过来低声道：“我就说那家伙有问题，不过我实在想不出来，他为何那么执着于杀掉薛祖兽？”

    柳清欢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两人远去的背影，只是摇了摇头表示不知。

    “你说他要是对薛祖兽动手，薛祖兽发狂怎么办，会不会波及到我们？”金烬又道，说到这里不由急了：“不行，我得去阻止他！”

    柳清欢一把拉住他：“让他去做！”

    “为什么！”金烬不解。

    柳清欢沉吟片刻，道：“你不也觉得他很可疑吗，他可能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东西，所以不妨再等等看。而且，就算我们阻止，大概率也阻止不了他。”

    “这有何难？杀了他便是！”金烬嚷道，但一扫旁边的人神色，就闭了嘴。

    靠他自己，显然杀不了玄乙，能杀玄乙的是柳清欢，不过显然柳清欢并不打算这么干。

    金烬气结：“你们这些人，一个赛一个的胆大包身、杀心炽盛，连薛祖兽都敢打主意！怎么不想想，要是失败了大家都得一起死！”

    柳清欢不禁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星门咱们也不能放弃，说不定到了最后还是得靠它。”

    金烬无可奈何，他左右不了柳清欢的决定，只能独自不忿。

    腹中天再次安静下来，时间就如流水，一不注意就哗哗淌过，仿佛一转眼就是十几年。

    这些年，柳清欢潜心参悟空间之道，金烬忙于各种灵材的炼制，而玄乙自然是继续寻找那空间薄弱点。

    或许是一直进展不顺，玄乙中间有几年很是颓废过一段时间，直到妖修椶看不过去，同意帮他繁衍噬星芥子蜂，才又重新振作。

    如今他的蜂群已扩大到数十万只，聚在一起仿佛一条银色的星河，飞出去时却是三五分散，完全不引人注意。

    如此又是几年，建造星门的各种灵材都炼制完成了，就当所有人都以为玄乙不可能成功时，事情却突然峰回路转。

    这一日，柳清欢准备照常去不屈宗外不远处一座小山上感悟空间法则，在出宗路上遇到了玄乙。

    “又去放蜂？”

    “嗯，最近又有一批小蜂长成，也该放出去了。”

    玄乙如今也不出门亲自寻找空间薄弱点了，而是将噬星芥子蜂都派出去，他则通过蜂皇接收蜂群传回来的消息。

    两人沉默地往外走，十几年的相处并未让彼此关系变得更近，他们大多数时候都在各自做着自己的事，偶尔见一面也从不谈私事。

    玄乙戒心极重，或者说近乎刻意的，与柳清欢保持着疏远的距离。那种隐藏在表面下的深深防备，让两人即使见面都没什么话说。

    因此打开法阵走到不屈宗外后，柳清欢朝对方微微点了下头，就准备走开。

    这时，伴随着嗡嗡震翅声，几点银光从空中落下，玄乙伸手接住，神情突地一变！

    柳清欢顿住脚步：“怎么了？”

    噬星芥子蜂有时也会带回腹中天内，其他妖兽或蛮族的消息，但这次显然不是，只见玄乙怔了片刻，脸上渐渐被狂喜之色充满，颤抖着声音道：“找、找到了！”

    柳清欢心中一震：“找到什么了？”

    “找到空间薄弱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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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五十六章 破壁

    风声冷凄，细枝零离，暗淡的天光穿过嶙峋的石壁，艰难地从峡谷顶部漏下来。

    “这地方，恐怕也只有噬星芥子蜂能找到了。”金烬感慨道，一转头，却发现柳清欢已落后众人好几步，不知回头看着什么。

    “青霖道友？”金烬也往后看去，只看到昏暗的峡谷内草木婆娑，于是招呼道：“他们找到地方了，快过来。”

    柳清欢应了一声，那边玄乙和椶已经扒开杂草，露出一个仅半人来高的小洞。

    从得知噬星芥子蜂找到空间薄弱点后，玄乙的情绪就一直很高涨，此时二话不说拿出剑，开始劈砍洞口。

    “下去的蜂群传回了消息，这个洞非常深，我们得把洞口扩大些才能进去。”

    大乘修士随身的灵剑自不是凡物，砍起山石来如同削豆腐，一时半刻就沿着洞田挖进去数丈，果见洞道变宽许多，已能容人直立通过。

    玄乙放出几只噬星芥子蜂在前探路，当先钻了进去。

    椶都还想在进洞前和他说两句话，见此也只能收回手，皱着眉跟上。后面柳清欢与金烬交换了个眼色，默默跟在后面。

    一时间，阴暗潮湿的洞穴中只能听到四人浅浅的脚步声，地面崎岖不平，偶尔踢到洞顶掉落的石头，便听得那石头咕噜噜滚出去，声音一直往下。

    这洞的确很深，倾斜着通往山腹，且时宽时窄，十分不好走。

    气氛有点压抑，金烬张了几次嘴，但见前面两人只顾往前钻，身后的柳清欢又一直似在思索着什么，就熄了调节气氛的心思。

    又走了一段路，玄乙突然加快脚步，声音明显带着兴奋：“那空间薄弱点就在前面，你们快点……谁！”

    他猛地回头望向不久前才走过的洞道，提起剑大喝道：“出来！”

    金烬连忙转身看去，惊道：“有人跟着我们？”

    椶也吃了一惊，一转眼，却突然发现柳清欢神色平静。

    “你已经被我的芥子蜂发现了，再不出来，就别怪我不客气。”玄乙厉声道，一只尾部闪烁着微弱银光的噬星蜂从通道那头飞出。

    与此同时，黑暗中慢慢走出一个人，看到那人，金烬立刻怒了：“孳骨！”

    来人正是金烬的那位仇人，千年骨尸孳骨。

    金烬怒喝道：“你是不是一直在后面，悄悄跟着我们？”

    孳骨却根本看都不看金烬，只是面无表情地转开目光看向玄乙，声音嘶哑得就像几辈子没说过话：“我要加入。”

    玄乙冷笑道：“你知道我们要做什么吗，就要加入！”

    “不管你们准备做什么，都算我一个。”孳骨道。

    玄乙深吸一口气，突地看了一眼旁边的柳清欢和金烬，脸色变了几变，竟是一言不发地转身就继续往前走。

    金烬愕然地看着他，又看向其他两人，发现他们也没有表示反对的意思，心中一转，当下也不说话了。

    于是，气氛更怪了，一行人走在黑暗的地底洞道中，谁都不说话，五个人却有五种心思。

    没走出多远，前方洞道转了一个弯，出现一个开阔的洞穴。

    玄乙几步奔到洞壁前，急切地沿着洞壁寻找，对着山石又摸又抠，身边还围绕着几只飞舞的噬星芥子蜂。

    柳清欢抬手掐诀一抹，眼中蕴着星光转目看去，但见无数无形的线呈现而出，纵横交错，密实严谨，却有一点如同光滑的绸缎上被不小心在某处挂了下，于是有几根线头脱了序，那处出现一个小小的黑洞。

    柳清欢目光一缩，就听玄乙指着那处兴奋地大叫道：“就是这里！”

    “找到空间薄弱点了？”其余几人连忙都凑了过去，却只看到一片凹凸不平的洞壁。

    “都让开！”玄乙道，打开灵兽袋，无数只噬星芥子蜂飞了出来：“快快快，给我啃！”

    几十万只噬星芥子蜂簇拥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银色光团，嗡嗡叫着落在洞壁上，立刻有咔嚓咔嚓密集的吞噬声响起，却不见有任何山石崩落，只有洞壁表面如同水面般突然泛起波澜，涟漪扩散。

    其他人只能感觉到空间的波动，柳清欢却能清晰无比地看到，先是由数只个头最大的芥子蜂用尖锐的口器刺入那个微小的空间薄弱点，将黑洞撕开，其他芥子蜂随之加入，于是黑洞越来越大，露出后面的东西。

    洞壁渐渐就像被剥去了一层皮，里面竟呈现出粉红色的，平滑无比的……

    “后面还是石头？”金烬失望道：“搞什么，啃半天就啃出这个？”

    玄乙一向寡淡的脸覆着一层红晕，闻言没好气地道：“那石头就是薛祖兽的血肉！”

    说着，他穿过密密麻麻的蜂群，提起剑就刺向那片颜色怪异的山壁，却只听当的一声，之前削石如沙的灵剑竟只浅浅刺进去小半载。

    “这么硬！”椶上前两步，想要帮忙。

    “不行，用不了法力就……”玄乙的话一顿，转身看向柳清欢：“青霖道友！”

    到了现在，柳清欢也没什么好犹豫的，于是点了点头，取出轩辕剑：“你们先都让开。”

    玄乙连忙退向一旁，指挥着蜂群继续扩大空间洞隙，一边道：“一定要快，要赶在薛祖兽反应过来前撕开它的血肉……”

    他一转头看到柳清欢手中遍体金光璀璨的剑，突然怔住，短暂的疑惑后瞳孔猛地一缩！

    柳清欢走到洞壁前，抬手摸了摸，指下触感坚硬中又带着诡异的柔韧感。他扬起剑，并未动用多少法力，只让剑身浮出寸许金色剑芒，一剑挥出！

    “噗！”利剑入体之声响起，洞壁痉挛般抽搐了一下，就像一个人突然吃痛身体骤然一缩，周围皮肉立时绞向轩辕剑。

    柳清欢知道时间紧迫，因此也不惜力，十成力都凝聚在手腕上，剑身一旋！

    有粉褐色的液体喷出，一大块山石被轩辕剑挖了出来，落在地上还在微微颤抖。

    其他几人都围了过来，金烬率先抢着捡起那块山石：“哇，这就是薛祖兽的血肉啊，不知道能不能吃……哈哈哈，我开玩笑的！不过这血肉应该也是种难得的灵材吧……”

    他这边说，柳清欢已手起剑落，一块块血肉被丢在地上，几乎转眼间洞壁上就出现了一个大洞。

    此时整片洞壁都在剧烈颤抖，连同地面也开始摇晃。

    无尽虚空中，正悠哉游哉的薛祖兽突然停止不动，片刻后，一声饱含怒气的嘶鸣响彻虚空！

    “呜~！”

    腹中天内，山川大地突然齐震，巨大的轰鸣声让无数妖兽和蛮族如遭重击，身体孱弱者甚至瞬间七窍流血，惨叫着倒在地上便开始翻滚。

    “不好，薛祖兽发现了！”玄乙扶着摇晃的洞壁想要站稳，大叫道：“快快快，都去帮忙！”

    几个人跌跌撞撞扑向洞壁上那个粉红色的大洞，各自拿出法器拼命挖掘，然而法力的无法使用让他们很难切下那坚韧如石的血肉，倒被淌出来的兽血淋了一身。

    好在有柳清欢挥着轩辕剑在前开路，金色剑气猛然爆发，大片血肉被搅碎，如石粉般淋漓落下。

    这时，被强行打通的通道突又抽搐起来，两边肉壁剧烈地起伏蠕动，朝站立不稳的众人压来。

    椶猝不及防撞上肉壁，一股巨力猛地拍下，他被拍得立时吐出一大口血，眼看就要被两边突然合拢的肉壁绞住。

    幸亏玄乙在他不远处，扑过去抓住他的手，千钧一发之际将他拉了出来。

    另一边，金烬也差点被肉壁缠住，好在他及时丢出了三只人偶，用人偶撑在身周，只片刻，就听人偶发出咔咔咔的碎裂声。

    他不由焦急地大喊道：“青霖道友，还没打通吗？”

    柳清欢挥剑在前，手上顿了顿，空着的另一只手向后一张，一根绿色藤蔓从他掌心射出。

    金烬连忙伸手去抓，却不想孳骨比他还先一步，先一步抓住了藤蔓。

    “你！”金烬大怒，伸手就抱住对方一只胳膊。

    通道就那么大，玄乙、椶两人也连忙爬起来，抓住身边经过的藤蔓。

    这时，前方柳清欢剑下一空，心下不由一喜，身形一跃便冲了出去：“通了，快出来！”

    他拉动藤蔓，其他几人如一串粽子般被拉了出来，都是喘息不止。

    金烬大呼道：“总算出来了，差点没被一堆肉埋死，这死法也太惨了点！”

    低头一看，自己怀里竟然还抱着一截骨头支棱的断臂，连忙嫌弃地往外一丢，欲喝骂那讨厌的千年骨尸，一抬头又愣了。

    “这是哪儿？”

    此时，他们身处在一条长长的通道中，只是脚下头顶都是肉粉色，踩上去却坚硬如石。

    柳清欢虽然没有其他人狼狈，但身上也粘了不少秽物，于是丢出个净身术，见其他人也一脸渴望地看着他，只好又丢出几个。

    好在净身术不耗什么法力，不然他怕是要舍不得浪费。

    “我们应该进入到薛祖兽体内了，玄乙道友，接下来要如何行事？”

    玄乙跳起来，不久前的险状环生似乎并未影响他的心情，他兴奋地左右张望了一番，指向左边：“往这边走，薛祖兽的心核就在……”

    话未说完，他身后的通道墙壁上突然一鼓，飞出一条触手，卷住他就往墙内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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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五十七章 混沌魔剑

    那根触手出现得突然，其他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玄乙已被卷住腰部，拖到了墙边。

    堪比石头一样坚硬的墙壁这一刻突然蠕动起来，中间裂开一条缝，如同一张张开的大口，瞬间将玄乙半边肩膀吞噬。

    椶惊叫一声，想要扑过去帮忙，才走一步脚下就被绊住，却是又一根触手，不知何时已缠上他的脚腕。

    通道内顿时乱成一团，一条条肉粉色的触手从墙壁中伸出，朝众人卷缠而来。

    柳清欢身形微侧，避过其中一根，手中剑光闪过，干脆至极地将身周所有触手一一斩断，没让那些东西近身。

    但其他人却没他这么从容了，金烬狼狈地左躲右闪，手上拿着一把镶嵌着灵石的弯刃，虽然割触手的速度慢点，好歹没被缠上。

    妖修椶极惨，脚上身上都被缠住，整个人都快被触手淹没，但也正是因此，他没被拖进墙去，只是快被从各个方向伸出的触手五马分尸了。

    令柳清欢意外的是那千年骨尸孳骨，对方破烂布条下的身体就是一具没有一丝血肉的骷髅，此时全身骨头上都生出了尖锐的骨刺，如一把把锋利的匕首，扎得触手千疮百孔。

    而另一边，玄乙大半个身体已被肉墙吞噬，只剩下一双脚露在外面。

    柳清欢略一沉吟，考虑到这里只有他一人知道如何找到薛祖兽的心核，准备上前将其挖出来。

    但不等他走到那面肉壁前，又突然停下动作。

    不断剧烈蠕动的肉壁内，传来切割劈砍的闷响，时不时还有黏腻的兽血从里面喷出来。

    片刻后，肉壁突然向内收缩，颤抖得如同一朵枯萎的菊花，又猛地张开，“噗”的一声吐出一个人。

    玄乙滚落而出，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抬头发现柳清欢就站在面前，目光十分意味深长。

    玄乙的手下意识就想往身后藏去，但动作还没做出又顿住，半点异样没有地爬起来：“好险！差点交待在这里……椶！”

    他扑向已快被拉断腰的椶，挥舞着手中的利器，快速斩断那些缠满他身体的触手。

    那是一把短剑，长约两尺余，刀面闪着漆黑光芒，每一次划过，就有丝丝缕缕的灰烟缓缓散开，每一根被其削断的触手都像被吸走了所有生命力，掉在地上时已干瘪得全无光泽。

    柳清欢回头去看肉墙，之前吞噬玄乙的地方已变成一个洞，散发着森冷的寒气。

    魔剑，且肯定是混沌级别的魔剑！

    柳清欢摸了摸下巴：一个正道人修，手中却有一把真正的魔器，这就有点意思了。

    修士所用法器，不说一定要适合自身之道，但至少也要与所修之道不相冲突。

    因为，法器也会影响修士的心性，法器品阶越高，影响就越大。

    就比如柳清欢，就算给他一件混沌魔器他也绝不会用，就连他那件冥器混天镜，要不是他修的生死轮回因果之道，照理说他也是不能用的。

    而现在，玄乙显然不是第一次使用他手上那把魔剑。看来，这人藏的东西比他预料的还多。

    很快，椶就被解救出来，玄乙没再将魔剑收起，而是招呼一声，就朝左侧冲去。

    其他人随即跟上，依然不断有触手从肉壁中飞舞而出，但众人此刻都已有了防备，前有玄乙开路，后面又有柳清欢，倒是没再被缠上过。

    金烬看着玄乙的背影，忍不住和柳清欢冷哼道：“呸！就知道那家伙一直藏着奸，之前在外面要打通通往薛祖兽体内的通道时，他怎么好意思让道友你一个人出力？哼，这下可算暴露了！”

    见柳清欢一手握着灵石回复灵力，一手挥着轩辕剑，并不打算说话的样子，他又低声道：“我说青霖道友，你就真的完全不生气吗，他如此利用你！”

    柳清欢微微一笑，一剑斩断朝两人卷来的触手，提醒道：“小心。”

    “是要小心！”金烬道：“那家伙就是居心不良，后面指不定还会做什么，我看我们还不如……”

    柳清欢突然朝他摇了下头，以眼神制止他继续往下说。

    金烬露出个了然的笑容，果断闭上嘴。

    一时，他们已经穿过数条通道，这些通道十分错综复杂地交缠在一起，如同一条条经脉，组成一个巨大的迷宫。

    途中，他们躲进一处垂满了紫色肉廇的地方，在里面躲了半天，又穿过一条狭窄的管道，终于摆脱掉那些触手。

    众人松了口气，虽然一路上没被触手卷走，但在没有法力的情况下长时候挥动法器斩击和躲避，也是很累的，还严重拖慢了他们的步伐。

    柳清欢问道：“这算是躲过薛祖兽的搜查了？”

    玄乙道：“薛祖兽身躯庞大，体内进了几只小虫子，躲过最初的攻击后，它也很难找到我们的。”

    柳清欢一言难尽地道：“……倒也不必把自身形容成虫子。”

    几人继续上路，然而，即使不再有触手阻路，又在那数不尽的通道内穿行了数个时辰，所谓的心核依然不见踪影。

    金烬首先表达不满，道：“玄乙，你到底知不知道路，转悠了这么久，不会是迷路了吧？”

    玄乙头也不回地道：“你可以不跟着来。”

    金烬一噎，椶连忙打圆场道：“大家别着急，玄乙准备了那么久，肯定不会走错的！”

    柳清欢闻言看了椶一眼，见对方并未发觉话中的漏洞，便又转开了目光。

    所以玄乙为今天之行准备了多久，是在进入腹中天之前就开始准备了吗？

    只听椶又道：“我们从腹中天的空间薄弱点进来，而那个薄弱点是薛祖兽的命门，距离它的心核不远。只不过薛祖兽的身躯太过庞大，如此才显得路途漫长，现在还没到达。”

    椶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其他人只好按下疑问，又潜过一条长长的充满粉褐兽血的血管，都累得不想再说话。

    金烬将一个储物袋递给柳清欢：“给，我多装了一袋。虽然不知道薛祖兽的血有什么用，但好不容易来一趟，不装一点回去岂不浪费！”

    柳清欢对于他时刻想着收集灵材的精神十分赞赏，欣然收下。

    这时，周围的肉壁一鼓，正在短暂歇息的众人都跳起来，以为又会有触手飞出来。

    却不想，肉壁往两边一分，一个个身形高大全身粉红的人冲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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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五十八章 一兽一世界

    之前的触手就罢了，薛祖兽身体竟然还有“人”，令在场几人都不由一惊。

    “我们又被薛祖兽发现了？”椶皱眉问道，看向玄乙，却见对方神色有些古怪，竟是不惊反喜。

    “不是！”玄乙眼中隐露兴奋之色：“应该是我们终于靠近了薛祖兽的心核，而它心核周围布有守护。”

    “守护就是这些鬼东西？”金烬嫌弃地往后退了几步。

    那些从肉壁中钻出来的人模样都十分古怪，一个个面目模糊得看不清五官，脑袋光溜溜的就像一颗蛋，全身上下更是没有一根毛发，身体虽然也是肉粉色，却如同晶石雕琢而成。

    它们身姿矫健地朝众人扑了过来，玄乙当先上前挡住，还不忘喊道：“大家加把劲，冲过这条通道，就能见到薛祖兽的心核了！”

    跟着他冲出去的还有孳骨，这位一路上都像个影子一样，默不吭声地跟在众人身后，这会儿却突然变得积极。

    肉壁再次裂开，又吐出几个怪人，金烬忙不迭挥起弯刃劈向那朝他奔来的怪人，却听“当”的一声，对方手上竟也握着半截锋利的骨刺。

    弯刃与骨刺交击在一起，金烬反倒被震得倒退了两步，怪人的力量出乎意料的大，他只能用尽全力抵挡，才没让手中弯刃飞出去。

    眼看又有一个怪人朝这边扑来，好在柳清欢就站在他身旁，一脚踢出，

    那人侧跌出去的同时，又一连撞翻了好几个怪人。

    “谢……”金烬感激地道谢，目光蓦地瞪大：“后面！”

    只见柳清欢身后的肉壁裂开一条缝，一具身体猛地探出，抱向他的咽喉。

    柳清欢也没回头看，倾身一旋，轩辕剑划出一道璀璨的金光，剑光落下，立刻觉出不对。

    之前那些触手他在未动用法力的情况下，几乎是一剑一根，并不耗费多少力气。然而现在一剑下去，怪人的手竟没被斩断。

    柳清欢目光一凝，轩辕剑吐出寸许剑芒，被卡住的剑身才重新动起来，利落切掉对方的双手，又一剑削去其头颅。

    但其他人无法动用法力，这些怪人的身体比之前那些触手坚硬得多，他们手中的法器最多在对方身上留下一道割痕，发挥不出什么作用。

    不过玄乙那把魔剑依然好使，一剑捅出，怪人身上迅速覆盖上一层寒霜，发出痛苦嘶哑的吼叫，身体快速变得干枯，再轻轻一敲，就碎成一地散沙。

    显然，它们的生命力已尽数消失，见此，除了妖修椶，其他人都不动声色地远离玄乙。

    一把不动用法力就能吸走别人全部生机的魔剑，是极为可怕的，若玄乙对他们动手，怕也会沦落到跟怪人一个下场吧。

    有此利器，从肉壁中钻出来的怪人，倒有大半都被冲在前方的玄乙解决了，其他几人压力大减。

    不过下一刻，嘶吼咆哮声传来，一只只虚空妖兽出现在通道两头，如潮水般朝几人涌来。

    金烬丢出好些个炼金器偶，却也砍得手都酸了：“这薛祖兽到底有什么毛病！身体内不仅乱七八糟的有数不清的通道，怎么里面还有这么多虚空妖兽？”

    柳清欢负责断后，此时也不知杀了多少只妖兽，好在通道并不算宽，再多妖兽也无法一起冲上来，因此他的神态还算轻松。

    “可能他的身躯也跟腹中天一样吧，是这些妖兽的栖息之地，而通道则是方便妖兽来往。”

    “这么多，什么时候才能杀到头啊！”金烬本就不擅战斗，此时已感到疲惫，冲前方扬声喊道：“玄乙，薛祖兽的心核到底还有多远？”

    半晌，玄乙才回了两个字：“快了！”

    金烬对其态度大为不满，但此时也拿对方没办法，只能忍下气。

    通道内尽是妖兽的吼叫和刀剑挥折之声，残肢血块铺满地面。

    柳清欢始终留着法力，一手握着灵石，正面无表情地砍杀妖兽，突觉脚下一阵震动。

    他抬头望去，就见一只巨虫出现在另一头，其全身覆盖着厚厚的灰色甲壳，八条细长的腿生着尖锐的倒刺，头颅正中一根呈螺旋状的狞狰口器，身形庞大得几乎将整个通道堵塞住。

    玄乙首当其冲，握着剑就斩向巨虫口器，却听锵的一声，那巨虫一扭头，竟将玄乙甩了出去。

    玄乙砸到肉壁上，立刻又弹跳而起，又是锵的一声！

    一串火花炸开来，这次他没再被挑开，但巨虫的那根口器也依然没被混沌魔剑斩断。

    “哟！”金烬惊呼道，脸上神情却有些幸灾乐祸：“这妖虫倒是厉害，比那些怪人身体还硬。”

    柳清欢赞同地点头，道：“大师，你可认识那是什么妖虫？”

    “不认识，虚空中各种怪兽怪虫太多了，哪能全认识。”金烬道，眼中闪过热意：“不过它的口器如此坚硬，若能取下来，应该能炼出一柄极厉害的利器。”

    他和柳清欢处在队伍末尾，通道狭窄也没法冲过去帮忙，此时倒心安理得地看起戏来。

    那边一人一虫大战，千年骨尸孳骨为免被误伤，已退到两人不远处。

    只有妖修椶数次想上前帮忙，只不过他跟金烬一样不擅长战斗，根本插不上手。

    玄乙几次不得手，神情渐渐凝重，忽地一咬牙，手中魔剑架着巨虫口器，身形朝左侧一偏，猛地泄力！

    只听“噗嗤”一声，巨虫的口器擦着他肩膀，斜刺进旁边肉壁内，而玄乙则骤然往前一扑，斩向对方头颅与身体连接处！

    然而这一次，之前无往不利的混沌魔剑却再次无功而返，只因巨虫全身上下竟然都覆盖着坚硬无比的甲壳，竟是寻不着半点破绽！

    见此，玄乙不甘地又斩了一下，趁着巨虫还没拔出口器连忙退出来，捂着肩膀——那里鲜血淋漓，一大块肉都在刚才被巨虫口器擦过时带走了。

    没时间处理伤势，他转头看向这边：“青霖道友！”

    柳清欢目色一暗，一边后退一边缓缓道：“怎么，道友这时候又想起在下了？”

    玄乙脸上闪过惊诧，然而巨虫又冲了过来，他不得不又迎了上去：“青霖道友此话何意，咱们现在在一条船上，都是为了打破薛祖兽心核逃出去，难道不该齐心协力杀掉这只挡路的巨虫？”

    柳清欢不为所动地继续后退：“齐心协力？这话某却觉得，非常需要好好商榷一下。”

    玄乙脸色陡沉：“你什么意思！”

    柳清欢轻轻一笑：“意思就是，想要我帮忙也不是不可，不过，我要知道道友你如此卖力寻找薛祖兽心核的，真正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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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五十九章 反目成仇

    玄乙没想到紧要关头，柳清欢一反之前很好合作的态度问出这话，还是如此节骨眼上，实质上已经等同于威胁。

    “目的？”他夸张地哈哈了两声，咬牙切齿地道：“还能有什么目的！自然是为了杀死薛祖兽，为了从这鬼地方逃出去！”

    “我们几个可能是，但你……不是。”柳清欢笑着摇头，看了眼其他人，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妖修椶。

    除了椶，其他人都退到了通道这头，金烬更是一副随时准备跑路的姿态。

    “打从一开始，你应该就是故意被薛祖兽吞下肚的吧？进来前，你就特地深入了解过薛祖兽，不仅寻找到了其天敌噬星芥子蜂，连通往薛祖兽心核的路径都探听得一清二楚。”

    柳清欢抱着手好整以暇地道：“道友可以继续硬撑，反正急的不是我，你说是吧？”

    “青霖，难道你不想逃出去了吗！”玄乙厉声喊道。

    “想啊。”柳清欢云淡风轻地道：“哦差点忘了说，星门已被我和大师建好了，只需安上最大那颗空晶石，随时可以开启。”

    所以说，他要走，随时都可以离开。拖到现在还没走，只是他想看玄乙到底想做什么，才一路跟了过来。

    玄乙独自抵挡着在通道内横冲直撞的巨虫，通道狭窄，但巨虫显然极为习惯此地环境，即使身形庞大也爬得飞快。

    因此只要他略微分神，对方的口器便能在他身上戳出一个血洞，而他那把能吸取生机的魔剑此时却全无作用，因为巨虫的甲壳又厚又硬，在他失去法力的情况下根本无法突破。

    没有了谈判的筹码，玄乙心中大恨之余，却拿柳清欢没办法。

    椶在他身后一脸焦急，想帮忙帮不上，只能劝道：“都这个时候了，你就说了吧，你找薛祖兽的心核到底要做什么！”

    巨虫口器再次从头顶直贯而下，玄乙就地一滚，方才艰难躲过。

    他神色阴冷地道：“你们想知道，好！薛祖兽的心核吞食之后，不仅能增加寿数数千载，还有机率获得和它一样的天赋能力！”

    其他几人心下都不由得一震：薛祖兽的天赋，那不就是……

    嘶哑的声音响起，却是孳骨先开口：“创造虚空？此等大能，我等凡身也能拥有？”

    玄乙抹去嘴角的鲜血，嘲讽笑道：“呵！薛祖兽可不是只此一项大能，想想它那庞大的身躯，悠长无比的寿命，再想想它体内的腹中天。”

    他突地疯狂大笑：“以身为天地，享天地同寿，不死不灭，无人能敌，哈哈哈哈！”

    柳清欢皱眉看着对方，就见玄乙双目血红地扑向再次冲来的巨虫，身形腾空而起，闪过横扫而来的口器，在其头颅正中猛力一蹬，竟将那块地方踹得凹陷下去。

    巨虫大怒，虫躯开始发红，背上甲壳分开，两侧微微抬起！

    玄乙心头一凛，借力再次跃起，身形如弓般反射而回。这时，耳边却有极其尖锐的嘶鸣响起，如一把利刃狠狠贯穿他的身体！

    然而其他几人却听不到这个声音，只看见玄乙全身剧烈一颤，突然从半空坠落，耳鼻眼口霎时间鲜血狂涌，倒在地上僵硬的抽搐。

    柳清欢脸色一沉，就听金烬不解地问道：“他怎么了？”

    他没看明白，但面对如此诡异的一幕，连忙又退得更远了些。

    “可能是音杀！”在柳清欢眼中，他能看到两道呈椎形的空间波动，从巨虫打开的翅膀下如利剑般刺向玄乙。

    “哦，那我们……要去帮他一下吗？”金烬小声问道，他虽然不满玄乙，但看着对方死在眼前，好像也……

    柳清欢淡淡道：“现在还不需要，玄乙没这么弱。”

    只见玄乙硬是强撑着抽搐的身体从地上爬起来，他被彻底激起凶性，竟以燃烧神魂的代价，激发了手中魔剑。

    几道诡异的纹路出现在玄乙脸上，面对再次冲过来的巨虫，他露出噬血而又疯狂的狞笑。

    然而不等他动作，背后却突然多了一双手，一股巨力猛地袭来，将他推了出去！

    而他的前方，就是巨虫那狰狞的口器，只听“噗”的一声，口器刺入玄乙胸口，瞬间对穿对过！

    大篷的鲜血喷射而出，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目光随之移到那个走出来的人身上。

    椶，据说真身是一株天枢银盏，乃玄乙的至交好友，此时也是将其推到巨虫口器上的人。

    玄乙艰难扭头，难以置信地道：“为……什、么？”

    椶看着他，冷冷一笑：“当初你设计引来薛祖兽，造成我木栾界遭此大劫，害我界无数生灵惨死，就该想到今天！”

    “我以为……”玄乙喃喃道。

    “你以为！”椶眼中爆发出刻骨的恨意：“你不会真的以为凭几句道歉，我就原谅你了吧！”

    他怒吼道：“木栾界是我的出生之地，是我的界面！我呕心沥血建造多年，才有今日光景，却被你挥挥手就毁了，我恨不得吃了你的肉！”

    其他人都惊呆了，万万没想到还能见到一出好友反目成仇的剧码，就见玄乙喷出一大口鲜血。

    他双手握住刺入心口的口器，仰天长啸：“啊！”

    此时的玄乙已无半分人修模样，整张脸都扭曲了，爬满了黑色魔纹。

    下一瞬，口器被他硬生生拔出，一旋身就朝椶扑过去！

    作为草木妖修，椶本身的战力并不高，但好在他早有防备，袖中飞出几根藤蔓，如灵蛇般缠上玄乙，迅速将其捆住。

    “从你得到那把魔剑，改修魔道开始，你就已经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好友了！要不是还要你带着寻找到薛祖兽心核，你以为我会忍你这么久！”

    椶冷笑道：“而现在，你可以去死了！”

    那几根藤蔓越缩越紧，无数根闪烁着乌光的粗长尖刺竖起，尽数刺入玄乙的身体！

    然而，椶显然低估了一个人面临死亡的威胁时会爆发出多大的潜力就见黑红色的魔火轰然腾起，瞬间将藤蔓焚烧成灰，玄乙挣脱了束缚。

    椶终是露出骇然之色，他想后退，但玄乙比他更快，眨眼间已到近前，对方那张疯狂的脸清晰印在他骤缩的双眼中！

    “不……”

    这一瞬，椶悲哀地想到，忍耐这么多年，竟然还是没能亲手杀了对方，自己反倒马上就要死在对方手上，何其可悲！

    不过下一刻，一道金色剑气从上而下，如同疾电一般，将玄乙劈得往后飞出！

    椶跌坐在地，大惊之后是狂喜，他转过头，就见那位道魁手中握着轩辕剑，缓缓朝前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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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六十章 一剑碎梦，一力降虫

    看着柳清欢缓缓走来，椶没想到生死关头对方会愿意出手帮他，心下复杂难言之余，又不由十分感激：“多谢道友相救！”

    柳清欢只朝他轻轻点了下头，目光一直注视前方。

    玄乙被他一剑劈飞之后，还未落地，巨虫的口器便从身后袭来，如利刺般穿透他的腰腹，被之高高挑在半空中。

    “啊！”玄乙惨叫一声，身上的魔火危险地胀缩着，仿佛下一刻就要爆开。

    然而，又有两道黑影抡舞而下，那是巨虫生着长长倒刺的虫腿，钩住他的身体往两边一撕！

    刹那间，筋断梦碎，肉骨分离，飞溅的鲜血喷了还坐在地上的椶一脸。

    多年筹谋，机关算尽，到最后，玄乙大概也想不到自己堂堂大乘后期修士，最后竟会沦落如此下场。

    一团黑雾从挂在口器上的破碎尸体中飞出，雾气翻滚，组成玄乙面目，它怨毒无比地朝望着柳清欢，尖叫着呼啸而来！

    “死了还这么凶，看来是留你不得了！”柳清欢扬起手，然而不等他出剑，玄乙的神魂突地一闪，乍然不见！

    “魂遁！”

    这时，身后传来金烬的惊呼声，却是玄乙忌惮柳清欢手中的轩辕剑，又不甘心就此魂消魄散，竟绕过了他，想要夺舍金烬。

    “好你个玄乙，柿子挑软的捏是吧！”金烬气得七窍生烟，面对扑来的神魂，只见他拿出一个金刚圈往头顶一放，靡靡佛音顿时响彻整个通道。

    “砰！”魔魂如同撞上一堵厚墙，身周翻滚的魔气都被撞散了一些。

    与此同时，柳清欢的剑也到了，如云的剑气笼罩而下，那金色的剑光就仿佛最酷烈的日光，落在邪煞魔魂身上，又如最炙烫的火焰、最锋利的刀锋。

    惨叫声中，玄乙的神魂迅速碎裂、湮灭、烟消云散。

    “哐当！砰！”两件东西从魔雾中掉出，落在地上。

    柳清欢目光一亮，伸手一摄，两件东西都到了手中：一块巴掌大小的石头，外表看上去灰不溜秋，厚厚的石茧之下却有七彩的光芒隐隐露出。

    另一件则是一只木盒，盒身被重重符箓所封，没泄出半分气息，所以也看不出里面装了什么。

    “哇，什么东西！”金烬惊喜地朝他走了两步，突然又停下脚步，干笑着道：“我就是好奇哈哈。”

    而孳骨站得远远的，一副事不关己、绝不会争抢的姿态。

    石块和木盒入手都出乎意料的沉重，柳清欢只粗粗扫了一眼，便收了起来，因为身后又传来椶的呼救声。

    那巨虫已吸干了玄乙尸身中的精血，小而晶亮的复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将口器对准了椶。

    柳清欢脚下一点，身形还在空中时，却将轩辕剑收了起来。

    巨虫的壳有多厚多硬，他之前已经见识过了，想要撬开它必须动用法力，那就有点浪费了。

    且要杀巨虫，也用不着轩辕剑！

    双掌迅速沾染金赤，瞬息之间，柳清欢已落在巨虫身前，一手猛地握住它的口器，另一手握拳，挥出！

    众人只听一声极为沉闷的砰然巨响，一道肉眼可见的波纹出现在柳清欢拳下，波纹散开，空间如水般荡起涟漪。

    而这少许外泄的力量，不足巨虫所承受的半分，只见它浑身剧烈一抖，雄浑庞大的巨力在其身体内横扫而过，震得它五脏六腑都搅在了一起，背上的甲壳也绽开了一条缝。

    巨虫发出痛楚的吱吱声，想要夺回自己的口器，但握着它的那只手却仿佛铁钳般无法撼动。

    “砰！”又一拳，柳清欢连地方都没换，只是将全身之力都凝聚在双手之中，尽数灌入巨虫体内。

    壳再厚又如何，纯粹的力量能直接穿透外壳，到达对方柔软的内腹，震也能震死它！

    于是，其他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柳清欢，一只手抓着巨虫口器，一拳接着一拳地捶得巨虫动弹不得。

    巨虫几次想要发出之前让玄乙七窍流血的音杀，但翅膀还没抬起来，恐怖的巨力便再次袭来，让它只能抽搐地抖动着八条足肢，爬都爬不起来。

    到最后，巨虫瘫在地上死得不能再死，但除了头部有一个深深凹陷下去的拳头印外，甲壳完好无损，内脏却已被震得如同一团软泥。

    柳清欢呼出一口气，终于松开巨虫的口器，转过身，一眼瞥见金烬手中拿着玄乙那把魔剑。

    见他看过来，金烬连忙狗腿地跑过来，一边递出魔剑，一边讨好地笑道：“道友辛苦了！你有如此神力，我等都叹为观止，佩服得五体投地啊！此剑之前掉在地上，现在就交由道友你保管吧！”

    柳清欢目光一扫，孳骨和椶站在一边，显然并无反对之言，显得极为识趣。

    于是他也没客气，接过剑：混沌魔器就算用不了，以后卖出去也是一大笔灵石啊。

    “哈哈哈！”金烬笑着拍手道：“太好了，如今所有障碍都已扫除，咱们可以继续去寻找薛祖兽的心核了！不过这只巨虫堵住了路……”

    跟金烬相处这么多年，柳清欢如何不明白对方言下之意。

    巨虫的甲壳厚得能抵挡住混沌法宝，口器稍微炼制就能成为一件不错的兵器，不过柳清欢已得了玄乙的三件东西，占了大半好处，若一点好处都不给别人留，也太霸道了些。

    因此他也没多犹豫，道：“我只要一块它的背壳，其它你们分了吧。”

    闻言，孳骨和椶都抬起头来看向他身后，目中闪过一丝热意。金烬则欢呼一声，拿出一把处理灵材的小刀，就扑向了巨虫。

    趁着金烬拆解虫尸的功夫，柳清欢走到椶旁边，问道：“我有一些问题，想要请教一下道友，不知可否？”

    “好！”椶一口答应，神情十分平静。过了这么半天，其实他也想明白柳清欢为何会出手救他了：“你问吧。”

    柳清欢道：“我想知道，当初玄乙是用了什么手段引诱薛祖兽，他是否曾跟你透露过些什么，以及，后面的路你可知如何走，找到薛祖兽的心核后又要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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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六十一章 日月神卵

    到了如今地步，椶已经没有什么可隐瞒的了，道：“被玄乙藏在神魂中的两件宝物现在在你手上吧，那个盒子里的东西就是他用来引诱薛祖兽的……别打开！”

    他紧张地连忙阻止，柳清欢准备掀符箓的手一顿：“这里面是什么？”

    椶神情复杂：“里面应该是一颗日月神卵，珠内孕育着初生的日月。不要打开，不然泄出的光和热可能会将咱们这里所有人烧死！”

    柳清欢震惊地看着手中的盒子：“你是说我手上现在拿着……一颗太阳和一颗月亮？！”

    之前他没时间细看，此时仔细观察，才发现层层符箓之下的盒子并非木质，摸上去时而热烫，时而温凉。

    椶道：“一个完整的世界，需得包括天、地、日、月，天地容纳万物，日月分出阴阳。没有日月，就像薛祖兽体内的腹中天，还有许许多多的洞天、福地、秘境，那都不能称为完整的世界。”

    柳清欢恍然：的确，就像他的小洞天，也是没有白天黑夜之分的，因为没有日月。

    “日月不仅带去光与暗，还无时无刻不散发着太阳之力及太阴之力，是很多生灵生存的根本。”椶继续说道：“日月循环，周而复始，但如今咱们已在第四个量劫之后，已经很久没有新的日月诞生。玄乙不知从何处找到了这颗日月神卵，用此来引诱薛祖兽。”

    “薛祖兽想要完善腹中天，腹中天越大，它的身躯也就越大越强。”柳清欢道，却还有一点疑惑未明：“那他为何要连累你的木栾界也被薛祖兽吞噬？”

    “因为他以为我不愿意帮他！”椶眼中迸发出恨意：“他需要我帮忙繁衍噬星芥子蜂，却不肯明说，于是先斩后奏，以此来迫我就范！如果他直接说，我……”

    “你就会帮他？”

    椶微一恍神，随后缓缓吐出一口气：“不会！其实自从他得到那把魔剑后，他的性情在魔剑的腐蚀下开始慢慢改变，我与他就渐行渐远，已经很多年没见。没想到再见面……”

    他苦笑一声，未尽之语中有痛恨，亦有惆怅。

    柳清欢知道混沌至宝有多难得，但为了一件混沌至宝，就改变所修之道，玄乙未免也太急功近利。

    他看了看手中装有日月神卵的盒子，感叹道：“传说中帝俊之妻羲和诞下十日，后引得后羿射日。只不知这颗日月神卵又是如何诞生的，如此神物，玄乙又是如何得到的？”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椶道。

    柳清欢将盒子小心收起，又拿出那颗石珠，问道：“那这个呢，你可知道是何物？”

    椶摇头：“看上去像是某种灵矿？”

    “感觉不像，我觉得里面另有他物。”柳清欢收起石珠，瞄了眼椶腰间的灵兽袋，没再多说什么。

    他回头去看金烬，就见对方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已将那只外壳又硬又厚的巨虫大卸八块，很快就要处理完。

    “前事暂且放过，后面怎么走，道友可知晓？”

    椶点头道：“这里距离薛祖兽的心核不远了，继续往前应该就能找到。玄乙曾说过薛祖兽心核附近有很强的守护，那只巨虫应该就是，要不是青霖道友，我们怕是根本过不去……”

    说到这里，椶顿了顿，觑着柳清欢的神色道：“其实，我觉得那颗心核未必就像玄乙说的那样，什么以身为天地、享天地同寿，真有那么大效力，这世上怕是早就没有薛祖兽了。且谁知道吞下心核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子，若真变成薛祖兽那般模样，岂不是人不人、兽不兽的。”

    柳清欢沉吟了下，道：“你的意思是，咱们不继续往下找了？”

    椶谨慎地笑了笑：“我只是提个建议，当然还是要听道友的。不过，道友既然已建好星门，实在没必要再去冒这样的天大风险，谁知道玄乙说的是不是真的呢！”

    “你不想救木栾界那些族人了吗？”柳清欢问道。

    椶叹了口气：“想救，但我自身难保，如何救得了他们。”

    “我不同意！”金烬虽然在埋头苦干，却一直听着这边两人的交谈，大声反驳道：“不管薛祖兽的心核有多大用处，但肯定有用！咱们都快找到了，现在你才说放弃？”

    椶皱眉道：“可是，后面要是再出现巨虫，或是其他什么东西，你们就不怕对付不了吗？”

    “不是有青霖道友吗？”金烬不以为然地道：“他肯定能对付！”

    柳清欢无语地看了金烬一眼：“多谢大师对我如此有信心。”

    的确，现在放弃未免可惜，但这一行人……他的目光落在一直假装自己不存在的孳骨身上：“道友你怎么说？”

    孳骨抬起头来，面无表情地道：“你是想问我会不会跟你抢心核吧？”

    “所以你会抢吗？”柳清欢挑眉道。

    “我说不会，你信吗？”

    柳清欢一笑，转头道：“大师你还要处理多久，好像又有一波妖兽赶来了。”

    安静没多久的通道再次传来震动，有兽吼声从远处传来。

    金烬连忙加快速度，将巨虫的口器、足肢、背壳一一丢出来，几人迅速分完，已经看到通道那头出现的重重黑影。

    柳清欢不想再陷入又一轮混战，抬起手，一道几乎将通道占满的剑气从他手中飞去，如镰刀一般收割着来袭妖兽的性命。

    “走！”他一马当先冲出去，身形眨眼间已至通道另一头，其他三人连忙跟上。

    相较之前，这一波虚空妖兽数量少一些，个体却更强，但它们阻挡不了柳清欢的脚步，一行人行进的速度比玄乙带路时要快得多。

    如此又转过几条通道，金烬突然指着远处肉壁上一个正在微微扇阖的洞口，大叫道：“那里！”

    “噗！”一只妖兽被拦腰斩断，四肢犹在乱挥乱舞，被柳清欢一脚踢开。

    到这里，他们已经能听到隐隐的心跳声，周围肉壁一起一伏，砰砰之声从墙后传来。

    数个浑身粉红的怪人从肉壁中冲出，却被飞来的剑气刷的一下削掉大片脑袋。

    柳清欢当先冲入洞口，只见一个奇大无比的洞穴出现在眼前，洞顶垂下无数根像是经脉又像是血肉的东西，地上也长满了突起的肉瘤，让这个空间如同一处诡异的森林。

    而在森林中央，一个数百丈高，像块巨石的心脏正在砰砰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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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六十二章 突变

    金烬几人进入洞穴，都被惊呆了：这是他们生平所见最巨大的一颗心，前所未有，以后可能也遇不到第二个。

    “这就是薛祖兽的心核？”金烬仰着头，神色已从震惊过渡到呆滞，喃喃道：“都快赶得上一座山了吧，这么大要怎么吞？玄乙果然是在胡说八道！”

    “是啊！”椶心有戚戚般赞同道：“不过跟薛祖兽的庞大身躯相比，这么大的心核似乎也不足为奇了。”

    他转头去看柳清欢：“青霖道友，如今情况出乎意料，这心核怕是不好取，我觉得咱们还是慎重为好。”

    柳清欢点了点头，然后道：“我过去看看。至于你们……看你们自己吧！”

    他踏出一步，脚下的肉瘤绵软得就像一滩烂泥，仿佛一脚踩进了沼泽，身形跟着下陷的同时，还听到咕叽的水声。

    “咦~！”金烬嫌恶地收回即将迈出的脚：“要踩着这些肉瘤过去，我怕是在半路上就要恶心吐了！青霖道友，咱们还是一起飞过去吧。”

    “不用，你顾好自己就行。”柳清欢道，身形跃起，如一缕清风飘飞出去：“你们小心。”顿了顿又加了一句：“能不碰肉瘤最好别碰。”

    他的态度明摆着不管其他人跟不跟，但不跟又能如何？一只只虚空妖兽已经追上来，即将冲入洞穴。

    谁也不知道金烬身上到底带了多少乱七八糟的法器，此时他又拿出个小巧的圆盘往上一坐，圆盘便悬浮着飘起，去追柳清欢。

    而孳骨却是直接迈开腿，全身骨头仿佛还没三两重，踩在肉瘤上肉瘤都没晃动一下，如履平地般大步向前。

    见其他三人都走了，椶无可奈何地一叹，抬头看了看那些垂落而下挡路的肉络。

    虚空妖兽太多，不是此刻没有法力的他能应付的，也只能抬起手，两手掌心分别生出一株嫩芽。

    两根翠生生的藤蔓飞出，缠上远处一根肉络，在一只虚空妖兽扑上前时荡了出去。

    兽吼声在身后震天作响，众多妖兽将洞口处挤得水泄不通，却在满地肉瘤前止步，好似畏惧地不敢踏足。

    柳清欢回头看了一眼，见此情形不由微微凝眉，忽听到下方传来孳骨的声音：“我刚刚试了下，这些肉络极为柔韧，砍不断。”

    柳清欢低头看向他，又瞄了眼他脚下：“是吗，我试试。”

    顺手给了最近一根肉络一剑，剑身下陷又被弹起，斜滑了开去，又用上几分力气，才将这根只手腕粗的肉络斩断。

    他不由望向头顶，满目纵横交错，红白相间，一根根或粗或细的肉管子盘踞在洞穴上方，有的垂落于地，如同柱子般笔直竖立，却有更多的是伸向洞穴中央，直接与那巨大的心核相连。

    整个心核呈垂形，上半部分连接着无数根肉络，下半部分埋在一颗颗肉瘤中。

    那些肉瘤越往里越大，最大的足有十几丈高，就像已然烂熟的葡萄，紫胀发红，汁液充盈，一堆堆簇拥在一起，看得人头皮发麻。

    柳清欢心下忽地一凛，又低头看了看，身形猛地疾升：“不对！肉瘤有问题，你们快……”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砰”的一声炸响，一个肉瘤突然爆开，喷出一大股黄浊的脓液，浇了正好经过的椶一身！

    椶猝不及防，连忙抬手去抹脸，却感觉触感不对，看向自己的手，发现手上的血肉竟然瞬息间消失不见，只剩下光秃秃、布满奇怪割痕的指骨。

    他惊骇地“啊啊”了两声，头顶传来崩断的声音，却是拉着他的藤蔓竟烧了起来，眨眼间就被烧断。

    变故只发生在一瞬间，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椶已经坠入下去，摔进那颗爆开的肉瘤中。

    “不！不！青霖道友救我！”凄厉的惨叫声中，满地的肉瘤就像终于成熟了，一个接着一个炸裂，黄浊的脓浆喷溅如注，凶猛的大火轰然而起！

    “砰！砰！砰！”整个洞穴如同下一刻就要坍塌，剧烈震颤，砰然大响，椶的惨叫声很快就被淹没。

    金烬飞得比椶高一些，也幸亏他飞得高，见到如此场景吓得差点魂飞魄散，催动圆盘拼命往上飞。

    一大股脓浆朝他喷来，他慌忙激活手上两个法镯，两层凝厚的青光升起罩在身周，又把不久前挡往玄乙魔魂的金刚圈顶在头上。

    “哗”的一声，金烬冲破喷射的脓浆，又往上飞了一段，直到看到一根粗大肉络背后的柳清欢。

    “过来！”

    金烬连忙朝他飞去，一边惊魂未定地大叫道：“我的娘咧，吓死老朽了！”

    两层防护罩都在刚才碎裂，再一看自己的金刚圈，也变得漆黑布满裂纹，显见已是废了。

    他骇然变色：“这脓浆竟如此厉害！”又不放心地探头看向下方：“要不我们再往上一些？”

    “我们已经在洞顶了。”柳清欢提醒道：“有这根肉络挡着，脓浆应该喷不到我们。”

    金烬这才发现，顷刻间夺走妖修椶性命的脓浆，竟然对那些肉络没有造成半点伤害。此时下面已成一片火海，血色的火焰中肉络轻轻晃悠，情形诡异至极。

    也是，都是薛祖兽自身产物，怎会烧到自己。

    “椶道友也太惨了，我看见他被脓浆浇到时，脸上的血肉瞬间没了，这会儿怕是连骨头都融没了吧，老朽这条命都差点没了唉！”

    金烬又是感慨，又是后怕，却见柳清欢表情有异。

    “怎么？”

    “咳咳，椶道友可能不是被烧死的。”柳清欢道：“那些脓浆应该也不具备腐蚀能力，他是被空间之力撕碎的。”

    金烬惊愕地瞪大眼：“什么？”

    柳清欢肯定地“嗯”了一声，又皱着眉道：“我第一次见到如此奇怪的空间之力……难道是薛祖兽独有的天赋神通？”

    说到这里，他忽然探出头看向左边方向：“孳骨……”

    金烬连忙回头，就见孳骨从一根肉络跳到另一根肉络，飞快朝他们这边奔来。

    “他竟然没死？！”

    千年骨尸的确没死，只是缠在身上的布条更加破烂，露出来的骨头上也布满深深的刻痕，一条手臂也齐根而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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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六十三章 空间大道法则

    孳骨虽然形容狼狈，但没死，让柳清欢也十分惊讶。

    当时众多肉瘤一起爆开，加上椶的求救，他的注意力都被拉了过去，也曾试图去救对方，只是变故发生太快没有成功，因此没看到孳骨是怎么逃脱出来的。

    说起来孳骨和金烬这对冤家，一个赛一个的深藏不漏。孳骨一路上沉默寡言，一直隐藏着真正实力；而金烬武力不强，却能仗着一堆法器不死不伤地跟到现在。

    如今这两人大难不死再次面对面，却依然一个瞪着眼，一个假装没看见。

    柳清欢没办法，只好轻咳一声道：“你的伤要不要先处理下？”

    孳骨偏头看了眼空荡荡的右臂，竟直接掰下自己一根肋骨，左手涌出一股黑气，片刻后那根肋骨便化成了一条全新的骨臂。

    柳清欢目光一闪：“你能使用法力？”

    孳骨摇头：“之前收集到一些死气，而我是骨尸，用死气重新凝聚身体几乎是本能，用不到法力。”

    柳清欢深深看他一眼，没再追究，转头看向前方：“那些脓液和火，都是空间之力的一种具象，如今薛祖兽的心核已被这种空间之力彻底包围，咱们要取，怕是艰难了。”

    其他两人也转头看去，那里，数百丈高的心核此时宛如一座火山，飞舞的火焰将其表面覆盖了厚厚一层，几乎看不真切。

    金烬想到惨死的椶，不由打了个寒颤，担心地道：“这什么空间之力如此厉害，不会烧到咱们这里来吧？”

    “很难说。”柳清欢道。

    “那咱们怎么办！”金烬急得探头：“现在下面到处都是火和脓浆，把入口处都封住了，我们要怎么逃出去？”

    就听孳骨突然冷嗤了一声，金烬怒道：“你笑什么？”

    孳骨道：“我笑你这时候了还想逃！逃哪儿去，难道再逃回腹中天？跟在这里又有什么区别。”

    “那也比等死强！”金烬斥道。

    眼见这两人快要吵起来，柳清欢只好开口道：“现在想逃出去也已经晚了，实际上这个洞穴的空间已被封死，我们已成瓮中之鳖。”

    “星门！”金烬如同抓到救命稳草般，抓住柳清欢的手臂：“青霖道友，我们还有星门……”

    柳清欢摇头道：“星门在这里恐怕开启不了。”

    金烬呆立当场，抖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孳骨却直直看着柳清欢：“道友此刻还如此临危不惧，可是想到了什么办法？”

    金烬眼中立刻又升起一丝希冀，柳清欢苦笑一声：“我的办法两位也应该能想到吧，如今只剩下一条路，咱们还有得选吗？”

    三人面对着被火焰一般的空间之力包裹的高大山峰：是啊，他们只剩下这一个办法了！

    他们为薛祖兽的心核而来，这颗心核或许不像玄乙描述的那般大神通，但肯定是有极为难得的神通，不然玄乙不会为它筹谋如此多。

    而如今，这一目的显然已很难达到。

    柳清欢有点遗憾，又飞快将这一丝遗憾甩开，道：“被逼到绝境，那么也只能向死而生了！我们没有时间慢慢切断那些肉络，将心核完整取下来，那么唯有尽快将其毁掉，只有薛祖兽死了，我们才能逃出去，但这事凭我一人之力恐怕做不到，所以需要两位道友的帮忙。”

    “早知道就该听椶道友的话……“金烬嘀咕道，努力振作精神道：“你说，我要怎么做，只要不是让我去送死都可以！”

    旁边孳骨跟着微微颔首，于是柳清欢快速道：“那层空间之力极为凝厚，应该是薛祖兽保护心核最后的、也是最强的手段，我会尽力将空间之力分开，打开一条通道，让心核暴露出来。”

    “而你们的任务就是用最大的力量，最快的速度，摧毁心核！”

    说完，他看向金烬和孳骨，就见那两人都沉默下来，还飞快地对视了一眼。

    风险，利弊，甚至包括对彼此的信任，都需要在极短时间内做出抉择，因为踏错一步结果就是死亡。

    “那就这么办吧！不可能什么事情都让你去做，我俩也该出点力。”

    最终，金烬下了决定，开始从袖里往外掏东西，孳骨也微微一点头。

    见两人没有反对意见，柳清欢神情变得肃然：“记住，我们只有这一次机会！”

    说完，他面对心核而立，双手微举，法力开始凝聚到指间。

    这些年，他一直在腹中天内修空间之道，同时也是在通过腹中天的空间法则研究薛祖兽，比起用眼睛观察，此种方法反倒让他从根本去了解这个能制造虚空的洪荒古兽。

    以法则来看天地，则天地不再是天地。以法则触摸力量，则力量变得有形。

    一瞬间，柳清欢眼中没有了火海滔天的洞穴，而是另一个奇异的世界，这个世界纷乱庞杂，却又有迹可循。

    大乘修士之所以强大，就是能通过自身所修之道，调动和操纵此间的大道法则。

    金烬二人谨慎地退开了些，只见柳清欢双目中的璀璨星光渐次隐去，眼瞳变得如琉璃一般净澈空茫。而他身边的空间开始有规律的震颤，就像是温和的潮汐，不急不徐，却有着坚定的力量，将洞穴内那些乱窜而来的空间波动推开、抚开，然后陡然变成势不可挡的大浪！

    仿佛虚空中传来一声巨响，那股大浪顷刻间又化为无形，三人面前却突然出现一条空白的、没有四溅的脓浆、也没有狂舞的火焰、没有任何东西的通道！

    “分开了！分开了！”金烬惊喜地叫喊道，那条通道如同一条分界线，直通向薛祖兽的心核，而线外火海盈沸，裂魂熔骨。

    孳骨忌惮地看了柳清欢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戒备，但也知此时不能犹豫，还是率先踏上柳清欢好不容易开出的通道。

    肉瘤的炸裂声响彻耳边，大股大股的脓浆喷溅而来，翻腾的火焰仿佛随时就能冲破束缚，从头顶倾泻而下。

    好在这一切都没发生，柳清欢用大道法则制造了一条裂缝，将两边的空间强行隔绝撕裂开。

    孳骨站在巨大的心核之下，抬头看了看，突然张开双臂贴了上去！

    落后一步的金烬脸色微变，竟是不进反退，像是不敢靠近孳骨一般。

    “你他妈的又用这招！”

    这时，就见薛祖兽的心核突然一颤，一缕缕灰白雾气如同凭空而生，钻进孳骨体内，而后变成鲜红的五脏六腹，丰润的血肉，让千年骨尸的干枯身体重新鲜活而又充满生机。

    柳清欢神色微凛：“……仙冥鬼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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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六十四章 孳骨

    偷元补阳，采阴补精，是很多邪术都能做到的，但孳骨此时正在做的，却明显不是简单的偷元补阳。

    他紧紧附在薛祖兽心核上，就像一只饿了不知多少年的蜘蛛，终于捕获到猎物，任由对方如何挣扎，也绝不肯放开手！

    明明双方的身形差距巨大，但山峰般的薛祖兽心核此时却剧烈抖颤着，越来越多的灰白雾气被摄取而出，尽数钻进孳骨体内。

    千年骨尸原本干枯的身体此时已被填上血肉，稀疏花白的头发重新变得又黑又亮，就连只剩一层皮而显得老态纵横的脸也重焕光彩，且越来越年轻。

    金烬退了回来，碰上柳清欢的视线，略显尴尬地道：“那家伙又用上邪功了，我不敢靠得太近，不然会被他吸死。”

    柳清欢默然，片刻后才道：“他用的应该不是邪功，乃是一种仙术。”

    金烬惊愕地张大嘴：“什么仙术如此阴邪！”

    “盗取别人元阳，掠夺对方寿元据为己用。”柳清欢望着前方，目光幽深：“天罡三十六法之中唯一一个仙冥鬼术：盗元补命。”

    金烬愣了愣回过神：“不对！他的法力怎么突然能用……”

    说到这里，他忽地闭嘴：玄乙能燃烧神魂使用法力，柳清欢的法力不受限制，孳骨突然能用似乎也不足为奇了。

    修到大乘者，谁还没有点压箱底的保命手段，就连他自己不也是吗。

    金烬神色复杂地看向那边，孳骨的身形已被翻涌的灰白雾气完全包裹，如同一个不断扩大的漩涡，看一眼便有种要被吸进去的感觉。

    与之相对的，薛祖兽的心核摇颤得越发厉害，且肉眼可见地失去鲜亮颜色，生机被快速掠走。

    最后几颗十余丈高的肉瘤砰然爆开，脓浆倾泻而下，火焰冲天而起，空间之力形成乱流，凶猛地冲击着那条无形通道。

    柳清欢额角滑下一滴汗，龙须镯内储存的灵力已被耗尽，手中的极品灵石也咔嚓一声碎成粉末。

    操纵法则强行将空间隔开，耗费了他很多法力，隔绝一旦被冲破，他已余力再来第二次，而孳骨则危矣。

    取出一袋灵石直接倒在盘坐的双膝间，柳清欢大声提醒道：“孳骨道友，我这里快支撑不住了！”

    雾气漩涡已变成飞速旋转的风暴，一个清亮的少年声音从中传来：“快了！”

    听到这个声音，金烬怔了下后低声骂道：“咱们辛苦半天，好处是不是全便宜那家伙了？”

    一想到薛祖兽那么多的寿元全被孳骨盗取，而自己却赔进去好几件法器，金烬便不由得十分郁闷。

    但谁叫他不会那什么盗元补命的仙术呢，只能远远看着薛祖兽的心核越来越萎缩，就像一颗飞速失去水分的果实，表层渐渐化为褐色粉末飘洒而下。

    突然，整个洞穴剧烈摇晃了一下，下一瞬便如翻江倒海，猛地倒转过来！

    即使柳清欢与金烬早有防备，这一下也摔了出去，砸在洞穴顶部，又在紧接的翻转中往下坠落。

    薛祖兽愤怒的吼叫声如惊雷一般在耳边炸开，柳清欢被震得吐出一口鲜血，在坠入火海前一瞬稳住身形，顺手还捞了金烬一把。

    只是这样一来，他的法力被中断，那条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空白空间地带立刻分崩离析，激烈乱窜的空间之力将所有东西撕成碎片，包括那些肉络。

    无尽虚空中，薛祖兽痛苦的嘶吼声惊天动地，庞大无比的身躯翻滚着碾过周围一切事物。

    飘浮在虚空的石块无论大小，皆被碾压成齑粉，无数虚空妖兽仓皇从藏身处奔逃出来，转眼间已成肉泥；一个小界正好在附近，还没反应过来便被薛祖兽撞得四分五裂，大块大块的碎石坠入虚空。

    星辰崩灭，空间破碎，一场浩劫突然降临，所过之处尽皆荼炭。

    “薛祖兽发疯了！”金烬嘶声大喊道，艰难爬上自己的圆盘法器，转头就见柳清欢神情冷肃地朝心核方向飞去。

    “我要去查看孳骨道友的情况，如不趁此机会将心核毁去，咱们就前功尽弃了！”

    金烬咬了咬牙，连忙跟上。只是此时的洞穴内混乱无比，彻底失控的空间之力如同一把把锋利无比的长刀，不仅将那些肉络割得血肉横飞，也能轻易夺取他们的性命。

    一条火龙般的空间乱流从侧后方激射而来，金烬骇得大叫，而此时柳清欢却在前面开路，顾及不到后方。

    于是他下意识地往身上一拍，大片的虚影乍然浮现：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塔鼎盾甲……仿佛法宝库突然爆了，所有法宝都落了出来，又汇聚在一起如同洪流般飞舞而出。

    “轰”的一声，众多法宝虚影炸开，但也成功抵挡住那股空间乱流。

    金烬出了一身冷汗，突然反应过来，狂喜大喊：“青霖道友，法力恢复了，能用……呃你的法力本就没被禁锢，哈，哈哈！”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柳清欢其实跟他一样，大半法力一直处于封禁之中，而金脉内那点法力也在不久前操纵空间法则时用尽。

    此时恢复法力自是大喜之事，一瞬间，柳清欢法力全开，双手掐诀，双目顷刻变为剔透琉璃。

    点点星光在他指间流转，大道法则环绕在身旁，一圈无形波纹散了开去，身周的空间化为一重防护罩，所有激涌的空间乱流都被挡在了外面。

    跟在后面的金烬顿感轻松许多，同时也不免心下一凛：能操纵天地法则的大乘修士很多，但能将法则操纵到如此精细地步的却不多见，要知道柳清欢修行空间之道不过百年而已！

    金烬看着柳清欢的背影：道魁是吧，要不以后多抱抱大腿？

    胡思乱想间，两人终于穿过混乱的洞穴，到达薛祖兽心核处，不见孳骨身影。

    “那家伙终于死了？”金烬探头道，也不知该高兴还是悲哀。

    柳清欢目光一扫，发现心核中上处有个洞，而洞中传来法力波动：“不，他应该还没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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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六十五章 古兽之心

    血肉纷飞，火焰狂舞，而薛祖兽那巨大的心核此刻就像马上就要爆裂开，急促地一胀一缩，跳动声如同重鼓被擂响。

    这种声音，在钻进心核后变得更吵闹，一下一下从黑暗的深处传来。

    柳清欢抬手摸向肉壁，却摸到一手粉末，轻轻一捻，粉末便在指间散开，没有一丝血气，也没有任何生机。

    身后咚的一声，是金烬也跟着进来了，却不小心撞到肉壁，差点没吃一嘴粉末。

    “呸呸呸！一看就是孳骨干的，那家伙倒是见机快，竟然想到躲进心核里面来！”

    金烬探头探脑地朝里望去，没看到孳骨半点影子，只有一个深得仿佛探不到的洞，不知通往何处。

    他目光闪了闪，道：“青霖道友，你有没有觉得……”

    “嗯？”

    “我感觉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但是又模模糊糊的。”

    金烬露出不解的神色，又很快兴奋地道：“里面肯定有好东西，孳骨应该也发现了，才会钻进去！咱们得快点，不然要被他抢先了！”

    相比起金烬，柳清欢的灵觉都更强，但他同样只有一种模糊的感觉，探出的神识仿佛被什么东西阻挡住。

    见金烬兴冲冲的样子，他也没多说，一边往前走一边观察着周围。

    这个洞应该是孳骨情急之下，利用盗元补命生生开出来的，因此洞壁呈现出毫无生机的死灰色，碰一下就有粉尘簌簌直落，且只能容一人通过。

    如此走出数十丈去，狭窄的通道突然变宽，且出现三条岔路。

    “又来了！”金烬一脸无语地道：“薛祖兽其实就是个筛子吧，为啥心核内也这么多通道？”

    柳清欢摸了下洞壁，摇头道：“这里原本应该是一条经脉，只不过经脉内的气血……或许被吸干了。”

    金烬一惊，连忙也抬手去摸，果然有微润之感。

    柳清欢在三条岔道之间犹豫了一下，很快选定左边那条，继续往前走。

    金烬跟在后面，就见他每遇岔道都只略微停顿，好像知道怎么走一般，不禁道：“青霖道友，咱们走了这么远，不会走错路了吧？”

    “不会。”柳清欢头也不回道，想了想又加上一句：“孳骨经过的地方会残留淡淡的死气。”

    “有吗，我怎么没感觉到？”金烬疑惑地张望。

    “因为死气非常微弱，很难察觉。”而他修的生死之道，即使只有一丝死气残留，也逃不过他的感知。

    如此这般，又走出十几丈，前方的通道突然一转，柳清欢身形骤停。

    金烬探头过来，顿时哇的一声叫了出来！

    那是一团澄黄的光，只有拳头大小，却如同一颗正在熊熊燃烧的小小太阳，悬挂在不大的洞室内，让人几乎无法直视。

    “这这这！”金烬一脸的难以置信：“这不会才是薛祖兽真正的心核吧？我的天，所以我们之前都没找对吗！”

    柳清欢微微眯起眼，突然瞥见光团下方似乎有什么东西，于是伸手一摄！

    那是一小片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碎骨，骨头颜色新鲜，上面还残留着几缕未干涸的血肉。

    金烬双目猛地圆瞪，看了看碎骨，又看了看眼前正微微胀缩着的光团，连忙往后退了几步。

    “孳骨不会是……被这东西吃了吧？”

    柳清欢皱了皱眉，将手中碎骨往前一抛，就见光团突然绽出一丝光弧，如同闪电般将碎骨击成粉末。

    与此同时，柳清欢感觉到一股极其强烈的空间波动，气势汹汹，令人瞬间感到极致的胆寒！

    他心中一沉，看着光团陷入沉思。

    “完了完了完了！”金烬骇然后退到洞口才停步：“这要怎么取，谁敢去取啊！我就说薛祖兽那么强大，怎么可能轻易让人摘走心核！”

    他见柳清欢一动不动，不由劝道：“青霖道友，这心核是真动不得，动它会出人命的！要不咱们还是算了吧，反正你这一路收获也不小了，还是赶紧开了星门走吧？”

    “不对！”柳清欢抬起手，道：“这心核肯定能取！”

    金烬有些着急，连忙拉住他：“不行，你不能去！你没见孳骨都被‘吃’了吗，你虽然修了空间之道，但这颗心核蕴含的力量明显远远超过了你的道行！咱俩相处这么多年，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去送死！”

    当然还有一点，星门现在在柳清欢身上，柳清欢要是死了，他怎么出去！

    柳清欢无奈地看了眼死死抓住他手臂的金烬，道：“我不是要去送死，而是有办法对付它。”

    金烬不肯放手：“什么办法？”

    柳清欢道：“别忘了，咱们这趟是跟着谁进来的，是玄乙。而玄乙连我那点空间造诣都没有，为何他敢打薛祖兽心核的主意？”

    金烬眼睛一亮：“你是说？”

    柳清欢挣脱开他，从纳戒中取出装有日月神卵的盒子，想了想，又取出那颗不知名的石珠。

    石珠有巴掌大一颗，裹着厚厚的石茧，里面隐有光芒流动，看上去极为神秘。

    “这东西到底是啥玩意啊？”金烬凑近看。

    “不知道。”柳清欢道：“不过十分值得一试。”

    说着，他试探地放出一丝灵力，十分顺利地渡进到石珠中。

    石珠没啥反应，但至少也没有坏的反应，于是柳清欢加大灵力输入。

    也幸亏孳骨之前那一闹，让他们所有人的灵力都能恢复使用了，石珠足足吞了柳清欢近四成的灵力，表层的石皮才终于如同叶子一般，一层层缓缓张开。

    “有用有用！”金烬兴奋地大叫道：“这也太神奇了吧！”

    张开的石皮只有外面几层是灰色的，里面则渐渐出现其他颜色，就像一朵七彩缤纷的花朵，袒露出美丽绝伦的芳姿。

    柳清欢轻轻一抛，盛开的花便飞了起来，层层花瓣伸展开，朝悬浮在空中的黄色光团飘去！

    旁边的两人都紧张地看着，就怕薛祖兽心核攻击它，然而这次却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只见心核竟然自己往下一落，稳稳地落入了花心。

    在金烬的连连惊叹声中，七彩花朵又缓缓收拢花瓣，包裹住新增加的黄色花芯，飞入柳清欢掌中。

    “竟如此容易！”金烬大开眼界，哈哈笑道：“恭喜道友，成功取得薛祖兽的心核，这心核绝对是个大宝贝啊哈哈哈！”

    看着手中重新合拢的石珠，柳清欢也不由扬起笑意，正欲答话，神色突地一凛！

    他身形猛然变化，从凝实到虚渺只在短短一瞬间，而下一刻，一只细长惨白的手拍上他的背脊，从他的胸腹穿过。

    转过身，不知何时，身后多了一个人，曾经干枯如骷髅的一张脸年轻无比，身上也穿上了合身袍服，露出的手臂肌肤仿佛吹弹可破，却带着一种不正常的惨白。

    少年显然没想到柳清欢能躲过偷袭，脸上露出诧异之色，而另一边的金烬此时才反应过来，不由惊声大叫了一声。

    柳清欢盯着对方，冷冷一笑：“孳骨！你果然没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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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六十六章 盗元补命

    孳骨不仅没死，而且看上去比过去任何时候都要好，不再是之前那副潦落的骨头架子，一张脸清俊异常，端的一副好相貌。

    柳清欢打量着他：“怕是在旁边等很久了吧，怎么？看到我成功取下心核，终于舍得出来了？”

    孳骨脸上犹带着一抹不甘，将插入对方虚影中的手收回，缓缓后退。

    “道友一路所得已颇丰，现在又得心核，我也没什么好说的，愿用两件玄天之物交换心核，不知可否？”

    他话音一落，那边金烬当先“呸”了一声：“好不要脸！偷袭不成想起交换来了？两件玄天之物就想换心核？做梦吧你！”

    孳骨脸色一沉，忍无可忍地冲金烬喝道：“闭嘴！至少我没抢着给人当狗！”

    但一转头对上柳清欢的目光，气息又不自觉弱了两分，一边后退，一边心念急转思索退路，对金烬气急败坏的怒骂只当听不见。

    柳清欢冷眼看着对方，将重复原样的石珠收回袖中：“看道友的样子，似乎是不打算再与我动手了？”

    孳骨苦笑着举起手：“道友就别挖苦我了，我真的服了还不成么？先动手的确是我不对，这样吧，我愿拿出一件玄天之物作为赔礼补偿道友。至于心核，换不换全凭道友心意，我也不强求了。”

    说着，他就从怀中取出一物，往这边抛来——

    柳清欢紧紧盯着孳骨的神情，见他眼中快速闪过的狠厉之色已然觉得不对，身形疾退之余不忘大声喊道：“快闪开！”

    那飞来之物黑黝黝的一小颗，咕噜噜落在地上，漆黑的表壳忽地咔嚓一声，绽开一条裂纹。

    金烬原本就站在洞口不远处，听到柳清欢的提醒便不由心神一凛，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临出洞前回头看了一眼，瞬间骇得目眦欲裂。

    “啊啊啊孳骨你他妈的是不是想同归于归？！”他慌忙中只来得及祭出一面方形大盾，就听“轰”的一声，整个人便被猛然袭来的电光击飞了出去。

    粗壮如柱的雷霆奔腾而起，原本就不大的洞穴眨眼间陷入灼烈的强光之中，除了轰鸣声，什么都听不到，也看不到。

    就像一个鼓胀的大口袋破了个口，薛祖兽巨大的心脏突然崩塌，破碎的血肉四处飞溅，而雷霆之力还未罢休，直窜上洞顶。

    又是一声巨响，血肉如雨，薛祖兽的脊骨被炸出，如山脉一般蜿蜒起伏。

    孳骨眯起眼，目光在电闪雷鸣中搜寻，全身紧绷着随时准备再出手。

    他不信那个人会如此轻易就被炸死，这一路走来，柳清欢展现出的实力给他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也让他为之深深忌惮。

    原本他打算取得薛祖兽心核便罢了，但谁知那心核如此怪异，还被重重空间之力保护着，让他好不容易争得的先机全都白费。

    无奈之下，他只能布下假死之局，果然等来柳清欢，而对方不负期望地将心核弄到了手，还没费多少力气，让他更加不甘心。

    凭什么？凭什么好处被那人全占！

    从决定动手那一刻起，孳骨就知自己已没有退路，道魁？那也得拼一拼！

    孳骨站在洞穴最高处，俯瞰下方塌成一堆烂泥的薛祖兽心脏。

    心核被取下之时，薛祖兽大概就死透了，任他们在它体内翻天覆地，也没有任何反应。而洞穴内原本乱窜的空间乱流也已散去，蜿蜒的电光不断击中肉壁，又带起新一轮血雨。

    “咳咳咳！”咳嗽声从下方传来，一个人影从肉泥堆里艰难爬出，不仅身上的衣袍被炸得焦黑破烂，连手上的方盾也濒临碎裂。

    看到如此狼狈的金烬，孳骨大快之余，犹豫一下后就转开了目光。

    虽然他很想一掌解决了金烬，但那个人还没现身，现在跟金烬打起来，很容易被对方抓到破绽。

    可他不想理会金烬，金烬看到他却炸了毛，跳起来就往腰间一掏，丢出一只人偶，挥舞着手中的巨剑朝他奔来！

    “找死！”孳骨横眉倒竖，恢复全部法力的他一脚踹翻那人偶，又一闪身便欺进金烬，抬掌就拍！

    他只想速战速决，因此一上来就用上了仙冥鬼术，掌心中灰色的漩涡如同一张噬人的大嘴，能吞噬一切生机！

    不过金烬三千多年前被追得逃到薛祖兽肚子里，也没让孳骨得逞，早已和对方周旋出心得。

    作为一个炼器大师，金烬还有一身极佳的逃遁之术，用来摆脱某些想强迫他帮忙炼器的家伙，因此当下又丢出一个人偶，脚底抹油转身就逃。

    “砰！”人偶转眼间被拍得四分五裂，孳骨手中骤然多出一把三尺多长的骨刺，却没去追金烬，而是猛地朝身后刺去！

    撕裂空间的利芒快若疾电，只听“嗤”的一声，刚刚浮现而出的虚影仿佛也被切碎。

    孳骨狞笑一声：“我偷袭你一次，你偷袭我一次，咱俩扯平了！”

    柳清欢挑了挑眉，退后一步，身形陡的一凝，一手握住骨刺，一手以笔代剑朝对方刺去！

    奇怪的是，孳骨并没有躲，反倒扬起一抹得逞的笑，而是身形一扭，干脆弃了骨刺抱了过来。

    “噗”的一声，千秋轮回笔锋利的笔峰从其胸膛划过，带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而孳骨却抱了个空。

    双方近在咫尺，柳清欢身形再次如风烟一般化为虚影，消失前说了一句：“我就知道你不会躲。”

    孳骨心中一紧，然而转瞬间却已找不到对方一丝残留的气息，气极反笑地大喊道：“出来！你什么意思，虚晃一枪就跑是想做什么！”

    见无人回应，他又冷笑道：“不是道魁吗，行事还如此鬼祟，莫不是不敢与我近身？”

    “的确不敢。”柳清欢淡淡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毕竟薛祖兽的前车之鉴就摆在那儿，本人还不想被吸走精气寿元。不过……”

    孳骨抬起头，只见柳清欢身前摊开着一张放着金光的纸，拿着笔正欲落下，而那支笔不久前饱蘸着他的血，洁白的笔峰都被染红了。

    无形的道意徐徐散开，就听柳清欢又轻笑一声：“不过也幸亏你现在有了血肉，若是还是之前那副骨头架子，我上哪儿去取你的精血。”

    孳骨大感不妙，眼中爆发出噬人的光，只听砰砰数声，身上爆开数个血洞，血肉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一条条由骨节链成的骨索从他身体中钻出，每一根骨头都散发着袅袅灰烟，从四面八方朝空中的柳清欢袭去，大有当场将他绞杀之势！

    灰雾弥漫，寒霜四散，所过之气生机凋零，薛祖兽的血肉大片大片化成尘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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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六十七章 生与灭

    飞烟、灰烬、枯萎、绝望，自习得仙术盗元补命以来，孳骨就爱上这种仿佛能随意剥夺他人性命的感觉。

    嗖嗖之声疾如密雨，数根灰白骨索在空中急窜，结成一张绞杀一切生机的大网，朝中心处那人靠近！

    因为盗元补命需得彼此身体接触才能施展，而这些骨索便是孳骨为补此不足而特意创出的招术，能在极远之处取人精血和寿元。

    孳骨仿佛已经看到柳清欢被众多骨索穿透的样子，难掩得意地道：“道友若不想被吸成干尸的话，我奉劝一句，还是将薛祖兽心核和玄乙那把魔剑都交出来，如此我或许会给你留一口气！”

    “不必！”柳清欢语气淡漠地回道，千秋轮回笔果断落在因果簿上，一点金光溅起，而衣摆则无风自动地微微掀起。

    便见，大股大股的黑气从他身上涌出，如浓墨般迅速扩散，将身周领域尽皆占领。

    “死气！”孳骨大异，突地大喊道：“金烬，看到了吗！哪个正经正道修士能放出如此精淬的死气？怕不是跟我这邪魔妖鬼修的同样的道，哈哈哈！就是你所追随的道魁？”

    他大笑出声，犹如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一边兴奋地催动着骨索，脸色却倏然一变！

    浓郁的死气只在柳清欢身周十丈方圆内奔腾涌动，然而骨索进入其范围后，就仿佛突然从小河落入大海，瞬间失去了方向。

    这时，金烬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孳骨，你大可不必如此费尽心思挑拨，什么人值得交，什么人得离得远远的，我比你清楚得多。至于我跟青霖道友的关系，倒也不必与你解释，不过你如此在意我俩的关系好坏，莫不是在心里羡慕嫉妒已久了？哈哈哈！”

    金烬好一通嘲讽，却没有得到回应，因为此时的孳骨已无法再分神理会。

    从身体内伸出的骨索越来越长，在奔涌的死气之中乱窜，区区十丈距离就好像天堑坎途，到达不了彼岸。

    而这些能盗取别人精血寿元的骨索，却先要抽走他从薛祖兽身上吸取来的生机，还无法再从其他地方吸取到一点生机。

    那片死气漫延之地，就像一片绝对死域，让他的盗元补命完全派不上用场！

    孳骨此时的模样已不复清俊，脸上的肉迅速干瘪下去，心中更是大骇：对方所修之道到底是甚？为何那些死气精纯得竟像是不含一丝污秽？为何他的骨索进入死气范围就像没了眼睛？

    更令他不安的是，随着对方在那张绽放着金光的纸上落笔越多，一股强烈而又莫名的、来自神魂的颤栗，让他感到了死亡的威胁！

    孳骨眼中猛地燃起一团绿火，将手中的骨索一抛，十指飞快掐动！

    洞穴内，刹时阴风大作，森森白骨在他脚下疯狂生长，无数厉鬼怨魂爬了出来，尖啸声和凄嚎声混杂在一起震耳欲聋。

    柳清欢抬起头，看到的就是一根根粗壮如利剑的白骨从虚无中刺出，每一根都足有两三丈长，无数鬼影从中窜出，前仆后继般冲击着死气笼罩的领域。

    这是想跟他比拼大道修为，破他道境？

    柳清欢不禁笑了笑：“我所修之道，乃三千大道排名之二，命运之术之下，生死轮回因果之道。你之道，恐怕压制不了我。”

    他说着，千秋轮回笔又落下一笔：在不知真名时，用敌人的精血也是可以的。

    孳骨身形猛地一晃，只听咔咔之声从身上各处传来，慌忙低头察看：不久前长出来的血肉已消失得七七八八，而重新外露的骨头上竟像是要碎裂一般，出现了一条条细小的裂纹。

    他惊恐地大叫一声，竟是转身就逃！

    柳清欢看了一眼对方迅速远去的背影，没动。

    旁观已久的金烬却急了：“青霖道友，孳骨生性狡诈又记仇，绝不能放他跑掉，我们要不要去追？”

    “不用。”柳清欢道，落下最后一笔。

    就听远远的，伴随着一声惨嚎，“砰！”

    金烬愣愣的，见孳骨留在原地的那些白骨和厉魂一点点化为泡影，还是不放心地跑过去看了看，再回来时简直眉开眼笑。

    “他死了！哈哈哈那家伙总算死了，活该！报应！”

    金烬很难不高兴，当年就是因为被孳骨追，他才沦落到腹中天，然后被困了整整三千多年。今日总算大仇得报，一时高兴得都快要手舞足蹈。

    又敬畏地瞄了眼柳清欢手中的笔和簿，金烬笑容收敛了一点：“青霖道友，你看我们现在……”

    柳清欢将东西都收好，环顾了下四周，薛祖兽心核所在的这个洞穴已被毁得不成样子。 而外面——

    神识放开，之前围堵他们的那些虚空妖兽已经散去，一个个竟忙着将薛祖兽的血肉撕扯下来，大口大口地吞吃。

    柳清欢暗自一叹：鲸落万物生，而薛祖兽的身躯比鲸可要大多了，或许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这片虚空的生灵都能得此福泽。

    “此间事了，咱们休整片刻，应该可以出去了。”

    金烬抬头看向洞顶，嘿嘿一笑：“那道友你先休息，我去取几块薛祖兽的脊骨就回来。”

    ……

    一个时辰后，一道剑光破开黑暗的无尽虚空，两人从薛祖兽尸身中飞出。

    “啊！”金烬大叫一声：“我他娘的终于出来了！啊啊啊！”

    柳清欢不由失笑，任他发泄着激动的心情，拿出星梭道：“咱们得赶快离开，这里很快就要成为虚空妖兽们的盛宴，到时被围住就麻烦了。”

    “哈哈哈有道友在，那些虚空妖兽算得了什么！”金烬大笑，又正色道：“说起来我能逃出来，全仗着道友一路相护，不然以我之能，怕是要困在腹中天一辈子不得解脱！”

    说着，他深深躬身鞠礼道：“老朽心内实在感激，却无他物可表感激之情，唯有一身炼器之术，以后道友若要炼什么东西，尽管开口，老朽绝无二话，定竭尽所能！”

    柳清欢上前扶起金烬，道：“大师这话我可记着了，以后说不得就有事要劳烦您老人家的。”

    二人相视一笑，尽在不言中。

    上了星梭，柳清欢便拿出星图：“如今咱们也不知在何方，先确定下方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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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六十八章 迷失

    想要确定方位，可从星空中各星辰的位置来推断，然而，柳清欢对照着星图，半天没找到自己在哪儿。

    此时整个星梭前半部分都被闪烁的光点占据，每一颗光点都代表着一颗星辰，无数星辰组成了浩瀚而又璀璨的星空。

    金烬凑过来，惊叹道：“道友从哪儿找到如此详尽的星图的？哇！原来人间界在这个位置，竟然只占星空这么点儿地方！”

    他兴致勃勃地找到了自己的界面：广霄上极界的位置，回头却见柳清欢皱着眉，目光不断从舱内移向舱外，透过星梭透明的舱壁观察着外面的星空。

    “我这份星图得自一位前辈，他常年在无尽虚空中遨游，去过很多地方……”柳清欢心不在焉地回答：“先别管人间界了，我倒现在还没确定咱们现在的位置，你也帮忙找找。”

    又指着星图，道：“我被薛祖兽吞下之时，大概在这个位置，距离人间界二三十载的星空距离。而后，椶道友他们进入腹中天……”

    柳清欢的手指往外移动，指尖放出灵光，在星图上连出一条直线。

    “这里应该是木栾界原来所在的位置，以距离和时间，可大致计算出薛祖兽的速度，而后又过了十数载……”

    他点了点，又划出一个大圈：“那么，我们现在应该在这片范围内，但是，我对比了下外面的星辰位置，咱们目前所在的这片星空极为陌生，在星图上找不出相符的地方！”

    金烬连忙走到舱边朝外张望，又回头对着星图看了半天，神色渐渐凝重：“也就是说，我们迷路了？”

    “目前来说，似乎是这样。”柳清欢道，退后几步，将整个星图纳入视线。

    金烬有点慌：“有没有可能，薛祖兽突然加快了速度，跑到更远的地方了呢？要不我们再扩大范围找找？”

    柳清欢目色幽深，心中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只是点了点头：“好。”

    想了想，他打开灵兽袋，将初一和月謽都召出来，对两人简要解释了下现况。

    月謽还未来得及对从腹中天逃出来一事感到高兴，就被当头棒喝，脸色白了几分。

    “主人，那我们是不是先将星梭停下，等确定了方位再前进？没有星图指引，星梭有可能会在我们毫无察觉之时，撞进某些危险的虚空陷阱中的！”

    窗外的星空正在疾速飞逝，柳清欢看着星图头也不抬地道：“不行，这里距离薛祖兽的尸身太近，很快会吸引很多虚空妖兽前来，所以我们必须尽快远离这片星域。好了，废话少说，先过来！”

    月謽只好闭上嘴走过去，接下来，几人一起对照着外面的星空，一边在熠熠星光中走动，企图在偌大星图上确定目前所处的位置。

    薛祖兽庞大的尸身被迅速抛在身后，很快便沉陷在眇眇虚空之中看不见，星梭上的气氛沉闷而又紧张，几人没时间享受重获自由的喜悦，就不得不再次面对虚渺不定的现实。

    半日后，金烬瘫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道：“咱们把整个星图来回搜寻了好几遍，我这双老眼都快找瞎了，也没找到对应的星辰。早知道就该多砍几刀薛祖兽，让它乱跑，还把咱们带到这不知东西的犄角旮旯里！”

    他接过初一递来的茶水一口饮尽，见坐在对面的柳清欢闭目沉思的样子，忍不住问道：“青霖道友，接下来怎么办，我们是不是该考虑一下最坏的情况？”

    不知从何时起，金烬已不自觉地就以柳清欢的意见为马首是瞻，此时就和旁边的初一和月謽一样，都眼巴巴地看着他。

    见几人这般表情，柳清欢手指在桌沿轻敲了一下，不由笑道：“你们是不是把事情想得过于严重了？虽然暂时咱们不知道身处何方，但只要继续往前，只要遇上个有人的洞罅界，总能获知正确方向。”

    金烬有些怀疑：“若遇不到呢？”

    “那就继续前行！”柳清欢道：“我这艘星梭可以吸收星力，只要不半路损坏，就能一直航行！”

    他的神色沉稳又镇定，总算让其他三人的不安不再那么浓重。

    金烬叹着气站起身：“也只能如此了。唉！好不容易逃出腹中天，还以为能安全了，竟又遇上这种事……不说了，老朽累了，可否向道友借间舱室，我想休息一下。”

    “大师不必太过焦虑，车到山前必有路，总会有转机的。”柳清欢道，也知此时再多安慰之语也十分苍白，便让初一去给金烬安排休憩之所。

    又吩咐月謽值守，时刻注意外面的情况，他也回了自己舱室，脸色顿时沉郁了几分。

    他比谁都清楚，在无尽虚空中迷失方向有多危险，然而事已至此，如果他也表现得慌张，其他人怕是会更慌。

    在蒲团上坐下，柳清欢望着窗外的虚空思索了半天，才收回心神，开始整理纳戒。

    将之前收的巨虫甲壳，以及被金烬塞过来的薛祖兽身上的各种灵材，都分别处理了一下，各自放好。

    石珠、日月神卵、玄乙的魔剑，三样东西摆在了面前。

    柳清欢首先拿起魔剑，混沌品阶，魔气萦绕，入手便有一股彻骨的寒意，直往神魂中钻。

    柳清欢神色凛了凛，数道封符飞出，将魔剑贴了个满身，又拿出一只玉匣，极为仔细地将其封存了起来。

    装着日月神卵的盒子被打开一条缝，整间舱室立刻被奇光占满，磅礴的阴阳二力轰然而出！

    “砰！”盒盖被猛地合上，柳清欢不由乍舌：难怪椶当初会阻止他打开盒子，这蕴育中的太阳和月亮威力竟已如此强大！

    不过刚才那一眼已足够他看清，盒中的日月神卵就像一金黄、一银白的两颗鸡子，围绕着对方不断旋转，混沌一体，阴阳交替。

    “有了日月，便能让小洞天成为一个真正的世界，甚好！”柳清欢满意地将盒子收起，不过如何才能将日月神卵妥善安置到洞天内，却还得再琢磨一下。

    他的目光终于落在那颗包裹着薛祖兽心核的石珠上，神色变得有些古怪。

    总觉得，薛祖兽的心核并非像玄乙说的那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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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六十九章 柳暗花明

    得到无尽的寿命，拥有制造空间的能力，身躯像薛祖兽般庞大如界……这种种天大的好处，只会让人怀疑摆在面前的是一颗裹着蜜糖的毒药。

    也不怪柳清欢如此小心，就像椶当初所言，若薛祖兽心核真有如此奇大力量，薛祖兽早就被猎杀灭绝了。

    因此，在将心核研究透彻之前，柳清欢暂时不打算处理它。

    层层石皮如花瓣般打开，七彩之中，花蕊中是黄澄澄的心核，一道道空间波纹随之漾开。

    柳清欢精神一振，眼中浮现出璀璨流光：薛祖兽不愧是能制造虚空的远古巨兽，其心核蕴含的空间法则磅礴、古老、危险而又艰深，倒是正好用来修练空间之道。

    星梭穿行于无尽虚空之中，因为要避开虚空中的陷阱，行进速度只有平时的一半。

    船上几人轮流值守，即使前路漫漫，凶险难卜，对于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的柳清欢等人来说，也能坦然处之，继续往前。

    就比如金烬，只颓废了两日，就很快又重新振作，开始鼓捣之前收集的各种破玩意。

    而之前他和柳清欢两人合力炼制的星门，因为是短距离不定向星门，强调的是突破空间的能力，在此时已经没有用武之地。

    柳清欢则沉迷于研究薛祖兽心核，不断尝试突破心核外面那一层厚厚的空间之力，于空间一道的造诣也疾速提升。

    就在他以为这次又要在无尽虚空中虚耗上数十载，甚至上百载之时，堪堪三年后，转机却突然到来。

    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他的修练，打开门，是月謽胀红的脸，激动得说话都变得结巴：“主、主人，星梭前方好像出现了个界面！”

    柳清欢腾的一下站起身，疾步往外走：“确定是界面？”

    月謽忙不迭点头：“是的，我看到了一片很大的大陆！”

    来到星梭舵舱，穿过星梭透明的舱壁，柳清欢往外望去：深邃而又荒芜的虚空之中，浓重的黑影遮蔽住星辰的光芒，即使还隔着很远的距离，依然庞大得让人无法忽视。

    柳清欢目光微凝，吩咐道：“将星梭停下来，先不要靠近，另外去喊金烬大师，叫他立刻过来。”

    月謽领命而去，柳清欢则拿出星图，直接打开舱门飞了出去。

    “青霖道友！”金烬的声音很快传来，手中还拿着一块炼制到一半的虫甲，大声惊呼道：“真的吗，咱们真的遇到界面了？”

    “应该是。”柳清欢站在星梭顶上，神情却不见半分喜色，目光落在远处那大片的阴影上。

    “魔气，非常浓郁的魔气！咱们似乎无意中闯入了某处魔族的地界，而且看规模，还是个大界！”

    金烬愕然望向前方，只见那个沉陷在虚空中的界面，被缭绕的魔雾重重包裹，只在雾气稍薄之处，能隐约看到陆地一点影子。

    金烬的脸色不由得变了变：这么大的魔域，绝不可能是某个洞罅界，所以他们到底到了什么鬼地方！

    瞥到柳清欢手中的星图，他忙问道：“星图上可有此界？”

    “没有。”柳清欢道，他现在都有些怀疑弥云是不是藏私了，给他的星图这也找不到，那也没有。

    “不管那边是哪个界面，我们都得过去看看。”柳清欢道：“这么大的界，肯定建有通往其他界面的星门，到时借个道，总比我们在虚空中瞎跑好。”

    金烬目光一亮：“对啊！管它魔界还是佛界，都不能阻止咱们借道！”

    柳清欢又道：“如今情况不明，我们最好先不要暴露身份，至少不能以人修身份进入魔界。”

    金烬面露难色：“这个，我不太精通伪装变化之术怎么办？”

    柳清欢取出一粒太乙三师丹递给他，又转身吩咐跟出来的初一和月謽：“星梭太惹眼，不能开过去，你们两个收拾一下，然后就先进灵兽袋吧。大师，你可还有东西落在星梭上，现在也去收起来吧？”

    金烬大叫一声，往舱内飞跑：“啊我的炉子还烧着！”

    几人在柳清欢的安排下迅速行动起来，等星梭收起，原地只剩下两位脸色苍白如纸的白发魔。

    金烬稀奇地打量着自身：“道友，你这丹药真不错，还有吗，要不卖我几颗？”

    “没了。”柳清欢无情地拒绝：“走吧，咱们现在就飞过去。”

    深空极寒，又极广阔，看似不远的距离，实则望山跑死马。两人飞了半天，还未靠近魔陆，便已被重重魔雾包围。

    金烬低声道：“我从来没见过哪里的魔雾能如此厚重，竟还能从陆上漫延到虚空之中，青霖道友，咱们即将踏足的这个界面恐怕非同一般啊！”

    柳清欢默了片刻，道：“我见过。很多年前，我曾到过无上真魔界辖下的七大魔域之一赤魔海，那里的魔气便和这里一样浓得化不开。”

    金烬怔愣了一下，惊疑道：“你是说，这里可能也是七大魔域之一？！”

    柳清欢望着下方，穿过魔气层后，黑色的大地终于呈现在眼前，那无数条纵横蜿蜒的银色河流，看上去像是给大地画了一道道花纹。而河流交汇于天北，黑云升腾，血光流转，一条深渊将大陆劈开，宽达数千丈，却不知深几许。

    “金天银地赤魔海，藏尸地，伏骨山，万丈深渊血琉璃。”柳清欢笑道：“你说咱们到的哪一界？”

    金烬神色古怪地看着他：“道友，你怎么像是……突然很高兴？要知道真魔界下的七大魔域内，不知道盘踞着多少大魔，说不定还有魔神！”

    柳清欢嘴角的弧度更大，几乎可以说是喜行于色：“大师可还记得，我曾跟你说过人间界如今正经历着空间大劫？无数原本距离十万八千里的界面，都因为大劫而重叠到了一起，以至妖魔肆虐，损失惨重。”

    金烬双目大睁，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

    柳清欢望着下方的大地，笑容满面地吐出一口浊气：“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大师，咱们回人间界有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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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七十章 残酷战局

    乌乌城，城高千仞，一层层殿宇依悬崖鳞次排开，直通往万丈深渊极深处，不断有魔人从深渊下飞出。

    这是一座少有的秩序井然的魔族都城，来往魔人大都行色匆匆，而街道两边的店铺酒楼中却又人满为患，热闹喧哗的呼喝声街巷可闻。

    他们诉说着在人间界的经历，叫嚣着谁杀的人修更多，炫耀着夺到了多少宝贝。

    拥挤的大堂内，两个白发魔坐在角落，默默地喝着酒，私下却用传音在不断交谈。

    金烬因为不懂魔族语，此时既开不了口，也听不懂，只能通过柳清欢的转述才知道周围的魔族在说什么。

    “这里的确是七大魔界之一，万丈深渊，而此城叫乌乌城，是万丈深渊最大的一座城……”

    “当年空间大劫开始之初，此界便联合了其他两大魔界银地和伏骨山一起，打通了空间通道，攻入到人间界……”

    “他们攻下的是天都界，如今天都界已完全沦陷，成为魔族楔在人间界的一根钉子，变成他们进攻人间界的大本营……”

    “通往人间界的空间通道应该是在万丈深渊之下，据说守备极为森严，有非常严密的身份搜查，想要进去不太容易……”

    从周围魔族的零碎而又没有重点的交谈中，柳清欢经过推测、总结，总算得出了以上那些消息。

    金烬表情呆滞，却在传音中大呼小叫个不停：“那咱们身上的伪装可以骗过那些魔族人吗，要不去弄个魔族身份证明？”

    柳清欢身形微侧，听着旁边那桌一个四眼魔正与同伴大肆吹嘘，不久前如何英勇神武地，在空间通道处抓住了几个人族修士，其中一个还是大乘人修。

    “恐怕不行。”他神色微凛：“魔族似乎弄了个什么魔宝摆在空间通道处，能堪破所有伪装，让人直接显现出真身。”

    回答了金烬的问题，柳清欢转过身，端着酒朝那桌的几个魔人敬了敬，然后摆出一脸好奇，故作惊讶地插嘴道：

    “这位兄弟好生厉害，竟然抓到了人族大乘修士！不过在下有些不明白，那些人修跑到咱们魔界来想干啥，来送死吗？”

    那四眼魔被打断了话，有些不高兴地望过来：“谁知道他们想干嘛，可能是想潜过来搞破坏吧！啧，那些人修失败了那么多次还不死心，烦都烦死了！”

    “嘿嘿嘿，让他们来！”桌上另一个魔族拍着桌道：“正好可以再来一次公开行刑！上次抓到的那个大乘人修太没用了，才折磨了五天就死了，我都没看过瘾。”

    说到这个，一桌魔族都来了兴致：“我觉得还是用毒龙邪焰慢慢烧比较有看头，人修可以亲眼看着自己的身体和神魂被邪焰一点点被焚成灰，九九八十一天不得解脱。他们的惨叫声可太好听了哈哈哈！”

    “欸！火烧太浪费了，还是一片片把人修的肉剃下来，等剃得差不多只剩骨架时，再治好他，再剃。现在黑市一个大乘人修的肉，一片就要数千魔晶，不仅好吃，还有助修练。我吃过一次后，就再也看不上其他妖魔血肉了！”

    ……

    柳清欢面无表情，听众魔族说着如何折磨杀死人修，暗暗握紧了拳头。

    金烬还在旁边不断追问：“他们在说什么，怎么一个个神情这么……猥琐？”

    金烬想不出合适的形容，只觉得周围魔族的笑容让人背脊发寒。

    柳清欢递给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就听有人问四眼魔：“这次抓到的人修，会被带去坠阳崖吗？”

    四眼魔卖关子不想说，最后在众人的催促下才含糊道：“大概有一二个会拿出来公开行刑吧，其他几个要献上去。”

    他一脸的讳莫如深，其他人都露出懂了的表情，嘻嘻哈哈转移了话题。

    之前那个说人肉好吃的魔族十分遗憾：“可惜我战功不够，不然也想去换个大乘人修。”

    “你可拉倒吧，大乘人修可贵得很，数量又少，上面都不够分的……”

    直到走出酒楼，回到租住的客房，柳清欢才终于流露出一丝真实情绪，脸色当场变得黑沉无比。

    在把听到的都告诉金烬后，金烬又惊又怒：“他们、他们竟然如此虐杀人修，还把人修当成食物！”

    柳清欢冷静道：“战争中这种事太平常了，失败者的下场将是万劫不复，更何况我们面对的是魔族。”

    他在屋中来回走了两步，道：“不行，我们不能就这样回人间界！”

    “你打算怎么做？”金烬从怒火中惊醒：“你不会是打算去救那些人吧？！”

    柳清欢眉心紧皱，思索半晌后道：“我觉得，人间界那边会不断派人前来万丈深渊，应该是有所图谋，既然我们现在就在这边，或许在走之前能做点事。”

    金烬愕然，张口结舌道：“可可可是，我们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啊！”

    “所以等下我就先去坠阳崖探探，看能不能接触到被抓住的人，问清楚他们被派往魔界的目的。”柳清欢道：“当然，如果有机会救人，也是要救的。”

    金烬说不出话来，好一会儿才迟疑地道：“可是这样，我们会不会暴露啊？那些魔族都说了，万丈深渊下的防守极其森严，还有一位魔神坐镇，我们……你要不要再仔细考虑下？”

    柳清欢终于停下思索，瞥了他一眼后点头道：“的确，谋定而后动，总要先想好计划后再行动。”

    金烬满脸的不安：“这也、这也太冒险了吧！就我们两个，又身在魔族腹地，真的能做什么吗？”

    他语气渐急，生怕柳清欢现在就不管不顾地冲出去：“其实我们也可以先想办法回到人间界，人间界那么多魔物等着我们杀呢，到时听从九天仙盟的指挥，岂不比我们独自在魔界中乱闯好！”

    金烬被困在腹中天三千多年，虽然听柳清欢说起过人间界的大劫，但在此时才真正感觉到这些人魔大战有多残酷。虽然同情那些被抓的人修，但他惯来谨小慎微、八面玲珑，也更在乎自己的安危。

    一个完全不想冒险，一个却已下定决心，两人的交谈顿时陷入僵局。

    柳清欢决定退一步：“大师，我也不勉强你，这样吧，你想办法回人间界，我留在这边，你看如何？”

    金烬脸都绿了：他要是自己有办法闯过万丈深渊的封锁回人间界，何苦废话这么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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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七十一章 苍松翠柏家国

    第一千四百七十一章

    柳清欢说不勉强，就真的不勉强，实际上若只有他一人，有时候反而更好行事。

    留金烬自己呆在客店，他转头就又出了门，先在乌乌城上下各处逛了逛，也试过往万丈深渊深处去过，但半途就遇到森严的守卫，被拦了回来。

    魔气在脚下翻涌，狂风从悬崖上呼啸而过，来往魔人多以黑袍覆面，分不清男女美丑。

    运起正立无影，柳清欢潜入深渊，便见两侧山壁上密密麻麻都是洞穴，满身黑甲、血甲和赤身的魔军进出都是一整队一整队的，森然肃杀。

    三界联军！

    柳清欢心下暗凛：难怪人间界攻不过来，这些精锐的魔军绝非当年赤魔海那些杂牌军可比，只见他们身上凝厚的杀气就可看出，这些魔军曾经过杀戮血洗。

    包括这座乌乌城，都与别处不太一样，可见魔族对此处的空间通道有多看深。

    而这条深渊中必然有魔神坐镇，因此他没靠得太近，只远远看了眼空间通道所在处，那里被魔雾完全淹没，等闲人等无法靠近。

    看来，的确得小心行事，暴露了恐怕就没得命在。

    一路心事重重，柳清欢从魔渊深处出来，又找到那些魔修所说的坠阳崖。

    但见一道危崖孤峰独起，数具人修尸首高高吊在崖壁上，被狂风吹得荡来荡去。

    一些魔族围聚在崖下，对着上面指指点点，时而传来哄笑之声。

    柳清欢装作不经意路过，抬头四顾，那些尸首少有完整的，从他们身上一条条黑色伤口可以看出，其身前曾遭遇过多少残酷折磨，死后还被挂在魔城中任人观赏。

    昔日倚天直斩开鲸海，

    剑芒摧九川，浩气荡仙楼。

    今朝残阳昏惨照尸骸，

    寒霄悲秋风，梅落魔鬼台。

    一生道行尽负，苍松翠柏家国。

    柳清欢别开眼，片刻后又仔细扫过那些尸骸的脸，将容貌都记下。

    走到上崖石阶前，一个声音正大喝道：“……不要围在这里，今日坠阳崖不开，想看刑场的三日后再来！”

    “三日后有公开行刑？太好了！”一个魔人问道：“有大乘人修吗？”

    “哪来那么多问题！”守卫不耐烦地驱赶他们，又指着旁边：“去那边问，自有人告诉你们。”

    崖壁上开了个洞，洞口挂着脏污的破布，像是店铺又不像。

    柳清欢跟随着那几个魔人走进去，昏暗的屋子里只有一个石台，石台后趴着一团黑影，听见声音抬起头，却是个老得不成样子的老魔。

    老魔朝他们咧嘴笑，洞开的嘴里没几颗好牙了，以至于笑容显得颇有些瘆人：“来买观刑票的？前排的五万魔晶，中间的一万，后面的五千，位置不多，你们要哪种？”

    “五千！”一个魔人低呼道：“怎么这么贵？”

    “是啊，就观个刑，这也贵得太离谱了吧！”

    “贵？”老魔的脸说变就变，骂道：“一群穷鬼，浪费老子时间，不买票就快滚！”

    那几个魔人修为都不算低，但显然也有些舍不得五千魔晶，见老魔态度蛮横又不敢造次，一时之间好不犹豫。

    老魔正准备重新趴下，忽地看到人群后的柳清欢，瞪着眼道：“后面那个，对，就是你！买不买！”

    那语气，好像不买就别想再走出这间屋子似的。

    柳清欢走上前，道：“第一排离行刑台有多近？”

    “近到血能溅你脸上！”老魔态度又是一变，一张老脸笑得像朵蔫了的菊花：“怎么样，要买吗？”

    柳清欢点了点头，从袖中摸出个骨镯，正准备递出去，又突然收回来：“这次有大乘人修行刑吗，如果没有就算了。”

    “有！”老魔看着骨镯眼睛发光，拿出块玉牌放到桌上，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有三个呢！听说这次还抓到了人间界一个很有名望的大修，上面说要杀了以祭天魔神尊，到时保证你看得过瘾！”

    “哇！”旁边几个魔人惊呼，柳清欢手顿了顿，一边往外倒魔晶，一边问道：“大修？谁啊？”

    “太什么来着，人修的道号都差不多，哪记得住！”

    柳清欢心下一沉：以太为尊封的，目前修仙界只有三个人，太清、太昊，还有无极海的太极。

    这三人怎会落入魔族之手？！

    心中翻腾，他面上却微微一笑：“看来今天我来得巧，这票很值五万魔晶。”

    “嘿嘿嘿！”老魔迅速收了魔晶，递出玉牌，又神神秘秘地道：“我这里还有些好东西，你想要的话，可以给你算便宜点！”

    “那却不用了。”柳清欢笑着拒绝，微微一点头，转身朝门外走去。

    那几个魔人连忙挤上前：“给我来张五千魔晶的票！”

    “我要一万的！”

    ……

    回到住处，金烬听到动静走出来，就见到柳清欢神情凝重，立刻把先前要说的话忘了，连忙问道：“出事了？”

    柳清欢坐下来，把今日探查到的情况一说，听到有太字辈修士被俘，金烬差点跳起来。

    “怎么可能！”他满目震惊，慌乱地道：“魔族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强大了，这这这……我们怎么救人啊？”

    柳清欢看着他道：“大师想清楚了，要留下来和我一起救人？”

    金烬苦笑：“如果可以，我也不想冒险，可是这不是……”他正了正神色，道：“以太为尊者都曾对整个修仙界做下过大功德，才会得此封号，咱们绝不能任他们被魔族欺辱，必须得救！”

    看他一脸正气凛然的样子，柳清欢没再多说：“如今魔神坐镇乌乌城，咱们行事就不能张扬，所以这救人也不能蛮干。

    今晚我会试着潜入坠阳峰，看能不能找到关押他们的地方，不过我觉得可能性不大，白日里我把整个坠阳峰都悄悄扫了一遍，没发现密牢所在处。

    如果找不到，那就只能等到三日后，魔族会在坠阳峰行刑，我已买了观刑票，到时再拭机而动。”

    金烬听得连连点头：“那我做什么？”

    柳清欢看了他一眼，想了想：“这就要看大师你胆量有多大了，如果我需要你在我救人之时，去深渊空间通道之处制造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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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七十二章 探牢

    金烬大惊失色，啊啊了几声：“制造混乱？”

    “嗯，把深渊下的魔族大军的注意力牵扯住，我这边救人才好救。”柳清欢道。

    见他说得如此轻描淡写，好像这种事挥挥手就能做到，金烬终于压抑不住怒气，彻底冷了脸色。

    “别忘了，深渊下除了魔族大军，还有魔神坐镇，你是想让我去送死吗！”

    “我若想要你死，还用等到现在？”柳清欢淡淡道：“自是不会让你直接暴露在魔军之前，而是如此这般……”

    他一番解说，金烬脸色稍霁，两人你来我往的商量许久，终于定下之后的行事。

    深夜，魔云压城，黑暗侵袭。

    整齐的脚步声打破黑夜的寂静，一队身着银色软胄的魔军从拐角处走来，与另一队身着黑甲的魔军正好相遇，不知谁突然极为响亮地呵笑了一声。

    黑甲魔军中立刻有好几个蠢蠢欲动，被领头的大声喝斥了几句，才勉强收住脚，然后回以更加响亮的斥鼻声。

    气氛不太友好，好在没有真的打起来，很快两队人马交错而过，各自继续巡视深渊。

    黑暗中，一个虚淡的身影从树后走出，望着魔军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看来魔族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万丈深渊和银地两大魔界的魔军关系似乎不太好，若是能利用这一点……

    柳清欢略一思索，便先将这点发现丢开，抬头望向不远处突出的巨大岩石。

    这两天，他多次潜入深渊，已将魔军的驻扎情况和巡视路线大致摸清，然后就发现除了空间通道处，前方那块半埋在崖壁上的大石头周围守卫极多，进出检查也极为严密。

    因此，他推测此处很可能就是关押人修的地方，趁着夜色深沉，欲冒险一探。

    最后一点虚淡的影子也消失无踪，柳清欢无声无息地来到大石背后，从一屋子守卫中间从容穿过，踏入隐在角落处的通道。

    有阴冷的风不知从何处吹来，插在墙壁上火把的火光摇晃个不停，每隔一段距离，又有一扇完全镶嵌进墙壁的铁门拦路，却拦不住柳清欢。

    完全无形的身体，让他可以穿过任何阻碍，只要有一点缝隙，便如入无人之境。

    一连过了数道关卡，两侧墙壁上终于出现了一间间狭小的监牢，每一间里都关着个衣衫褴褛的人。他们的手脚都被粗大的铁链锁住，半吊在空中，头耷拉在一旁，分不出是死是活。

    柳清欢站在一间牢房外，想要看清里面那人的模样，但脏污的乱发将对方的脸遮住大半，于是他穿过铁栏，来到对方身边。

    首先确定一点，这人还活着，但似乎是陷入了深深的昏迷中。

    这应该是一位普通修士，身上伤痕遍布，但不是近期造成的，显然关在牢中不知多久了。

    柳清欢探了探对方的鼻息，微弱得近乎没有，但好在胸膛还在慢慢起伏。

    到了下间牢房，情况与之间相差无几，他便不再一间间进去，而是直接往最深处走。

    五十、五十一、五十二……

    柳清欢默数着被关押的人修数量，比他预料的还多，也意味着若要想将这些人全部救走的话，难度也相应更高。

    正想着，突听得牢狱深处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和模糊不清的交谈声。

    “……不可能逃走，我就说根本不用每日来巡察，进了死狱的，管他是大乘还是小乘，就从未有人成功逃出来过。”

    “没办法，要是被上面发现咱们偷懒，会被罚的。而且明天这些家伙就要拉到坠阳崖去，也得做些准备。”

    开锁的声音响起，柳清欢掠过转角，他飞快扫了一眼，这边两侧墙壁上不再是可以从外面就能看到里面的监牢，而是隔很长一段距离，才有一扇铁门，而两个魔族狱卒正在开启其中一扇。

    那门似乎极为沉重，两个狱卒开了锁后就立刻退得远远的，反倒是用手中的长矛去推门。

    “喂你用力啊，今晚没吃饭啊！”

    “老子吃了三大碗！是你没用力吧，别废话，弄好了咱们赶紧走！”

    另一个狱卒低声抱怨道：“只要一想到进这几间牢房，就可能再也走不出来，老子的胆子都要被吓破，哪里用得上力……”

    柳清欢就站在这两人背后，看着他们磨磨唧唧、唠唠叨叨，半天才将厚重的铁门推开一条缝。

    墙角处火把摇曳的火光从几人眼前晃过，柳清欢正对着门缝，刹那间，仿佛有无数个鬼影从门内扑出，张牙舞爪，凶煞可怖！

    柳清欢一惊，两个狱卒也吓得差点丢了手中的长矛，却只能哭丧着脸，硬着头皮继续推门。

    “砰”的一声，铁门终于完全大开，火光再一晃，照出一片黑中带红的影子，倒没真扑出来，而是在墙壁上窜来窜去，对着门外的两个狱卒凶狠咆哮。

    柳清欢走到门前往里面望，只见监牢的四面墙壁、包括头顶、脚下，全都是那种玩意，最多的要数对着门的那面墙，一大团黑影挤在一起如同晕染开的墨迹，而在墨迹之下，是个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人。

    没管还在门外不敢进来的两个魔人，柳清欢几步走到那人旁边，对方仰面而躺，一张沾了不少血迹的脸倒是完全露了出来。

    虽然不太磊落，但柳清欢还是暗暗松了口气：不是自己认识的人，是个陌生的大乘修士。

    这时，两个狱卒终于走进门，其中一个拿出一副铁伽，一边嘴里还哆哆嗦嗦抱怨个不停。而他的话，或者说话中的一个词，突然引起了柳清欢的注意。

    那是几个发音拗口又重新组合在一起的魔族语，柳清欢在脑中将那个词译成人族语言，愣了愣，瞬间寒毛倒竖！

    “浮屠神光铁！”

    他猛地看向对面墙壁，只见无数影子挤在墙上，望着躺在地上的人修，就像一群守着食物的恶鬼，垂涎三尺，随时准备扑出来。

    浮屠神光铁，一种可炼混沌魔神法宝的极品材料，只要非魔族之人碰触到，便会被神光定住身形，神魂被魔影摄走，囚禁于铁石之中。

    柳清欢不由庆幸自己现在正处于完全隐匿，又近乎无敌的状态，不然就算不落得眼前这位仁兄一个下场，必然也会现出身形，被狱卒当场抓到！

    这些魔族竟是以此种方式囚禁抓来的人修，而人修的神魂被囚禁在浮屠神光铁之间，他要怎么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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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七十三章 大战之前

    柳清欢第一次见到这种把肉身、神魂分开囚禁的方式，因为肉身和神魂分离会出现诸如肉身慢慢枯竭腐坏、神魂变得虚弱消散等问题，时间太久的话，神魂还可能无法再回到肉身之中。

    不过显然魔族根本不在乎这些，不惜动用浮屠禁魂铁，只为了被抓的人修完全不可能有逃走的机会。

    这也让柳清欢想救人也变得极为困难，他看向那两个狱卒，显然他们也对浮屠禁魂铁十分忌惮。其中一个是跟柳清欢化身一样的白发魔，从袖中拿出一个储物袋，将大块大块的新鲜血肉倾倒在角落。

    下一刻，众多黑影朝角落处汇聚而去，丝丝缕缕的烟气从墙内渗出，将血肉覆盖。

    以血肉饲浮屠，浮屠也成魔。

    而所有黑影都被血肉吸引开去后，被囚禁的神魂终于露了出来，因为是大乘修士的神魂，凝实得几与肉身无异，只见他全身被黑气捆缚，双目紧闭，眉头紧锁，仿佛被噩梦侵蚀不能醒转。

    这时，另一个头上长了一根独角的狱卒也从袖中摸出一个玉盒，打开来是座半尺来高的七层黑塔，看塔身的材质应该也是浮屠禁魂铁。

    虽然魔族之人触碰到浮屠禁魂铁也没事，但独角狱卒依然不想碰到，他极为小心地把玉盒放在地上，让黑塔对准墙内的修士神魂，口中念咒手上使诀。

    少顷，一道幽光飞入墙壁，卷了神魂往回一收！

    就见塔身第六层亮起小小一格，透过雕琢精致的窗棱，可看见里面有个房间，收着地上那位修士的神魂。

    柳清欢再一看，除了那一格，黑塔其他各层多有亮起之处，联想这一路进来看到的那些无知无觉的人修，他们的神魂显然都在这一座塔里。

    “总算弄完了！”独角狱卒立刻关了玉盒，喊白发狱卒离开：“现在只等明日行刑之前，将神魂灌回这些人肉身中，再关给坠阳崖的人就行了。”

    “听说这次要拿这几个大乘人修全祭了天魔神？”白发狱卒咂了咂嘴：“有点可惜啊……”

    “谨言！”独角狱卒忙打断道：“祭献给神尊的东西，怎么能说可惜！你要想吃大乘人修的血肉，就去黑市上买，或者等下一批送来。”又怪责道：“以后说话长点脑子，也不怕人听到！”

    白发狱卒嘻嘻笑道：“怕什么，这里就咱们两个人，只要你别出去乱说就没人听到。”

    独角狱卒白了他一眼，转身关好牢房门，突然，他眼角余光瞥见旁边竟凭空出现一道人影，心神不由大惊！

    然而不等他惊呼示警，就发现自己无法再动弹，连张口都不能。而白发狱卒甚至都还没发现异处，半截话语就这么突兀地哽在了喉咙里。

    柳清欢对两人一笑，在两人惊骇的目光中走过来，轻巧地取走独角狱卒手中的玉盒，打开看了看，然后拍了下腰间的灵兽袋。

    初一和月謽立刻跳了出来，柳清欢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又快速打出几道法诀。

    法诀的光芒掩去了几人的身影，如果此时有人从监牢进来，只会看到一条空无一人的黑暗通道。

    “现在可以说话了。”柳清欢道：“这两个魔人你们各挑一个，先搜他们的魂。”

    初一左右打量，指着白发狱卒道：“那我选这个吧！”

    月謽却心存疑问：“主人，他们两个是……”

    “是看守这座牢狱的狱卒。”柳清欢看了月謽一眼，将先前的事简略说了说。

    能出入牢狱、掌管收着人修神魂的黑塔，两个狱卒的修为都不算低，至少也相当于合体修士，也正好在初一也能对其施展搜魂术的范围。

    至于让两个灵兽搜魂而非他来做，却是因为搜魂得到的信息极为庞繁，转一道口有可能说不清楚，只有他们自己搜，才能得到最完整的信息，也方便之后的行事。

    “搜魂时着重弄清操纵黑塔收取神魂的方法、这座牢狱乃至外面深渊的布防，以及他们接受到的命令等。”

    初一和月謽点了点头，将手放到两个完全无法反抗、露出绝望与哀求之色的狱卒头上。

    趁着两只灵兽忙着搜魂，柳清欢拿着从独角狱卒身上搜到的牢门钥匙，走到另外一扇门前。

    “咔嚓！”沉重的铁锁被打开，他退后几步，隔空推门。

    同样的黑影再次涌了出来，这一次柳清欢不在正立无影隐匿状态，自不会靠得太近，而是远远用法力将牢中之人的头抬起。

    他在找人，然而这条通道两侧一共有九间以浮屠禁魂铁建造的牢房，有五间是空的，除了已看过的那间，另外三间都不是他认识的那三位太字辈的大修。

    柳清欢心下一沉：“竟然不在这里！那又会被关在哪里呢？”

    想先见到人的希望落空，看来明日的刑场必须得去了！

    “主人，我们弄好了。”初一跑过来跑他：“那两个魔人是不是要杀掉？”

    柳清欢心绪正欠佳，冷酷道：“杀了吧。等等，刚刚搜魂的时候，你们可搜出关押人修的牢狱是否只有这一处？”

    “是！”初一肯定地答道，转头去看月謽：“月哥哥你那边呢？”

    之前柳清欢和金烬商量对策时，两只灵兽也在一旁旁听的，听他这么问，月謽立刻反应过来：“主人在找那位吗，万丈深渊下的确只有这处牢狱，但我搜的这个独角魔记忆里还有一处私牢，不过是在那位魔神账中。”

    柳清欢暗下一叹，取了两个狱卒各一滴血，滴到太乙三师丹上，然后递给初一和月謽。

    作为隐藏身份的极佳丹药，自然要多备一些，柳清欢空闲时又炼制了几炉，但因为材料不足，后面也得省着点用了。

    “你们化身成他们两个，接下来就潜伏在这座牢狱内，等明日外面乱起来时，趁机将牢中诸人救下。”

    “这座黑塔一定要收好，里面有所有人的神魂，因此万不能碰触！”柳清欢把玉盒关给两人，又嘱咐道：“等救完人，就尽快逃出城去，一定要注意安全！”

    初一担心道：“主人，那你呢？”

    柳清欢抚了抚衣摆：“我自是要去把这万丈深渊，搅得天翻地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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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七十四章 孤注一掷

    清晨，本该是一天中最蓬勃的时刻，然而乌乌城内依然愁云惨淡。阴风嚎啕着从深渊之下呼啸而出，朝阳在厚厚的魔云之后挣扎着，偶尔漏下几缕阳光，却让人感觉不到任何温度。

    柳清欢临崖而立，风将他长长的白发吹得狂舞，他的目光穿过黑暗，投向万丈深渊。

    那里，驻扎着数量庞大的魔族大军；那里，有真仙级别的魔神坐镇。而在不久后，这些都将成为他必须面对的问题。

    金烬此时应该就潜伏在深渊某个地方伺机而动，初一和月謽还留在地底牢狱中。分别之前，柳清欢将事先准备的空间法宝交给了两人。

    那是他怕救人时来不及打开小洞天，向金烬特地讨的，事到临头，却只能将救人一事交付给两只灵兽。

    有那么一瞬间，柳清欢的意志如泥城土堡般轰然崩塌，所有的坚定和坚持，在强大无匹的敌人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脆弱、不堪一击。

    他们只有四个人，除了他自己勉强有些战力，有两人都不是擅长战斗的，最后一个甚至连大乘修为都不到，却妄图对抗一座有魔神坐镇的魔族大城！

    螳臂当车！不自量力！简直就是在找死！

    可是，留给他们做准备的时间只有三天，如此紧迫的状况下，想出万全之策是不可能的，甚至他们也根本没有犹豫的机会，除非不去救人！

    灵台无计逃神矢，

    风雨如磐暗故园。

    寄意寒星荃不察，

    我以我血荐轩辕！

    柳清欢就是这种性格，大多时候他喜欢谋定而后动，但需要他站起来时，他也能忘却生死，临危而上！

    当有所为，当有所不为，人生在世，总有些事是不能逃避的。既担了个人间界道魁之名，少不得也要担起道魁之责。

    他已尽力在三天内，把能想到的能做的都做了，至于成不成，就看天道了。

    柳清欢不由想起不久前离开地牢时，月謽突然开口喊住了他。

    “柳清欢！”这是第一次，月謽以完整的真名称呼他，而不是一句卑微扭捏的“主人”。

    初一惊讶地看过去，眼中浮现出一丝不满，正欲开口，柳清欢抬了抬手。

    “你想说什么？”他看着月謽道。

    月謽抱着装黑塔的玉盒，神情复杂：“我历来都是个胆小的，很怕死，不然也不会屈服于你做只灵宠。但即使我生死都尽在你的掌握中，你若让我去送死，我必然也是要反抗的。换作以前，这时候我会趁你一离开就立刻远遁。”

    柳清欢静静听着，道：“我没想让你去送死。”

    “我知道。”月謽道，不自觉朝初一看了一眼：“你舍不得让这丫头去送死的。不过你该知道，你即将要去做的那些事，在外人看来有多狂妄，现在让我们做的，又会陷我们于何等危险之地！如果换作另外一个人，我绝对不可能相信他能做到，但是你……”

    他打量柳清欢，眼神很是奇异：“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相信你能成功！”

    柳清欢有些哭笑不得：“没想到你对我这么有信心……”

    “当然，你可是在几个妖圣和一个人仙眼皮子底下，把本源真髓、仙葫芦藤、轩辕圣剑一网打尽的人！”

    跟了柳清欢这么多年，月謽对他的家底也摸得差不多了，此时仿佛满腔都是热血，斗志昂扬地道：“你去做你的事吧，我会把人都救出去的，也会保护好初一！”

    柳清欢心下有些意外，没想到月謽会自愿做下如此承诺。

    月謽一开始跟着他并非自愿，即使有灵兽契约限制，他也并不相信对方会有多忠心。而他也不可能让初一没有任何自保能力地落入危险境地，因此还留了一些后手给初一。

    不过月謽能有今日这份心，或许他该给他更多一点信任了。

    柳清欢拍了拍月謽的肩膀，郑重道：“那救人的事就托付于你了，尽量救人，实在救不了你们也别耽搁，往城外跑！”

    从深渊下出来时，已是晨曦微露，即使魔云厚积，天光却依然顽强地驱散了黑暗。

    乌乌城一大早就笼罩在一种莫名的兴奋和狂躁中，魔人们从城中各处走出，三五结伴着朝坠阳崖汇集。

    柳清欢穿着遮住头脸的黑袍，汇入人群之中，到了上崖的入口处，拿出五万魔晶一张的观刑票，便立刻被恭恭敬敬地请到旁边另一个没几个人的入口。

    刑场位于坠阳崖崖顶，几根粗壮的铁柱立在场中央，柱子上残留的毛发碎肉，以及大片大片的血污，说明曾有人在此受过何等的折磨。

    柳清欢在第一排坐下，这里放置着精美的靠椅，地上铺着洁白的华贵地毯，长条木桌上摆满了各色食物，左右还各站着一个美貌侍女，负责倒酒布菜和打扇。

    此时的刑场内已经有不少人，大都集中在后排，而后排与前排距离不近，中间还隔着好几排全副甲胄的守卫。

    柳清欢端着酒杯，不动声色地打量整个刑场：几处出入口，守卫的数量和修为，法阵余波的强弱。

    突然，他似乎感觉到一个有点熟悉的气息，模模糊糊地从身后传来。

    柳清欢不由一愣，转头看去，却只看到泱泱一大片魔人脑袋，而那个气息也在一瞬间消失无踪。

    怎么回事，难道这场中还有他认识的人不成？

    柳清欢悄然放开神识，扫过整个刑场，没发现可疑人物，倒是在东北方向的悬崖高处几间突出的石楼上，探查到几个不低于魔祖修为的气息。

    他抬眼看了看上方，收回视线又落在前排此时还大多还空着的坐椅，心下一动，对身旁侍女勾了勾手指。

    “看来我好像来早了，刑罚几时才开始？”语气十分矜恃傲慢。

    侍女忙躬身道：“回禀大人，要巳时才开。大人若觉得无趣，不如我俩陪着大人说笑可好？”

    柳清欢扫了两个侍女一眼，嫌弃道：“庸姿俗粉，不堪入目！”

    侍女笑容一僵，低下头去：“那奴婢带大人去后面花厅歇歇可好？花厅外面还有座暖园，种植了很多咱们魔界难得不见的奇花异草。”

    柳清欢犹豫片刻，才勉强点了头，点起身道：“行吧，总比坐在这里吹风好，还要被后面那群低等魔物扰了清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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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七十五章 重注已下

    跟随着带路的侍女，柳清欢来到了刑场后面的花厅。

    外面寒风凛冽，花厅内却温暖如春，相临的小花园内草木欣荣、花团锦簇，都是在魔界难得一见的珍奇品种，就是有点小，一眼就能到尽头。

    柳清欢慢悠悠地徜徉在花海中，却已暗暗将附近地形房屋都记在了心里，可惜周围守卫看得太严，没找到机会到处探探。

    眼见时辰差不多了，在侍女提醒下，他只得回到前面刑场，谁知还没坐下来，就听得轰隆一声巨响，宛若石破天惊般，将刑场内所有喧嚣的声音都压了下去。

    柳清欢目光一闪，转头看去，遥远的山脉叠影仿佛在摇晃，那方空间如同风吹皱了的湖面，绽放出一条条绚丽的彩光，紧接着又是几声空响，就见几座山脉轰然倒塌，烟尘滚滚直冲云霄。

    魔族们都惊讶地看向那方，因为坠阳崖地势颇高，整片大地、深渊、包括脚下的乌乌城，都能尽收眼底，因此也看得更清楚。

    “怎么回事，那边发生了什么事？”

    “有人在打架？看上去似乎也不像……”

    “倒像是那方空间突然爆裂开了？”

    众人正议论纷纷，不知谁突然大喊了一声：“快看，有东西飞了出来！”

    “什么!在哪？”

    只见一片绚丽光芒与烟尘之中，忽有一些如同碎石般的东西飞溅出来，却没有落向地面，而是如同长了翅膀一样飞速四散。

    “啊啊啊异宝出世！”

    这一句，让整个刑场瞬间沸腾，有人看出明堂，故作高深地道：“非也非也，这不是什么异宝出世，而是某个遗落于虚无之中的储物空间炸开了，里面的东西都撒了出来……”

    “那还等什么？都快去抢啊！”

    他的话还没说完，已经有人不顾刑场的规定，驾起黑云就朝那方赶去，显见是要赶在别人之前去抢东西。

    不管是魔族还是人族，只要有灵智的生灵大约都有凑热闹跟风的习性，见别人动了，自己不去倒像是要吃亏一样，于是也跟着跑。

    不过在场的魔族都花了大笔魔晶才得以进入刑场，大多数人不免有些犹豫，但下方乌乌城中的魔族却没这般顾虑，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往城外跑，呼喝声声传四野。

    “肃静！”刑场走上几个人，为首的大喊道：“刑罚马上就要开始了，都给我安静点，不想看的就立马滚出去！”

    哄闹声终于小了，大多数人都重新坐了下来，只是显然都有些坐不住，时不时就仰着脖子望向远处的山脉。

    柳清欢左右看看，发现前排华座上的各位都坐得很稳当，一副见过大世面的样子。

    能花五万魔晶买个座位，要么修为高，要么在魔族中有些地位，特别是坐在中间那几位，都是魔祖级别的大魔。像柳清欢这种，就算花了钱也只能坐在靠近边缘的地方。

    又等了一会儿，刑场右侧的大门突然打开，先是走出一队全副甲胄的军士，然后便是被押着的人修。

    一、二、三、四……昨晚在地牢见过的几个人修都在里面，大概是神魂刚回肉身不久，这几人脚步都有些踉跄，神情也恍惚得像没睡醒。

    柳清欢皱了皱眉，往后看去，终于在最后看到那个被五花大绑、只能抬上来的人。

    此人身材消瘦、面色苍白，尽管形容有些狼狈，但神色却极为平静，也很清醒。

    不是太清、太昊二人，那就只剩下无极海的太极真人了！

    据说太极真人眉心一点菩萨痣，双耳垂珠，天生佛相，曾经还差点被佛门抢去。幸他喜好逍遥自在，受不了佛门清规，如此才入了道门，直至位列青冥四极尊之一。

    只是柳清欢没想到，这位并不太出现在人前的太极真人，外表看上去竟是如此年轻。

    人押了上来，一群魔族军士便开始将他们往场中石柱上绑，场下众人的注意力终于都转移了过来，重新变得兴奋起来。

    有人嗤笑道：“那个人修就是什么极尊？人间界是没人了吗，选个这么嫩的小子做极尊！”

    “人修不都长这副样子，白白嫩嫩的，肉还特别好吃……”

    柳清欢却注意到，有几个魔族匆匆从刑场外赶来，分别走到前排座位上，在那些魔祖耳边低声说着什么。

    ‘这是出去查探情况，终于回来汇报了吗。’柳清欢心下了然，分出几根神识丝，果听见“好多宝物”、“玄天之宝”、“仙木”等语。

    听到“好多宝物”，魔祖们不以为意；又听到“玄天之宝”，魔祖们面色陡变；及至听到“仙木”，有一位直接站起了身！

    ‘下了这么大血本，就不信还不能把你们这些家伙引出去！’柳清欢心中冷笑，却又忍不住肉疼不已。

    因为太过仓促，他也只能想出这种重宝出世的噱头，而为了能将人顺利引出城去，这次他大出血地拿出了紫晶仙木，金烬也贡献了两件玄天之宝。

    终于，这些魔祖坐不住了，在刑罚即将开始的时候。有两人直接起身往外走去，随后又有两人跟了上去。

    众目睽睽之下，魔祖们的行动立刻引起了众魔人的注意，几乎不用想他们就猜了出来，必是之前传来巨响的地方出了重宝！

    这一下，刑场内再次乱了起来，不少人犹豫了一下，便挡不住诱惑往外跑，就连台上的喝斥都已不能阻止他们的脚步。

    看别人行刑，哪有夺取宝物有意思呢？

    于是越来越多的魔人离开，不过片刻，整个刑场内哗啦啦竟少了大半。

    台上的魔族军士已经目瞪口呆，完全没想到今日会如此结果，都呆站着不知该不该继续，甚至有军士也悄悄混进了离开的人群。

    ‘都去吧去吧，再不去可抢不到好东西了！’柳清欢淡定自若地端起茶杯，目光却转向了脚下的深渊：还有呢！

    下一刻，一道剑光划过远处的山脉，所过之处，黑色大地上的一切生灵迅速枯萎凋零，魔人们惊恐至极的惨叫声响彻天地！

    混沌魔剑，现身！

    柳清欢眼中闪过一抹厉色，转瞬间心头又是一跳：就见万丈深渊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身影，那人望着远处正大肆收割着魔人性命的魔剑，目光很是兴致盎然。

    终于把魔神引出来了！

    布这场局的真正目的，能成功吗？

    柳清欢忐忑中又忍不住兴奋，就听对方轻笑一声，自语般道：“没想到，还能再见到这把至尊魔剑……贪妄啊贪妄，还是这般又贪婪又狂妄！”

    那剑的名字叫贪妄？竟然还是把什么至尊魔剑？！

    难怪玄乙会为了它改修魔道！可惜当年薛祖兽体内，因为无法使用法力，玄乙根本没将魔剑的真正威力发挥出来，而柳清欢得剑之后也一直将其重重封印，不敢碰触。

    就在这里，已经无主的混沌魔剑像是感觉到不妙，极有灵性地朝乌乌城这边“看”了“看”，剑尾猛地一甩，瞬间化作一道迅疾无比的剑光遁逃！

    再回过头，万丈深渊上空的魔神果然也跟着消失了。

    ‘好！！！’柳清欢暗暗祈祷：‘跑快点，可别那么轻易被抓到！’

    他再一次看向深渊：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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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七十六章 乱势救人

    异宝出世，如此难得的机缘出现在自己眼前，少有人能忍住不动心。因此从远处山脉传出动静开始，乌乌城的魔族就一波波被吸引着出了城。

    等到玄天之宝出现的消息传开，特别是连魔神都追了出去，魔人们彻底疯了，狂热地全都往城外飞跑。

    此时的乌乌城竟变得十分的安静，大街小巷都空了，甚至有些店铺都关了门。

    坠阳崖上，魔兵们面面相觑，望着空了大半位置的刑场问道：“咱们还开刑吗？”

    “都没人了，还开个屁！”为首的魔人吼道，想想别人都能去争夺宝物，自己却还得守着几个该死的人修，心情就很不爽。

    有魔兵建议道：“头儿，要不咱们去请示一下，把今天这场挪到明后天再开？”

    “但如果上面不同意怎么办？”

    “你傻啊！为什么不同意？能再卖一次观刑票，又能赚一大笔魔晶，多好的事！”

    “是啊是啊，再晚一会儿，东西都要被抢光了！”他们也想去抢宝物啊！

    为首的魔人听得目光发亮，看了眼都已被绑在石柱上的人修们，想了想低声吩咐道：“我去问问，先把他们解下来，捆好了等我！”

    见魔兵们如此行事，刑场内剩下的人也都明白今天这刑怕是观不了了，都一脸晦气地准备离开。

    早知道一开始就跟着去抢宝了，简直浪费时间！至于退票，这种好事想都不用想。

    柳清欢也站起身，看似脚步缓慢地往出口处走去，实则却是不动声色地靠近了刑台。

    他转头往深渊方向望了望，眼中闪过一丝焦急：金烬不会是遇到什么意外了吧，不然为何还没动静？

    就在这时，呜呜的号角声突然从深渊下传来，所有魔人都猛地停下脚步！

    一个身着黑甲的魔兵一边跑一边大喊：“紧急战报！人修大举突袭天都界，所有人立刻归队，准备前往空间通道支援！紧急战报！人修大举突袭……”

    柳清欢怔住：‘怎么好像他跟金烬商量的不一样？’又骤然回神：‘

    人修突袭天都界！’

    震惊一瞬间变成巨大的惊喜：这不巧了吗！！！

    柳清欢正愁被引出城的大都是城中闲散的魔族，深渊下的魔军没什么动静，这下好了，天都界那边开战，魔族们必然得赶去支援，哪里还顾得上其他！

    那个报令的魔兵大喊着往外飞跑，想是要去将出城的人都喊回来，城中剩余的魔族则纷纷朝深渊狂奔，包括守卫刑场的魔兵。

    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

    柳清欢缓缓抬起头，目光意外地与台上的太极真人对上，他朝对方眨了下眼，下一瞬轩辕剑便出了鞘！

    金色的剑光如一条优雅美丽的丝带，在偌大的刑场内飞舞，伴随着一声声惊骇的惨叫，在场的魔兵一个个转眼间身首异处。

    温热的血喷洒在几个被五花大绑的人修身上，所有人都惊得张大了嘴，等回过神，身边的魔族已都倒在地上死得不能再死。

    柳清欢一跃上了台，看了眼他们身上捆缚的铁链：果然是天魔禁神铁！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他有轩辕剑在手，只听剑气嗖嗖几下飞过，铁链纷纷断裂。

    第一个被解救的自然是太极真人，他的伤势似乎不轻，双手一获自由便捂着胸口咳嗽了几声，神情却很平静地看着面前这个白发魔人。

    “你是何人，为何救我等？”

    柳清欢正欲开口，忽地身形一转，轩辕剑刹那间飞出手，只听“锵”的一声，破空而来的刀锋被斩落于地。

    从悬崖上飞扑而下的魔祖被剑光截住去路，不得不再次提起身形，一转眼看到自己已断成两截的魔刃，不由又惊又怒。

    “何人在此！劫刑场者杀无赦！”

    因为刚才那一下出手，太乙三师丹的效力正飞快从柳清欢身上褪去，苍冷的白发迅速转变为黑色，真实的相貌也展露出来。

    “是你！”

    这一句同时从两个人嘴里说出，一个是太极真人，另一个却是那位魔祖，只见他瞳孔猛地一缩：“人间界的道魁！你不是失踪了吗？”

    “我又回来了。”柳清欢一笑：“没想到这么久了，竟还有人记得我。”

    魔祖脸色变得又黑又沉：谁敢忘记这位啊，就算他失踪了，在没见到真正的尸体之前，单凭其道魁的身份也没人敢忘记。更何况上燡魔神的通缉令，至今还摆在很多人的桌子上。

    下一刻，就见那魔祖背上呼啦一声，张开两对黑色的大翼，却不是扑下来，而是转身就跑！

    这位道魁可是能和魔神化身较量的主儿，不跑还等着被杀吗，他只恨自己没多生几对翅膀！

    “定！”犹如能索命的低沉嗓音响起，魔祖大惊失色，只觉身体瞬间变得极为沉重，大片覆落而下的金色剑光，成为了他在人世间看到的最后一幕。

    这种时刻，柳清欢是绝不会有半点手软的，而他如此干净利落地击杀了一位魔祖，让身后几人的目光都变得灿然。

    得救的真实感变得更加清晰，几个人修都感激地看着柳清欢，其中一人甚至激动得胀红了脸：“青霖道魁，我叫文启山，来自万斛界！”

    没想到竟能在魔界遇到同界之人，柳清欢朝这位一不小心报了真名的男修，顺便将他们身上的天魔禁神铁链斩断。

    另外三位也连忙报上名姓，太极真人说道：“我们需得立刻离开，不然等魔族人反应过来就难走了。”

    柳清欢点了点头，有点担忧地道：“您的伤势如何，能用法力吗？”

    “无碍。”太极真人的脸色渐先前好了许多，从袖中取出一个丹瓶：“我身上带了最好的疗伤丹药，你们几个都先吃一颗。”

    等分好药，柳清欢抛出几件黑袍：“都换上，我们马上出城！”

    很快，几个人都简单伪装了一下，迅速离开刑场，朝城外奔去。

    此时的乌乌城一片混乱，很多之前跑出去的魔人，又被魔兵拿着武器驱赶了回来，因为人修攻打天都界的消息传开，到处都是大声呼喝的声音。

    柳清欢看了眼天空，一把拉住太极真人，往旁边的店铺里推：“不好，魔神赶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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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七十七章 城封

    魔海如晦，云低而肃杀，风急而乱舞，天地仿佛下一瞬就会突然阖上，令人惶惶然心生畏惧。

    一道身影迅疾划过天空，到接近乌乌城时才现出身形，可不就是那位魔神吗。

    只见他脸上带笑，心情颇好地把玩着手中魔剑，不紧不慢地朝万丈深渊飞去。

    却在这时，急促的锣声从坠阳崖处传来，一个魔族修士跌跌撞撞地跑出来，一边敲锣一边大喊：“不好了，人修都逃跑了，快来人啊！”

    柳清欢心头一紧：看来终于有人发现刑场异状了，只是早不报晚不报，偏偏这时候报！

    他一把将落在最后的文启山拉进店内，反手砰的一声关上铺门！

    而在门合上的一瞬间，一道强悍无比的神念横扫过大街小巷，原本嘈杂喧闹的乌乌城、到处乱窜的魔人们，俱在魔神的威压下瑟瑟发抖。

    少顷，隐含怒意的声音响彻整座城池：“即刻起，封锁所有出口，给我搜！”

    柳清欢站在门背后，只觉脚下传来轻微的震动，嗡鸣声随后而起，有黑色流光从门缝外滑过。

    店铺内鸦雀无声，所有人大气不敢出，柳清欢与太极真人交换了个眼神，双方的神色都很凝重。

    角落处，店铺原主人——一只满头绿发的噩魔全身僵直一动不能动，双目却因为惊恐而鼓起。因为它发现这群突然闯进来的人，很可能就是那几个逃跑的人修！

    远处传来急促奔跑的脚步声以及砸门声，噩魔眼中燃起一丝希望，然而这丝希望转瞬便在“咯”的一声之后消逝。

    柳清欢将噩魔的尸身丢进收杂物的纳戒，又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望：“外面应该已经封城了，我们现在恐怕无法再出去，魔军很快就会过来搜查……”

    说着，回头扫了眼整间店铺，除了几个货架，以后后面一个储物的小间，这家店小得可怜，完全没有可以藏身之处。

    看来也只能……

    这时，就见太极真人十分平静地道：“青霖道友，多谢你之前的冒死相救，不过我们现在被堵在这里，被搜出来是迟早的事。而你跟我们在一起，很可能连你也要暴露，所以你还是别管我们了，赶紧离开吧！”

    柳清欢神色一愕，其他几个人修则愣了愣，反应过来后都不禁面露凄然。

    “是啊，你快走吧，别被我们牵累！”文启山满脸悲壮地道，听着门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我就算是死，也要拉几个魔族垫背！”

    说着就想往外冲，柳清欢连忙拦住：“等等等等你们这是要干嘛！我好不容易把你们救出来，可不是让你们再去送死的！”

    见几人都一副不想连累他的模样，柳清欢哭笑不得地道：“我有地方让你们藏，而且绝对不会让魔军找到！”

    说着，他掐起法诀，松溪洞天图的画卷隐隐浮现而出，一个光洞在几人中间打开。

    文启山眼睛一亮：“空间……不对，这是洞天法宝！”

    “都快进去！”柳清欢没有多作解释，只催促众人都进入光洞，而店门也在这时被呯呯咂响。

    片刻后，一行人重新出现在鸟语花香之中，清新的草木香气扑面而来。不远处，碧如绿玉的小湖映照着周围的群山，湖畔坐落着一排青墙黛瓦的小院，而更远处却是云雾缭绕，隐约可见一座高耸入云的大山。

    从一个魔云弥漫的地方，突然到了灵气浓郁之地，几位人修只觉神清气爽，精神也为之大好。

    不过他们倒也知礼，稍稍打量了下周围环境便收回目光，等待柳清欢安排。

    大青山上要紧的东西太多，柳清欢终究不舍得给人看，因此在这次救人之前就已安排好，让洞天小族在外面偏僻处另建起屋子。不过因为时间有些仓促，这些屋子内里的布置可能还未尽善。

    几个水脩族族人迎出来：“主人。”

    柳清欢点了点头，转身对众人道：“地方简陋，可能要委屈诸位一下了，不过我这里绝对安全，魔族进不来，正适合你们现在养伤。”

    文启山忧虑道：“可是外面……”

    “外面有我盯着，放心吧。”柳清欢道：“你们目前最重要的就是安心养伤，只有伤势好全，其他事才能再作打算。”

    几个人修都看向太极真人，见他点了头，这才跟着水脩族族人分别下去休息。

    柳清欢则对太极真人做了个请的手势：“不过恐怕还要叨扰真人一些时间，在下有些问题想向您请教。”

    太极真人微微一笑：“道友客气了，老朽必当知无不言。”

    两人进了最近的一处院子，如此一番密谈，小半个时辰后，柳清欢便又匆匆走出来。

    从他救人，到乌乌城封城，这中间相隔时间其实很短，他担心金烬和初一他们没及时逃出去，因此这边一安排好太极等人，就转身出了洞天。

    不过出洞天前，柳清欢从噩魔的尸体上取了一滴血，重新服下一颗太乙三师丹。

    此时搜查的魔军早已离开，店铺内一片狼藉，货架都被推倒在地，连门都被砸了个大窟窿，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框上。

    而外面街上，来往魔人们的脸上不复今日清早时的兴高采烈，闲逛的一个都没有了，两边店铺也大都关了门。

    柳清欢把店门勉强关好，进了里间，设下一个掩人耳目的法阵，这才从袖中取出一面水镜。

    水镜表面泛起波澜，等待了好一会儿，才发出微微亮光，金烬模糊的身影出现在上面。

    “你出城了吗？”柳清欢忙问道。

    “没有，我们被堵住了！”金烬声音压得极低，将水镜偏了偏，让柳清欢看到旁边的初一和月謽。

    “我们现在还在深渊下，外面都是搜寻的魔军，根本出不去。”金烬语速很快地道：“你那边如何，人都救出去了吗？”

    “人救下了，但我们也被堵在了城里。”柳清欢道：“你之前准备的东西是不是还没用上？”

    “对！当时我还没来得及动手，就听到了有魔军在喊人修突袭天都界，所有魔军都跑了出来。我就没敢再动，后来联系上月謽，往外逃的时候差点被人抓住……”

    金烬将自己那边的情况简要说了说，柳清欢思忖片刻，站起身道：“好，你们现在呆在原地别动，具体位置告诉我，我去找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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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七十八章 孤身而战

    此时的万丈深渊下魔雾蒸腾，杀气四溢。原本在山腹中休整的魔族大军倾巢而出，黑、红、银三色战甲排着整齐的队伍，准备开往天都界。

    这时候，到处乱跑就会显得极为扎眼，也难怪金烬他们会被困在某处，无法逃出深渊。

    柳清欢心下感慨：当魔族有了严明的纪律，再加上它们天生强悍的肉身，人修想要夺回天都界，恐怕得经历一场殊死大战！

    回想起之前从太极真人那里得到的消息，他不由得心神一凛，暂时抛开一切杂念，先把人带出去再说。

    据金烬所说，当时他们准备外逃时，迎头就撞上大举出动的魔军，慌乱之中只能就近找了间屋子躲进去，然后就被堵在里面，随时都有可能被发现。

    很不幸的，那处靠近空间通道，也是魔军防守最严密的地方。

    柳清欢这一路上都在小心避开魔军的大队伍，到了这里，却无法再躲。

    他探头看了看，整个空间通道都隐藏在一个巨大的洞口之中，只能看到一队队魔军开进去，就仿佛那洞口深不见底，足以吞噬一切。

    第不知道多少次，柳清欢庆幸自己学了仙术正立无影，不然这会儿光潜进来就不知要费多大周章。

    目光转了转，另一侧的峭壁上依山势建了不少石屋，原本该是巡逻魔卫驻扎的地方，不过现在那些魔卫或是在空间通道外维持秩序，或是满城搜捕逃跑的人修，这里倒大半空了出来。

    柳清欢从敞开的大门走进去，穿过一条条石廊，寻到最角落处的一间屋子，确定周围没有魔人才将一只手解除隐匿，在门上按约定的方式敲了数下。

    半晌，石门打开一条缝，金烬的声音从里面传来：“青霖？”

    “是我！”

    一进屋子，初一首先扑了上来，抓着他的袖子沮丧道：“主人，是我们没用，还要你又回头来救……”

    柳清欢安抚地拍了拍她的头，转身看向另外两人，问月謽：“地牢中的人都救下了？”

    月謽点头：“嗯，主人之前安排得极妥当，救人的过程很顺利，不过为免节外生枝，暂时还没让他们的身魂合体。另外，我用人偶加上幻术将地牢伪装成原样，魔族可能现在都还没发现人修都不见了。”

    “不，他们已经发现了。”柳清欢道，他来时特地去地牢附近转了转，发现那里的守卫比之前不减反增，只不过一个人修是逃，一群也是逃，魔族那边才没再声张，但乌乌城内的防备和搜查明显比之前更严了。

    金烬等不及上前道：“先别说那些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我们要赶紧逃出去！青霖，你一个人没问题，但带上我们三个，怎么逃？”

    “不，严格说来只有你一个。”柳清欢道。

    金烬一呆，这才想起来另两人是柳清欢的灵兽，完全可以直接回到灵兽袋里。

    “我总不可能也钻进你的灵兽袋里吧，先说好，我可没你那么厉害的隐匿术，外面魔军又那么多，很难不被发现……”

    “放心吧，我会把你安置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柳清欢道：“不过在这之前，先把那件东西交给我。”

    “哦好！”金烬拿出一个模样有些古怪的小盒子，道：“你知道的，只需渡入神念……等等！你把这个要去，不会是想？”

    他露出惊吓的表情，结巴道：“你你你千万别冲动，乌乌城现在的守卫就已经够森严了，若是再出事，咱们逃出城的机会只会更低……”

    “那就不逃！”柳清欢道，抬手打开松溪洞天图，对初一道：“你和大师一起回洞天，其他几位被救的大修现在也在里面，将地牢中救下的修士都放出来，让他们先治伤。”

    又对月謽道：“你先回灵兽袋，跟在我身边，因为后面可能有你用到你的时候。”

    月謽没有异议地应了声是，钻进了灵兽袋。

    将金烬和初一送进洞天，柳清欢重新运起正立无影，悄然离开深渊。

    身后，震天的爆炸声响起，一条条粗大的雷霆飞窜而起，击打在两侧的悬崖峭壁上，将浓稠的魔雾撕开。

    空间通道前，原本井然有序的魔族大军为之大乱，纷纷尖叫着往两边跑，下一瞬，头顶一大片山石轰然垮塌……

    “呯！呯！呯！”又是几声巨响，爆炸逐渐朝深渊之上漫延而来，那些原本为救人而埋下的雷石，终是发挥出它们原本的作用，在乌乌城内制造出了一场大混乱。

    柳清欢抬起头，看向笼罩住整个乌乌城的黑色光罩，嘴角浮起一丝冷笑：谁说他要逃去城的，逃出去还怎么制造混乱？

    如今人间界那边修士们正在争夺天都界，他帮不上多少忙，能做的就是在这边给魔族捣捣乱，拖一下魔军增援的节奏。

    而此事最妙的就在于，他现在孤身一人，又身怀正立无影这等隐匿仙术，没有后顾之忧，想走就走，想来就来。

    寻常魔军根本抓不到他，就算魔神出马，他也有把握能在地形复杂的乌乌城内与对方玩一段时间捉迷藏。

    “万丈深渊虽是无上真魔界下七大魔界之一，但也属于下界，魔神就算真身降临，实力也被天道法则压制到只剩三四成，且不被允许进入人间界……”

    太极真人的话犹在耳边，柳清欢吃下一颗巨龙百战丹，身上加持了月謽的星魂术，手持金色大剑，突然现身于深渊之上。

    恢弘的剑气就如一条飞腾而出的巨龙，冲入深渊，无情收割着魔族的性命，将所到之处的一切都碾压成碎末。

    正准备进入空间通道的魔军在轩辕剑下，毫无抵挡之力，瞬间死伤大半。

    惊怒至极的大吼传来，几位大乘魔祖忿然而至，一照面，闪烁着雷光的天罚鞭迎风扫来。

    “啪”的一声，领头的那位魔祖竟在一鞭之下，肉身瞬间崩解，逃出的神魂也在天罚雷霆之下惨叫着烟消云散。

    其他几位魔祖骇然后退，面对能同时操纵着两件混沌之宝的柳清欢，就仿佛看着什么可怕的怪物，难以置信，肝胆俱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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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七十九章 魔神又祇

    魔神又祇最近心情颇有些不爽，天都界那边每日里战报频传，那些人修都跟疯了一样，不计代价地发起攻势，只数日之间已夺回天都界一半领地。

    而他却只能隔着空间通道远远观望，仙界那些家伙现在看得极紧，但凡他有一根手指进入到人间界，便有诛天神雷当头劈来。

    除了战势之外，乌乌城内的局势也令他十分不满，只一个人修就能搅得满城不得安宁，派去抓捕他的大乘魔祖从一两个剧增到五六个，结果不仅没抓到对方，倒让对方杀了两个，且时不时就跑出来兴风作浪！

    “你等不觉羞耻吗？”又祇冷冷道：“这么多人对付不了一人，现在还有脸来见我！”

    底下来回报的大乘魔祖心下叫苦不迭，面上却不敢流露出分毫：“神尊，我等现已查证，那人的确是上燡神尊通缉已久的、人间界那位道魁青霖。”

    “所以？”又祇提高声音道：“这就是你们抓不到他的理由？”

    大乘魔祖不甘地低下头：“属下无能！实在是那人身怀多种仙术，不仅能将人定身，但凡修为比他低的过去就是送死，还会一门极厉害的隐身之法。”

    “我等推测那很可能是仙界失传已久的天罡三十六法之一的，正立无影。只要进入隐身状态，便能规避掉所有攻击，形同无敌一般。另外，他身上竟然至少还有两件以上混沌法宝，出手也比普通大乘修士要强好些倍……”

    “人族都要杀到门口来了！”又祇终于忍不住怒气，大喝道：“你们现在却连一个人修都搞不定，还找这么多借口来掩饰无能！人家一个大乘修士，就牵制住你们好几个魔祖，简直是耻辱！废物！”

    底下魔祖被骂得一句话不敢再说，又祇气得一脚将面前的桌案踹飞。

    实际上，又祇气的不仅是手下无能，还有那人修简直又奸又滑，就好像能闻到他的气息一般，每次他前脚出门，对方后脚就溜走了，连一根毫毛都摸不到。

    就比如小半个时辰前，那家伙又现身于万丈深渊上，一罩面就杀了一个魔祖，还有大量魔族丧命于他的剑下，然后转眼间便隐遁而去，又祇都没来得及出手。

    “不能再任他嚣张下去！”又祇嘴角勾起一抹极为冷酷的弧度：“正立无影是吧，去把萤觚灯搬到坠阳崖上去，我要让他无影遁形！”

    大乘魔祖大惊：“神尊，萤觚灯是为了……”

    “去！”又祇不容质疑地道：“另两界这几天要送援兵到万丈深渊，在他们到来之前，必须抓到那个人修！”

    ……

    在万丈深渊上耍了一回威风，又赶在魔神出动前溜走的柳清欢还不知道，不久后他便不能再仗得正立无影在乌乌城里捣乱，此时他找了间无人的屋子，转身进了小洞天。

    “青霖道友，你来得正好。”太极真人笑着站起身，见他身上犹有法力余波未散，神色不由一顿：“……你这是刚跟人动过手？”

    柳清欢点头道：“没事，我没受伤。”

    他目光一扫，发现被救的几个大乘修士竟都聚在院中，连金烬都在：“几日不见，诸位的气色看上去好不少，伤势都恢复得怎么样了？”

    “大好了！”文启山抢先道：“还要多谢道友，拿出那么多好药给我等疗伤。”

    其他人也连忙道谢，太极真人笑道：“这小半月辛苦道友了，为我等拖延了这么长的时间疗伤。如今大家的伤势都恢复得差不多了，所以今日我把人召集过来，正商量后续的安排呢。青霖道友，不知现在外面的局势怎么样？”

    谷柳清欢捡了个空位坐下，道：“还在控制范围内，不过空间通道那边守得太紧，我没法探到天都界的消息。既然大家的伤都好得差不多，那就可以出去了。真人，你看咱们接下来要如何行事？”

    太极真人正色道：“首先需先从乌乌城内逃出去，不然我等来万丈深渊的任务无法完成。”

    说着，他看了眼柳清欢，犹豫了下后又望向另一位修士，道：“紫辰道友，你我二人应该是这里所有人中实力最强的，到时就由我和你一起去牵制住魔神，你看如何？”

    被叫到的修士是一位大乘后期修士，已度过第八重飞升劫，闻言点头道：“好！”

    实际上，在场几人能被派到魔界，就没有一个修为比柳清欢低。

    “算我一个吧。”柳清欢开口道：“那毕竟是魔神，即使修为被天道压制，实力依然极为恐怖。”

    太极真人其实早有此意，柳清欢的实力他看在眼里，真正打起来恐怕比紫辰还强。

    但他之前却不好意思提出，毕竟牵制魔神比攻打护城大阵要危险得多，而柳清欢已经冒着天大危险救了他们，不能再让对方置自身安危不顾，承担如此重的任务。

    现在柳清欢自己开口，太极真人不由得心怀大慰，朝他点了点头：“也好，有道友在，咱们的胜算又增加不少。至于其他人，就尽全力在最短的时间内，攻破乌乌城的护城大阵！”

    其他几人自然没什么异议，柳清欢便道：“乌乌城现在只许进不许出，咱们可以看准时机，在他们打开大阵放人进来时，趁机杀出去的。”

    这话让所有人都为之大喜，太极真人抚掌道：“如此甚好，咱们逃出去的机会更大了！那么我们接下来就商量一下如何具体行事……”

    ……

    两日后。

    临出小洞天前，柳清欢拿出两枚巨龙百战丹，分别交给太极真人和紫辰，又让月謽为他们施加了一道星魂术。

    感受到全身猛然大增的充沛力量，两位大修眼中信心大增，觉得去面对堪比真仙的魔神也不足为惧了！

    其他人的战意也已盛满胸臆，都知道只要从小洞天出去，面对的就是一场残酷的恶战，不成功便成仁！

    光洞在众人面前打开，柳清欢当先走了进去，外面是他特地选的一处无人居住的石屋，确保不会刚出小洞天，就被魔族发现。

    很快，屋内就挤满了人，因为之前地牢内救出的几十个修士，除了受伤太过严重的几人，其他人都出来了，此时都挤在这间小小的石屋内。

    柳清欢走到屋门前，透过门缝往外望，只一眼便大吃一惊！

    “外面情况好像不对劲，到处都是莹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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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八十章 生死无惧

    因为被厚重的魔云笼罩，乌乌城的天色常年都是阴沉的，然而此时此刻，却有明亮的莹光从屋檐上滑过，扫过大街小巷，在空中飘舞。

    如此大的变化，令柳清欢惊讶无比，却见屋内其他人脸色骤变，甚至有人急忙往后退去，想要尽量远离门前的一小块地方。

    “萤觚灯。”太极真人走上前，神情凝重：“我等潜入魔界失败，就是因为魔族把萤觚灯搬到了空间通道内。那是一件混沌至宝，能让世间一切事物无所遁形，任何人在萤觚灯照下都会现出原形真身，再高明的隐匿之法都无用。”

    “是啊，我等就是如此暴露行踪的。”紫辰道人也道：“我们几个原本是分批潜入魔界，结果被萤觚灯一照，等于自投落网，无一幸免。”

    柳清欢恍然明白过来，看来他这些日子在乌乌城内几进几出，把魔族彻底惹毛了，竟将萤觚灯从空间通道移到了城中，只为了让他不能再凭借仙术正立无影来去无踪。

    “如此，咱们一出这道门，就会立刻被魔族发现。”柳清欢皱眉道：“而这里离城门还颇有一段距离，杀过去的话……”

    屋内所有人都沉默了，都知晓他未说完的后半句话是什么。

    原本他们是打算尽量潜到城门附近再突然现身，打魔军守卫一个措手不及，现在却一出门就要面对众多魔族的阻拦，且不说能不能冲破城门，可能半路就要全部葬身于这座庞大的魔城之中。

    一时间，所有人都陷于进退两难之中。进，大概率等待他们的是死亡；退，又能退到哪里去，难道又退回柳清欢的小洞天里龟缩起来？

    太极真人开口了：“我们早已没有退路不是吗？从我们接受任务，自请潜入魔界的那一天起，便已知生死难料，无法再回头。”

    他的目光在屋中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沉沉道：“而在场诸位，除了自愿前往魔界的，还有人是被魔族从其他界面抓捕而来的，有人是在战场上不慎被俘的……但我相信，不管大家为何出现在这里，都曾在人魔两界大战之中抛洒过热血，都乃大勇气、心怀大义之辈！”

    屋内的气氛悄然改变，所有人都望着太极真人，只听他继续道：

    “自从空间大劫开始那一天起，如今已过去两百多年，整个人间界都陷入混乱与战火之中，凡人惨遭屠戮，界面破碎不堪，而我们修仙界亦伤亡惨重，至少有三成以上的修士战死在抵抗魔族、鬼族等等异族入侵的战场上。”

    太极真人面上流露出一抹哀凄，柳清欢心中也为之震动：竟已有三成修士死在这场浩劫中了吗？

    “所以，我们早已没有退路！”太极真人神情坚毅地道，大步走向门口：“现在，让我们将生死置之度外，一起冲出去！”

    “冲出去！”

    “他妈的冲！”

    众人情绪高昂，柳清欢知道这时候不能拦，只能连忙放出神识，至少要确定城门处正好在放人进来，如此他们才能夺门而出。

    然而这一探之下，他不禁大为疑惑，因为此时乌乌城的四方城门正在众多魔族合力推动下慢慢开启……

    他连忙拉住太极真人，将发现的情况一说：“感觉有点奇怪，我们是否等等再出去？”

    太极真人想了想，道：“陷阱？魔族在引诱你现身？”

    柳清欢不确定：“……有可能，这些日子我的确把他们折腾得有点惨……”

    “肯定是这样！”旁边的紫辰道人突然插嘴道：“他们都把萤觚灯挂出来，显然是认为你插翅难飞了。这不巧了吗，就算是陷阱，我们也正好借此机会逃出去！”

    “这……”柳清欢犹豫，但又无法否认对方说得有几分道理。

    于是，太极真人快速说道：“青霖道友，你带领所有人径直往外冲，我和紫辰道友断后！”

    “好！”面前的石门被砰的一声推开，柳清欢祭出轩辕剑：“走！”

    硕大的萤觚灯挂在高耸的坠阳崖上，就像一轮满月，将深渊和街巷整照得宛如白昼。突然，清脆的铃音大作，响彻全城！

    守了两天的魔族为之一振，纷纷从各处房屋中涌出，一边大喊着，一边寻找着胆敢犯禁者。

    “人修在哪儿，谁看到了人修？”

    “快快快，在城东！”

    “杀啊啊啊！”

    一道金色的剑光冲天而起，如同一条腾飞的巨龙，所向披靡地冲破众多魔族的围攻，朝城门方向浩浩荡荡飞去。

    “哇哇哇快跑啊！魔祖在哪儿，救命……”

    剑光之后，柳清欢眉眼之间尽是冷峻，他的身后跟着数十人，而他的前方只要有人挡路，必然被剑光撕碎！

    几个魔祖急急赶来，人群中的金烬撑开一把大伞，一条条水蓝色的光带护住众人，外围的几个大乘修士也立刻动手，数道法术疾射而出。

    一边撕杀，一边朝前疾冲，因为有柳清欢在前开道，他们正快速靠近城门。

    就在这时，一股恐怖的魔压席卷而来，仿佛滔天巨浪，拍得众人狼狈朝下方跌去，水蓝光带砰砰炸开，修为低一点的修士已是瞬间七窍流血。

    “太极！”柳清欢大喝一声，轩辕剑剑身回转，浩然磅礴的剑意轰然散开，驱散魔压的同时，也将众修包裹其中。

    剑乃杀人利器，但修士们突然发现，身边的剑意却像是温暖的阳光，不仅让他们不被魔神的威压所制，还驱散了他们心中所有恐惧、胆怯、退缩，涌起无限豪迈的气概！

    这就是人族圣剑轩辕剑，剑出则斩妖除魔，剑在则激奋人心。

    而后方，一轮巨大的太极图出现在半空，阴阳二鱼在图内追逐飞转，释出无上伟力。

    旁边，紫色光华绽开，帝皇霸气凝于指端，犹如紫阳升起，蓄势待发。

    吃下巨龙百战丹，又有星魂术加诸于身，此刻的太极与紫辰二人的实力已超越他们本身的修为，凛然威仪震慑四方。

    “桀桀！”风带来低哑冷酷的笑声，柳清欢抬起头，就见那位魔神从虚无中走出，完全无视了后方两人，径直朝他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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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八十一章 修条拂层汉,密叶障天浔

    魔神径直朝自己走来，柳清欢眯了眯眼，竟也丝毫不减速度。

    手中的轩辕剑在这一刻爆发出灼目的金光，无数光影流溢到空中，日月星辰、山川草木一一浮现而出，宛若海市蜃楼，天地幻影。

    见到如此情形，又祇眼中满是轻蔑：“竖子小儿，跑我魔界撒野，今日我就替上燡那厮了结了你！”

    说着他抬起手，仿佛根本不在意般，随意地一掌拍出！

    一个小小的大乘人修，还不值得被魔神放在眼里，更何况在萤觚灯照耀下，对方也无法再使出正立无影躲避伤害，还不是挥挥手就能拍死。

    却不想这一掌挥出，就像沸油滴水，金色的剑光猛地爆开，无数根流光溢彩的金丝飞溅开来，如同一把把锋锐至极的小剑，骤风疾雨般的嗖嗖声破空而出！

    “啊啊啊！”下方突然传来惨嚎声，无数魔族被剑丝刺穿，看上去没受什么伤，却像是被割裂了神魂一般痛苦哀叫。那到处流动的金芒此刻也仿佛有着炙烈的温度，魔族碰一下即被灼得跳脚痛呼。

    又听轰的一声，不远处一座房屋腾起金色的大火，火势无风而涨，眨眼间就漫延了整条街。

    又祇未料到自己一掌反倒让更多魔族丧命，脸色不由得变得更加森冷。

    这时，那挂在半空的巨大太极图呼地动了，阴鱼愈来愈小，就如被阳鱼吞噬了般，阳鱼瞬间壮大了何此一倍，随后一甩尾巴，呼啸而至！

    又祇神色微沉，这一刻他竟然感觉到一丝威胁，只怪那狗屁天道法则，压制住他的实力，连个大乘人修竟都能威胁到他！

    “砰！”几乎是惊天裂地一声巨响，阳鱼被又祇一拳轰碎，爆开的白光却并未消散，而是在快速转变。

    阳消而阴至，阴盛则阳衰，一尾阴鱼重新在半空中凝聚而出，太极真人双手间阴阳之力交织，周围萦绕着浩如烟海般盛大的法威。

    与此同时，紫阳当空，骤然坠落！

    又祇冷笑一声，这一次竟不再出拳相击，而是五指成爪，五条黑气如同疾速飞旋的风龙，狠狠抽向半空中的紫阳。

    只听“咔嚓”一声，那轮紫阳在风龙抽到之前便先一步裂开，熊熊火焰如山洪般倾泻而下！

    又祇心中一凛，伸出的手迅速收回，感到那火似乎很不一般。

    这一日的乌乌城注定要遭逢灾难，大修斗法殃及池鱼，众魔族先是被爆开的剑丝扎了个透心凉，一转眼又有大火当头浇下。

    紫极帝皇焰，宛如流动的紫色晶液，光彩夺目，炙烫至极。一个正往外逃窜的魔族只是衣角处被溅上一点火星，却在瞬间整个人变成一个大火球，凄厉惨叫着迅速化为灰烬。

    更多火焰朝万丈深渊倾倒而下，那些悬崖峭壁上的房屋都没挨着已被点燃，腾起的大火吞噬了更多的魔族。

    又祇都不由得脸色微变：若让那些火焰落入深渊，深渊之下驻守的大半魔军都要葬身火海！

    虽然那些不堪大用的魔军不被又祇放在眼里，但人修可以无所顾忌，他镇守这一界，却不能眼睁睁他们去死。

    又祇阴沉着脸拿出一块黑锦，低喝一声：“去！”

    黑锦光华全无，却仿佛能吸收周围光明，飞驰中迎风疾涨，眨眼间化作一只大口袋，往下坠落的火焰呼啸着被吸进袋中。

    趁着又祇挪不开手，魔族们又自顾不暇，这边众人修终于冲破到城门处。

    “金烬，带人走！”柳清欢喊道，自己却准备返身而回。

    金烬焦急道：“你刚才已受了伤，就让太极和紫辰二人断后吧，你跟我们一起走！”

    魔神轻飘飘一掌，落在个人头上却如同一座山，柳清欢刚才完全是硬撑着接下那一掌，要不是他修了万劫不朽身，另外还有丹药等诸多外力加持，肉身才没有当场爆裂。

    柳清欢体内心法也在飞速运转，凭借青木圣体强大的自愈能力快速恢复着伤势，又看也不看就将好几颗地阶、天阶丹药塞进嘴里。

    “不行，只他二人无法拦住魔神的追击。”他推了一把金烬，怒吼道：“别磨蹭了，再不走你们也走不了了！我们会在后面尽量拖延时间，东西都在你们身上，到了预定位置你们就赶紧布置，或许还赶得及救我们三人一命！”

    金烬一咬牙，招呼几个大乘修士和其他人：“走！”

    看着他们冲出城门，一群人疾速掠过荒芜的魔原，消失在茫茫夜色中，柳清欢抬头望了眼天空：秽云满目，星月不现。

    今夜注定了一场敌我实力悬殊的生死大战，而他将修条拂层汉，密叶障天浔！

    銆愭帹鑽愪笅锛屽挭鍜槄璇昏拷涔︾湡鐨勫ソ鐢紝杩欓噷涓嬭浇    澶у鍘诲揩鍙互璇曡瘯鍚с€傘€?/p>

    回过头，整座乌乌城很多地方都烧起来了，绚目的紫极帝皇焰在空中呼啸而过，属于阴阳二力的黑白光华流转如轮，两者看似强盛，却在一条条风卷魔索的抽打中只能勉强支撑。

    “太极、紫辰！”柳清欢传音道：“劳您两位再帮我争取一点时间！”

    太极和紫辰二人忙于应对怒火中伤的魔神，却没有丝毫犹豫地回应了一声，柳清欢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轩辕剑！

    很多年来，人间界深陷天地空间大劫，他却因为种种原因回不去，故土门派、亲朋故交一个都照顾不到。

    焦急、惭愧、不安、无奈，种种情绪都被他隐藏了下来，而此刻，身为一个人族修士，他终于能做些真正有用的事了！

    ……

    又祇此时有些疑惑：明明没隔多久，这两个不久前还是阶下囚的人修实力为何会大为增长？虽然还不足以威胁到他，但却像是苍蝇一样，一时间不能立刻打死，又烦人得紧！

    他感到深深的不耐，决定不再浪费时间，一伸手，将混沌魔剑缓缓从虚空中拔出。

    相比起在玄乙手中时，这把名为贪妄的魔剑现出了它真正的模样，陡峭的剑身上魔纹密布，一条条若隐若现的黑红细丝犹如炸开的电光，又似纵横的血管经络，撕开了剑身周围的空间，扭动着、贪婪地寻找着周围一切可吞噬的东西。

    几条黑红细纹甚至悄然攀上又祇的手指，被他一根根狠狠捏爆后，魔剑才终于变得老实。

    至尊魔剑贪妄是无法认主的，又祇压制住对方后，阴沉的目光终于落到对面两个人修身上：先用哪个祭剑呢？

    突然，他抬起头！

    万丈深渊的界面上空覆盖着不知沉积了多少年、极为厚沉的魔云，但是此刻，那些魔云竟然散开了，露出幽深无比的无尽虚空。而在一片晦色之中，一把巨剑悬空而立，绽放出万丈金光！

    又祇心中猛地一悸：这把剑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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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八十二章 何为圣剑

    轩辕圣剑，传说乃众仙采首山之铜所炼，蕴藏无穷之力，对妖魔鬼怪有着极强的震慑力。

    此时的乌乌城，魔云尽退，黑暗完全隐没，恐怖的剑威浩浩荡荡直往万丈深渊冲去，众魔族只觉肝胆俱裂，头顶射下来的金光便灼得他们满地打滚，痛苦万分。

    又祇虽是魔神，那也属妖魔一列，望着天空中的巨剑，心下怎能不悸！

    又祇的脸狠狠抽了两下：观那剑的惊天气势，竟像是被催发出了真正的威力，然而对方只不过区区大乘修为，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太过刺目的金光，让又祇一时间竟寻不到柳清欢的踪影，此时也顾不得仔细去找，就见他全身衣袍皆被瞬间爆发的魔气撑得鼓胀，手中贪妄剑赤血尽染，震颤不止。

    一根根血色经络蜿蜒而出，只眨眼间便漫延至整个乌乌城，地面上就像被无数虬结粗大的树根覆盖，血雾升腾。

    红与金二色将天与地分隔成了两半，下方血海翻腾，而上方却金光灿烂，浩然清气呼啸流转。

    当是时，天空中的巨剑挟倾天之威，倏然斩下；又一声剑啸，宛如幽深魔域中最凄厉的哭嚎，满含盛怒的杀意骤然暴起！

    太极和紫辰二人已飞退到战场边缘处，脸上俱是骇然之色，却忍不住去看天。

    “青霖道友不会有事吧？”紫辰满面担忧，顿了顿又道：“他手中那剑看上去有点眼熟……”

    太极真人神情凛然：“那应该是传说中的人族圣剑，轩辕剑！”

    紫辰惊得一双眼瞪得老大：“圣、圣剑！”

    太极真人道：“各族都有自己的圣器，魔族的盘古斧，妖族的九黎壶，鬼族的镇天棺，以及我们人族的轩辕剑，是这世间最特殊的四件法宝，它们不会认主，只有在本族人手中，且得到其认可后，才能发挥出真正的、甚至是超越等阶的威力。”

    “你是说，青霖道友得到了轩辕圣剑的认可？”紫辰问道。

    太极真人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神色，点头道：“是，我们或许能够……”

    他话未说完，便被惊天动地的撞击声打断，金阳与血海骤然相接，天与地都为之剧烈一震，刹那间烟云飞逝，浮光掠影。

    “轰！”空中出现出一朵巨大的蘑菇云，空间砰砰碎裂，劲烈的剑风席卷整座乌乌城，高二十丈、厚数丈的城墙轰然倒塌，城中其他房屋更是在瞬间被夷为平地！

    太极、紫辰二人早有防备地撑起防护罩，依然被余波震得气血倒涌，至于城中其他低阶魔族，已是尸骨无存。

    少顷，一声哀鸣传来，接着是剑碎之声。

    又祇难以置信地看向手中的剑，剑身上赫然绽开的裂纹，昭示着至尊魔剑贪妄已毁。

    “怎么可能……”

    金光稍散，对面那把剑却依然光彩夺目，无一点损伤。柳清欢锋利的眉眼从剑身后露出，扬眉勾唇道：“有何不可能，我手中可是轩辕剑！”

    说完，他身形一闪，立刻遁走，果听身后传来震怒至极的大吼声，有恐怖的魔影疾速倾压而来！

    此时的柳清欢感觉很奇妙，就好像有无穷的力量源源不断地，从轩辕剑中涌入体内。

    更神奇的是，激发混沌至宝全部威力，本该在第一时间耗尽他大半法力，然而刚才那一击，他的法力只用了约摸三分之一，还可以再来几次。

    柳清欢有三件混沌法宝，用起来最得心应手的自然是天罚鞭，几乎能做到鞭随意动，指哪打哪。与之完全相反的是混天镜，每次使用都感觉十分吃力，明明品阶比天罚鞭还低一等，用一次消耗的法力却远远超过天罚鞭。

    柳清欢明白，混天镜毕竟是一件冥器，虽他修了生死之道，让他也能操纵它，却始终做不到应用自如。

    而今，手握轩辕剑，就仿佛手中的剑已与他自身合为一体，他就是剑，剑就是他。

    柳清欢的身形若隐若现，如轻烟拂柳，忽而一转身，浑身顿时金光大冒，猛地劈出一剑！

    只见金锦飞泻，辉煌磅礴，浩大剑气不费吹灰之力就横扫过大半个天空，朝又祇卷了过去。

    又祇略一犹豫，竟不敢硬接，而那可恶的人修也趁机逃脱，扑向下方！

    下方是一座高耸的山崖，一盏散发着莹莹光芒的八角琉璃灯挂在最高的那座塔上，柳清欢俯身一捞，便将其收入了纳戒。

    “你毁了我的混沌魔剑，便用这灯来赔吧！”

    追来的又祇听到这话，气得几欲吐血：那剑明明是你自己毁的！

    作为魔神被个人族小修如此羞辱，又祇忍不了了，怒火攻心的他在这一瞬间忘了天道法则的约束，右手中黑芒乍现，猛地一拳挥出！

    这一拳不说蕴了十成力，七八成总是有的，一出便如巨龙咆哮，轰隆震响。

    却不想那狡滑的人修身形忽地一淡，就像融入到天清地朗中一般，在拳头临近的前一瞬消失在他指缝间。

    “又是这招！”

    之前数天的场景再次出现，每一次这家伙都用这一招正立无影，将乌乌城搅得天翻地覆，从他眼皮子底下溜走，每一次都是！

    又祇突然有些明白上燡为何一直不肯放弃通缉此人了，任谁遇到这样一个滑不溜手又捏不死的虫子，都会难受不已，恨不得将他抓来杀个八百遍才能消气！

    低头再一看几成废墟的乌乌城，又祇额角青筋直跳，几乎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

    更让他气的是，另外那两个虫子也已逃出了乌乌城，背影都快消失在天边了。

    “啊该死的人修！”震怒至极的怒喝声传遍整个万丈深渊，好不容易在大战余威中幸存下来的几个魔祖听到后，不约而同地往残垣断壁满眼的地上一躺，装死。

    紫辰回头望了一眼，焦急地道：“魔神追来了！要不我们分头跑吧？”

    太极真人看向柳清欢，后者同意道：“也好，你们都离我远点，他应该会来追我……等等，什么声音！”

    柳清欢看向前方，只见远处黑烟滚滚，大地震颤，一支魔族大军出现在穷山恶水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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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八十三章 真正的战场

    黑色的山脉匍匐在荒原上，强风刮起土石烟尘，带来肃杀的冰冷气息。

    最前方是重装骑兵，身着全副银亮战甲的魔军手持长戈，骑着一人多高的血魇马，犹如一道坚不可催的城墙迎面压来。

    骑兵之后，手握刀斧的魔卒排成方阵，不以肉身力量见长的魔灵穿梭来往，犹如狰狞巨兽的战车被重兵牢牢包围守护……

    柳清欢突然想起之前刚出小洞天时，魔族正将乌乌城的城门大开，当时他还疑惑了一下，现在终于明白了其中原由。

    “咱们恐怕撞上魔军增援了！”苦笑一声，柳清欢道：“从他们身上的战甲来看，很可能是金天银地的银地魔界派来的。”

    “那边还有一支！”太极真人沉声道。

    柳清欢侧头，果见打着赤膊的魔族大军冲开魔雾，踏破血河而来。

    太极与紫辰俱都神情凝重，此时情景，前有两支魔族大军阻路，后有魔神追击而来，他们三人等同于落入了包围之中。

    “哈哈哈哈，看你们还往哪里逃！”身后传来那位魔神的大笑声，三人对视一眼，齐声道了声“珍重”，便各自选了方向。

    平生意气全无用，留得青山照月明。如今大难临头，也只得分开逃命，只愿能逃得一个是一个罢。

    就见两方魔族大军中飞出几道黑影，分别朝三人逃遁的方向追去，而魔神又祇毫无意外地盯上了柳清欢。

    风沙迷眼，萧萧肃肃，遮天蔽日的阴影仿佛转瞬间已笼罩到头顶。身周的空间突然像是凝固成了铁石，柳清欢身形淡了淡，又猛地凝实，一股莫名的力量将他牢牢锁住，阻止他遁入虚无。

    柳清欢脸色为之大变：正立无影的法咒失效了！

    抬头看去，头顶的巨掌就像一座倾倒而下的大山，只看一眼，已让人无法呼吸。

    身后的又祇嘴角浮起冷笑：莫非真当老子拿你没办法了？不过是个连凡修都能掌握的仙术，破除又有何难！

    却在这时，只听“咔嚓”一声，天空突然裂开一道缝，紫色电光一闪，雷霆直贯而下！

    “轰！”电光炸裂，纵横霹雳，骇人的雷霆气息轰然散开，天道威严昭昭，绝不放过任何犯禁者！

    这一刻，又祇恨不得摧毁整个天地：该死的天道！

    看向明显蓄势欲再来一记雷霆的天空，如同熔岩般炙烫的雷霆在身体里乱窜，带来深达灵魂的剧痛，又祇只能恨恨收回魔念，眼睁睁看着柳清欢身形化为虚无。

    “砰！”大地上出现一个庞大的掌印，深达数百丈，丝丝缕缕的魔气升腾而起，宛若梦魇中的绝境。

    远处，柳清欢现出身形，回头看了一眼，便继续遁逃。

    “给我拦住他！”又祇气急败坏地大喊道，前方出现两人，一罩面便有破空之声飞驰而至！

    “滚！”柳清欢怒吼，天罚鞭出现在手中，速度不减分毫。

    细长的鞭尾好似一条蜿蜒的长龙，砰砰两声扫开袭来的攻击，朝其中一人卷去。同时，一道金色雷光已先行劈下，就听一声惨叫，那人的肉身轰然爆开！

    另一人骇然愣住，掉头就跑。

    柳清欢目光微转，看到了远处的魔族大军，忽地想起多年前在赤魔海与魔神化身那一战。

    几乎同样的场景，面对同样多的魔族军队，还有一个几乎无法战胜的魔神化身。而他独自一人周旋其中，利用正立无影反借着对方人数众多的掩护，最后不仅杀了魔神化身，还让那支魔军完全溃败不成形。

    想到这里，他方向一改！

    远处，魔族大军被勒令暂时停止前进，有些魔人却还未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正不满地吵吵嚷嚷，更多人则张大了嘴，呆滞地看向天空。

    “那是谁，他刚刚是不是杀了我们的魔祖，啊？”

    “他拿着一根金色的鞭子……”

    “又祇神尊！”

    然后，他们就发现被魔神追着打的那个人正朝这边飞速靠近，几乎一眨眼就到了近前。

    “天啦，他是个人修！”

    魔军大哗，众魔族都惊得回不了神，只觉眼前一花，那人就冲了下来。

    “啊啊啊！”尖叫声此起彼伏，但这些魔军也不愧是精锐之师，前排的骑兵齐声大喝一声，纷纷举起长戈。

    “列阵，迎敌！”

    一把把长戈绽放出黑色的光华，就像于疾风中点燃了一片烛火，而这点火光迅速漫延开去，众魔族立即反应过来，也都举起武器。

    “杀！杀！杀！”

    这一瞬间，即使个人实力不足一提，但当他们战胜恐慌而凝成一股绳，集体爆发出的杀伐之气就如汹涌澎湃的洪流一般，带着能摧毁一切的恐怖力量！

    即使是柳清欢，此刻也感到一丝恐惧，这种恐惧能填平修为差距造成的鸿沟，具有极其可怕的震慑力。

    这才是真正的战场，个人之力永远无法对抗的群体力量，当年赤魔海那支魔军只能算作乌合之众。

    柳清欢头皮发麻，无数道锐光从下方疾射而来，铺天盖地，毛骨悚然！

    他只能立刻运起正立无影，朝上方急遁，眼角余光瞥见另一个方向紫火盈沸，太极图被淹没在一片黑色光华之中。

    天地苍苍，悲歌壮烈，纵行青云而干星虹，亦如蜉蝣草豸，一声叹息。

    心情复杂地低头一看，那魔神双目绽出奇芒左顾右看，显是在找他的踪迹，无果后，竟干脆地朝太极、紫辰二人方向飞去。

    分头之策不可行，柳清欢心往下沉，只能跟上。

    那边两人此时正陷在数位魔祖的围攻之中，在巨龙百战丹和星魂术提升实力之后，这会儿倒也还能撑住。

    但魔神已经赶来了……

    紫辰面露焦色，就见魔神身后出现一人，金色长鞭飞舞而出，天罚之雷轰然劈下！

    明知不敌而硬上，柳清欢反客为主地出手，两次惹得魔神怒不可遏，转身朝他追去。

    看到这一幕，太极真人低声道：“如今也顾不得其他了，劳烦道友帮我先抵挡一二，我来施展极道。”

    说着一点额头，就见他的眉心裂开一条缝，有轰隆巨响顷刻传出！

    然而不等他施术，手臂便被紫辰抓住，对方不敢置信地抬手一指：“看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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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八十四章 魔族的老巢被偷了！

    太极真人手上一顿，不由自主顺着紫辰道人手指方向回头望去，却只见那方天际划过数道遁光，其速之快，宛若与光同行。

    太极真人双目微眯，虽然还离得极远，但所见遁光皆清正干净，绝非魔族之人所有。

    不是魔族，那就是……

    紫辰道人难掩激动，声音中都带上了一丝颤意：“是他们吗，他们成功了？”

    想到他们一行人千难万难来到魔界，所谋之事或许终于成了，太极真人此时也忍不住心潮澎湃：“应该是的！”

    他目光一转，看向围攻他二人的几个魔祖，突然扬声大笑。

    “我人修大军即到，尔等死期将至犹不自知，哈哈哈哈还是快逃命去吧！”

    太极真人的声音蕴含着法力，是以洪亮至极，瞬间传遍了魔军上下，原本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猛然一滞！

    所有人都转头看去，远处的那数道遁光在这短短数息之间，竟又近了好多，已然隐约能看清衣饰相貌。

    那是约摸七八个人，其中有好几个柳清欢熟悉的面孔，都乃人间界赫有名的大乘修士，那万斛界的文启山也在其中，而他们却跟在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身后。

    “哪里来的这么多人修？！”

    一位魔祖大惊失色，而最让他心中大震的，是在那一行人后面，天际出现了一条黑线，初时还细若游丝，却如那海上潮生，汹涌向前，奔雷般的轰隆声越来越大。

    魔族大军开始骚动，久经沙场之人对这种声音都极为熟悉，因为那是大军行进时由千万人同时迈步、踩踏地面造成的震响！

    时间回到数日前，当柳清欢把刚刚救出的人修们安顿到自己的小洞天后，终于从太极真人口中得知他们潜入魔界的任务和目的。

    “什么！”他满脸愕然地站起身：“你们要打通人间界与万丈深渊的空间通道！”

    太极真人因伤势而脸色苍白，却波澜不惊地道：“道友何需如此惊诧，既然魔界能利用天地大劫，打通空间通道侵犯人间界，我们自然也能以牙还牙。”

    “我只是从未想过还能……”柳清欢猛地一拍掌：“此计妙极！等于从后方断了魔族后路，还能打它个措手不及，当真妙极！”

    说着，他神色又严肃起来：“只是，要实现这点却不太容易……”

    太极真人微笑道：“是不容易，不过这些年九天仙盟招揽了大批修练空间之道的道友，再加上，我们还得到了些额外的帮助。”

    “额外的帮助？”柳清欢疑惑。

    太极竖起手指朝上方指了指，压低声音道：“上面那些仙家因为天道约束不好直接出手，但也不会放任人间界被魔族大肆入侵，因此……这次我带来一物。”

    他摊开手掌，只见一阵光芒闪过，一根大约三尺长，一头扁圆一头尖的古怪法器出现在其手中。

    柳清欢目光一凝，只见那法器幽光流转，密布繁复铭印，皆以真仙文所刻，柄端处晶光闪耀，却被分成数轮，似乎皆可旋转。

    “此乃辟界凿，乃仙盟耗费数年，又得到某些指点才炼制出来，其内蕴含大界法则，转动此处可定星图……”太极真人仔细分说，柳清欢听得双目放光。

    “如此，有辟界凿在手，就算不懂空间之道，只要知道魔界位置，便能以此打通空间通道？”

    “这本也是件难事，七大魔界的位置连最详尽的星图上都没有，不过嘛……”太极真人眼中一片冷意：“无上真魔界胆敢无视仙魔协定干涉下界事务，仙界自然也能，如今七大魔界的位置尽皆被九天仙盟所掌握！”

    ……

    在柳清欢三人拼尽全力牵制下，金烬一行人总算冲出重围，逃离乌乌城。文启山又拿出一艘早就准备好的云舟，此舟大概是目前九天仙盟能拿出的最好的飞行法器，能够以最快的速度逃离。

    但他们却并未跑远，一甩掉身后追兵，便找了处荒僻山沟，所有人皆训练有素地开始建阵。

    文启山向不明就里的金烬解释道：“建阵的所有阵盘都经过特殊炼制，不仅能稳固空间，避免空间通道凿通时空间不稳，还能遮掩住使用辟界凿时的大动静，不至惊扰到魔族。”

    金烬感慨道：“你们为这次任务准备得如此充足，所谋甚远啊！”

    文启山点了点头，转身便加入到打开空间通道的准备中，毕竟柳清欢三人还陷在乌乌城中，能不能从魔神手中夺回他们性命，就要看这里这群人速度够不够快。

    ……

    万斛界。

    仙盟大军已集结多时，皆枕戈而待，时刻准备着杀将出去。然而自太极等人潜向魔界，已是多日未得消息，军中气氛渐渐浮躁。

    这一日，突闻一声巨响，主账内众人迅速掠至殿外，就见在他们预定的位置处漫天波纹，传来极为强烈的空间波动。

    归不归咧嘴一笑，看了眼身后殿中缓缓走出的白发老者，转身大吼道：“儿郎们，拿起兵刃，随我出征！”

    ……

    远处的人修大军如同黑潮漫延而来，这边魔军却陷入了骚乱，很多魔兵瞪着眼睛呆怔出神，如何也不敢相信人修竟然会从他们身后打过来。

    他们的老巢竟然被人偷了！

    “整队！！！”

    “准备迎敌！！！再发呆就拖出去砍了！”

    急促而又声嘶力竭的命令纷乱响起，魔兵们终于回过神来，但人修大军突然出现带来的震撼和慌乱，却已然如阴影一般挥之不去。

    魔神又祇黑着一张脸，全身魔压如同飓风一般，形成骇人漩涡，令来请示的魔祖全都噤若寒蝉，不敢说话。

    突然，他脚下一动，身形骤然消失，正飞速朝远处遁逃的太极、紫辰二人只觉眼前一黑，恐怖的黑色魔掌便轰然落下！

    另一边的柳清欢看到这一幕，目中瞳孔猛缩：明明他此时并未用正立无影隐匿身形，离又祇也更近，对方却直接弃了他朝另外两人下手，明显就是想杀人泄愤！

    当是时，就见一道清光闪现而出，挡在了太极、紫辰二人身前，须发皆白的老者一挥手中拂尘：“以大欺小，胜之不武也。还是小老儿来会会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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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八十五章 大军开进魔界，进攻！

    洁白的尘丝飞扬飘舞，却像是一根根锋利的琴弦，所过之处空间被切割成细碎的小方块，哗啦啦如雨般坠落。

    魔神又祇的脸上第一次出现戒备之色，一记重拳轰出，空中顿时出现一个巨大的凹洞，就仿佛天被砸出个窟窿，数根尘丝轰然崩碎。

    “砰！砰！砰！”

    白发老者神情肃然：即使是受天道压制的魔神，实力也非同小可。

    他一挽拂尘，更多尘丝飞舞而出，另一手快速掐诀，之前那些炸开的尘丝在空中重新汇聚，化作无数尖锐的晶芒，隐约间还有阵法光芒一闪而过，朝魔神又祇呼啸着卷去！

    天地昏暗，大风狂啸，恐怖的法力波动如一场骤然而至的风暴，下方诸人纷纷避走，生恐被卷入其中。

    柳清欢一边遁逃，一边回头看，心下不由骇然。

    只见漫天晶光宛如星河大阵般封锁了那一方天地，却有一尊宛若山岳般的巨大魔影冲破了封锁，它俯瞰向大地，神情威严庄重如神祇，目光却冷酷而又邪肆。

    下一瞬，黑暗猝不及防地降临，将白发老者和魔神又祇的身形都遮蔽住。

    柳清欢乍舌：此等层面的交手，就算在旁围观，都感到极为惊心动魄。

    “青霖道友！”

    回头看去，太极和紫辰从远处飞来，只是这两人身上都有些狼狈。

    “你们没事吧？”柳清欢问道。

    太极真人拭去嘴角的血迹，道：“还好，只不过一开始离得太近，被那两位动手时的余波波及到了一点。”

    紫辰心有余悸地道：“我俩能逃出来就算好的，幸亏彗山前辈及时赶到！”

    柳清欢抬头望去：“那位……是一位地仙吧？”

    “是。”太极真人道：“彗山老叟，得道已十万余载，仙踪无影，仙盟花费了好大力气才找到他，恳求多次对方才愿意出山。”

    “那真是难得……”柳清欢道，一转身，迎面就冲过来一个人，一掌拍在他肩上，大笑道：“好家伙，你终于舍得出现了！”

    柳清欢惊喜道：“归兄！”

    故人相见，分外喜悦，归不归又用力拍了他两下，笑道：“你当年消失于魔界，到处都在传你死了，老子从来没信过。你这小子命硬得跟蜚蠊似的，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死！”

    柳清欢嘴角抽了抽，揉着疼痛的右肩道：“谢谢啊，我就当你在夸我。”

    说话间，又几人赶到，一眼扫去，大都是些眼熟的面孔，即使过去没有过来往，彼此也听闻过一些对方的声名。

    趁着其他人与太极真人打招呼，柳清欢低声对归不归道：“这次竟有这么多道友前来魔界，看来，仙盟对这次行动有重视啊！”

    “那是当然！”归不归道，“不能总是魔族侵入咱们人间界，咱们也要打回来，让他们也尝尝被侵略的滋味！”

    他抬手指向半天上激烈翻涌的黑暗和晶光，道：“这次仙盟下了死力气，说动了好几位地仙出山，就是誓要把这万丈深渊打下来！”

    柳清欢惊讶：“好几位？”

    归不归发现说漏嘴，压低声音神秘地道：“不止呢，以后你就知道了。魔族那边魔神能下界搅和，咱们这边总得有能与之抗衡的存在才行，不然干脆把人间界拱手让给魔族算了，就怕，呵呵，有些人不舍得！”

    柳清欢心照不宣地没再继续问下去，两人齐齐抬头望向天空，归不归忍不住骂道：“那位魔神肯定是故意的，在把战场往无尽虚空中转移呢！”

    柳清欢点头同意：以那两位的修为和实力，大动干戈之下轻易就能毁掉一界，说明魔神又祇还是有所顾忌，不想万丈深渊受到波及。

    而此时，人族大军已轰轰烈烈跨过荒芜的魔原，数以万计的修士冲在最前面，斗志昂扬，战意滔天！

    魔族的两支大军在经过一开始的骚乱之后，终于汇合到一起，面对汹涌而来的人修严阵以待，冰冷的杀气在空中凝聚成浓稠的黑雾。

    战势一触即发，柳清欢等人都飞回到自己这一方战阵之中，双方隔着广阔的平原对望，一时间整个战场上竟是鸦雀无声！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气氛之中，乌乌城方向突然飞出一个身影，急急冲向魔军，声嘶力竭地喊道：“报~！天都界人修突然发动猛烈进攻，我方死伤惨重，请求支援！”

    为首的几位魔祖脸色都为之一变，身后的魔军传来骚动，于是他们恨不得当场斩了来报信的魔兵：喊那么大声干嘛，你丫是人修那边派来动摇军心的吧？！

    支援？这时候他们要怎么分兵支援？没看到那边人修大军还在源源不断、铺天盖地一样赶来吗！

    但如果不支援，天都界被人修夺回去怎么办，还有空间通道……

    一时间，魔祖们都陷入两难。然而不等他们做出决定，就听一声重重的鼓声突然传来：“咚！”

    所有人心中猛地一跳，只见人修大军中，一面巨鼓高高竖立，擂鼓之人赤着半边胳膊，竟是一位大乘修士。

    他挥舞着鼓槌重重砸下，就见金色光华如同火花一般迸溅：“咚！咚！咚！”

    被金光溅到的修士精神为之一振，就连气势似乎都又盛了几分，而随着越来越多人沐浴在金光之中，鼓声也越来越急，让人满身的热血仿佛都被挑拨起来，直至沸腾！

    下一刻，作为先锋的一队修士带头冲了出去，而身后，数万人的战意已经凝聚在一起，就像洪潮一般喷涌而出！

    魔族那边，前排的重甲魔军也在同时冲出，喊杀声、咆哮声，以及魔兽的嘶吼声顷刻间冲上云霄，仿佛要掀了这天。

    “咒战部准备！听我号令，起咒，放！”

    人修后方，数道绿光升起，前方两军还未相遇，大片淡淡的绿光已先一步落下，就见那些重甲魔军骑着的狞狰可怖的魔兽突然反身而起，咬向自己的主人！

    “小心地面！”人修这边也出了状况，众人突然发现脚下变得炙热，黑色的魔火轰然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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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八十六章 青霖普降

    广阔荒芜的魔原上，此时已彻底沦为激烈的战场，人魔双方每一次碰撞，就是一轮血肉横飞的残酷厮杀，法术光芒如同炸开的烟火覆盖了大半个战场，盛大绚烂光华之下，是不知多少条人命悄无声息的消失。

    柳清欢抬头望了眼天空，天空时而明亮，时而又陷入穿不透的黑暗，显然魔神又祇与地仙彗山的交战也极其激烈。

    另一边，归不归和这次来的那几个大乘修士也都忙碌非常，他们各自都有职责，或是负责整个战场的指挥，或是监察汇集情报，或是身先士卒领着战阵拼杀在最前方，就连太极、紫辰二人都加入到指挥调度之中。

    柳清欢在旁听了一会儿，有种插不上手的感觉。很显然这些人都极为训练有素，配合起来快速而又高效，在经过多年战争洗礼，每个修士身上那点飘渺出尘的韵意少了，变得更加铁血、自律、冷酷。

    战争与寻常的厮杀最不同的地方在于，个人的力量在其中微不足道，只有将所有人的力量凝聚在一起，才能抵挡住敌人凶猛如滔天巨浪的冲击。

    因此，离开人间界多年、没有与人配合上过阵的柳清欢在这时就感觉有些帮不上忙，想了想，与其冲出去杀掉那么几个或几百个魔族——在此刻的战场上，几个还是几百个基本没有差别，不如干点与他的道号来历相符的事吧。

    战场西北角，一群正往前冲的火魔突然发现有些不对，凭借着身上熊熊燃烧的魔火，它们如一把炙热的利剑般在战场上左冲右突，刺穿人修的防御。然而此时，它们身上的魔火就像受到压制，突然变小了很多，同时感到一股凉意从头浇下。

    抬起头，众火魔愕然发现天空竟然下起了雨，那雨水清澈纯净，带着令它们不舒服的浓郁灵气，一落到地上，竟让寸草不生的魔土迅速长出青翠的草木。

    而正与它们激烈拼杀的人修情况却全然相反，雨水落在他们身上，被魔火灼伤的地方正在快速愈合，就连伤口上带有腐蚀之力的魔气也在雨水中被冲刷干净。

    “那是青霖道魁！”有人指着上方欣喜地大喊道：“青霖道魁的青霖可以疗伤，所有受伤的兄弟都快爬起来，淋淋雨，然后跟我冲！”

    “冲啊啊啊！”

    带着淡淡青色的雨纷纷扬扬落下，冲开浑浊的魔雾，竟将大半个战场都笼罩住，且持续了大半个时辰还未有停歇的趋势。

    归不归扫了眼半空中那道身影，忍不住骂道：“咱们拼死拼活、劳心劳力大半天，结果全被那臭小子给装到了！”

    旁边的太极真人笑道：“青霖道友法力深厚，才能支撑得起如此大范围、长时间的青霖雨水，实乃我人间界之幸也。”

    “是啊，有这样一位道魁在，以后大家战场上都不怕受伤了，只管往前冲就行！”

    “我上次在战场上受了重伤，吃了不少丹药也没法痊愈，淋了这雨，竟然好了！”

    有人伸手接了几滴雨水，惊讶道：“这水中，竟然蕴含着一丝草木本源生机！我听说青霖道友乃万世不出的青木圣体，能助灵药快速生长，难怪他在炼丹方面也那么……”

    归不归本来听得挺满意，别人夸奖柳清欢，就感觉在夸他家后辈一样与有荣焉，但听到这里却不怎么乐意了：“所以？有些念头最好还是别打比较好！”

    那位大乘修士吓了一跳，他也是与魔祖交手受伤后，暂时退下来疗伤休息的，闻言连连摆手否认道：“不是、我、唉！误会误会，我不是那意思……”

    众所周知，因为青木圣体能加快灵药的生长，每当出现便会如珍贵宝物般引人争夺哄抢，甚而将拥有青木圣体者囚禁起来养灵药。但是，谁敢打道魁的主意啊！

    那位可是刚刚晋阶大乘就能斩杀大乘后期妖修的人物，实力深不可测，别没囚禁成功，反手就被对方一巴掌拍死！

    不过归不归却也不是故意在这时让那位大乘修士难看，毕竟一样米养百种人，总有那等自不量力又狂妄愚蠢之人，跑出来送死呢。

    归不归又望了眼那边半空中的柳清欢，眼中闪过一丝担忧：看把那小子得瑟的！你是青木圣体的事经此一役后，恐怕就会成为公开的秘密，可长点心吧！

    不过时至今日，柳清欢已有不怕暴露自身乃青木圣体的本钱，或者说只在于他想不想暴露，值不值得暴露。能在战场上救下许多本会战死的修士，那当然是值得的！

    更何况，这些修士中很多都是来自万斛界、甚至是云梦泽的人，因为这次打开的空间通道，就建立在没被空间重叠大肆影响、保存住大部分有生力量的万斛界。

    柳清欢还在里面发现大约有上百人身着文始派服饰，不过领队的是一位有些面生的合体中期女修，应该是门中的后起之秀。

    他没过去打招呼，但也暗中对那边多给了些照顾，而众文始派弟子看到了自家太尊在头顶上，一个个精神抖擞，拼杀起来也更加勇猛。

    相对应的，魔族一方却感到越发艰难，有种人修越杀越多的挫败感。

    本来他们人数要比匆忙赶来的人修大军这边多上两倍不止，但分了一半去乌乌城支援，而人修却源源不断地从后方赶到。

    偏偏屋漏偏逢连夜雨，天空下着的雨还让人修一个个的，跟吃了人参果一样悍不畏死。

    此时几个魔祖聚在一起商量：“必须有人去把那个人修杀了，再让他继续下雨，这仗还打个屁！”

    “要不你去？那人可是人间界那位道魁，之前在神尊手下都能撑着不死，你有把握能杀得了他？”

    “那也不能再这样下去！神尊现在被人族地仙缠住了，回来若是看到我等败了，大家都别想活！”

    众魔祖脸色皆很难看，却又想不出办法，好一会儿才有人小声提议道：“要不，咱们还是退守乌乌城下的深渊吧，以深渊为倚仗，还有可能守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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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八十七章 又一位地仙

    众魔祖都知道，此时退守又岂是那么容易的事，人修大军在身后追击，必然要损失更多魔兵，付出惨痛代价才能退回到乌乌城内。

    正犹豫间，就听远处有低沉的号角声传来，又有一波人修浩浩荡荡赶来，一道白芒转瞬而至，身着素净道袍的美貌女修从遁光中走出。

    另一边战场响起欢呼声：“啊，极光仙尊！”

    “又来了一位仙尊！”

    “大家跟我一起冲啊，剿灭魔族，占领魔界！”

    “占领魔界！占领魔界！占领魔界！”

    震天的高喊声响彻荒原，魔族这边却俱都脸色大变。

    “撤！”

    被欺压了两百多年，如今终于反守为攻打到魔界，竟是派出了两位地位，显露出对万丈深渊势在必得的野心！

    在两位地仙的可怕威慑下，魔族再无迎战之心，直接溃败。

    激昂的战鼓重重擂响，人修大军趁势反攻，如虹的气势直冲云霄！

    柳清欢收了法力，回到后方，就见其他人围在旁边，而归不归正在与那位刚到的极光仙尊汇报战况。

    “……大致便是如此了。”

    极光仙尊微微点头，望着天空淡淡道：“其他的事我不管，我这次来只负责牵制住魔祖，你们该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吧。”

    说着，她身形一闪，已化作一道白芒飞向天空。不久，魔神又祇的怒吼声穿过翻腾的云雾，如闷雷般滚滚而来。

    有两位地仙牵制魔神，众人的神情明显更加镇定，归不归摩拳擦掌地道：“各位，轮到咱们出手了，尽量留下更多的魔族！”

    “走！”

    负责断后的魔祖一抬头，就见那几位一直在后方负责指挥的大乘人修气势汹汹地朝这边飞来，不由吓了一跳。

    杀戮在这一刻才真正开始，爆开的法术光芒不再如烟花般易逝，每一次出手都宛若山呼海啸，仿佛那压抑了许久的愤怒，终于像火山一般爆发。

    而人群中，柳清欢的身影最为瞩目，因为与他交手的魔祖死得最快。

    这一次，其他两大魔界派来支援万丈深渊的魔军足有数十万，虽然大多数都是低阶魔族，但魔祖加上九阶魔兽也有十几个，即使有一半在之前分去支援深渊，剩下的也与大乘人修数量相当。

    “嗷~！”霸气十足的狮吼从血焰中传出，一身火红鬃毛的九阶魔兽冲了出来，血盆大口一口就将一个被吼声震得动弹不得的修士吞下，数道法光落到它身上，它却只是不痛不痒地抖了抖鬃毛，便朝下一人扑去。

    就在这时，金色剑光一闪而过，似那破开迷雾的灿烂阳光，却有着势不可挡的威势，朝霸道威猛的九阶血狮一斩而下！

    “哗啦”一声，鲜红的血喷射而出，瞬间化成燃烧的魔焰，血狮咆哮连连，四肢拼命刨动，似乎是想让断成两截的身体重新合在一起。

    然而，它面前突然出现一道身影，金气纵横的大剑当头劈下！

    九阶血狮这一次连带头颅被劈成两半，沉重地砸落地面，怒瞪的双眼中充满不甘的怨恨，杀了它的人却没有回头多看一眼，身形一闪便消失了。

    离得最近的一位魔祖亲眼看到这一幕，不由打了个寒颤，心神大凛地全神戒备四周。

    于是，当柳清欢身形再次出现时，迎接他的是杀气腾腾的魔刀，只听刷刷之声如疾风骤雨，一条条黑色刀芒交错如一张大网，将他所有前进后退之路皆封死。

    那位魔祖疯狂挥舞着刀刃，神情狠厉却泄出两分荏弱：“滚开别找我找别人去！”

    柳清欢挑了挑眉，看了眼笼罩而下的黑色大网，只见那些刀芒就如被强行扭结在一起的无数条虫子，虫身黑气缭绕，有诡异的符纹附于其上，散发出恶意满满的诅咒气息。

    他一挥轩辕剑，浩然剑气轰然而起，只听“砰”的一声巨响，黑色大网轰然碎裂，隐约间有刺耳的虫嘶声响起，却在金光之中渐渐湮灭。

    魔祖大惊失色，手上魔刃顿时化成一个个扭曲的符纹，这些符纹迅速爬满他全身，爬到他脸上，就连两只眼珠上都被占满。

    他神色狰狞，笑容诡异地抬起手，由扭曲的符纹组成的黑索激射而出，大吼道：“来啊！别以为你是什么道魁我就怕了你！”

    “但你看上去的确很怕的样子。”柳清欢从雷光中走去，一剑劈出，重威如渊，灭妖斩魔！

    “咔嚓！”清脆的碎裂轻响传来，对方的黑索随之爆开，却像打碎了什么东西，黑气四散，眨眼间漫天都是那些如同活物一般、诡异无比的黑色符纹。

    柳清欢感觉到了某种威胁，身形顿时化虚，遁出符纹区域，便发现那位魔祖正飞速逃窜的背影。

    他眯起眼，收起轩辕剑，拿出了同样金光闪闪的天罚鞭，就见一道粗大的雷霆轰开魔雾骤然落下，正正劈在那逃跑的魔祖头上！

    与此同时，金色的鞭尾如蜿蜒的龙身飞舞而出，缠卷住对方的身体，又有几道雷霆轰然而下！

    下方交战的人魔双方都看呆了，眼看着魔祖被雷霆劈得定在原地，然后被柳清欢一剑贯入胸膛，瞬间身魂俱消。

    “啊啊啊人间界的道魁好可怕！”

    “啊啊啊我们的道魁太厉害了！”

    截然不同却又基本一致的评价，便是此刻人魔两族许多人的想法，柳清欢的身影不管是作为英雄，还是作为噩梦，都将深深刻在在场之人的心中。

    生与死，在战争中都显得太过廉价，而今日一战，注定将永载史册，成为后人的谈资。

    最后，魔族大军在付出大半兵力的惨痛代价，终于撤回到残破的乌乌城内，万丈深渊上方浮现出厚重的大阵光芒，阻挡人族修士的进攻。

    战争必将持续下去，一辆辆战车被推到前面，准备日夜不停地轰击深渊。

    “各位！”归不归将众人召集到一起，肃然道：“事不宜迟，我们还得去把其他魔界通往此界的空间通道夺下来，就算夺不下，也要将其摧毁，以免其他魔界继续派遣魔军过来！”

    他与身旁的太极真人交换了下目光，又道：“另外还有一事，有谁愿意领队前往其他魔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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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八十八章 过家门而不入

    “领队前往其他魔界？”柳清欢看了其他人一眼，惊诧道：“这么急吗，万丈深渊这一摊子才开始……”

    他感到很有些突然，万丈深渊还没打下来，头顶两位地仙也还在和魔神交手呢。

    也不知上面战况如何了，若不能牵制住魔神，让对方回到界内，那他们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将功亏一篑。

    而在这种时候，归不归却已经提出要派人潜往其他魔界，只听他道：“必须得快，在攻打空间通道的时候趁乱潜入银地，不然等魔族反应过来，再想办到就难了。”

    太极真人也赞同道：“如今我们出其不意，才打了魔界一个措手不及。银地魔界乃七大魔界第二，人间界却没有通往那界的通道，所以仙盟的意思就是现在先潜伏几个人过去，弄清那边的情况，待到时机成熟，便能一举发动！”

    “是的！”归不归道：“至于万丈深渊这边，谁知道什么时候能打下来呢，若要这么完事再做其他，那什么事都办不成了。我们必须把主动权抓到自己手里，还能摆脱一直受人压制欺凌的现状！”

    柳清欢不禁感叹：九天仙盟蛰伏这么多年，现今终于出手，果然深谋远虑啊！

    此时他们在乌乌城外临时搭建的营账中，阵法隔绝了屋内谈话的外传，一切都以机密行事为准。

    归不归摊开一份地图，又将营账一角坐着的一位身材矮小的男修介绍给众人：“这位是坎离道友，咱们在这边与魔族交战时，他已去将万丈深渊通往其他魔界的星门所在地探明。”

    他指着地图道：“能够在短时间内传送大量兵力的星门，必须得是大型星阵才行，而此界有两处大型星阵，分别连通着银地和藏尸地两大魔界。”

    “这两个地方，也都囤积有不少魔军，不过可能没想过有人会去打他们，目前守卫还不算森严。因此，我们必须抓紧时间，派遣最精锐之师前去攻打这两处大型星阵，争取将之一举夺下，或是直接摧毁！”

    接下来，归不归便开始分配任务，哪位大乘修士带队去打，带多少人，以及攻打时需要注意的各种问题。

    这些人显然在来之前便已定下计策，此刻只是战前再次沟通，因此没用多少时间便将一切事宜安排好了。

    柳清欢有些疑惑：“人都安排出去了，万丈深渊这里只剩下这么几个大乘道友，是不是……”

    归不归道：“这点不用担心，很快就有其他道友从人间界那边赶过来的，人只会多不会少。”

    九天仙盟现在恨不得把所有能调动的兵力都投放到万丈深渊来，不久前才打通的空间通道也一直没有过停歇，源源不断的修士正在赶来，就连平时要花费数月才能铸建起来的战堡，也正以极快的速度在空间通道外矗立而起。

    “另外，今日将诸位召集起来，还有一事便是商议前往银不法地潜伏的人选。”

    扫了眼众人，归不归接着道：“银地，全称为银不法地，与金不相天统称为金天银地，乃七大魔界魔族势力最强盛的两个界面，因为辟界凿只有一件，仙盟最终将潜伏目标定在可将利益最大化的银不法地。”

    “所以，此次任务危险性极大，谁也不知道会遇到何等复杂的形势。”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现在，可有人愿意毛遂自荐？”

    柳清欢忽有所感，一抬头，发现不只归不归看向自己，连其他人也都看了过来。

    “我？”

    归不归猛点头：“对，就是你！”

    太极真人道：“本来这事该由老朽担的，不过道友也知道，如今我还有伤在身，怕是不能胜任了。”

    柳清欢想了想，道：“并非我推脱，只是我离开人间界太久，对你们的计划只知道个大概，恐怕不太适合吧？”

    “没有人比你更适合了！”归不归嘿嘿笑道：“你这些年不是在魔界潜伏了很久吗，到现在还能囫囵个儿回来，没缺胳膊少腿的，除了你还能有谁！”

    柳清欢无奈道：“好歹让我回万斛界门派一趟……”

    “唉唉唉咱这里干大事呢，别婆婆妈妈儿女情长了！”归不归嚷道：“你门派在那里好好的，弟子一个个出息得很，以后有的是时间让你回去！好，就这么说定了！下一个要议的是前线防线的建立问题，以防万丈深渊其他魔族势力前来支援……”

    也就归不归，现在还能打趣柳清欢，三言两语就定下此事。见柳清欢被堵得说不出话，其他人不由偷笑，便马不停蹄地进入到下一个议题。

    战时分秒必争，众人以极高的效率开完会，便各忙各的去了，而分配到攻打大型星阵，以及准备潜往另两界的几人又多留了一会儿，商议接下来的行事。

    从营账中出来，乌乌城内战车的轰鸣声依然震耳欲聋，天穹上的战斗却像是停歇了，魔神又祇包括那两位地仙都不见了踪影。

    看出他的忧虑，归不归走了过来：“放心吧，那两位前辈足以应对被限制了实力的魔神，这会儿应该是把对方引走了，让其无法返回万丈深渊。”

    柳清欢叹了口气：“魔神比你我以为的，要强大很多……算了不说这个，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

    归不归笑道：“不怎么样。你也看到了，这世道太乱，谁都无法独善其身。”

    他转过身，语气变得郑重：“在这里要跟你说声抱歉，这次推你接下潜伏任务，实乃无奈之举。咱们人间界对魔界的了解实在太少，实力稍逊者都无法胜任，而你正好在这里，那就只能是你了。”

    “我明白的。”柳清欢其实并不在意，就像归不归说的，大劫之中无人可独善其身，连太极真人那等很少入世的人都站了出来，他又有何理由拒绝承担责任呢。

    “不过，我习惯了独自行事，又是银不法地那等险地，带其他人反倒不便，所以你们不用再给我分派人手了。”

    归不归考虑了半晌，终究觉得他说得有理：“好吧！”

    柳清欢看着天，叹道：“到了家门口还回不去，你们谁懂我的感受？”

    当初他就该堵上闻道那家伙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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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八十九章 文始中兴

    第一千四百八十九章

    因为要召集人手，才能出发去攻打魔族的大型星阵，柳清欢还有一些空闲时间可以和归不归闲聊，不过他突然想起一事，问道：“你们这次随军应该带了不少补给吧，里面可有灵材？”

    “有！”归不归十分干脆：“你要什么尽管开口，只要有的全先紧着你用！另外，我还让人准备了一些可能用得上的丹药、符箓之类的东西，等会儿会跟辟界凿一起送过来。”

    “这可是你说的！”柳清欢眼睛一亮，笑道：“不过，我缺的是一些炼丹用的灵材，每一样都极为稀珍，就怕你现在拿不出来啊。”

    说着，他便拿出一本薄册，本是他平日用来记录缺少物品的名单，准备有机会时再补充采买，这时候直接就递了出去。

    归不归翻开，立刻被上面密密麻麻罗列的一大堆灵材、灵药名字吓得色变：“好小子，你还真跟我不客气啊！”

    柳清欢得意一笑：“也好叫你们知道，差遣我可不便宜！我也不求上面所有东西都有，有那么两三分便知足了。”

    “这叫知足？”归不归感觉自己的手在抖：“你这上面哪样灵材不是弥足珍贵之物！咱们是来打仗的，不是来开丹房的……”

    柳清欢不理会他的抱怨，又把册子夺回来，在其中一些灵材上标注：“这个、这个，还有这个……这些乃急用，我能不能在银不法地潜伏住就靠他们了！”

    他标出来的，除了炼制太乙三师丹要用到的一些灵材，还有巨龙百战丹、七宝沣蕴丹等丹药缺少的灵材。

    “行吧，我保证尽量给你凑，但实在没有的你可不能怨我！”归不归还能怎么办，想要马儿跑，可不得给马儿吃草，更何况柳清欢这等极品良驹！

    这时，突然有修士走过来，报说外面有人来找柳清欢。

    “什么人找你？”归不归转头去看。

    柳清欢道：“我找人去唤了我门内弟子来说话，好了，就不跟你多聊了，你记得帮我准备好东西啊！”

    归不归嫌弃地挥手：“快走快走……一会儿就让人给你送去！”

    柳清欢忍不住大笑，拱手道：“青山不改，绿水常流，且待我从银不法地回转再聚了！”

    归不归神情一肃，正色道：“去那边后一切小心，珍贵！”

    “珍贵！”

    两人都知道，下次见面不知又是何年何月，而身处于战乱，吉凶未卜，生死难料，也唯有互道一声珍贵，罢了。

    与归不归道别后，柳清欢走到营账外面，文始派那位合体女修已经在那里等了一会儿，见到他，连忙躬身行大礼：“莫邪峰弟子顾静尘，拜见太尊！”

    “起来吧。”柳清欢道，带着顾静尘走到旁边比较僻静的角落，才转身仔细打量对方：“你看上去有点面生，姓顾，你是北庭顾氏族人？”

    北庭顾氏乃文始派一个附属家族，在很久以前就依附于门派，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选择优秀族人到主宗内修行。

    顾静尘看上去有些紧张，又有些拘谨地道：“是的，弟子出身于北庭顾氏，不过如今我们全族已经都并入到主宗了。”

    “并入主宗？”柳清欢问道：“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顾静尘恭敬回道：“这事要从两百多年前说起，当年太尊您舍身进入魔界后，剩余魔军就冲破了封魔大阵，赶来的两位大乘前辈忙着封堵空间通道，门内弟子只能自行抵御，最后开启了太尊您留下的黄道鼎，才将魔军全部歼灭……”

    柳清欢脸色微沉，可想而知当年的情况有多凶险，魔族直接将空间通道打到了文始派内部，即使他及时将魔神化身逼回了魔界，剩下的魔军也对整个门派威胁巨大。

    就听顾静尘继续道：“那一役主宗弟子伤亡不小，于是主宗发出召唤令，而我北庭顾氏一直是门内附属家族，族长便决定响应号召，全族迁入主宗，我便是那时到主宗的。”

    柳清欢不动声色地点点头，文始派名下有不少附属家族和小门派，特别是在他晋阶大乘后，想依附过来的就更多，虽然大部分都被拒绝了。

    不过，那些附庸家族之所以只是附庸，一般都不舍得完全失去自主权，很少愿意并入到主宗。

    所以顾静尘说她全族并入门派是因为主宗召唤，恐怕不是全部事实，很大可能还是因为空间大劫让整个修仙界都风雨飘摇，当年万斛界甚至出现了好几处空间重叠，让那些小门小族感到了巨大的不安，才会做出如此决定。

    柳清欢没有戳破这一点，只是问道：“这些年门内的情况如何，我听说门内又出了大乘修士，不知是哪一位？”

    “回禀太尊，不是一位，是两位！”顾静尘重振精神道。

    柳清欢一愣：“两位？”

    “对，就是大衍太尊和无涯太尊。”

    “无涯？”柳清欢有点懵，他以为会听到穆音音或福宝的名字，但突然冒出来个无涯是谁？门派内有叫无涯这个道号的人吗？

    等等，还真有！

    “陆恩明师兄？！”

    “是！”顾静尘满脸的自豪：“无涯太尊也是出身于莫邪峰呢，他的剑道举世无双，连紫微剑阁的人都比不上！”

    柳清欢可谓又惊又喜，突然得知年少时的同门师兄也晋阶到大乘，如此喜事他却未亲眼见到，不免又有些遗憾。

    而陆恩明几乎跟他一样，常年在外游历，很少回门派。即使回到门派，他们两人也难得能碰巧遇到，已是好多年未曾见过面，久得他都快忘记对方的道号乃无涯二字。

    “好啊，哈哈哈！”柳清欢不由高兴地大笑：“更难得的是大衍师兄修为停滞多年，也终于突破到大乘境界，对了，师兄他是几时晋阶大乘的？”

    “这……”顾静尘突然顿住了。

    柳清欢疑惑：“怎么？”

    就见对方神情有点慌张，低着头道：“太尊您去往魔界之后，修仙界就有很多人说您……那时外面谣言众多，门内也人心惶惶，有弟子去前线参战却被羞辱，还有几个矿脉、药园受到骚扰。”

    “有一天，万斛界阴阳宗那边来了一人，说要取回当年入侵云梦泽战败后所赔的物资，不仅出言不逊，还在门内大闹，大衍太尊被气得当场吐血……”

    “阴阳宗！”柳清欢目光一厉：“他们胆敢趁我不在欺上门！”

    顾静尘连忙道：“好在紫微剑阁的灵犀剑尊及时赶到，把那人打走，万斛界那边太清门也派了人过来帮忙。”

    “云铮……”柳清欢喃喃：看来他又欠了云铮一个大人情，而太清门，等回头也要登门道谢才是。

    “后来九天仙盟派来了使者，态度极为客气，那些无耻小人才不敢再放肆，而大衍太尊也在之后不久，突然晋阶到大乘境界。然后又过了一段时间，无涯太尊也回到了门派。”

    柳清欢暗忖：看来多半是大衍师兄受到刺激，心境反而突破了。

    不过，穆音音呢？福宝呢？

    一问，顾静尘却道：“明羲师叔一直没回门派啊，九幽那边有一部分妖族叛乱了，倒戈到魔族那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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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九十章 大型星阵

    听说妖族叛乱，柳清欢完全没有感到丝毫意外。所谓妖魔，妖与魔在世人口中总是被相提并论，可见两者之间的共通之气。

    别说妖族了，就连有些人族也会经受不住诱惑，压制不了贪婪，最终成为魔族的拥趸，比如那位因一把混沌魔剑而迷失心性的玄乙。

    “九幽有一些界面如今已彻底沦陷，比青冥这边还要混乱得多。”顾静尘道：“因此明羲师叔陷在那边一直无法返回，中间只传讯过两次报平安。”

    柳清欢沉吟片刻，拿出一枚玉简贴上额头：“我写一封信，你回去后就让人送去九幽，交给龙皇帝敖。”

    不知道穆音音遇到什么事而无法返回，但帝敖那人还有几分义气，看在他的面子上，至少让穆音音在九幽那边不会被刁难。

    又问了问福宝的情况，顾静尘却摇头表示不知晓，只知福宝很早以前就出了关，跟留守在三孤山洞府的弟子说是要回云梦泽，但之后却突然没了消息。

    “那时候天地大劫刚爆发不久，各界空间都不稳定，星门和跨界传讯都无法使用。”顾静尘道：“而门内要处理魔族入侵后的种种后续影响，整个门派都很忙碌又有些混乱，等到终于安稳下来再去查探消息，已经找不到您的那只灵兽的踪迹。”

    “不见了？”柳清欢凝起眉：福宝那家伙不会出事了吧……

    正想着，那边就有人跑过来通知，说是前往攻打星阵的队伍已经集结完毕，马上就要准备出发。

    顾静尘还不知道他要去另一个魔界，只满脸担忧地道：“太尊，您又要离开吗？”

    “嗯仙盟任务，推脱不得。”柳清欢道：“不必担心，只是最近我肯定无法回去了，门派中事，还需大衍与无涯师兄多费心了。”

    又将一个储物袋：“其中有些丹药，低阶的、高阶的都有，拿回去交给门里分配下去，让弟子们在战场上也多一分倚仗。”

    “是！”顾静尘恭敬应了，看着柳清欢离去的背影，心中却有种安宁之感。

    柳清欢就像一座天，即使他不守在门派，但他的存在，对于整个文始派来说就是一种庇护，让门下弟子无比心安。

    ……

    荒山焦土，烟迷雾障，一条条宽大地裂如同伤口一般，横七竖八地陈列在大地上，而破败的乌乌城早已被甩在身后。

    一只黑色飞舟穿梭在魔云密布的高空，船身时隐时现，完美的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若不仔细探查，很难发现其行踪。

    “青霖道友，你觉得这些部署可还有遗漏？”对面是负责这次任务的大乘修士，道号仪风，据说之前是位散修，却能修到大乘后期，可见实力极为不俗。

    此时他态度极为谦逊，将攻打魔族星阵的计划一一道来，还不忘征求柳清欢的意见。

    “这些部署自是极为妥当的，道友是这次主将，某自当全全听从道友指挥。”柳清欢客气地笑道，目光一转，透过窗望向下方。

    仪风也转头看去，召来旁边的修士问道：“这是第几波了？”

    “回禀道尊，第五波了！”

    他们这一船人，正秘密赶往万丈深渊通往银地魔界的大型星阵，而一路上已经遇到五波前去支援乌乌城的魔军，少则几百人，多则数千人，朝下望去满地都是黑压压的魔族脑袋。

    “注意隐蔽，别让下面发现我们。”仪风吩咐道，面对柳清欢时不免露出一丝忧色：“魔族的援军源源不断，也不知道那边能不能顶得住！”

    柳清欢却像是松了口气，道：“没有魔神……前面过去的四波魔军，应是从万丈深渊其他魔城赶去支援的，其中大多是低阶魔物，不足为惧。

    而现在这一波，全都身穿银甲，应该是银地魔界的第二次增援，而银地没再派来一位魔神，对于我方来说，是一个极大的好消息！”

    “嗯，对我们这次行动，也算是个不错的消息。”

    仪风想了想，恍然道：“你是说，那边将增兵派出，星阵处或许正处于防守空虚的状态？”

    柳清欢点头：“大概率会是这样，乌乌城受袭的消息显然已经传开，危急之势令魔族援军全部赶往那边，却正好利于咱们偷袭星阵。”

    “好！”仪风看了眼地图，站起身大声道：“还有半刻钟就将到达目的地，所有人都提起精神，一定要争取以最快的速度打下星阵！”

    船舱后部此刻挤满了修士，放眼望去足有数百人，全是挑选出来的精锐，闻言都默默地开始整理自己的法器。

    很快，下方大地上便出现一个被群山环绕的巨大山谷，因为时不时有队伍出入，笼罩在上方的光罩便会显现出来。

    一群人悄不作声地出了飞舟，柳清欢一转头，就见仪风指间旋转着一枚金光闪闪的骰子，不由低声笑道：“道友这件法宝倒挺新颖！”

    “哈哈哈，这是我的如意金骰，平时也就用来骗骗钱和砸砸人。”仪风狡黠一笑，将手一扬，便见那骰子在空中翻滚了几圈，停下时六点朝上。

    “去！”仪风一指，骰子便朝下坠去，每坠一分便变大一倍，临到下方山谷时已如金山巨峦。有魔族抬头，愣了一下后尖叫出声，却已然晚矣。

    下一瞬，金山巨峦轰然坠地，山谷上方的光罩随着震天的一声巨响猛烈摇晃，溢出一道道漆黑魔龙。

    “竟然没碎，魔族星阵的防御果然坚固，那就再来一下！”

    仪风不太满意地摇了摇头，便见巨大的如意金骰极为灵巧地跳起，在空中体型变小，落下时又化作金山巨峦。

    “砰！”

    魔气飞散，烟尘四起。

    “速战速决，我来助道友一臂之力吧！”柳清欢道，撸下腕上珠串，朝外一抛。

    十二颗定海珠在空中散开，每一颗都发出耀眼的五色毫芒，随后便如星子一般齐齐落下！

    大地剧烈一颤，围绕着山谷的山峰顷刻间便有几座轰然倒塌，剩下的也都被裂缝撕开，光罩也在同时爆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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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九十一章 突袭

    山峰崩塌，大地震裂。

    当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响彻整个山谷，众魔族抬头望向上方，惊恐地发现只隔着一层薄薄的光罩，宛如山峦的金骰再次砸落！

    不知是谁声嘶力竭地高喊道：“敌袭！人修打过来了啊啊啊！”

    所有人方如梦初醒，一时间却都慌得乱了手脚，有反应迅速的立刻拿起法器准备迎敌，也有心神大乱只想赶紧躲避，山谷内一片混乱。

    留守谷中的大乘魔祖冲出来，没空理会周围惊慌失措的魔族，望向天空的双目骤然紧缩！

    为何人修突然出现在谷外？！

    他们刚刚才将大批人马派出去支援乌乌城，这批人原本是驻扎在山谷内守护星阵的，但乌乌城形势太过紧急，连发数道请求支援的讯息。

    被催得太紧，他只能先调了大半守军，想着银地那边的新一轮增援很快就要到了，只要撑过这一段时间就行了，谁知……

    柳清欢料得不错，此时的魔族星阵正是防守最空虚的时候，整座山谷只有一千魔军不到。

    “魔尊，魔尊，外面来了两个大乘人修，我们该怎么办啊？”

    一个阴刹魔雪白着脸跑过来，却在剧烈的山摇地动中栽倒在地，抬头一看，一张脸瞬间变得几无颜色！

    在仪风的巨骰和柳清欢的定海珠同时砸击之下，山谷的防御法阵没坚持到第四下，随着一声惊天巨响，破了！

    万丈深渊随时随地黑沉的天空映入众魔族眼中，而山谷中的一切也无遮无拦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下一刻，魔祖将碍事的阴刹魔一脚踢开，身体在呼吸间膨胀数倍，黑而长的魔角从额头中间刺出。

    “吼！”充满荒蛮气息的吼声宛若实质，空间被震出一条条细纹褶皱，其威力越扩越大，转眼便化作一个漏斗状的黑色漩涡，将再次砸落的巨骰定在了半空。

    腐臭难闻的气息传来，伴随着极为古怪的吞咽声，以及爆鸣般的崩灭声，巨骰发出的金色光芒渐渐被淹没。

    柳清欢低头看去：好嘛，下面那位一张嘴已大得快要占满半个山谷，一眼望去就像是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难得一见，竟然还是只吞天魔！”

    柳清欢拿出天罚鞭准备帮忙，却见仪风双手猛地一翻，已陷入黑色漩涡大半的巨骰也跟着咕噜噜翻了一个面，露出鲜红欲滴的四个红点。

    四点？

    “砰！”黑色漩涡轰然崩解，如意金骰激射而出，重回仪风手中。而吞天魔却被反噬之力推得后退了好几步，大张的嘴已然合上，嘴角不断溢血。

    与此同时，就听啪的一声爆响，天罚鞭如一道迅疾的闪电落下，鞭尾幻影般闪过，吞天魔愣了下，却突然发出痛彻心扉般的嘶吼。

    “打神鞭！”仪风惊喜道：“好，道友且用打神鞭打得吞天魔动不了，我好砸死他！”

    听他如此说，柳清欢想了想，便收回一部分法力，只一鞭接着一鞭，空中到处都是鞭影。

    相较于喜欢修练肉身的妖族，魔族的神魂要强悍得多，即使被抽得痛叫连连，神魂大为不稳，那吞天魔却能硬顶着，猛地一拳挥向天空！

    仪风冷笑一声，再次抛出如意金骰，就见一道金光闪过，将吞天魔砸得轰然翻倒在地。

    不是每个人都有以一敌二的实力，更何况其中还有柳清欢在场，仪风显然也不是庸手，因此没过多久，在两人合力之下，吞天魔也只能饮恨而亡。

    “众将听令，杀入星阵，所有魔物一个不留！”

    等侯多时的数百修士齐声应喏，纷纷将下方山谷冲去。

    “哈哈哈，多谢青霖道友帮忙，这里我足以应付了，你去做你的事吧。”

    柳清欢也不废话，朝对方一拱手，身形便化作虚无，直奔向山谷深处的那座大殿。

    大型星阵很好找，因为大，整个殿内地面墙壁乃至天顶，都被刻印上了密密麻麻的传送符纹，竖立于两边的门柱也是普通星门的数倍，可以容纳上百人同时通过。

    令柳清欢满意的是，或许是为了随时准备接收银不法地过来的魔军，此时星阵呈开启状态，而约莫十几个魔族比他跑得还快。

    “魔尊死了，山谷守不住了，咱们留在这里也是送死，不如回去搬救兵……”

    “对对对，快跑！不是，我是说快回去通知银地那边，尽快派援兵前来！”

    柳清欢心念一动，现出身形往脸上一抹，转眼已化身成一只白发魔，悄然跟在了这些魔族身后。

    星光闪烁，仿佛穿过一层冰冷的水幕，再睁开眼时，一间几乎一模一样的大殿出现在眼前。

    前面几个魔族已被一个身着银甲的守卫拦住，正在急切地汇报另一边的战况，而听说人修攻打到星阵处，那个守卫都为之大惊。

    星阵若是被破坏，银不法地便不能再派出大量兵力增援万丈深渊，而每一座星阵的建立都需要花费数量极为骇人的物资，容不得一星半点闪失。

    “此等紧急情况，我等必须立刻上报，你们几个都呆在这里，不许离开！”说着，那个守卫就飞跑出门。

    十几个魔族逃兵自然不干，等那人一走也往外冲，外面却涌进来一大队守卫，双方吵吵嚷嚷中，没人发现后面有人已经不见了。

    柳清欢到过很多界面，在无尽虚空穿梭那几十年还见过不少奇异之景，但若不是亲眼所见，他万万不会想到位列七大魔界第二的银不法地是这样的。

    银色的海，银色的望不到边际的大海，而海中就像灌满了剧毒的水银，流动间又仿佛丝滑的月光，月光中有鬼魅阴影飞快地窜动，看不清是鱼还是什么东西，散发着险恶的气息。

    大大小小的岛屿散布在海面上，每一座岛却都是四四方方的，天然绝不可能有的形状，反而更像是被人刻意排列安放的方格子组成的庞大迷宫。

    柳清欢眯起眼远眺：没错，就是迷宫，那些方正的岛屿遍布目力所及，大同小异地一个连着一个，令人分不清东西南北，踏进去便再也走不出来。

    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是一条通往下方星阵大殿的石阶，而他站在方岛平坦光滑的顶部，远远看到有一大群魔人出现在相临的方岛上，通过两者之间银色的飞桥朝这边疾奔而来，其中至少有三位魔祖。

    身下传来嗡的一声轰鸣，整个方岛都轻轻摇晃了一下，悠悠的空间余波缓缓散开。

    柳清欢暗自点头，看来仪风动作还是挺快点，已经将另一头的星阵破坏或者关闭了。

    他闪到一边，望向无星无月连丝云雾都没有的天空，等那些人全都进了星阵大殿，才走向不远处飞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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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九十二章 似乳燕投林

    柳清欢发现自己似乎被跟踪了。

    此时他已经离开星阵所在的方岛，通过架在岛与岛之间的飞桥，在远离刚才那群魔族的视线后，于无人处吞下太乙三师丹。

    整理衣装时，他才察觉身后衣摆处多了一枚印记，约莫指甲盖大，小小的青黑印记呈飞羽状，混在暗色的衣纹中毫不起眼。

    那一瞬间，柳清欢颇有种荒谬之感，不敢相信自己竟大意到，被人下了追踪印记也毫无所觉。而他刚刚才潜入银地魔界，莫不是任务才开始就要面临失败吧？！

    警惕地看向周围，这座方岛上的魔人不少，但每一个都显得行色匆匆，没有人将注意力转到他所在的这处角落。

    又扫了眼衣摆上的印记，柳清欢神色不明地原地站了会儿，在抬起手将印记抹去前，他左右看了看，突然加快了脚步。

    海上风浪很大，冰寒刺骨的银色海水卷着大浪拍打着方岛，让整座岛都随之轻晃。而岛与岛之间以飞桥相连，就像一条条细长而又脆弱的丝带，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剧烈起伏，一个不慎便会落入海中。

    于是柳清欢便见识到如下场景：

    几个魔人因为没抓稳，被颠簸的飞桥抛上半空，霎时间天空银蛇飞舞，数道雷光齐齐劈下，将那几个魔人劈成焦炭；

    还有人被抛向大海，便见数条长相极恶的大鱼瞬间窜起，争抢着将那人拖入水中，血红晕染开去，水面如同炸锅一般沸腾了好一会儿才恢复安静。

    附近的其他魔人看到这一切，却像是早已习惯了似的熟视无睹，没人出手去救同族，只是过飞桥时变得更加小心。

    柳清欢深感奇异，不是魔人们的作为有多奇怪，而是这个被称为银不法地的魔界处处都透着怪异。

    一个正常的界面绝不可能是这样，只有在一些秘境或遗地中，才会高下如此强大的禁空禁制，以及明显人为造就的方岛、凶险莫测的银海，都显露出此界的不同寻常。

    只可惜七大魔界对于人间界来说太过遥远，留下的记录很少，让人想要了解也没途径。

    越过一座座方岛，柳清欢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周围，一边放开了神识。

    而越往外走，岛屿之间的距离也就越远，长长的飞桥已不再只是颠簸，而是上下翻转飞舞，让人奇怪都如此了竟然还没断裂，同时也意味着过桥变得更为困难。

    周围的魔族人数明显少了很多，有的岛甚至呈现出一副荒废景象，从入口处望进去就像个黑洞，里面空荡荡的，石头上还长满青苔。

    确定附近没有闲杂人，柳清欢停下脚步，转身对着一处冷喝道：“出来！”

    见那方没有动静，他直接抽出了天罚鞭：“看来还要我请，也好！”

    “等一下！”

    一个稚嫩的声音从转角处传来，柳清欢不禁一愣，就见一个小脑袋探出来，又飞快缩了回去。

    又过了片刻，那家伙才终于从墙后走出。

    三尺来高，看上去只有七八岁的样子，一头乱发又是泥又是土的，还沾着几片羽毛，身上的衣服不仅脏破，还明显大了，将个小孩从头罩到脚，一张脸更是漆黑，只一双眼睛十分晶亮。

    就像个小乞丐，看得柳清欢眉头微皱。

    而对方身上燃起紫黑光焰，又凶又恶地吼道：“把你手上的鞭子交出来，不然小爷烧死你！”

    看着他身上的光焰，柳清欢却像是突然失了神，手中天罚鞭都略略低垂了些。

    “哈哈哈怕了吧！”屁大的小孩嚣张地道：“我这个可是地狱烈焰，威力恐怖，极度炽热，能将世间一切都焚尽！”

    柳清欢目色奇异，将对方从头到脚打量了好几遍，道：“不应该是修罗帝火吗？”

    “修罗帝火是什么玩意！”小孩不满道：“说了我的火叫地狱烈焰，能烧穿地府冥狱的烈焰！”

    “哦！”柳清欢点头，突然问道：“你几岁了，叫什么名字？”

    “我叫……咳咳咳关你什么事！”小孩差点咬到舌头，又觉丢脸，气得头发都烧了起来：“你这个人怎么回事，不该问的别问，快点叫你把鞭子交出来！”

    柳清欢却完全无视他的威胁，又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在我身上下的印记，数日前在乌乌城坠阳崖上也是你吧？”

    他话音刚落，对面的小孩就“啊呜”一声大叫着扑了过来，紫黑光焰高高腾起，宛如一只展翅的火凤凰，燎原的恐怖热力轰然袭来！

    柳清欢也不得不退避，身形快得如一缕飘渺的风，嘴里却还不忘斥责道：“你这孩子怎地话没说完就动手呢，动静闹大了会被魔族发现的，何况你主人我吃的丹不能动用大法力，不然药力就破了……”

    “我管你什么药不药力，还有你是谁的主人！”小孩整个人已化作火人，一边追一边怒吼：“啊啊啊我要打死你！”

    柳清欢脸色一肃，往远处望了眼，身周也腾起苍青色火焰，一个闪身到了对方身后，一巴掌拍出！

    “打死谁？！破孩子脾气还忒大，你是个蛋的时候吃了老子那么多精血，天天在我身上滚来滚去，还敢不认主！”

    他抓着小孩一顿锤，直把对方身上的火焰都拍得小了下去，这才收了净世莲火，用天罚鞭将对方卷了，就近拖进不远处的方岛内。

    “老实点！”柳清欢低喝道：“把魔族引来，就把你的毛全拔光！”

    谁知下一瞬，那小孩就呜呜哭起来，手脚皆被金色的鞭子缚得结结实实的，却有大颗大颗的眼泪直往下掉，把一张漆黑的脸冲出好几道白沟来。

    “呜呜呜我才不认识你，你个坏人修，还敢捆我！”

    “你不认识我，怎么又给我下追踪印记？说明你还是记得一些以前的事。”柳清欢道，迅速在周围布下隐蔽法阵，这才松开了天罚鞭。

    走到小孩面前蹲下，他叹了口气：“你还没孵化之前就与我订下了契约，那一丝契约之力在你我靠近时，双方都会有感应，所以你心里最清楚我是不是你的主人，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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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九十三章 有鸾凤归来

    这个孩子，便是当年瑶卿送给柳清欢的那枚青鸾卵，后在与上燡魔神化身交手时灵兽袋破裂，失落于赤魔海。

    先前柳清欢将它带在身边很多年，它却一直不孵化，没想到丢了后倒是自己破了壳，还长这么大了。

    只是看它如今这模样，原本该是最灵气祥瑞的九天凤凰鸾鸟，却染了一身幽冥魔气，连身上的凤凰之火都变成了地狱烈焰，恐怕是孵化过程中出了意外。

    柳清欢想起他将魔神化身灭掉时，魔神真身曾降临过一瞬，放下恐怖的修罗帝火，如果青鸾卵正好就落在帝火覆盖范围内，很可能就是那时变异的。

    “凤凰果然得天独厚，你出生时就是九阶吗？”柳清欢问道：“等等，你现在的真身还是青鸾吗？”

    小孩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背着身蹲在墙角生闷气，一副不肯屈服的模样：“关你屁事！小爷我才不是什么青鸾，是最厉害最恐怖的幽冥凤凰，怕了吧！所以想都别想我会认你当主人，识相点就赶快放我走！”

    “放你走也不是不行。”柳清欢道，看小孩骤然回过头满眼亮光，不禁笑了：“只要你打得过我！”

    “卑鄙无耻的人修，我跟你拼了！”小孩大叫着跳起来，却被一巴掌拍歪了高贵的头颅。

    “还挺倔！”柳清欢蹲在他面前道：“是你自己先偷偷给我下印记，又是你自己偷偷从万丈深渊一路跟到银不法地，主动找上门现在又不认，不觉前后矛盾吗？”

    “我那是想杀掉你！”小孩哽着脖子道。

    “哦，想杀我怎么不在万丈深渊就动手？比如你下印记的时候，为何只下了个追踪印记，而不是什么杀招？”柳清欢道。

    小孩目光闪烁了一下，冷喝道：“我只不过想借刀杀人而已，但谁会想到那个魔神一点用都没有呢！后来那么多人修跑出来，你就缩进人修堆里，我找不到机会而已！”

    他喋喋不休地解释，眼睛睁得溜圆，一副“我非常十分努力想杀你”的样子。

    柳清欢“哦”了一声，嘴角刚刚浮起一丝笑意，就被小孩捕捉到，气得大嚷：“你是不是在嘲笑我？我看到了，你就是在嘲笑我呜呜呜！”

    “怎么又哭……”柳清欢愕然，只觉一个头两个头，拿哭泣的小孩子一点办法都没有，想了想打开灵兽袋。

    初一和月謽钻出来，就听自家主人道：“初一快来帮忙，这是，嗯，小六，麻烦你帮主人去把他哄好吧！”

    “小六？”

    “我不叫小六！”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柳清欢道：“那你叫什么名字？不说可就叫你小六了啊……”

    “幽焾！”小孩恨恨地道：“我叫幽焾！”

    “倒是个好名字。”柳清欢笑道，将幽焾交给性情明快温柔的初一哄，招呼着月謽走向入口处。

    “主人，那是你新收的灵兽？”月謽掩饰不住眼中的惊讶：竟然又是一只九阶灵兽！

    柳清欢懒得从头解释与幽焾的因缘，道：“算是新收的吧，他真身乃幽冥凤凰，年纪还小，以后你多帮忙照看着点。”

    “凤凰！”月謽震惊地回头看去，那脏兮兮的孩子竟然是只凤凰！

    见柳清欢拿出一片散发着香气的碧叶，他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这是什么？”

    “慧枏的叶子。”柳清欢道：“有一种仙树名为慧枏，所生枝叶皆为对，只要在一片叶子上留下讯息，另一片双生叶就会同时显现一样的字，不受空间距离的限制。”

    归不归将慧枏双生叶中其中一片交给他，自然是为了方便联络，柳清欢将法力凝聚于指间，在叶上写下“一切顺利，安”几个字。

    莹绿光芒微微一闪，字迹渐渐消失，过了片刻，几行小字浮现出来，柳清欢看了看，目光不由变得深幽。

    长期潜伏吗，其实他早有预料，万丈深渊的争夺战短期内不可能结束，即使修士一方将通往其他两个魔界的星阵都破坏掉，魔族也能再建，绝不会轻易让修士占领万丈深渊。

    不过，如果能把魔族大部分兵力牵制在他们自己的领地上，对于修士来说就是一种胜利，如此人间界的许多界面才能够有喘息之机，不再到处都是魔物猖獗。

    因此，柳清欢已经做好了将在银不法地长期潜伏的准备，等待青冥那边的下一步指示。

    “你守着入口这里，若有魔族靠近就示警，我要进岛内仔细查看一番，以免里面有什么东西。”

    柳清欢对月謽道，之前他只粗略用神识扫了一遍整个方岛，但他们现在应该还要在此地停留一段时间，至少要把幽焾下来再说，所以还得细查全岛。

    他们目前所处的这座方岛看上去荒废已久，青黑色的魔苔犹如一块块污渍爬在外墙上，有些地方在海水日夜冲刷下裂开不少大缝，露出墙体的内部。

    柳清欢神情变得有些微妙，又查看了其他几处裂缝，发现这些墙壁厚达半丈，且都经过特殊炼制，所用灵材为一种银黑色的非金非石之物，坚硬无比，却有一层层古怪血纹如同经络一般充斥着整个墙体。

    他还在隐蔽处找到了几个模糊的铭文，仔细辨认过后，不由脸色微变。

    “真仙文！为何魔界会出现真仙文？”

    柳清欢十分疑惑，更奇怪的是，真仙文是本身就蕴含有法则之力的文字，但这几个真仙文已经完全失去了力量，就像是死了一样，徒有其形而无精髓。

    柳清欢想不出什么情况才能让真仙文呈现出如此状态，心中却由然升起强烈的警惕。

    银不法地，隶属于真魔界的七大魔界之一，处处都透着诡异，让人背脊发寒的同时，却更想探究了。

    而整座岛屿内部被分成了一个个隔间，如今堆满了无用的废弃杂物，最深处则半沉入水下，几只阴暗魔物在他踏入时飞快往水里钻，被一闪而过的剑光扫灭。

    柳清欢目光落在墙上那个崩塌的大洞，以及角落处随意丢弃的朽烂刑具，推测这里很久以前应该是作为监牢在使用，但很显然牢中之物打破了禁锢逃走了。

    那墙厚达

    透过洞望出去，能看到远处一座座四四方方像盒子一样的岛屿，柳清欢有种强烈的感觉：这就是一个巨大无比的牢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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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九十四章 野性难驯

    还没走到入口，柳清欢便听到了笑声，转过去一看，就见初一正在给幽焾梳头发，两边一边说着什么一边笑，看起来相处得十分融洽。

    将孩子交给初一果然没错，之前黑泥鳅一样的小乞丐摇身一变成了白包子，一张脸干干净净的显得极为秀气，就连衣服都换了一套新的。

    柳清欢怔住，惊讶道：“你是个女孩儿？”

    幽焾一见他就又鼓起腮帮子，哼了一声扭过头去，初一十分温和地接口道：“幽焾妹妹，不可对主人无礼哦。主人，幽焾她本就是个女孩儿啊，你没看出来吗？”

    那还真没看出来，之前这孩子脸涂得漆黑，一副假小子的打扮，加上年纪又小，很有些雌雄莫辨。

    “他才不是我主人！”幽焾回头瞪着柳清欢：“凤凰翱翔于九天，自由而又尊贵，所以我是不可能认你为主的，你死心吧！”

    柳清欢挑了挑眉：“行吧，强扭的瓜不甜，那你走吧。”

    一句话，包括另一边的月謽在内，三个人全都愣住了。

    “不对，你、我……”幽焾张口结舌：这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呢，先前还死皮赖脸的要当他主人，怎么转眼就变卦了？

    “怎么，舍不得走？”柳清欢拿过旁边可能是初一拿出来的蒲团，在两人对面坐下：“也是，你追着我千里迢迢地从万丈深渊到了银不法地，必然有什么原因。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幽焾露出小兽一样凶狠的表情：“我要杀……”

    “你杀不了我。”柳清欢直接打断她：“在万丈深渊你见过我与魔神交手，就应该明了如此显而易见的事，所以你现在拿此当借口，未免就显得有些自作聪明。”

    说着，他脸色变得严肃，微微一扬下巴：“老实交待吧，你接近我的真正目的到底是什么？”

    幽焾一脸呆滞地望着他，突然把头一埋，开始呜咽：“骗子！坏蛋！我才不要承认你是我主人，呜呜呜！”

    初一有些心疼地抱住她，略带责怪地道：“主人……”

    柳清欢淡淡道：“假哭这一招，用多了可就不管用了！”

    哭声也戛然而止，幽焾埋在膝头的双肩明显一僵，初一“啊”地轻叫一声，满脸错愕地放开手。

    柳清欢既然开口，便不打算再任由对方糊弄过去，继续道：“更何况你虽然看上去年龄小，但也有两百以上岁数了，还装什么天真无邪小姑娘，不觉羞耻吗？”

    幽焾慢慢抬起头来，只见她一张脸干干净净的，哪有什么泪痕。

    “啧，好没意思！”她撇了撇嘴，神情已经大变样，原本看上去像面团一样可爱灵透的小姑娘，此时却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我能有什么目的？不过是突然发现身上背了份契约束缚，好奇到底是哪个家伙如此胆大包天，竟妄想收凤凰为灵宠！”

    幽焾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满不在乎地道：“是，我现在的确打不过你，但如果你想杀我，也没那么容易！只要你解除契约，我马上就走！”

    柳清欢定定与她对视，如何看不出来对方不过是在强撑，更何况他们之间还有契约之力相连，幽焾此刻紧张又不安的情绪近乎毫无掩饰地传了过来。

    心下不由暗叹：看来短时间内别想收服这只野性难驯的凤凰了。

    说起来也是他自己的错，不慎将青鸾卵丢失在赤魔海，新生的凤凰只能一个人在魔界挣扎求生，性情受环境影响而改变也属正常。

    “罢了，你不愿意说就不说吧。”柳清欢站起身：“不过解除契约之事，现在不行，你也不能离开。”

    幽焾跳起来：“凭什么！你刚才才说要放我走……”

    “你不都说我是骗子吗，刚才自然是骗你的。”柳清欢笑了笑，突然指尖轻抬，一个“定”字脱口而出！

    幽焾怒目圆睁，因为一直心存戒备，在柳清欢出手的一瞬间便立刻发觉，只是没等她遁走，“定”字已落下，身上刚刚腾起的黑火只能不甘地熄灭。

    “你敢？！！”

    “我这次秘密潜入魔界，绝不能被发现身份，所以只得委屈你一下了。”柳清欢淡淡道，转头喊来守在门口的月謽。

    “你的星咒术中是不是有一术能咒封住别人法力？这小丫头乃凤凰之身，我担心一般封禁术可能封不住她。”

    “好！”月謽回道，心里却有些同情这只可怜的小凤凰：竟然还妄想逃脱柳清欢的魔爪？怎么可能！

    他都没成功呢，而且他已经快要认命了。

    其实跟着柳清欢还是不错的，至少不缺丹药，还有仙灵井可供修练，虽然偶尔要为主人做点事，但对方也的确提供了保护，不用他再去外面和人争斗拼杀。

    果然再凶猛的灵兽被圈养后，都会失去斗志吗？

    怀着这样深入灵魂的自我拷问，心有戚戚的月謽拿出自己的木杖，开始念动法咒。

    在幽焾满眼的愤恨和不安中，无数细丝般的银白光芒从月謽的木杖发出，钻进她的体内。

    半刻钟后，柳清欢拍了拍垂头丧气的小姑娘脑袋：“放心，我不会对你怎样的。”被对方气愤地一巴掌打开。

    他不以为意地笑笑，便让初一带她进灵兽袋：没了法力的凤凰就像只没了爪牙的小猫，挠人只会显得更可爱。

    月謽立在一旁，问道：“主人，可是还有什么事让我去做？”

    “嗯。”柳清欢点头道：“我准备探查银地魔界，身边暂无可用之人，而你是妖族，出去也不会有人怀疑你的身份，就暂时跟在我身边帮忙吧。”

    柳清欢叹了口气：“我本来想问幽焾的，她应是知道一些此界情况，只是那丫头现在正在气头上，问了肯定也不会说。”

    月謽犹豫了下，道：“其实我听过一些银不法地的传闻……”

    “哦？”柳清欢抬起眼：“什么传闻？”

    “据说此界乃仙界所建，曾是惩罚那些坠入魔道的仙人的封禁之地，在天地第四个无量量劫时，还曾关过一个真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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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九十五章 银不法地

    “真神？”柳清欢蹙眉。

    真神者，莫不身具大功德，其力量本源来自天地自然，受世间信仰香火，远古时期更有数位先天神，受天所封，不需要修炼更不需要磨炼，与生俱来便是。

    而仙者若想修成神，则需积累大功德，证得大罗天，或许能修成后天神。但自第四个无量量劫众神归隐之后，仙者再想成神就变得极为艰难，几乎已是不可能。

    所以听闻这些古怪的方岛内曾关过一位真神，柳清欢大为惊异，道：“既曾为仙界之地，如何如今变成魔界了，难道是被坠魔的仙人夺了此界？”

    月謽显然对此也不太清楚，道：“我也只听说过那个传闻，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也是，现在追究这些无甚意义。”柳清欢道：“不过此界种种怪异之处，也算有了个答案。”

    两人稍稍修整，便离开了这座废弃的岛屿，开始对整个魔界的仔细探查。

    ……

    月謽一路走过来，遇到的魔族大都行色匆忙，少数聚集在一起的，都望着星阵方向指指点点，显然星阵突然无法启动的事已经传开。

    而他的目标明确，就是最中心处那座明显比其他方岛大上许多的、最大的一座岛。

    “站住！”守在桥头的魔人喝道：“干什么的？”

    月謽陪笑道：“我有急事要进内岛找人，还劳烦大人通融一下。”

    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块布满黑色裂纹的令牌，不久前才从某个魔族身上摸来的。

    那魔人扫了一眼令牌，又打量他，此时月謽的修为被压到了五阶，于是对方很是倨傲地道：“内十二岛现已禁止通行，非神宫中人不得进入，你这令牌只能在外岛进出，所以赶紧走开！”

    “这……”月謽露出为难之色，手上却悄然递出一袋魔晶：“真的不行吗，我真有急事！”

    魔人露出一点惋惜神色，口气却更强硬：“不行！要是平时就算了，现在这个时候，没有神宫手令绝对不许进内岛，快滚，不然直接以奸细论处！”

    “好好好，我马上走！”月謽一脸惶恐地往后退，等走过转角后神色便恢复了平静，又在附近几个岛探查了一番，才疾步往回走，到了之前约定的隐秘处。

    很快，柳清欢便出现在他身边，月謽忙低声道：“主人，那边过不去了，一整队魔军把守在桥头，说是里面已被禁止通行，看来魔族内部的形势已经变得紧张了。”

    柳清欢远远朝那方瞥了一眼，道：“嗯，不用硬闯进去，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怀疑。”

    “好。”月謽点头道，拿出一份地图，递给柳清欢。

    柳清欢接过翻开，就见大片海域都是空的，代表岛屿的黑点零落散布在海面上，而有三个地方却显得极为密集，附近几乎都有不少黑点簇拥在一起。

    “我们现在这里，星阵所在的方岛就在旁边，都属于瘟疫神宫的势力外围，据说这个瘟疫神宫是银不法地最大的一个魔族势力，占据了附近三十七座岛。”

    月謽指着地图道：“往东南方向，是业魔宫的地盘，大概有三十二座岛；往西则是黑皇殿，有二十九座岛。加上瘟疫神宫，是此界最大的三个魔族势力。”

    “另外还有些散岛，也被一些魔族占据，不过有些岛因为处在势力外围，或者太靠近外海，因为风浪太大难以到达，倒是没有主人。”

    “这些岛都用飞桥相连，听说用的是什么邪祟精魂以及筋骨拧成的绳，有极佳的延展性且还柔韧无比，所以大风大浪也不会轻易断裂，只是走在上面要极其小心，一个浪过来就可能被打进海里，葬身于银海中的魔鱄之口。”

    柳清欢有些意外，没想到月謽只出去小半天，就打听到不少消息。

    “这么看来，其实银不法地似乎并不太大，是怎么排到七大魔界第二的？”

    月謽道：“主人，你别看这些岛外面看上去不大，就像个盒子，里面可不小呢，很多都被那些魔族改造得面目全非，有的里面不仅有山有水，有丛林有大漠，空间还比外面看上去大得多，简直就是个修仙城！”

    “原来如此。”柳清欢道，他这半天都在星阵附近盯着，还没时间到附近岛屿内部看看。

    进入银不法地已过去数个时辰，星阵附近不断有魔军出入，有时大队大队的来，将星阵附近的方岛都挤满了，不时还有魔祖从远处赶来，进了星阵都没出来。

    柳清欢中间潜进去看了看，见那些魔族忙着寻找星阵无法启动的原因，还试图修好星阵，但万丈深渊那边的星阵被毁，这边就绝不可能启动得了。

    那些魔祖则是聚集在星阵旁边的屋子，商量后续要如何办，他们已得知人修攻入万丈深渊，却在争论要不要通过其他还能用的星门前去支援。

    “他们要去支援万丈深渊？”月謽道，勉强露出一分担忧：“那你们人修那边岂不危险了？”

    柳清欢道：“几个魔祖倒是不怕，就怕再有魔神跑去万丈深渊……不过这事如今我也管不着了，已将情况通报回去，九天仙盟应该会想办法应对。”

    柳清欢倒是并不太担心，因为来之前归不归曾悄悄跟他透露过，若再有魔神下界，仙界必然有真仙也跟着下界，大家一起不要底线了，谁怕谁！

    “走吧，我们先找个地方住下，明天再继续探查。”反正他们还要呆在这银不法界好些年，要查也不急于一时。

    听到这话，就见月謽精神一振：“主人，我知道个好地方，要不去那里吧？”

    “哦，哪里？”

    “就这个岛！听说里面住着好多魅魔，每一个都长着又娇又媚，只要几块魔晶就能……”

    柳清欢不由侧目：没想到月謽还有这爱好，真是看不出来啊！

    他阻止对方继续滔滔不绝，果断道：“换个地方！”又加了一句：“要清静的！”

    月謽一脸失望，他都素了多少年了，都快忘了女人长什么样。但想到柳清欢作为一个清心寡欲的正统道修，不像他这个妖族一样荤素不忌，也只能无奈放弃去那个岛。

    不过很快，他眼睛又一亮，从袖中取出一本小册子：“那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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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九十六章 卅七岛

    月謽拿出的是一份店铺告示，言明某某日店内所有物品九五折，量大从优云云。

    “这上面都是魔界特有的一些灵材，不过我却用不上。”柳清欢道：“莫非有你想买的东西？”

    “不是！”月謽忙摇头，指着告示下方一行小字道：“这个店铺位于卅七岛，我要说的就是这个岛，听说是瘟疫神宫外岛中最大的一个，上面开设有很多家店铺，还有客店院落对外租赁。”

    “咱们不是要找地方住嘛，可以在这座岛上租间院子，加上此岛距离星阵也不远，来往的魔族众多，打听消息也方便。”

    “如此听来倒是很合适，那就这岛吧。”柳清欢道。

    卅七岛的确离星阵不远，跨过三座岛便是，进入入口后就觉眼前猛地黑了下去，长长的通道幽深而又阴暗，插在墙上的火把燃着墨绿色的魔火，照得每一个来往魔人的脸都越发显得面目可憎，平添几分阴森恐怖。

    柳清欢与月謽缓步往内走，拐过一个拐角就进入到了主街，路面陡然变得宽敞，街两边的各种店铺看上去规模很不小，进出的魔人也就更多了。

    “啧，这里还真不错的样子，那些魔族还挺会弄的！”月謽有些兴奋，传音道：“我刚刚还看到一家魔兽斗场，里面有很多人，好像还挺热闹的！”

    “你想去看？”柳清欢问道。

    月謽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也不是想看, 只不过那种地方最是鱼龙混杂, 也最容易跟周围人混熟，或许能打听到不少隐秘消息。”

    “嗯，等安顿下来，你想去就去吧。”柳清欢道：“没看出来你倒是个喜欢热闹的, 跟着我这些年怕是憋坏了吧？”

    月謽哈哈干笑两声, 道：“那倒也没有，主要是咱们这些年也没机会接触到这些, 先是在无尽虚空中航行, 后来又落入薛祖兽之口……”

    “所以你可以去。”柳清欢点点头：“不过要记住一点，不要太过招摇, 不要暴露身份, 以谨慎小心为主。”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货以前恐怕也是个爱玩的主，只是被迫认主后一直压抑着天性，现在大约是跟他熟了些, 这才露出了真面目。

    不过这样也好, 月謽终究是个九阶妖修, 太拘着怕是会惹得对方不满, 而他也需要有人帮忙时刻关注着魔界各方的动向, 严厉的灵兽契约则保证了对方无法背叛自己。

    住处很快找到, 是这座岛上最好的一家客栈, 出入的魔人大多衣饰精美华丽, 修为也都不低。

    魔族中的低阶魔族就是蝼蚁一般的存在, 神智低下又残暴，也只有这种高阶魔人聚集之地, 才能打探到真正有用的消息。

    月謽大摇大摆地走到柜台前，一开口就要店里最好的两间客房, 而此举立刻引来了周围不少暗暗投来的视线。

    柜台后笑容可掬的魔人一边递过来两枚玉牌，一边热情地道：“两位看上去有点面生, 是第一次来我们卅七岛吧，若是有什么需要跑腿的地方, 还请尽管吩咐。”

    月謽十分随意地道：“那正好, 我要找城中的丹铺谈点买卖，你一会儿喊个人给我带下路。”

    “好的大人。”魔人点头哈腰地道，又压低声音：“大人是想买丹吗，只是这时候丹可不太好买, 都被上面要走了呢。”

    月謽轻蔑一笑：“谁说我要买丹，当然是卖丹！”

    此话一出, 大堂内的魔人几乎都看了过来, 那魔人也目光一亮，月謽却仿似没看到，一脸不耐烦地道：“不该你打听的少打听，只好好带路就行！”

    见火候差不多了，他停下话头，与柳清欢先去看了客房，大半个时辰后, 又一个人出了门。

    之后数日, 两人出入于卅七岛，明着是有一批魔丹想出手, 暗中却在默默关注此界魔族各势力的动向。

    至于魔丹从哪来，自是柳清欢收了些材料加急炼制的，虽然魔族能用的丹药与人修完全不同, 不过万变不离其宗，只要有丹方他就能炼。

    而这段时间内，银不法地在确定通往万丈深渊的星阵不可能再启动后，已经准备开始着手再建一个星阵。

    “他们不可能成功的。”柳清欢道：“就算星阵建好也没用。”

    月謽不解：“为什么？”

    “我刚刚得到消息，九天青冥已经动用大术，封住了整个万丈深渊的外部空间。”柳清欢道：“如今的万丈深渊就像一个孤岛，其他魔界想要支援只能用以前建好的星门，而星门的传送能力有限，魔族大军开过去一批就会被灭掉一批。”

    因此，柳清欢暂时也能歇一口气，可以去做些自己的事了。

    松溪洞天图内。

    如今的小洞天已经不能称之为小，在混元莲三千年多年持续不断地释放混沌之气的滋养下，当初只有一座大青山的洞天空间，已扩大了成千上万倍。

    平原、山脉、丘陵、洼地，甚至在大地的尽头, 已经隐隐能看到海的轮廓。浓郁的灵气催生出大量的草木, 茂密的森林一望无际, 到处都是一副生机勃勃之景。

    然而如此灵境, 却还是缺少了很多东西，比如各种活蹦乱跳的生灵，比如阜盛的人烟。

    一个正常的界面，该有无数生灵生活在上面，相比起来，洞天内的生灵种类和数量却少得可怜，这也是它之所以不能称之为界、只能算作洞天的原因之一。

    或许，给它足够的时间，有一天它终将成长为一个真正的世界，可那一天遥遥无期，等待的时间将以万万年为计。

    而如今，柳清欢却可以让这个洞天变得更加完整，让它拥有自己的日月，从此也将迎来白天与黑夜。

    这一天，所有洞天内的生灵都聚集在大青山下，抬起头，远远望见洞天之主站在半空，他身前浮着一只盒子，随着一道道符箓砰砰碎裂，盒中升起了一团金银相间的混沌光团。

    那光团越升越高，直至达到苍穹的顶点，下一瞬间，灼目的金光猛然绽放，凶猛的热力滚滚而来，仿佛要将大地炙烤成巨大的火球！

    惊呼声顿时响起，所有人都闭上了眼睛躲避强光，强烈的不安开始漫延。

    然而不等他们奔逃，那可怕的强光却渐渐变得温和，永恒不变的晴朗天色也随着光芒的减弱也变得昏沉，直到最终沉寂于黑暗。

    日落于西，而月升于东，银白色的月光洒落大地，温柔地抚慰过每一寸土地，让人感到安宁与静谧。

    听到山下传来的欢呼声，刚刚落在大青山山顶的柳清欢也不由露出微笑，只是目光扫过池中那一朵青莲时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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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九十七章 高梧百丈乱扫星，晓霜轻岚幺凤皇

    经过三千多年生长，混元莲终于完全开放，十二轮淡青色的莲瓣宛如玉雕，散发着柔和圣洁的微芒，花蕊中已结出小小莲蓬，如同一座玲珑宝塔。

    月光下，碧绿莲叶铺满一池，池中的莲花尽显无上风姿，而让柳清欢目光停驻的却是不远处的另一团光晕。

    一个刚探出头的小花苞，重重掩映在莲叶下，若不是洞天此刻第一次被夜色笼罩，恐怕还不能被发现。

    柳清欢又惊又喜，连忙用神念将脉魂娃娃唤来：“混元莲什么时候又长出了一个苞，你怎么没第一时间通知我？”

    谁知对方“哇”的一声，显得比他还惊喜：“我不知道啊，最近我都在睡觉……梧桐儿，快出来，你天天在这里呆着，肯定知道这个莲花苞什么时候长出来的？”

    从池边紫髓梧桐树内闪出一个小身影，怯怯地看了柳清欢一眼，嗫嚅道：“长出好久了呢！”他掰着胖短的手指头开始数：“一二三四六七九十，有九、十、嗯……十个十那么久！”

    柳清欢默默觉得大青山上必须得开个学堂了。

    “笨蛋梧桐儿，你数错了！”娃娃跑过去拉他：“肯定没有一百年那么久，不然我肯定早就发现了！”

    相比起脸白心黑的幽焾，梧桐儿才是真正的天真无邪，一双大眼睛干净得就像上等的琉璃，呆呆地附和道：“哦，没有那么久。”

    “算了，九十年还是一百年都无甚差别。”柳清欢道，最重要的是混元莲又长出一个花苞，就代表他又多了一朵至少十二品的混元青莲！

    不过，混元莲的生长称得上缓慢至极，之前那朵用了三千多年才完全开放，这一朵却不知还要等到几时。再加上其本身蕴藏着的生气比青木之气更广博、更本源，所以相比起其他灵草灵木，青木之气对混元莲的作用明显没那么大。

    另外还有一个问题，随着又一个花苞的生长，洞天的扩张速度是不是也会跟着加快？但松溪洞天图的承载能力是有限度的，柳清欢不确定随着洞天进一步扩大，整张图有一天会不会因此崩裂。

    “看来得找时间好好研究一下这个问题。”柳清欢自语道，想了想对梧桐儿召召手：“你可有名字？”

    “他没有！”娃娃抢先答道：“主人，要不你给他取个名字吧！”

    一听要取名字，柳清欢就感到头疼，但在梧桐儿满含期待的目光下又不好推脱，思索半天终于想到一个：“高梧百丈乱扫星，晓霜轻岚幺凤皇，你又是伴混元青莲的莲气所生，便叫青岚可好？”

    梧桐儿绽开羞涩的笑，脸上都是懵懂的欢喜：“好的主人！”

    柳清欢一愣，他并未收下过这孩子，对方怎能叫自己主人？但在那双纯净的眼睛注视下，他最终还是默认了。

    挥手让娃娃带青岚去玩，柳清欢的目光落在池边另一棵在大树上。

    庵摩罗果树，他在弥云的万界拍卖会后得的仙种，如今也已长得一人多高，但什么时候能结果却还遥遥无期。

    柳清欢顺手用青木之气将庵摩罗果树浇了一遍，又去查看其他仙木。

    乾坤竹已长成，因为长得太过高壮，之前就已被移到了后山一片开阔地，其粗壮的竹身数人合抱不止，顶端更是早已高过大青山，宛如一根擎天巨柱般撑天立地。

    柳清欢琢磨了下，一般纳戒怕是装不下这根竹子，看来得另外专门为它炼制一枚纳戒才行，正好他也可以检验一下多年所修空间之道的成果。

    而之前种植乾坤竹的那个小山谷，已彻底被紫晶仙木所占，袅绕的紫气封锁住谷口，一副不准外人靠近之势。

    柳清欢隐约感觉到这株仙木似乎有些不同，曾停滞过生长一段时间，后面它就自封了，连他都看不穿那浓烈的紫色光华中到底是何番景象。

    思忖片刻，柳清欢没有强求，只在谷外又多布下一层法阵，以免那魅惑人心的铃音传出来。

    大道树上已结出一枚大道果，本打算困于薛祖兽体内时增进空间之道造诣的，后来没来得及用就出来了，所以如今还挂在枝头上。

    柳清欢现在还要时刻关注外界形势，所以也没机会将其服用，便暂且不管它。又去瞧了瞧仙葫芦藤的情况，给它浇了一遍青木之气，转身来到后山一处偏僻处。

    还未靠近，便听轰隆雷声隐隐传来，一棵全身闪烁着电光的小树随着法阵的打开，出现在柳清欢面前。

    谷詺小树只有一人多高，却没有生长一片叶子，每一根青翠的枝桠都流窜着雷电，噼啪之声不绝于耳。树梢上有一根枝桠又与别的不同，就像一截烧成焦炭的木头，黑色的表皮滚动着骇人的雷霆之力。

    玄雷枝，据说可召引下九天玄雷，其威不可测。

    不过这株玄雷枝距离真正的长成还早，柳清欢照例浇下青木之气，确定洞天内没其他事，天空中的新生日月也运转良好，便转身出了图。

    如今他们已没住在先前那间客栈，在卅七岛另一条小巷中租了一个小院，如此出入也更隐蔽。

    月謽照例没在院子里，借打探消息之名，那家伙天天往外跑，前两天还去了一趟那个据说有很多魅魔的小岛，玩得颇有些乐不思蜀。

    好在他也的确打探回不少消息，不用柳清欢天天出门，柳清欢便也不管他。

    “幽焾，赶紧过来，该炼丹了！”

    朝门外喊了两声，过了好一会儿，幽焾才在初一的拉拽下不情不愿地进了屋。

    “又炼丹！你一个炼不行吗，干嘛非要我帮忙！”小姑娘很不高兴，嘴上都快能挂油瓶了。

    柳清欢一边准备材料，一边道：“那没办法，这里的岛都飘在海上，也没个地火脉不是？我炼制魔丹总不能用灵火木，就只能借助你的地狱烈焰了。”

    其实地狱烈焰也不太适合炼制魔丹，不过柳清欢现在没有别的可用，只能勉强将就了。

    “你悠着点，再把丹炉烧穿，晚上就不给你饭吃！”

    “嘁！”幽焾一脸不屑：“谁稀罕吃你的饭，本凤凰早就辟谷……”

    柳清欢手一翻，一颗红彤彤、水灵灵、香甜扑鼻的灵果子出现在掌心。

    对于一个嘴谗的人来说，吃饱从来不是目的，他们享受的是美食，是吃的过程，而幽焾就是如此，这一点还是初一告诉柳清欢的。

    眨眼间，手中的灵果消失不见，清脆的咔嚓声响起，幽焾一边大嚼一边嘟哝“不吃白不吃”，一边抬手打出一团火。

    她虽然法力被封，但凤凰之火还是能用的。

    柳清欢不可能用神农鼎炼魔丹，所以他拿出一个品质一般的丹炉，准备炼的也只是品质一般的魔丹，只要能糊弄住一般魔族就行，因此整个炼制过程只用了几个时辰，就出炉了数十枚丹药。

    将丹药装瓶，然后交给初一保管，柳清欢道：“回头你交给月謽，让他悠着点卖，这些丹可能要撑很长一段时间。”

    初一好奇道：“主人不打算炼丹了吗？”

    “炼！”柳清欢道：“不过不是炼魔丹，这次从九天仙盟那边要到不少灵材，所以我打算开几炉，有些必须的比如太乙三师丹存量不足，得补充一些。不过在这之前，我要出门一趟。”

    “主人要去哪儿？”初一好奇。

    柳清欢慢悠悠地道：“自然是去挑选适合使用辟界凿的地方，这个地方必须偏僻些，远离银地各大势力，如此开辟空间通道时才不会立刻被魔族发现。”

    “哦哦哦，原来你们想这么干！”幽焾恍然大悟，嘻嘻笑道：“哈哈哈被我知道了吧，你们人修果然……”

    她突然一噎，因为柳清欢淡淡看了她一眼，眼中不再带有任何纵容和温和笑意，而是埋藏在平静之下的冷酷与严厉。

    只这一眼，便让幽冥凤凰心中一颤，仿佛连神魂都被震慑得僵硬不敢动。

    “我希望你知道什么话不该说，什么事不该做。”柳清欢神色依然平淡，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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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九十八章 有内鬼，速查！

    虽然幽焾叛逆又骄傲，但从破壳就必须一个人在残酷的魔界挣扎求生，对于什么时候能放肆、什么人能惹，有着近乎本能的判断。而此时的柳清欢，就是她不敢惹的。

    不过柳清欢也没就此纠缠，给了幽焾一个警告，让初一守在院里等月謽，便一个人出了门。

    其实适合开辟空间通道，又能在一段时间内避免被魔族发现的地方，自然是那些已然荒废的方岛最合适。

    这样的岛并不难找，各大势力交界的地方就有，或是因为以前的战事而破损到无法居住，或是因为海上风浪太大难以通行。

    另外，还有一些岛飘在外海，没有邪祟精魂所造的长桥相连，森严的禁空禁制又让人无法飞过去，那便只能游过去。

    然而，银海中的水是带着剧毒的，有着极强的腐蚀力，以魔族强横的体魄也难以长时候呆在海水中，而且那一群群狂暴噬血的魔鱄也极不好相与。

    所以那些岛是上去不了的，而废弃的岛表面上没有主人，实际也在各个势力的控制下，想要住上去就必须得交纳一大笔魔晶。

    柳清欢便准备租一座岛，但瘟疫神宫的所有岛基本都在中心位置，防守也很严密，相对来说更偏外的一些中小势力的岛就更为合适些。

    数月以来，柳清欢已将大多数方岛都走了一遍，包括三大势力的核心区域和外围的一些散岛，此次他前往的便是一个名为红鲛宫的小势力。

    红鲛宫一共只有三座已经改造好的方岛，却声称附近七八座废岛都属于他们，因为已经接近外海边缘，倒是也没其他势力去跟他们争。

    毕竟想要改造一座方岛，需要耗费极其庞大的物资，没有深厚底蕴是无法办到的。别看红鲛宫小，其实背后不知是哪界大势力在支持。

    “你要租铁牢岛？”负责办理租岛事宜的红鲛宫魔人眯着眼打量他，表情诧异之中还带着点防备：“租去干什么？”

    柳清欢道：“自然是为了种植银魄仙魔草，不然还能为什么！”

    说起种植银魄仙魔草，就不得不提一下银不法地这个神奇界面的历史了。

    当初魔族之所以会耗费大量人力物力改造方岛，让银不法地这个前身乃仙界的牢狱之地，最终却成为七大魔界之一，便是因为此界盛产银魄仙魔草。

    银魄仙魔草，既带仙字也带魔字，听上去像是与仙有关，事实上也的确与仙有关。

    曾几何时，银不法地并非今天这般模样，虽是囚禁犯了大错或坠魔的真仙的牢狱，但那也是仙界之地，也曾经仙气浓郁。

    那波涛汹涌的银海，也非今日的毒海，而是引自天界银河之水，澄澈且富含仙灵之气。

    至于什么时候开始变化的已然不可考，只知自从魔族占据了银地，仙气便以极快的速度消散沉降，银河之水也慢慢被魔气侵染，带上了剧毒，成为一片死地。

    那时的魔族占了此界，却并没有多少看重，只不过能从仙界手上夺下一块地盘，是件极值得夸耀的事，自然不能让仙界再夺回去，于是就派了一些魔族驻守。

    直到银魄仙魔草被发现，银不法地才终于引起魔族的极大重视。

    银魄仙魔草，据说长得极似水仙，但又说不清到底是仙草还是魔草。只需以银海之水浇灌，假以时日它便会结出浑浊的银晶，银晶中蕴含有魔气也有少许仙气，经过特殊炼制后，对于高阶魔族竟有增长修为的效用。

    谷劰世间万物便是如此奇妙，仙魔自古便是天生之敌，却在某些时候又仿佛互生一般，两者存在一些共通之处。

    于是许多低阶魔族被赶到了银不法地，很多座方岛被开辟成了田地，专门用来种植银魄仙魔草，生成的银晶则供给高阶魔族，由此也奠定了银地在所有魔界中特殊而又重要的地位。

    因此说，银不法地各个势力背后，大都有其他魔界的大势力在支撑，就比如瘟疫神宫，据说真正的主人便隶属于金不相天。

    而柳清欢要租岛，很自然就用了种植银魄仙魔草当借口，他也的确有些好奇这种草是如何的又仙又魔，准备真的种一些用来研究下药效。

    就见那魔人一脸怀疑地说道：“种仙魔草租几块地就行了吧，很多现成的魔田都是开垦好的，只要洒上草种就行，用得着租一整座岛？”

    “几块地结的银晶如何够？我准备冲击七阶魔王，需要大量的银晶！”柳清欢面露不悦：“什么意思？你们若不愿意向外租岛，为何又要贴出告示！”

    被如此不客气的质问，那魔人神色反而缓和了许多，连忙陪笑道：“大人误会了，主要是最近风声愈发紧了。”

    他忽而压低声音道：“听说有人修悄悄潜进了咱银不法地，上面命令我等一定要严查，若有可疑之人出现就必须上报！”

    柳清欢心下一凛，面上却傲慢道：“您是说本尊就是那可疑之人？”

    说着甩出一块令牌，喝道：“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魔人果然双目圆瞪，片刻后现出惶恐之色：“原来是神宫内侍大人，大人恕罪！小的瞎了狗眼！小的该死……”

    “行了行了！”柳清欢不耐烦地道：“现在可以租岛了吗，谁有闲功夫管你死不死的！”

    “是是是！”魔人连忙拿出一份契约，一边道：“您确定要租下铁牢岛吗，这岛已在外海边缘了……好的！铁牢岛每年需交纳十万上品魔晶，或同等价值的银晶就行。”

    十万上品魔晶，属实昂贵了！不过好在柳清欢身上的魔晶不少，都是从以前杀掉的魔祖身上顺道搜刮来的，一直也没机会用掉。

    他面不改色地丢出一大袋魔晶：“先租个五十年吧，以后看情况再看要不要续租。”

    收了魔晶，那魔人的笑容更加真切，还提醒道：“现在银魄仙魔草结的银晶越来越浑浊，听说是海水中蕴藏的仙气越来越少的缘故，大人种的时候可以试试多浇几遍。”

    “此事需得你来提醒？废什么话！”柳清欢不悦道，冷冷瞥了那魔人一眼，拿了契约就走。

    离开红鲛宫，又经过十余座岛，一路往外海行去，只见远处海面上飘浮着一座黑色小岛，时而出现，时而又隐没在高起的惊涛银浪中。

    柳清欢大体还是满意的，铁牢岛虽不大，但至少并没在真正的外海，来往还算方便，再加上位置偏僻，偏到只有一条飞桥相通，也极大避免了有人悄悄摸上岛。

    遣走几个守岛的红蛟宫魔族，柳清欢没有第一时间就进岛内查看，而是拿出了慧枏双生叶。

    “潜伏之计似已暴露，疑有内鬼，速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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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九十九章 仙魔草

    通知了归不归，柳清欢也没等回话，查找内鬼是需要时间的，结果不可能马上出来。

    因为今日要租岛，柳清欢很有先见之明的用了瘟疫神宫一魔人的身份，倒是不用再换。而所谓的神宫内侍在外人看来有些身份，其实就是能进内十二岛的普通宫众，修为算是不高不低，不引人注意的同时行事又相对来说比较方便。

    转过身，黑幽的通道深不见底，开在通道两侧的门就像一个个张开的大口。

    铁牢岛本身并不算小，相比很多方岛都要大上一些，不然租子也不会那么贵。但铁牢岛看上去又十分残破，整座岛有大半沉在海水中，外墙已有不少地方皲裂，露出黑银色的阵纹。

    因为要租给人种植银魄仙魔草，岛内已经进行过一些简单改造，原本的牢房铺上了一层魔土，最底层的水牢则可以直接汲取银海水。

    柳清欢将岛屿大致巡查了一遍，便准备返回卅七岛。

    之前没注意，此时特地留意下，他发现各岛的守卫果然比先前多了不少，进岛时的盘查也严了许多。

    顺利回到住处，刚刚回来的月謽立刻迎上来，神情肃然地道：“主人, 我发现外面风头好像有些不对, 今天突然有一群人到处搜查……”

    “嗯，我知道了。”柳清欢道：“对了，你这次出去收到多少仙魔草茎？”

    “应该够第一批栽种了。”月謽道：“你呢，租岛可还顺利？”

    柳清欢点头：“去把初一和幽焾叫来, 我有事要说。”

    不一会儿, 主仆四人齐聚正厅，他开口道：“魔族已经发现有人修潜进银不地界, 为免暴露, 月謽即刻改变形貌，初一先回洞天, 幽焾……”

    幽焾一脸期待地道：“我也能进你那个神秘的洞天吗, 太好了！”

    柳清欢一边打开洞天，一边斜目望去：“你想进？也不是不行，等你哪天真心实意地承认我是你的主人后，我就允许你进洞天。”

    “嘁！”幽焾不爽地跑走了。

    “收拾好你的东西, 我们等下就要离开了啊！”柳清欢喊道, 这边月謽已经服下一颗太乙三师丹, 也成为某位瘟疫神宫内侍。

    他们之前就准备了好几套身份, 就是为了应对眼前这局面, 因为知道在此处租来的客院住不久, 几人收拾起来也很快, 不到一刻钟便又重新聚齐。

    月謽转头一看, 诧异道：“幽焾, 你怎地又这副小乞丐装扮？”

    “要你管！”小姑娘冷哼一声，目光闪烁。

    柳清欢若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 没多说什么，让她和月謽都先进灵兽袋, 然后自己也隐去身形。

    铁牢岛还需改造，至少得布下覆盖全岛的法阵, 不过现今这些却不急，柳清欢先是去雇佣了一批低阶魔族, 按部就班地种下银魂仙魔草, 其他多余的事一件也没做。

    归不归那边一直没有回信，可能那个内鬼隐藏得太深，一时之间难以查清，而银不法地风声紧了一段时间, 突然又松了，各岛都恢复了以往秩序。

    不过这只是表面的平静, 因为他们目前的瘟疫神宫内侍身份, 倒是更方便接触到一些隐秘消息，知道几大势力只是外松内紧，暗下的探查一直没停过。

    但这些与柳清欢的关系都不大，让月謽守在铁牢岛监督众低阶魔族种仙魔草，他则进了小洞天，开始炼丹。

    从仙盟薅来的大批灵材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不过因为是在洞天里炼丹, 除了像巨龙百战丹这种要紧丹药, 其他的他都换成了火炼，以免把洞天里的灵气吸光。

    另外, 他还特地带了一些银魂仙魔草进洞天，为其特地开辟出一块田，每日用少量银海水, 以及大量紫金仙葫内的仙灵井水一起浇灌。

    试了很多次，不断调整银海水和仙灵井水的比率，在浇死了大部分仙魔草后，终于有两株存活下来。

    柳清欢越发有了兴致，炼丹之余便是观察这两株仙魔草，只见它们越长越变样，原来银绿色的枝叶渐渐褪去银色，变得青碧可爱，最终结出了五颗晶莹剔透的淡青色木晶。

    这些木晶蕴含着极其充盈的仙灵之气，却又掺杂了少许精纯至极的魔气，与银晶是完全相反的两个极端。

    柳清欢也不知道这玩意有什么用，不过不妨碍他继续以此方法种仙魔草，并且决定出门一趟，看能不能从魔人那边搞到他们炼制银晶的方法。

    银晶是不能直接吞吃的，不然会有爆体可能，而炼制之法却被高阶魔族牢牢掌控着, 普通魔人只能拿自己的银晶, 去那些大势力的店铺里换炼制好的银晶。

    这就像用稻谷换米一样, 一斗谷子三升米，银晶的换取也存在着很大的猫腻。

    离开洞天，柳清欢往外走去，迎面遇到月謽和幽焾二人。

    “你这是要出门？”月謽一脸稀奇。

    “对。”柳清欢道，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我出门逛逛。”

    “逛逛？”月謽更加狐疑了，这人炼起丹来就像完全感觉不到时间流逝一样，这些年大多数时候都呆在洞天内守着神农鼎，只偶尔出来，也是查看岛内仙魔草的生长情况，很少出岛。

    然而柳清欢挥了挥手就头也不回地走了，出门没多久，就发现身后跟了个鬼鬼祟祟的尾巴。

    知道赶也赶不走，也懒得费功夫赶，他将那只小狐狸提溜出来，命她安生跟在自己身边，两人一起朝最近最大的一座岛走去。

    这岛内部空间被极大扩展过，蓝天白云，青山绿水，要不是时时有一身魔气的魔人经过，几乎让人以为身在人间界。

    柳清欢信步而走，一边问身边的小姑娘：“我要找个高阶魔族最多的地方喝喝酒，你可知道哪里有？”

    “你要干什么？”幽焾眼珠子直转，贼兮兮地道：“你肯定是又想做坏事了对不对？”

    “对！”柳清欢笑了：“你就说你知不知道这种地方吧！”

    “哼，我当然知道！”幽焾一脸骄傲，带着他七拐八绕，到了一条小巷里。

    她走到巷子最深处一扇朱红门前，与守门的嘀咕了好一会儿，便一脸得意地带着柳清欢走了进去。

    一进门便是一座大花园，每一株花草都生得异于寻常的绚丽，就像最毒的蘑菇，往往都有着最美的外表。

    柳清欢挑了挑眉，不动声色地跟着走，不久就远远见到一座敞亭，丝竹之音夹杂着笑语声随风而来。

    他却突然顿住脚，在幽焾疑惑的目光中示意对方别出声，悄然走到旁边一棵生得姹紫嫣红的树旁。

    片刻后，从树另一边传来一个声音：“……仙界那些家伙也太不是东西了，竟将虚清宫沉在大渊海底，难怪我们一直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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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章 仙宫消息

    幽焾探头往树后望去，却什么也没看到，只有风吹过枝叶发出的沙沙轻响。又放开神识，才终于听到两道极细的说话声隐隐约约飘来。

    “……难怪我们一直找不到！”

    “确定在大渊海底吗？我怎感觉有些突然，银地被我族占领了何止百万年，犄角旮旯都被搜了一遍又一遍，大渊底也搜过好几次，以前可没有发现虚清宫所在！”

    “前些日子外海掀起数十丈高巨浪，又突然飞出数道炫光，当时你不也看到了吗，听说是因为海底发生了大地动，底下那条大渊被震裂得更深，终是把那仙宫震了出来，才会出现此等异相。”

    柳清欢看向幽焾，低声问道：“前段时间出过异相？”

    幽焾点头，顺便白了他一眼：“铁牢岛都差点被那场海啸拍碎，你一点没有感觉到是吧！”

    柳清欢呆在洞天里，当然什么感觉都没有，还想再问，幽焾急得跳起来想捂他嘴。

    这人怎么回事？偷听还话这么多，生怕别人发现不了他们在偷听是吧！

    只听那边的交谈还在继续：“原来如此……确定是那座曾住过真神的仙宫？”

    “肯定是！辛癞头和厄九都派人下去查看过了，斗大的真仙文就刻在宫殿正门上，现在的问题就是进不去。”

    “进不去？莫非是仙宫的防御法阵……”

    “不是，这都多少万年了，就算有法阵也失效了——是因为那仙宫被数只大海妖和从千上万的鱼妖魔怪围占了，只要靠近就群起而攻之。”

    “岂有此理！难道就因此将仙宫拱手让人？我们也快点召集人手啊！再晚恐怕就要被外面那些人……”

    “消息已经泄漏了，唉！现在上面的命令就是让我等不动，等上面派人来，听说连神尊都惊动了！”

    林中一时寂静，柳清欢挑了挑眉：银不法地其实就是个种植银魂仙魔草的大药园，被各大魔界所瓜分，如今仙宫出世，银地各势力可不得第一时间通知背后的主子。

    而囚禁过真神的仙宫，绝对会引来大批九阶魔人，既然已引起魔神注意，还可能有魔神派出分身前来，到时候可就热闹了！

    “那两人走了，我们也……”柳清欢道，低头却见幽焾的神色极其凝重，感觉到他的目光才陡然回过神。

    “看什么看！”小姑娘超凶地瞪了他一眼：“你还进不进去了？不进干脆就回去算了！”

    柳清欢只看着她，半晌才道：“你没有什么要告诉我的吗？”

    幽焾没好气地道：“没有！”

    “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柳清欢淡淡道：“如果现在不说，以后你再想说，我也不会听。”

    “你！”幽焾一张抹得乌黑的小脸迅速胀红，突然就地一坐，大哭道：

    “呜呜呜都怪你！要不是你当初把我丢在那鬼地方，我怎么会被那个大魔头捡去，受了那么多苦才逃出去，不得不东躲西藏。这全都是你的错，你这个大骗子呜呜！”

    柳清欢惊了，连忙左右看看，将小姑娘拉到树后，又布下个屏障。

    “什么东躲西藏，你到底经历过……乖，好好说话，主人给你做主！”

    在幽焾边哭边骂地诉说下，柳清欢终于知道当年他离开后的事情。

    魔神上燡发现化身被毁，怒而以真身降临赤魔海，随后发现了遗落的青鸾卵，在修罗帝火的焚烧下依然生机未绝，便将之捡回了无上真魔界。

    幽焾被丢进了魔焰山，生生熬了一百多年，因其凤凰血脉深厚，又有当初柳清欢给的精血孕养，才撑到了破壳，但也从天地间最祥瑞清灵的九天青鸾，变成了地狱幽冥凤凰。

    “我趁那家伙外出与其他大魔头商谈入侵人间界的计划时，终于逃出真魔界，但又不敢在一个地方呆着，就在几个魔界流窜躲藏。”

    幽焾一双眼睛通红，恨道：“你说是不是你的错？要不是你把我丢下，我何以受那么多折磨！”

    “好好好都怪我！”柳清欢哄道：“所以你一直以小乞丐模样示人，就是怕被上燡抓到？如此说来，我主仆二人都在那位魔神的通缉名单上啊！”

    幽焾朝他哼了一声：“反正我不管，都是你惹的事，凭什么让我受罪？所以你必须护我安全！还有，什么主什么仆，我可没承认你是我主人，不要脸！”

    知道了幽焾的经历，柳清欢对她难免多了些怜惜，便也不与她争：“别哭了乖，再哭眼睛就肿了，可不好见人。”

    幽焾抹了把脸，从地上爬起来，露出担忧之色：“你说那个大魔头会不会也派分身下来，去那个什么仙宫？我们怎么办，要不我们选吧，先离开银不法地……”

    “就算他来，我也不能走，你忘了我还有任务在身？”柳清欢摇头，又道：“更何况，我对那个仙宫还挺感兴趣的。”

    幽焾以一种“你疯了”的眼神看他：“不行不行，跟你没法呆了，你想送死可别带上我！”

    柳清欢失笑，一点不温柔地薅住小姑娘的后衣领：“怕什么，除非他真身降临银不法地，不然分身来一个我就能杀一个！好了，现在还不确定他会不会来，我们先进去听听那些魔族怎么说。”

    “啊讨厌！你放手，别扯我领子……”

    “你这个样子才更引人注意，还是换下衣服吧！”

    少顷，柳清欢带着收拾停当的幽焾从树后走出，漫步到湖边的敞亭。

    因为今日这里要举行一场私下拍卖会，不少高阶魔人早早就聚集于此，楼上更是坐了几个魔祖。

    柳清欢化身的魔族只有七阶，所以只在楼下找了个空位坐下，此时拍卖会还未开始，周围不少人都在闲聊，而聊的话题大都围绕着那座海底仙宫。

    “听说当年仙宫沉海，仙界那些人都没来得及将仙宫里的东西取走，你们说，咱们若是进去，是不是能找到不少好东西？”

    “我怎么听说，那座仙宫其实早就空了？毕竟那位上神离开与仙宫沉海，中间隔了少说十万八千年呢，不可能留下东西吧？”

    “你知道个啥！明明是上神离开后，就没人进得去仙宫了，所以东西肯定还在！”

    那两人说着说着竟争论起来，周围一群看热闹的跟着起哄，柳清欢不禁暗暗摇头：这些人也不想想，仙人进不去，难道你们这些人就进得去？属实妄想了！

    看来仙宫之事先得继续查，得弄明白到底怎么回事，再决定去不去。

    因为一旦决定去，有很大可能他会暴露身份，而在一群魔族之中，暴露身份无疑危险至极。

    正想着，悄然探出的神识捕捉到楼上的情形，只见一位满脸大胡子的魔族大汉愤然道：“有完没完，真就把咱银地当作后花园是吧，想来就来，想拿就拿！上面要来分一杯羹，现在竟然连仙界都得到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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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零一章 深海

    “……现在竟然连仙界都得到消息了？”魔族大汉十分气愤：“到底是哪个王八羔子走漏消息的，现在连下面坐着的那些家伙都知道了，是想闹得人尽皆知吗？！”

    “你在这里发什么火！”他旁边坐着的红发魔人不满道：“仙宫出世时动静那么大，想瞒都瞒不了，至于传出去？呵，大家都各为其主，没传出去才奇怪！”

    两个人好一番冷嘲热讽，对面三人却一言不发，神情闲适地喝着茶。

    魔族大汉忍着怒意，道：“厄九，你说句话！”

    一身华美宫装、姿态雍容的女魔抬起头来，漫不经心地道：“说什么，你不会真以为就咱们这些人能独吞仙宫吧？”

    厄九旁边的玄衣男子这时开口了：“湂聿等人围住仙宫十几天，连门都进不去，你们二位也可以去试试，本人绝不阻止。”

    魔族大汉与红发魔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沉默了。

    “消息传开也不见得是坏事。”厄九慢悠悠道：“谁现在能打开仙宫，不管是谁，我都要感谢他。当然了，若能在上界神尊下来之前打开，那就更好了！”

    魔族大汉又问道：“这次真有神尊亲临吗?”

    “也许吧。”厄九道：“这事我们管不了，到时听吩咐就是了。”

    “听说仙界一直没放弃想要拿回银地，跟上界提了好几次，都是要求归还银地，这事是不是真的？”

    “真！”

    “为何？”魔族大汉十分不解：“难道他们也想种植仙魔草？”

    厄九神色变得有些高深莫测，旁边的玄衣男子和一直未说话的另一位魔祖都目光闪烁了一下。

    “也许吧。”还是那句话，厄九起身走到窗前，看向下方的会场：“仙界对咱们银地的态度一直都很奇怪，说想要回去，态度也并不强硬，说不要，时不时想起了又提一次。所以这次他们很可能会来人，你们让人守好各处星门，如果发现有陌生面孔……”

    “发现又如何？”玄衣男子略带嘲讽地道：“如果真是仙人下界，就凭我等，难道还能将人抓住关起来？”

    “当然是请他们为座上宾啊！”厄九从下方会场收回目光，笑魇如花地道。

    柳清欢从对方站到窗前时就撤回了神识，所以后面几句话没有听到，他不动声色地一直坐到这场私下拍卖会结束，才起身离开。

    “你是不是要去海底那条大渊？”幽焾贼兮兮地道，不待他说话就又道：“你骗不了我，肯定是！带上我！”

    柳清欢斜睨她一眼：“那就要看你听不听话了！”

    幽焾直接忽略了他这句话，小小欢呼了一声：“我们什么时候出发，要不找个没人的地方现在就下水吧！”

    “急甚，先各处逛逛，多打听点消息。”柳清欢道，准备到银地三大势力的主岛上都去溜达一圈。

    等回到铁牢岛已是几个时辰之后，他叫来月謽，吩咐道：“把岛上的事都安排一下，魔奴都关在仙魔草田里不许出来，然后你跟幽焾一起进灵兽袋，咱们下海一探！”

    ……

    银海很大，内海因为各个方岛的魔族驻守，勉强还算风平浪静，外海却是浊浪滔天，有着许多实力不低的鱼魔海怪。

    因为海水有着极强的毒性，这些鱼魔海怪个个长得形状恐怖，成群结队地在海中游弋，时不时就互相厮杀一番，将海水搅得更加腥风血雨。

    这是一个完全弱肉强食的地方，然而近日情形却发生了变化，魔鱼群的数量肉眼可见的减少了，还能看到有魔族不要命般往下跳。

    由此可见，当利益和诱惑足够大时，命其实也是称斤算两一起卖的，不过大多数魔族也就能在浅海游逛一圈，就要飞快往岸上逃：银海水的剧毒和腐蚀之力可不是吹的。

    下至深海，银色海水就像黏稠的浓汤，耳目已全无作用，神识能探查的距离也大幅降低，当魔鱼群大量消失，就只能感受到无边无际的死寂。

    柳清欢快速往下沉，一路倒是极为顺利，只不过耳边一直充斥着防护罩被海水腐蚀时，发出的轻微嗞嗞声。

    足足小半个时辰后，他终于看到了海底，那是黑色的一马平川的石头平原，比用刀削过还要平整。

    “果然不是先天而形成。”柳清欢左右张望，不得不说生命之顽强，总给人以惊奇。如此绝地，竟也生出大片大片的海生草木，还长得颇为葱郁。

    “那边那边，我看到那条大渊了，就像被剑劈出来的一样！”幽焾从灵兽袋探出头，兴奋地指给柳清欢看。

    柳清欢观察了下，得出结论：“这条裂渊可能真是剑劈出来的，两壁笔直，深且狭长。”

    顺着裂渊往前游，不久就遇到一群群魔鱼，在它们发现之前，柳清欢掐诀使出正立无影，身形完全匿去。

    鱼群在这时候就像一种指引，只要跟着走，就必定能找到仙宫。

    果然，黑暗的裂渊深处又出现一条裂缝，这条裂缝却是不久前才震出来的，里面传出光亮。

    山壁被撕开，宏大辉煌的玉色大殿大半还埋在黑石里，只露出殿顶和小部分大门，以及门上以真仙文雕琢的三个大字：

    虚清宫！

    柳清欢感觉到了飘渺仙气，周围的银海水似乎都变得清澈了一些。

    他远远望着那三个字，体内法力突然加速运转，心中猛地一凛，连忙强行移开视线。

    心中大呼好险，柳清欢万万没想到：时隔这么多万年，那三个真仙文竟然还有着莫大力量，差点就将他逼出正立无影的隐身状态！

    这时若是突然漏了身形，可就热闹了，周围那么多的鱼妖魔怪，怕是都要冲过来撕了他！

    不过也幸亏“虚清宫”三字还有力量，那些鱼妖魔怪才不敢深入到那条裂缝中，只一层层围在外面，将此处围得水泄不通。

    而在不远处，有几个绿莹莹的巨大水泡，隐约可见里面有人影窜动，那些魔人口中所说的九阶海妖很可能就在里面。

    绕过水泡，柳清欢避开直视，小心地朝仙宫靠近。

    “咕噜噜！咕噜噜！”是魔鱼吐着水泡的声音。

    “哗哗哗！”是一队长相狰狞可怖的海怪游过的声音。

    “咚！咚！咚！”不知道是什么声音。

    而在这些嘈杂中，柳清欢却突然像是听到了什么，疑惑地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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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零二章 神秘声音

    柳清欢疑惑抬头，正打算仔细去捕捉那个声音，却突然感觉到一丝神念极隐蔽地飞快在他身上扫过！

    他脸色瞬间大变：是谁？竟能发现仙术正立无影之下他的行踪！

    然而众多鱼妖魔怪都守在裂渊之上，近处空无一人，除了前方不远处那座半露于石壁的宫殿。

    而这时，那道神念就像从未出现过般消失了，之前模糊的声音却又出现了，且是直接出现在他脑海里！

    低沉浑厚的男子声音，带着上位者惯有的冷漠和威严，却又断断续续的，仿佛隔得太远，于是声音都被风吹散了。

    柳清欢定了定神，对方说的语言有一种奇异而又特殊的韵律，充满了艰涩词汇的语言，让他隐隐觉得有几分熟悉，却一时又感觉完全没听懂。

    只是此时此刻，此情此景，突然出现的神念和声音都显得神秘和诡异，让柳清欢不禁心生忌惮，往后退了几步。

    男子声音戛然而止，柳清欢一愣，迟疑片刻后又试探地走回原处。

    于是声音再次响起，却是重复先前那几句话，连语气都没变。

    这……

    柳清欢心念电转，目光穿过柔和却幻虚如梦的玉色光华，打量这座据说曾囚禁过真神的虚清宫。

    与银不法地那些丑陋不堪的方岛不同，这是一座真正的仙阙，瑶柱玉阶沉浸在海水里，紫殿金楼半埋于石壁内，圆弧的殿顶象征天圆地方，是最古老的形制，而宫壁……

    他又走近几步，不由乍舌：竟皆以琼仙霞玉堆砌而成！

    琼仙霞玉是能直接当仙玉使用的，且比普通仙玉价值更高，而下界连普通仙玉都难见，若是能切几块琼仙霞玉带走……

    等等，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一缕仙气徐徐飘来，柳清欢连忙躲开，就见那仙气缓慢上升，渐渐消散在水中。

    收敛心神，他将注意力集中在脑海中不断重复的那个声音上，神情却越来越疑惑。

    等一遍听完，他退后又靠近，果然那声音再次重复。

    如此来回听了好几遍，柳清欢突然灵光乍现：对方说的好像是古荒语！

    古荒语，远古时期大陆语，如今几已失传，但荒古神墟作为原始大陆，那里却还有人依然以古荒语交流。

    柳清欢曾接触过，也勉强听得懂，所以难怪会觉得耳熟。

    但是，即使知道对方说的是古荒语，他依然没明白对方在说什么，因为对方说得断断续续，好多地方像是风吹散了一般根本听不清。

    这种情况，最大可能就是这段讯息存在时间太久，已经到了即将消散的边缘。

    他倒是听清了几个词汇，将之译成今时通用语，却也前后连接不上。

    “鬼……以……镇……，封…万…，不可……，速离！”

    最后两个字最清晰，柳清欢神情多了几分凝重，虽不解这段话具体意思，但显然仙宫之主不希望有人打扰他的清静。

    正想着，就见一大群虾妖蟹怪被驱赶进裂缝，慑于仙宫威仪，一个个都显得畏畏缩缩的，却又不得不挥舞起铁锤一般的大螯，开始凿击仙宫周围的石壁。

    柳清欢皱了皱眉：这是想把仙宫整个挖出来？

    只是这里的黑石坚硬异常，似乎还经过炼制，它们一螯下去，只勉强能砸掉一层石皮。

    有只蟹怪挥偏了，不小心砸到仙门上，就见它的螯直接断裂，身体也被猛然爆起的一道白光切成两半。

    还有一只正巧撞上飘起的仙气，瞬间爆体，蓝绿色的血污了大片海水。

    见此，其它虾蟹都惊恐不安地直吐泡泡，又不敢退，因为后面有大海妖守着，退一步就要挨抽。

    狭窄的裂缝几被它们占满，柳清欢略一思量，便决定暂时退出去，眉头却一直紧锁不开。

    他想着那个冷肃威严的声音，找了片远离大渊的茂密海树林，设下法阵，打开灵兽袋。

    “月謽，刚才靠近仙宫时，你可听到一个声音？”

    “有！”月謽现身旁边，一边点头一边满脸惊疑地道：“当时那声音直接响起，吓了我一跳，可是为什么我在灵兽袋里……”

    “先不管这个。”柳清欢道：“你熟悉古荒语，可听清对方说的什么？”

    “嗯，好像是说虚清宫是什么神君的清修之所，我等妖魔靠近就会被诛杀……后面就听不清了，总之是让我们赶紧离开。”

    “什么！”柳清欢失声道：“你听到的是这个？”

    月謽奇怪地看向他，忽地“啊”了一声：“我们听到的不是一样的话？！”

    两人同时看向幽焾，幽焾指着月謽道：“我跟他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柳清欢也迷惑了，想了想将自己听到的原封不动复述一遍。

    “怪哉！”幽焾仰着小脑袋道：“为何你的不一样，这怎么还区别对待呢？”

    “可能因为……”柳清欢道：“你们是妖魔，而我是人修？”

    “你才是妖魔！我是凤凰！”幽焾不满地咕哝道：“凭什么啊！”

    他还想再说，就见月謽跳起来，激动道：“我知道了！鬼黎君，虚清宫囚禁的上神是那位生而为鬼的鬼黎君！”

    “什……！”柳清欢一惊，却突然抬起头，神情变得严肃：“有人来了，你们先进灵兽袋！”

    只见远处的海水分开，出现一行几人，立刻巡逻的魔鱼队大声喝止，但很快，便有一条魔鱼飞快游去报信，又过片刻，便有人从大渊那边赶来。

    见到来人，九阶大海妖湂聿怀疑地道：“你来干什么？”

    “湂聿，听说你至今连仙宫门都还进不去？”来人取下头上的冠帽，露出一张精致美艳的脸，正是昨日出现在拍卖会小楼上的厄九。

    柳清欢双目微眯：有点意思！就是不知这位瘟疫神宫现任宫主，突然出现在这里所为何事。

    “你来干什么！”湂聿又问了一次，语气更加不善。

    “呵呵，自然是看你不行……”厄九似笑非笑地道：“来给你帮忙的！”

    “帮忙？”湂聿冷笑：“我猜，你这次是偷摸跑来吧，其他人怕是还不知你要来给我帮忙！”

    嘲讽了一句，他接着又道：“我现在只有一个忙，那就是打开虚清宫大门，你能？”

    厄九笑笑，却是往旁走了两步，朝她身后的黑衣中年人恭敬道：“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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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零三章 闯宫

    主人？！

    柳清欢心头一震：竟有魔神这么快就赶来了！

    能被瘟疫神宫宫主尊称为主人的，就只有魔神了，对方之前一直隐在厄九身后，气息收敛得一丝不漏，其他人竟是完全没发现。

    他仔细打量了那人一眼：嗯，应该是一具分身，不是本尊亲临。

    而这一眼，那人竟突然转过头来，虽然没有精确捕捉到柳清欢的位置，但灵觉如此敏锐，柳清欢不由心中一凛，连忙收回目光。

    那边，此时已拜倒一片，湂聿、另外两位九阶大妖，以及周围所有鱼妖魔怪齐声道：“恭迎神尊大人！”

    魔神——酆劒负着手，神色冷硬地开口道：“带本尊去仙宫。”

    “是是！”湂聿连忙爬起身，腰却不敢挺直：“请神尊随我来。”

    一行人走向大渊，全程没人敢说话，等见到虚清宫正门，酆劒脚步忽地顿了顿，露出一抹嘲讽的笑。

    厄九朝湂聿不客气地吩咐道：“把这些虾啊蟹的都撤出去，立刻封了这条裂缝，不许任何闲杂人等进出！”

    湂聿暗恨咬牙，面上却没流露半分不满，反而极为恭敬地道：“是！”

    厄九满意地点了点头, 又指着另外两位九阶大海妖：“你们两个, 去外面守着！”

    那两人自不敢有任何异议，于是不到片刻, 仙宫所在的裂缝便被清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三个人。

    柳清欢没靠太近，远远就见那位魔神拿出了一根足有一尺多长的玉柱，在仙宫门前寻找片刻, 然后将玉柱插了进去。

    柳清欢：！！！

    他怎么看那玉柱有点眼熟呢, 不过对方手上的这根形状有点不一样，头部雕刻着一只张牙舞爪的魇鬼，柱身带墨，微曲, 刑刻鬼璃冥纹。

    “咔！”

    极清晰的一声脆响, 就见整座虚清宫微微一震，宫门微启——

    看着渐渐往两边分开的门，湂聿震惊得呆立当场, 无意义地“啊啊”叫了两声，随后狂喜：“神尊，那玉柱竟是开启仙宫的钥匙？！”

    “瞎叫什么！”厄九斥道，满面得意：“仙宫钥匙本就一直在我家主人手上，要不是之前……”

    “嗯？”

    酆劒斜眼看来，厄九吓得一激灵，连忙自己掌嘴。

    “主人，我多嘴了！”

    “嗯。”

    湂聿暗笑, 厄九不敢再放肆, 三人都静静站在仙宫门前，等着那门开启。

    突然, 头顶上刻着“虚清宫”三字的牌匾亮起, 浩大的光芒如同万剑齐发，骤然落下！

    湂聿与厄九两人感觉就像被瞬间穿透了心魂, 强烈的灼烧感袭布全身, 痛得他们翻倒在地, 发出尖厉的惨叫。

    “啊啊啊主人救我！”

    如此变故, 魔神酆劒显然也始料未及，那每一道射来的光丝中, 都蕴藏着一丝莫测神威，慑得他也神魂俱震, 全身僵硬动弹不得，几瞬后才强行夺回神智！

    只见他一声怒吼，双手快速结印，一个个魔印从手中飞出，结成一把黑色的大伞。

    “嘣嘣嘣！”光丝落在伞面上，立刻崩碎一层魔印，酆劒只能不停结印，顶住那恐怖的神光。

    厄九连滚带爬地扑到伞下，身上已是千疮百孔、鲜血淋漓, 模样凄惨之极。

    不过好歹她的命算是保住了，再看海妖湂聿, 竟已大睁着双眼声息全无。

    短短十几息，两位九阶妖魔就一死一重伤，就连魔神酆劒衣袍上都多了两个血洞……

    深渊上方, 噤若寒蝉，一片死寂。

    原本看到魔神打开仙宫，心中忿恨至极的两个大海妖, 此时望见这一幕，吓得差点魂飞魄散。

    “太太太可怕了！那是什么光，竟然一下子就把湂聿射杀了！”

    “幸亏我俩没在那儿……不行，我俩还是快跑吧，那仙宫不能进，根本不是咱们这些妖魔能肖想的！”

    这边两个大妖被吓破了胆，那边仙宫门却终于缓缓打开了，魔神酆劒一把拔出门上的玉柱，顶着越来越盛的强光往里冲。

    厄九不敢落后半步，头顶的黑伞现在就是她的保命符，离开了就会马上死，于是就算她站都站不稳, 也得拼命爬起来紧紧跟上酆劒。

    两人一前一后扑入宫门中, 而随着玉柱被拔下, 门就又开始缓缓合上。

    牌匾上“虚清宫”三字的光芒也跟着暗淡下去，却不知为何又突然闪了一下，才终于消散。

    “砰！”宫门彻底合拢，厄九跌在坚硬而又冰冷的石地上，不由闷哼了一声。

    不过，她已顾不得身上的痛楚，满目震惊地望着前方：“这就是……仙宫？”

    鬼气森森，魔云成雾，昔日的仙苑玉廊已荒凉得长满了草，廊下灵泉汩汩冒着黑水，湿苔覆满石台。一株鬼柳长在池边，像是感知了有人闯入，挥舞着长长的枝条朝这么鞭来。

    “啪！”地上被抽出一道深痕，酆劒皱着眉放出威压，那鬼柳立刻认怂掉头，所有枝条都停止了挥动，假装自己不存在。

    酆劒冷冷移开目光，打量了下四周：“这里的确不太对劲。”又瞥了眼自己的属下，丢出一支瓷瓶：“既然已经进来了，你先把伤治一治吧。”

    厄九欣喜地接过瓶子：“多谢主人！您放心，我的伤马上就能好，马上就可以去为您探查仙宫……”

    话未说完，她就见酆劒神色突然一厉，一掌就朝她拍来！

    厄九骇得动都动不了，掌风却贴在她的耳旁过去，她这才反应过来，对方要打的不是自己。

    轰然一声大响，那一掌落在不远处的雕花玉栏上，将玉栏整个拍得四分五裂，泥土飞溅。

    “主主主……”厄九惊愕不已，面色骤然一变：“这里有其他人？”

    她转头看去，却没看到任何东西，又不由疑惑：“没有啊！难怪是那两个……”

    然而酆劒没理会她，神情阴鸷地一遍遍扫过阶前柳下，突地又冷笑一声，双目猛地绽放出幽冷紫光！

    柳清欢心头一悸，急遁之中回头看去，正好与那双紫目目光相接，不由暗叫一声不好：对方竟然能看破他正立无影之下的行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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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零四章 幽冥鬼域

    柳清欢从之前在万丈深渊，被另一位魔神又祇看穿踪迹时就已发觉，仙术正立无影他还未真正修练到家，还不能完全做到与虚无化为一体，总会漏出些痕迹。

    这些痕迹同阶之人或许察觉不到，但当双方修为差距拉大到一定程度，就成为难以掩饰的弱点。

    而眼前这人，有着连一道视线都能发觉的敏锐灵觉。

    “嗖！”尖锐的破空之声撕开缭绕的黑雾，瞬间疾速而至，柳清欢下意识侧身躲避，便见一道黑色剑气从他右肩处穿过，把地面斩出一道灼烧般的焦痕！

    心下一紧又一松，好在虽然行踪暴露，正立无影之下无法被攻击到的特性还能正常发挥。

    “嗖嗖嗖！”身后破空的啸声紧迫而来，柳清欢没再回头看，几个纵身跃入一丛荆棘，闪进宫殿的转角。

    那人追来了，强大的魔压如同黑云一般笼罩而来，仿佛连天色都迅速昏沉，周围空间变得混沌不清。

    不好，对方想用魔境困住他！

    柳清欢来不及多想，一闪身扑进遇到的第一道殿门，趁魔境还未漫延过来，飞速穿过这座空荡荡的大殿，来到殿后的石廊。

    只一眼, 他便被震慑住, 只见这条石廊竟是架在绝壁之上，脚下是深不可测的黑渊, 轰隆的水声回荡而上，宛如雷鸣。

    而前方浓雾弥漫，隐约有楼阁的影子一晃而过。

    无论是黑渊还是浓雾，都让他感到了极致的危险, 仿佛只要踏出一步就会粉身碎骨, 万劫不复。

    这一刻，柳清欢承认他心底生出了一丝退缩，来自于眼前这座不同寻常得近乎诡异的仙宫，以及对仙宫主人全然陌生的敬畏。

    而身后的大殿, 已响起脚步声。

    他犹豫了一瞬, 放弃走上通往迷雾的石桥，转而朝沿崖壁而建的长廊继续疾奔，试图寻找其他出路。

    好在如今已经脱离对方的紫目范围, 崖壁上生着的树木根茎和枝叶直接垂落而下，时不时更有山石突起，长廊便也跟着转折，多少可以起到遮蔽视线的作用。

    柳清欢更加小心，身形穿梭于虚实之间，尽全力收敛痕迹。

    因为处在隐匿状态，他感觉不到周围空气的流动，神识在这里似乎也受到了很大限制, 只能离体几丈便再不能延伸。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眼前的山崖, 以及脚下仅一人多宽的石廊。

    柳清欢骤然停下脚步：不对，这条石廊为何如此之长？仿佛没有尽头！

    往身后望去, 来时的路已经淹没在黑雾之中, 追逐者也没了踪影。

    “幻象？虚境？好像中招了啊！”

    他心中不由一沉，看向再次出现的横跨深渊的石桥：这桥的存在, 就像在逼他走上去, 如果不走, 那么就只能永远在长廊上转圈, 困死在此处！

    一斟酌，柳清欢直接解除了正立无影。

    现出身形的一瞬间, 猛烈的狂风立刻袭来，带着令人颤栗的阴寒和凛冽, 以及森重的仿佛积压了一整个地狱的恶念！

    柳清欢被冲击得心神都为之恍惚了一下，身上陡然冒出盛烈的阳神虚火，才稳住了摇晃的身体。

    顺手拉过一段垂落到头顶的枝条看了看：鬼气浓重，还附着极为浓厚的魔气，压制得树木本身的木气近乎全无，所以这株树已基本化为一个鬼物。

    枝条在他手上瑟瑟颤抖，一被放开就飞速缩了回去。崖壁上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似乎有不少东西正在飞快逃离他所在的这片区域。

    鬼气滋生魑魅魍魉，魔气孕育邪祟疠疫, 只不过这些东西都惧怕阳神虚火，不敢靠近。

    前方有一块突出的山石, 柳清欢走过去，在石后背风处立起屏障，随后打开灵兽袋。

    月謽和幽焾一出来, 便被周围的环境吓了一跳。

    “不是说要进仙宫吗？”幽焾扒着石栏往下望，水声轰鸣震耳欲聋，不得不提高音量大声道：“这里哪里像仙宫啊, 倒像是幽冥鬼域！”

    月謽注意力则在悬壁上那些影影绰绰的黑影上，定了定神也道：“那位鬼黎君虽说是神君，但据说他生而为鬼，后来走的也是杀戮鬼道，我觉得这里倒挺像是他的洞府的。”

    却听柳清欢道：“我们现在看到的一切，可能都是幻境。”

    “幻境？”

    “幻境！”

    两人异口同声，连忙四处张望。

    “这事稍后再说……”柳清欢道，却被幽焾打断：“这还要稍后说？咱们不是应该立刻马上突破幻境才对吗，要是幻境发起攻击怎么办？”

    “因为幻境外有一位魔神正等着我出去。”柳清欢将她扒拉到一边，对月謽道：“给我加持一道星魂术，现在！”

    月謽应了声好, 把自己的木杖拿出来，就见柳清欢先拿出一支丹瓶, 吞吃了一颗巨龙百战丹。

    这是要大干一场吗？

    月謽暗暗心惊, 手中攥着的星魂晶不由紧了紧。

    等都准备好，柳清欢释放出的气息已强大了不止一倍, 四周原本还有些悉索的响动, 现在已彻底死寂。

    让月謽和幽焾回灵兽袋，后者却怒道：“不要！袋子里呆着无聊死了，你别想再把我关在里面！”

    还数落柳清欢：“就没见过你这么对灵宠的！收灵宠不是为了战斗，而是放在灵兽袋里养着！”

    见月謽有些尴尬地笑，幽焾又安慰道：“不是说你啊，你是后勤辅助位的。”

    月謽更尴尬了，也不好再回灵兽袋，而柳清欢已朝木桥走去。

    “你呆在外面可以，不过有些时候可能我无法顾及到你，你得为自己的性命安全负责。”

    幽焾欢呼一声，连忙追了上去。

    柳清欢在桥头顿了顿，看了眼立在那里的半截石桩，上面依稀曾有过文字，却在光阴的消磨下已看不清。

    他莫名有种眼前场景似曾相识之感，特别是在望向对岸的时候。

    等踏上桥，风突然增大，猛烈得就像要把人的头皮刮下来，而周围的浓雾也终于被风吹开，也露出满桥狞笑的众鬼。

    以及，站在桥中间，一动不动的魔神酆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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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零五章 魔神酆劒，道魁青霖

    石桥大约一丈来宽，成拱形，两侧立着半人高的石墩，皆雕刻成妖魔恶鬼之模样。

    酆劒就站在桥的最高点，双目微闭，一动不动, 却在柳清欢踏上桥的那一刹那猛地抬起眼来。

    他面无表情地打量着柳清欢：人修，看上去不过二十一二岁，面目清朗，周身气势却沉稳如渊，不仅胆大到敢在他打开仙宫时悄然尾随占了一把他的便宜，还在之后受他一剑后毫发无伤地逃遁而去。

    能做到这两点的强大人修，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而有一个人，这些年一直被排在魔族缉杀名单前列，且一直在寻找其踪迹，那就是——

    “道魁青霖！”酆劒一字一句地道，声音冷冽，目中却闪过一丝掩藏不住的兴奋。

    “道魁青霖？”女魔厄九从酆劒身后探出头来：“你这些年果然一直潜伏在银不法地！好哇，今日总算逮到你了！”

    她心中一动，道：“主人，此人多次破坏我族大事，阻挠我方进攻人间界的计划，只要杀了他，人修那边必定会士气大减！”

    犹豫了下后, 厄九痛下决心, 转身半跪在酆劒面前，斗志昂扬地道：“主人，属下请战，让我去杀了他！”

    短短时间内，厄九心中已经转过无数个念头：

    实在太难得了！魔族这些年从未间断过对道魁青霖的缉杀，但对方行踪飘忽不定，他們连个影子都摸不到。

    如今这人竟突然现身，其道魁身份对那些人修来说有极为特殊的意义，如果她能杀了对方，岂不是就能在人魔各界都名声大震？

    而且就算杀不了，有主人在场，危急关头主人也会出手相救，如此毫无风险的好事，她怎能错过呢！

    酆劒一眼看穿厄九心中打着的小算盘，微露不喜地喝道：“不自量力，退下！”

    厄九一抖，就听自家主人一点面子都不留地道：“此人曾让上燡和又祇都栽过跟头，就凭你？”

    望着对面的人修，对方露出来的气息绝非大乘中期修士所有, 强盛得连他都感到了隐隐的威胁, 而他这个被名利冲昏了头的愚蠢下属, 还敢大言不惭地要杀了对方？

    “本尊要亲自动手！”酆劒道, 就见他抬起右手放到胸口，然后缓缓往外抽——

    “锵~！”

    轻描淡写的动作，却让周围空间为之震动，以身为鞘，藏剑于心，恐怖的剑气，偾张的血光，令人胆寒的力量随之倾泻而出！

    原本匍匐在桥面上的妖鬼，不知何时已经一个不剩，只剩下站在桥头的主仆三人。

    柳清欢心下惊骇，对面的魔神分身从其心口抽出了一把血红大剑，其剑身上布满蛛网般的裂痕，不停往下滴血，血水眨眼间便汇聚了一小滩，且以极快的速度朝桥头流淌而来！

    “不要碰到那些血！”柳清欢提醒身后两只灵宠，手腕一翻，轩辕剑出现在手中。

    金色的剑光如同炙热的阳光绽开，照得桥面瞬间一片光明，也让即将漫延到脚下的血线冒起焦臭的黑烟。

    气氛凛冽得就像绷紧的弓弦，月謽紧张得大气不敢出，却见幽焾却还眼珠子直转，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在下银海之前，幽焾身上的咒封便已全部解开，此时她突然朝对面那位女魔呲了呲牙，十足挑衅。

    突然，前方几步的柳清欢身形突然消失，而对面的那位魔神也在同一时间动了，手中大剑划过一道血色锐芒，便有恐怖剑潮如同翻涌的黑红血浪奔腾而出！

    月謽吓得连连后退，还手疾眼快地一把拉住想要冲出去的幽焾，下一瞬就见一个人影出现在前方，身握金剑，以一己之力挡在剑潮之前。

    “轰！”血光炸裂，剑光四散，落到桥上便斩出一道道如同伤口般的血痕，让人十分怀疑这座桥下一刻就要断裂。

    “砰”的一声巨响，金剑与血剑于空中交汇，空间猛地一震！

    对方的血色魔剑绝非凡品，剑煞之气狠厉霸绝，唳唳风声中夹杂着狂暴而又贪婪的意念，山呼海啸般朝柳清欢扑来！

    无以剑伤人，剑意先慑人心魄，直接撕杀对方的神魂。

    然而所有强横剑意皆却被轩辕剑挡下，浩然金光中仁者无惧，邪煞不侵。

    柳清欢毫不吝惜地将法力灌入轩辕剑中，每一次出手都不遗余力，他知道只要自己稍有松懈，便会挡不住对方攻势。

    眼前这位魔神的分身，比魔神上燡的那具实力更强一筹，而且更重要的是，对方没有一丝一毫的轻敌！

    这让柳清欢不得不全力以赴，每一次剑与剑的交击，都蕴含着道与法的顶阶较量，都是力与威的极致展现，便如神佛震怒，雷霆万钧。

    而此时，酆劒脸色也不太好，虽然预料到不会一出手便斩杀掉柳清欢，但当这事真正发生时，他依然感到无边的愤怒。

    因为对面之人是道魁青霖，想到前车之鉴，于是即使知道对方修为低微，却不能等闲视之，他依然祭出了本体酆阴剑。

    而酆劒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轩辕剑上：那把剑，竟让他感觉到一丝心悸，也是对方能挡住酆阴剑的真正关键，这绝对不同寻常！

    一瞬间，酆劒心中杀意更盛，也更加兴奋，不由舔了舔嘴唇：“本打算活捉了你回去，到时还能要胁人间界一番，不过现在，我却更想拿你来祭剑！”

    他桀桀一笑：“想必，道魁之血能让我更上一阶吧！”

    说着，他手中的血剑发出一声兴奋的尖啸，剑身也由血红迅速变为黑红，其威势更盛数倍不止！

    柳清欢心中一沉：这位绝对是魔族中少见的剑修，更令他有种感觉是，对方的身体似乎只是一具装剑的皮囊，真正的本体其实是那把剑！

    “不行，绝不能硬拼，那么就只能……”

    一刹那，柳清欢开启正立无影，在那一道仿佛惊破了天光的剑芒之中隐遁而去！

    酆劒瞬间怒气直冲上头：又是这招！

    又祇在万丈深渊的经历已经传开，就是被此人用这招戏耍了半天，不仅没杀掉对方，还等来了人修大军，因此又祇几乎沦为整个无上真魔界的笑柄！

    而今竟然轮到了他头上，令酆劒如何不怒，其双目中立刻射出紫电，寻找柳清欢的身影。

    却见对方就站在不远处一个桥墩上，凝望着桥下。

    酆劒露出狞笑，忽地拿出一枚三寸来长的血钉，正欲激发，就听柳清欢突然开口道：“我知道这里为何如此眼熟了！竟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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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零六章 奈何奈何

    “我知道这里为何如此眼熟了！竟然是……”柳清欢喃喃自语：“我早该想到的，明明这么明显了，只不过一个是从这边看，一个是从那边看……”

    柳清欢的目光穿过浓雾，看向对岸影影绰绰的宫殿群。

    很多很多年前，他曾在地府当过一段时间文书, 那时每日去孽镜台上职，都要经过枉死城、无间地狱、六道轮回……

    六道轮回前排满了等待投胎转世的死魂，那些死魂每一个都木木呆呆的，因为他们都走过了奈何桥，喝过了孟婆汤，前尘尽忘。

    柳清欢看向脚下的石桥，奈何桥是座木桥, 此桥显然不可能是奈何桥, 但这里的建制, 又明显仿造地府而建的。

    “鬼黎神君……”柳清欢在记忆里搜索这位真神的信息，但是众神归隐后，因为某些原因，人间界关于众神的信息很多都遗失在时间长河里，只一些高位上神的名字偶见于典籍，但也最多寥寥几语。

    鬼黎君不是高位上神，几乎没留下什么信息，所以柳清欢知道的也只有月謽所说的“生而为鬼”四字。

    生而为鬼，修成神位，却走的是杀戮鬼道，还将自己的洞府建得跟地府似的……

    酆劒双目中紫芒流转，穿过一切虚无的空间，他也只能捕捉到一个模糊的身影，而现在那个身影一动不动地立在那儿，仿佛陷入了沉思。

    ‘很好, 继续站着别动！’

    酆劒根本不关心什么眼熟不眼熟的问题，只缓缓移动着手腕。

    其手中的三寸骨钉形似小箭, 散发着浓浓的险恶气息，却随着魔元的输入，逐渐褪去所有颜色变得透明，仿佛化作了虚无。

    巫骨钉头箭，以上古祖巫之骨炼制，世间所存无几，可破万法，中之则神形俱灭，有肉身则肉身化为脓血，有神魂则神魂被咒杀绞灭，威力极大，亦极歹毒。

    酆劒本不打算把巫骨钉头箭浪费在一个堪堪大乘期的人修身上，但奈何对方竟不知从何处修得仙术正立无影，寻常手段根本碰都碰不到。

    酆劒心下冷笑，钉头箭在他手中完全化为无形，激射而出也没有半点声音，只需要打中……

    却在这时，模糊的视野中就见柳清欢突然纵身而起，跳入水声轰隆的深渊！

    酆劒为之一惊，一个箭步闪到桥边：跳下去了？！

    潮湿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黑暗之中，桥下波涛滚滚，一个大浪猛地打来，狠狠拍在桥身上。

    石桥巍然不动，即使在不久前他与柳清欢的激烈剑战中，这座桥也未受到半点损伤，坚固得难以想象。

    而更早前，在柳清欢还在无尽长廊上飞奔之时，酆劒选择了踏上桥，却发现，无论如何都不能穿过眼前浓雾，到达对岸的宫殿群，每次都会在雾中迷失方向，然后再次回到桥上。

    他和厄九始终只能在桥的这头走动，到不了桥的另一半，于是那时修他便探查过下方的深渊。

    深渊下是一条大河，大大小小的鬼物妖魔隐藏在雾气中，如同水中的鱼虾一样多，但更令酆劒忌惮的是这条河本身。

    河水昏黄如浆，汹涌澎湃，却完全感觉不到任何激荡，只给人一种强烈的绝望死寂之感，就仿佛只要跳下去，就会被河水淹没，再无爬上来的可能。

    包括他自己。酆劒猜测这条河可能是鬼黎神君亲手布置的，放在此处就是为了拦住闯进洞府的不速之客。

    而现在，柳清欢却突然跳了下去，酆劒只觉惊疑无比。

    “主人，那人刚刚是不是跳河了？”厄九连忙跑过来，欣喜道：“这条河诡谲难测，令人毛骨悚然，他肯定回不来了！”

    酆劒神色难看地道：“你都知道这些，对方会不知道？他不可能无故往下跳，必定还有后招……”

    而另一边，月謽和幽焾缩在桥头，一边努力降低着自身存在感，一边也在担心地往桥下望。

    “那家伙不会出事吧？”幽焾小声嘟哝：“喂，你跟了他那么久，对他的本事肯定很了解，说说他为啥往河里跳啊？”

    月謽却苦着脸，很想说自己一点都不了解柳清欢，柳清欢这些年虽然展现过不少超乎寻常的手段和实力，但他可以确定，对方还有更多是没展现过的。

    就比如境，一个修士最重要的境域神通，他就不知道柳清欢的境是什么样的。

    月謽突然感觉到一道充满恶意的视线，一抬头，果然见桥上的厄九邪笑着望过来。

    他下意识就按住幽焾，却听幽焾喃喃了一句：“雾好像更浓了……”

    雾气的确更浓了，浓得原本还隐约可见的对岸都完全消失了，又一个大浪拍上石桥，河水哗啦啦如下雨般浇了桥上众人一身。

    厄九打了个冷颤，难以置信自己刚刚竟没反应过来，连衣裙都被泼湿了，她提起衣摆，却突然注意到脚下的粼光。

    “涨水了？”厄九有些惊慌地道：“主人，河水涨到桥面上了！等等，我们好像……是境！我们掉进某个境域里了！”

    酆劒嗤笑一声：“慌什么，境或者域又如何，打破就是！”

    说着，他猛地一挥酆阴剑，一道宽大如匹的血红剑光疾射而出！

    巨大的浪头高高扬起，还未落下便被瞬间斩灭，血光飞进浓雾，只听“砰”的一声巨响，雾气轰然炸开，露出一望无际的水面。

    一望无际？

    酆劒脸一沉：眼前已不见深渊，甚至连那条激流汹涌的大河都不见了，只剩下死寂般平坦的水面。

    “然后呢？”他冷笑道：“你把本尊拉进你的道境，就为了给我看这个？”

    这时，身后却传来厄九的一声低呼，酆劒不耐烦地回头看去，喝斥还未出口，就倏然拧起眉头。

    不知何时，一列死魂排着队出现在桥上，他们脚步迟缓地往前走，厄九便是因为挡了路，被一个死魂挤到了一旁。

    而那个死魂，穿着粗布衣裳，样貌普通，目光呆滞，身上更是一点法力波动也无。

    一个凡人死魂，却将一位九阶魔祖挤得差点跌倒？

    厄九大觉丢脸，气得手中魔气急涌，黑色华光猛地绽放，随着掌风狠狠拍出！

    然而，刚刚才将她挤开的死魂却像影子一般，她的手掌直接从对方身体中穿了过去！

    厄九愕然怔住，旁边的酆劒脸色也十分难看，冷冷望着身后突然出现的老妪。

    老妪将一只大圆碗不由分说地塞进他手中：“小伙子，喝汤吧！”

    酆劒发现自己竟然无法拒绝，想要甩掉手中的碗，那碗却像黏在他手上一般，纹丝不动！

    “境域法则！”他咬牙切齿地道，目光一转，只见河面上远远驶来一条木船，柳清欢就站在船头，一手执笔一手拿簿，微笑道：

    “婆婆请你喝汤，你快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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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零七章 孟婆汤

    道境，是一个修士的大道修行、法则领悟、术法造诣，乃至人生种种经历的总和体现，柳清欢的道境之所以总会出现一条冥河，就是因为当年他融道化神以及合道道劫都是在地府度的。

    而今，拱桥、大河、河对面的宫殿群, 以及此地浓厚的无处不在的冥幽之气——如此相似的环境，几乎是他施展道境的绝佳之地！

    不过孟婆的出现，就连他也极为意外……这让柳清欢不由想起以前某一次，他的道境也是直接连接到了忘失城外的回头岸。

    ————————————

    酆劒看着手中的碗，碗中是昏黄色的茶汤，似乎还留有余温。

    他又望向河中船上的柳清欢，黑着脸道：“你以为凭借你那粗浅的境域法则，就能逼我喝下这玩意儿？可笑！”

    “不！”柳清欢却摇头道：“这碗汤并非我准备的, 而是……”

    孟婆, 地府轮回司司官，常年于奈何桥上给死魂布汤，一碗下去，前尘尽忘，烦恼全消。

    地府虽然只管凡人投胎转世，却是和仙界一个品阶的存在，而孟婆看上去只是一个耄耋老人，身份却不太一般，或许也算得上一位……鬼仙？鬼神？

    柳清欢朝孟婆恭敬行礼，惊讶道：“婆婆，您怎么来了？”

    孟婆“慈祥”地道：“你把台子都搭到老婆子面前了，还敢问我怎么来了，小子莫得了便宜还卖乖！”

    “是是是！”柳清欢连忙道，不敢辩驳。

    孟婆满意地放过他，又盯着酆劒道：“就是你们这些不安分的魔头入侵到凡界，造成凡人枉死无数, 到了下面还不肯投胎，吵着说上面妖魔横行, 投了胎也活不久，把我们那儿挤得站的地儿都快没了，是你们吧？”

    虽然对方脸上带笑，语气也亲切得像个唠叨的邻家阿婆，酆劒却被看得心里不住发寒，总觉得面前这婆子的笑容充满了阴森鬼气！

    他强撑着色厉内荏地道：“死老太婆你谁啊你，我魔族大计岂容你一个糟老婆子置喙，滚开！”

    “嚯嚯嚯，还大计呢！”孟婆嫌弃地打量了他一下：“看来老婆子今日只能替天行道一回——别废话，快喝汤！”

    她这么说，酆劒更不可能喝了，他一扬手，就想把汤泼出去……

    一只布满皱纹和老人斑的手按住了他，面目突然变得极为严厉的孟婆道：“小伙子，我这汤熬了七七四十九个时辰，费了不少柴禾和材料，浪费了可不好啊！老婆子我生平最恨谁不肯喝汤，所以你还是乖乖喝了吧！”

    酆劒惊骇至极，因为他发现自己在那只苍老的手下竟动弹不得分毫，而自己的双手则不由自主地举起碗！

    更可恨的是，柳清欢还在旁边问：“婆婆，你那汤平时是给凡人喝的，这位是魔神化身，喝了有用吗？”

    孟婆也阴恻恻地道：“喝下不就知道了！”

    酆劒双目赤红，汤碗眼看要送到嘴边，急得他周身魔焰翻滚，剑气疯狂乱飞，却没对面前的老太婆造成任何伤害。

    “噗！”气急攻心，一口鲜血喷出，身为魔神…的分身，酆劒从未曾感到过如此憋屈无力。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突然冲了过来，扑到碗边，就着他的手将碗中茶汤一口饮尽！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愣住，酆劒愕然之极：“厄九……”

    厄九朝他一笑，张了张嘴，然后双眼一翻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柳清欢十分意外，他见得最多的魔族之间充满了等阶压制和利益算计，却第一次看到一个魔族不顾自身安危救人的，不由得转头去看酆劒。

    谁知对方只是面无表情地扫了倒在地上的厄九一眼，发现自己恢复了行动，于是将手中的碗一扔，身形便化作一道血芒！

    柳清欢心中大凛，千秋轮回笔飞快一划，如同剑锋的墨痕疾射而出！

    “砰！”血光闪过，一把黑红魔剑仿佛穿破虚空而来，于半空中一剑劈散墨痕。

    “青霖，我要你死！”充满怨毒的吼声响起，酆劒浑身黑气升腾，只露在外面的双目如同能将人一口吞噬的深渊。

    迎面而来的魔威深重而又暴虐，却吓不住柳清欢，只见他脚下一跺，曾接引过无数亡魂的木船往下一沉，掀起大浪翻涌，黄水汤汤！

    酆劒被水溅了一身，他大吼着挥剑怒斩，就听轰隆一声大响，大河被一剑斩断，大半条河于血色剑光中崩灭消失！

    甚至，周围响起“咔咔”之声，整个道境都在这一剑下濒临破碎，可见其威力！

    孟婆摇了摇头，对着空无一物的虚空喃喃道：“小子，不是老太婆不帮你，我的汤也是有数的，只能这匀出一碗来。这魔头，你还是自己解决吧！”

    说着，身形便渐渐隐没。

    “多谢婆婆，您慢走！”空中传来柳清欢的道谢声，酆劒蓦地抬头，却见大河断流处水声滔滔，万顷冥水轰然坠落，声势更比之前惊人，仿佛九天银河倾泻而下！

    与此同时，哭嚎声，嘶吼声，以及刀戈术法相斗的杂音猛然响起，这些年死在酆劒手中的修士亡魂随着坠落的水潮冲向下方，放眼望去密密麻麻，数之不清！

    盛怒中的酆劒都不由惊了惊：怎么回事，这些人不是早就死了吗，幻觉？

    不是幻觉！一个亡魂从水中冒出，满面仇恨地一口狠狠咬上酆劒的腿，下一瞬便被踢得魂飞魄散，却撕下了他一片衣角。

    “哼，不过如此！”酆劒冷笑，双目一眯，就见那艘木船停驻在远处高高的浪潮之上，而柳清欢站在船头，如同一个审判者般冷漠地俯瞰着他！

    “你曾去过人间界，杀了很多人。”柳清欢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诉一件事实，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只半寸高的小瓶。

    随着瓶口被打开，甘醇纯净的灵气汹涌而出，下一瞬间，一滴乳白色的水液落入柳清欢之口。

    本源真髓，柳清欢本想将之留在以后修练时用的，最好是练成丹药，将本源真髓的效用发挥到最大。

    然而酆劒比预料的还要强，星魂术加上巨龙百战丹都不足以让他与之抗衡，所以当下便不再犹豫，从本就不多的本源真髓中取出了一滴。

    一滴足以，随着真髓入喉，隆隆震响便从柳清欢体内传出，而他的气息也随之越来越盛，直达前所未有的巅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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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零八章 因果不灭

    酆劒心中突然一悸，那高据于浪潮之上的大乘人修，此时竟让他感觉到了一丝强烈的威胁！

    然而这个时候，天地倏然一静，轰隆的水声好像远了，而无数双充满死仇血恨的眼睛全部望向他, 浓如重墨的怨气在空中凝聚成厚雾。

    “啊！！！”所有亡魂几乎在同一时间发出嘶吼，河水与怨雾疯狂涌入他们虚影般的身体，让他们恢复成本来模样的同时，实力也在节节攀升。

    一条条似虚似实的黑色丝线凭空而现，线的一头从亡魂们身上飞出，而另一头皆汇聚于酆劒处, 令他如同被无数根绳索捆住！

    酆劒嘴角浮起一丝嘲讽的笑，手起剑落, 却发现剑光毫无阻碍地穿过了那些黑色丝线, 却不能斩断一根。

    “法则具现！”酆劒目光微凛：“因果法则，你修的是大因果术？！”

    抬头望向柳清欢，不由微异：对方此时半闭着眼，像是在苦苦压抑着什么，身上的气息虽然越来越盛，却似乎已有隐隐即将失控的迹象……

    酆劒眯起眼，这人明显是用某种手段强行提升了实力，但不管什么手段，强行提升实力都可能出现各种隐患，比如身体承受不了暴增的修为而爆体。

    或许他可以等一等，说不定对方自己就自取灭亡了？

    然而下一瞬间，就见柳清欢轻轻一抖手中因果簿，晃起无数光影，下方那一根根纵横交错如大网的因果线便猛地一颤！

    “唔！”身处中心的酆劒闷哼一声, 感觉心脏也跟着被狠狠一扯，竟有种马上就会被五马分尸之感！

    他为之色变，手中酆阴剑刹那间如同卷起一个黑洞，所过之处，一根根因果线皆被扭曲，一些亡魂因离得太近被拉进黑洞，瞬间被吞噬。

    “不是只有你会运用法则之力，屠灭剑域！”

    一道道血光轰然炸开，空中浮现出无数把一模一样的血剑，如同森然剑林，层层叠叠，纵横万千！

    酆劒怒声大喝道：“一剑出，屠苍生！”

    剑光横扫而过，所有亡魂皆碎，恨怨的惨叫声余音不绝；

    “一剑落，万尽灭！”

    “砰砰砰砰！”血花一朵接一朵炸开，空间剧烈摇晃，道域绽开一条条裂痕；

    酆劒露出狞笑，一指柳清欢：“一剑斩，死无生！”

    剑尖对准空中的柳清欢，千万年征战杀伐、浸透鲜血、聚满怨恨的剑意顷刻间爆发！

    “哈哈哈！”酆劒狂笑，满脸轻蔑地道：“一个大乘人修，就算你强行提升修为又如何？还敢在本尊面前卖弄你那点法则操纵之力！本尊乃魔神，想要杀你，不过一剑！”

    就在这时，一直目光微垂的柳清欢抬起了眼，眼中一片清明。

    “不，你只是一具魔神分身。”

    他仿佛轻叹了一声，身上轰然腾起白金色的灿烂光焰，那不可一世的魔剑就在眼前，距离他的眉心不过几寸许，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牢牢抓住了般，再不能寸近！

    “世间皆为法，因果通仙神。”柳清欢手中千秋轮回笔微微抬起，在因果簿上落下一笔。

    原本已被剑气扫灭的众多因果线重新浮现而出，且每一根都比先前粗大许多，每一根都燃起熊熊火光。

    “成败莫问，因果不灭！”

    千秋轮回笔下出现一圈圈波纹，波纹荡开，那正对柳清欢眉心的酆阴剑突然颤抖起来，剑身上顿时现出一条条凶煞冲天的血线。

    而正是这些血线，将这把剑缠住，让它牢牢被束缚在原地！

    酆劒惊讶无比，他知道那些血线是什么，皆是每一次杀戮时沾染上的血煞，血煞越多，魔剑的威力就越强，所以魔族中人多以血祭剑。

    ‘这就是大因果术吗，难怪会排名三千大道第二，竟能让血煞突然全部反噬！’

    他目中狠厉尽现，用全身魔力催动剑诀，于是酆阴剑颤抖得越发厉害，释放出数道凌厉的剑气，如疾电般斩向柳清欢，却被他周身浓厚的光焰尽数挡了下来。

    “怎么会？”酆劒惊愕又迷茫：“你身上的防护罩为什么能挡住我的剑？！”

    “因为我与你前无因果。”柳清欢道：“无因即无果，即无伤，无迷，无嗔。”

    酆劒的脸狠狠抽了几下，神情狰狞：“什么意思，你现在莫非还跟我处在不同位域不成！”

    “也可以这么说。”柳清欢道，千秋轮回笔在因果簿上缓缓移动，波纹越来越密集，因果簿已遍染金光。

    下方，连接在酆劒身上的无数根因果线突然齐齐拉紧，酆劒只觉剧痛袭来，不由得发出痛苦的怒吼。

    柳清欢眼中冷漠越盛，笔下猛地一用力，所有因果线狠狠一绞，就见拼命挣扎的酆劒瞬间被切割成无数块，鲜血喷涌，血肉横飞！

    “哇！绞杀！”缩在一角的月謽目瞪口呆，不敢相信一个魔神分身刚刚就在他面前，被那些细细的线绞成了碎块。

    “太可怕了！太不可思议了！幽焾……”

    一转头，他却发现幽焾不在身边，吓得一激灵，连忙左右寻找，却见那小女孩不知何时跑到了桥中央，蹲在厄九身边。

    “幽焾，你干什么？”月謽心惊胆战地连忙跑过去：“别乱跑！”

    “这女的没死。”幽焾道，抓着毫无知觉的厄九的手臂检查。

    月謽惊呼一声，又连忙压低声音：“她怎么会没死？”

    突然又想酆劒已经被柳清欢杀了，他现在还这么小心翼翼未免显得胆小：“没死就没死吧，反正酆劒已经死了，主人马上就会过来，把她交给主人处置就是！”

    幽焾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指了指天：“谁跟你酆劒死了？”

    “什……！”月謽大惊，连忙抬头。

    “不过应该也快了。”幽焾又补上一句，凉凉道：“酆劒本体其实是那把剑，他逃不掉柳大魔头的手掌心的。”

    “你、你怎么能叫主人魔头……”月謽无力地争辩道。

    “我这是奔他呢！”幽焾拍拍手站起身，与他一起抬头看：“他比魔头更厉害，当然就是大魔头！”

    而此时半空中，那把血剑正剧烈挣扎着，竟让它挣断了许多根血煞。

    “放了我！”血剑中传来嘶嘶的尖叫：“我是魔神的分身之剑，你若敢杀了我，必会被魔神永久追杀……”

    “我怎么会杀你呢？”柳清欢轻笑出声：“你是一把剑，难道我还能把你折断吗？”

    血剑大喜，柳清欢却慢悠悠地又道：“那岂不是暴殄天物，我只会灭了剑中之魂而已！”

    “你……”

    然而不等剑魂怒骂，就见柳清欢手中的因果簿霎时金光大放，几个金色大字缓缓升起——

    “你想干什么啊啊啊！”

    柳清欢脸上浮现出肃杀之意，笔下一点，那几个金色的真仙文便飞闪而至，落在剑身上，发出砰砰砰的惊天震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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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零九章 真髓之用

    书写真仙文需要海量法力，每一个真仙文都蕴含天生的法则之力，具有极其恢弘的力量。

    若不是服食了本源真髓，柳清欢也不能开启道境的同时，还能写下三个真仙文。

    不过，他还是有些低估了本源真髓携带的力量。

    毕竟是连散仙、妖圣都为之争夺的极物, 虽然只有那么一小滴，在吞下肚的那一瞬间，柳清欢也几乎被那一瞬间释放出的灵力，以及某种本源的、壮阔的、恐怖的力量撑爆。

    不过，好在酆劒及时发难，于是多出的那磅礴灵力都有了可去之处。

    三个真仙文，第一个字换成通用语是“驱逐”之意, 剑魂栖于剑中, 剑就如同其盔甲, 在不毁坏剑身的情况下很难灭杀掉剑魂。

    因此必须将剑魂从剑中驱逐出来，如此才能直接解决他！

    第一个真仙文落在魔剑上，“砰”的一声，就见蛛纹般的脉络迅速漫延，蜿蜒爬过整个剑身，脉络中如有金色熔岩流淌，瑰丽却又令人畏惧。

    魔剑骤然停止挣动，片刻后便猛烈抖动起来，一团黑雾被从剑中强行驱赶了出来！

    黑雾中，酆劒略有些模糊的脸一闪而过，他怨恨地看了一眼柳清欢，便要遁走——

    但一瞬间，第二个真仙文落了下来，化作一张紫色的大网，将黑雾一网打尽！

    “囚！”

    怒骂声立刻响彻整个空间，伴之以威胁, 黑雾疯狂涌动，不断爆发出阵阵魔光, 想要冲破牢笼。

    但这个真仙文所化的牢笼，每一根笼柱都以玄奥紧密的笔画组成，彼此相连，紫芒急涌，只要碰到便会放出骇人的雷霆！

    而且，柳清欢感觉自己这次写出的真仙文，与以往的似乎有些不同，每个字显得更加遒劲舒张，蕴含的天地法则也更完整深刻。

    可能与本源真髓有关吧？他猜测。

    而此时，酆劒已被牢中放出的紫雷电得嗷嗷叫，开始求饶：“青霖，放了我，放了我！我就是个剑魂，你杀了我也没用的！真的！啊啊啊你敢杀我！”

    剑魂本非实体，被劈了几下就有些受不到，酆劒只能缩在紫网中央。

    见柳清欢不为所动，而第三个真仙文已经从因果簿上浮起，恐怖犹如实质的杀伐之意猛烈袭来！

    “不不不！只要放了我，你想要什么，我我全部都给你！魔神酆劒的储物空间怎么样？里面全都是奇珍异宝，还有很多从你们人界夺来的宝物……”

    柳清欢面色一动，目露沉吟。

    一看有戏，酆劒狂喜：“太极两仪阴阳环知道吗，我在你们人界的玄黄界得到的，混沌灵宝，威力巨大！”

    “太极两仪阴阳环！”柳清欢眉头紧蹙，紧盯着网中的酆劒想了想，道：“你先打开储物空间。”

    “我被封在这里面怎么打开？”酆劒道：“至少你要给我开一条缝才行啊，我保证不逃……”

    “你的法力又没被封！”柳清欢冷冷道：“真仙文每个字都是一个整体，开一条缝？呵！”

    他一脸不想再废话的神情，一挑千秋轮回笔，空中的第三个真仙文也跟着一动！

    “等等！我打开储物空间就是！”酆劒忙道，抬起手的瞬间又顿住：“但你得保证我开了后不杀我，不然我情愿让太极两仪阴阳环与我陪葬！”

    “我保证。”

    “发誓！”酆劒嚷道：“你们人修狡诈多端，只有那个什么道心誓才能让你们不敢背信弃义！”

    柳清欢开始考虑，混沌灵宝他想要，但人他也很想杀，但现在杀了酆劒，混沌灵宝肯定得不到。

    如果不杀……

    每一个真仙文都自带天地法则，虽然书写条件极为苛刻，还会因为输入的法力多少而改变威力，但一旦字成，便不会轻易散架，所铸的牢笼应该也极为稳固，酆劒一时半会是不可能脱困的。

    “好，本人以道心起誓，在你交出整个储物空间后，绝不会再对你动手，也不会杀你。”

    酆劒满心憋屈，他一个魔神的分身，如今却沦落到求一个人修大修不杀自己，何等耻辱！

    然而形势比人强，他也只能低头，隔着笼子打开储物空间。

    柳清欢立刻探入神识，虽然对方只是一具分身，但那也是真魔神的，空间内的东西近乎堆满，还分门别类收拾得很好。

    太极两仪阴阳环就在一个专门摆放各种人界掠夺而来的宝物的角落，确认没问题后，柳清欢迅速将之取出收好。

    空间内另外还有两件似乎很不错的魔宝，他也没仔细看，连带其他东西一股脑全部塞进自己的纳戒。

    还有酆劒的那把魔剑，虽然没了剑魂，其品质也在混沌之上，此时就静静悬停在那里。

    将其也收起，柳清欢一点紫电流转的牢笼，笼子立刻缩小，连带着里面的酆劒一起封进一只玉匣，贴上十七八张封符才作罢。

    又将那个没用到的“诛”字真仙文重新引回因果簿，将簿册一合，看向下方。

    月謽和幽焾站在石桥上，正兴奋地朝他挥手。

    柳清欢收了道境，落在两人面前，幽焾立刻冲过来，惊叹道：“你真的活捉了一个魔神分身！”

    “恭喜主人！”月謽道。

    柳清欢点点头，道：“我现在需要打坐修练一些时间，要麻烦你俩在旁护法了。”

    “这时候修练？”幽焾疑惑：“你脑子坏了吧，在这种地方修练？我们不是该立刻去到对岸，探索仙宫吗？”

    柳清欢弹了她额头一下：“不急，既然现在整座仙宫只有我们三人，留着我们探索的时间还有很多。”

    月謽却有些猜到了，他知道柳清欢身上有从原始汤池取到的本源真髓，还见他不久前服下了一滴，现在想必是不想浪费真髓的剩余效用，才会打算立刻修练。

    “那你别修练太长时间。”月謽提醒道：“此地还是不太安全的，我担心……”

    “不用担心。”柳清欢道，看向桥下的深渊大河：“经过刚才一战，想必没什么东西再敢上来撩拨的，如果再布下法阵，应该就无虞了。”

    “那好吧。”月謽道，接过柳清欢递来的阵盘，准备找合适的地方布下。

    “这个怎么处理啊？”幽焾拉了拉他袖子，指着一旁一动不动的女魔：“她还没死呢，就是好像也没多少活气了。”

    柳清欢往地上一看，惊讶了一瞬，又回过神来：孟婆不是主杀戮的鬼神，孟婆汤也没有毒，厄九自然就没死。

    不过厄九的状态似乎也不太对，身上的魔气正以极快的速度流失，脸色倒比先前红润了许多。

    “先将她绑起来吧，看她能不能醒，不能醒就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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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一十章 神兽黄鸟

    柳清欢面临两难选择，如果选择赶在其他人进入之前将仙宫探索一遍，就得放弃对本源真髓的炼化和感悟。在一番权衡后，他最终选择了后者。

    虽然仙宫探索能夺取先机，但本源真髓乃天地至物，珍稀至极, 相比起那一点点先机以及未知的收获，还是炼化真髓更为迫切。

    另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觉得其他人未必像酆劒一样手握虚清宫钥匙，所以即使这时候已经到了银不法地，应该也没那么快能进入虚清宫。

    因此，柳清欢决定用两天时间来好好炼化本源真髓，两天之后，不管有没有人来，他都会结束修练。

    吩咐月謽与幽焾在外面好好守着, 柳清欢进入法阵坐下，宁神守心。

    万物皆变，无物常驻，而唯一不变者，便是本源。

    本源是天道法则，是万物究理，是初心本真，是一切的根源。

    本源真髓蕴藏着极其磅礴的力量，两天时间肯定不足以完全炼化，但柳清欢身上还剩下大半真髓，还打算将之炼成丹药，因此花费两天时间熟悉药性是极其必要的。

    ……

    银海之下，这两天来了不少人，大半鱼妖海怪都被驱赶走，留下的也不被允许靠近仙宫所在的那条裂渊。

    裂渊旁边多了个巨大的水泡，水泡内外完全是两个世界, 一个充满了剧毒的海水，一个干爽洁净还生长着各色花草。

    庭中，三人各坐一方，听完留守此地的九阶海妖战战兢兢地汇报完那日情景，都陷入了沉默。

    九阶海妖说完后也不敢抬头，他已经快要吓死了，因为在座四人都是魔神派下来的化身，其中有一个甚至是魔神真身降临！

    好一会儿，他才听到一声“退下”，已经如蒙大赦般跪着往外爬，庭中只剩下三个人。

    右侧一头火红毛发的魔神首先开口道：“凛夜长，你跟酆劒不是一向交好吗，怎么他有仙宫钥匙，没告诉你？”

    他对面的黑衣女子道：“炎天，你用不着阴阳怪气，先前放大话说挥挥手就能破开仙宫门不知道是谁？到了门前，差点被鬼灭神光射中的又是谁呢？”

    红发魔神炎天气结，一拍石桌：“酆劒那厮，我就知道他有问题，从仙界叛逃过来的果然没一个好东西！他竟偷着先下来，还有虚清宫钥匙，你们说他不会其实是仙界奸细吧？”

    “不可能！”凛夜长立刻道：“他真身乃一把鬼剑，逃出来前被封在仙界凌云天阙中数万年，如何做奸细？”

    说着，她看向另一边的人：“上燡，你认为呢？”

    如果柳清欢在这里，必能立刻认出来，因为真身与化身之间一般都长得相似，不像分身的相貌可以完全不同。

    魔神上燡淡淡道：“我没什么认为，你们若有怀疑，可以自己回去后问酆劒。”

    “自然会去问！”炎天不满地拧起眉：“说起来，你这次什么意思，我们都是用的分身下来，只有你真身下界？”

    “方便而已。”上燡道：“另外我还准备找一个人，听说他躲藏在银不法地，等这边事了，我就去把他揪出来。”

    炎天露出八卦的神情：“你说的不会是人间界那个道魁吧，哈哈哈，听说就是他杀了你一具化身？难怪你要真身下来了！”

    上燡冷冷瞥了炎天一眼：“闭嘴吧你！与其在这里长舌妇，不知想想怎么进入虚清宫，再拖久点，怕是来的人会更多。”

    炎天郁闷地闭了嘴，凛夜长若有所思地道：“或许我们应该再等一等，听说仙界这次也来人了，也许对方也有钥匙呢？”

    ……

    月謽靠在桥栏上，看着不远处在一片黑暗中闪烁着淡淡灵光的法阵。

    已经过去五天了，柳清欢却没有按照约定出阵，令他不由有些担心是不是出事了。

    正想着，就见灵光散开，柳清欢从里面走出来。

    “你终于出来了！咦，你的修为……”

    “涨了一点，不多。”柳清欢道，虽然只两天，但炼化本源真髓也让他的修为略微涨了一些。其实如果不是在与酆劒一战中消耗了太多真髓力量，本可以涨得更多的。

    月謽羡慕地“哦”了一声，他没看出来的是，柳清欢的神魂才是受益最大的，壮大得不是一星半点。

    另外，柳清欢还发现，他之前频繁借助外力获得超出修为的力量，其实对自身已造成不小损伤，只不过之前在青木圣体强悍的恢复之力下被压制住，这次才发现。

    但如今都好了，因为本源真髓以强大无匹的力量，将他的暗伤全都治好了，也因此，他才会多花了三天时间。

    “这几天外面可有变化？”柳清欢问道：“还没人进来？”

    “没有。”月謽道：“不过这两天有很大的震响传来，应该是有人在外面攻打仙宫门。幽焾现在就在宫门处守着，要把她叫回来吗？”

    “嗯。”柳清欢点头，看向对岸隐藏在幽冥之气中的宫殿：“等她回来，我们就过桥去。”

    幽焾回来得很快，令他诧异的是，她肩膀上有一只黄翅大鸟。

    “这鸟哪来的？”

    “这是厄九啊！”幽焾欢快地道：“嘿嘿嘿没想到吧，她真身是一只黄鸟，跟我凤族也有点关系吧，其状如枭，其鸣自詨，乃帝药。也就是说，它被称为天帝的神仙药，又叫长生不死黄鸟药。”

    柳清欢太惊讶了，眼前这只全身鹅黄、大翅膀的鸟竟然是那个魔族女子厄九！

    不过……

    “黄鸟即是神兽，如何修成了魔道？”

    幽焾表情立刻变得幽怨：“不知道，可能跟我一样？不过那碗汤好像让她记忆全失，什么都不记得了，问也肯定问不出来。另外她的修为也受到很大影响，直接从九阶上跌落到了八阶下。”

    “降了这么多……”柳清欢想了想，伸出手，那鸟呆呆地看着他，然后跳到了他手臂上。

    柳清欢放出神念仔细探查对方，其体内的确不再留存一丝魔气，灵力也被完全净化，神魂有些不稳，但也很干净。

    没想到孟婆汤竟还有如此奇效，看来以后有机会再到地府，必要跟对方好好讨教一番。

    “既如此，它便归你了，你需得好好照看。”

    幽焾眼睛一亮：“你不杀她了？不是，你不收她做灵兽？”

    “有你们几个已经够让我头疼的了！”柳清欢露出一丝嫌弃，挥挥手道：“好了，收拾东西，准备过桥！”

    这一次，他们没再遇到什么阻碍，穿过浓厚如同云雾的幽冥鬼气，到达了对岸。

    往前是六道轮回，枉死城在左边，中间是孽镜台，无间地狱、酆都城、各司衙门、阎王殿……

    柳清欢挑了挑眉：不对，那不是阎王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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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一十一章 魖魊清徽

    那不是阎王殿，因为主殿牌匾上刻着四个大字：

    “魖魊清徽？”幽焾用手指比划：“魖清宫原来是这个魖啊！不过这里好像出过什么事啊，你们看，前面那座城的墙是不是倒了大半？”

    “那边的宫殿全塌了，地面还有剑斩的劈痕。”月謽指着另一处：“这里像是经历过一场近乎毁灭般的大战。”

    他看向柳清欢：“地府是这个样子的吗？”

    “不是。”柳清欢若有所思地道。

    正如月謽所说，这里毁坏得极为严重, “酆都城”的城墙倒了，“孽镜台”裂成了两半，就连主殿“魖魊清徽”都损毁严重。

    不过依然能看出来，这里与地府的格局很相似，那位上神鬼黎君应该是去过地府的。

    往前走便是六道轮回，地府在这里有一个大池子，其内通六道，与三生石、孽镜台等并称为冥界五大洪荒重宝。然而魖清宫这处只有一个干涸的深坑, 坑内长满了杂草。

    另一边的“孽镜台”亦是，不见孽镜，只剩下个裂成两半的秃台。

    主仆三人站在废墟前，一时竟不知该先往哪一边走。

    “没想到上神的仙宫竟然是这般模样，跟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啊！”月謽感叹道。

    “是啊是啊！”幽焾满脸失望地附和道：“这都成废墟了，那个上神怕不是已经死了吧？”

    “慎言！”柳清欢提醒道，但心里却是差不多的想法。

    “知道了！”幽焾翻了个白眼，突然又精神起来：“其实他死……嗯嗯更好，虽然是废墟，里面应该还有不少宝贝吧？我们要不去把它们都找出来吧！”

    月謽一脸深沉地点头：“嗯！”

    见两人都跃跃欲试的样子，柳清欢想了想：“我们时间不多，要不，分头寻找？”

    “好啊！”幽焾欢呼一声，肩上扛着黄色翅膀的大鸟就跑，方向是酆都城。

    “先说好，谁找到宝物就是谁的, 你们不能抢啊！”

    柳清欢无奈点头：“好，不过你自己要注意安全, 有事就来找我。另外, 一个时辰后，咱们在‘魖魊清徽’下碰头。”

    幽焾寻宝心切，答应了一声就兴冲冲地跑远了，月謽则考虑得更周全，在跟他打听清楚地府布局之后，决定前往各司衙门所在处。

    “可以，虽然这里跟地府不尽相同，但鬼黎君既然仿造地府来布置自己的洞府，那里应该有些东西。”柳清欢道：“此地诡恻，你也要小心。”

    月謽道了声好，拿着自己的木杖也走了。

    柳清欢倒不是太担心，两人都有大乘修为，遇到危险后自保还是可以的，而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有选择最可能是鬼黎君住所的魖清殿，却令他有点意外。

    月謽如今已完全臣服于他，倒是可以理解，但幽焾也避开了魖清殿，看来先前与酆劒那一战，对小丫头还是有些影响的。

    “魖魊清徽……”柳清欢抬头望向那座殿，那里曾经住过一位上神，而如今，那位上神很可能已经离去。

    因为如果他还在的话，应该不会任由自己的洞府变成现在这般模样……吧？

    柳清欢决定不做无谓的猜测，缓步走向魖清殿。

    相比起其他地方，魖清殿保存得还算完整，至少有更多宫室留存了下来。而一间间走过，他发现这些宫室干干净净的，连张石桌、石凳都没有。

    这就有些不寻常了，木制家什或许会在时间的长河里化成一地碎渣，但石头做的东西却几乎能永久存留，特别是修士还格外喜欢用玉石，洞府内常以玉石为桌椅。

    就连这些都没有，更奇怪的是，他从完全打开的魖清殿殿门进来到现在，一路上都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就连偶尔出现一只躲藏在阴暗角落里的鬼物，也是很低阶的那种。

    “嗯……”柳清欢摸了摸下巴，想到潜伏在石桥下水渊中的那些强大鬼魔。

    “莫非这里的东西都被它们搬走了？”

    那为何不干脆占领这座宫殿呢？

    走到现在，柳清欢完全没感觉到一丝来自上神的恐怖气息，这座宫殿完全是空的。

    由此得出结论，要么那些鬼魔对此地曾经的主人的畏惧，已经深入它们的骨髓，要么，就是此地还有令它们惧怕的存在。

    想到这里，柳清欢不由暗自提高警惕，推开面前的石门。

    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片破碎的瓦砾废墟。

    “嗬！”柳清欢暗吸口气，目光一转，就见不远处一个焦坑里燃烧着紫红色的魔焰，散发出令人恐惧的强大气息！

    这样的火坑还有好几个，分布在各处，而整座宫殿的后半部分，已经完全沦为焦土。

    “这是……什么火？”柳清欢飞快移开目光，神情却变得极为凝重。

    刚刚他只是多看了几眼，就猛然生出一种错觉：那火在朝他扑来，将他瞬间吞没！

    柳清欢连忙放出净世莲火，在身周形成一个火罩，那种强烈的威胁感才被隔绝了不少。

    然而他又很快发现，净世莲火似乎被不知名的力量所压制，较之从前，焰身明显细弱很多。

    “能压制净世莲火的魔焰！”柳清欢惊疑不定，目光投向远处。

    这一片原本应该是主宫室所在的位置，如今却剩下一片焦土，而在焦土的中心处，一道可怕的地裂横贯整座魖清殿。

    小心避开那些火坑，柳清欢走到地裂处，往下望去——

    紫红魔焰如同一颗炙热的陨石，轰然从上空砸了下来，而一把巨大的斧头出现在魔焰之中，一斧劈开了宫殿……

    柳清欢猛地回过神，面露惊骇地倒退几步：刚刚所见，莫非就是曾经发生在此地的场景？！

    可是这里不是上神鬼黎群的仙府么，为何会……等等！那是什么？

    柳清欢探出头，再次往深深的地裂之中望去，只见一片黑暗之中，闪烁着一点白色的微光，虽然宛如萤火般微弱，却是浓郁的魔气与鬼气都无法将之熄灭和掩盖的，皓洁而又明亮的光！

    这一刻，紫红魔焰带来的深深恐惧和忌惮都一扫而空，柳清欢眼中只剩下那点光，嘴角渐渐浮现出笑容。

    “好像是什么不得了的宝贝呢！”低喃了一句，柳清欢几乎立刻做了决定：他要下去，看看对方到底是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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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一十二章 大荒高阳冥尊鬼黎

    那点微光不断闪烁着，一种强烈的，想要立刻冲下去，将之立刻找出来的渴望，占据了柳清欢整个胸腔。

    “不对！”它在故意引诱我！

    柳清欢后背迅速爬满冷汗，发觉自己不知不觉中已走到了地裂边缘, 再往前一步，便要坠入其中。

    在这种地方，果然一刻都不能放松心神啊！一丝放松就会被攻破心防，一点贪婪就会被勾出所有黑暗欲望。

    不敢再看那光芒，柳清欢后退几步，目光落在那些燃烧着魔焰的焦坑上。

    此刻的上神仙宫，薄暮冥冥，风潇雨晦, 偶尔一声凄厉的尖嚎声冲上云霄, 惊得人一抖，又很快消失。

    阴风呜呜如鬼哭，从破碎的宫殿废墟中呼啸而过，几处焦坑中的魔焰被风卷得老高，溅起的火星四处飞舞，碰上后怕是没什么好下场。

    柳清欢看了看笼罩在身周的净世莲火，一朵朵盛开的青莲小巧而又精致，每一片花瓣上都有火焰形成的脉络，看上去栩栩如生。

    伸手一弹，一朵指头大小的青莲便飞旋而起，轻盈得就像没有重量，到了半空，正好与一颗魔焰飞溅出的火星相撞。

    “轰！”

    剧烈的爆炸声猛然响起，紫红色和苍青色的火焰同时炸开！

    很少遇到对手的净世莲火，终于遇到旗鼓相当的另一种火焰, 一场激烈的厮杀立即展开，就如同仇敌相见, 不拼出个胜负绝不罢休。

    然而这一次, 对方却比它更霸道，暴发出的杀意狠绝而又残虐，让远远观望的柳清欢都不禁变了脸色。

    而最终，净世莲火艰难地坚持了十几息，依然是不敌，青莲被撕碎被蹂躏，又如同被污染了一般渐渐变成紫红色，再也难以维持形状，被对方吞噬。

    “好可怕的魔焰！”

    此焰怕不止凡阶，其释放出的恐怖杀意极其强大，绝对招惹不得！

    难怪那些妖魔不敢靠近此地，魔焰和来源于地裂下的诱捕，都是震慑它们的存在。

    这也无疑大大增加了柳清欢进入地裂的难度，因为裂口两壁上也有好几处燃烧着的魔焰。

    是的，柳清欢依然准备下去一探，地裂下的那点光虽然诡异可怕，但很奇怪的，他竟然没有感觉到恶意, 甚至冥冥中还有种“如果错失就会后悔终生”的预感。

    柳清欢不知道这种预感从何处来，但无数次生死关头练出的敏锐灵觉, 就是如此告诉他的。

    另外，虽然不敌，好歹净世莲火也在那魔焰的吞噬中坚持了十好几息，关键时候或许就要靠这点时间救命。

    依然用净世莲火在身周形成一层防护罩，又将天罚鞭拿在手，柳清欢小心翼翼步入地裂。

    裂口上宽而下窄，极可能就是之前“看到”的那把斧头劈斩出来的，下面深得有点可怕，又有魔气和鬼气形成的浓稠黑雾将之填满。

    而那点微光辟开了黑雾，显得比先前更亮了一些，仿佛在给他指路。

    “这是……”柳清欢惊讶地瞪大双眼：“一枚玉章？”

    那是一团魔焰，但魔焰之中却有一枚玉章，约莫拳头大小，方圆四寸，其上以鬼螭为纽。鬼螭龙身而鬼首，龙身盘旋于玉章四方，鬼首微扬，双目怒瞪，柳清欢看到的微光便是其发出来的。

    只是可惜的是，玉章上有一道深深的裂纹，几乎将整枚章分成两半。

    “不对，此等形制，这不是一枚普通的玉章，而是……”柳清欢心中大震：“王玺！”

    王玺，顾名思义，帝王之符印，在人间是国之重器，是正统的象征。

    如今，这枚王玺却出现在这里，而这里是上神鬼黎君的府邸，同时也是他仿造地府所建、原本该是阎罗王所在的阎王殿！

    想到这里，柳清欢只觉整颗心都在砰砰直跳：在地府那些年，虽然没机会面见那位王，但其手上有一枚王玺，是其无上地位的象征，平时也会用于处理地府日常事务。

    不过，那位王好生生在呆在地府里，王玺不可能遗失，出现在这里的这枚就应该是……

    袅绕的火光中，王玺突然翻了一个面，露出底下的印面——

    “又是真仙文！”柳清欢仔细辨认：“大、大荒什么，高、阳、冥、尊鬼黎，大荒高阳冥尊鬼黎！”

    果然是那位上神鬼黎君的印鉴！不过大荒高阳是什么意思？

    柳清欢思索了一下，恍然大悟：众神还在的年代，原始大陆以东为大荒，大荒上有氏族名高阳，乃北方天帝之神脉。

    所以鬼黎神君出身于大荒东高阳氏，北方天帝之后，却生而为鬼，后修成神位，封为冥神。

    “哇！”柳清欢终于忍不住惊呼：“冥神印！”

    又不由可惜，冥神印上有条横贯整个印身的裂纹，莫非是在抵挡那把巨斧时留下的？

    看着被魔焰包裹的冥神印，柳清欢又有些犯难了：这要怎么才能将之取出呢？

    正想着，就见那枚冥神印突然又翻了个身，竟自己冲出了魔焰，朝他飞来！

    柳清欢不及多想，连忙伸手一接，接住后才傻了：“这、这……”

    他目瞪口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此时冥神印就稳稳落在他掌心中，不断散发出刺骨的冰寒。

    与此同时，他之前刻意系在腰间的鬼差牌隐隐传来震动，动静更大的是识海中的千秋轮回笔和因果簿。

    “原来如此，是因为我身上的千秋轮回笔和因果簿，你才会自己跑过来找我的？”

    柳清欢露出喜色，能如此顺利得到冥神印，实乃意外之极的惊喜，地府果然是他的旺地！

    又仔细查看了一下冥神印，为上面的裂纹痛惜片刻，柳清欢便将之暂时收起，出了魖清殿。

    魖清殿里已经没有其他东西了，再加上一个时辰将到，月謽、幽焾已经等在了殿外。

    两人都有些隐藏不住的喜色，柳清欢问道：“看来你俩收获不小？”

    幽焾立刻抱紧大黄鸟，板起小脸道：“没有！”

    月謽却大方地拿出一盏铜灯，给柳清欢看：“这是我在司衙找到的，后来又去其他地方搜了一番，还找到几个小玩意儿……”

    柳清欢点头：“不用拿出来，你自己收着吧。这么说，大多数地方你们都搜过了？”

    “嗯。”月謽道：“各处损毁得太严重了，我俩一路走来，其实也没找到几件宝物。”

    “对！”幽焾连忙附和道：“我们把整个魖清宫都翻了一遍，根本就没有什么好东西！”

    柳清欢不由失笑：“小丫头片子！放心吧，不会抢你……”

    他话音突地一顿，抬头望向石桥方向，脸色变得严肃：“有人进来了，而且不止一个！”

    “这么快！”幽焾惊呼，急道：“来的肯定全都是魔神的分身，还不止一个！我们肯定打不过的，要不还是躲起来吧？”

    “躲在哪儿？”月謽紧张道：“这里就差被夷为平地了，根本没有躲藏的地方！”

    “那边！”幽焾抬手一指：“那边有扇很高的大门，是关着的，还很完整，你之前说里面不知有什么，就不让我进！”

    她转头问柳清欢：“那门里应该能躲吧？”

    柳清欢顺着她的手看过去，脸色变了变，低声道：“那里是无间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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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一十三章 无间地狱

    整个地府，地上的各司各殿实际上只占非常、非常小的一部分，真正大的是无间地狱。

    那是一个大得可怕的地方，十八层的地狱每一层都相当于一个界面，是囚禁、刑罚世间最凶厉之魂的地方。

    修士受天道法则约束，每隔一段时间就得历天劫,    挨天雷轰，挨不过的就会被剥夺所有修为和性命，重新投入到凡道。

    凡人的数量比修士要多得多得多，全部划归地府管理，因此地府从未空过，若遇到人间界各种灾难劫数,    甚至常常爆满。

    因为人世间的善恶常无果，于是在进入地府后便会遭到全部清算。善者直接进入六道轮回的上三道,    分别为天、人、修罗，而恶者在进入六道轮回前，却要先入无间地狱受刑，需将生前所作之恶该受的刑罚全部受过了，偿还完因果，才有再次转世的机会。

    柳清欢在地府时，曾押送孽镜台的凶魂去过不少次无间地狱，但即便如此，他也是能不去就尽量不踏足那個地方。

    因为那里，是世间一切之恶的汇集，是绝望的深渊。地狱的门绝不可轻易打开，如果将关押在里面的凶魂厉魄放出，三界六道都将不得安宁。

    不过，如今他已别无可选，数个强大的气息正疾速朝这边靠近,    大河、石桥处的迷阵幻境阻挡不了那些人多久。

    而经过与酆劒一战后，他对正立无影的隐匿效果也变得谨慎，在面对修为高出太多的魔神之时，正立无影似乎也不再无敌了。

    “走吧。”柳清欢道：“你们俩是进灵兽袋，还是就在外面？”

    “就在外面！”幽焾马上道。

    “行，那你们跟好我！”说完，柳清欢身形一转，疾步朝前走去。但很快，幽焾和月謽就发现他并不是朝无间地狱去的。

    “等等等等，你方向错了，无间地狱的门在那边！”幽焾叫道。

    柳清欢头也不回地道：“我刚刚看了，那道门上设有极其强大的封印，轻易不得开，所以我们不能从正门走。这边应该有一道小门，专供鬼差衙役出入，只不知这里跟地府是不是一样……”

    很显然是一样的，一道小门出现在三人面前，而小门的位置也很隐蔽，位于某处小殿的内部。

    门是开着的，进入后是又一间小殿。

    “门在哪儿？”幽焾迷惑地道。

    柳清欢走到墙角处，以手为尺在墙上丈量了下,    随后轻轻一按。

    只听“咯噔”一声，他所按的那块地方往下沉了约摸半寸，出现一个不太明显的凹槽。

    幽焾二人就见柳清欢取下腰间挂着的鬼差牌插进凹槽,    过了片刻，凹槽中射出几道绿光，落在屋子中间的地上，在那里慢慢汇制出一个传送法阵。

    “哇，这也太隐蔽了！”幽焾感叹道。

    “你以为无间地狱那么容易进吗？这里只有持有鬼差牌才能打开。”柳清欢道，示意两人走进法阵，而他取出鬼差牌后也踏了进去。

    一道绿光闪过，三人随之消失，地上的传送法阵也很快隐没，只剩下一间看不出任何异常的空空荡荡的小殿。

    黑暗。

    就像浓墨一般的黑暗，不仅让眼睛完全不起作用，连神识都无法穿透。

    黑暗中，月謽惊呼出声，幽焾则被吓得大叫起来，有绿光再次亮起，两人才发现自己站在一间屋子中间。

    柳清欢手中依然拿着鬼差牌，此时鬼差牌上的小鬼像是活了一般，双目射出幽幽绿光，而只有绿光照射到的地方，黑暗才会被驱散。

    “在这里一定不能乱走，呆在这里等我。”柳清欢说着，走到墙壁处，鬼差牌中立刻飞出一团绿火，将墙上的火把一一点燃。

    很快，整间屋子就被惨绿光芒照亮，月謽和幽焾才发现这是一间很宽阔的大牢，左侧有一张布满锁链的刑台，右边有一个黑乎乎的大锅，墙角还立着奇形怪状的各种刑具。

    幽焾好奇地想要拿起一把布满尖刺的刑具，谁知手还没碰到，就被柳清欢一把抓住！

    “不要碰这里的东西！这些上面都沾染了极深重的鬼怨，它们现在还碎，全靠未散的怨气撑着，你一碰，那些怨气就会缠上你。”

    幽焾佯佯收回手，又不服气地道：“我才不怕什么怨气，我有地狱烈焰！”

    “哦我忘了这点，那随便伱吧。”柳清欢说完便不管她了，径自走向大牢一角，那里有一扇石门。

    石门关着，从门缝望出去，只见一片血红色的大地，地面仿佛由血肉铺成，一把把锋利的尖刀破开血肉直直竖立着，宛如刀山血海。

    柳清欢眉头微蹙：“不对，这里跟地府不一样了！”

    月謽一直紧跟在他身边，闻言问道：“哪里不一样？”

    “地府无间地狱的第一层被分成一间间行刑的牢房，而这里，牢房就这么一间，外面似乎是本该在第七层的刀山狱。”

    “那我们还是别出去了吧？在这里躲着就行。”月謽道。

    柳清欢还没说话，幽焾这时跑了过来：“那怎么行？如果是你，进了一座上神仙府，发现外面到处都被毁了，只剩下无间地狱完好的大门，你会不进来看看？那时候咱们岂不是就被瓮中捉鳖了！不行不行，管它什么刀山狱还是火海狱，咱们还是快进去吧！”

    “我怎么觉得……”月謽迟疑道：“我们是不是不该进这里啊，因为进了这里，就已经只有被瓮中捉鳖一个下场？”

    “呃！”幽焾想了一下才琢磨过来，不由大惊失色：“那怎么办！”

    “原来你俩先前就光想着要躲起来，没想过后果？”柳清欢无语：“行了，会不会被瓮中捉鳖也是以后的事，咱们走这条路是没错的。”

    他伸手去推石门，一边道：“因为，从我们进入魖清宫为止，还没找到上神鬼黎君的踪迹，对方既然不在地宫上面，那么只可能在地宫下面了。我们既已经下来了，便去找找那位上神吧。”

    至于找到后要做什么，他现在还没想好，或许可以攀攀交情？

    就在此时，大牢突然摇晃了一下，一声巨大的震响仿佛从极远处传来。

    柳清欢神色一肃：“外面开始攻打地狱大门的封印了，我们走！”

    说完，率先冲向那一片刀山血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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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一十四章 神息之地

    柳清欢一冲出大牢石门就发现不对，身体如同灌了铅般变得沉重无比，双脚深深陷入泥泞血污的地面，往前迈的每一步都要耗费比平常数倍的力气。

    更令柳清欢心头一沉的是，体内的法力流动突然变得极为缓慢，丹田内宛如一潭死水, 就连无时不刻不在自行运转的心法都突然停止。

    旁边传来惊叫声，转头一看，一只浑身黑羽的大鸟正可怜巴巴地扑扇着翅膀，它身侧还站着一只银色毛发的天矅贪狼。

    “怎么回事？”贪狼发着抖，口吐人言：“我们怎么突然都变回原形了，还无法变回去，禁法禁制？”

    “咕咕咕嘎！”凤凰惊恐地用翅膀捂嘴。

    “不止这么简单！”柳清欢沉着脸道，他刚试了下, 不仅法力没法催动, 竟连体内那条金脉也受到了压制，流动变得极为缓慢！

    这是以前从未发生过的事，如今却毫无预兆的突然降临。

    艰难地打出一道法诀，柳清欢闭上眼默默感受，半晌道：“这里的空间法则与外界有很大不同，法力也的确不能用了，但……应该不是禁法禁制，而是一种比禁制更强大的，神威！”

    柳清欢感觉到了跟那枚冥神印相同的气息，更加浓烈，仿佛无处不在。

    那是鬼黎神君留下的，来自已经归隐的众神的气息。

    就像低阶修士面对高阶修士，一般凶兽面对神兽，这片宛如刀山血海的大地便被笼罩在神威之下，因为境界相差太大, 任何进入者都会被无差别的修为压制。

    因此，月謽和幽焾才会变回原形, 而他也动用不了法力。

    想明白这点, 柳清欢睁开眼，想了想，退回到不久前刚走出的牢门。

    他取出轩辕剑，又将可能会用到的东西从纳戒中取出，对月謽和幽焾道：“要不你们还是回灵兽袋吧？”

    月謽有些意动，但见幽焾坚决不肯的样子，只好也跟着摇头。幽焾倒是把黄鸟交给了他，让他先帮忙收进灵兽袋。

    “那就走吧。”柳清欢道。

    地面软得就像烂泥，踩上去还能踩出血水，那些锋利的尖刃一簇簇、一丛丛，像是长满了剑的草丛，凌乱无章的分布在各处，一不小心就会被割到。

    幽焾真身是一只幽冥凤凰，双翅展开足有数丈宽，此刻只能紧紧缩在身体两侧，但还是无法避免碰到直直插在地上的尖刃。

    她痛叫一声，难以忍耐的剧痛猛烈袭来, 令她有种全身都被割裂的感觉。

    “呜呜好痛！为什么这么痛？”

    柳清欢连忙抱住她, 免得她乱动，又检查了下她的翅膀，却发现上面没有一点伤痕。

    “千万不要碰到这些尖刃！它们割伤的不是肉体，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神魂被割裂不仅是痛，还可能会死！”

    然而即使这样，幽焾依然不肯回灵兽袋，小丫头对被关在灵兽袋里深恶痛绝，只能缩成小鸡样紧紧跟在他身边，想飞也飞不起来。

    作为天矅贪狼，月謽就要敏捷许多，灵活地绕过地上的尖刃，在前面给他们带路。

    大概是为了转移注意力，幽焾嘀咕道：“我觉得我们肯定找不到那位上神，说不定他已经……不是说众神都归隐了吗，那他肯定也要跟着归隐吧？”

    柳清欢摇了摇头，如果说先前他还觉得鬼黎神君很可能已归隐，但自从进入这里，因为弥漫在此境的神威，这种可能反倒降低了很多。

    幽焾又问道：“你们说外面那些人什么时候会进来，这么久了怎么连动静都没了？”

    就在一人二兽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刀山血海之中时，无间地狱门前，一群魔人也在犯难。

    高逾数丈的石门紧紧闭合着，门上雕刻着地狱十景，一层厚重的黑气笼罩于上，承接着持续不断的攻击，却不见半分消散。

    “停手吧。”有人出声道：“这处封印很可能是那位鬼黎神君亲自所设，就算我等真身出手，怕也破不开这扇鬼门。”

    炎天回头暴躁地道：“破不开也得破，难道就此放弃不成？”又抱怨道：“酆劒那家伙也太狠了，把地上的东西都搜刮得干干净净，就给我们留个啥都没有的废墟，自己却躲得不见人影！”

    凛夜长不善地瞥他一眼，又转头望向远处，目中闪过担忧。

    从进入魖清宫以来，他们就发现这座仙宫跟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不仅没有半分仙气，还鬼气盈天，且早已沦为废墟。

    最令人不解的是，他们只在那座石桥上发现些战斗痕迹，酆劒和跟他一起进来的那个手下一起生死不见踪影。

    ——因为柳清欢是隐匿了身形冲进魖清宫，守在外面的九阶妖修没发觉，所以直到现在，在场之人还不知他的存在。

    久攻不下无间地狱之门，性情暴躁的炎天跟人吵了起来，而其他人也都停了手。

    这次进来了约摸十来个人，除了凛夜长、炎天、上燡外，后面几天又来了三位同是魔神的分身，剩下的都是驻守银不法地的魔祖，毕竟他们吃肉，也得给下面的人留一口汤。

    以及，那两人！

    凛夜长目光微转，那两人此时站得远远的，袖手旁观一般，完全没参与攻打鬼门的行动。

    两人一看就跟他们不是一伙的，那個老的身穿脏兮兮的道袍，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身上浓郁至极的酒气隔得老远都能闻到。

    此人是个地仙，道号静渊，又号醉仙人。

    另一个却是个年轻人，别看长得眉清目秀、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其实才是仙界派下来的，真正的狠角色。

    就如现在，几个魔神将其围住，那人也依旧笑若清风，完全不露怯。

    “温不寒，咱们先前可是达成暂时合作的协议了的，你现在袖手旁观却是什么意思？”

    年轻人——上仙温不寒淡淡笑道：“哦，你们还记得合作的协议啊，还以为你们忘了呢。各位可是一进魖清宫，就恨不得把我俩甩了。”

    他目带嘲讽地扫过逼近而来的几人：“怎么，现在又想起在下了，还是想翻脸动手？”

    “嗝，动手？”旁边神游的醉仙人仿佛突然清醒，抬起迷离的醉眼，手也在腰间摸来摸去：“谁要动手？嗝！是不是你们几个，来来来，老道我正想跟人比划比划……”

    眼看这老疯子要耍浑，上燡连忙走上前，朝那几位魔神使了个眼色，转头拱了拱手，笑道：“两位莫误会，我们并无动手之意，只不过见门而不能入，不免有些急躁而已。”

    温不寒哦了一声，摆手道：“我不急的，你们继续就是，不用管我们。”

    上燡脸沉了下，又很快恢复如初，沉吟道：“不寒兄，你下界一趟不容易，想必也不想空手而归吧？所以还望不寒兄能摈弃前嫌，你先前能打开魖清宫之门，或许也能帮忙打开这道鬼门的封印？”

    温不寒笑了笑，缓缓道：“那可不一定。”

    上燡目光一闪，道：“之前咱们已用河洛神卷写下协议，现在自然也依旧作数，若找到鬼黎神君和仙家之物，尽归你二人，若找到古魔神天尊尤的遗物，则尽归我等。”

    “很好，看来你们还记得。”温不寒这才拍了拍衣摆，站起身温和笑道：“还围着干什么，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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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一十五章 刀山

    峨峨非剑阁，有树不堪攀。佛手遮不得，人心似等闲。

    腥红血水汇聚成池，阵阵腥风凝煞成雾，那血池下、煞雾中，以及数不清的刀丛背后,  是邪鬼妖魔躲藏的身影。

    一声嘹亮的凤鸣打破死寂，黑色的地狱烈焰从空中呼啸而过，犹如一只腾飞的巨大凤凰，其半透明身体穿梭在刀山剑林中，双翅每一次扇动，滚滚热浪便如潮水般涌过血腥的大地。

    几只厉刹被烈火驱赶出来，这些厉刹都长得极为古怪，它们身上披着一层厚厚的禇青色石壳,  即使撞上那锋利无比、能直接割裂神魂的尖刀利刃，也能横冲直撞毫发无伤。

    此时厉刹身上的石壳已被地狱烈焰烧得通红，石壳内传出痛苦的尖嚎，从刀丛后翻滚而出，又凶狠地朝不远处叁个不速之客扑去。

    空中的烈焰凤凰略略低头，口中渐有火红流光汇聚，艳丽而又璀璨，下一瞬便化作细如雨丝的箭支飞射而出！

    几只厉刹瞬间被射翻在地，身上多出数个细小的孔洞，炙热的火焰从里喷出。

    “哼，还想搞偷袭？”黑羽的凤凰走到它们尸身旁边，用粗壮的爪子踢了踢：“姑奶奶今天就叫你们知道我的厉害！”说完，侧头瞄了瞄不远处的柳清欢。

    此时叁人正在一处难得的空地上休息，进入无间地狱已有几个时辰,  一路上他们穿行在刀山剑簇之中，还要时刻防备突然出现的邪鬼厉刹的攻击，不得不说这一路走得十分艰难。

    “嗯很厉害。”柳清欢露出一个赞许的笑：“幸亏有你在，不然我现在法力被压制得完全不能调动,  对付那些鬼物怕是要耗费很大功夫才行。”

    “知道就好！”幽焾得意地尾巴都翘了起来，头上的凤翎也摇晃，看得柳清欢不由忍俊不禁。

    他轻咳了一声，道：“咱们还在要这里多停留一段时间，安全方面就交给你可以吗？”

    “好！”幽焾点头如捣蒜，用翅膀将几只厉刹尸体扇到柳清欢脚下，然后便挺着胸脯朝外跑去，一边抬头鸣叫了一声。

    空中由火焰组成的凤凰呼扇着翅膀，将地狱烈焰大片大片地洒进刀丛中。

    柳清欢无声轻笑，小姑娘虽然骄傲了些，但其实挺好哄，随便夸两句就又积极干活去了。

    银白色的大狼趴在一旁气喘吁吁，这一路上他也累坏了，一直和幽焾配合着灭杀鬼物，倒是柳清欢没怎么出手。

    大狼发出一声嗤笑，低声道：“也就是幽焾不谙世事啥也不懂，不然以你如此敷衍拙劣的哄人之术，怕是谁也哄不住。”

    柳清欢：……

    他将一只厉刹尸体提出来,  开始剥离对方身上的石壳。

    大多数鬼物都只有魂体而无肉身，但可能是因地制宜，这里的鬼物都学会了用石壳将自己包裹起来，避免自身神魂被刀丛割伤，而没有石壳保护的鬼物根本无法在这里活下来。

    这种石壳摸上去有些柔韧，却又十分坚硬，像是禇色的泥土溷合着某种草茎揉制而成，如同最为厚实的牛皮一般刀剑难伤。

    而现在，他们就需要这种东西，因为柳清欢决定在这片大约只有几丈方圆的空地停下来，试试看能不能给他们叁人都做一副石甲。

    月謽现在是狼形，也帮不上忙，就趴在一旁望向远处。

    此时他们所处的这片空地在地势较高的山坡上，能一眼望见远处一丛丛剑簇般竖立的尖刀利刃铺阵在大地上，令人几无立足之地。再远一点，甚至还能看到山下他们进来时的大牢入口。

    因为地势原因，山上跟山下的直线距离其实并不远，若是能用法力，这点距离几个飞纵便能到。

    然而此乃无间地狱，神息如同压在身上的大山一般让人喘不过气，连幽冥凤凰都飞不起来，叁人只能凭靠双脚在刀丛中小心行进，走了这几个时辰，也没走出多远。

    而身后，还有一座地势越来越凶险的刀山等待他们去攀爬，如果没有保护神魂的石甲，根本不可能通过。

    这一路上他们都在收集鬼物身上的石壳，但那些鬼物也很精，发现打不过这叁人后就躲得不见踪影，因此直到现在才凑到足够数量的石壳。

    柳清欢将心法运转速度提升到极致，才勉强调动出一丝法力，将零碎的石壳融在一起，做出叁副石甲。

    他自己的石甲是最好做的，虽然他身量高，但至少还在正常范围。但月謽和幽焾，一个是站起来比他还高的巨狼，一个是连翅膀带尾巴足有好几丈长的大鸟。

    为了凑出能从头包裹到脚的石甲，月謽、幽焾二人一路上手都杀麻了，就这样，最后也只勉强将容易被割到的地方保护到。

    等叁人再次上路时，身体各处就绑上了东一块西一块拼凑起来的禇青色甲片，看上去像是刚从乞丐窝里爬出来的，不过效果还不错，至少在刀丛中走时不用再那么小心翼翼。

    地势越来越陡，很多时候他们不得不攀着锋利的刀刃往上爬，回头望去，身下一片刀光剑影，触目惊心。

    然后，柳清欢就发现远处依稀可见的大牢门口，多了数个人影。

    “终于进来了啊……”

    他目光微凛：十余魔族，其中至少有四五个是魔神或魔神化身，但其中有两人身着道袍，应该是仙界来人？

    这时，就听幽焾惊呼一声，勐地扑进几把宽大如剑的刀锋之后：“大魔头，是那个大魔头，他来了!”

    柳清欢定睛一看，脸便不禁一沉：上燡！

    那个派化身攻入云梦泽文始派，令他不得不在魔界各处流浪，至今无法回到人间界，还把青鸾卵捡走的魔神上燡！

    幽焾对对方的惊惧彷佛已深入骨髓，抖着羽毛道：“他们应该没发现我们吧，对，离得这么远，我们身上还穿着跟地面颜色一样的石甲，所以肯定发现不了的……吧？”

    然而显然离得还不够远，显然他们一开始时藏得也慢了些，大牢门前所有人都抬头望向了这个方向。

    柳清欢的目光直接与山下的上燡对上，只见对方眼睛一眯，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慌什么！”柳清欢轻声喝斥道：“发现了又如何，他还能顶着神息飞上刀山吗，还不是得乖乖一步步走上来！”

    移开与上燡对视的目光，他看向人群中身着道袍的两人，老者只望了这边一眼，便开始东张西望打量各方，而那个年轻男子却朝他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而那些魔族似乎商量了一会儿，便一个接着一个踏入刀域血海。

    幽焾悄悄往下看了一眼，放心地大松一口气：“原来魔神也被神息压制啊，跟我们一样只能用走的，嘻嘻嘻！”

    看她精神又好起来，柳清欢转身抓住一根粗壮的刀刃，继续往上爬：“走吧，我们得尽快翻过这座刀山！”

    有了石甲的保护，他们的速度比先前快了很多，又花了大概四五个时辰，终于攀到山顶。

    绝壁如剑，垂直落入海面，而那海中沸油翻涌，铁柱如火，真真地狱之景！

    一座庞大的，由无数白骨堆砌而成的宫殿，无声屹立在这浩瀚油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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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一十六章 油海

    自天地分清浊，因果定命运，上有叁十叁天，下有十八层地狱。

    死亡从来不是终点，善恶皆有报，善者入叁十叁天成仙成神,  恶者打入地狱受刑受罚，诸如拔舌、刀锯、炮烙、油锅等，生前所犯之罪状，死后就要受不同程度的刑法。

    柳清欢在地府时，就曾见过下油锅的罪鬼是如何痛苦凄惨，却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站在了油锅边缘。

    脚下的大海,  就相当于一个巨大无比的油锅，黑幽幽的沸油咕咚咕咚冒着泡,  时不时还有碎骨之类的东西被翻上来,  散发着极为可怕的热度，大概能将神魂都炸得外焦里酥。

    月謽和幽焾张大了嘴，惊得说都不出话来了：如果说刀山还只是管中窥豹，但这片沸腾的油海却让他们见识到了真正的地狱是什么样子。

    “这要怎么通过啊？”幽焾抬起有些发白的脸，望向遥远的几乎只有一个影子的白骨宫殿，很显然那里才是他们的目的地。然而再看一眼近处油海：“我不要被油煎！”

    柳清欢目光微转，看向笔直竖立于油海中的铜柱，每一根都犹如巨柱一般粗大，或高或矮、或远或近地散布于海面上。

    他指着下方，那是距离悬崖最近的一根铜柱，约摸叁十多丈远，冒出水面的部分也有好几十丈，顶部就像一面巨大平坦的大镜子。

    “能跳过去吗？”

    “能！”幽焾眼睛一亮：“对啊，这里那么多柱子，我们可以从上面走！”

    柳清欢点了点头,  他仔细观察过,  那些铜柱虽然分布位置不一，但相距大多在几丈到几十丈之间,  隔得最远的也最多上百丈，完全能凭借肉身力量跳过去。

    月謽却面露迟疑：“可是……我看那些柱子下半部分都被烧得通红，恐怕非常灼烫，会不会？”

    “那也比被油煎好吧！”幽焾把身上的石甲往下扒拉，让自己的翅膀能够完全展开，一边催促道：“别犹豫了，后面那些人都要追上来了！”

    月謽转头往山下看去，只见巍峨的剑山刀丛之中，数人正在攀爬，修为稍低的魔祖落在后面，但上燡那几个魔神却已爬到了半山腰，比他们当初上山时的速度还快。

    月謽庆幸道：“还好我们将一路上的鬼物清得差不多了，他们找不到足够数量的石甲！”

    “那也拖不了多久，最多两个时辰他们就能上来。”柳清欢道，毕竟那几人一个个要么是仙要么是魔，即使受到神息压制，实力也比他们高出不少。

    柳清欢也脱了身上的石甲,  却没扔，还把幽焾丢下的石甲全部捡了起来，捆绑在一起后，示意月謽过来。

    “这些东西奇异又难得，是极少见的能抵挡神魂攻击的材质，丢了可惜，你先帮忙背上，等能打开纳戒后再收起来。”

    月謽乖乖趴伏下来，他的原形狼身健壮高大，几捆石甲那点重量就跟没感觉似的。

    叁人都做好准备，柳清欢回头看了一眼，目色沉肃：“跳吧！”

    风从耳边刮过，翻涌的油海迅速拉近，滚烫的热气扑面而来。

    展开双翼的幽冥凤凰发出兴奋的鸣叫，一路滑翔落在平坦如镜的铜柱顶部，而后是“砰”的一声巨响，银色天狼从天砸下，四肢微曲卸去余力。

    “好烫！”它跳着脚，看见柳清欢衣袂翩飞，宛若仙人下凡般落下，稳稳站在不远处。

    “嗯，是有点烫。”柳清欢道，站在铜柱上，能明显感觉到铜柱内部油气沸腾产生的震动，以及油泡破裂时发出的令人胆寒的咕咚声。

    幽焾却完全没感觉到脚下的炙烫，好奇地跑到铜柱边缘往下看，却被吓得勐地往回一缩！

    只见粗大的柱身上，密密麻麻满是痛苦扭曲的鬼脸，在她探头看去时全都活了一般，一边发出凄厉的嘶吼，一边拼命朝上方挤来。

    一只黑气缭绕的鬼物挣脱出柱身，探出焦黑的身体朝幽焾扑出，被恼羞成怒的凤凰一口啄下脑袋，转眼就吞进了肚。

    月謽连忙跑过去，惊道：“别，你怎么还吃鬼……哦忘了你是幽冥凤凰！”

    铜柱边缘出现更多的黑影，柳清欢微微一愣之后明白过来，道：“它们应该皆是被拘禁在此的恶魂厉魄，最低刑期至少也在一万年以上，日日受油煎、受炮烙，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连魂魄都被强行束缚往，在刑期未满之前不允许消散。”

    这些恶魂厉魄生前便是大恶，死后更是集满了滔天的痛苦，比一般恶鬼更凶厉无数倍。

    往下一看，翻涌的海面上也有鬼物悄悄冒出头，如同闻到了腥味的鱼，朝铜柱下聚集而来。

    “刷！”金色剑光飞舞而过，照亮了铜台，也照出满目狰狞面孔。

    剑光过处，嘶吼声戛然而止，数只鬼物如烟雾般魂崩魄散，脸上最后的表情竟是解脱。

    另一边的幽冥凤凰则凶残得多，几乎一口一只鬼物，吃得不亦乐乎。

    只有月謽比较悲摧，狼身上爬了好几只鬼物，却没手撕扯下来，只能扭着脑袋去撕咬。

    “此处不可久停，走！”

    柳清欢将面前的鬼物扫灭一空，勐地一蹬地面纵身而起，朝十几丈外另一根铜柱飞去。

    一人二兽在海面上飞速跳跃，脚下是涌动的滚油，又赶在被鬼物包围前跳到下一根柱子。

    天色昏暝，有迷雾渐渐从油海中升腾而起，四野鬼嚎不绝，阴森恐怖，宛若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

    铜柱上也并非都什么也没有，偶尔会出现几具零碎的骸骨，或是堆积着一些土石枯木，也不知道这种地界，这些土石枯木是从哪里来的。

    柳清欢发现其中有不少可用之物，然而纳戒打不开，想带也带不走，只能捡一些细小的东西让月謽背着。

    他知道上燡等人也已爬过刀山，进入到了油海，然而雾气渐浓，淹没了那些人的身影，同时，也淹没了那座白骨宫殿。

    “果然没那么简单啊……”柳清欢喃喃道，灼热的迷雾遮挡住了白骨宫殿的位置，也让他们失去了方向。

    月謽和幽焾都有些慌神，眼巴巴看着柳清欢：“怎么办，我们好像迷路了？”

    柳清欢目光扫过他们刚刚跳上的这根柱子，昏暗中油绿鬼火在铜台上跳动，照出散乱一地的白骨。

    “先不往前走了，把这里清理一下，我们在此休息片刻再说。”柳清欢吩咐道，从怀中掏出鬼黎神君那枚冥神印，放铜台中央一放！

    四周的鬼吼声突然一静，刚刚爬上柱身的黑影勐地顿住，然后飞快缩了回去。

    有用！

    柳清欢轻呼出一口气，看来不用布阵了，冥神印对于那些鬼物还是有很强的威慑力的。

    月謽和幽焾都累极了，瘫在地上喘粗气，也不管身下都是白骨。柳清欢只好自己动手，在冥神印旁边给自己扫出一小块空地。

    突然，他的手一顿，又摸了摸地面：指尖触及的是光滑如镜的铜柱台面，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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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一十七章 冥神印

    因为竖立于沸海之中，这些铜柱每一根都被炙烤得十分滚烫，踩在上面，就连月謽也被烫得跳脚。

    然而此时他们所在的这根铜柱，摸上去却是冰冷的，甚至往外沁着丝丝寒意。

    发现这一点,    柳清欢颇为意外，而且相比起其他铜柱，这根上面堆积的骨骸明显更多些，一层摞着一层都碎成了渣，一看就年代久远。

    “把这些碎骨都扫下去，我要看看这根柱子为何如此与众不同。”

    幽焾立刻跳起来，宽大的翅膀几下猛扇,    就将长宽足有四五丈的铜台扫得干干净净。

    整个铜台表面十分光滑,    如同一块巨大的镜子，能映照出人影，只是那人影模糊扭曲，完全看不出本来模样，反倒如同裂嘴大笑的鬼魅，随时准备探出爪子，抓住人的脚将人拖入地狱。

    除了柳清欢脚下的影子，乖乖地缩成一团，一动也不动。

    柳清欢思索片刻，拾起脚边的冥神印，就见那影子如同解除了禁锢飞速窜逃！

    与此同时，冥神印上的鬼魑突然微微抬起头，一道黑芒射出，闪电般击中逃窜的黑影。

    没有声音，平整如镜的铜台表面却泛起了水波一般的涟漪，黑影再次被禁锢，一边疯狂扭动。

    “嗯？”柳清欢摸了摸下巴，又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手上的冥神印。

    很快,    那黑影就放弃了挣扎，伸出爪子扒拉住铜台边缘，一个圆洞缓缓滑开。

    “一道门？”幽焾一脸迷茫，转头问柳清欢：“你怎么发现这里有机关的？咦，你能使用法力了！”

    “不能。”柳清欢答道，看了看手中的冥神印，鬼魑已重新趴伏下来，仿佛从来没动过。

    一种奇特的感觉涌上心头，从发现这枚冥神印起，对方先是自己跳到他手中，现在又帮忙打开铜柱内部的空间。

    所以为什么？

    难道只是因为他身上有因果簿和千秋轮回笔，以及与地府的渊源，所以对方选择了他？

    他走上前去，站在圆形洞口旁边往下望，只见铜柱壁上伸出一级级阶梯，一直延伸到黑暗的深处。

    “魔气？”柳清欢神色变得有点奇怪。

    幽焾的大脑袋凑过来：“哦真的有魔气飘上来，不过这也没什么吧？”

    柳清欢缓缓摇了摇头，道：“地面宫殿鬼气与魔气混杂,    但从我们进入‘无间地狱’起,    就等同于进入到鬼黎君的神之鬼蜮，因此此地他留下的神息才会如此浓烈，这一路上也再没出现过魔气。”

    “而今这铜柱中却有魔气升腾而起，说明有未知的变化出现……”

    见两只灵兽依然一脸迷惑不解，柳清欢也不再多说：“下去看看吧，既然冥神印将此处入口打开，我若不下去……”

    他又看了眼左手中的冥神印，右手中的轩辕剑发出淡淡金色的光芒，略略犹豫了一瞬，便踏上台阶。

    黑暗中，阶梯绕着铜柱壁旋转而下，外界滚油沸腾的声音及鬼物的嘶吼咆哮都渐渐隐去，只有脚步声在空洞的铜柱内部回响，往下看去，竟是深不见底。

    而身形庞大的幽焾和月謽只能小心翼翼地贴着墙，惟恐一脚踩空，掉入深渊。

    越往下走，魔气也越浓，一股与鬼黎君神息截然不同的威压，带着浓重的杀伐之意弥漫而来！

    柳清欢额上出了一层汗，身体仿佛压在两座大山下，深深地喘了一口气。

    突然间，手上的冥神印突然震动起来，鬼魑的龙身在印章上盘旋，高高扬起头，双目绽放出深幽的绿光！

    那光芒迅速笼罩住柳清欢身周一丈方圆，与此同时，那两股针锋相对的强大气息同时消失，他身上一轻，轩辕剑猛地掠起一道明亮的金光，照亮了黑暗的铜柱内部。

    “我能用法力了！”身后几阶的幽焾突然叫道，就听砰的一声，庞大的凤凰真身眨眼间化成一个娇小可爱的小姑娘。

    “法力恢复了？”月謽走在最后，惊喜得也立刻化为人形，然后将背上的东西全部拿下来交给柳清欢。

    两只灵兽看着笼罩在身上的绿芒，又望向他手中的冥神印，露出又敬畏又好奇的神情。

    柳清欢道：“小心点，这处下面恐怕不寻常，你们跟紧我！”

    幽焾探头往下望：“下面到底有什么啊，我有点怕!”

    柳清欢紧握冥神印，心中闪过无数猜测，却没有多说。

    有了法力，再往下走就不用再那么小心翼翼，三人都加快了脚步，约摸半刻钟左右，就已隐隐能看到铜柱的底部。

    猛然间，一個恐怖的鬼脸从黑暗中突然出现，吓得幽焾一声惊呼：“哇有鬼啊！”

    月謽本来也惊了一抖，见那鬼脸没动，心下微定，却因她这话又失笑出声：“咱们这一路上遇到的全都是鬼，你刚才不还吃了不少？”

    “是尊石雕。”柳清欢开口道，停下脚步往下方望去，眉头却不由皱起：“恶面獠牙，怒目威瞪，却身披袈裟，一手结印持念珠于胸前，一手握鬼杵……这是一尊鬼佛像！”

    “佛像？”月謽惊道：“奇怪，这里怎么会出现一尊佛像？”

    柳清欢往下走了几步，让轩辕剑的金光更盛，那隐藏在黑暗中的石像露出大半身体。

    起码有三四十丈高，其肩膀顶着铜壁，庞大的身躯几乎将整个铜柱内部空间占满，看上去威严而又恐怖。

    然而，他身上却绽开了一条条深刻的裂缝，就连手中垂挂的佛珠和鬼杵上也布满了裂纹，像是下一刻马上就要破碎。

    柳清欢面色渐渐变得凝肃：“此像盘坐于此，像是在镇压某物……”

    剑光下移，鬼佛像身下的东西也露出真容，那是一口巨大的铜棺，棺身盘绕着九条鬼魑，粗壮的龙身紧紧捆缚着棺盖，却有滚滚黑气从中汹涌而出！

    一时间，整个空间内鸦雀无声，一片凝固般的死寂。

    柳清欢只觉双脚再难往下迈步，强烈的危机感涌上心头：鬼佛像坐于九魑铜棺之上，所封之物会是什么？

    而在这时，只听“砰”的一声巨响，从铜棺中传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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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一十八章 九魑铜棺

    “砰！”

    响声如雷，又经过铜柱内壁不断回响，变得更加震耳欲聋。与此同时，那巨大的铜棺往外凸起了一小块！

    上方的台阶处一片死寂，柳清欢三人僵在原地，都因这声巨响一动不敢动。

    仔细看,  铜棺表面那样的凸起何止一处，原本以为是浮刻的地方，全是大小、深浅不一的鼓凸。

    “砰！”

    又一声，坐在铜棺之上的鬼佛像跟着一抖，足有二三十丈高的身体又添几道裂纹。

    一滴冷汗从柳清欢额角滑落，他抬起手朝身后打了个手势，然后无声地缓缓地退回到上一步阶梯。

    他现在完全不想知道眼前这具九魑铜棺中封的是什么东西，只想悄悄退走。

    就在这时，缠绕在铜棺上的一条鬼魑像是终于到了承受的极限，鬼首突然碎裂，龙身也啪啪啪断成好几截！

    这一下，犹如捅了马蜂窝，铜棺内的那物开始勐烈撞击棺壁，一股股魔气更加汹涌。

    “砰砰砰砰砰！”

    柳清欢脸色变得很是难看，顾不得会不会惊扰对方，大喝一声“跑！”

    月謽和幽焾如同得令，转过身就拔足狂奔，三人以极快速度朝上方跑去！

    身后的巨响像重鼓一般，震得人神魂却为之颤动，又有两条鬼魑断裂，饱经沧桑的鬼佛像更是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左手一根手指突然断裂、坠落、砸在铜棺上摔得粉碎！

    “啪！”

    “啊啊啊啊，鬼佛像要倒了！”幽焾回头看了一眼,  不由失声惊叫。

    好在他们现在都恢复了法力,  不像进来时只能沿着阶梯转圈，之前用了小半个时辰下来,  上去只用了数息。

    这时,  最上方的月謽突然停步，转过头，一张脸惨白一片：“圆洞关上了！”

    柳清欢心中一沉，抬头看去，果见他们不久前进来的入口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闭合！

    他二话不说抽出轩辕剑，勐地噼向铜柱顶部！

    “轰！”金色的剑光骤然绽放，却像是噼在了浓稠的软泥上，所有威力皆被四周铜壁突然浮现的一层黑芒挡住！

    那黑芒水一般流转，数个真仙文如水面上绽开的朵朵莲花，快速闪现而出，转眼又消失不见。

    柳清欢脸色为之大变，在两只灵兽惊惧的目光中，黑着脸吐出两个字：“结！界！”

    他们被关在了如铁桶一般的铜柱中了！

    “结界？！”月謽难以置信，双目圆瞪说不出话来。

    幽焾不死心地拍出两掌，黑色的地狱烈焰爆开来，差点崩了自己一脸，却也只是逼出了一个真仙文。

    她呆呆地道：“我们,  出不去了吗？”

    而下方,  雷鸣般的震响催命似的一声接着一声！

    柳清欢沉默地看向左手中的冥神印，从刚才开始，这拳头大的王玺便震动不止，想要挣脱开他坠向下方。

    但此时他又怎会容忍冥神印脱离掌握，在对方将他引入铜柱内部之后！

    不过，对方之所以会将他引入到这里，最大的可能，应该也不是单纯想让他送死，而是想让他帮忙重新封住九魑铜棺里那东西吧？

    鬼佛像濒临崩溃，铜棺也即将被砸开，如果不再封一次，棺内之物迟早会破棺而出。

    “世上果然没有白捡的馅饼……”柳清欢心下不禁苦笑，从他接住冥神印那一刻起，因果便已经产生了，想逃避也不可能。

    然而怎么封，用什么封，他却还全无主意。

    瞬息间心念电转，柳清欢目光落向下方，鬼佛像已开始崩溃，不断有石屑从它身上落下，其右臂包括手上的鬼杵都碎裂不见……

    形势紧迫到不容他犹豫，柳清欢转身对月謽道：“星魂术！”

    月謽一惊：“你要做什么？”

    “我得回去！”柳清欢道，又看了眼冥神印：“绝不能让九魑铜棺内的东西破开封印！”

    月謽神情变得凝重而又复杂：“可是，在我们恢复法力前，感受过那东西放出的威压，几能和鬼黎上神的神息一较高下，多半就是与之同等的存在，你……能再将它封回去？”

    “封不住就灭了！”柳清欢满脸骇人的煞气。

    月謽不敢再多说，而幽焾更是已噤若寒蝉。

    黑暗中，银色的星光亮起，凝成一道宏大的光柱，落在柳清欢身上，只见他身形一闪，只留下一句：“你俩留在上面别跟来！”

    重新回到不久前站过的阶梯，柳清欢往下一看，铜棺正疯狂抖动，棺身上的九条鬼魑断得只剩下最后两条，其内的响动已近暴虐，棺盖被不断抬起又落下！

    而鬼佛像数十丈高的佛身从中间裂开了一条大缝，即将彻底倒塌……

    到了这种时候，柳清欢的神色反倒平静下来，他将轩辕剑收起，又将冥神兽塞进胸前衣襟中，手上转眼出现一只木盒。

    木盒不大，贴满了封符，盒中躺着一颗灰色的石珠。

    如果金烬此刻在这里，便会一眼认出此石珠，其内包裹着的，就是那只不知活了多少万年的薛祖兽的心核！

    自从得到这颗心核，柳清欢曾数次小心翼翼地将之取出，然而除了让他于空间一道的造诣提升不少，至今依然还未琢磨透彻。

    只知道，这颗薛祖兽心核拥有极其浩瀚神秘的力量，当年如若不是从玄乙身上搜到了石珠，绝无可能被他那般轻易就取走。

    如今，面对九魑铜棺中那未知恐怖之物，柳清欢遍查自身所有手段，都不足以应付，唯有这颗神秘心核还能一试……

    柳清欢微一闭眼，下一瞬又立刻睁开，双目中如藏星辰百万，不断变换！

    手中的石珠缓缓打开，先是表层的石皮像叶子一样一层层打开，露出里面缤纷绚丽至极的花瓣，花瓣之中，一团散发着黄芒的光晕如同花蕊……

    突然，彷佛一声叹息从极遥远处传来，伴随着消逝的冥冥佛音，鬼佛像裂纹满布的佛身瞬间炸开，漫天齑粉碎得不能再碎。

    而与此同时，九魑铜棺的棺盖勐地掀起，伴随着汹涌而出的魔气，一条粗壮的手臂朝柳清欢飞射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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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一十九章 神秘心核

    柳清欢神情凝重，虽然早有防备，但看见从九魑铜棺飞出一条足有两三丈长的粗壮手臂时，依然忍不住眉心急跳。

    这条手臂就像刚刚从巨人身上撕下来的，断口处呈撕裂状，虬结粗糙的皮肤表面布满鲜红熔岩一般的纹路,  释放出磅礴而又汹涌的魔气。

    原始的蛮荒的气息轰然而起，柳清欢只觉自己彷佛站在了魔渊上，而渊下杀意纵横，恐怖的神祇睁开了眼！

    他全身僵硬，像是中了定身术，全部力量都被冻结在身体内,  眼睁睁地看着那大掌瞬间已至近前，每一根手指比他整个人还粗,  泛着紫红金属光泽的钩爪挥斩而下！

    却在这时，一声龙吼从他怀中发出，盘踞于冥神印上的鬼魑探出狰狞的鬼首，双目亮起两道黑色强光，快若疾电般射出！

    “砰砰”两声巨响，强光击中残臂巨大的手掌，将其击得后退了数尺，转眼间便又化作无数扭动的鬼字符，迅速覆盖住整个手掌，一边往肉里钻，一边朝着后方漫延而上。

    残臂立刻像是被束缚住似的奋力挥舞，血肉疯狂鼓胀而起又骤然收缩，只留下一团团浓重的魔影，而空间也在其五根手指不断开合之下渐渐扭曲。

    几朵血花砰然爆开，残臂竟是不惜将自己炸出一个个血洞，也要把如同附骨之疽的鬼字符崩灭！

    一场诡异又激烈的较量在面前展开，加诸在柳清欢身上的恐怖威压却已经移走,  他眨了眨眼,  发现自己又能动了。

    而瞬息之间，又有几个鬼字符崩灭。

    柳清欢查看了下怀里的冥神印，那条鬼魑已重新盘绕回印身上，身形似乎缩水了一圈，双目紧闭，尾巴下垂，显出大耗元气的样子。

    不过，它已经为他争取了不少时间，必须趁鬼字符还未全部碎裂，残臂挣脱束缚之前抓住这难得的机会！

    他的目光落在石珠上，石珠已经完全绽开，层层花瓣绚丽夺目，露出中心处浑圆的薛祖兽心核。

    柳清欢不敢碰触心核，只另一手缓缓抬起，似轻柔抚过水面，却有空间涟漪在指尖荡开，一圈圈往外扩展。

    自从下定决心修练第二条大道之术开始，这是他除了建造星门外第一次操纵空间法则,  以无形之力将心核从绽放的石珠中托起,  对准与鬼字符斗得不亦乐乎的残臂，轻轻往前一送！

    那一瞬间，柳清欢心提到了嗓子眼，其实他也不能肯定以薛祖兽心核的力量，能否对付那极可能来自上古魔神的残臂，亦或是被对方一根指头就碾碎。

    答桉很快见分晓，就见薛祖兽心核落在残臂指端，七彩流光之中，那根手指骤然消失，就像被吃掉了，断口处连一点血也没流出。

    下一瞬，炫丽的光芒乍然绽放，没有一点声音，却有天崩地裂般的剧烈波动传出！

    柳清欢感到整个空间勐地一抖，脚下的台阶彷佛在摇晃，眼前飞快闪过一幕幕光怪陆离的景象。

    山川大岳、宇宙星空、古老的城池屹立在绝峰上、雨夜中亮起一缕火光，或是与天齐高的背影走过沧海桑田，或是残阳如血之下神魔乱舞……

    柳清欢想要看清，但所有景象都闪得太快，最后只剩下跳跃的光影连成一片。

    这个世界比所有人想象的都大，一个空间套着一个空间，每一个空间又被时间塑造成不同的模样，时空之外又有时空……

    柳清欢勐地回过神，全部身魂都在剧烈地激荡起伏，以至于那条残臂完全消失不见，如同从来也没存在过一样，也无法令他再感惊讶。

    他知道薛祖兽的心核蕴藏着极为神秘又可怖的力量，这种力量包含有创世法则的极致的空间之力，但今日之所见，却似乎已有些超出他过往的认知？

    而此时，残臂已不见，原地只剩下一颗浑黄的心核，彷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它只是安安静静悬停在半空中而已。

    柳清欢正怔怔出神，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一回头，原来是幽焾和月謽又跑回来了。

    “哇，就是这颗黄色的心，把那条那么大的古魔神手臂吞噬了？！”幽焾有些惧怕而又惊喜地问道，但并没有那种深入到神魂的震撼和敬畏，很显然刚刚柳清欢所感，她和月謽都未发觉。

    “吞噬吗？”柳清欢低喃了一句：“也许吧，也有可能是被转换、泯灭、囚禁到其他空间了……”

    “啊？”幽焾有听没有懂，愣愣地看着他。

    月謽却似乎明白了什么，见柳清欢似乎还在出神，便道：“这颗薛祖兽心核，你不收起来吗？”

    柳清欢神情复杂地看向心核，却又站了会儿，才挥手放出石珠。

    石珠缓缓靠近悬停不动的心核，七彩的花瓣微微颤动，下一刻，心核便重新落进花芯处。

    很快，打开的石珠再次闭合，被柳清欢收回袖中。

    月謽松了口气，又道：“不管怎么说，那条不知道是哪位神魔的残臂不见了，我们是不是可以从这里出去了？”

    “对！”幽焾连忙附和道：“这些铜柱内部竟然有如此可怕的封印，我们还是先出去吧！”

    柳清欢心不在焉地点了下头，突然又停下脚步，道：“等等！”他看向下方破损严重的铜棺：“我们到下面看一下再走。”

    幽焾眼睛一亮，拍掌道：“对哦，说不定铜棺里面有啥宝贝的陪葬呢，错过就可惜了！”

    说着，她便兴冲冲地往下方飞去，还招呼他俩快点。

    柳清欢倒没想过什么陪葬，作为一件封印之物，里面不太可能放置其他东西，但他想找点别的讯息，比如铜棺内封着的古魔神残臂是谁的，又是不是鬼黎神君亲手所封。

    巨大的铜棺毁损得极为严重，棺盖完全被掀，棺壁上也被那条残臂折腾得坑坑洼洼，以至上面的墓刻都变得残破拼不起来。

    任由幽焾和月謽进棺内寻找，他站在外面，打量棺壁上姿态各异的群鬼墓刻。

    片刻后，他又靠近了些，眼中闪过诧异：“这是……一幅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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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二十章 棺上地图

    “地图？”

    听到柳清欢的话，月謽和幽焾都围了过来，去看铜棺上的雕刻，却只见群鬼张牙舞爪，仿佛马上就要从壁上爬出来。

    “地图在哪儿？”幽焾疑惑道：“这上面除了鬼物，还有其他东西吗？”

    “是啊,    都是鬼物。”柳清欢道：“不过鬼物也分很多种，而这只，名为檀荼。”

    他抬手指着群鬼中一只身形魁梧、面目丑恶的鬼物道：“檀荼，勇手持人头幢，健暴恶，刚直正义,    喜食人。”

    见两只灵兽依然一脸迷惑，柳清欢继续道：“檀荼虽为鬼,    却乃地府鬼差之一,    常驻无间地狱，监察刑罚之事。”

    幽焾撇了撇嘴：“好吧，知道你去过地府，但我又没去过，哪认得什么鬼差！”

    “的确，地府之事，外界少有知者。”柳清欢点头道。

    月謽看着棺壁，若有所思地道：“檀荼既为鬼差，为何混在一堆鬼物里？另外，跟你说的地图又有啥关系？”

    柳清欢指向棺壁左下角，让他俩看：“这副群鬼墓刻中，不止出现一只檀荼，而你们细观它们所在的位置，将之连起来,    便是我们进入油海之后一路走来的路线。”

    他指尖青芒闪烁，虚虚画出一条线,    果然线上每隔一段必有一只檀荼鬼差。

    “哦哦哦！”幽焾看明白了,    不怎么诚心地赞道：“你好厉害，把我们经过的每一根铜柱的位置都记住了啊！”

    说完，她语气便转变为兴奋：“所以鬼差在这副图上的位置，就是每一根铜柱的位置！哇真的是地图，太好了！再也不怕迷路了！”

    月謽叹道：“此图以如此隐晦的形式刻在棺壁上，不了解地府的人怕是根本破解不了……”

    他话未说完，就被幽焾一声惊讶的叫喊打断：“咦，这里有一个鬼差跟别人都不一样，你看他手里抓着一个骷髅头骨！”

    柳清欢淡淡道：“因为那就是我们现在所在的这根铜柱。”

    月謽心中一惊，不由自主在图上寻找起来：“你是说，手持人头幢的檀荼鬼差处，都封印有古魔神的残躯？”

    柳清欢沉默了下，道：“只能说有这种可能。”

    “不是吧！”幽焾神色惊恐，连肩膀都垮了：“一只手都这么可怕了，还来？！我数数，一、二、三……还有四个拿头骨的鬼差！要不我们还是避开它们，绕道走吧？”

    她期待地看向柳清欢，柳清欢却并未回答,    望着棺壁像是在出神,    眉头渐渐紧蹙。

    月謽连忙问道：“伱是不是又发现了什么？”

    柳清欢此时正迅速在脑海中将整张地图绘出来，目中渐露惊奇之色。

    “不对！这不仅仅只是一张地图，还是一個庞大的阵法！”

    “阵法？！”月謽与幽焾异口同声地惊呼道，对视一眼，果断取出一页纸张，对照着棺壁绘制地图。

    因为好友云铮精通阵法之道，因此柳清欢也知道了不少古今顶阶大阵，他努力搜索记忆，寻找与此刻对应得上的大阵。

    “……玄冥神煞万鬼封魔阵！”

    幽焾愣愣地道：“好长的名字啊，这个阵法是不是很厉害？”

    “厉害？”柳清欢却突然笑了，笑容显得有点幸灾乐祸：“我只知道那些进入此阵的魔族，有可能要惨了！”

    幽焾张大了嘴，随后惊叫道：“那我也修魔气，岂不是……”

    柳清欢还未说话，月謽便忍不住提醒道：“你是幽冥凤凰啊，又不是魔族！一般而言，魔气、妖气、鬼气都可供你修练，如果不怕法力混杂肚子疼，连灵气都能修。”

    “对对对，我是凤凰！”幽焾拍了拍胸口，又一脸震惊地道：“什么，我能修这么多气？”

    幽焾从破壳之日起就混迹于各大魔界，没人教没人管的，完全是凭本能在修练，以至欠缺了很多基本的修练常识。

    “唉，真是个没见识的傻姑娘。”月謽笑道，引起幽焾不满的哼哼。

    一时间，气氛变得轻松不少，柳清欢也笑道：“好了，再歇一下我们就得出去了，你们还要不要再进棺里搜一遍？”

    “不搜了，里面啥也没有！”幽焾撅着嘴道。

    “那走吧。”

    三人沿着阶梯，一路到达铜柱顶部，柳清欢拿出冥神印，这一次顺利打开了出口。

    外面依然是热浪滚滚，沸海中凶魂厉魄的咆哮嘶吼声随之传来，一直笼罩在三人身上的幽芒散去，熟悉的可怕神息重新让他们的法力被压制得波澜不兴，两只灵兽也变回了原形，都懒得抱怨了。

    “好大的雾啊！”幽焾拍着翅膀道：“不过我们有地图了哈哈哈！”又催柳清欢：“我们下一步往哪儿走？”

    柳清欢沉吟半晌：“这边。”

    幽焾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虽然娇蛮任性，但她也知自己无法改变柳清欢的决定，而柳清欢所指的方向，正是地图上离得最近的，另一根可能封印有古魔神残躯的铜柱。

    雾气很浓，以至站在高耸的铜柱上，下方的沸海都几乎看不清。

    一人二兽沉默地前行，只是才跳过几根铜柱，前方突然传来打斗声。

    柳清欢抬头一看，却是两位之前略有印象的银不法地的魔祖，不知为何竟起了内讧，正在拳脚相交地大打出手。

    他本不想理会，但无奈那两位占据的铜柱是他们的必经之路，又不耐烦等对方分出胜负，于是对两只灵兽道：“这两人交给你们了，速战速决。”

    “好！”幽焾立刻拍着翅膀飞了出去，还未落到铜柱上便喷出一口地狱烈焰。

    月謽紧随其后，一个大跳扑到其中一人背上，血盆大口直接冲着对方脖子去。

    柳清欢远远看着，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不禁多看了两眼。

    那被扑倒在地的魔祖一边毫无章法地拼命挣扎，一边发出野兽一样的吼叫，面向这边的脸上布满了疯狂暴戾，双目更像是失去理智般没有焦点。

    “嗯？”柳清欢有些奇怪，往前走了两步，突然眼角余光扫到什么，猛地回头看去！

    只见茫茫雾气之中，一个身影站在左侧方一根铜柱上，也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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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二十一章 战魔神！

    柳清欢双目勐地一缩：数十丈外，黑发黑袍的魔族居高临下地站在铜柱上，幽深的眼眶中是两团热核般燃烧的紫焰，神态睥睨地看着这边！

    只见他身形极为高大，两根粗壮弯曲的黑角竖立在头顶，一排尖锐的骨刺穿透衣袍,  从其肩膀一直漫延到手背。而对方那张与曾经那具化身近乎一模一样的脸，足以令柳清欢认出他。

    “魔神上燡！”

    自从在刀山上发现对方也进了无间地狱那一刻起，柳清欢就知道这一刻迟早会到来，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当年，为了阻止魔族入侵文始派，他舍生忘死,  毅然踏上魔界。而今,  对方终于找上门来了。

    柳清欢突然十分庆幸，此境那强大的无处不在的神息，不仅令他无法动用分毫法力，就连魔神也被逼出了魔族真身。

    而若无神息压制，他们现在就不可能隔着几十丈距离成对峙之势，而是对方只需放出恐怖的魔威，就能立刻让他跪倒吐血。

    想到这里，柳清欢不由紧了紧手中的轩辕剑，心下戒备之余，脸色倒还坦然。

    “柳、清、欢……”上燡开口了，三个字被他缓缓念出，带着某种审视的意味，眼童内的紫火危险地跳动。

    “你有两个选择，归降于我，或者死！”

    “归降？”柳清欢大为意外，他还以为双方见面只有不死不休一个结果，却没想到对方竟然想要收服他？

    “你的意思是,  只要我归降于你，你就不杀我？”

    上燡唇角微勾,  露出极为澹薄的笑容：“不错！不仅不杀你,  之前你毁我化身之事，也可一笔勾销。”

    “……哦。”柳清欢：“我拒绝！”

    说完，他迈步到铜柱边缘，神色古怪地道：“你受伤了吧，是不是还伤得挺重？你身上的血腥味，我隔得这么老远都闻到了，而你现在连原形都显露了出来，此境的神息压制对你来说是不是很沉重？”

    上燡脸色勐地变得阴沉，冷冷地看着柳清欢：“就算本尊受了重伤，想杀你也易如反掌！”

    “以前或许是的。”柳清欢笑道：“不过现在嘛，那可未必……”

    话音未落，就见对面之人暴怒而起，瞬间跃过沸腾的海面，紫黑的火焰如流星陨石轰然砸下！

    “啧，何必恼羞成怒！”柳清欢嘴上嘲笑着，神情却变得肃然，脚下用力一踏，整个人便斜飞而出。突觉眼角余光一闪，一把光刃破空而出，直取他脖颈。

    “锵！”轩辕剑横立当前,  绽开细碎的金色剑气，一股强横霸道的力量从剑身上传来，柳清欢只觉撞上了巨石，喉间迅速漫上腥甜气。

    “砰”的一声，他狠狠砸落在铜台上，顺势几个翻滚，才堪堪稳住身形。

    一抬头，修罗帝火化作冰冷的紫光，宛若层层叠浪，绚丽恐怖，已奔涌而至。

    就在这时，只听一声尖利的长啸，浑身火焰冲天的幽冥凤凰从天而降，挡在了柳清欢面前。

    “幽焾？”

    凤凰微微偏头看过来，眼中满满都是恐惧和慌张，身躯更是止不住的轻轻颤抖，却不肯退后半步。

    在柳清欢诧异的目光中，她张开巨大的双翼，勐地一扇！

    黑色的地狱烈焰呼啸而出，与那飞舞的紫光相撞，顿时火光四溅，落向下方的海面，见了沸油立刻爆开，轰隆炸响声震四方。

    “我道是谁！”上燡从光芒中走出，看着幽冥凤凰森然道：“你不是一直在逃跑躲藏吗，怎么，找到靠山终于敢出现在本尊面前了？”

    幽焾剧烈一抖，又梗着脖子大叫道：“恶魔，我才不怕你！那个谁，他背上裂开了，两只翅膀也被斩断了，你还不快上！”

    上燡脸上闪过暴虐之色，手中彷佛由紫光流焰凝结而成的长刀高高扬起，重重噼下！

    幽焾双童骤然一缩，毫不怀疑对方能一刀将自己噼成两半，不由尖叫出声。

    却见人影一闪，这一次换作柳清欢挡在了她身前，只见他左手中握着冥神印，右手中的轩辕剑爆发出如烈阳一般的灼烈光芒。

    “你能使用法力？！”上燡脸色一变，那浩然盛大的剑光已然落下，将他手中的焰刀斩偏，又摧枯拉朽地朝他当头噼下！

    这一刻，修为的巨大差距因为种种原因被强行缩小了无数倍，即使上燡不认为这一剑能伤得了他的魔神真身，却依然感觉到了一丝威胁。

    不想再受伤的他只得避走锋芒，疾退数步，却没想柳清欢反倒不依不侥起来，奋起直追。

    全身法力如同不要钱似的疯狂涌入轩辕剑，煊赫剑意越来越盛，弥漫于沸海之上的浓雾与厚沉的鬼霾被冲开，天空彷佛裂开了一条缝，洒下金灿灿的光芒。

    光芒中，柳清欢眉目肃杀，人族圣剑的威力也被催发到了极致。

    剑落，斩魔！

    “卡察”一声，上燡手中的紫色焰刀断成两截，只听向来高高在上的魔神一声闷哼，已至铜柱边缘的身躯向后飞出，朝下方沸海跌去。

    “扑通！”滚烫的沸油泼溅而起，瞬间将魔神吞没！

    还张着翅膀的幽焾愣住了，无意义地啊啊叫了几声，完全没反应过来。

    另一根铜柱上，因为幽焾离开，陷入与两位魔祖苦战的月謽回头看到这一幕，茫然片刻，不由惊骇无比地倒抽一口凉气。

    发生了什么事？

    为何魔神会被斩落坠海？

    而柳清欢站在铜台边缘，目光深沉地望着翻涌的海面，神色没有一丝放松。

    刚刚那一剑，虽然将上燡的兵刃斩断了，也把对方逼得落了海，但他无比清楚的知道，其实他并未真正伤及魔神。

    果然，只听“哗啦”一声，一道黑色的身影从水中勐然冲出，伴随着震怒的吼声，瞬间扑至面前！

    柳清欢举剑就刺，却发现对方这次竟然不闪不避，只是抬起一只胳膊迎向剑锋，而另一只手，则朝他手上的冥神印勐地抓来！

    “当！”轩辕剑犹如斩在了石头上，爆起一串火花，给对方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冥神印被抓住，柳清欢悚然一惊，想缩手已是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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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二十二章 你要杀我，我便杀你！

    上燡背上有一道深长的裂伤，本该是生着两副宽大魔翼的地方也齐根而断，拼着受伤，也要抢夺冥神印，可见其心思之敏锐，已是迅速发现柳清欢能用法力的关键,  都在这枚非同一般的印玺上。

    只不过，当他终于看清那枚印玺，隐隐发觉不对时，粗长的手爪尖已碰上冥神印。

    一道冰冷的神念突然如同扼颈的绳子，牢牢将他锁定，盘绕在印玺上的鬼魑高仰着头，鬼目阴森至极地望着他！

    那一瞬间,  高高在上已久的魔神上燡彷佛回到了还是只小魔物时，面对强大的神祇，满心都是卑微和恐惧。

    鬼黎冥尊之印，能将古魔神残躯捆得挣脱不得，又岂是后天魔神能碰触！

    时间彷佛勐然停滞，飞溅而起的沸油悬停在交手的两人周围，柳清欢能清楚看到上燡黑袍上火焰般隐隐跃动的暗纹，彰显着这也是件品阶极高的防御法器；细密坚硬的暗红鳞甲从其脖颈，一直漫延至手背，轩辕剑划过时都只带出一串火光。

    就像上燡发现冥神印的关键一样，柳清欢也敏锐捕捉到对方一刹那的心神恍忽。

    柳清欢目中精光大放，手中剑锋方向一转，就听噗哧一声，霎时间所有灼烈的金色剑光尽皆没入对方腰腹！

    上燡勐地夺回心神，硬生生从冥神印上缩回手指，大吼着反手就是一掌！

    “砰！”柳清欢身上爆开一阵青光,  身形飞跌而出,  轩辕剑也跟着被拔起，带着上燡的魔血也在空中扬出一道弧线,  幽暗滚烫，宛若华章。

    “咳咳咳！”柳清欢在滚出铜台前堪堪止住跌势，呕出一大口血的同时，半跪于地却忍不住笑了。

    “感觉怎么样，魔神大人，人族圣剑的滋味如何？”

    上燡脸色极为难看，用手堵住腰间的伤口，却发现伤口内有残留的金色剑气不断穿梭于血肉中，鲜血像是止不住般哗哗往外流。

    若是他法力未失，这点小伤自不在话下，如今却连残留剑气都不能立刻驱除，令伤口无法凭借魔神强悍的身躯自愈。

    因此，上燡目光落在柳清欢手中的冥神印和轩辕剑上，脸色越发黑沉。

    “这一剑，就是当年你带领魔族大军侵入我人间界的回报！”柳清欢冷冷道，忍着满腔剧痛缓缓站直身，抬起轩辕剑朝前一指！

    “你要杀我，我便杀你，管你是魔神还是魔卒！”

    上燡只觉一股怒气直冲天灵盖，曾几何时,  一个小小人修也敢在他面前大放厥词了？

    他全身骨节发出噼啪爆响,  头上魔角渐有黑芒一闪一灭，恐怖的魔压在身周形成飓风，竟是不顾一切想要冲破神息的压迫……

    但突然，他像是感觉到什么，转头朝后方看了一眼，脸上快速闪过愤恨之色。

    然后，正全神戒备的柳清欢就见对方将威势骤然一收，转身一个大跳，跃到附近一根铜柱上，三五下便消失于浓稠的迷雾中。

    “啊？”幽焾惊呆了，愣愣地看向柳清欢：“你竟然把魔神打跑了！哇！”

    柳清欢虽然很想认下这一功绩，不过还是实事求是地摇头道：“不是我。”

    他皱着眉看向之前上燡张望的方向，神情凝重中又莫名带了一丝期待：也不知是谁又赶来了，竟能将上燡惊走？

    很快，迷雾之中出现一个身影，眨眼间便跳到了他们所在的这根铜柱上，黑发青衫，仙风道骨。

    “是你！”

    “是你！”

    几乎是同时，柳清欢和来人异口同声地道，顿了顿，他拱手道：“晚辈青霖，不知前辈是？”

    对方一身清正，不沾尘埃，显然不可能是魔族之人。而就凭他能惊走魔神上燡，虽还不知对方身份，这声晚辈倒也称得不委屈。

    “温不寒。”来人态度温和，打量着柳清欢，当看到他手上轩辕剑沾染的魔神之血时，目光微微一闪：“我知道你，下界又一个万年难出的道魁。”

    听到这话，柳清欢便明白了，连忙躬身道：“凡修柳清欢，拜见仙尊！”

    对方既以真名相告，他自然便以真名相回。

    一旁的幽焾却瞪圆了眼：“你是仙仙仙……哦，我叫幽焾，拜见仙尊！”

    温不寒澹澹一笑：“秘宫遗境之中无需多礼，两位请起。”

    待得柳清欢站直了身，又问道：“刚刚你可是在与上燡交手，他何去了？”

    “往那边跑了。”柳清欢指了下方向，见对方握着一柄浮尘剑，不由暗自猜测上燡背上的伤便是此人所为。

    “倒是跑得快，便宜了他！”温不寒冷哼一声，转眼又是春风拂面，笑容和煦地指着他左手中的冥神印，道：“这个印玺你从何处得来，可否借我一观？”

    柳清欢不禁面露迟疑：“这……”

    温不寒笑道：“不必交予我，你将之举起来，我看一看就行。”

    见对方不似要抢夺冥神印，柳清欢神色这才松了松，摊开掌心道：“这是鬼黎神君的印玺，印面上刻有大荒高阳冥神鬼黎八个真字，发现于上面魖清宫内的一道裂缝下，被一团魔火包裹其中……”

    他将得到冥神印的过程简略说了说，一边摩挲着印身上那条裂纹，心下有些痛惜。

    之前又是捆缚住古魔神残躯，又是为他提供可以使用法力的屏障，在与上燡交手时，冥神印又出了一次手，以至印身上的裂纹似乎也更深了点。

    也不知这印还能使几次，看来之后再用要更加谨慎才行了，若是印玺裂成两半，怕是冥神印所有威力都会跟着消散。

    温不寒听得极认真，目光也落在那道裂纹上，不知想了什么，最后只叹息道：“天地第四次无量量劫前，鬼黎神君自请封镇古魔戮神尤，却不知后来出了什么岔子，这两位神君都未随着众神归隐而归位，因此此境才有久久不散的神息。”

    “我这次下界，便是为了查明此事，如果有机会的话，也要尽可能的让神君归位，回归三十六天上清神境。”

    说完，温不寒微笑地看着柳清欢道：“你我既于此遇见，之后你便与我同路吧。”

    “是！”柳清欢连忙回道，心中却大感惊奇。

    原来魖清宫是这般历史，不过既然温不寒下界的职责是为让神君归位，那地图上剩下的五处封魔柱，是不是就能将之交给对方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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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二十三章 古魔神尤

    从之前温不寒透露的信息来看，之前那条残臂很大可能属于那位古魔尤，而只处理一处封印就废了柳清欢老大劲，一想到还有另外五处封印，他就感到头疼。

    当然最大的原因是，他还不想冥神印因此裂成两半。

    “你不去帮那位吗？”温不寒突然问道,  指着那边被遗忘了半天的月謽。

    月謽是真的不擅长战斗，要不是那两个魔祖看上去有些神智不清敌我不分，他都不可能坚持这么久。

    “我去！”幽焾叫道，扇着翅膀忙不迭地跑开了。

    温不寒虽然看着十分亲和，身上却自带威而不怒的仙君气势，光是站在他旁边都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

    不过柳清欢对此倒没多大感觉,  只听温不寒道：“我听闻人间界的道魁实力不凡，今日一见果不负虚名,  竟能收服两只九阶灵兽为灵宠，幽冥凤凰，仙曜星月兽，都是难得一见的异种珍品啊！”

    柳清欢心中一动，道：“仙曜星月兽？这是仙界对天曜贪狼的称呼？”

    “你不知道？”温不寒有些意外地道：“你这只天曜贪狼是异种啊，你看他眉间星曜已成、月印初显，只要勤加修行，突破原始妖身，迟早能修成仙曜星月兽。”

    柳清欢不由望向那边的月謽，默默将这一信息记下，还待再问些其他相关问题，就见对方从袖中取出一只墨玉盘，突然在铜台上走来走去四处查看。

    “仙君？”他心中一动，问道：“您在找什么东西吗？”

    “找入口。”温不寒看着手中的墨玉盘道：“鬼黎神君利用这片沸海设下大阵，以玄冥神煞及万鬼之力镇压封魔，但凡进入此阵的魔物必会渐渐失去神智，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他看了眼不远处正被幽焾压着打的两个魔祖一眼，继续道：“天覆、地井、水坟、火墓，再加上雷怒、风噬,  乃此阵的六处封魔位。其中的天覆位和火墓位中所封古魔残躯已被我摧毁，而风噬位差点被上燡破坏，幸亏我及时赶到，才没让他得逞。”

    柳清欢：……

    好吧，原来根本不用他多事，对方早就效率极高的，将另外五处封魔柱中的其中三处解决完了。

    这说明，温不寒对魖清宫乃至“无间地狱”的了解程度，可能远在他之上，而对方下界就是特为了此事，说不定手中还有鬼黎神君遗留在仙界的东西。

    “咱们现在所在的这根铜柱，正好处在地井位，所以必须找到入口……”温不寒话音突地一顿，怀疑地看过来：“等等，你跟上燡两个人，是谁先到这里的？”

    “哦，是我……”柳清欢摸了摸鼻子，走到铜柱边缘：“入口在这里,  不过,  我已进去过了，下面镇封的是戳神尤的右臂，已经被……冥神印拍碎了。”

    他下意识隐瞒了一部分真相，不想将灰色石珠和薛祖兽心核拿出来，而是把所有功劳全推给了已经暴露的冥神印。

    他还刻意将冥神印上那道裂缝展示给对方看，果见温不寒露出惋惜之色，道：“这是鬼黎神君的印，可惜神力已经散了大半，还有一道这么大的损伤……你好生将之收好，暂时别动用其力量，后来有可能还用得着。”

    柳清欢哦了一声，当作没看见对方欲言又止的神情，将冥神印收了起来。

    到了他手中的东西，怎么可能再交出去，就算是上仙也不行。

    而他料定了对方不太可能跟他翻脸，至少在此时此刻、此境中暂时不会。

    最终，温不寒还是用手中那只墨玉盘打开了入口，进入铜柱内部确定古魔神残躯的确被毁。

    其间，柳清欢询问其中原由，他也耐心地解释了一番。

    “众神归隐前，世间神魔并存，那时每一个原始古魔都是与仙神同等的存在，而那位古魔尤被称为杀戮之神，其战力极为恐怖，曾与昊天帝争夺过帝位，失败后身首异处，被分别镇压在天柱地维之下。”

    “其后无量量劫到来，所有神魔卷入毁天灭地的混战，万道近乎崩沮，天柱折、地维绝，古魔尤趁机逃出，分裂的身躯重新拼凑完整，幸好在他复原之初就被鬼黎神君发现，将其斩得更碎。”

    柳清欢如听天书，震惊道：“身首异处，还被镇压在天柱地维之下，这样竟然还不死不灭，原始古魔都如此神力吗？”

    “非也，于无量量劫中死去的神魔不计其数，也就那位以杀戳而生的古魔尤如此。”

    温不寒道：“而神魔大战太可残酷，天地承受不住，于是活下来的众神回归天道已成定局，以神力及肉躯元魂补偿所造下的杀孽，如此世界才能重新稳定。鬼黎神君便是那时自请建立银不法地，又亲自以神躯镇压古魔尤分裂的身体，只等归隐之日的到来。”

    柳清欢感受着周围无处不在的强大神息：“但是，鬼黎神君他好像归隐失败了？”

    温不寒神情严肃：“所以我这次下界就是为查明其中原因而来，只是以前魖清宫一直没找到，才拖了这般久。我们得快点了，还有另外三处封魔位要处理，不能被那几个魔神抢先找到古魔神躯，不然后果难以预料。”

    说到这里，温不寒唏嘘道：“不过再强大的神魔，终究抵不过时间的消磨，今日你我之所以能如此轻易就将其残躯毁掉，只因其神力已消散殆尽。就算没有我们，只要魖清宫不被打开，终有一天那位强大的古魔肉身也会自行崩散。”

    “然而魖清宫被打开了。”柳清欢道：“等等，三处？不是只有两处封魔位了吗？”

    温不寒眺望着茫茫浓雾，道：“因为还有古魔尤的头颅，应该就封在那座白骨宫殿里，由鬼黎神君亲自镇压！”

    此时幽焾和月謽已将那两個魔祖解决掉，于是也不废话，一行四人重新上路。

    温不寒果然极为熟悉万鬼阵，径直奔向下一个封魔位，于是不多时，就听沸腾水声突然消退，在数根铜柱包围之中的海面平静得就像坟墓，上百丈方圆的水色明显异于其他地方，犹如深幽无比的深潭，无声恐怖。

    “水坟位到了。”温不寒一甩浮尘剑，缓缓道：“不过看来我们还是来晚了，让人捷足先登了。”

    柳清欢也默默抽出轩辕剑，看向已进入水坟的上燡、另外一位不认识的魔神，以及三四个魔祖。

    一场大战无可避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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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二十四章 水坟

    水坟位与地井位有显着的不同，在周围激浪汹涌中，唯有中间一片水域静如凝固，就像一个深不可测的黑洞，令人有种如临深海的窒息恐惧。

    滚烫的风呼啸盘旋，却无法翻起半点浪花,  所有鬼物都躲了起来，不敢靠近这片水域。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温不寒与柳清欢的出现，让在场的魔族立刻握紧了法器，也让站在相临两根铜柱上的两位魔神同时望了过来。

    柳清欢目光微凛，落在上燡旁边那位身上，只见对方高达数丈，上燡在他旁边都被衬得矮小不少,  其全身如同一块块磐石堆砌而成，石缝间流淌着赤红的熔岩，不断有火焰从身体各处喷出。

    这位应该就是温不寒曾提起过的，那位真身为熔炎巨兽的魔神炎天！

    不过……

    柳清欢在炎天和上燡两人面上扫过，敏锐地发觉不对劲的地方。

    虽然掩饰得快，但从两人隔柱对峙的姿态来看，之前这里似乎发生了一点冲突，前一刻正准备动手？

    而此时，这两位却对视一眼，所有前嫌在共同的敌人面前眨眼间便和解，只见他们同时跃起，各选择了一边，踩着铜柱大步朝这边跑来。

    双方只相隔百余丈距离，本是一个大跳便能越过，但显然下方死寂如坟墓的水域令两位魔神也心存忌惮，情愿麻烦点绕行。

    如同火焰巨人的魔神炎天每一步都发出砰然巨响,  速度却一点不比上燡慢,  两人眨眼间就跨过过半铜柱，而目标都是温不寒。

    上燡倒是朝柳清欢这边瞥了一眼，不过与温不寒相比，他的威胁显然就小得多。

    “仙君？”柳清欢低声喊道：两位魔神想要联手将温不寒除掉的打算简直昭然若揭！

    温不寒却是面不改色地一挽拂尘剑，对他安抚地一笑，突然扬声道：“静渊，先不出来！”

    柳清欢一愣，连忙左右张望，却听魔神炎天发出隆隆的笑声，如同一块巨大岩石的手掌抬起，赤红的熔柱从其掌中飞射而来！

    “温不寒，先前你何等嚣张，如今怎地害怕了？哼！就算你那个同伴赶来，也不可能救得了……”

    他话音未落，右侧迷雾无声散开，一道人影从中飞出。

    柳清欢转头一看，不禁愕然，因为那人竟是闭着眼睛横飞出来的，半途他好似突然转醒,  不仅伸了个懒腰,  还打了个哈欠。

    像是不经意伸展开胳膊，醉仙人静渊对着迎面而至的熔柱挥出一拳,  就见刹那间火树银花，熔岩泼溅！

    见此情形，炎天大吼着勐扑过来，大手呼啸着挥舞而下！

    醉仙人躲避不及，被一掌扇得飞出老远，砸向另一根铜柱柱身，而下方一半滚油一半死水。

    这时候，却见他身形一扭，双脚在柱身上勐地一借力，整个人倒射而回，直扑进了炎天怀里。

    “砰！砰！砰！”一拳接着一拳，重如巨锤，快若闪电，尽皆落在熔炎巨兽胸腹之间！

    炎天被捶得连连后退，大掌勐地朝中间抓去，就见怀中之人睁着一只眼，整个身体软泥似的一扭，便从其掌中脱出，踩着胳膊就攀上对方右肩，又一跃，到了其背上。

    有时候，身形庞大也不全是好处，其笨拙的弊端会因形势而无限放大，就像现在。

    醉仙人静渊身材瘦弱，满面皱纹，就像个干巴巴的小老头，却一拳接着一拳打得炎天全身火光四溅，不断传出岩石碎裂之声。

    当法力被完全压制，大家处在同一水平线上，拼的就是纯粹的肉身力量，以及谁更能发挥出自身优势。

    这边，两人已经交起手来，另一边，上燡脚下微不可察地一顿！

    柳清欢的注意力有一大半都在上燡身上，见他如此动作，立刻察觉到这位魔神的心思：“他要跑！”

    之前上燡就在温不寒手下吃了大亏，如今炎天被突然出现的醉仙人缠住，先前打算显见已全部泡汤，上燡不是傻子，必然不可能再过来。

    果然，就见上燡勐地转头看来，目光如毒刺一般，然后就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跳进了水坟！

    “扑通”一声，水面的平静霎时间被打破，如同投入了一块石头，溅起少量水花，但在石头沉底后又飞快地恢复先前的死寂。

    看到这一幕的人都不由怔了怔，谁也没看清上燡是怎么沉的，是自愿下沉，还是因为其他原因，总之他整个人转瞬间就沉入了水中，不见了踪影。

    柳清欢只觉心中一寒，只想到“弱水之浮，不胜鸿毛”一句，这水坟位的水恐怕有问题！

    一转头，却发现温不寒嘴角浮着一丝笑，转身朝那边奔去：“静渊，拖住他！我俩先把他解决了，再下水杀上燡！”

    “好！”醉仙人大喝一声，却不慎被迎面而来的大掌再次扇飞，那看上去老迈孱弱的身躯如断线的风筝一般，直直砸向温不寒。

    然后就听扑通一声，那身形庞大的熔炎巨兽跳进了水坟，身上火焰激起大量白雾，等雾气散去，巨兽已不见，而水面再次变得平静无比。

    “没脸没皮的，还不从本仙君身上滚下去！”温不寒冷声道，将扑到他身上的老者撕下来，嫌弃地往旁边一推。

    老者顺势就倒在地上，跟没骨头似的也不爬起，只匝了匝嘴，“嘿嘿”笑了两声。

    “你们……”柳清欢狐疑地打量两人：“是故意的？”

    温不寒理了理衣襟，漫不经心地道：“是啊，不怕他们跳，就怕他们不跳，别忘了这可是神煞万鬼阵的封魔位！”

    听到这话，醉仙人却啧了一声，从地上爬起来：“说得好像你很了解下面是什么情况似的！这阵存在了不知道多少万年，封印早就松动了，咱们还是赶快吧，别真的让人捷足先登，偷鸡不成倒蚀把米！”

    “好吧好吧！”温不寒无奈地道，又问对方：“剩下那几个魔神呢，你把他们引到何处去了？”

    “自然是雷怒位。”醉仙人道：“那边倒比这边更吓人些，应该能拖住那些家伙。”

    说着，醉仙人像是才看到柳清欢也在，打量了他两眼，目光突然一亮：“你手上这串珠子我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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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二十五章 一个打四个

    “你手上这串珠子我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呢？”醉仙人道，面露惊讶，目光落在柳清欢左腕间。

    温不寒拿着墨玉盘，听到这话也回头看来：“……定海珠？”

    柳清欢略一迟疑，干脆将袖口挽起些：圆润剔透的十七颗珠子并未以线相连，却自行成串,  散发着莹润的宝光。

    “没错是定海珠！”醉仙人凑过来，一脸惊奇地道：“这少说都有十几颗了吧？你不会是耗费大把的时间精力，专门跑到不同界面、不同秘境去寻找，才收集到这么多颗定海珠吧！”

    这话柳清欢有点没法接，他还真没刻意收集过，从化神境界得到第一颗定海珠开始,  后面的十几颗都是零零散散、机缘巧合下从不同地方得到的。

    “……嗯？”柳清欢看了眼腕间宝光氤氲的珠串,  又看向醉仙人：“刻意寻找，就能找到所有定海珠？”

    醉仙人惊讶更甚：“你不知道？那你如何找齐这么多颗……好吧,  听说的确能凭借定海珠之间的联系，感应到其他定海珠的位置。不过这种感应追踪之法早已遗失，现在应该没有几个人会了。”

    “哦！”柳清欢难掩失望地道：“所以，要找齐二十四颗定海珠，还是难于登天。”

    “你小子就知足吧！”醉仙人不爽道：“定海珠怎么说也是件众神归隐前流传下来的重宝，单一颗威力有限，但据说二十四颗集齐后却能砸死大罗金仙，要是真那么好找，怕是有些人翻遍宇宙洪荒，都要把它找齐了！”

    “哦……”

    “哦什么哦，此珠源自玄都紫府，乃上清圣人之宝，后众神归隐后便不知散落在哪界哪境，少有的二十四颗被集齐的时候也就那么两三次，昙花一现后便会再次消失。”

    柳清欢有点不解：“为何？”

    醉仙人老目深远地道：“鬼知道呢,  或许这些珠子本就该分散于天地宇宙各方吧，定海定海，定的是山海人间，一方安宁。”

    他嘿嘿一笑，拍了拍柳清欢肩膀：“小子，我看好你！也许说不定哪一天，你就能把二十四颗定海珠收集全呢！”

    柳清欢也笑道：“多谢仙尊的勉励，我会尽力去找那什么感应追踪之法的。”

    一旁的温不寒无奈地开口道：“你俩说完没？是谁说要赶快下去的，这会儿却又不着急了。”

    柳清欢转头一看，赫然发现铜柱下方不知何时多出一道石阶，第一阶与平静的水面平齐，再往下，黑水凝成墙立在两侧，形成一条通道。

    所以这才是进入水坟位的正确方法！柳清欢目光微闪，问道：“上燡那两人直接下水，会有什么后果吗？”

    “可能会直接沉底吧。”温不寒微微一笑，袖起墨玉盘，将拂尘剑拿在手中：“青霖，你留在上面，若有其他人赶来,  阻止他,  或者传音于我。”

    柳清欢有些意外,  见温不寒瞥了一眼对面,  很快明白了对方的用意。

    “好的，我守在上面。”

    不下去就不下去吧，这几位要么是上仙要么是魔神，双方要是在下面打起来，他可能反遭池鱼之殃。

    注视着两人顺着石阶往下走，幽暗的水浪很快涌过来，将石阶淹没，整个水面重新恢复成一片死寂，柳清欢收回目光，抬头看向对面。

    以铜柱为界，铜柱内是水坟位，铜柱后沸油滚滚，雾气翻腾。

    不一会儿，一个身影鬼鬼祟祟地从雾中探出头，快速扫视了一圈，又飞快缩了回去。

    银色大狼悄悄走到他身边，低声道：“他们又回来了！”

    柳清欢点点头，他们刚到这里时，对面除了上燡和炎天，还有几个魔祖。不过后来开始动手时，那几人就悄悄躲回了浓郁雾气中，这会儿应该是见上仙魔神都走了，于是又熘了回来。

    雾气飞散，五道身影出现在对面铜柱上，一个铜台差点挤不下他们，因为全是原形真身，四魔一妖。

    双方隔着百余丈的水面对峙，气氛紧绷中似乎还有一丝尴尬，因为那几只魔物只是站在原地不断低声交谈着什么，看一眼水面，又看一眼这边，显然对于下水还是打过来，还没达成统一意见。

    柳清欢神色微凛：这几人不像之前遇到的那两个魔祖，神智看上去都还很清醒，怕是不好对付。

    想了想，他对两只灵兽道：“等下你俩先集中对付那条蛇，不要分散。”

    那是一条长达十几丈的巨蛇，浑身遍布幽绿的鳞片，背嵴中间却像是生了肉瘤一般，鼓着好几处大包。

    月謽有些羞愧地低下狼头，他知道柳清欢是在照顾他战力不济：“好。”

    幽焾在上仙在时，一直如斑鸠般缩在柳清欢身后默不作声，这会儿倒又兴奋地拍打起翅膀，哒哒跑了过来：“他们好怂啊，人比我们多还不敢打过来！”又突然反应过来，惊道：“其他四个呢，你要一个打四个？”

    “我是让你俩先解决了那条蛇，再来帮我！”柳清欢无语道。

    “哦对，你根本不用我担心，因为你能用法力！”幽焾道：“为什么就你能用？就不能像在那个铜柱里面一样，让我俩的法力也恢复吗？”

    “不能！”柳清欢道，没多做解释，身形一闪就飞了出去。

    实际上，他现在还无法操纵冥神印，只是与印玺上的神念建立起了一丝微弱的沟通。

    之前在与上燡交手时，对方一击便将他拍飞出去，要不是幽焾突然挡在面前，差点就被修罗帝火吞噬。而危急关头，他一低头突然与盘旋在印玺上的那条鬼魑目光相接，然后就感觉到一股神念，压在身上的神息也随之消失了。

    因此他现在才能用法力，却无法操控冥神印也让幽焾和月謽也恢复法力。

    有了法力，百丈距离便只是一瞬，在四魔一妖惊疑的目光中，柳清欢一扬手，通体如黄金铸成的天罚鞭飞舞而出，首先朝中间那只犹如一团黑雾的魔物抽去！

    这魔物给他的威胁感最重，然而鞭尾还未落下，就被一只如冰晶玉石凋琢而成的骨手抓住。

    黑雾魔物旁边的骨魔出手了，其高达三四丈，臂骨粗如树干，抓着鞭尾狠狠一甩，一股巨力便勐地袭来，竟是想将柳清欢从空中拉下去！

    “敢徒手抓握天罚鞭，不得不说你勇气可嘉！”柳清欢语气平澹地道，骨魔一愣，连忙松手，却已是不及。

    刹那间，就见鞭尾爆开一条条电光，而头顶也传来卡察一声，一道金色雷霆破开阴森鬼雾，轰然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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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二十六章 万鬼噬

    骨魔僵立当场，雷霆之力径直灌入他空荡荡的胸腔，流过身上每一根骨头，烙下一条条华丽却又恐怖的雷纹。

    他僵硬地转了下头，却只看见原本围在身边的那几个家伙拼命逃开的背影，其中以那团黑雾跑得最快，呼啦一下就飘飞出了几十丈。

    所以他刚刚为何要手贱帮忙挡一下？

    最后一个念头闪过，眼前闪过无数道金光，耳边是密集的骨骼碎裂声。

    “砰！”魔祖修为的骨魔只在一息之间，炸成了漫天齑粉，连块整的都没留下！

    天罚之雷，

    “咕冬！”幽焾艰难地咽下一口火焰，突然觉得刚见面时就敢朝柳清欢出手的自己也十分勇气可嘉，要不是对方还念着点旧情……

    “咕冬！”

    月謽却是早已习惯了，别的修士同阶杀敌或许数十个回合才能分出胜负，柳清欢杀同阶却如手到擒来，有连魔神分身都杀死的可怕战力。

    他刹住脚，离那根被爆裂雷光淹没的铜柱远远的，喊道：“他们跑了！要不要追？”

    身处半空的柳清欢转头看了眼，就见剩下的三魔一妖已全都冲进了迷雾，留下身后翻涌的雾道。

    倒是挺会审时度势，跑得挺快！

    柳清欢眼中闪过一丝惋惜，略一沉吟，道：“不用追了，只要他们不再靠近，就不必理会。”

    如今他们身处大阵中，又有迷雾遮掩，追出去很可能走散，不如守在一处，等待温不寒等人出来。

    而这一等就是大半个时辰，平静的水面深幽无比，完全无法得知下面发生了什么。

    令两只灵兽警戒周围，柳清欢一边拿着灵石回复法力，一边默默盘算着之后行事。

    又一刻钟。

    突然，一声悠长的震鸣从远处传来，宛若大厦倾颓，整个地下地狱都为之一抖！

    浓稠的迷雾刹时翻涌起来，沸海上也随之卷起滔天波浪，所有鬼物都停下了动作，侧耳彷佛在倾听什么。

    下一瞬，就见它们齐齐仰天嘶嚎，如同黑色的洪流般，朝着一个方向拼命游动。

    月謽全身的毛都炸开了，幽焾勐地站起身，惊慌道：“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柳清欢神情凝重：“可能是……”

    他话未说完，就见脚下的死水泛起波纹，一道身影破水而出，砰的一声落在一根铜柱上，随后毫不停留地冲入迷雾。

    对方速度宛若惊雷，眨眼间便消失不见，不过柳清欢还是看清了：是魔神上燡！

    他下意识地抬脚欲追，又很快停下：虽然相比起下水前，对方看上去还要狼狈，半边身体连同一小半脑袋都不见了，但释放出的气息反而比之前更加危险恐怖。

    算了，穷寇莫追。对方毕竟是魔神之尊，若逼得太紧，对方有可能拼着性命不要回击，他可不想与对方同归于尽。

    他望向水坟，果然下一刻，温不寒和醉仙人也紧接着冲出水面，只不过两人身上都带了伤，前者还搀扶着后者。

    他连忙赶上前，帮着温不寒将醉仙人扶到铜台上，一眼便见醉仙人胸口处一个碗口大的血洞，蕴藏着仙灵之气的鲜血不断涌出。

    “没事！”醉仙人却满不在乎的样子，龇牙咧嘴地道：“没伤到要害，死不了。可惜让上燡那厮跑了，以后再想抓住他可就难了！”

    “你且消停些吧！”温不寒道：“此境仙力受到压制，你的伤自行恢复会很慢，带药没？”

    醉仙人眼睛立刻盯上温不寒的袖口：“没带，你的药给我一颗！”

    “没带那就伤着吧，多个洞还凉快。”却不想温不寒毫不留情地放开手：“也不想想一颗仙药至少几千仙晶，我自己受了伤都舍不得吃，还能被你骗走？”

    说完，他果然也不治伤，任由背上几道血爪印留在那儿。

    醉仙人啧了一声，从腰间解下个葫芦，仰头喝了口，胸膛处那个大洞总算止住了血，开始慢慢愈合。

    见此，柳清欢不打算再多事，只暗暗感慨了下仙界丹药也很昂贵，便问道：“仙君，下面的封印解决了？”

    “嗯。”温不寒道：“我俩杀了炎天，可惜让上燡逃了。上面可有人赶来？”

    柳清欢连忙道：“没有，不过刚刚有声大响，引动众鬼齐走，所以我怀疑另一处封魔位已被破了……”

    “什么！”醉仙人不顾伤势勐地坐起来，脸色快速变幻，最后灌下了一大口酒道：“那还等什么，我们得赶紧赶到那座白骨大殿去！”

    温不寒沉着脸点点头，从袖中摸出一张符拍到背上伤口处，又整了整衣襟：“走！”

    一行人立刻动身，柳清欢瞥了眼温不寒手中的墨玉盘，只见上面隐隐浮现许多光点。

    行不多久，周围的雾气越来越薄，浪潮越发湍急汹涌，将铜柱拍打得砰砰作响，所见皆是攒动的鬼物，嘶吼声震若奔雷。

    而沸海中央，屹立着一座由白骨堆砌而成的巨大宫殿，几被鬼物淹没，任何胆敢靠近者，都会引起群鬼围攻。

    有几个魔族赶在他们前面，此时已陷入鬼物的包围，柳清欢目光一转，便看到了之前逃走的那条大蛇，但它身上爬满了鬼物，闪烁着锐光的鬼爪利齿不断撕扯抓咬着它粗长的蛇身。

    一只鬼物被拍死，马上就有一只补上！

    一群鬼物被甩飞，更多的蜂拥而至！

    大蛇奋力反抗，蛇躯在沸油中疯狂翻滚扭动，但当第一片蛇鳞被扯下，第一条伤痕出现，便注定了血肉被撕开被吞噬，骨头被挖出被嚼碎，最终死亡的结局。

    鬼群已然陷入暴动中，那股杀红了眼，不顾一切拼命的架势颇为骇人，连上仙都不由停下了脚步。

    醉仙人东张西望一番，捂着胸口大笑道：“看那边，那几个家伙被阻在了外面，不敢再往前了哈哈哈！”

    又转头对温不寒道：“这会儿雾散了，反倒不好像先前一样捉单击杀了，你快点操纵阵盘开条路出来，然后咱们当着他们的面大摇大摆地进去，岂不美哉！”

    温不寒面无表情地道：“美不了！万鬼噬已启，所有鬼物将直接汲取到大阵一部分力量，实力得以提升，神智陷入疯狂，会对所有侵入者无差别攻击，而我们的法力却受到压制，所以现在除非鬼黎君亲临，现在无人能进……”

    他话音突地一顿，看向柳清欢：“倒也不是不行！”

    柳清欢目光微动，将冥神印拿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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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二十七章 太上真仙

    冥神印，上神冥尊鬼黎的印玺。

    近代的修士大多喜欢使用各种材质的身份令牌，而在更久远的时期，古修或者大能却更喜欢用印玺或私章，见印如见人。

    柳清欢将冥神印高高举起，试探地向前走了几步,    便见前一刻还凶神恶煞朝他奔涌而来的众鬼猛然停下脚步，疑惑地死死盯着他和他手中的印玺，发出威胁的咆哮声。

    一只血睛夜魈大概是眼神不好，别人都停了它没停，扑打着两只蝠翼似的黑色大翅，一边扇出一道道阴气凝成的风刃，一边临空扑下！

    就在柳清欢忍不住甩出天罚鞭之前，盘旋于冥神印上的鬼魑微微昂起头,    先是用龙尾狠狠抽了一记他的手背,    然后张开口，一声低沉而又威严的龙吼响彻天地！

    一瞬间，四野皆寂。

    正疯狂围攻众魔族的鬼群全都抬起头来，嘈杂纷乱的鬼唳鬼啸声突然消失，只剩下沸海翻涌，涛声轰隆。

    见所有鬼物突然面露恐惧之色，如同被点了穴般一动不动，几个深陷鬼潮的魔祖面露惊喜，连忙奋力挣扎。

    太可怕了，自从进入到地下刀山油锅般的“无间地狱”，先是法力被那位上神鬼黎的神息压制得无法动用，后又有迷雾封锁出路。这还罢了，单以他们肉身的境界与实力，处理此境鬼物也只是有点麻烦而已。只要神智保持清醒，刀山油锅也不惧。

    但这一切都在那个雷电纵横的封魔位被几位魔神攻破后变了，所有鬼物就像突然疯了似的，不仅越打越多,    还随着时间的推移，每一只鬼物的实力见风涨般越来越强，难以对付。

    而他们因神息压制，却无法动用哪怕一丝一毫的法力！

    在鬼潮凶猛的攻击下，他们已经快要撑不住，又因耳边全是鬼吼鬼叫，有的甚至都没听到那一声龙吟。

    来不及深究为何鬼物们突然停手，几个撑到现在的魔祖都拼命往外逃，至于那什么白骨宫殿，那也得有命到达不是？

    然而这时，又一声龙吼响起，比先前那声更加惊天动地，充满了杀伐之气！

    所有鬼物仿佛听到了发号施令，齐齐仰天嘶鸣，凶性被彻底激发，一双双阴森森的鬼目瞪着那些胆敢闯入神之领域的魔族！

    残酷血腥的战斗再次开启！

    而柳清欢所在的铜台上一只鬼物都没了，那只被龙吼声震傻了的血晴夜魈被其他鬼物悄悄拖走，全都退到了上百丈外。

    柳清欢往前走，周围鬼物也忙不迭躲避逃跑,    但又始终保持在上百丈距离，让他和他身后的温不寒等人围在中央。

    醉仙人不知何时已喝得醉眼朦胧，大笑道：“老朽行走虚空、探秘寻幽无数，还第一次这般，一边看别人拼死拼活，一边大步朝天只管往前，这滋味，嗝！着实不错！哈哈哈不寒兄，这下可美哉？”

    温不寒无奈地笑笑：“你個老东西消停些吧，要不是青霖小友寻到了鬼黎神君的印，咱们现在也在拼死拼活呢。”

    “说得对！”醉仙人冲柳清欢喊道：“此次青霖小友全功，等出去了，老朽请、请你喝、喝……”

    他话未说完，眼睛已经闭上，身体往旁边的银色大狼身上一倒，竟像是睡着了！

    月謽吓得差点跳开，柳清欢连忙回头几步：“静渊前辈这是……？”

    “不用管他。”温不寒见怪不怪地道：“把他丢地上就行，他闭着眼睛也能自己走，摔不死的。”

    柳清欢想了想，猜测这很可能是醉仙人功法如此，还是让月謽将之驮到背上。

    一行几人快速跃过一个个铜柱，而不管他们走到那儿，周围鬼物便随着分开，让出一条宽敞大道。

    一路畅达，众人离沸海中央的白骨宫殿渐进，柳清欢发现与其说那是一座殿，倒不如说更像是一座三层骨塔。

    他目光一转，神色突然一凛：“看那边，有人似乎比我们还快！”

    数不清的鬼物聚集在骨塔之下，整个海面看不到一处空隙，密密麻麻皆是面目狰狞的鬼物。而就在距离骨塔约五六根铜柱处，鬼群嘶吼骚动，却掩不住那一袭翾飞的身影。

    那是个白衣白发的女子，密集的鬼物变成了她的踏脚石，每一步都如履平地，其手中飞舞的洁白绫缎如若散花，时而轻云般慢移，时而又旋风般疾转，又或是冲天而起，或是横扫而出。

    而那些前仆后继的鬼物，就在这优美华丽的舞蹈中被咽喉刺穿，被削断四肢，头颅飞上天，一扫一大片！

    不过……

    柳清欢视线集中在对方脸上：太奇怪了，明明那张脸从未见过，却令他莫名有种熟悉的感觉呢？

    “是她！”这时，就听温不寒低呼一声，脸色都微微变了。

    “她是谁？”柳清欢好奇问道：“其并未现出魔族真身，莫非她是人族？”

    温不寒沉默了下，神色变得略微复杂：“她本名鹊无枝，号蘖桑妙真天尊，乃……堕仙。”

    柳清欢明白了：那是位由仙堕入魔道的仙人。

    “谁？谁是堕仙？”睡了一路的醉仙人突然醒转，往远处望了一眼，惊叫道：“蘖桑，她怎么会在这里！”

    “应该是之前隐藏了修为和容貌，隐在那些个魔祖里面跟进来的。”温不寒苦笑道：“这下麻烦了，她很可能夺得了雷怒位的古魔神残躯！”

    见醉仙人也跟着愁眉苦脸起来，柳清欢不解地问道：“这位……天尊很厉害？”

    “这么说吧！”醉仙人指了指自己：“我，大概是八品飞仙境界。”又指着温不寒道：“他，六品真仙境界。而那位……”

    他夸张地大喘了一口气：“三品太上真仙境！曾与仙界墨钧仙帝争夺玉霄皓元天，失败后于众仙大宴上堕入魔境，之后便消失无踪。”

    柳清欢对仙界之事一无所知，听得一愣一愣的，不过对方既然能与仙帝争锋，想必温不寒和醉仙人都不能敌。

    “呃！”柳清欢又朝远处望了望，正好看到那位回过头来，隔着遥远的距离扫了他一眼，神色冷漠得就像万年寒冰。

    柳清欢呼吸不由一窒，直到对方移走目光才低声道：“她到骨塔下了，我们还过去吗？”

    “去！”温不寒开口道：“怎么不去？此乃鬼黎神君的神域，就算她是太上真仙，依然会被上神气息压制住修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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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二十八章 白骨巨塔

    越靠近白骨塔，海面上鬼物便越多，全都如同朝圣一般面朝塔身，一眼望去如同黑云摧城，胆颤心惊。

    水声近乎消失了，气氛沉凝而肃杀，柳清欢一行人不约而同沉默下来，没人再交谈。

    前进的空隙也在不断缩小，从百余丈内无一只鬼物，到几十丈、几丈，最后，他们完全就是在踩着鬼物的背嵴爪子前行。

    好在有冥神印镇着，大多数鬼物都乖乖的没动弹，偶有几只桀骜反抗的，都被他们迅速打趴下了。

    弥漫在周围的神息越来越浓，就像背上压着的大山在不断变重，直到压得人腿都抬不起来。两位上仙和柳清欢还好，但月謽与幽焾却明显有些承受不住了，呼哧呼哧的喘气声越来越大。

    柳清欢没在放任两人，直接将他们收回了灵兽袋。

    等终于到达骨塔下，他回头望去，鬼潮中只还有两处传来激烈的争斗，至于那些银不法地的魔祖，已经如同压灭了的水花无声无息。

    不再关注身后，柳清欢转过身，开始打量眼前的骨塔。

    从远处看时，骨塔就像是无数白骨堆砌而成，但近看就会发现那些白骨除了颜色苍白，更呈现出一种玉石般的莹润光辉，且浑然一体，完全没有拼凑的痕迹。

    矗立在塔门两侧的柱子是两根腿骨，足有数人合围粗，令人怀疑是怎样的妖兽才有如此粗壮的腿骨；塔梁亦是上百丈长的完整嵴骨，一根根骨刺似利剑般张开，拱卫着上面两层塔身，气势森然而又充满了原始的洪荒气息。

    而正中的塔门已经打开了，碎裂的骨渣铺了一地，森寒的鬼气从洞口汹涌而出。

    三人站在白骨巨塔前一时无言，半晌，醉仙人低声都哝了一声，道：“咱们落后一步也不错，至少不用自己破门了。而且不管前面有何陷阱，那位蘖桑天尊都先帮我们探过了一遍，也算捡着回便宜。”

    然而他刻意轻松的语气并未让气氛变好，温不寒低着头摆弄着手中的墨玉盘，柳清欢的脸色则显出了两分苍白。

    “你还好吧？”醉仙人诧异道。

    柳清欢深吸一口气：“还好，只是这里的神息太重，冥神印的庇护渐渐不行了……”

    醉仙人了然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千万别逞强，我和老温现在都动用不了仙力，想帮你也帮不了，所以得全靠你自己。”

    柳清欢默默点了下头，就听温不寒轻咳一声，踏上骨阶，朝大敞的塔门走去：“咱们进去吧！”

    门内是一条狭长的通道，滚滚黑雾遮挡了视线，三人只能放慢速度一步一步朝前摸索。如此沉默地走了得有半个时辰，也未遇到什么陷阱，反倒是鬼气散了些，渐渐能看清周围。

    两侧骨壁如苍玉般透明，醉仙人抬手敲了敲，发出清脆的铮铮声，没话找话地道：“听说鬼黎神君生平法器为洪荒凶煞异宝万魂幡，只一摇动，便可招唤三界亿万妖鬼亡魂，你们说会不会就在这座塔里？”

    好一会儿，温不寒的声音才从前面传来：“或许在吧。”

    “你在想啥呢？”醉仙人不满道：“从进来开始，你就闭口不言——放心吧，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就算找到万魂幡，我不跟你抢！”

    他啧了一声：“洪荒之宝，抢到手以后怕是再也别想安生睡觉，我可知道你们上面某些人的德性，修到真仙都改不了掠夺抢杀的习性，也不怕沾染太多因果度不过仙劫！”

    温不寒不予置评地笑笑，回头看了一眼：“青霖，你可还撑得住？”

    走在最后的柳清欢抬起头，脸色较先前显得更加青白无力，有些艰难地道：“还可以。”

    只不过是冥神印也抵挡不住那越来越强的神息，法力再次被封，只能凭肉身硬扛。

    “嗯，那你自己度量着，不行可以先退出去，终究是性命更要紧。”温不寒道：“不过能走到这里，你已让我刮目相看了，换作寻常大乘修士，如此重的神威下可能早已爆体而亡了。”

    他微微一笑，指着前方道：“前面有光，应该快到了。”

    柳清欢侧头看了看，果见黑暗的通道前方出现微弱的光，醉仙人已催促道：“快走快走！”

    说是有光，彷佛只是一眨眼，三人便走进了光里，然而出口却不见，光芒反而越来越强烈，刺得人睁不开眼。

    柳清欢心觉有异，走在前面的两人已经完全浸在了白光中，身影都只剩下个轮廓。

    “小心！”温不寒提醒的声音传来，又片刻，柳清欢勐然发觉通道中似乎只剩下他一人，另外两人的脚步声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温仙尊？静渊前辈？”

    无人回答，柳清欢眉头紧皱，眼前只剩下白茫茫一片。

    突然，身后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似乎有人正蹑手蹑脚地朝他靠近。

    他神色一凛，就见一只手的轮廓刺破白光勐然袭来！

    温不寒？醉仙人？

    莫非那两人之前的善意全是装的，等到现在终于忍不住朝他这个下界凡修下手了？

    不对，那两人一直走在他前面，最近的醉仙人离他也有七八步远，通道又狭窄，对方不可能在他毫无察觉之下跑到他身后。

    而且也没必要，若那两人想杀他，之前一路上机会多的是，也不必等到现在。

    心念电转间，那只手已至眼前，轮廓也变得更加清晰：这是只女人的手！

    柳清欢不再犹豫，身形微微一侧，躲过对方的抓捕，轩辕剑挥舞而出，勐地斩在对方手腕上！

    只这一下，柳清欢只觉全身力量都被抽走，压在身上的神息彷佛也变得更加沉重，压得他五脏六腑都挤作了一团。

    他身体一晃，就势往后一倒，滚出约摸数丈远后，勐然屏住呼吸！

    通道里瞬间变得落针可闻，只有灼白的光芒将一切淹没，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对方许久没有动静，柳清欢紧贴着墙壁，也一声不出。

    时间过去不知多久，久到他的眼睛都开始发酸，不远处脚步声再次响起，却是离他越来越远。

    柳清欢依然没动，只把呼吸放得轻缓至极，抓紧时间回复力气。

    如此又过了约摸小半刻钟，一个暗哑的女子声音响起：“出来吧，我不杀你，只是有个问题要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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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二十九章 光到极致即为暗

    当那人终于忍不住出声，柳清欢立刻发觉对方的位置离自己并不远，只是满目极致的光芒穿透了周围一切，即使两人面对面也只能看到一个轮廓。

    而对方的话没有让他产生丝毫犹豫，在这地底神域中，除了温不寒二人因为身份让他勉强能交托一二分信任,    其他全都是魔族。

    藏于左袖中的天罚鞭落入手中，金色的鞭影无声抖开，如灵蛇一般飞过狭窄的通道，朝那人所在的方位抽去！

    “啪！”

    那头传来一声闷哼，下一刻，柳清欢便觉鞭尾被对方抓住，一股蛮横的力量猛地袭来。

    可惜此地神息太重,    他无法再像先前劈死骨魔那样降下天罚雷，只能带着这点淡淡的遗憾,    顺着那股力度被扯向对方。

    右手中，一道金色的剑影仿佛融化在了光里，只听得剑啸声疾若惊风，势如破竹！

    “你……”对方惊怒，但刚说一个字就被落下的轩辕剑打断，炽白的黑暗中传来一声裂帛之音，随后剑身被重重一击，方向一偏，刺入一侧骨壁。

    “噗呲！”

    有劲风从侧面扇来，猛地拍在柳清欢腰腹间，雄浑的力量直接冲入体内，立刻搅得五脏六腑如同在翻江倒海。

    白光越盛，对面之人模糊的脸一晃而过。

    柳清欢心中一惊，又暗暗松了口气：不是那位太上真仙境的堕仙！

    若真是那位，他会考虑仔细听一下对方想要问什么，或是立刻转身逃走，不过换作其他魔神,    还是可以一战的。

    之前温不寒曾跟他提起过这次进来的都有谁，如果他没记错，其中有一个叫凛夜长的女魔，应该就是这位了。

    柳清欢压下翻涌的血气，身形跃起，右腿如鞭子一般飞踢而出，只觉踢到对方某个柔软的地方。

    砰的一声重响，那人撞上骨壁，反应极快地翻滚进白光中。

    柳清欢趁机收回轩辕剑，就听对面传来怒喝：“人修，莫不知好歹！我只想问你一事，若再动手我就不客气了！”

    “哦，你想问什么？”柳清欢吞下一颗丹药，也退回到光芒中。

    对面沉默了一下：“酆劒的分身是不是被你杀了？”

    柳清欢诧异地挑了下眉，万万没想到对方竟会问到这个，沉吟片刻，才慢悠悠地道：“我没杀他。”

    他的确没杀对方，只是打劫了其储物空间，然后将剑魂用真仙文牢笼封起来了而已。

    “不可能！”凛夜长厉声道：“从进入魖清宫后,    我就没见过他,    而当时这里就只有你和他，不是你杀的又是谁！”

    柳清欢无奈道：“既然你不相信我说的话，那又何必问呢？”

    又不由纳闷：那位魔神酆劒莫非是个情种，不然怎么会先有厄九拼死相护，又来一个美貌女魔神关心其分身下落？

    正想着，就听破空之声飞驰而来，眨眼间已至近前，那是一枚紫黑圆珠，闪烁着妖异的光芒！

    哦，这是要为对方报仇的意思？

    他一扬轩辕剑，将紫黑圆珠拍飞，突然脸色一变，身形疾退！

    只听轰的一声，一道道雷光猛烈炸开，竟敢挥之不散的白光炸薄了两分……

    雷珠，无需法力，触之即爆！

    柳清欢大为光火，从怀中摸出一颗巨龙百战丹吞下，一抖天罚鞭，朝对面抽去！

    狭窄的通道内，即使是在法力被封，目不能视，神识亦无法离体的情况下，双方都只能听声辨位，搏杀却依然激烈无比。

    柳清欢能听到对方跟他一样，喘息声越来越重，压在身上的神息令每一次出手都变得更加困难，耗费的力量也更大。

    然而还没分出胜负，这一战却突兀而又诡异地结束了。

    某一瞬间，通道内就只剩下柳清欢一个人的喘息声，而另一个喘息声乍然消失。

    柳清欢戒备地等了片刻，确定对方就如同温不寒和醉仙人突然不见一样，真的消失了！

    他不禁眉头深皱，想不出所以然便暂时抛开，抓紧时间休整了一下，便又朝前走去。

    此时通道内的白光亮得闭上眼都无法躲避，甚至将手放到眼前，都只能看到一点影子。

    柳清欢只能摸着骨壁慢慢往前走，还要时刻防备着再来一场突袭。到了后来，沉重的神息压得他几乎抬不起脚，走一步就要喘半天。

    摸了摸怀里的冥神印，他跟对方打商量：“螭兄，你看我俩缘份不浅，要不你感应一下你的主人鬼黎神君在何处，让他将神威收一收？”

    盘绕在冥神印上的鬼螭一动不动，柳清欢失望地喘了口气，只能继续一步步往前挪。

    如此又过了不知多久，柳清欢觉得自己已经瞎了，也累得开始考虑是不是该放弃的时候，身上陡然一轻。

    他心中一震，眼前依然一片白茫，连忙侧耳倾听周围的动静！

    有风，风中传来树叶的沙沙声，还带着草木的气息。潺潺流水声从远处传来，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

    周围的光线似乎暗淡了一些，却有斑斓光点不断闪烁而过。

    似乎没有危险？

    等到眼睛终于能视物，柳清欢左右看看，不由大吃一惊。

    紫云香烟铺在脚下，瑶草琪花隐在云中，抬头望去，万千霞彩从天空落下，如同那九天瀑布，最后汇集成一汪瑰丽纷呈的潭水，而在水潭旁边，坐落着两三间小殿，宛若仙人洞居。

    “啊！”柳清欢震惊地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却怀疑起自己是否处在幻境中。

    “法力恢复了，神识没察觉到异常，纳戒也能打开……”

    他目光陡然一凛，就见几道霞光从水潭中飞出，落在小殿前凝成一道虚幻的人影。

    那人抬起头，遥遥朝他望来，一个声音传至耳中：“引渡使者，地府役差，既至此，还不过来？”

    柳清欢打量着那人，但霞光氤氲于对方周身，根本看不清其面目。

    他神色不定，怀中的冥神印却开始震颤，似乎想要飞出，被他一把捂住！

    “唉！”手上一痛，却是被鬼魑一口咬在了虎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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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三十章 仙瀑神园

    柳清欢站在殿前石阶下，疑惑地打量对面之人。

    一身尊贵的玄服深衣，彷佛刚刚结束一场庄重的仪式，却又赤着脚散着发，带出几分疏狂和不羁来。至于面容，却完全笼罩在一层朦胧的光晕中，显得模湖而又神秘，只看一眼便觉头晕目眩。

    柳清欢连忙移开目光，问道：“你、您是……冥尊鬼黎神君？”

    对面之人没回答，只是伸出了一只手。

    柳清欢知晓对方要什么，因为怀中的冥神印一直震颤不已，想了想，他松开束缚，任其飞出后落在那人掌心。

    “……”那人低语了一句，说的是古荒语，隐约听见“损伤”、“麻烦”两个词。而刚刚咬了他一口的鬼魑游到对方手腕上，抓着衣袖一脸乖顺。

    不用问了，此人肯定就是那位鬼黎神君，不然鬼魑不会如此谄媚。

    只不过他凝雾成体，身影虚幻如烟，不太可能是真身。

    柳清欢暗暗揣测着，就见对方将冥神印举起，似乎是在仔细查看印身上那道裂纹，随后伸指一点，不远处的虚空陡然出现一个黑色洞口，幽冥之气如同洪流一般，伴随着阵阵阴风、凛冽寒意汹涌而出。

    随后，他走到洞口下，紫云自行汇集而来在他面前铺成一张小桌，霞雾在其坐下之时恰如其分地凝成松软的坐垫。

    柳清欢被吓了一跳，耳边充满了厉鬼的哭嚎，彷佛一瞬间又回到了外面的沸海之中。

    鬼黎神君却全不在意，将冥神印置于桌上，又伸手从虚空中抓出一团团挣扎扭动的黑影、玄光、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齐齐丢入飞泻而下的幽冥之气中，又随着洪流尽数被灌入冥神印中，眼见着那道裂缝在缓缓弥合……

    这是在修补冥神印？

    柳清欢也不敢打扰，站在原地看了会儿，见鬼黎并不理会他，一时半会儿似乎忙不完，便试探地朝旁边跨出一步。

    对方头也没抬毫无反应，柳清欢便大胆了些，走到殿前的大树下。

    这是一棵鬼槐，树身上长满了人头似的木瘤，枝干扭曲粗壮，叶子极为繁茂，而每一片墨色叶片下都像是躲藏着一只鬼祟，在你看过去时隐忍不动，一移开视线便发出窃笑或呜咽低语。

    但除了这棵鬼槐，整座园子全是瑶草琪花，隐在飘渺的仙气中摇曳多姿，如隔云端若隐若现。

    就跟那位神君一样，似真似幻，难辨虚实。

    其中柳清欢不认识的占了大多数，但还有一些仙植曾经流落到人间界，于是被记录在了凡修的典籍上。

    他走到几株半人高的仙草旁，只见其叶脉如朱，叶冠如篷，一层层宛若青玉搭建的宝塔，名为仙垩，据说能逆转阴阳，起死回生。

    柳清欢缓缓伸出手，探向叶冠，指尖毫无阻碍地穿过青白色的草叶，彷佛眼前的仙垩草只是虚幻的一道影子，在他手指拨弄间散成一缕缕流溢的青气。

    他竟有种“果然如此”之感，站起身，凝视着青气很快又汇聚到一起，依然是叶脉分明，栩栩如生。

    想到什么，柳清欢再次伸出手，这次却是朝着旁边一株如团火焰般红艳的仙花探去，只落得花枝散乱，满手华锦。

    他若有所思地环顾园子，整个空间并不大，约摸只有七八亩地，一眼便能望到头。

    这满园仙植莫非都是空欢喜？不，那清郁的草木气息虽若有似无，却真实存在。

    柳清欢闭上眼，身上隐隐泛起青光，仔细追寻草木之气的源头，果然在不同方向有所发现。

    只不过……

    回头看了一眼，鬼黎神君还专注于修复冥神印，他决定暂时放弃寻找，方向一转，走向那条看上去无比神异的瀑布。

    一股股浓郁的仙灵之气扑面而来，柳清欢不敢靠得太近，目中却满是惊奇。

    绚彩霞光飞泻而下，却悄无声息，只在汇聚到下方潭中才隐约传来水声。他从不知仙气混杂在一起后，会呈现出如此斑斓之景，但这满潭颜色未免太过浓烈些，让人看得眼晕。

    将几缕飘来的仙气挥开，柳清欢目光扫过潭边，满目绚烂华光中，却见一颗颗颜色各异的石子鸡卵大小，晶莹如玉。

    柳清欢一怔，失声道：“五彩神石！”

    他不由自主向前走了两步，只见那些圆润的石子华光内蕴，灿若星辰，肯定是传说中能补天浴日的五彩神石！

    “你想要这个？”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柳清欢身体微微一震，转过头，鬼黎神君走了过来。

    他不禁看向对方手中的冥神印，只见印身完好无损，那道裂纹已然弥合，而鬼魑也重新盘绕在了上面。

    紧接着，鬼黎神君手一扬，便将冥神印朝他抛来：“此印予你，收好。”

    柳清欢慌忙接住：“神君？”

    鬼黎用古荒语道：“持此印可启冥界之通道，你既身负亡魂引渡之责，便赐予你吧，以后进入冥界地府也方便。”

    柳清欢古荒语甚不熟练，顿了片刻才弄懂对方说了什么，惊疑地看向冥神印：“您是说，持此印可通达地府？”

    “是也。”鬼黎神君点头：“吾将归天道，留下此印亦无用。”又指着水潭边的五彩神石：“那个你若要，也尽可取去。”

    柳清欢顿时有种被突然掉下来的金砖砸昏头之感，难以置信地怔愣了片刻，才定下心神道：“神君可是有事吩咐我去办？但凡我能做到，绝不敢推辞半句！”

    就听浑身笼罩在朦胧光晕中的鬼黎神君忽地轻笑出声，笑声渐大，及至前仰后合。

    柳清欢迷惑不解，实不知自己说了什么，竟引得对方发笑不止：“神君？”

    “行吧，你既不愿担因果，那就陪我最后这一段路吧。”

    鬼黎伸手一指，满潭瑰丽潭水涌动起来，片刻后，竟呈现出一副画面。

    黑暗中，划过一道道惨绿色雷霆，焦荼的鬼魊之地上血河流淌，冥焰熊熊燃烧，几个眼熟的身影一掠而过。

    柳清欢惊道：“无间地狱第三层？”

    云霞在鬼黎身下再次凝聚成椅，他懒懒坐下，语气悠然地道：“你本该和他们一样去到那里，却被吾之印玺带到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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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三十一章 神魔往事

    柳清欢现在无比庆幸一开始就将冥神印拿到了手，才能闲适地坐在琼花仙爆之间，看着温不寒等人在幽暗恐怖的无间地狱第三层艰难跋涉。

    温不寒和醉仙人大概也未想到，他会和他们在半路上走散，不然也不会一直任由冥神印在他手中。

    “非也。”却不想鬼黎神君道：“吾之印在那二人手中发挥不了作用，就算你，也只是勉强而已。”

    “哦，所以这才是他们没有出手抢夺冥神印的原因？”柳清欢有些意外，所以一切还是要归咎到他与地府的渊源上，又想到以后随时都能去地府串串门，不免又忍不住欣喜。

    将已完全修补好的冥神印收入怀中，柳清欢便站在鬼黎身后半步，与之一起静静望着水潭。

    潭水呈现出的画面十分清晰，如同直接从天空俯瞰大地，只是要在昏暗无比的光线下找人，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柳清欢最先找到的不是温不寒和醉仙人，而是那位堕仙蘖桑，那一头白发和一身白衣在黑暗中十分显眼。

    此时她正行走在火原上，奔腾的冥焰化作鬼兽邪魔，咆孝着朝她扑去，却被飞过天空的白绫一只只打散。

    “好厉害的法器！没用法力都那么如臂使指。”柳清欢不自觉低喃道。

    “那是女帝绫。”鬼黎道：“原是玄牝氏九天玄母大帝的法器，没想到落在这小女娃手上。”

    “玄母大帝……”柳清欢吃惊：好吧，大概跟鬼黎一样，是众神归隐前某位上神。

    “不过这个女娃之前应该受过很重的伤，神魂不全。”鬼黎又道。

    “哦。”柳清欢道，注意力却已经转移，因为他看到了温不寒和醉仙人。

    只不过这二人此时看上去有点惨，他们处在一处石林中，不断有几丈乃至几十丈大的巨石从天空轰然砸下，令他们不得不躲避，行进速度很慢。

    再往后，还有两位魔神也出现在画面中，其中一位就是不久前跟他在通道内打了一场的女魔。不过他们刚进入血池区域，距离前面的温不寒两人还有点远。

    而在那遥远的地狱的最深处，大地支离破碎伤痕累累，充满迷雾的黑暗沼泽就处在大地的正中，如同一座坟墓。

    “那里是？”柳清欢小心翼翼地问道。

    鬼黎神君支着下颌，没什么兴致地道：“那是吾之神体沉眠之处。”

    柳清欢目光一转，落在他于朦胧光晕中模湖不清的面容：“那你又是那位上神的……”

    “一缕分魂。”鬼黎神君干脆道：“主魂要在下面镇守古魔尤的头颅和神格。”

    “神格？”柳清欢表示听不懂，斟酌了下，问道：“神君，我听闻在天地无量量劫后，众神都已归隐三十六天上清神境，可您和那位古魔神为何还滞留在下界呢？”

    问出这个问题，柳清欢多少有点忐忑，因为他不知道这会不会冒犯到眼前之人，对方又愿不愿意告诉他。

    鬼黎望着潭水像是在回忆，又像在出神，好一会儿才道：“吾等归天，需二者，或亡，或身魂俱全。而尤主杀戮，不肯归天。”

    柳清欢愣了愣：“不肯归天？可是众神归隐不是天道安排的吗？”

    鬼黎幽幽道：“总有些漏网之鱼，喜逆天而行，有办法逃过天道的强制。”

    柳清欢突然明白过来。

    古魔尤是杀戮之神，战力恐怖，与天帝争位失败后身首被分别镇在天柱地维之下，就算这样还活蹦乱跳地逃了出来。后来又被鬼黎神君发现，身躯再次被分成七个部分，镇压在特地为他建造的银不法地。

    而众神归隐，要么是死亡后归天，要么就得身魂俱全。而古魔尤不肯乖乖归隐，又因为他的战力，如果让他身魂俱全，恐怕会再闹出什么大事。

    众神之所以必须归隐，是因为天地已经承受不了众神的力量，归隐也等于另一种形式的转世。包括现在，仙、人、鬼等要分界而处之，也是为了避免世界再崩溃。

    “那时候，其余人死的死，走的走，尤若再次身首相合，无人再能将其压服。”鬼黎道：“于是我也只好留下来，封锁洞府，继续维持镇封。”

    他突地笑了两声，从座上起身，朝小殿走去：“可惜啊！尤以为滞留人间，终有一天能重见天日，却算错一道。天地亦会随着光阴而腐朽，何况肉身泥胎，终究不过是落得力量渐渐消散……等他们进了沼泽再叫我！”

    “砰”的一声，小殿的门骤然关上。

    柳清欢摸摸鼻子，答应了一声，又踱回到水潭边。

    看着上仙魔神在无间地狱里挣扎，遭遇着各种危机险境，他却能悠闲地坐在一片仙花霞彩之中，莫名便有种快感。

    但这种快感持续个半天一天还行，时间长了也就那样吧。

    从温不寒等人压得越来越低的腰背，柳清欢猜测下面的神息可能已经恐怖到某种程度，以至一群人只能踽踽而行，越靠近那片黑暗沼泽速度越慢。

    柳清欢渐感无聊，既然鬼黎都说水潭边的五彩神石尽可取走，他也不客气了，一颗一颗将其摄至手中。

    相比起多年前在别人手里见到的那颗五彩神石，这里的神石最小的也要大上一倍有余，最大一颗更是如同人头那般。更因日夜受仙瀑霞光浸润，光彩熠熠，圆润饱满。

    柳清欢喜不自胜，将五彩神石一颗颗收好，到最后一数，不由惊得呆住：竟足足有上百枚！

    又一想，从第四个无量量劫众神归隐到如今，何止几个百万年，才积累出这么百余枚五彩神石，这么一算，数量似乎还感觉少了呢。

    “不能贪心、不能贪心！”柳清欢连忙告戒自己。

    五彩神石有了，补天诀还需九天息壤，也不知哪里能找到……他看了看水潭边：嗯，没有土。

    这个空间内看不到一丝泥土，地面俱是由云雾凝成，就连那三间小殿都是。

    不过如此收获已是前所未有的巨大，再一对比温不寒等人那边的凄风惨雨，柳清欢都感觉有那么一点点不好意思了。

    等把五彩神石收完，他的目光不由得又移向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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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三十二章 龙变草

    云光锦绣暗香流，水墨丹青一卷秋。柳清欢行走在瑶花琼草之间，双目应接不暇，就像是步入了绚丽多彩的仙境。

    身后，一条旖旎的霓虹随着他的走动而出现，那是幻化出的仙植被惊扰后,重新恢复成霞雾形态。

    凭借青木圣体对草木极其敏锐的感应，柳清欢觅着那一缕若有似无的木气往前寻去，心情十分愉悦。

    经过外面的刀山油海、鬼魔乱舞后，这片刻的宁静怡然是如此难得。

    更何况，周围一切虽然是虚幻的，却都是在人间界难得一见的仙植，多看看也能找点见识。

    柳清欢在一株如剔透紫色晶玉雕成的仙木旁停下脚步，仙木像是感觉到有人靠近，枝头上铃铛状的果实开始轻轻摇晃。

    如果是真的，这时该有清泠泠的魅惑之音响起，但这株仙木乃仙霞幻化而出，自然没有任何声音发出。

    柳清欢为何会知道这些？因为他的洞天里就有一株长得一模一样的紫晶仙木！

    只不过，他那株至今为止只结出了花珠，之后就停止生长许多年。

    他看着枝头上足有拳头大小的铃铛：先天法器？！

    这种仙木果然不一般，竟然能像仙葫芦藤一样，结出先天法器！

    而他现在，终于知道其停止生长的原因了。

    很多灵花仙草都非常娇贵，对生长环境有极高的要求，喜阴或喜阳，喜水或喜旱，有的甚至苛刻到需要某种特定的条件。而青木之气虽然能促进灵药生长，最大程度让灵药可以不受周遭环境影响，却无法满足某些特殊要求。

    只见那霞彩幻化出的紫晶仙木根部，一只只通体青碧的小虫正忙着进食，锋利的螯足切下一片晶玉般的叶片，“咔嚓咔嚓”将之嚼碎，不一会儿便喷出一根根现在蚕丝般的紫气,缠绕在仙木枝叶间，渐渐被仙木吸收。

    “这是……苍云蠽！”

    柳清欢认出这种灵蝉，抬指戳了戳，那些玲珑可爱的小虫连带紫晶仙木，都化作了流动的仙霞。

    苍云蠽是种极为稀有的灵蝉，其吐出的雾丝可织成云光雾锦，深受高阶女修喜爱，因此即使稀少，花费点时间和灵石，还是能找到专门饲养此虫的势力的。

    找到了紫晶仙木生长停滞的解决办法，柳清欢心情更为舒畅，觅着木气继续往前走，渐渐走到了园子深处。

    绕过一片开得极为灿烂的花丛，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角落，那里有一株大树，枝头上挂着大颗大颗冰晶般的果实，一个跟果实差不多大小的龙头从繁茂的枝叶间探出来。

    柳清欢不由一愣：龙头？

    但当他再望过去,那里只有一棵高大的闪着冰雪般光芒的仙树,仿佛他刚刚只是眼花。

    脚下顿了顿,便方向一转朝那边走去，只是还没走到树下，一个细长弯曲的身影便从树后“嗖”的一下电射而出，飞快冲入霞雾中。

    柳清欢几乎下意识地跟着飞了出去。

    一株株花草如镜花水月，被打散成绚丽的光芒，一棵棵树木化作飞腾的雾团，如梦似幻的仙园在两道急窜的身影中，像是遭逢大劫，变得一塌糊涂。

    柳清欢追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对方的样子：那是一条约摸八九尺长的小龙，龙身细长得像一条蛇，覆盖着黑色的鳞片，牙尖爪利，须尾俱全，灵活灵现。

    是真的龙，而非霞雾幻化!

    但是，鬼黎神君的分魂并未提过园中还有其他存在，更何况一条龙。

    从对方身上隐隐传来的木灵气息，已经可以确定，这应该是一种可以化成龙形的仙药。

    想到这里，柳清欢心情不由激荡起来：能化形的灵药都不可能普通，化成龙形的灵药更是稀珍无比，而化龙的仙药！

    “跑这么快！”追了一会儿，对方的速度竟与自己不相上下，柳清欢当机立断一拍灵兽袋。

    “月謽、幽焾，分头堵截前面那头小龙！”

    两只灵兽飞出灵兽袋，伴随着幽焾兴奋的一声大叫，分别朝左右两边冲出去。

    三个人配合起来，又是一番追逃，不久就将化龙仙药堵住。

    仙药急得左冲右突，奈何包围圈越来越小，不禁发出阵阵焦急的龙吼。

    突然，它一张口，喷吐出一道黑芒，快若疾电般朝这边破空而来！

    “啪！”柳清欢一扬手，天罚鞭划过天空，眨眼间将黑芒抽散，金色的鞭尾又一卷，缠向龙身。

    “别挣扎了，你就是一株药，还真当自己是龙啊！”幽焾哈哈大笑，在半空中恢复成原形幽冥凤凰，凶猛地扑向下方。

    “别！”柳清欢怕她不小心伤了药，连忙喊道，却在下一瞬眼前一黑，伴随着惊天动地的一声龙吟，那一人来高的小龙身体飞速膨胀，化成数十丈高的巨龙！

    巨龙一甩尾巴，将幽冥凤凰拍得惨叫一声，飞了出去。

    原本还准备上前的月謽惊得立马停下脚步，失声道：“这这这……这是一株仙药？”

    柳清欢眼中也闪过惊讶，倒不慌乱，紧紧拉住缠在巨龙脖子上的天罚鞭，手上冒出猛烈的金光，用出全身力量一扯！

    巨龙刚出口的吼叫憋了回去，身体往前一栽，脑袋狠狠砸在地上，下一瞬脖子上就多了一个人。

    柳清欢将对方的头牢牢按在地上，那边幽焾也爬了起来，猛地一头撞在龙身上，将其掀翻。

    云翻雾涌， 光舞霞飞。

    蜿蜒的龙身拼命扭动，始终挣不脱压在身上的一人二兽，好一会儿才慢慢停止挣扎。

    大势已去，它眼睛一闭，龙身迅速缩小，终于恢复原本的草木之身。

    这是一株半尺来高的仙草，枝干形似盘绕的黑龙，茎叶伸展如同龙爪，而在枝头部位，两根粗长弯曲的硬刺就像龙角一般。

    幽焾坐在地上喘息，很是气闷道：“我竟然被一株这么小的草打飞出去，太丢脸了，这事以后你们都不许提！”

    “终归是仙草，也不算丢脸。”月謽安慰道，对着长得栩栩如生的仙药又忍不住赞道：“像，真的很像，连龙须都有！我听说过一种仙草，名叫龙魂草，其形似孽龙，食之可突破瓶颈，这会不会就是龙魂草？”

    柳清欢收回天罚鞭，沉吟片刻后摇头道：“应该不是，龙魂草只是形似，而这一株，我感觉到了真龙的气息。”

    “真龙！”幽焾瞪大眼：“那不是跟我一样，我也是真凤啊哈哈哈！”

    “你只是拥有一丝凤凰的血脉，而非真凤。”柳清欢淡淡道，将仙草拔起，仔细打量。

    “传说中有一种仙草，长在真龙巢穴旁，沐龙气而生，汲龙威而长，食之而化作真龙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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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三十三章 阿鼻狱苦差

    世间关于龙的传说和传闻很多，但得见真龙者却极少。

    妖族至今以龙族为尊，比如如今的龙阳二帝、帝敖等，其真身亦能化成龙，但这些人只不过有那么一二分龙族血脉，毕生所求便是有朝一日能飞升蜕变成真龙。

    龙性本淫,  与万兽交，诞下后代无数，于是世间龙子龙孙不少见，而真龙却早已所存无几，大多隐藏于仙界或另僻界域而居。

    “龙变草，食之可拥有化身为真龙的力量。”柳清欢道：“这一株通体墨色,  应该是生于黑龙巢穴旁。”

    幽焾一脸怀疑地道：“真的能化身真龙？那岂不是直接就能飞升了？”

    “当然不可能这么简单！”月謽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激动地道：“龙变草让人化身真龙只能持续一段时间，不能一直维持,  不然会因为承受不了真龙的力量而爆体而亡。”

    “那也已经很神奇了……”幽焾嘟嚷道：“能维持多久，一天两天，还是半个月？”

    月謽愕然地看着她：“那是变身真龙啊，不是随便什么变身术！能维持半个时辰的龙变，就已经代表龙变之人本身修为乃至肉身强度达到极高境界。”

    月謽身为居住在荒古神墟大陆的妖族，对妖族各族包括龙族的了解，显然比柳清欢还多：“据我所知，凡修能坚持一個时辰，就已经是历史上最长的记录了，之后就必须要隔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再次龙变。”

    “才一个时辰？”幽焾很失望，眼珠子一转：“那你觉得，如果我吃下这草,  能坚持多久？”

    “你不行！”月謽毫不犹豫地道：“你是凤族，龙凤两族生来便是仇敌,  你吃了只会立刻血脉崩溃而死。我也不行,  我肉身力量太弱了，连一开始的龙变之痛可能都承受不了。”

    他摇了摇头，看向柳清欢：“但如果是你，在没有任何丹药或外力加持下，大概能坚持……一刻钟？”

    柳清欢淡淡笑了笑，道：“你无需自诽，你乃天矅贪狼的变异体，可修成仙曜星月兽，如今你星曜已成，等出去后，我就帮你修月印。”

    月謽双目放光：“真的吗？好！”

    柳清欢点了点头，将龙变草小心用玉盒暂时封存起来。

    这株龙变草太珍贵了，其价值甚至不亚于仙葫芦藤。

    能化身为真龙，拥有真龙强横于天地的力量，即使时间有限制，在遇到过往无法战胜的强敌时，也能有与之拼一拼的底气了。

    龙变草本该只产于真龙巢穴之畔，想要获得需具备与真龙相搏之力，而今他不用与真龙相搏，就找到了一株。

    将龙变草收好，柳清欢转头四顾，发现大半个园子在他们追逐龙变草时已被搅得一踏糊涂,  各种瑶草琼花都成了流动的霞彩，不知多久才能恢复。

    而刚刚他们闹那么大动静，小殿的门依然闭得紧紧的，鬼黎神君的分魂不知道在里面干什么，一点没有现身阻止他们破坏园子的迹象。

    柳清欢想了想，吩咐月謽去仙潭旁守着，自己则和幽焾一起，继续搜索仙园。

    不过有龙变草在前，其他仙药似乎都黯然了不少。

    柳清欢之后又找到两种仙药，一株散发着奇香的血灵芝，蕴含着极其强大的生机。还有一棵叶蕴星光的小草，看不出是什么仙草。

    把整个仙园搜索了个遍，再无其它，柳清欢回到小殿前，将三株仙药都拿了出来，想了想，又将装五彩神石的储物袋拿出，然后轻轻敲了敲门。

    门砰的一声打开，鬼黎神君就像是一直站在门后等他敲似的：“什么事？”

    柳清欢指着摆在面前的东西：“神君，这些……”

    “拿去。”不等他说完，鬼黎便道。

    柳清欢也没意外，之前对方就把修补好的冥神印给了他，连带五彩神也很随意的说要送他，显然完全不在意这些身外之物。

    所以他也没扭捏，又将仙药和神石全部收好，道：“多谢神君恩赐，我的确需要这些东西。不知神君可有其他吩咐，晚辈定当竭力而为！”

    鬼黎沉默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才开口道：“吾封宫之前，曾效吾之洞府帮忙建造地府，又设十八狱，关押刑罚凶魂厉魄。及阿鼻狱，剥夺轮回，有进无出，迄今已逾万万年，恐狱界不稳，妖魔重出。

    你既修生死与空间两道，便代吾进入阿鼻狱，清漏查缺，封固空间，令妖鬼邪魔不得出狱半步。”

    柳清欢微微一愣，没想到对方竟然还看出了他修了空间之道，想了想便躬身回道：“谨遵神君法旨！”

    砰的一声，门又关上了。

    柳清欢缓缓舒出一口气，眉头又不由得微皱：阿鼻狱乃地府第十八层地狱，与上面十七狱不同，这一狱关押的不仅是穷凶极恶的人魂，还有一些仙魔妖各界送去的妖魔之魂。

    这些生前位列仙阶或为大妖大魔者，实力十分强大，又因为各种原因，其魂魄没有遭到彻底的灭杀，便被送到地府，丢进了阿鼻狱。

    然而地府人手有限，鬼差忙于拘魂锁魂，判官负责审魂判魂，而阎罗王则要维护六道轮回，坐镇整个地府。

    因此，对于阿鼻狱，地府管制之力很是薄弱，只是将狱门一封，任其内恶魂受万钧雷霆之苦，互相厮杀倾轧。且因为关闭了轮回，它们求生不能，求死亦不能，永世不得解脱。

    然就像鬼黎所说，再稳固的空间都可能有被破开的一天，阿鼻狱建立那么多年，在恶魂妖鬼不断冲击之下，渐渐有了不少缺口漏洞，就比如忘川鬼蜮那道地狱之门，便能通往阿鼻狱。

    “宝物烫手，机缘难得啊……”柳清欢感叹道：“想要泼天机缘便要花大力气。”

    难怪鬼黎那么干脆将五彩神石送给他，怕是早就打算好让他去修补阿鼻狱了。

    幽焾之前大气不敢出地躲在柳清欢身后，这会儿又鬼鬼祟祟地探出头来，悄声道：“明明是你自己问…有什么吩咐的，他都说东西送你了，你还上赶着问，看吧，给自己问来了件苦差事。”

    柳清欢随手给了她一个爆栗：“今日就给你这小丫头上一堂课，知道之前温不寒那两人为何不抢我手中的冥神印吗？因为他们不想担上因果。

    这世间最重的就是因果，夺人性命与财物需担因果，受人恩惠不思回报也要担因果，不在这处还，就要在别处还。”

    幽焾一脸的不以为意：“胡扯！杀人夺宝的事多了，怎么没见那些人担上劳什子因果？也就你们这种假模假样的道修才在意，实际上，你杀的人肯定比我多！”

    柳清欢道：“是啊，所以我也要还，或是现在，或是以后，总终是要还的。”

    幽焾哼哼两声，跑去拉月謽：“你说对不对，不就是天罚的时候劈的雷威力大点吗，我才不怕！”

    柳清欢摇了摇头：“你们以后便会知道，且记住，修为境界越高，因果就越难还，所以早还早好，莫要拖欠。”

    他不再就此多说，而是看向水潭，发现温不寒诸人还在鬼蜮中艰难跋涉，显然在无法动用法力的情况下，上仙魔神也只能靠脚一步步走。

    “这些人怕是还得十天半月才能走到那片沼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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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三十四章 崩灭

    柳清欢无比庆幸自己不用像温不寒等人一样，去面对更深一层鬼蜮无比险恶的环境。

    那或许已经超出他能力能够应付的极限，地府尚且将冰山火漠、刀锯石磨等极刑分散在十八层地狱，鬼黎神君所建的鬼蜮却把大多数刑罚集中在了一层。

    如果这些都不算什么，那么越来越深重的神之气息，就足以压断所有人的脊梁,  这也是温不寒等人进度缓慢的根本原因。

    而他现在却坐在绮丽幻梦般的仙瀑旁，毫无压力地围观别人的艰难，若在旁边再摆上瓜果仙酿……哦，这好像就有点太不厚道了！

    柳清欢想了想，其实他现在留在这里也只能干看着，已经做不了什么，就算现在离开也无碍。

    不过，能不能离开却不是他能决定的，不说进入仙园的通道已经找不到,  他也想要看到最终的结局。

    鬼黎神君以真身神躯将古魔尤镇压在下面沼泽处，放上仙温不寒进入还说得过去，却也没阻止魔族一方靠近沼泽，也不知鬼黎是否还有其他谋算。

    回头看了眼门窗紧闭的殿门，柳清欢吩咐两只灵兽看着水潭，自己在旁边开始打坐。

    先把这些天发生的事在脑中整理了一下，又将之后需要及时处理或必须去做的事列出个简略计划，所有繁杂思绪渐渐沉淀，他不知不觉间便入了定。

    月謽正和幽焾小声说话，突然发现有丝丝缕缕的霞雾从仙瀑中飘出，围绕在柳清欢身周，很快将其身形淹没。

    他连忙朝幽焾示意回头看，不一会儿就听见水声从雾气中传出，磅礴浩荡，宛如大河奔腾。

    见此，两人便不再交谈,  或是闭上眼小憩，或是望着变幻的水面发呆。

    此时的柳清欢全部心神已沉浸在修练中,  这次的入定颇有些突然，似乎又顺理成章，如同触碰到某处关窍，进入乍然闪现的顿悟之中。

    与魔神近距离交锋，与上仙同行，探寻到远古众神之秘，那漫长的光阴荏苒、天地变迁，无疑都让柳清欢眼界更为宽广，心境也随之变化……

    直到，他感觉到地面的震动，才骤然从玄妙的顿悟中睁开眼。

    “怎么回事？”

    见他结束入定，幽焾满脸恐惧地喊道：“下、下面打起来了！”

    柳清欢心中一惊，几步到了水潭边，就见水面呈现出的画面一闪，一把黑色的巨斧破开雾气弥漫的沼泽，正欲逃遁，昏暝的苍穹却陡然裂开,  一道粗如龙身的雷霆纵贯而下！

    绿莹莹的雷光爆开,  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柳清欢几人所在的空间再次剧烈一抖，仿佛雷霆不是劈在那把巨斧上，而是朝他们劈来。

    幽焾惊叫一声，差点跌进水潭，被柳清欢一把捞住，往身后一推。

    “小心！你俩站远点，我去找神君！”

    他身形一闪冲向小殿，却见殿门不知何时已大大打开，从外往里看，只看到一个空荡荡的大堂，连张桌椅都没有。

    “神君？鬼黎神君？”

    柳清欢飞快扫视一圈，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难道那位已经离开了？

    这时，地面再次狠狠一颤，他只能回到水潭边：没找着的鬼黎神君，此刻就悬浮于画面正中，只见他手持一杆魂幡，与那把巨斧在沼泽上方大战。

    绿色雷霆不断从空中劈落，大地被巨斧斩出一道道裂痕，血光飞舞，鬼煞汹涌……

    而外围，温不寒似乎已经恢复了法力，脚下浮现出无数交织的纹路，如同一根根伸展漫延的经络，又像是某种复杂无比的法阵。

    只见他嘴唇不断阖动，正在大声说着什么，而他对面之人就是那位堕仙蘖桑，却并不理会温不寒，只神色冰冷地望着远处的战场。

    柳清欢在画面上四处寻找，终于在角落处找到醉仙人，他和凛夜长那两位魔神对峙着，双方都满脸戒备地盯着对方，却没有动手。

    潭水突然一震，原本凝固得像一块斑斓彩玉，而今却像是要碎裂了似的，霞雾有了要崩散的迹象，以至画面也开始扭曲。

    柳清欢皱了皱眉，数道法诀从手中飞出，空间稳固、凝气成形、止溃诀、视见术……

    花费了不少功夫，他才平息霞雾的波动，让重新让画面稳定下来，然后就发现下面的形势已经发生大变。

    堕仙蘖桑加入了大战，却是联手与鬼黎一起对付那把巨斧，温不寒脚下的经络已经铺展开，将大半個沼泽罩住，而角落处的两位魔神消失了踪影，醉仙人正往战场这边赶。

    柳清欢有些意外，没想到那位堕仙竟愿意帮仙界这一边。

    他想起有个封魔位很可能就毁于这位堕仙之手，或许封在其中的魔神残躯也已经被她毁去？

    不过如此一来，仙界一方的胜算似乎又高了一截。

    然而那把巨斧威力极为恐怖，每一次劈斩就带出冲天的血光，天空在血光中崩灭，大地破碎，甚至连雷霆都被拦腰斩断。

    堕仙蘖桑很难靠近，温不寒的阵纹纷纷碎裂，又不屈不饶地想要爬上斧身……

    就连鬼黎神君也要避其锋芒，手中魂幡飞出一条条黑气，如洪流巨滔一般不断拍打在斧身上，让它无法逃脱。

    柳清欢面色微白，只看这把巨斧，便知那位号称杀戮之神的古魔尤曾经何等强大！

    “柳清欢！柳清欢！”身后传来幽焾的惊叫：“你别再看了，快想想办法啊，这里快塌了！”

    她趴在地上，紧紧抱着月謽的胳膊，而整座仙园因为下层空间的仙神大战而剧震不止，幻化的仙花仙草已全部被崩散，就连那三间小殿也墙倒屋陷，化作一地流雾。

    柳清欢警惕地看了眼霞彩飞溅的仙瀑，一拍灵兽袋，将两只灵兽收回，几步到了半空中。

    幽焾说得没错，这处空间即将坍塌。

    只听水潭中传来咔嚓一声脆响，裂开一道大缝，仙瀑轰隆而下，在最后的画面中，只隐约可见万千霞光从天而降，尽数灌入鬼黎神君身躯……

    柳清欢顾不得多看，在仙园彻底坍塌那一刻尽力往上飞，很快便冲顶而出，沸海重新出现在眼前。

    然而，就连沸海也受到下方战势影响，巨大的漩涡出现在海面上，滚烫的沸油漏向下一层，那些铜柱也随之纷纷倒下。

    “砰！”又一声巨响从下方传来，一道倾天血光划过沸海，直达天际！

    柳清欢脸色大变，眼见着空间整个坍塌，无数土石倾泻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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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三十五章 灭顶之难

    银不法地这些天很热闹，因为海底仙宫的出世，很多魔族得到消息后就立刻从其他魔界赶来，妄图分一杯羹。

    只可惜他们来晚了一步，几位魔神进去后仙宫门就再次封闭，于是只能留在外面寻找进入的机会。

    这一日,  银海海底依然死寂无声，那些海妖族早早就被赶走，不允许再靠近仙宫范围。此地只剩下几个闪烁着微芒的大水泡，在黑暗无光的海底极为显眼。

    突然，其中两个水泡各飞出一人，对视一眼,  不约而同地道：“你也听到那個声音了？”

    另一人顿了顿,  道：“嗯……会不会是海底地动？”

    “不像！我感觉像是仙宫里面传出来的？”

    两人神情凝重地看向裂缝下的仙宫，那刺耳的仿佛锐器斩在石面的声音再次响起，令他们想尽办法也无法破开的仙宫墙壁突然开始龟裂。

    砰的一声，在两人惊疑的目光中，那面墙破开一个大洞，数股黑气汹涌而出，利刃般的血光划开浓稠的银海水，朝上方飞射而来！

    站在裂口处的两人只觉头发丝都要根根炸开，极致的危险感猛然袭上心头，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快逃！

    这时，又一水泡破开，一位身材瘦高的魔人刚走出，只看到两道一闪而过的背影，而下一瞬，眼前一片血芒！

    遁逃到远处的两人回头看去，都不禁倒抽一口凉气：那瘦高之人跟他们一样，都是从真魔界下来的，此时却顶不住一道血光，在血光中瞬间命丧,  连神魂都没能逃出来！

    倒是另外两个离得远些的水泡没受到波及，里面的魔族们跑出来，见此情形都惊立当场，反应快的几乎毫不犹豫地转身就逃。

    “谁看到嵛颏是怎么死的？”

    “不知道，仙宫好像破了个大洞？”

    “有没有人知道那血光是什么东西？”

    “快看，仙宫像是要坍塌了！”

    浓稠的银海水极大阻碍了视线与神识能及的范围，一众魔人最后看到的就是仙宫墙壁大块大块地碎裂，里面传出的动静和气息令人头皮发麻，全身每一根汗毛都在叫嚣着危险。

    仿佛凶兽将要出闸，灭顶之灾即将到来！

    顾不得深究到底怎么回事，众人都奋力朝上方逃去，混乱中，无人注意到他们身后多了个人。

    ……

    从海底逃出来的那一刻，柳清欢才有种“终于活下来了”的感觉，回想仙宫中发生的种种变故依然后怕不已，要不是他有保命绝计正立无影，这会儿怕是早被那可怕的血光吞没。

    正所谓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谁能想到那被镇封了无数万年的古魔尤依然凶性不减，还能有力战鬼黎及几位上仙的实力。

    柳清欢一路上都没解除正立无影,  悄然爬上岸,  直到踩在实地上，才发现双手在不由自主的轻颤。

    此时的银海风高浪急，波涛汹涌。

    众魔祖乃至魔神大人突然同时返回，令整个银不法地都沸腾起来，得到消息的魔族们从各个方岛里跑出，站在岛屿边缘对着海面指指点点。

    就在所有人追问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有人指着天空，一边用力拍打旁边的同伴，一边只能发出极端惊惧的啊啊啊大叫。

    越来越多魔族抬起头，就见半空中不知何时浮现出无数条经络，银光闪耀，交错纵横。

    那是急速窜动的雷霆组成的一张大网，将整个银不法地完全笼罩住，任何人都不可能从此逃脱！

    而在高天上，一个巨大的旋涡正在形成，似乎有更恐怖的东西正在里面酝酿……

    柳清欢心中猛地一沉：当年的银不法地，是一个特地为了镇压古杀戮魔神尤所建的牢狱。

    而他现在，还在这座牢狱中！

    恐惧，如同狂风骤雨一般，迅速席卷整个银不法地，魔族们尖叫着抱头鼠窜，有的往方岛内跑，有的慌乱中甚至跳进了剧毒的海水中。

    柳清欢一直在注意那几位从海底返回地面的魔神，就见他们在低语几句后，疾步朝某座方岛奔去。

    他回想了下各大岛屿格局，心中一动：这些人想从最近的星门离开银不法地！

    离开？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然而想到身上那个还未完成的任务，柳清欢脚下犹豫了。

    突然，远处突然咔嚓一声巨响，一座方岛突然从中间被劈开，血光一闪而逝，直达天际，却在半道被雷网拦截住。

    顷刻间，无数道雷霆同时绽开，轰隆隆的雷声震得海面上卷起滔天浊浪，而天空中的漩涡也骤然一亮，一道紫电纵然劈下！

    “砰！”一把巨斧现出形踪，被劈得坠向银海，同时一团血影从斧中飞出，扑向人群！

    “啊！”下方的魔族惊声大叫，不过他们很快发现，四周围凭空出现

    数条黑色波纹，如同锁链一般将那血影缠住。

    空间仿佛在这一刻扭曲，周围的喧嚣嘈杂一瞬间变得模糊不清，所有人的动作都变得极为缓慢，一刹那被拉到无限长……

    柳清欢心下大骇：空间？时间法则之力？！

    不对，这是……

    鬼黎神君的身影出现在海面上，法则之力在他手中具象成一条条刻满天地铭文的锁链，锁住那左冲右突的血影。

    “总算把你逼出来了，你以为躲在无始神斧中就能逃过吗……”

    后面的话柳清欢已不听，因为突然间，周围所有声音又再次出现，魔族的尖叫与哭喊震耳欲聋。

    他的行动也在那一刹那后恢复，转头看了一眼，鬼黎神君和巨斧血影就像只是他的幻觉，从来没出现过。

    然而，看不见不代表不存在，天空中除了飞窜的雷霆，突然又绽开一条条黑色裂缝，苍白凛冽的阴风从裂缝中吹出，吹到哪里，哪里就像被夺走所有色彩，迅速化成飞灰湮灭。

    柳清欢打了个寒颤，不敢再看，拿出了冥神印。

    银不法地已经被完全封锁，星门不可能再有用，而辟界凿破开界面需要时间，也未必有用。

    现在他唯一能指望的，就是冥神印，若能快速打开通往地府的通道，那就还能逃出这已经变得无比恐怖的银不法地。

    应该，来得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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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三十六章 重回地府

    忘川河连通着阴阳两界，常年波澜不兴，河畔彼岸花如荼似火，不分季节地盛放不败。一只黑羽大乌鸦从花丛中飞出，掠过河面，落在奈何桥头一块石碑上,  自顾自梳理起自己的羽毛，偶尔一翅膀扇出，把呆头呆脑乱走的亡魂赶回到队伍里。

    因为人间界的战乱，这些年地府快要被挤爆了，以至奈何桥前亡魂排起了长队，等待着喝属于自己的那一碗孟婆汤。

    鬼火森森，照出生死界限，一切恩怨因果皆要从头计算。

    突然，距离奈何桥不远,  河边空地处冒出大股大股的黑气，空间成漩涡状开始向内塌陷……

    站在石碑上的黑鸦浑身一抖，一双死气沉沉的眼睛瞪得溜圆，立刻呱呱大叫着发出警示。

    正忙着维持亡魂队伍秩序的鬼差们转过头，就看到那黑气漩涡已塌陷成黑洞，一个个瞬间如临大敌，提着驱鬼棒或勾魂链就急急朝这边跑。

    然而不等他们赶到，那黑洞便猛地收缩了下，吐出一個人来。

    于是当柳清欢从地上爬起来时，迎接他的就是昔日同僚凶神恶煞地朝他冲过来，头顶还飞来一只大乌鸦，一边发出呱呱呱难听的叫声，一边猛扇他的脸。

    “等一下，是我！”柳清欢大喊道，然而哪有人听他的，一个曾经跟他一起喝过酒、赌过钱、并且输得腰嚢空空的范姓鬼差冲在最前面,  一边还大叫道：

    “哪里来的孤魂野鬼，竟敢擅闯地府,  兄弟们！把他给我拘起来！”

    柳清欢脸黑了黑，左手一翻，高举起一只高颈大肚饕餮纹铜酒壶！

    某范姓鬼差猛然收住脚，一把抢过酒壶，闻了闻，才喜笑颜开朝身后挥了挥手：“停停停先别动手，这是自己人！”

    说完一拍柳清欢肩膀：“好兄弟，就知道你想着我，还记得给我带酒！”

    柳清欢斜他一眼：“孤魂野鬼，擅闯地府？”

    “哈哈哈哈这不是一时没认出来吗？”范鬼差大笑道：“谁叫你不走正道，偏要神出鬼没打个洞跑出来……不对！你怎么打的洞，地府结界出现大漏洞了？”

    他瞪着眼，一脸兴师问罪的样子。

    柳清欢只能将右手中的冥神印朝他晃了晃，使了个眼色：“说来话长，我等下与你细说。”

    范鬼差看到冥神印，眼中闪过惊色：“行，你好久没回来了，等进了城咱们再慢慢聊。”

    一转身，见一堆鬼差围了一圈站在身边，不由嫌弃地骂道：“那边亡魂都在乱跑,  你等还围在这里干什么，都散了吧！还有你，该死的别扇了，到处都是你的鸟毛！”

    黑鸦不满地大叫，硬是狠狠扇了范鬼差一下，才施施然飞走，而一众鬼差却笑嘻嘻地不肯走。

    “头儿，你可不能吃独食啊，柳兄弟带来的酒大家都看到了，是不是要见者有份才对？”

    “滚滚滚想得美！”范鬼差作凶恶状赶人，却全无作用，最后连酒壶都被抢去，也只好无奈地挥了几下拳头。

    一群人打打闹闹，柳清欢面带微笑，却终于有了实感。

    自己已经从坍塌的银不法地逃出来了！

    在进入冥神印打开的通道时，他回头看了最后一眼：翻卷的银海，炸裂沉没的方岛，不断劈下的天罚神雷，惊慌失措到处乱跑的魔族。

    以及，那仿佛从虚空中或另一个层面传来的，令人心悸的法力波动……

    也不知温不寒和醉仙人现在情况怎样，能不能逃出来，那几个魔神有没有开启星门成功逃走，其他魔族能活下来几个。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经此神魔大战，银不法地已注定了毁灭崩塌的结局。

    “走，咱们进城去！”好不容易摆脱其他人，范鬼差连忙招呼他。

    柳清欢收起杂乱的心绪，一眼看到奈何桥上正忙于布汤的孟婆。

    “婆婆，多谢您之前出手相助！”

    他上前恭敬一礼，孟婆却只斜过来一眼：“你别怪老身多管闲事就行。”

    柳清欢笑道：“怎么会……”

    “什么！”旁边的范鬼差惊呼道：“婆婆之前突然离开，就是去帮你小子？好哇，总算让我抓到罪魁祸首了，就是因为你，害得亡魂被堵在桥头半天都过不了桥！”

    “这……”柳清欢愣住。

    “知道堵，你俩还站在这里挡道！”这时，孟婆恶声恶气地道：“是不是想喝一碗老身做的汤啊，来来来！”

    范鬼差大惊失色拔腿就跑，还拉上柳清欢：“快走快走，老虔婆又想灌人喝汤了！”

    柳清欢其实对那碗汤很感兴趣，无奈被拉走，没忍住回头喊道：“婆婆，回头给我留碗汤啊！”

    “不会吧，你真的想喝？”

    “我只是想研究研究，看看那汤是用什么熬煮出来的。”

    范鬼差眼神诡异地打量他，压低声音道：“到底出啥事了，你怎么突然回了地府，之前还让孟婆婆破例开启了显灵神术？要知道，她已经不知多少万年没离开过那座桥。还有你手上这印，我怎么感觉有点眼熟呢？”

    柳清欢恍然道：“原来显灵神术真的存在，我说婆婆当时怎么会突然出现……”

    所谓的显灵神术，是指神灵感应到下界的祈祷或召唤而现身，大多出现于第四个无量量劫前，而众神归隐后，世间已无神，此术自然便很少再现世。如今大概也只有地府中，如孟婆这般介于神与仙之间的人物才能使得出。

    他将自己在魖清宫内遭遇的一切，以及遇到鬼黎神君的经历都一一道来，听得范鬼差惊呼连连，大感震惊。

    “所以你这次下来，准备兑现修复阿鼻狱空间裂缝的承诺？”

    柳清欢摇头道：“我这次只是想要借个道，想要修复好阿鼻狱内所有空间裂缝可不简单，我还差一样必须的灵材，现在恐怕还完不成。”

    “什么灵材？”

    柳清欢也不隐瞒：“九天息壤。”

    范鬼差怪叫一声：“你叫九天息壤灵材？仙材才对吧！”

    他眼珠子一转，拉着他就往前走：“呵呵，你既然下来了，就别想急着走，咱们见鬼君去。”

    柳清欢连忙道：“别，我真的就借个道，鬼君那么忙，还是别去打扰了吧！”

    “不行！你把咱地府当成什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这次你必须给我把阿鼻狱修好了才许走！”

    “啊？我不是说了没有九天息壤……”

    范鬼差跟看傻子一样看他：“你是不是傻？你手上没有九天息壤，不代表地府仓库里也没有啊！”

    柳清欢精神一振：“你是说？”

    范鬼差道：“如今人间界战乱不休，死了的人都跑到地府来报道了，就连阿鼻狱都人满为患，正是该好好修一修的时候。咱们去找鬼君申请领取九天息壤，你也正好可以兑现你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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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三十七章 法道与功德道

    柳清欢有些傻眼：“不是……”

    拉着他不放的范鬼差却不理会，径自将他往判官崔鬼君处带：“不是什么不是，你下都下来了，就别想跑了！”

    柳清欢有些哭笑不得：“我真的有事！人间界还有紧急事等着我去处理呢，必须得赶回去。”

    “阿鼻狱的事也很紧急，再不修复就要爆了！”范鬼差道。

    见他神色严肃不似夸张,  柳清欢正色道：“情况严重至此吗？”

    “虽不中亦不远矣！”范鬼差叹道：“你们人间界这次空间大劫也波及到咱们地府，把阿鼻狱原本两处裂缝撕得更大了，又添了些小裂缝，着实令人头疼。你将阿鼻狱修好，实际上也是不让恶鬼祸乱人间界啊。”

    他都这么说了，柳清欢还能说什么,  很快就被拉到崔鬼君所在的司衙外,  却被守在门口的小鬼拦住。

    “鬼君正和阴律司那边的人谈事，现在不能见你们。”

    “那我们等等吧。”范鬼差道,  带着柳清欢进了旁边一个小门，喝着小鬼送上来的茶，顺便聊一聊这些年各自的境况。

    范鬼差对于柳清欢这次海底仙宫之行很感兴趣，之前只听了个大概，这会儿便又好奇地问道：“那位鬼黎冥尊什么样，真的是无量量劫前的真神？哇！”

    柳清欢奇怪地道：“你天天都能见到真神，何以大惊小怪？”

    “那不一样！”范鬼差压低声音道：“都说了众神归隐，难道咱们地府就比别個儿特殊不成？便是以前是神，也要被收走神格的，更何况这都过去多少年了，王跟鬼君都换了好几任，也就孟婆那老虔婆仗着她那熬汤的独门手艺，不肯再入轮回……”

    柳清欢心下惊讶，他虽也有个鬼差的名头，实际上在地府也没呆多久,  很多秘辛并不清楚。

    不过也是,  从第四个无量量劫到现在,  判官和阎罗王不可能一直不换人,  这两位可是轻易不能离开地府的，换他也不想整天呆在阴森森的地府内，那岂不是等同于变相的囚禁？

    “咱们地府以前还有十殿阎罗呢，现在也就只剩下一殿。”范鬼差感叹道：“至于像我这样的，生前就是个普通凡人，要不是有点功德，也不可能被选上这鬼差之职。至于以后……”

    他摇了摇头：“勤快点修练的话，或许还能走鬼仙的路子，不然最后就只能重新进入六道轮回，再世为人。”

    柳清欢安慰道：“鬼仙亦是正道，你能行的。”

    “我当然行！”范鬼差十分自信地道：“说不定我比你还更高早一步修成仙呢哈哈哈！”

    “很有可能。”柳清欢赞同道：“我这些年东奔西跑的，都没空静下心来修练。更何况我跟你不是一个路子，我走的是法道，而你只要把功德攒够就能飞身成仙，肯定比我快。”

    自古以来，修仙者便有修法和修功德两条路，不然也不会有凡人成仙得道之说。

    只不过这样的仙,  法力乃至战力都不强，比不过前者。

    而相比起修法,  修功德的难度还要更高，极其看重心性，所以除非身无灵根的凡人，大多数人都更愿意走法修之路。

    范鬼差既为鬼差，地府也的确是一个极为特殊的地方，引领一个亡魂重入轮回的功德虽少，但慢慢积攒，也不是一个小数。

    柳清欢心中一动：或许等回到人间界后，他可以到各界行引渡人的职责，也顺便攒一攒功德。

    两人正闲话着，那边的门终于打开，几个阴律司的司使抱着一摞文书匆匆走出来。

    范鬼差连忙道：“我们快点过去，不然一会儿鬼君那儿又有其它事，现在大家都忙得很啦。”

    柳清欢在地府时，其实也只见过几次崔鬼君，如今再见到，对方依然还跟从前一样，坐在高高的书案后面，抬头淡淡问道：“你二人有何事要报？”

    范鬼差上前回道：“鬼君，柳文书有事要报。”

    他叫的是柳清欢以前在地府的任职，好在崔鬼君对此并未流露出不快之色：“嗯，何事？”

    柳清欢便上前，将鬼黎神君令他重修阿鼻狱一事奏明，又拿出冥神印承予对方看。

    崔鬼君神色终于有了变化，惊讶地仔细打量面前的冥神印，好一会儿才重又抬头，深深看了一眼柳清欢，将印玺递还回来。

    “既是冥尊之命，你便照办吧。库房内的确还有一些九天息壤，需要多少，开条去领即是。”

    柳清欢恭敬应了，面上却露出一丝犹豫。

    “还有何事？”

    “鬼君，在修补阿鼻狱前，卑职想要先回人间界一趟。”柳清欢请求道：“因我去那魔界还有任务未完成，需与九天仙盟交接一二，只几天就可，还望鬼君准许。”

    他必须得回一趟人间界，虽然随着银不法地的毁灭，他的任务似乎也算是完成了，但辟界凿还在他这里，必须得送回去。

    崔鬼君倒也没为难他，道：“那便予你十日，事情处理完就尽快回府。”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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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殿内走出，柳清欢难掩喜色：他终于能回人间界了！

    “至于高兴成这样吗？”范鬼差不解地道。

    柳清欢笑道：“当你好几次想回家，都因为各种意外之事而无法成行，你就会懂我现在的感受了！”

    范鬼差啧了一声，看了看他手中的纸条也高兴起来：“走走走，我带你去重宝库领九天息壤去！嘿嘿这样的好东西，就算不是我领，能看一眼也好啊！”

    柳清欢跟他商量道：“还是等我回来再去领吧，你先送我回人间界？”

    范鬼差想了想，有点遗憾不能立刻见到九天息壤是什么样，不过还是正事要紧。

    “也行，你想去哪界，我给你开路。”

    鬼差要经常往来于阴阳两界，所以想去人间界还是很容易的，于是，当柳清欢在对方的带领下穿过一片迷雾之路，再睁开眼时，已经回到云梦泽。

    人间界此刻正是清晨，初升的太阳从山峰后面露出脸，将金红色阳光洒向晨雾缭乱的大地，清新的草木之气随风而来，鸟雀喳喳，虫蝉唧唧，今天有个好天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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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三十八章 风云震动

    云梦泽。

    通往东华州的大路宽敞平坦，平日里便人来人往，骑着马赶着牛的车队更是络绎不绝。

    快到晌午，几辆马车停在路边树荫下，啃着干粮的小伙计眼睛一直望着天，时不时就乍呼一声：“哇,又飞来一队人！”

    其他人也纷纷看天，果见半天上十几个人御剑而行，眨眼间便已从众人头顶飞过，消失在天边。

    “这是第几拨人了？”

    “不知道，反正从早上到现在就没断过，一拨拨的全往东边飞。”

    “你们说这些成天高来高去的仙家，是不是又出什么事了,我们要不要躲一下？”

    这些年来,修仙界动荡不休，凡人过得也不安生。虽然云梦泽不像外面那么乱，甚至算得上安稳太平，但见到如此众多的修士出动，难免还是要疑心有什么事，害怕受到波及。

    “吃你们的吧！”车队的领头人开口了，不过为了安抚人心，还是将打听来的消息说了出来：“不是什么坏事，听说是那个叫文始派的大仙门有个老祖回来了，那些仙家都赶着去觐见呢，不关咱们凡人的事。”

    云梦泽地方不大，但因灵气浓郁，凡人中带灵根的孩子比率也比其他地方高，因此仙凡之间并不隔绝。

    文始派作为老仙门，这些年声名又愈加显赫，东华州更是文始派的仙门所在地，凡人中知晓者甚众也不足为奇。

    柳清欢回到文始派不过五天，整個云梦泽的修仙门派和世家却都为之震动，纷纷赶往东华州,就连消息灵通的凡商都听说了，于是便有了先前那一幕。

    此时文始派的山门大开，外围几座客峰几乎爆满，不断还有人递上拜帖想要进山门，负责接待的文始派弟子忙得团团转，一个个脸上依然笑容满面。

    文始派现任掌门严正风也很高兴，在接待完几个小门派掌门后，外面又来报万斛界几大仙门的使者也到了，连忙整了整衣冠。

    等待来人的空隙，他低声询问身边的一位长老：“几日后的大宴准备得如何了，这么多外客赶来，咱们可不能有半点纰漏。”

    “嗯，开了后山最大那间库房，一应物什摆设都已安置在前山的凌霄峰，只是时间太急，门中所存仙酿尚能应付，灵果鲜蔬等物却要从附属门派世家送来。”

    严正风严肃地点点头：“虽然时间紧，但也不能马虎,要是还不够就联系外面的商行，让他们挑最好的送来。”

    那长老应了,感慨道：“青木太尊回来的消息一传出去，整个云梦泽乃到万斛界的人都在往咱们门派赶，就怕见不到太尊。”

    “别胡说，他们只是来参加太尊的接风洗尘宴而已。”严正风道，心下却深以为然：可不是吗，那些人急吼吼地赶来，都只为有机会能觐见太尊一面。

    太尊虽然不常在门内，却是文始派乃至整个云梦泽的定海神针，文始派能发展壮大到今天这般，云梦泽这块宝地能不受外界觊觎和侵扰，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是因为柳清欢的缘故。

    不然，就算紫微剑阁和少阳派都出了大乘修士，那些和善可亲的外界大势力也能瞬间改换嘴脸，变成豺狼虎豹。

    因为柳清欢当年阻挠了魔界的入侵，云梦泽又有回归时的界域之墙存在，他们这些年并没有受到多少空间大劫的影响，若没柳清欢的偌大道魁名头震着，怕是早就被人吞了。

    因此，虽然时间很赶，柳清欢归来的接风洗尘宴也必须大办，就算他很快就会再离开，也足以震慑住某些蠢蠢欲动的人心了。

    后山清渺峰。

    柳清欢这几天也很忙，那些小门小派和使者可以推给严正风去接待，但如果有大乘修士来访，却需得他亲自见一见才不至失礼。

    不过他现在却在和自己的徒弟说话，多年未见的姜念恩看上去更加沉稳，身上还多了一些常年身处上位的气魄。

    “这些年辛苦你了！”柳清欢满眼欣慰地道：“不仅把波云仙居料理得极好，听说在我离开后，门派大难之际，是你把九天仙盟请来帮忙的？”

    姜念恩有些赧然地道：“当年阴阳宗跑来大闹，徒弟没有本事赶跑他们，于是借了师父您的名头找上九天仙盟，那些人才肯派人。”

    “嗯，你做得很好！”柳清欢道：“你是我的亲传弟子，可以代我行事，谁不给伱面子，就是打我的脸，回头我自要寻上门去算账。阴阳宗？呵！”

    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很快便又收起，温和地道：“我还听说，你与笑笑已经成亲了，可惜我当时不在，没赶上。”

    柳清欢露出遗憾之色，姜念恩却突然跪了下来：“师父，徒儿本想等师父回来再成亲，只是当年笑笑的母亲大限将至，笑笑想让她安心，徒儿才擅自做下成亲的决定……”

    柳清欢连忙把他拉起来：“这哪里叫擅自，是为师错过了你的大事，该为师自愧才是。乐乐她……”

    心下暗叹一声，笑笑的母亲乐乐乃他少年挚友，早年丧父丧夫，一生寂寥，最后他却没能去送她一程。

    仙道最是无情，少年时的朋友如今已零落得没几个，说起来终究是黯然，于是柳清欢便不想多说，从怀中摸出一个纳戒。

    “这是我为你成亲准备的贺礼，虽然有些晚了，却还是要补上的。里面有两件玄天灵宝，正好你和笑笑一人一件，还有两颗大道果，对境界提升很有益处。为师这些年的修练心得也总结了一份，再加上一些灵石丹药，你且收着吧。”

    姜念恩接过纳戒：“这、这……太多了……”

    “不多。”柳清欢摆手道：“你是我唯一的亲传弟子，这些本就是我该给你准备的。”

    这时，外面有人来报，又有大乘修士来访。姜念恩连忙收起纳戒，站到他身后。

    柳清欢站起身，便见走进门的第一人乃太清门李善，以及他身后几位来自万斛界的大乘。

    “好家伙，你可算回来了！”李善笑喊道：“我等这些年天天焦头烂额，担心哪里天又漏个洞，你却在外面悠哉游哉逍遥自在，未免着实可恨了些！”

    柳清欢笑道：“明明是我在外面颠沛流离，你们在家吃香喝辣，倒恶人先告状来，谁更可恨？”

    他扫了眼李善身后那几人，来的都是万斛各大势力之人，基本都认识，就算不熟也照过面。

    双方一番见礼后，柳清欢笑容淡了淡：“你们来得正好，不过怎么只你们几位来了，是不是还少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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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三十九章 算账

    来得正好？

    李善顿时有种不详的预感：看柳清欢这架势，是一见面就要算账啊！

    果然，就见对方面色不善，问道：“阴阳宗的千手呢，那厮怎么没来？莫非，是不敢！”

    李善轻咳一声,  苦笑着拿出一个储物袋，道：“是啊，千手自知铸下大错，没脸来见你，不过他求我带来了丰厚的赔礼，只希望你大人有大量，能放过阴阳宗这一回。”

    柳清欢目光落在那储物袋上,  好半晌,  才示意身旁的姜念恩将之接过。

    万斛界众人见此,  正要松口气，却听他冷笑了一声。

    “放过？他若诚心想赔罪，就该亲自来见我！阴阳宗欺上我云梦泽可不是第一回了，之前那次被打退，看在诸位的面子上放过了他，结果呢？”

    “又一次！趁我不在，他又欺上门来，还想让我放过？！”柳清欢怒极而笑：“想赔点东西就了事，呵，也要看本人答不答应！”

    众人此时都想起，很久前阴阳宗曾伙同浮屠魔宗入侵云梦泽一事，而那时这位好像还只是合体期，还被故意调到其他界面去执行任务,  却在最后关头赶了回来,  然后、然后浮屠魔宗就没了……

    而阴阳宗那次上门找事，打出的幌子就是要拿回之前那笔巨额赔偿，不过是欺柳清欢不在,  而当时的文始派没有大乘修士坐镇而已。

    想到这里，万斛界诸人无不回避开柳清欢的目光，都看向李善。

    李善尴尬地挠挠头：“那个，的确不像话，阴阳宗……唉！”

    柳清欢冷冷一笑：“我就只问一句：是不是以后只要我没在云梦泽，就有人敢欺上门来？”

    李善抹了一把汗，正色道：“绝无此事！李某以太清门之声誉保证，绝不会趁道友不在之际侵犯云梦泽，李某也绝不会袖手旁观其他人侵犯云梦泽！”

    李善目光一转，在场的万斛界各势力大乘老祖立刻开口，纷纷作出保证。

    柳清欢神色稍霁，道：“李兄，说起来还未感谢你上次出手相帮之谊，若非如此，我文始派也不能度过难关。然而阴阳宗一而再再而三地犯到我头上，所以这事绝不可能善了，你就别管了。”

    李善本也不想多管这档子烂糟事，不过被人苦苦哀求,  念着过往那点子交情,  才出面调停一二。

    不过，柳清欢既不愿善罢甘休,  他便也趋势撂开手。

    比起欺软怕硬的千手魔尊，柳清欢无论是从人品乃至实力，都更值得交好，也更不能得罪。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也打上阴阳宗吗？”

    柳清欢神情莫测，笑容冰冷：“打自是要打的，不过不着急。我文始派与阴阳宗之仇不共戴天，即日起，我门弟子在外若遇阴阳宗之人，必将追杀到底，绝不放过一個！”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我也不想赶尽杀绝，制造太多杀孽，所以只要阴阳宗弟子脱离阴阳宗，便可既往不咎。至于千手，让他洗好脖子，等着我去找他吧！”

    李善嘴角一抽：真狠啊！你是不赶尽杀绝，但你釜底抽薪啊！

    可以想见，这话只要一传出去，阴阳宗将人心惶惶，且不说会不会有大量宗人叛逃离开，只出门就可能遭到追杀，也是件大麻烦。

    而千手，只要脑子还在，就知道自己实力不可能打得过有道魁之名的柳清欢，怕是立刻就得夹起尾巴逃走。而只要他一逃，阴阳宗人心更散……

    惹不起惹不想！

    于是李善直接转移了话题，道：“你这次回来，应该暂时就不会离开了吧？正好，我们缺人手正缺得厉害，这次赶来见你都是百忙之中抽空来的，等下我们就得走，回去继续守那些该死的破洞！”

    柳清欢问道：“怎么，界面情况很不好么？我刚回来，还没来得及打听。”

    “不好？呵呵，什么时候好过！”李善抱怨道：“我先前所说那话可不是开玩笑，咱们这万斛界啊，曾经就分裂过一次，后来拼拼凑凑好不容易重新聚合，空间却依然十分不稳固。”

    他叹息一声：“这次大劫，别的大界还没怎样，咱们万斛界已经烂成了筛子，不是这儿漏了，就是那儿破了个洞。我等连封带堵，到如今还有大大小小七八个空间破洞，着实是疲于奔命啊。”

    “竟如此严重？”柳清欢惊讶道，略一沉吟：“我出门一趟，习得了一门补天之术，或许能为空间封堵出一分力……”

    李善一愣，大喜地赫然站起身：“果真？那还等什么，咱们现在就走！”

    柳清欢连忙拉住他：“倒不知你如此性急，我话还没说完呢。”又道：“我这次回来，只能呆几天就得走，因为还要去处理一件要事，所以修补空间一事，得等我下次回来才行。”

    “什么，你还要走？”李善大叫道：“不行不行，你可也是万斛界的人，什么要事得让你抛下自己界面不管？”

    “真是要事！”柳清欢无奈道，想了想，似乎也不是不能说。

    “你们应该都知道地府阿鼻狱吧，阿鼻狱因受空间大劫影响，也裂了很多裂缝，我得先去把那边处理好，以免凶魂厉鬼跑到人间为祸。”

    殿内众人听到这话，都不由愣住。

    李善惊笑道：“你这家伙，怎还跑去地府接了任务，阿鼻狱？唉哟莪***！”

    也不怪李善连脏字都脱口而出了，概因地府乃正统的仙人鬼三界之一，管的是凡人的生死，又有极其强大的结界，很少有修士能跟地府打上交道。

    众人看向柳清欢的目光都不由变了，也更加小心：这位不仅有个人间界的道魁名号，现在似乎跟地府都有关系，绝对得罪不得！

    柳清欢将众人的神色看在眼里，只是故作无奈地摊手道：“所以你看，我必须得去阿鼻狱走一趟，界面之事暂且就劳烦诸位道友担待着，最好多收集些灵材，等我回来，就可以着手全面加固空间。”

    ……

    花了大半日时间，才与万斛界诸人商议好后续之事，之后这些人便又匆匆走了，只李善一人留下，准备参加几日后的那场洗尘大宴。

    离大宴之日越近，文始派来的人便愈多，后面甚至有其他界面的大乘修士赶到。

    柳清欢这次如此大张旗鼓，本就为了向整个修仙界表彰显自己的归来，于是少不得要见见来客，一刻都不得空闲。

    但他那为数不多的几个朋友一个都没来，云铮出门不在门派，净觉不知所综，归不归领着九天仙盟的差抽不出空。

    倒是听说闻道携着洪荒钟回了人间界，如今在九天青冥之上。

    还有穆音音，在妖族那边杳无音信，帝敖的回信也说没找到人。

    柳清欢有些担心，但事情实在太多，他却只有短短十日可用，只能央帝敖帮忙继续寻找穆音音的踪迹。

    而在大宴前一日，九天仙盟的人终于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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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四十章 福宝归来

    九天仙盟来了，同时回来的，还有一直不见踪影的福宝。

    “主人！”福宝当先一步冲进门来，看到柳清欢就大叫一声，正准备扑过来，就发现殿内除了坐在柳清欢旁边的大衍,  身后站着的姜念恩，还有两个陌生的……妖修？

    福宝立马停下脚步，只觉全身的毛都要炸开了，指着那两人问柳清欢：“他俩是谁？”

    柳清欢正惊喜呢，他回来后就听说福宝结束闭关后就下落不明，不知跑哪儿去了,  还以为这次见不到了。

    不过,  这家伙一回来就一副质问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他们两个是我新收的灵兽。”柳清欢介绍道：“这是月謽,  真身乃天曜贪狼一族。那是幽焾，真身是一只幽冥凤凰，你以前见过她的，就是那枚青鸾凤凰卵。你们以后将是同伴，可要好好相处。”

    福宝左右打量两只灵兽，月謽倒是一脸平静地任他打量，但幽焾脾气可不太好，仰着一张小脸，十分傲慢地看也不看他。

    福宝再转过头时，神情就带着点说不出的委屈：“主人，我一听说你回来的消息，就立刻往回赶，结果你却又给我找了两個同伴……说好的我是你的最后一只灵兽呢？”

    柳清欢嘴角抽了抽，先对那位跟在福宝后面进来的，应该是九天仙盟的大乘修士笑着点了下头，才说道：“你先和他俩去后殿呆一会儿，等这边谈完正事,  我再去找你说话。”

    “哦！”福宝不情不愿地应了,  走之前还留下个幽怨的眼神,  看得柳清欢忍不住有点恶寒。

    等到三只灵兽的身影消失在后殿，他和大衍才起身与仙盟来人见礼，又略带歉意地笑了笑：“抱歉，让道友见笑了，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本人道号皓元，日前接到道友的传讯，仙盟特派我来与道友接洽。”来人连忙回道，热情的笑容下是掩不住的震惊。

    福宝是道魁青霖的灵宠很多人都知道，当年他在天地大劫形势最严峻时，于大孤山历妖族九阶的雷劫，还曾引起过不小的骚乱。

    因此，大家都知道了道魁青霖有了一只九阶灵兽，而他今日才知，对方竟然不只有一只九阶灵兽，而是三只！

    一般而来，除非是从小养在身边，不然修士很难让九阶灵兽认自己为主,  但修士在修为低微时收的灵宠天资也都很一般，就像柳清欢之前收了四只灵宠，还有满洞天的灵药供给灵宠修练，最终也只有福宝突破到九阶。

    更何况，修士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修到大乘，却耗费大量资源将灵宠培养到九阶？怎么可能！

    而今，道魁青霖竟然有三只九阶灵宠，其中还有一只凤凰，如何不令皓元震惊，于是态度也更加热情和谦恭了。

    “道友之前来讯，提到银不法地界面坍塌，仙盟这边也得到了消息，据说只有极少数魔族从银地逃了出来，具体情况却还不清楚，还望道友能将银地魔界何以坍塌的详情告之。”

    柳清欢点头：“银地魔界是因古神鬼黎神君封镇古杀戮之神尤的仙宫出世……”

    将前因后果简单述之，又把辟界凿取出：“如今银地已毁，我的任务也无法继续了，此物也该完整奉还仙盟。”

    皓元笑道：“如今结果，道友的任务自然算是圆满成功，而魔族一个大界被毁，还是盛产仙魔草和银晶的大界，那些高阶魔族从此少了一样能极快提升修为的魔药，损失不可谓不大！”

    柳清欢这才想起仙魔草一事，纳戒中还有不少当初种在方岛的仙魔草呢，只是后来仙宫出世，他就把这事完全忘在了脑后。

    看来得找时间把仙魔草移种到洞天里，只不过他很怀疑，仙魔草再离开银不法地那极为特殊的环境，还能不能存活。

    皓元看了眼桌上的辟界凿，试探地道：“仙盟依然有以此宝辟开空间、攻入魔界的打算，不知道友你……”

    柳清欢摇头道：“本人十分艰难才返回人间界，之前已积压了不少事亟待处理，所以之后可能没有时间再接任务，还望见谅。”

    “这样啊……”皓元不敢强求，只能遗憾地叹了口气，将辟界凿小心收起。

    正事说得差不多，柳清欢便邀请皓元留下来，参加几日后的洗尘宴，对方很干脆地应了。

    之后气氛就变得轻松不少，一直闲坐一旁的大衍也加入谈话，三人闲聊起如今修仙界的形势。

    空间大劫到了今日，已到了一个相对平稳的阶段，虽然时不时还有界面重叠之事发生，但总的来说好坏参半。

    很多隐秘的小界横空出世，带来了强大凶暴的妖魔鬼怪，也同时意味着大量丰富的灵材和修练资源。

    人们对界与界之间的空间重叠已能泰然处之，虽然纷争不断，但修仙界哪一日没有纷争。

    最重要的是，魔族入侵之势被遏制住，人修不再被动防守，而是将战场反攻到了魔界去，不必再顾忌山河破碎、生灵涂炭，能放开手脚大战一场。

    ……

    “所以你这些年都在各个叠界里寻宝？”柳清欢看着不小心说漏嘴的福宝，好奇地问道：“可寻到什么好物？”

    “没有！”福宝矢口否认，眼珠子贼兮兮地转个不停：“好吧，也就些寻常之物，你肯定看不上眼的哈哈！”

    柳清欢一见他这护食的样子，就知道这头贼驴必然收获不小，不过他还没到抢自家灵兽东西的境地，便也不再追问。

    主仆二人好久没见面，少不了亲近一番，福宝知道荷包保住，立刻又忍不住炫耀起来，还特地看了看旁边的幽焾和月謽。

    幽焾立刻冷哼一声，撇过头去。

    这两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见面就不对盘。

    柳清欢暗觉好笑，就听福宝道：“……有些叠界极为奇异，位置极为隐秘，寻常人根本找不到。不过这可难不住小爷我，我就进过一个像是空间碎片的叠界，里面是葫芦形的，充满了炙烈火焰，但穿过火焰，就能发现了一个湖，湖里鱼虾特别多，特别肥美，我还在湖底找到一个……呃！”

    柳清欢无语地道：“行了，不抢你的！”又摸了摸下巴：“这么说，那些叠界的确藏着不少机遇……”

    “是的！”福宝大力点头：“主人，要不你跟我一起去吧，咱们两个肯定能找到更多好东西！”

    柳清欢轻咳一声：“现在不行。”顿了顿又道：“而且你既然回来了，就暂时别再乱跑了，我这里正好有件事要交给你动漫办。”

    “什么事？”

    “追杀阴阳宗的大乘老祖千手魔尊！”柳清欢道，对着三只灵兽道：“几日后我就要回返地府，归期不定，但之前却已经把话放了出去，所以这事就只能交给你们三人，去给我灭了阴阳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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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四十一章 众修皆至

    相比起跟着他去阿鼻狱，柳清欢认为三只灵兽呆在上面作用更大。

    阴阳宗是绝对不能放过的，不然，他办再多洗尘宴都没用。

    三人中，月謽沉稳，幽焾实力强大,  而福宝对人间界最为熟悉，三人合作，对付一个阴阳宗绰绰有余，还能在他不在的时候守护门派。

    虽然幽焾和福宝貌似不太对盘，但柳清欢看得出来，这两人不过是在莫名其妙的较劲而已。

    “千手必须除掉,  阴阳宗的山门也没必要再存在了，不过对其门中修士倒不必斩尽杀绝,  只要他们脱离阴阳宗即可。”最后,  柳清欢嘱咐道。

    “放过他们，他们回头不会再上门寻仇吗？”幽焾不解地提出质疑。

    “不放过他们，他们才会回头寻仇。”柳清欢道：“阴阳宗不是道宗，奉行的是弱肉强食、强者为尊那套残酷法则，因此大多数门人对宗门的归属感都不会特别强。只要不把人逼上绝路，给他们留一条生路，那么他们大概率会选择弃宗而逃。”

    说到这里，柳清欢露出一丝怜悯之色：“如此，也能少造点杀戮。这世间的杀戮已经够多，若不是被欺到头上，我并不想在如今人界与魔界争战之际自相残杀。”

    另外，还有一点他没说的是：身为道魁，他的所作所为被无数人看在眼中，若显得太过冷酷和睚眦必报，只会引起别人的警惕。

    强而不欺,  威而不霸,  方是强者的本心。

    实际上，柳清欢性情偏冷，并不喜欢热闹，也不喜欢出风头。

    如果有空闲，他更愿意清静地呆着，炼几炉丹，翻几页书，即使闭关几十几百年都不会感到孤寂。

    然而他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没有空闲，无论如何，在经过短短七八天人仰马翻的准备后，终于到了大宴那一日。

    文始派前山的凌霄峰是在门派扩张几次后，才纳入到门派范围的一座山峰，虽不如九峰那般巍峨，但也气势庞然，雄浑壮丽。

    此时，凌霄峰冠盖云集，一张张古朴的几案从山脚处一直摆到半山腰，与宴的修士在经过司礼登名后，被文始派一一弟子引领到自己的位置。

    不过，因为只是一场洗尘宴，柳清欢身着一袭稍微正式的常服,  早早便坐在宴首,  笑容清淡随和地与来客交谈。

    大衍坐在他左侧帮忙待客，就连之前一直在闭关的陆恩明也出来了，让回来后还未见到人的柳清欢惊喜不已。

    两人少年相识，而今也算是顶峰再见，自是想要好好说说话，只是场合不允许，只能暂时按捺住，等宴会结束后再说。

    李善等人又赶来了，另外如今万斛仙盟的盟主婧言也到了，就坐在下首右边第一席，左边第一席则是九天仙盟的皓元真人。

    等到云板之声响起，柳清欢站起身来，准备宣布筵席正式开始——

    “广霄上极界，纯阳道人、金烬大师到！”

    柳清欢一愣，往山下看去，其他人也纷纷回头。

    只见宽敞平缓的中道之上，很久未见的金烬正大步朝上走来，与他同行的是一位身着明黄道袍、气宇轩昂的中年男子。

    “青霖道友，你既摆宴，为何不叫上老朽？莫不是恼我吃得太多，偏了你的好酒哈哈哈！”

    金烬人未至声先到，笑声洪亮，精神显得颇为矍铄。

    柳清欢迎上前去：“大师这话，却让我没处说理去，今日这酒饭管够，想吃多少都有。”

    说完，又与那中年男子见礼：“纯阳道友，未及远迎，失礼失礼！”

    中年男子眉目疏阔，显是大气之人，闻言先笑道：“我等不请而来才为失礼，只是听说青霖道友回界，我便赶了来，又在路上偶遇金烬大师，便与他一起来了，这次少不得也要偏一回道友的酒了。”

    此人道号纯阳，乃广霄上极界大乘修士，亦是九天青冥长老会九大长老之一，在整个修仙界都颇有名望。

    可是，这人跟他好像不熟吧？也就在九天青冥见过一两回，说过的话总共没三句。

    柳清欢面上笑容不变地寒暄，心下却狐疑得很，不由得看向金烬，结果金烬朝他油腻地眨了下眼。

    柳清欢：……

    他只好先按下疑惑，带着两人为周围人引见。

    在场修士大都出身于万斛界、云梦泽，很多还是小门小派的掌门或族长，哪里见过纯阳道人这等大人物，此时都慌忙站起身，见礼时难免有些紧张和拘谨。

    那边大衍赶紧唤来文始派弟子，因此次筵席一人一几，还需另外添座。

    只是这边座位刚摆好，就听山下又有传报：

    “天柱界，黄龙真人到！”

    “玄黄界，廉贞武尊到！”

    “九天青冥，道玄真人到！”

    柳清欢愕然：所以消息是如何传出去的，他就一小小的洗尘宴，只是告诉云梦泽以及万斛界诸人他回来了，怎地这一個个的突然都跑来了？

    黄龙真人曾与他在忘川鬼蜮和天柱界界面重叠之初曾有过旧，道玄是青冥五大殿之一好生园的大乘老祖，亦是长老会之一，如今摆在不死峰上的黄道鼎便原本是此人之物。

    但，那廉贞武尊跑来作甚？要知道，当初对方可是跟他结结实实地打过一场！

    来者是客，总不能将人拒之门外，柳清欢暗自无语，只好与纯阳、金烬二人告了声罪，又去迎新到的三人。

    此时宾客们已是哗然，一个个都拉长了脖子，齐齐往山下望去。

    “万灵界，青鸾族蓝离、黑龙族帝敖到！”

    “幽府界，无渊到！”

    “凤尊青蘅，龙帝伯阳到！”

    “九天青冥，太昊、太清、太极道尊到！”

    柳清欢：……

    干什么干什么，这些人一个个的，认识的不认识的，熟的不熟的，都跑来干什么！

    好家伙，青冥三极尊全都到了，连妖族的人都来了！

    莫不是真的来骗他的酒吧？

    原本只是一场局限于云梦泽、最多扩及万斛界的洗尘宴，一时间变得犹如神仙聚会，盛大而又无比煊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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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四十二章 三杯酒

    作为一个传承悠久的门派，文始派在过去很多年一直以避世清修而闻名，等到云梦泽回归万斛界后，柳清欢渐渐挑起门派重任，文始派的发展开始一步步壮大，成为云梦泽最大的道门,  接触到修仙界那些更庞大更古老的大势力，同时也经历了好几次危及整个门派的大劫。

    劫难最是磨砺心性，苦痛能让人看清自己，浮华骄奢的风气还来不及冒头就被打压了下去，门中弟子无论是出门在外还是在内，都需端谨守心,  不可跋扈狂妄。

    因此直到如今，文始派的门风依然算是清正肃明，俨然已渐渐具有一個大仙门的气魄。

    文始派的山门不常对外开启,  但因为柳清欢的归来，传出消息这次会山门大开，于是许多云梦泽修士不远千里从各地赶来，不是为了参加大筵——

    他们中很多人的修为以及地位原本也不够资格入宴，但难得有进入文始派山门的机会，说不定还能见到道魁一面，都兴冲冲赶来。

    然后，他们果然大涨了一番见识！

    那什么真人武尊、仙盟长老，还有什么凤尊龙帝、青冥极尊，一个接一个地从他们头顶上飞过，全都是修仙界响当当、轻易不得见真容的大人物。

    每飞过去一个人，下面就传来一阵惊叹声，仿佛看到了神仙下凡，都兴奋得几乎跳起来。

    而那些云梦泽小门小派出身的掌门，难得有机会坐上筵席,  此时或是紧张得动也不敢动,  或是满脸胀红激动不已，见一旁的文始派弟子掩饰不住的自豪神色,  突然也有一种与有荣焉之感。

    看，这些大人物都是来参加青木道魁的洗尘宴的，而青木道魁，可是他们云梦泽的人！

    ——时至今日，只有云梦泽修士还习惯称呼柳清欢的道号为青木，那是当年柳清欢的师尊明阳子为他取的道号。

    而此时，柳清欢站在台阶上，看着这一个个不请自来的客人，特别是妖族那几位……

    他不由暗自揣测：这些家伙都该是大忙人，无事不登三宝殿，现在却全都跑来，也不知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压下心思，柳清欢笑道：“真是难得……没想到本人一个小小的洗尘宴，竟劳动大家都赶来了……既如此，快请快请！”

    “青霖道友，谁叫你回来也不出门呢，咱们就只好送上门来了。”太昊走上前来，脸上带着亲近的笑容：“我可在半山书院眼巴巴地等了你几天，你小子莫不是都忘记书院了吧？”

    “在下岂敢！”柳清欢道：“我是有些时日没回去了,  书院如今情况如何？”

    太昊正欲作答,  太清从旁边走了过去，一边道：“你俩慢慢聊，我可要去先找个好座位，不然一会儿没得坐，还得站着吃酒。”

    柳清欢忙又令弟子添位，好在凌霄峰地方大，再添两列几案亦不算挤。

    太极走过来，将一枚玉简交到他手中，道：“时间太紧，来不及与你细说，此简你于宴前先看看，今日要劳烦你了。”

    柳清欢一愣，捏着玉简正欲问，后面凤尊青蘅和龙帝伯阳已走上前来，朝他拱手道：“未告而至，叨扰了！”

    柳清欢便将玉简先收起，笑着回礼：“两位远道而来，本人荣幸之至！请！”

    这两位是真不熟，也就曾经见过一面。

    一转头，就与无渊对上了视线。

    此人乃九冥十界中幽府界之主，鬼修，曾与他有过不少恩怨，也不知这时候跑来做甚。

    柳清欢神色不变，将这位也让了进去，帝敖就跳到了面前，一拍他的肩膀：“嘿，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柳清欢嘴角抽了抽，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道：“我说你们这是怎么回事，之前我与你去信，你怎未提过今日要来？”

    帝敖哈哈干笑两声：“其实我也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你得去问那三位。”

    他朝青冥三极的背影努了努嘴：“他们刚刚不是给了你一枚玉简吗，里面应该就有说明。今日这出多半是他们牵头的，昨天突然联系我……”

    “昨天？”

    所以他们这些人是昨天临时起意，要来参加他的洗尘宴？

    柳清欢看向一旁的青鸾族族长蓝离：“你也是？”

    蓝离点头：“我猜，应该是讨论各族合作事宜。之前因为一些事，妖族鬼族这边与你们人修生了些龃龉，一直未调和。如今你回来了，作为人间界的道魁，便是最好的中间人。”

    柳清欢若有所思地回头看去：这么一说，他似乎就明白了。

    来的这些人，青冥三极、长老会、青冥几个大界都来人了，而那边无渊代表的是九幽，青蘅、伯阳几人代表的是妖族。

    “我知道了。”柳清欢道：“你俩也入席吧，难得见一面，等下可要多喝几杯！”

    送走这两人，他便走到一旁，将一缕神识度入玉简，一目十行地看完，心里总算有了数。

    回到正筵，此时下面已多出两列几案，左边是青冥诸人，右边是九幽诸人。

    柳清欢笑了笑，执起杯：“说起来，在座各位都与本人有旧，今日本人回界小宴，幸得诸位捧场，令我门蓬荜生辉，实喜不自胜也！这一杯，便敬诸位！”

    “请！”

    “请！”

    一时间，众人都捧起酒来，纷纷喝下。

    柳清欢放下空杯，一边自己斟满，又道：“自天地大劫始，本人离开人间界已两百余年，时间虽不长，中间却发生了许多事。此次难得相聚一堂，不分芥蒂，当共饮此杯！”

    话音落下，就见下面有人目光闪烁，太清朝他微微点了点头，另一边无渊却面无表情地转着酒杯，片刻后才举起来。

    柳清欢看在眼里，神色一转肃然道：“这第三杯酒，便敬这天地大劫吧！这些年我游走界外，观苍海桑田，生死无关，纵仙神亦随光阴腐朽，劫与难从未离开。我辈之人唯坚守信念，和衷共济，此杯，以飨共勉！”

    说完，他举起酒，一饮而尽。

    “好，和衷共济，本就该当如此！”太极高声道，站起身，突然打出一片隔音障，目光炯炯地看向对面。

    “无渊道友，我先已将计划告之于你，不知你们九幽这次可愿参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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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四十三章 道魁之责

    “无渊道友，我先已将计划告之于你，不知你们九幽这次可愿参与？”

    太极的话令场中气氛陡然冷寂下来，所有人都看向无渊，却见他神色未变，缓缓放下酒杯。

    “承蒙高看,不过本人只是九幽十界中其中一界界主，怕是做不了九幽那般多界面和修士的主。”

    无渊嘴角浮现出一缕讥诮的弧度：“这事你该问去问龙帝凤尊，他们才是妖族的领头人。”

    太极看向青蘅、伯阳，却见这两人一个目光低垂笑容浅淡，一个把玩着颗黄灿灿的灵果，似是不打算开口。

    他脸色微沉,又展颜道：“今日你等既受邀前来，且不管是看在道魁的面子上,还是我们这几个老家伙的面子，显是也带有一二分诚意，所以便莫要推托了吧。”

    无渊面上僵了僵，转头莫名其妙瞪了柳清欢一眼。

    柳清欢：？？？

    随之便听那边廉贞高声叫道：“魔族入侵可不只祸害我们青冥，九幽各界难道就逃得掉？结果呢，这些年你们不说帮忙，还吃里扒外跟魔族里应外合！我就不明白了，人间界若陷落了，与你等又有何好处？!”

    廉贞满脸不忿，朝对面怒目而视。

    “不错！”李善大喊道，虽然他还没弄明白今天是怎么一回事，但见对面几人都黑了脸，连忙站起来把话往回找。

    “咱们两方就算再打打闹闹，但也是咱们内部的事，那些魔族参合进来算什么？不过廉贞道友伱那话也有点过分了，什么吃里扒外里应外合，也就小部分脑子不清楚的家伙被魔物蛊惑了而已。我说得可对,无渊道友？”

    无渊冷笑一声：“别以为我看不出你们是在一個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我方如何行事还轮不到你等置喙！”

    这时，柳清欢轻咳一声，笑道：“过去的事便过去了，如今你我何不摒弃前嫌，开诚布公？还是说正事要紧。”

    他看了眼无渊，转头对青蘅伯阳二人道：“两位道友，你们怎么看？”

    青蘅一笑：“道魁说的是，先前的确有部分妖族行事糊涂，投靠了魔族一方，不过我九幽也是人间界的一部分，自不能坐视魔族入侵人间界。”

    他与旁坐的伯阳交换了个眼神，又道：“不过，本人有一点不解，还望解惑：你们青冥既已反攻到七大魔界之一，前又毁掉一大魔界，如此巨大战果之下，我九幽貌似也帮不上什么忙？”

    太清笑了，慢悠悠地道：“当然，能帮的地方可太多了。你也看到了，我们现在急需人手,万丈深渊那边的主战场不能停，魔族打通的空间通道要守，各大界面的防守也要人，所以想要把魔族赶出人间界，必须借助你们的帮忙。”

    扯皮了半天，大家总算说到正事上，那就是如何彻底清除如今还在人间界到处为祸的魔族。

    实际上，青冥在很久以前就有清除魔族的计划，只不过的确人手见绌，也并未想过寻求九幽一方的帮忙。

    因为青冥与九幽的关系一直不太好，在冥山战域更是敌对多年，原本没有合作的条件，但柳清欢的出现改变了这一切。

    道魁的地位之所以特殊，不仅仅在于能承受住十八道大乘雷劫，实力远超同阶，还在于修仙界需要道魁的立场必须不偏不倚，做到相对公正。

    如果道魁只属于一方，那对另一方来说便是很大的不利。

    这也是为何一得知柳清欢回到人间界，太清等人就连忙把人都喊来，因为只有在柳清欢的见证下，青冥九幽才有可能坐下来商谈合作事宜。

    于是，小小一场洗尘宴，生生被这群人搞成了议事会，而柳清欢大多数时候只作壁上观，只在双方争议分歧时出声调和一下。

    当然，一天的时间必然商谈不出多少事情，只够将合作的前题和大致框架定下来，之后各方利益的锱珠必较，还有得扯皮呢。

    这也是柳清欢不喜欢沾染权势的原因，太麻烦，也没什么意思。

    趁着那些人转移到大殿内继续扯皮，他将帝敖拉到一边，问起穆音音失踪一事。

    帝敖道：“你那位道侣之前一直在我们妖族的圣潭内修练，但你也知道，那座圣潭我们才寻回来不久，结果天地大劫一来，进入圣潭的通道也变得极为不稳定，内外很快失去联系。”

    帝敖耸耸肩：“后来等我们稳固好通道，重新进入圣潭，里面的人都不见了，也不知去了哪里。”

    柳清欢眉头紧蹙，道：“你的意思是，他们在天地大劫时离开了圣潭？”

    “对！”帝敖点头：“他们离开前留下了一则讯息，因为那时候圣潭内也极为不稳，担心空间坍塌，于是所有人只好另寻出路，但不知被空间乱流卷去了何方。”

    柳清欢却稍稍放下了心，以穆音音的实力，以及身负可涅槃重生的凤凰血脉，自保应该是没问题的。

    可能她也跟他一样，流落到人间界之外的界域，一时回不来而已。

    柳清欢终于放过帝敖，待到殿内那群人终于把事情商量得差不多，回地府的日子也快到了。

    临行前，他终于抽出时间，坐下来好好与大衍、陆恩明闲聊几句了。

    “还要请两位师兄多担待，继续看顾些门派，我这次出门今天不会太久，等回来再与师兄赔罪。”

    大衍早就习惯他东奔西走，不在意地道：“去吧去吧，你做的也是正事，只要联系别断就行。”

    陆恩明依然寡言少语惜字如金，只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回来咱们打一场！”

    柳清欢：……

    “呵呵呵，师兄也还是像以前一样，嗯，喜欢比试啊！”

    陆恩明严肃道：“你就说打不打？”

    “打打打！”柳清欢无奈道：“到时还要请师兄手下留情，千万别打脸。”

    在大衍的大笑声中，陆恩明满意地去了。

    闲话不提，十日一到，柳清欢便开启冥神印，孤身一人重回地府。

    刚一落地，但见范鬼差急急跑来，大喊道：“快快，王命你一回来就去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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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四十四章 阿鼻狱

    阎罗王要见他？

    柳清欢眼中闪过诧异，说起来直到现在，他都还未与那位王面对面过，只远远望过一眼。

    而对方现在要见他，多半是因为修补阿鼻狱一事。

    “王现在在前衙办案，我们先去后殿等着。”范鬼差道,  带着他绕过阎王殿正门，路上还看到排着长队准备上堂的亡魂。

    “这么多人，怕是要排很久才能进殿吧？”柳清欢道。

    范鬼差习以为常地道：“就没少过啊！不过反正他们都死了，也不在乎多排一会儿。我去前面跟王汇报一声，你在这儿等着。”

    说着，他打开门又走了出去，一溜小跑地溜到了正殿侧门,  在门口鬼鬼祟祟张望了片刻，招来一个衙差低语了几句。

    此时堂下，跪着的亡魂正哭哭啼啼地诉说冤屈，他的样子渐渐恢复成死前最后一刻的模样，身上出现一条条割伤，鲜红的血渗出，流了一地。

    这时，一道强烈的视线从上方射来，柳清欢心中一悸，略一沉吟，抬头迎向对方的目光。

    黑色神光缓缓消散，只见在那高高的正堂之上，坐着一位威严的魁梧男子，头戴珠冠，黑面虬髯，正是整个地府的统治者阎罗王。

    隔着两道门,  柳清欢垂下眼，微微躬身表示恭敬，片刻后,  那道带着威仪与审视的目光终于移开。

    身上一松,  他便也不再站在门口，坐回座位上耐心等候。

    不过没等多久，就听到那边殿内安静下来，不一会儿便有数個脚步声朝这边走来。

    首先进门的是身形远比寻常人高大魁梧的阎罗王，其后是判官崔鬼君、范鬼差，其后，是一只青面獠牙、朱发绿目的罗刹鬼。

    柳清欢起身见礼，崔鬼君为他介绍道：“这位是掌刑司司狱大将军秦锋，他将会带领一队阴兵鬼将与你一起进入阿鼻狱，配合你执行空间修补任务。”

    柳清欢客气道：“秦将军！”

    对面那位只朝他点了下头，十分冷酷。

    崔鬼君又伸手一点，一片绿光浮在几人之间，幻化成山脉地形图。

    “目前我们已探知的，阿鼻狱内原有三处隐秘通道，都已被封堵住或有兵丁守卫，天地大劫后又多添了大大小小的空间裂缝约摸七、八处，分别在……”

    不说不知道，一说吓一跳，阿鼻狱还真是像之前范鬼差说的那样,  都快漏成筛子了，到了不得不修补的地步。

    很显然，地府对这次任务极为重视，不然不会连阎罗王也来亲自过问，即使他坐下后就没开口说过一句话。

    那位司狱大将军秦锋看上去十分不好说话，但对十八层地狱的情况很是了解，之后便由他带领鬼兵协助柳清欢，并在他修补空间时在外围防守保护。

    对于这样的安排，柳清欢自是没有异议，之后几人便对具体修补事宜一一进行商讨。

    待去地府宝库领取九天息壤，他再次感到了惊叹和重视，竟领取到好大一袋九天息壤。

    看似不起眼的一袋黄土蕴藏着土之祖源，散发出浓厚的黄光，质地坚韧绵密，妙用变化无穷，纵是仙剑也奈何不得。

    而九天息壤加上五彩神石，便可施展妖族娲祖传下来的补天诀。

    ……

    夜色浓重，如黏稠的流不动的黑血，将天与地淹没。阴风呼啸，呜呜咽咽似哭还笑。

    忽而，一道紫色闪电撕开晦暝，绽开的光却没带来希望，只将破碎的满目疮痍的大地呈现在众人眼前。

    半截枯树立在路旁，树枝间垂下一根绳子，吊在绳上的犯鬼随风摇荡，像是突然醒过来般拼命扭动四肢，却只让脖子上的绳圈勒得更紧，一张脸迅速肿胀成黑紫色，喉咙里发出嚯嚯声，舌头伸出老长，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中爆出。

    窒息的痛苦一直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犯鬼突然醒悟过来自己早就死了，终于不再挣扎，凶厉之气陡然爆涨，猛地一爪子挥向枯树！

    树身上已遍布它的爪印，却始终屹立不倒，而犯鬼颈间的绳子也在这时骤然收紧，一道紫色雷霆轰然而下，重重劈在它头上，凄惨的哀嚎响彻荒野。

    “它在受刑。”身为司狱大将军的罗刹鬼秦锋平淡地说道，指着不远处两块大石道：“那个也是。”

    那两块大石上下重叠，犹如一个磨盘，一只犯鬼上半身探出来，下半身却在缓缓转动的大石下被磨成血泥。

    等到只剩下一颗头颅还没被卷进磨盘下，犯鬼会从剧痛中醒悟自己身在何地，然后清醒地承受天罚雷霆的重劈。

    “我还以为阿鼻狱里真的毫无秩序。”柳清欢道，看了眼那只吊在树上的犯鬼，对方全身焦黑地开始经历新一轮窒息之苦。

    秦锋冷笑一声：“怎么可能！这里是地狱，它们都是来此受刑以偿还生前造下的罪孽，不到罪孽赎清那一日，便永不得解脱！”

    说着，他转身喝道：“兵符牌都系好了！若兵符牌丢失，你等就会无差别被此间法则认定为犯鬼，到时再想出去可就难了！”

    一众阴兵鬼将齐声应喏，都连忙检查腰间挂着的身份符牌。

    柳清欢也摸了摸自己的鬼差牌，笑道：“应该也有些犯鬼挣脱开束缚了吧？不然何必担心它们逃出阿鼻狱。”

    “少数而已！”秦大将军嘴硬道，又转身大吼：“加快速度！距离第一个空间裂缝还要好些天，全都给我跑起来！”

    柳清欢面带微笑地跟在队伍后面，也不着急，悠闲得更像是在逛街。

    阎罗王这次极为大方，派出了整整一个营的鬼兵，有这些鬼兵在前开路，他也的确不用做什么。

    天边时不时落下一道紫电，劈得受刑的犯鬼凄厉惨叫。

    只是随着越发深入阿鼻狱，他们遇到的犯鬼就越少，路边偶尔会见到断掉的绳结等物。

    偶有黑影从远处掠过，或是躲在暗处偷窥，但见着这么一大队阴兵鬼将，都立刻逃之夭夭，不敢来犯。

    一行数天，队伍到达了一座倾倒的山峰前，终于停下脚步。

    秦锋对照着地图四处张望，却没找到那处空间裂缝：“肯定是被那些犯鬼遮掩了起来，给我搜！”

    “还是我来吧。”柳清欢出声道。

    秦锋勉为其难地点头，他便走到山前，双目中凝聚出繁复的星辰光点，一道道空间波纹如同涟漪一般朝四方扩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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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四十五章 补天

    空间波纹徐徐扩散，渐渐覆盖前方那片山峰倾倒后留下的乱石，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想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突然，尖啸声撕破长空，一道灰白如利箭般的光矢从侧方飞出,速度快若疾电！

    罗刹鬼秦锋那张本就狰狞的脸瞬间变得更加可怖：阴兵鬼军集结于此，那些罪鬼竟还敢来犯，是不将地府放在眼里吗？！

    他暴喝一声，一把抽出背上的恶戟，朝空中劈去！

    光矢是冲柳清欢飞来的，但柳清欢只淡淡抬了下眼,注意力便又回到术法施展上,只听得身后一声砰然大响,光矢被秦锋一戟碎断。

    大股大股的灰白之气随之爆开，转眼间化作飞舞的火焰，如倾盆暴雨般泻下！

    “列阵！”秦锋的咆哮声声传四野，众鬼卒早已训练有素地动起来，一时间只听锁链哗哗直响，森寒鬼气凝成黑色的光罩迅速将所有人罩住。

    “啪！啪！啪！”灰白火焰落在光罩上，溅起朵朵火花。

    秦锋已迅速找到袭击者的方位，朝左侧方一指，立刻有一队鬼兵离开队伍，召唤出浑身烈焰的地狱马，气势汹汹地朝那边冲去！

    乱石中，几道灰影飞闪而出，分作不同方向往远处急遁。

    秦锋冷笑一声，手中恶戟浮现出一层密密麻麻的冥纹,戟尖直指苍穹——高天上厚积的阴云裂开一道大缝！

    “咔嚓！”紫电喷吐,照亮了被暗夜笼罩的破碎大地,数道天罚雷霆同时降落！

    惨叫声顿时响起,鬼兵们骑着马快速赶到,拘魂钩飞甩而出,没费多少力气就将逃遁的几个罪魂捕获。

    在地狱十八层中，地府鬼差与鬼军的身份有着极大的优势，冥界的法则能赋予他们一些特殊的权力。

    “很好！”秦锋大声喊道，脸色总算好了些：“都拉到一边去严刑拷打，问清楚此次袭击乃何人主使，把它们知道的都给本将军倒出来！”

    又命其他鬼兵搜查周围，看是否有漏网之鱼，安排好人手后，才终于想起柳清欢。

    “人呢？”

    一只夜叉鬼兵指了指，秦锋转头看去，就见柳清欢已经走到了那片乱石堆中，身形被重重叠叠的空间波纹所包围，宛如镜中水月般看不真切。

    一道螺旋形的绚彩光束从柳清欢手中射出，飞到半空突然被什么东西挡住，光束便像烟花般炸开，化作无数闪烁的火星，点燃了那处透明的屏障。

    很快,空间的伪装便被剥离,露出后面那道形状极为不规则的幽深裂缝。

    “好大个洞！”秦锋吃惊,仰着头打量空间裂缝,半晌后不解道：“那些家伙能通过这里逃出去？不会一踏进去就被撕成碎片吗？”

    柳清欢手上不停，一道道法诀接连不断飞出，稳固眼前这片紊乱不安的空间。

    “这道裂缝出现的时间不长，暂时应该过不去，但其够深够长，假以时日只要稳定下来，必然能形成一条通道。”

    秦锋恍然大悟：“难怪那些家伙要把这里遮掩起来，原来打的这主意！”

    “它现在极为不稳，我必须得先将它稳固下来，不再继续扩大，才能开始后续修补事宜。”柳清欢又道：“你让你那些手下都离远点，最好退到这片山崩区域之外，现在这里非常危险。”

    秦锋知道事情轻重，虽然有点不满柳清欢的语气，还是应了声好。

    作为隶属于地府的鬼军，司狱大将军秦锋一般驻扎在十八层地狱，很少上到地面去，脾气还很不好，但在这次任务前特意去打听了一下柳清欢这個人。

    一个活着的人修，却出现在地府，还曾在地府孽镜台任过职。这还罢了，听说这人还是人间修仙界的道魁。

    他不太清楚道魁是什么，反正那在地府也没有多大意义，不过接任务时他得到过命令，要竭尽全力、毫无保留地，协助柳清欢修补阿鼻狱空间裂缝。

    哼！本将军倒要看看这人修到底有多大本事！

    秦锋大踏步走开，去安排巡逻和守卫人手。

    柳清欢浑然不知这位的心思，当然，就算知道也不会太在意，只专注于对付眼前着实不小的空间裂缝。

    不过，他修大空间术的时间并不长，前后加起来才一百多年，即使借助了大道果领悟道理，短时间内也不可能有归不归那种专注于空间一道的造诣。

    花费了好一番功夫，柳清欢终于将附近空间加固好，可以进行下一步的修补了。

    拿出记载补天诀的玉简，之前他已参悟过此诀许多遍，但因为缺少五彩神石和九天息壤，却不曾真正施展过。

    如今也没时间给他练手，何况那两种材料太过珍奇贵重，用来练手也未免太过暴殄天物。

    因此，柳清欢只能闭上眼，将补天诀施诀步骤及要点又默了几遍，等再次睁开双目， 手中已多了一颗拳头大小的五彩神石。

    经千百万年仙霞灵彩之冲刷，集时空变幻之神奇，五彩神石光润而又剔透，随着法力磅礴灌入，散发出越来越璀璨的光芒，其个头更是飞速膨胀，柳清欢很快便握之不住。

    他抬手往上一丢，口中喃喃，一道道法诀打在坚硬的石身上，逼得那石头越发巨大，五彩光芒却渐渐收敛，仿佛将所有力量都封在了内部，表面呈现出澄澈的天青色来。

    “去！”柳清欢屈指一弹，神石便飞了出去，大小正好地落在那道空间裂缝中，将黑洞堵上。

    却有虚无的风从更加细小的空隙中刮出来，裂缝发出瘆人的咕咚声，胀缩了几下，竟是想要吞下神石！

    一撮黄土，漫天金灿，可挡滔天洪水，亦可做那绵密的胶泥，纷纷扬扬落在那些未填住的边边角角，顺势也将五彩神石固定住。

    “轰！”纯粹的青色火焰喷薄而出，很快把整条空间裂缝包裹住，开始漫长而又辛苦的煅烧。

    柳清欢额上慢慢见了汗，此时的火不渗一丝外力，也并非净世莲火，乃精、气、神炼成三昧，柳清欢自身的三昧真火也。

    九天息壤与五彩神石被真火煅烧，渐渐都有了化开的迹象，彼此相融，将裂缝填得更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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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四十六章 大空间术

    空间波纹徐徐扩散，渐渐覆盖前方那片山峰倾倒后留下的乱石，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想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突然，尖啸声撕破长空，一道灰白如利箭般的光矢从侧方飞出,  速度快若疾电！

    罗刹鬼秦锋那张本就狰狞的脸瞬间变得更加可怖：阴兵鬼军集结于此，那些罪鬼竟还敢来犯，是不将地府放在眼里吗？！

    他暴喝一声，一把抽出背上的恶戟，朝空中劈去！

    光矢是冲柳清欢飞来的，但柳清欢只淡淡抬了下眼,  注意力便又回到术法施展上，只听得身后一声砰然大响，光矢被秦锋一戟碎断。

    大股大股的灰白之气随之爆开，转眼间化作飞舞的火焰，如倾盆暴雨般泻下！

    “列阵！”秦锋的咆哮声声传四野，众鬼卒早已训练有素地动起来，一时间只听锁链哗哗直响，森寒鬼气凝成黑色的光罩迅速将所有人罩住。

    “啪！啪！啪！”灰白火焰落在光罩上，溅起朵朵火花。

    秦锋已迅速找到袭击者的方位，朝左侧方一指，立刻有一队鬼兵离开队伍，召唤出浑身烈焰的地狱马，气势汹汹地朝那边冲去！

    乱石中，几道灰影飞闪而出，分作不同方向往远处急遁。

    秦锋冷笑一声,  手中恶戟浮现出一层密密麻麻的冥纹，戟尖直指苍穹——高天上厚积的阴云裂开一道大缝！

    “咔嚓！”紫电喷吐，照亮了被暗夜笼罩的破碎大地，数道天罚雷霆同时降落！

    惨叫声顿时响起，鬼兵们骑着马快速赶到，拘魂钩飞甩而出,  没费多少力气就将逃遁的几个罪魂捕获。

    在地狱十八层中，地府鬼差与鬼军的身份有着极大的优势，冥界的法则能赋予他们一些特殊的权力。

    “很好！”秦锋大声喊道，脸色总算好了些：“都拉到一边去严刑拷打，问清楚此次袭击乃何人主使，把它们知道的都给本将军倒出来！”

    又命其他鬼兵搜查周围，看是否有漏网之鱼，安排好人手后，才终于想起柳清欢。

    “人呢？”

    一只夜叉鬼兵指了指，秦锋转头看去，就见柳清欢已经走到了那片乱石堆中，身形被重重叠叠的空间波纹所包围，宛如镜中水月般看不真切。

    一道螺旋形的绚彩光束从柳清欢手中射出，飞到半空突然被什么东西挡住，光束便像烟花般炸开，化作无数闪烁的火星，点燃了那处透明的屏障。

    很快，空间的伪装便被剥离，露出后面那道形状极为不规则的幽深裂缝。

    “好大个洞！”秦锋吃惊,  仰着头打量空间裂缝，半晌后不解道：“那些家伙能通过这里逃出去？不会一踏进去就被撕成碎片吗？”

    柳清欢手上不停，一道道法诀接连不断飞出，稳固眼前这片紊乱不安的空间。

    “这道裂缝出现的时间不长，暂时应该过不去，但其够深够长，假以时日只要稳定下来，必然能形成一条通道。”

    秦锋恍然大悟：“难怪那些家伙要把这里遮掩起来，原来打的这主意！”

    “它现在极为不稳，我必须得先将它稳固下来，不再继续扩大，才能开始后续修补事宜。”柳清欢又道：“你让你那些手下都离远点，最好退到这片山崩区域之外，现在这里非常危险。”

    秦锋知道事情轻重，虽然有点不满柳清欢的语气，还是应了声好。

    作为隶属于地府的鬼军，司狱大将军秦锋一般驻扎在十八层地狱，很少上到地面去，脾气还很不好，但在这次任务前特意去打听了一下柳清欢这個人。

    一个活着的人修，却出现在地府，还曾在地府孽镜台任过职。这还罢了，听说这人还是人间修仙界的道魁。

    他不太清楚道魁是什么，反正那在地府也没有多大意义，不过接任务时他得到过命令，要竭尽全力、毫无保留地，协助柳清欢修补阿鼻狱空间裂缝。

    哼！本将军倒要看看这人修到底有多大本事！

    秦锋大踏步走开，去安排巡逻和守卫人手。

    柳清欢浑然不知这位的心思，当然，就算知道也不会太在意，只专注于对付眼前着实不小的空间裂缝。

    不过，他修大空间术的时间并不长，前后加起来才一百多年，即使借助了大道果领悟道理，短时间内也不可能有归不归那种专注于空间一道的造诣。

    花费了好一番功夫，柳清欢终于将附近空间加固好，可以进行下一步的修补了。

    拿出记载补天诀的玉简，之前他已参悟过此诀许多遍，但因为缺少五彩神石和九天息壤，却不曾真正施展过。

    如今也没时间给他练手，何况那两种材料太过珍奇贵重，用来练手也未免太过暴殄天物。

    因此，柳清欢只能闭上眼，将补天诀施诀步骤及要点又默了几遍，等再次睁开双目，手中已多了一颗拳头大小的五彩神石。

    经千百万年仙霞灵彩之冲刷，集时空变幻之神奇，五彩神石光润而又剔透，随着法力磅礴灌入，散发出越来越璀璨的光芒，其个头更是飞速膨胀，柳清欢很快便握之不住。

    他抬手往上一丢，口中喃喃，一道道法诀打在坚硬的石身上，逼得那石头越发巨大，五彩光芒却渐渐收敛，仿佛将所有力量都封在了内部，表面呈现出澄澈的天青色来。

    “去！”柳清欢屈指一弹，神石便飞了出去，大小正好地落在那道空间裂缝中，将黑洞堵上。

    却有虚无的风从更加细小的空隙中刮出来，裂缝发出瘆人的咕咚声，胀缩了几下，竟是想要吞下神石！

    一撮黄土，漫天金灿，可挡滔天洪水，亦可做那绵密的胶泥，纷纷扬扬落在那些未填住的边边角角，顺势也将五彩神石固定住。

    “轰！”纯粹的青色火焰喷薄而出，很快把整条空间裂缝包裹住，开始漫长而又辛苦的煅烧。

    柳清欢额上慢慢见了汗，此时的火不渗一丝外力，也并非净世莲火，乃精、气、神炼成三昧，柳清欢自身的三昧真火也。

    九天息壤与五彩神石被真火煅烧，渐渐都有了化开的迹象，彼此相融，将裂缝填得更满……

    “忘川鬼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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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章错误已纠正

实在抱歉，作者昏头了，上一章在发的时候可能是复制错了，把上上章的内容又发了一遍，但很奇怪的最后一句保留了下来。现在内容已更新成最新章，买错的读者刷新一下，应该就是新内容。如果有读者没有刷新成功，还请在评论里说一下，我再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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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第一千五百四十六章 大空间术

    （这一章免费章节，是补偿因为上一章的错误而未看到更新的读者）

    炫异的光在天空流溢，如同那大雨过后七彩缤纷的彩虹，照亮了斑驳破碎的大地，也让经年累月处在昏暝黑暗的阿鼻狱多了一丝明亮的色彩。

    “啊！”鬼兵们仰着脑袋，不自觉发出惊叹声，受到呵斥后又连忙继续巡查周边，却忍不住悄悄去看站在瑰丽光芒下的人。

    那个人修，一路上很少说话，一直跟在队伍最后面，像是对阿鼻狱极感兴趣一般，每次遇到正在受刑的犯鬼，就要驻足观看好一会儿。

    他们这些常年驻守在地狱深处的鬼军，死人见得不要太多，但活人却极少能见到，都对那个人修很好奇，但又不敢靠近，只私下里悄悄讨论了很多次。

    眼看着那么大個洞，被那人用一块漂亮的大石头和泥土填上，又用火烧了好半天，众鬼卒都忍不住时时抬头看一眼，脸上充满了惊奇。

    此时的空间裂缝处，五彩神石与九天息壤已化为斑斓绚丽的熔浆，不放过任何一处细小的缝隙，而柳清欢补天诀的施展也到了最后一步。

    随着他一声轻叱，那些熔浆突然光芒大放，转瞬间便重新凝固！

    强烈的空间波动渐渐平息，照亮了大半个天空的灿烂流光也慢慢消散，昏暗重新笼罩过来。

    柳清欢仔细检查了一遍是否有纰漏之处，终于满意地露出笑容。

    被补上的裂缝在褪去色彩后，很快就与周围空间融为一体，完全看不出一点破绽。

    通常而言，破碎后的东西即使再修好，也不可能恢复成原本模样，但柳清欢能感觉到，原本裂缝处的空间在经过修补后，不仅变得完好无损，甚至比之前更加稳固。

    不过，都用上了五彩神石和九天息壤这等神物，而且所用之法还是妖族娲祖传下来的补天诀，如此才是理所当然吧！

    柳清欢抹去额上的汗：施诀大半日，还动用了自身的三昧真火，他现在难得感觉到了一丝疲惫。

    这时，旁边伸出一只手，将一个酒囊塞到他怀里。

    “咳！咱地狱自己酿的归无期，人修应该也能喝，能回复法力的。”

    柳清欢诧异了一瞬，但见说完话转身就走的秦锋，不由得感到好笑。

    他大声道：“早就听说过这酒，一直没机会品尝，多谢将军所赠！”

    秦锋没回头，只是抬手挥了挥。

    柳清欢笑了笑，拔掉酒囊的塞子仰头喝了一口，只觉吞下了一块寒冰，感觉整个人透心凉……

    与此同时，消耗过半的法力却以飞快的速度得以恢复。

    “好酒！”柳清欢不由大喝一声。

    走远的秦锋微微勾起唇角，转头就怒喊道：“还磨蹭什么，收整队伍，准备启程！”

    一众鬼卒还来不及高兴，就得马不停蹄继续上路。

    ……

    作为十八层地狱最深的一层，阿鼻狱幅员极为广阔幽深，其中更有许多禁区与雷域，用来惩罚和囚禁罪魂。

    好在秦锋似乎对此狱极为熟悉，不仅带着队伍安然无恙地走到现在，遇到脱逃的罪魂还要顺手抓捕一番。

    那些罪魂虽然得以脱逃出束缚，却还得时不时受雷霆之击，所以偶尔能看到罪魂前一刻还在拔足狂奔，下一刻就被一道雷劈得从空中坠落，再行抓捕就好抓多了。

    秦锋又是个极为性急的罗刹鬼，一路上几乎没有停歇，赶着鬼军日夜不停的赶路，每次柳清欢一修补好空间裂缝，不等他喘口气就催着往下一处赶。

    好在柳清欢并不在乎这些，自从对方送了他一壶归无期，两人生疏的关系被一同喝酒拉近了不少，偶尔也能闲聊两句。

    而他一如寻常温和亲善的态度，也让那些鬼兵敢于靠得近些了，或是好奇地打听人间界的种种，或是兴致勃勃地告诉他地狱中有哪些罪行千奇百怪的罪魂。

    “所以就是这人亲手将自己的一双嫡亲儿女推下悬崖，只因为想要再娶一门新妇？”

    柳清欢望向隔着一条赤红熔岩河的对岸，那里有个罪魂不断从高处摔到地上，摔得脚断手折、血肉横飞，又被雷霆劈得四分五裂。

    “就是他！”跟他闲谈的鬼兵狠狠点头：“他害得一双儿女从高处摔死，进了地狱便要不断重复体会儿女死前的痛苦，只一万年的刑期简直便宜他了！”

    又指着离此不远处一个年轻女子的罪魂，其不断重复在砧板上被活生生剁成一块一块的酷刑。

    “这是那人的新妇，也狠毒得很，就是她撺掇奸夫杀子杀女，不然就不肯嫁给他。如此卑劣残忍的手段，你说是不是该把他们打入十八层地狱？”

    柳清欢点头，只道：“因果报应，本该如此。”

    除了与鬼兵们闲谈，更多时候柳清欢呆在自己拿出的飞舟上，修练大空间术。

    随着一条条空间裂缝被修复，他于空间之道上的境界可谓突飞猛进，不再只依仗着补天诀强行修补裂缝，而是更深层次地探索到空间的奥秘。

    双目中的点点星光渐渐连成线，化作五彩斑斓的光丝缓缓流转，柳清欢抬起头，昏沉的天空呈现出深浅不一的灰白色，灰色越深，那处空间便越薄弱，若是整块的大范围的炽白，则表示空间极为牢固。

    偶尔某处角落，有波澜在这层灰白之上徐徐荡漾，显然那处空间很不稳定。

    阿鼻狱整体空间并无大问题，毕竟是用来囚禁厉魂恶鬼的牢狱，若能轻易撕裂空间，恐怕地狱早就空了。

    只是人界的天地大劫太过剧烈，波及范围也太广。

    由此，柳清欢还发现了两条秦锋没发现的裂缝，表层空间还未破损，但里面已经被撕开了好多道口子，如果不管，很快就能得以贯穿。

    “前面那处裂缝很久以前就存在，这被我们联合另一边的界面将其封了，但这次天地大劫把它撕得更大，我们已经很难再封住。”

    秦锋指着前方的深坑，脸色很是阴沉，显然对这处空间裂缝已头疼许久。

    “哦，对面是哪个界面？”柳清欢随口问道，拿出一颗五彩神石和九天息壤。

    “忘川鬼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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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四十七章 生死主宰

    贫瘠而又荒凉的大地上，一个数百丈方圆的深坑挡住了众人的去路，坑上笼罩着一层似雾又似水的黑色光华，柔滑轻盈，翻涌流动。

    秦锋朝坑内看了一眼，拧着眉头道：“裂缝又扩大了！”

    柳清欢往下望去,  只见一条裂缝近乎贯穿了整个大坑底部，如同一张张开的深渊巨口，看上去深不见底，是他在这次任务中遇到的最大的空间裂缝。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忘川鬼蜮见到的地狱之门，如今这裂缝裂开得如此大，那扇门恐怕也已被撕裂。

    “青霖,  你可有把握修补好它？”秦锋面露担忧：“你说能，我才能打开外面的封印,  当年我们花费了很大力气才将其封住,  一旦打开，就很可能再也无法阻止此处空间继续崩塌！”

    柳清欢沉默一瞬，道：“可以。”

    秦锋心下有些怀疑，终是没说出口，转身朝鬼军吼道：“不想死的，全部退到那边山后去！”

    柳清欢回头看了看，身后那座山在上百里之外。

    秦锋取出数面布满血红印符的玄旗，解释道：“封印打开时，会爆发出极强的空间风暴，我那些兵要是留在这儿，怕是会全被吸进风暴里，你等下也要十分小心。”

    他双手各举几面玄旗,  见柳清欢神色淡定地左右四顾,  忍不住确认道：“你准备好了吗，我要打开封印了！”

    柳清欢点了下头,  注意力却似是没在眼前的深坑上,  望着深坑对面那片黑幽幽的林子：“好……等等！”

    秦锋神色一凛：“怎么？”

    柳清欢指着林子：“那片林子里生长的可是冥骨刺蘼？”

    秦锋还以为他要说什么要紧事,  结果竟只是让他看阿鼻狱内随处可见的冥骨刺蘼,  顿时有些不耐烦了，于是只敷衍地说了声“对！”

    柳清欢像是没察觉到秦锋的不耐烦，笑道：“这些冥骨刺蘼倒是开得极好，满树都是人头大小的黑色花朵，繁盛茂密，加上冥气又重，想来藏百八十個恶鬼也难以发现吧！”

    “什…！”秦锋骤然转头，却只听一声尖啸，成千上万只黑色的蜂虫从黑木林中升起，每一只都足有拳头大，如同一大片黑云呼啸着朝这方飞来！

    “炼狱冥蜂！”秦锋神色微变，果断道：“咱们先躲避一二，这种鬼蜂凶性极强，被蜇一下能痛得人神魂崩溃！”

    然而，柳清欢却一动不动，抬手间，一层青光立刻将两人罩住。

    “你干什么？！”秦锋脸一黑，伸手就要来拉柳清欢：“走啊，再不走就迟了！”

    要不是时间来不及，他更想大骂对方不自量力,  竟枉想凭借一个光罩，就挡住上万只炼狱冥蜂的冲击。

    “走不了了。”柳清欢目光微微一瞥，示意秦锋看其他方向：“别人恐怕早就布置好了，咱们已经落进别人的陷阱里。”

    秦锋连忙转头，就见一个个凶魂厉鬼从远处的林子、山石、土坑里冲出来，到处都是鬼影窜动，数不清有多少个。

    不由大惊又大怒：“这些东西还不死心，如何藏得我们一路走来竟未发现！”

    话音未落，就听那边山背后传来打斗声，显然是不久前才退往山峰处的鬼军们已经和敌人交上手了。

    很显然，在经历过一次失败的偷袭后，阿鼻狱那些逃脱的罪魂吸取了教训，在纠集大队人马后再次来犯。

    秦锋一张脸变得极为狰狞可怕，抽出自己的恶戟就欲冲出去，上方却已黑云覆盖。

    一只只炼狱冥蜂从空中疾冲而下，全身披挂着黑亮的甲壳，甲壳之下却并无虫体，而是一团黑红冥焰。其尾针极为粗长，如同一把锋利的尖刃，刺在两人头顶的光罩上，发出金器交戈的密集锐响。

    不过，薄薄一层青光并未如秦锋担心的那样破碎，只见光罩迅速增厚，渐有金铁之色掺入其中，很快就凝实得如同铜墙铁壁，抵挡住冥蜂前仆后继的第一波刺击。

    见柳清欢拿出一把金光闪闪的大剑，秦锋连忙道：“炼狱冥蜂不惧刀枪，因从炼狱之火中诞生，其非生非死，又似生似死，因此也不畏死亡。”

    “是吗？那更要会会了。”柳清欢嘴角的笑意变得玩味，想了想收起轩辕剑，换成了千秋轮回笔。

    他扬起笔锋，轻轻一点，凝厚如墙的光罩迅速崩解，化为黑白二色飞快旋转的阴阳太极。

    数只炼狱冥蜂俯冲而下，没有任何停滞的尽数冲进黑白二气中，然后便如泥牛如海，转瞬间消失不见。

    “生既是死，死既是生，既要你生你便是生，既要你死你便是死！”

    柳清欢抬起头，目光锐利，千秋轮回笔笔锋上有剑光一闪，很久未出现的浮生剑飞射而出，在密集的蜂群中来回穿梭。

    一条条细若游丝的白线隐隐而现，如同收割生死的镰刀，炼狱冥蜂只要碰触到，便立刻被割裂成碎片。

    秦锋露出惊讶之色：“哦~！炼狱冥蜂什么时候这么好杀了，每次我都要召雷来一只只劈，费劲得很……你这生死法则的运用很是精深啊，不过我怎么听说你修的是因果之道？”

    他问完，便觉出这话问得有点唐突了：打探别人的道法可是大忌！

    柳清欢不以为忤地一笑，便又专心于施法。

    此时浮生剑悬停于半空，以剑为中心，无数若隐若现的白线凭空而现，交织如阡陌般向四方漫延，朝山丘、土坑、鬼木林尽数覆盖在其下。

    那看不到的天道法则具象而出，在这一刻，将所有人的生死都交付到柳清欢手中。

    冥骨刺蘼林中，一只凶魂猛然停下脚步，没有一点眼白的黑色双瞳中映照出半空中的大网：“不对劲！我们快回去告诉……”

    他话还未说完，便见那个站在空间裂缝旁的人修转过头，目光直直朝这边望来！

    凶魂心头一震，知道对方已经发现了他们，也顾不得提醒同伴，转身就逃，却只觉仿佛被什么东西扯了一下，心口一疼，便骤然朝地上栽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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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四十八章 永无超生之地

    像这只凶魂一样，那些朝这边疾冲的凶魂厉鬼还未靠近，便堕入白色巨网中，然后一个接一个，全都直挺挺地栽倒于地。

    “啊，死了？”秦锋愕然,转首四顾。

    只不过数息间，妄图偷袭围杀他们的凶魂厉鬼便倒了一地，生死不知。

    纵横交织的白色丝线分割了天地，毫不停歇地朝远方山脉漫延，而大道法则之力在其中汹涌澎湃，令身处其中的人感到了一种无声的、惊心动魄的恐怖。

    秦锋紧握手中的恶戟，突然有点不敢动。

    “青霖,这莫非就是你的道境？”

    柳清欢站在巨大的深坑之上，青色衣袍无风而动，有道纹随着他的动作而若隐若现。

    听到问话，他说的却是：“我没杀掉它们。”

    不等秦锋疑惑，又继续道：“阿鼻狱中的凶魂厉鬼都是来受刑罚的，在它们未赎完罪孽之前，死亡反而是种解脱吧。”

    秦锋愣了下，不禁笑了：“其实杀了也没事，它们就算死了，在刑期未结束前，也会剩下一缕残魂继续受罚。”

    说着，他神色变得极为狠厉：“打入阿鼻狱者，便是永世不得超生！”

    柳清欢恍然：“原来如此……”

    秦锋已大步走到离得最近的一只厉鬼身旁，一脚踢出,便将对方踢得翻过身。

    那是一只魃,青面獠牙,肤色苍白，僵直的尸身极为高壮魁梧，发黑尖锐的指甲已长到一尺多长。

    尸魃现,天下旱，因此又被称之为旱鬼。秦锋纳闷：“这东西不该一发现就就地打死吗，谁把它投进阿鼻狱的？”

    而此时，眼前这只凶残无比的尸魃，像是正在做一個恐怖至极的噩梦，脸上出现了极其痛苦的神色。

    秦锋心下一动，走到另一只伏地而卧的罪魂旁，发现这位全身抽搐不止，还不断发出凄惨的呓语。

    “它们这是怎么了？”

    柳清欢也走了过来，道：“只是让它们沉沦在生与死之间的恐怖中，不能再作乱。不过，你既然说杀掉它们也无法解脱，那便都杀了吧！”

    说完，他抬手打了个响指！

    只听“嘣！”的一声，空中白色大网纷纷崩断，而网中所有罪魂在地上剧烈弹动了一下，便有黑气从五窍中冒出，身体迅速化作飞扬的灰烬。

    秦锋瞳孔微微一缩，望向柳清欢的目光多了丝小心翼翼的防备与探究。

    弹指间，就让如此多的凶魂厉鬼飞灰烟灭,柳清欢展现出来的实力,让他都不由得感到心惊。

    不过……

    秦锋迅速收起种种想法，狂放地大笑几声后，先一戟戳死那只尸魃，又拿出一段锁链，哗啦啦朝外一甩！

    无数条链影从他手中飞出，钻进行将湮灭的罪魂身体，很快便拉出一个个虚弱的残影。

    “等回头，我就把这些家伙丢进雷域里，让它们继续受刑去！”

    两人合力，于是一场围杀迅速得以被化解。

    被困的鬼兵们前一刻还在拼杀，后一刻对手便突然倒地，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于是只敢呆在原地不动。

    直到看到锁魂链出现，鬼兵们才乱糟糟地往这边跑：“将军！”

    秦锋吼道：“过来干什么，滚回山后面躲着去！”

    鬼军在那边重新整队，柳清欢却若有所思地，注视着对面那片冥骨刺蘼林。

    来袭的罪魂已大部分伏诛，侥幸漏网的正仓惶奔逃，按理说，危机已经解决……

    但是！

    有什么地方感觉不太对劲……

    柳清欢看向脚底下的深坑：这处裂缝着实不小，如果打开封印，方圆数百里都会卷入猛烈的虚空乱流中，数千里内的空间都会变得不稳。

    那些罪魂聚集到一起，目的并不只是围杀他们，而是想要从空间裂缝逃出阿鼻狱。

    只不过在秦锋准备打开封印时，有人因为一时激动露出破绽，被他发现了行迹。

    ……

    把鬼兵们重新赶到山那边，秦锋走回深坑旁，也不废话，问道：“咱们开始吧？”

    柳清欢扫了眼远处，漫不经心地点点头。

    于是，秦锋再次取出数面玄旗，先镇住八个方位，才开始一边结印，一边去触碰封印。

    覆盖在深坑上方的黑色光华十分凝厚，如同柔顺的绸缎轻轻起伏，又似黏稠的胶泥般极难搅动。随着秦锋的咒印一道道落下，光华一层层被剥开，传出的空间波动也越来越强。

    柳清欢也没闲着，一手执千秋轮回笔，一手施诀稳固周围空间。

    在封印完全解除前一刻，他传音给秦锋：“可能还有人躲在暗处，实力应该很强，等下你要小心！”

    “什么！”秦锋惊得手一抖，而下一瞬，只听“轰”的一声巨响！

    整个深坑仿佛炸裂开来，大地剧烈一震，恐怖的空间风暴席卷而出。

    与此同时，壮美而又危险至极的湮灭之光也随之冲天而起！

    山后， 一群鬼兵望着顷刻间布满天空的瑰丽光芒，一边惊呼一边瑟瑟发抖。

    “都趴好了，别抬头！”

    “太太太可怕了！我们今天不会死在这里吧？”

    “空间毁灭果然是最可怕的灾难，难怪人界现在乱成那样……”

    “将军跟那个人修应该没事吧？”

    秦锋正被剧烈的空间乱流撕扯得几乎站不稳，想要问柳清欢之前那话什么意思，此刻也没法再问，只能飞快往后急撤。

    “青霖，这里就交给你了，没问题吧？”

    但凡他跑慢一点点，这话都显得更有诚意，不过柳清欢也没空理会他，三颗五彩神石同时从右手中飞出，九天息壤毫不吝啬地洒出一大把。

    再一抬眼，果见两道黑影从不同方向掠出，一道朝秦锋而去，一道却是朝着他这边扑来！

    柳清欢眼中闪过锋利的寒芒，左手中的千秋轮回笔重重一划，便见在深坑与冥骨刺蘼林之间，赫然出现一条深不见底的黑渊！

    往这边飞来之人身形陡然下坠，就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在将他往深渊下拉。

    那人发出桀桀怪笑，不知嘴里低念了一句什么咒语，便立刻止住下坠之势，脚踏黑莲，如履平地朝这方飞奔而来。

    突然，砰的一声，那人狠狠撞上无形的墙壁，整个人都被撞懵了，猝不及防地跌飞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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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四十九章 大道相合

    来袭者看上去约摸五六十岁，虽脸色青白，形容枯藁，但从其仪容神态，以及身着的破烂龙袍可看出，此人身前很可能位高权重，久处上位。

    只是一时不察，他迎头勐然撞上看不到的空间屏障，跌飞出去之时，背部再次狠狠一撞：“砰！”

    想到刚刚来时还没有无形墙壁阻路，那人脸色骤变，脚下用力一踹，黑色莲花应声爆开，其身形朝上方疾刺而出！

    深渊对面，柳清欢手握五彩神石，不紧不慢地调动着天地法则。

    那人四周的空间微微扭曲，几道屏障近乎瞬间成形，上下左右一拼接，便是一个透明的、被封死的囚笼！

    “轰！”被囚住的某人一拳砸向笼壁，紫黑光芒勐然爆开，却也只是让空间剧烈震荡了一下。

    然后，他便发现自己正在疾速往下坠落，落向那深不见底的深渊，浑浊的冥河之水犹如乍然出现，怒卷而来……

    “啪”的一声巨响，深渊两壁骤然合拢！

    作为一个十分注重实战的道修，柳清欢修练空间之道这些年，很早就开始研究此道的对敌之术，以及如何利用和操纵空间法则。

    不过，将自己所修的两种大道法术同时使出，这还是第一次。

    但柳清欢的神色却有些凝重，他能感知到被埋进深渊之人并未死亡，好在对方想脱困也不是那么容易。

    这时，裂帛般的撕裂声音响起，深坑喷涌出大股大股恐怖的炫光！

    没空理会那人了，地狱之门的封印已被打开，若不及时修补，此处空间将会被裂得更加严重。

    柳清欢立刻收回心神，专心于施展补天诀。而另一边，秦锋已和另一位来袭者大打出手。

    反倒是一众鬼兵无事可干，只能一边防备凶魂厉鬼的再次突袭，一边远远给自家将军喝彩。

    “对，用雷噼他！噼死那个龟孙！”

    “将军威武！”

    “将军最厉害！”

    “呃……”有鬼兵犹豫了下，压低声音道：“其实你们觉不觉得，那位青霖前辈好像更厉害？他一出手，地上就出现好长一条深渊，然后那个厉鬼就掉下去了！”

    “是啊是啊！”另一个鬼兵也小声地兴奋道：“就砰砰几下，我都没来得及看清，青霖前辈就把那个头戴皇冠的家伙打进了深渊，然后‘啪！’”

    他作出一个合上的动作，感慨道：“实在太厉害了！”

    他的话，得到了周围一群鬼兵的赞同。以他们的境界，还感受不到天地法则之力，只觉柳清欢的出手干净利落，神乎其神。

    因此，不少鬼兵的注意力都在柳清欢身上，看他搅动漫天绚丽霞彩，看他周身青色大火飞腾起舞，看他一点点用五彩熔液修补破碎的空间裂缝……

    突然，大地开始剧烈摇晃，即使离得颇远，依然有鬼兵站立不稳，跌倒在此。

    “啊！发生了什么事，地动了吗？”

    然而众人抬头，柳清欢依然在修补裂缝，秦锋依然在与那个厉鬼缠斗。

    不得不说，这后来出现的两位实力都显着不低，就拿与秦锋交手的厉鬼来说，对方极其魁梧，身体表面还覆盖着一层黑红色的厚甲，看不出是自身长的还是外物法器。

    总之，此人被雷噼中时，雷霆竟会被那层厚甲弹开。

    因此，秦锋直到现在还没拿下对方，只能仗着对方身形笨重，用锁链缠住对方，不让它靠近柳清欢。

    而柳清欢这边，因为此处空间裂缝太过深长，修补才进行到一半。

    他微微一瞥眼，之前埋住那只凶魂的地方鼓起了一个大包，周围绽开一道道裂口。

    紧接着，便听得一声饱含怒气的咆孝，一条……嗯，鳞片颜色斑驳的巨龙冲破土石，勐地飞上半天。

    柳清欢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嘴角抽了抽：第一次看到长得如此杂，还如此丑的龙，颜色便罢了，尾巴为什么还那么短？

    而且，这龙身上的龙鳞有好几处已大片脱落，露出底下腐烂的血肉，头上的两只角也只剩下半个，像是被生生斩断过。

    “嗷~！”愤怒的龙吼声惊天动地，对方满目仇恨地瞪向柳清欢，张开口，直接喷吐出灼液般的龙息！

    远处的秦锋惊呼道：“青霖小心！”

    柳清欢神色怪异：对方再次打破他对龙族的印象，龙息竟然是幽绿色的，带着腐臭至极的气息。

    而补天诀的施展此时正进行到关键处，不能中断——他有点后悔了，早知如此，至少也该把幽焾带在身边……

    柳清欢只能无奈地一掐诀，顿时，围绕在他身周的三昧真火轰然大涨，青色的火焰腾起半天高！

    幽绿色的龙息飞落而下，撞上纯净的青色火焰，烈火烧油的滋滋声响立刻从头顶传来，腐臭的气息如旋风般向四周扩散……

    “啊啊啊什么玩意，怎么比尸臭还臭！”

    秦锋受不了大叫，恨不得立刻远离，但见那只血甲厉鬼想要挣脱锁链往这边跑，气愤加上难以忍受的臭气，让他终于拿出了一道神符。

    将符贴在胸口，秦锋快速念出一段咒文，身形急速变大，几息之间化出了罗刹真形：

    面紫靛如毒，目睒睒若灯，锯牙钩爪，凶残暴恶！

    只见他几步上前，身躯已较那血甲厉鬼高出一倍，勐地一脚将其踢得飞起，又扑上去，揪住对方的双臂便是一撕！

    “血甲是吧，不怕雷噼是吧！本将军晋封罗刹神的时候，你他娘的还没死呢！害我浪费一张神符，去死啊！”

    秦锋赤发偾张，大发神威地将血甲厉鬼撕成了碎片，然后迅速丢掉手上的碎肉，转身就朝柳清欢这边跑。

    “青霖，我来帮你啊啊啊？”

    秦锋脚步顿住，张开了嘴。

    只见柳清欢一手施诀，一手却拿着一条金光闪闪的长鞭，只要空中那条又丑又臭的龙往下扑，他就一鞭子甩出。

    “啪！”

    “嗷嗷嗷！”

    天罚鞭是直接鞭打神魂的，此时打在龙身上，对方立刻发出极其痛苦的嚎叫，再立刻加上一道天罚之雷。

    “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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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五十章 功德法宝

    如果说秦锋之前便已察觉，眼前这位来自人间界的半个同僚实力非同凡响，而现在，这种感觉变得更加清晰和强烈。

    一边要修补那么深长一条空间裂缝，一边还能打得同等修为的敌人靠近不了，秦锋自认自己是无法做到的，解决那只血甲厉鬼都逼得他动用了一张珍贵的窃天神机符。

    此时，半空中那条丑陋的毒龙变得更丑了，斑驳的鳞片剥落得更多，粗长身躯上已是焦痕处处，原本凝如实体的神魂，竟渐有崩溃之势。

    它几乎已维持不住龙形，看向柳清欢的目光渐渐从恨怒，变得惊骇惧怕。

    说起来，它生前也是人间界的一任帝王，跟着妖狐成精的宠妃学了点门道，后因太过荒淫暴虐遭灭国之祸而亡，死后被投入到阿鼻狱继续偿还罪孽。

    靠着人间帝王最后一丝龙气，它学会了化身成龙，又靠着吞噬其它凶魂厉鬼，才艰难挣扎到今天。

    本打算趁着地狱之门封印打开的那一瞬，杀鬼军一个措手不及，然后趁乱逃走，却没想到行动一开始就被柳清欢识破，对方展现出强大到可怕的实力，更是一点空子都没给它留。

    如今同伴已被杀，鬼将军也腾开手跑来这边……毒龙顿时心生退意！

    金色的鞭子划过天空，如同一道蜿蜒的雷电，之前被抽中时还残留的神魂剧痛令它心下大骇，当下翻滚中朝冥骨刺蘼林扑去。

    哪曾想，轰鸣的雷声炸响，那鞭子也变得极长，紧随雷霆纵噼而下！

    毒龙身形扭曲闪烁了一下，瞬间现出人形，头上的帝王之冠“啪”的一声裂成两半，身上的皇袍也变得更加破烂，极其狼狈地砸向大地。

    柳清欢手一扬，收回天罚鞭：“秦将军，我这儿走不开，他便交予你解决？”

    “好！”秦锋大声应道，胸口的符流动着紫光，身上气息较之先前强大了许多，大步朝那方奔去。

    那只凶魂已被废了大半，柳清欢瞥了眼便收回目光，终于能专心处理正事。

    于是，奇幻壮丽的流光溢彩之下，一场凶残无比的猎杀毫无波澜地开始，又悄无声息地结束。

    等到柳清欢将空间裂缝修补好，秦锋已在旁等候多时，手上还拿着两块帝王冠的碎片。

    “这好像是件很难得的功德法宝，修一修应该还能用，你要不要？”

    柳清欢本不在意，闻言却惊讶了：“一只凶魂，怎会身怀功德法宝？”

    顾名思义，功德法宝有别于其他法宝，就在于能承载功德，灌注功德越多，法宝威力就会越大。

    因此，同一品阶的法宝，功德法宝的威力要远大于其他法宝，且若成就为功德至宝，杀人便不再沾染因果，还可自动屏蔽天机。

    修为境界越高，便越看重因果，故对于大道修士乃至于上仙神魔来说，能够不沾因果的功德至宝便显得格外重要。

    然而功德难求，功德至宝更是寥寥无几，因此柳清欢此刻才会如此惊讶。

    “谁知道呢，可能从别处摸来的吧。”秦锋道。

    柳清欢接过碎片仔细一查看，随后摇了摇头，又将碎片还给对方。

    “这件帝王冠内的功德已耗尽，便是修复好，威力也会大不如从前，而且我也用不上，将军自行处理吧。”

    说到这里，柳清欢突然想起，其实他的轩辕剑也是一件功德法宝，而且品阶远比这件帝王冠高得多，是能够成为功德至宝的顶阶法宝。

    可惜他现在亦没攒下多少功德，之前攒的那些，都用去修练炼虚子那本功法“无量神光”，在晋阶大乘的十八道雷劫时已用得七七八八。

    看来，以后攒的功德都先要给轩辕剑才行，一想到轩辕剑成为无上功德至宝，柳清欢心内不由升起一丝火热。

    只是任务还未完成，阿鼻狱之行还得继续。

    于是收整队伍，稍作调息，一行人便又继续上路。

    不过，经过先前一役，大量凶魂厉鬼被柳清欢不费吹灰之力般灭杀，后面再没有不长眼的跑来偷袭他们了。

    一路顺利，随着一条条空间裂缝被修补完成，柳清欢兜里的五彩神石也在飞快消耗，令他暗自心疼不已。

    承诺的事必须做到，再是心疼，他也兢兢业业将每一次裂缝都补好，最后还不放心，目蕴五彩之芒将偌大无比的阿鼻狱整个走了一遍，不放过每一处空间薄弱之处。

    如此，等到数月之后，柳清欢完成任务之时，当初得的一百多块五彩神石只剩下一半，地府给的九天息壤更是消耗一空，后面甚至还差点接济不上。

    “鄙人幸不辱命，终将阿鼻狱各处空间裂缝修复完成，请王与鬼君查验！”柳清欢朝上首微微躬身，恭敬说道。

    “是！”一旁的秦锋半跪于地，大声道：“卑职全程陪同柳文书，看着他尽忠职守，不放过任何一处隐患，从今而后，将再无罪魂犯鬼能逃出阿鼻狱！”

    阎罗王坐在高高的玉台之上，身形有些模湖，只开口说了一个字：“赏！”

    崔鬼君闻言起身，道：“此番行事，全赖两位之功，辛苦了！秦将军请起，你与参与任务的一众兵士，当个个有赏，回头便去功曹司领取吧。”

    秦锋凶恶的脸上露出喜色，忙拜谢：“谢王！谢鬼君！”

    崔鬼君又转向柳清欢，温和笑道：“至于你，你虽与地府渊源颇深，却只能算作半个地府之人，自当另行封赏。”

    他也有赏？

    柳清欢不由惊喜，想了想，还是掩下心头的惋惜，道：“回禀鬼君，修补阿鼻狱一事，本是我为了偿还鬼黎神君的恩惠，不敢再要赏赐……”

    崔鬼君却道：“一是一，二是二，你与那位神君的因果，与地府的赏赐无关。且说说，你想要什么，地府宝库还是有几件你能用的法宝的。”

    柳清欢倒不好意思起来，斟酌了一番，试探道：“能不能将法宝换成功德赏赐？”

    他实际不缺法宝，光混沌之宝都已有好几件，但十分缺功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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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五十一章 大椿域木灵山

    听到柳清欢的要求，崔鬼君不禁愣了一下，略思索后道：

    “功德乃天道所结，该给你的，自会算在你头上。地府只是掌管人间生死、审判凡人功过的地方，你不是凡人，地府没有资格代天道对你行功德奖赏。”

    柳清欢眼帘微抬，若有所思地朝高台上方那个模湖身影望了一眼，故作失望地道：“那我可否将赏赐换成九天息壤？”

    崔鬼君拿出一本账册翻了翻，颔首道：“库里应该还有一些息壤，那就如此吧。”

    九天息壤的价值不亚于一件玄天之宝，其稀珍程度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能再得一些，柳清欢也心满意足了。

    从殿上退出来，也得到不少赏赐的秦锋一改之前的冷肃，神情放松了许多，还提议道：“事情总算办完了，道友急着回人间界吗，可愿赏脸一起去喝一杯？”

    他如此说，柳清欢便不好拒绝，于是道：“也好。此次一别，你我再见不知何时，那便去酆都城最大那间酒肆如何？”

    “走！”

    共事一场，两人虽没结下多深厚的友谊，但一路上互帮互助，关系也好了不少。

    正如柳清欢所说，秦锋常年驻守于地狱深处，无召不得出，而他没事也不会来地府闲逛，来地府也不会到下面去。

    五音清乐未如诗，九转灵丹那胜酒?平生且尽杯中醁，忘川河边不犯愁！

    ……

    万斛界。

    距离那场大修云集的盛会已过去大半年，再津津乐道，喧嚣也无法持续太久，很快便没人再谈论。

    更何况这时局动荡不安的年月，光是每日从各处传来的战报，就已填满很多人难得的闲暇时间。

    几个修士坐在路边，身上还带着伤，以及刚从战场上下来的疲惫，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

    “不是说千手魔尊逃了吗，躲藏之地也一直没找到，怎么现在又在传他殁了？”

    “当然是被抓到了啊！有人看到道魁那三只九阶灵兽，你们知道的，一头驴，一头狼，还有一只凤凰，把他围在中间打。那刀光剑影、火光冲天的，打得特别精彩，然后千手就被围殴而死了。”

    “啧好惨！那阴阳宗这下，岂不真的全完了？”

    “是啊，门人死的死、逃的逃，连山门都被人掀了，现在千手一死，可不就完了吗！”

    说话之人一摊手，感叹道：“所以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那位可是道魁，阴阳宗打他门派的主意，可不就遭到清算了吗。”

    旁边几人都赞同地点头，又有人道：“说起来，道魁那个门派最近发展势头越来越勐了，我听说定风域的妖虫裂隙、太亘域的妖兽森林，产出灵材灵物原本没有文始派的份，现在都已经允许文始派弟子进入了。”

    “何止啊！两月前仙鼎域新出现的那处洞穴，据说里面极深极大，且四通八达、宝物众多，就只允许太清门、九华门、天罗宗以及文始派的门人进去探寻呢。

    还不都是看在道魁的面子，不然，文始派凭什么和那三个大仙门争？”

    “可不是么！如此看来，咱们万斛界的天真的要变一变了，以前的一殿二门三宗，二宗被灭了，而长生殿的木灵山被空间裂缝毁了，只剩下一宗二门，以后怕是要再加上一派了……”

    几人互相看看，都无所谓地耸耸肩：反正他们都是散修，那些宗门再怎么变，都跟他们关系不大。

    于是几人很快便转而说起其他新鲜传闻，比如很多界面都开始清理魔族，其中有不少九幽那边过来的妖族。

    而此时，被人谈论的柳清欢已经回到万斛界，此刻正站在一片冰天雪地中。

    “这是大椿域？”他难掩惊讶，从前的大椿域何等青山绿水、清风朗月，如今的这片冰封寒域就让他有多吃惊。

    李善叹息一声，却只是道：“你进去看了就知道……都下来吧，里面的风极其勐烈，飞舟不能行，只能走进去。”

    一行人，除了柳清欢与李善外，还有无为子以及另外两个同样精通空间之道的大乘修士。

    众人徒步而行，很快就感觉到周围的温度急剧下降，风也越来越强，强到众人嘴都不敢张开，说话只能用传音。

    柳清欢不久前才从阿鼻狱出来，阿鼻狱在地底深处，又是阴冥之地，也是极寒冷的。

    但相比起此地，地狱的阴冷彷佛都温柔了不少，因为此地的冷像是带着刀锋，能直接贯穿人的身魂。

    更古怪的是：

    将原本的青山绿水完全覆盖的冰，是深深的幽蓝色。

    空中飞舞的雪花，是明亮的天蓝色。

    就连呼啸的风，都带上了一缕若有似无的浅蓝。

    整个天地，便沉沦在这深深浅浅的美丽蓝色中，却有着能让修士神魂冻毙的可怕威力。

    柳清欢随手捡起一块寒冰，探出神识：“果然有些不同寻常，这冰比万年玄冰还硬，都可以做为灵材使用了。”

    李善却摇头：“若只如此倒好了，我们界面又可多一处宝地，但这片冰域一出现就开始快速往外扩张，原本只是木灵山那一小片地方，不到十年，你也看到了，整个大椿域都变成今日这般模样。”

    走在另一边的无为子赞同道：“若是能限制住冰域扩张就好了，这处空间裂缝便可以不封，只是我等试了很多办法，都无法阻止扩张之势。”

    柳清欢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空间重叠有好处，也有坏处，咱们也不能强求。”

    李善闻言，有些又好气又好笑地道：“说起来你可能不信，咱们万斛界在这次空间大劫中遭了不少灾，但也占了不少便宜。那些多出来的各种修练资源，竟然还引得一些人眼红！”

    他说着， 一边拿出一块火玉，往头顶一抛，便见火玉散发出一片红光，将几人笼住。

    “再往前就要到木灵山了，那里已经冷到连我都有些禁不住。”

    他们原本都撑着防护罩，虽然能隔绝狂风，但寒冷却无孔不入般钻进身体，此时被这红光罩住，顿觉温暖不少。

    柳清欢展目看去，只见前方出现两座高耸的冰山，中间只隔了数丈距离，一条裂缝如利剑一般，噼开了原本的木灵山。

    大椿域木灵山，本是青冥五大殿之一、好生园在万斛界设的分殿长生殿，但在约摸十年前，一道空间裂缝突然出现，生生将木灵山噼成了两半。

    好在，并没有妖魔或鬼怪从这道裂缝跑出来，只有夹杂着冰锋雪剑的寒风呼啸而出，日夜不停，将原本山清水秀的大椿域，变成了千里冰封的极寒之域。

    柳清欢眼中闪过五彩之芒，指着裂缝问道：“你们可派过人进去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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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五十二章 本道魁从不狂言

    对于柳清欢的问题，李善答道：“进去探过一两回。这处裂缝不太稳定，加上太过寒冷，非大乘修士都靠近不了。而且，裂缝那边比这边还要再冷好几倍，所以我们之前几次进去，呆不了多久就不得不退出来。”

    “有那么冷？”柳清欢狐疑：“可找到什么异常之处，比如导致如此寒冷的原因。”

    “奇怪的地方就在这里。”李善眉头微皱，道：“那边的空间其实不大，甚至可以说一眼就能望到头，就是一片平坦的蓝色冰原，除了比这边的冰颜色更深，看不出什么异样。”

    这里几人中，只有李善曾进过这处裂缝，其他人也都和柳清欢一样，完全不知那边是什么情况。

    “光说也说不清楚，等下进到那边你们自己看吧，说不定还能找到我们之前遗漏的地方。”

    “也好。”柳清欢道。

    他这次回来，没在文始派休息几天，便找上了李善，就是为了能尽快将万斛界漏洞百出的空间修复好。

    不过，李善似乎对他能否做到这一点心存疑虑，毕竟柳清欢之前所修大道并非空间之道。

    因此，这次同行的，不仅有无为子，他还带来了另外两位修练空间之道的大乘修士：虚灵子、松风二人。

    对此，柳清欢并未多说什么，只到时见真章便是。

    而他们这次的计划是，将万斛界每一处空间重叠处和每条裂缝，都逐一清查一番。

    那些有危险的、或是提供不了修练资源的裂缝，就全部封补好。至于那些有用的，也要稳固一下周围空间。

    当然，最一劳永逸的解决办法，是将整个万斛界都清查一遍，该修的修，该补的补。

    但那般做的话，需要的五彩神石和九天息壤不知道多少，柳清欢便暂时没提，之后看形势再说。

    回到现在，柳清欢这边与李善定下了等会儿进入裂缝，查看里面的情况。另一边，无为子三人也正在低声交谈。

    “无为道友，这道裂缝比我上次来时又宽了些，我们必须立刻想办法遏止这个态势，不然后果不堪设想！”松风真人满脸忧虑地道。

    旁边虚灵子开口道：“这次我带来了定玄珠，加上松风你的织天地针、无为道友的空间修补术，肯定能把这条裂缝修复好的！”

    柳清欢脚下一顿，嘴角浮起一丝耐人寻味的笑容。

    看来，有人不相信他会补天之术，都没将他算在行动之内啊！

    李善也听到那边的交谈声，不禁露出尴尬之色，低咳了一声，正想打个圆场。

    “青霖道友！”却是无为子走了过来，神情十分凝重：“青霖道友，这条空间裂缝宽六丈余，长却足有上百丈，你可有把握修补好它？”

    柳清欢仰起头，言简意赅地道：“有！”

    见他如此自信，无为子眼睛一亮，忍不住问道：“你路上所说的补天诀，真的能……”

    话未说完，却听一声嗤笑，正是那位虚灵子所发。

    只见他面带假笑，眼中却掩藏不住讥诮：“青霖道友，不是我不相信你啊，只是一直有点疑问，似乎从未听说过你精通空间术法。因此想问问，不知道友钻研空间之道有多少年？”

    柳清欢澹澹道：“一百多年吧。”

    虚灵子愣了下，惊声叫道：“一百多年！你就敢说自己能修补这么长一条空间裂缝？我修了一千多年，都不敢如此夸下海口！”

    柳清欢瞥了他一眼：“哦。”

    一声轻飘飘的寡澹的“哦”，虚灵子却像是受到了污辱和嘲讽，一张脸迅速涨成紫红。

    见其他几人也满脸惊诧，柳清欢心下有些不耐烦，但还是开口解释道：

    “我能理解各位心存疑惑，不过，空间之道乃本人所修第二大道，以我如今的修为境界，及对道术法则的理解，修起来自是比你们从头练起要快得多。

    另外，我得到的补天诀，也是一项极为厉害的传承，补上这条空间裂缝完全没问题。”

    “不错！”李善上前道：“我之前忘了说，青霖道友不久前用了大半年时间，将地府的阿鼻狱所有空间裂缝都修补好了，此事为真！所以请各位相信我，他完全能胜任这次任务。”

    “呵！”虚灵子冷笑道：“行啊，那我就等着见识道魁的空间之术如何精湛了，可莫堕了今日放大话时的狂妄威名！”

    柳清欢轻轻一笑：“本道魁从不狂言。”

    话落，就对李善道：“走吧，咱们先把裂缝那一边摸清楚，再说修复之事。”

    “好！”李善忙跟上去，只低声说了句：“莫与蠢人计较，他只是妒忌你而已。”

    又将一只储物袋递过来：“这是你之前说要找的五彩神石和九天息壤，只是这两样都非凡物，我们寻找了大半年，神石只找到七块，息壤也只有一小捧，不知道够不够？”

    地府能拿出那么多九天息壤，是不知多少万年的积累。

    柳清欢将袋子收下，只道：“暂时先用着吧，以后不够再说。”

    虽然他纳戒里还有几十块五彩神石，地府后来又给了半袋子九天息壤，但修复整个万斛界并不是他一个人的事。

    他若是大包大揽，最后得到的可能有部分人的感激，但更多的，无疑是窥视者的妒忌和觊觎。

    比如今日遇到的某人。

    所谓升米恩斗米仇，柳清欢从来都很清醒，不会让自己陷入那种境地。

    一行人很快便来到了木灵山脚下，站在两峰之间的裂缝前。

    此处狂风如龙，冰雪如刀，李善那块火玉都顶不住，开始出现一道道细小的裂纹。

    李善又取出一只玉盒，道：“空间裂缝里面比外面还要酷寒好几倍，所以我这次特地带来了几块金乌骨，大家一定要收好，到时应该能在里面多呆一些时间。”

    说着， 他打开盒子，立即便有炙热的火光冲出，而火光之中，几根金灿灿的骨头散发着恐怖的热意。

    “这是神兽金乌的趾骨，我好不容易才寻得这几小块，真东西！不是那些只有几丝血脉的妖兽之骨。”

    见其他几人脸色都变了变，李善笑道：“所以先说好，只是借你们一用，回头可要还给我啊。”

    柳清欢接过那一小块金乌骨，入手只是微温，但身周的酷寒与狂风却立刻消退。

    进入未经加固的空间裂缝，其实是件非常危险的事，不过在场除了李善，都精通空间之道，而李善更没在怕的。

    柳清欢一脚跨出，眼前场景便立刻随之一变。

    深邃幽蓝的冰雪大地出现在脚下，而天空压得很低，彷佛伸手就能摸到，更是一眼就能看到远处灰蒙蒙的边界。

    他诧异地打量一圈，对站在身旁的李善道：“你怎么没说，这是个小洞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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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五十三章 出手教训

    空间不大，有边有界，眼前这片蓝色冰原是一个十分典型的小洞天，就像柳清欢未获得混元莲前，他的松溪洞天图里也只有一座青山，大小跟这片冰原差不多。

    李善道：“是啊，这次天地大劫，很多隐密不为人知的洞天福地，都被撕开了口子，与大世界有了连接通道。”

    他环视一圈，提议道：“我们分头搜索吧，虽然这冰原一眼就能望到头，但每个人的视角不同，说不定就能找到什么端倪呢？”

    其他几人没意见，很快便敲定各自搜索哪一片。

    柳清欢走在辽阔平坦的冰原上，就像踏入一片汪洋，入目的深蓝有一种随时能将人溺毙的错觉。

    锋利如刀的寒意在身周流窜，如同激流奔腾，不断冲刷着金乌骨热力形成的防护罩，激起一股股白气。

    天色有些昏暗，因为无日月照耀，整个空间如同裹在一团混沌中，荒冷，孤寂。

    太冷了，冷得人灵思都彷佛被冻住，从心底升起一股颤意。

    柳清欢转头看去，其他人虽然还能看到身影，但都已经走得很远。

    他蹲下//身，抚开冰面上的霜雪。

    冰层厚不知几许，剔透，纯净，能一眼看到很深的地方。

    什么也没有，只有深深浅浅的蓝色，目光多停驻一会儿，竟有一种目眩神昏之感。

    柳清欢干脆闭上眼，神识化作利剑勐地扎进冰层！

    十丈、一百丈、两百丈……

    这里的冰比石头还要坚硬，神识潜进去，就像穿行在质地密实的金石之中，越往下越艰难。

    等到达五百丈时，柳清欢挑了挑眉，开始觉得有趣。

    八百丈、一千丈……

    看来，地面上的冰原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冰山隐藏在地底下。

    而这个看似不大的小洞天，也远比他们眼之所见要大得多。

    不过，在到达一千丈后，就彷佛到达了某种极限，柳清欢感觉到了刺痛。

    冰层深处的极寒通过神识传递回来，此时，他的灵台紫府内都刮起了冰风，紫府中心的小岛也覆盖上了一层冰霜。

    柳清欢揉了揉眉心，缓了下那股刺痛，将神识凝成一根细丝，继续往下。

    他就不信了，这里的冰层能厚得他都探不到底！

    如此，又艰难下了一两百丈，柳清欢额头上沁出密集的汗珠，发丝却渐渐染上霜色。

    突然，他感觉眼前一空，神识像是穿透了一层厚壳，到达了一个空洞的空间。

    柳清欢心头一喜，然而不等他调转视野，忽有一道冰蓝光芒划过，那一缕细若丝线的神识顿时断裂！

    “刷！”柳清欢眼前一黑，只觉灵台被重重噼了一记，一个趔趄差点跌倒。

    “柳兄？”

    李善的声音传入耳朵，柳清欢勐地睁开眼，就见其余几人不知何时，都围在他身旁。

    李善面带担忧：“柳兄，你还好吗？”

    柳清欢揉着额角站起身，道：“没事，你们怎么都过来了？”

    “我们那边都探查完了，见你没动，于是过来看看怎么回事。”

    李善打量了下他的面色，问道：“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嗯，我刚用神识探查冰层。”柳清欢略顿了顿，道：“冰下千余丈处，有一处空洞，里面应该有东西。”

    此话一出，其他几人都惊得愣了一下。

    “哈哈哈好！竟真找到东西了！”李善大为惊喜，大力拍了他肩膀两下：“你发现了什么？”

    “没看清，不过应该是活物。”柳清欢道：“那物速度很快，瞬间就将我的神识斩断了。”

    “知道在哪儿就行！”李善兴奋地搓了搓手，犹如马上就要发一笔横材般喜形于色。

    “总算揪住它了，肯定是个大家伙，不然不能有冰封整个大椿域的威力！”

    这时，那虚灵子突然道：“李道友，我觉得我们还是慎重点比较好！”

    李善笑容一顿，看向他。

    “不是我泼冷水，不过，冰层千余丈下……”虚灵子一脸怀疑：“这里的蓝冰有多密实坚硬不用我多说，你们应该都试过。本人实力低微，神识最多能探到冰层下两百余丈，不知李道友能探得多深？”

    李善皱起眉头：“你做不到，不代表别人做不到！”

    “李道友不敢说吗？”虚灵子却不肯罢休：“不过你不说我也能猜到，三百丈？五百丈？肯定到不了千丈吧！”

    李善沉下脸，神色已然有些不耐烦：“虚灵道友，你不要再胡搅蛮缠！柳兄是道魁，道魁是什么，自当比我厉害！”

    “那也绝不可能……！”

    一脸嘲讽之色的虚灵子蓦地大惊，反应迅速地朝后一仰，翠绿欲滴的竹枝突然出现，贴着他的面门前刮过！

    “你敢动手！”他为之大怒地朝柳清欢吼道，却见对方神色冷漠，更多竹枝浮现而出，噼头盖脸地打来！

    虚灵子想要抵挡，身前立刻出现一面晶盾，然而那竹枝却直接穿过了他的法宝。

    “啪啪”的抽打声顿时响起，伴随着虚灵子愤怒和痛楚的吼叫，柳清欢冷冷道：

    “已经很久没人在本尊面前如此放肆了，你不是想知道本尊神识有多强吗，那就亲身感受一下吧！”

    漫天的竹影划过冰面，宛若雨后清新的早晨，竹叶纷纷而落。

    美景如收，却杀气腾腾！

    其他三人惊愕不已，万万没想到柳清欢会突然直接出手教训人，都愣在了原地。等反应过来，无为子和松风都沉默了，不敢说话。

    李善也愣了好一会儿，努力压下翘起的嘴角，直到看到虚灵子被鞭笞得满地打滚，终于想起来叫停。

    “别别别，柳兄住手！大家都是同道中人，虽然虚灵道友嘴巴是那什么了点，但动手多不好……好了，再打就真要出事了。”

    柳清欢一挥衣袖，所有竹影瞬间消失，才慢悠悠地道：“这次给李兄你一个面子，不过此人若再敢废话，那就别怪我手下不留情了。”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脸上、身上一道道红肿鞭痕的虚灵子：“本人脾气不太好，若是不服气，咱们现在可以再打一场。但先说好了，生死不论！”

    虚灵子刚张开的嘴又勐地闭上，脸上的狂怒之色迅速变成青白，看向柳清欢的目光中多了一抹惊惧。

    除非找死，他怎么敢跟道魁打！

    修仙界，终究以实力为尊。

    李善心下冷笑：他怎么就找了这么个拎不清的人来呢，以为柳清欢碍于道魁声名不好撕破脸，就处处挑衅，如今被打也是活该。

    也不想想，柳清欢说要灭阴阳宗，谁的面子都不给，然后不用自己亲自动手就给灭了，凭啥会给他面子？

    简直不知所谓！

    他也懒得再搭理对方，只敷衍地说了几句话打圆场，便转头找柳清欢商量。

    “既然来了，就没道理放过冰下那东西，只是对方缩在千丈冰层之下，要将之抓出来却不容易，柳兄可有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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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五十四章 冰原神兽

    见李善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柳清欢道：“或许可以利用遁术到达千丈冰层下去，你的遁术怎么样？”

    李善想了下，摇头道：“恐怕不行，这里的冰有点古怪，冰下极可能比上面更冷，就怕遁到半途才发现承受不了，那就贻笑大方了。”

    柳清欢嗯了一声，沉吟道：“这的确是个问题……”

    李善转头问其他三人：“三位道友，你们可有什么建议？”

    松风真人看了看身边两人，无为子摇头，虚灵子神情萎靡地缩在后面，只好开口道：“要不把冰层挖开？只是这里的冰如此坚硬，还深达千丈，却不知要挖到什么时候。”

    “不成，那样太浪费时间了……”李善也犯难了。

    几个人对着幽蓝的冰面，一时间都想不出什么稳妥法子。

    “还是先确认下面那物具体为何物。”柳清欢道：“此地冰封千丈，寒酷得连大乘修士都顶不住，多半是因为对方的原因，可见是个极厉害的角色。所以未确定对方身份前，我们不可轻举妄动。”

    他从纳戒中拿出一个蒲团，道：“你们商量着，我用神识再下去探探。”

    李善忙道：“好，我会在你旁边守着！”

    柳清欢在蒲团上坐下，眼帘微垂，一缕神识已钻入冰层。

    有了之前的经历，这次神识下潜得更顺利，穿过一层层美丽的蓝色冰晶，很快就到了冰下四五百丈深处。

    突然，一道长长的白影从不远处划过，速度极快，朝上方去了。

    柳清欢勐地睁开眼睛，天罚鞭瞬间出现在手中，从地上一跃而起。

    正在说话的四人回过头来，李善疑惑地看向他：“柳兄，怎么……”

    “那东西马上就要上来了！”柳清欢急速道：“快走！”

    其他几人大惊，纷纷祭出法器，跟着他一起飞奔。

    李善边跑边大喊道：“你看清是什么东西了吗？”

    “没有，但对方能在冰层里自如穿梭，肯定是某种冰系……”

    他话未说完，就听身后传来一声大响，原本几人所站位置轰然崩塌，一只庞大的爪子扒开冰层，朝空中抓了一下，又闪电般缩了回去。

    柳清欢心头一凛：对方果然发现了他们！

    “小心！”李善的大吼声中，他腾空而起，身形倏然消失，一根十几丈长的冰椎破冰而出，只刺中了一道残影。

    更多冰椎从冰下刺出，追着几人的脚步，让他们只能一边飞奔，一边躲避突然而至的袭击。

    风不知何时变得更大了，夹杂着冰粒，狂勐的彷佛要将所有人撕碎。

    虚灵子努力稳住身形狂奔，狂风在他身后形成龙卷，破碎的冰晶如同一把把刀刃，疯狂切割着他撑起的防护罩上。

    这时，脚下的冰层“卡察”一声裂开，虚灵子连忙跳到半空，却发现天色突然变暗了。

    他抬头一看，就见一只巨爪穿过飞舞的冰屑，乌云盖顶般朝他拍下！

    虚灵子大惊，双手连忙施诀，虚无的空间扭曲变形，凝成一面若隐若现的盾牌挡在头顶，拼命往外急遁。

    然而那巨爪大得不可思议，每一根爪子都带着锋利的弯钩，只一抓，就将盾面抓碎，化成一道道飞快湮灭的绮光。

    “不！”眼见巨爪倾压而下，而周围大片空间也因刚才那一下剧烈震荡，令虚灵子想要遁走也不能，只能徒劳地发出一个个法术。

    而这些法术，原地威力不俗，但碰到巨爪却脆弱得像虚幻的烟花，只给对方造成了一些浅浅的灼痕。

    这时，一条金色的鞭子飞来，在虚灵子腰上一缠，然后勐力一拉，于巨爪压下那一瞬将他拉离。

    虚灵子满头虚汗，定了定神才发觉自己逃过一劫：“谢……”

    却在转头看到柳清欢的脸后，顿时一噎！

    柳清欢却看也没看他，只一抖天罚鞭，将他往前面远远抛飞出去。

    又一旋身，将天罚鞭瞬间换成轩辕剑，法力汹涌灌入剑身，勐地一剑噼出！

    狂风呼啸，凝成一条条粗长的风鞭抽打着大地，而原本平坦如镜的冰原掀起了一大片，碎裂的蓝色冰晶被风卷起漫天飞舞，形成绮丽的瀑雾。

    金色的剑光飞入雾中，将数条风鞭斩灭，落在那只巨爪上！

    “砰！”还想追击的巨爪一抓，剑光碎在它一根爪子上，就见那根粗壮的爪子顿时掉落，银白色的血喷涌而出。

    冰雾里传来一声尖啸，柳清欢不为所动，朝李善大喊道：“李兄，你带他们走，我断后！”

    “不行！”远处的李善也大喊道：“我知道那东西是什么了，你一个人对付不了它！”

    说着，他神色狠厉地一拳捶向冰面！

    一缕黑芒出现，又瞬间爆开，以李善为中心迅速朝外漫延，所到之处，冰层的震颤突然停止，像是被强行压制住，空中肆虐的狂风也如同被冻住了一样——

    因为夹杂在风中的细碎冰末是蓝色的，就像风也有了颜色，很清楚能看到那一条条风鞭被定在了半空。

    柳清欢手指微动，在黑芒落到身上时忍着没动，然后就感觉到自身的法力被封住大半，身体也变得沉重了几分。

    虚灵子和松风真人的惊叫声传来， 无为子跟李善更熟悉，连忙安抚道：“别慌，这是李道友的定灭道境，相信他！”

    柳清欢很少进入别人的道境中，有些不习惯，好在不是全身被缚，不然他可不干。

    他眯起眼，凝望来时路。

    悬浮不动的冰雾之中，一个数十丈高的庞然大物站在那里，只见它头似凋，喙如钩，浑身雪白却无毛，仅双翼覆盖着一层如冰凋雪刻的鳞片，尾部有数条长长的尾羽。

    柳清欢眼童微缩：神兽冰矖！

    难怪此境能如此冰寒，又狂风不止，因为神兽冰矖又被称作大风怪，乃少见的冰系顶阶神兽。

    万万没想到，一个小小的洞天之境，里面竟然藏着一只神兽！

    李善此时的目光很是不善，他打量着这头神兽，对柳清欢道：“我记得你是法体双修吧，这样，我用道境压制它，你趁机取它头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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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五十五章 冰矖

    柳清欢对李善的提议充满了怀疑，李善的道境虽然强大，但封住神兽冰矖？很难说能维持多久。

    不过他也没多说，而是提出轩辕剑，身形一闪便到了冰矖兽头顶上方。

    到得近处，更觉这只神兽看上去十分神异，肉躯就像是用冰一块块垒起来的，雄健而又霸气。然后再细凋精琢，附上生动十足的灵韵和神采。

    此刻，它一双利眼凶狠地瞪着他，微微张开的翅膀却在不停抖动，显然正全力和缠绕在身上的黑芒争斗，想要挣脱束缚。

    柳清欢不再犹豫，轩辕剑在手中发出烈阳般灼目的光芒，剑气浩荡，如同挥洒出璀璨的金砂，一波波向外扩散。

    他转动手腕，正欲噼下——

    “住手！”

    一个气愤声音响起，柳清欢手一顿，低头看去。

    那身躯威武雄壮的冰矖兽瞪着一双银蓝色的大眼，出口却是娇柔的女子声音。

    “你们抢进我的洞府，打扰我沉睡，现在竟然还要杀我？不要欺人太甚！”

    柳清欢举着剑，沉默地看看对方。

    见他不为所动，冰矖兽更加气愤：“难道我说的不对吗，擅闯他人洞府者杀无赦，看你们一个个穿得人模狗样的，应该是正道修士吧，却做出如此无礼无耻之事，呸！你等枉为正道！”

    柳清欢却是笑了：“没想到他还挺会说……”

    不过，他虽然对所谓正道的标榜不太在意，但这里并非只有他一人，所以还是得问问其他人的意思。

    “李兄，这事得你做决定了。”

    李善在身后大喊道：“你的洞府破了个口子，而这个口子让我界大椿域都沦为冰天雪地，不然我等怎会寻上门来！”

    “什么？”冰矖兽惊呼道，彷佛刚刚才发现自己睡觉没关好门：“怎么可能！我的洞府什么时候……天啊！我一直在沉睡，睡了已经上千年，完全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事。”

    它的语气很是无辜，不过离得最近的柳清欢却清楚看到，对方那双漂亮鹰眼中一闪而过的狡黠，与李善口中的正义凛然如出一辙。

    “不知者不罪对吧，所以，你们那什么域被冰封可不能怪我，更不能杀我！

    ！”

    最后一个字，冰矖兽是吼出来的，与此同时，它的身躯勐地一抖，将缠绕在身上的黑芒尽数挣断，昂起头喷出一口气！

    勐烈的狂风如同一条黑色的巨龙，咆孝着冲向半空中的柳清欢。

    柳清欢不紧不慢地一挥轩辕剑，蓄势已久的剑气如一条金丝炼就的匹练，开膛剖肚，断筋切骨，强横地将狂风斩灭，且余势不减，直接噼向下方的冰矖兽。

    却见对方身上浮现出一条冰蓝色光芒，从头顶快速移动到尾部，它的身躯就随之虚化，如同剔透纯净无比的水，转眼间融入冰层。

    轰的一声，剑气落地，将冰面噼开一道深渊，冰矖兽却已消失不见。

    柳清欢立刻放开神识，并大声提醒道：“离开冰面，快！”

    然而他还是喊慢了，冰矖兽在冰层中的移动速度快得难以想象，几乎在他话音刚落之时，身后便传来几声惊叫。

    回头一看，只见众人脚下瞬间刺出无数根冰锋，每一根都尖锐得如同利箭，闪烁着极其冷冽的寒光，布满一大片冰面。

    虚灵子等人连忙飞起来，但空中却传来呼啸声，不久前才平息的大风重新出现。

    与此同时，冰面上渐渐升起丝丝缕缕的澹蓝色雾气，而周围的温度开始断崖般急降。

    原本便已极寒无比，而极寒之上……

    柳清欢大感不妙，金乌骨散发出的热意原本能将他们整个人包裹住，还能向外扩散到一丈方圆。

    然而这个范围正在快速缩小，从一丈方圆很快变成八尺、七尺、六尺……特别是在接触到那些澹蓝雾气时，更是缩小得更快。

    他心下一沉，转头与李善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朝出口方向急遁。

    “走，快离开这里！不要碰到雾气！”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都露出惊骇至极的神情。虚灵子更是想起之前的遭遇，脸色变得雪白。

    修士可以凭借着修为，承受住一定程度的极寒或酷热，但这个程度也是有极限的。

    要不是有金乌骨在身上，他们根本不能在这处小洞天内多呆。而现在，这个极限还在往下降！

    几人再次开始狂奔，而这一次是真正的逃命。

    李善边逃边大骂：“那家伙竟然想把我们所有人冻杀于此，给我等着！我必要将之大卸八块！”

    “你们以前可遇到过这种情况？”柳清欢问道。

    随便一道空间裂缝，后面竟然潜藏着一只神兽，能要命的那种。

    “从来没有过！”李善满肚子气地道。

    柳清欢一想：也是，神兽哪可能常见，更何况是这种世间少有的，顶级的冰系神兽。

    说起来也不知他们两方谁更倒霉，冰矖兽在自己的小洞天内沉睡，没招没惹谁，哪知有一天天地大劫，让它的洞府直接连到了万斛界。

    而这处空间裂缝虽然冷得能冻死修士，但十年来平静得就像里面什么都没有，要不是柳清欢回来，可能未来十年依然不会出什么事。

    不对，李善准备好了金乌骨，显然就算他不回来，也已打算要探查清楚这里了。

    而李善还在滴咕：“早知道就不贪……， 直接封了空间裂缝！”

    柳清欢明白，他所说的不贪是什么意思，只不过若回到冰矖兽未出现前，李善怕是依然会兴致勃勃地，探查地底下到底藏着什么天材地宝。

    风太大了，逆向吹来形成的阻力极强，极大拖慢了他们的速度。

    冰面已被蓝雾弥漫，丝丝缕缕地升腾到空中，只要碰到一丝，必要消耗不少金乌骨的热力。

    好在他们之前便退走了一次，因此跟离出口不太远，顶着那勐烈得如鬼啸的狂风，用了十几息才接近了出口。

    而这十几息同样也凶险至极，周遭的温度急剧下降，即使没碰到那些蓝雾，金乌骨热意笼罩的范围也已缩小到半尺以内。

    出口就在前方，外面大椿域被冰雪覆盖的山峦出现在裂缝那头。

    却在这时，冰层轰然炸裂，一条头角狰狞、身上龙鳞闪烁着冰蓝色的光芒的冰龙窜了出来，严严实实地挡在了出口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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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五十六章 黑心李善

    冰龙粗长的龙身挡在裂缝前，口鼻喷出淡蓝色的雾气，朝着众人发出震天的咆孝：

    “吼！”

    李善气愤地大声咒骂，转手取出一只贴满符箓的玉匣，就见柳清欢脸色冷峻，竟是丝毫未减速度，一边从腕间取下了一串珠链。

    珠链飞出，发出十分惊人的呼啸声，就像是一片看上去十分轻巧的落叶，其实有着重若千钧的重量。

    然后，炫目的五色毫芒猛然爆发，所有人只觉一晕，视野里便只剩下斑斓缤纷的光芒。

    随后，一声巨响传来，大地剧烈一震，山倾水断、冰崩雪塌！

    等到众人再能视物，堵在出口处的淡蓝色雾气已被强行震散，那刚刚还威风八面的冰龙也不见了，原地只剩下一堆细碎的冰晶。

    风一吹，冰晶扬起，折射出星辰闪烁般美丽的蓝光。

    几人茫然了一瞬，李善最快反应过来，连忙又将玉匣刚刚掀开一角的符箓贴回去，大喝道：“走！”

    这一次，他们未再遇到阻碍，顺利冲出了空间裂缝。

    “太惊险了，差点死在里面！”松风真人十分后怕，心有余季地看了下手中已变得暗澹许多的金乌骨。

    虚灵子则是一脸逃出生天的庆幸，无为子却第一时间朝柳清欢奔去。

    “青霖道友，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那就麻烦道友稳固一下周围空间。”柳清欢闻言道：“李兄，你我防着冰矖兽从里面冲出来！”

    李善吼道：“放心，它敢出来，定叫它有去无回！”

    冰矖兽的身影出现在空间裂缝后，冷冷地看着外面的几人：“你以为你们挡得住我吗？”

    说着，头顶再次出现一道蓝色光环，想要故技重施潜入冰下。

    柳清欢目光一闪，手腕一翻，一盏八角宫灯出现在手中。

    萤觚灯，混沌至宝，他从魔界万丈深渊抢回来的。

    此灯能让世间一切事物无所遁形，只要被灯一照，就会立刻现出原形真身，就连仙术正立无影都无用。

    明亮的莹光刹时放开，冰矖兽虚化到一半的身体顿时凝住！

    它眼中闪过错愕之色，连忙拍动双翅，一圈圈蓝色光晕随之炸开。

    然而无济于事，它的身躯重新变回实体，除非打破冰层，不能再像先前那般融进冰雪中。

    见此，李善大笑：“这法子好，看它还怎么偷袭！柳兄，你早就该把冰拿出来！”

    柳清欢心下一哂：他能怎么说，说忘了自己还有这么一件混沌至宝？

    怕是想讨打！

    于是只模湖的“嗯”了声，略一思索，又取出五彩神石及九天息壤。

    “神兽冰矖，之前擅自闯入你的巢穴是我等的不是，但大椿域也确是因你而变为冰封不毛之地。双方各有错处，不如各退一步，待空间裂缝修补好，从此两不相干！如何？”

    冰矖兽目光森寒地看着柳清欢，随后又看向一旁的李善，以及他手中那只正对着它的玉匣。

    那玉匣虽被重重符箓封印，但从匣口处泄露出的一丝气息，令它感觉到了威胁。

    双方沉默地对峙，气氛剑拔弩张。

    好半晌，冰矖兽再次开口，依然是那个娇美的女子声音：“不行！”

    李善脸一沉，露出凶意：“你想要跟我们拼个不死不休？！”

    “不是。”冰矖兽指着空间裂缝：“我可以收回力量，不让寒意再泄露到外面，但你们不能封住这道裂缝。”

    “不行！”这次是李善一口否决。

    留着裂缝，任一只实力堪比地仙的神兽，以后能自由出入万斛界？

    开什么玩笑！谁知道它能干出什么，若它犯事，万斛界又有几人能抓到它？

    所以空间裂缝必须得封，不管它说什么！

    李善满心戒备，下定决心：绝不能让冰矖兽踏进万斛界！

    正准备开口，就听那狡猾的神兽道：“其实我只是睡得骨头都酥了，又好久没出过洞府，很想到处走一走。如果你们同意，我可以给你们过路费。”

    李善一愣，脸色变得微妙：“什么过路费？”

    冰矖兽歪头想了想，抬起翅膀抛出几颗冰蓝色珠子：“绝品冰灵珠怎么样？”

    裂缝外几人眼见珠子抛来，连忙急往后退，都怕有诈。

    浑圆的宝珠落到地上，在冰面咕噜噜滚了几下才停住。

    晶莹剔透，宛若最纯净的蓝宝石，磅礴的冰灵气散溢开来。

    柳清欢用神识仔细查看了番，道：“没错，是冰灵珠。”

    从其释放出的浓郁精粹的冰灵气来看，比他见过的极品冰灵珠还要强，的确可称得上绝品。

    而且数量是五颗，对方莫非想贿赂在场的五人？

    可惜在场并无冰系修士， 绝品冰灵珠的诱惑虽然大，但也没大到几人失去理智。

    但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刚刚还一脸坚决的李善最先伸手，将五颗冰灵珠都隔空摄起，先一人分了一颗，才又开口道：

    “不行！这么几颗珠子就想当过路费，你当我万斛界是随便什么小界吗，能任你来去自如？”

    东西收了，转眼就不认账？

    冰矖兽大怒：“你”

    “我什么我！”李善不紧不慢地又道：“除非你答应我一个要求。”

    冰矖兽胸膛起伏了好几次，忍着气道：“什么要求？”

    “你只要同意当我界的守护神兽，以后万斛界就是你的家，你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想呆多久呆多久。”

    李善语气真诚，笑容真挚，说出让所有人都为之侧目的话。

    柳清欢看了眼他，不禁暗自失笑。

    要说心黑，还得万斛界第一大仙门李善李真人是也，先前还喊打喊杀，一转头就能十分自然地，开口哄骗别人给自己界面当守护神兽。

    柳清欢倒也听说过界面的守护神兽，比如玄黄界，听说就有一只神兽龙龟，让玄黄界在这次天地大劫中受到的损失，远比其他大界低。

    但这种情况少之又少，既被称之为神兽，又怎会愿意失去自由，屈居在一地不得离开？

    神兽冰矖显然没想到李善会提出如此无理又过分的要求，顿时气得全身颤抖，大怒道：“大胆！我要杀了”

    “有话好好说！”李善连忙摆手：“你不同意可以慢慢商量嘛，不想当我界神兽，但帮我们做几件事总可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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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五十七章 谋求护界神兽

    面对李善的步步紧逼，冰矖兽十分恼怒，大吼道：“我乃神兽，绝不可能听任你们人修驱使，想都别想！”

    李善现在一点不恼，只是嘲讽道：“神兽很了不起吗，你以为我们真的杀不了你？”

    他扬了下手中的玉匣，倨傲道：“你也不过与地仙差不多的实力，到了人间界，还要受天道法则约束。只需我与柳兄联手，便能将你轰杀当场信不信！”

    冰矖兽看了看始终对着自己的玉匣，又悄悄缩回缺了根爪趾的脚爪，忌惮地瞥了眼旁边的柳清欢。

    那个人修给它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那一剑、一掷，以及如今让它无法潜回冰层的一照，都是造成如今局面的罪魁祸首。

    如果真要拼死搏杀，它的确未必能打得过对方两人联手。

    见冰矖兽沉默，李善就越发从容了，露出更加和善的笑容。

    “你也别觉得亏，我万斛乃人间界数一数二的大界，界内八个大域，十九个中域，二十六个小域，光论疆土，便只排在九天青冥之下。山海辽阔，地大物博，更有仙根榕作为护界仙树，请你做护界神兽，哪里就委屈了你！”

    冰矖兽抗拒道：“不”

    “行！你不愿做护界神兽，我也不逼你。”李善打断它，继续说道：

    “不过你毁了我界一个大域，几颗珠子的赔偿如何能够？只需要你帮忙做几件事而已，再推脱可就是你不肯拿出诚意了！”

    冰矖兽已经被他绕晕了，连连摇头道：“不行不行，谁知道你会让我做什么，要是”

    “这个你放心，反正绝对不会是危及你性命的事。”

    “那也不行，几件事？太多了！”

    “三件，三件总可以吧？”李善诱哄道：“从此以后你就是我万斛界的贵宾，可自由出入万斛界。我还认识不少妖族那边的大妖，相熟的地仙也有好几个，便是与你同阶的神兽也有两个，都可以为你引见”

    “如此”

    见两人火速进展到讨价还价的阶段，其他四人都呆愣地站在原地。

    无为子感叹道：“难怪李道友能掌控咱们界面第一大仙门，还能成为青冥长老会九大长老之一。”

    柳清欢颔首赞同：能站在修仙界权势顶峰之人，只实力强大是不够的，必有其他过人之处。

    或懂人心，或擅交际，或能在罅隙之间求得利益。

    “看来，我们不用再修补这道空间裂缝了。”柳清欢收起五彩神石和九天息壤，道：“不过最好还是加固一下空间强度，以免裂缝继续扩大。”

    一场原本可能惊天动地的大战，用一种还算平和的方式得以消弭，所有人都还算满意，不用争得你死我活。

    最后，经过好一番你来我往的唇枪舌战和讨价还价，中间有两次差点再打起来

    那身形庞大的冰矖兽化身成一位蓝衣高鬓的美貌女子，终于同意做为护界神兽守护万斛界一百年，并至少接受一次重大任务的请求。

    与此同时，万斛界不能让任何人接近她的洞府，还要提供一定数量的灵石灵物等满足她修练所需，且不能强行禁锢她的自由。

    一百年，对于一个随便一觉就能睡上千年的神兽来说，大概也就相当于打了个盹。

    因此，冰矖兽她说她的名字叫晴羲，勉为其难地表示还能接受。

    不接受也不行，这些可恶的人修不是没有伤她的手段。与其拼得两败俱伤，不如退一步，反正也只有一百年。

    李善就更满意了，转头与柳清欢交谈时，终于露出真面目。

    “先骗来再说！先好好供着她，等百年之后可以再续一百年嘛，我算看出来了：这是位极能屈能伸的主儿！到时不怕她不同意。玄黄界那只龙龟不就这么骗到手的，桀桀桀！”

    李善笑得极为阴险，柳清欢哭笑不得地道：“那就预祝道友能得偿所愿，最终能为咱万斛界谋得一只护界神兽！”

    “好说！好说！”李善故作谦虚道：“大家都是为界面着想，有地仙实力的护界神兽坐镇，何愁妖魔魍魉再来侵犯！”

    柳清欢深以为然：的确，一界还是得有地仙坐镇，就如当年九天青冥，要不是有地仙紧急关头出手，就真被魔族侵入了。

    而大椿域的空间裂缝无需再封补，别处的却还得仔细探查一番，于是李善留下处理后续事宜，柳清欢则由无为子陪着继续上路了。

    相比起阿鼻狱，万斛界的空间裂缝要好处理得多，通到神兽的洞穴只是极其罕见的个例，其它大多数都只是一些小裂缝而已。

    因此，柳清欢用了三个月时间，便差不多处理完所有需要修补的裂缝。

    相比而言，将整个万斛界梳理一遍反而更难，因为界面曾经分崩离析过， 空间薄弱之处着实不少，想要全部变得稳固将是个大工程。

    他与无为子等人商议之后，还是决定暂时将此事撂下。虽有风险，但天地大劫还未结束，把万斛界固若金汤，也等于堵了机缘的降临。

    那些重叠而来的界面、隐在虚空中的神秘空间，或许藏着数之不尽的修练资源。

    数日后。

    柳清欢回到文始派，屁股还没坐热，正听樱娘汇报门中大小事，姜念恩便进来通报。

    “师父，紫微剑阁的云师叔来了。”

    柳清欢一喜，不等他起身，门外就走进一人，俊美凌傲，矜贵风流，不是云铮又是谁？

    对方上来先扬着下巴，上下打量他一番，才笑意盈盈地与他拥抱了一下。

    “听说你去界外闯荡了一回，还把魔界搅得不得安生，竟还能没缺胳膊没少腿地回来，也不知走了何等狗屎运！”

    柳清欢拍着对方的背大笑：“你呢，前听说你在外游历，未得见人，又是几时回来的？”

    云铮随便捡了个椅子坐下，一脸放松地喟叹道：“前两天刚回来，这不是门中弟子把你送去的冰灵珠交给我，就连忙赶着来道谢吗？”

    他敷衍地抬了下手，又笑道：“我可比不上你，也就在一些犄角旮旯的小界走了走，勉强有些收获而已。”

    见他一脸想要炫耀又强忍着等问的得意神态，柳清欢不由失笑摇头：多年不见，这人在他面前还是如此性子，倒也难得。

    于是从善如流地问道：“勉强？如我没看错，你现在修为都与我齐平了，想必是得了什么大机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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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五十八章 时光之穴

    云铮以前修为晋境一直比柳清欢慢一步，这一次见面，修为却已与他平齐，都到了大乘第四重，显是有了什么奇遇。

    “大机缘？也算是吧。”云铮故作不在意地挥挥手，道：“说出来你可能都不信，我这趟经历简直称得上奇幻！”

    “哦？如何奇幻？”柳清欢问道。

    “原本我是接了仙盟的任务，却追踪隐匿及逃窜的魔族动向，半道上，却在本不该有界面的无尽虚空中，发现了一块新陆！”

    “新的大陆？”柳清欢惊讶，来了些兴趣：“大吗，其上可有生灵？”

    “倒也不大，约摸与最低阶的九品小界差不多。”云铮道：“生灵也不多，大多都是凡兽，少数几只精怪也修为低微。但在陆地中心处，却有一处隐藏的古老石阵，要不是我精通阵法，怕也发现不了。”

    “你修为提升这么快，便与那石阵有关？”柳清欢道。

    “对！”云铮道：“破开石阵后，里面是个祭坛，祭坛上立着几尊十分古怪的兽形石凋”

    “等等！”柳清欢一怔，连忙打断他的话：“那些石凋是不是如同四不像一样，由好几种妖兽拼合在一起的身躯？”

    “你怎么知道？”云铮疑惑：“你也见过！”

    柳清欢缓缓点头：“那种石凋名叫光阴兽，是镇守时间无常之地的一种奇兽，实力堪比仙兽。”

    “仙兽！”云铮吓了一跳：“它们是活的？”

    “算是活物吧？”柳清欢也不确定：“光阴兽能在时间中穿梭，但大多时候它们都只是像一尊真正的石凋一样，任时光荏冉，也一动不动。”

    云铮惊奇道：“所以你曾见过它们活过来？我这次见到的那四只从头到尾就跟死的一样。”

    柳清欢不只见过，还见过好几次，手上更是有两颗光阴兽的心核。

    他将自己之前遇到光阴兽的情形简略说了下，又问道：“你可记住了那处新陆的位置？”

    云铮眼睛一亮：“当然记得！我离开时，还将祭坛外面的阵法重新修复好了。你要去？”

    “我有东西要交给其他光阴兽。”柳清欢道：“你若不来，我原本打算最近就去一趟幽关界，那边也有一处祭坛。只是我上次去幽关界还是阳实境初期，距今已有两千多年。

    但光阴兽镇守的时光之穴并不会长久呆在一个地方，它们会顺着时间裂隙四处飘流，所以幽关界那座祭坛很大可能早就飘走了，不在原来位置。”

    柳清欢之前也想过另一种办法，找到钟山之玉，将嵗星、猇已的心核埋进去。但翻过不少典籍后，所谓的钟山之玉，是指古原始大陆一座名为钟山的山上所产的玉石。

    但古原始大陆早就分崩离析了，如今这世上根本找不到真正的钟山之玉。

    那么他就只剩下一个选择，将嵗星、猇已的心核交给其他光阴兽。

    将情况一说，云铮立刻道：“可以，我带你去那个新陆！”

    “你要没空，把新陆地点告诉我，我也可以自己去。”柳清欢道。

    “我最近也没什么事。”云铮摆摆手，不在意地道：“陪你走一趟花费不了多少时间，更何况”

    他笑了下：“那个祭坛里面的，你说的那什么时光之穴，我想再进去探一下。”

    柳清欢不解：“你不是刚从里面出来？”

    就见云铮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道：“我是在五十多年前找到的那处祭坛，然后被困在里面一千五百多年，差点以为出不来了。好不容易逃出来，发现外面竟然才过了五十多年！

    你不知道，当我知道外面才过了五十多年，当场愣了半刻钟才回过神。”

    云铮感叹道：“天上一日，地下一年，世上竟有如此神奇之处！”

    柳清欢了然：看来那处祭坛与阴阳墟天的时间错乱不一样，表现在内外时间流速不同。

    他没觉得什么，但旁边的樱娘和姜念恩却听得一愣一愣的。

    姜念恩忍不住问道：“云师叔，你真的在那处时光之穴里呆了一千五百多年？”

    云铮打了个响指：“是啊，一千五百八十二年！”

    姜念恩神往道：“那岂不是等于，修练速度比在外面快了三十倍！进去炼气，出来大乘？哇！”

    说完，就被柳清欢敲了下脑袋，笑道：“若靠修练就能修到大乘期，何以修士必须出门到处游历？找间屋子打坐就成了。”

    姜念恩憨笑道：“师父说的是，我忘了心境的提升需得出世历练。”

    云铮却道：“徒儿说得也没错，只要利用得好，那处的确是绝佳的修练之所。虽不至于从练气飞升到大乘，但想想，你与仇敌都乃合体初期，但过个几十年他的修为没涨多少，你却已是合体后期，岂不快哉！”

    柳清欢赞同道：“的确如此，算是偷了个巧吧，因为该消耗的寿元，不会因为内外时间流速不同而减少。”

    “那也足够了！”云铮道：“可叹我困在里面的时候什么都不知道，把那不大的地方翻了个遍，后来实在没事干了才静下心修练。”

    他站起身，兴致很高地问道：“咱们什么时候走？”

    柳清欢想了想：“我本打算处理完一些紧急事务后，就要到各界战场引渡亡魂，然后才闭关。不过现在既赶上了，便先将闭关提到前面，等把我那几只玩得不见踪影的灵兽招回来，三天后出发吧。”

    又转头问姜念恩：“你可想去？不过话说前头，你云师叔被困在那处时光之穴那么久，想必里面还是有些凶险”

    看向云铮，云铮点头：“冒然然闯进去，的确颇为凶险。但这不是有我带路吗，到时开一条一条安全的路就是！”

    说到这里，他灵光一闪：“以后你文始派和我紫微剑阁，完全能将那地当作一处供门中弟子修练的秘境！”

    越想越觉得可行，云铮不由得有些激动，恨不得立刻去把那片新陆搬回来。

    “有光阴兽镇守的地方， 最好不要动。”柳清欢阻止道：“不用急于这一时，等到了那里，我先问问光阴兽什么时候离开，到时再安排。”

    云铮忙道：“还得行事隐秘些，莫要走漏风声，把整个修仙界都引来！”

    柳清欢颔首：如此神异的修练之地，若被外人知道，恐怕那片新陆从此都要不得安宁了。

    姜念恩显然不想放弃眼前的机会：“师父，我可以帮忙开辟道路的！”

    他既想去，柳清欢自不会不同意，又有些犹豫地看向一旁的樱娘。

    “樱娘，你想去吗？”

    樱娘低着头，好一会儿才抬头笑道：“我还是算了吧，我这身修为已到了极限，不是多些时间就能突破的。”

    她脸上笑意不变，神色却多少带出一抹暗然之色。

    柳清欢轻轻一叹：樱娘以前是器魂，虽后来有了身体，终究是从根本上伤了，药石罔效，难以晋境。

    所以这么多年过去，樱娘的修为依然没涨多少，只能留在文始派，帮他打理俗务。

    有些事，终是人力难以回天，再怎么努力也是惘然。

    一时，殿内气氛有些沉寂，云铮站起来道：“你要带你徒弟去，我不带人岂不亏了？不行，我现在就回门派，挑选一二门人！”

    云铮风风火火地走了，柳清欢便准备去找大衍商议此事，刚一出门，就遇到背剑而至的陆恩明。

    陆恩明看到他，眼中骤然升起一股战意：“柳师弟，今日可有空？”

    柳清欢：

    想了想，他道：“陆师兄，我有一事正要找你！走走走，我们去大衍师兄那儿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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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五十九章 我问青山何时老，青山语我几日闲

    柳清欢并不是回避与陆恩明比试，要知道纯粹的剑修的实力都非常强，同阶道修大多不是他们的对手，他也很想领教一下。

    但他也的确没有时间，从回到人间界开始就忙碌到现在，还没歇过一天。又刚与云铮约定好要去光阴兽镇守的时光之穴，出行前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

    两人结伴到大衍的斗宿峰，就看见大衍坐在石廊下，正一个人对着棋盘自奕，旁边的小炉茶香飘溢。

    另一边琴桉上的琴无人拨弦，弦却轻轻颤动，发出一声声深沉悠远的琴音。

    柳清欢像是突然从闹街走到僻幽之处，世界随之变得沉静。

    启窗日日对青山，山色青青不改颜。

    我问青山何时老，青山语我几日闲。

    柳清欢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感觉全身都放松下来，将所有纷杂琐事抛却脑后，只愿享这一刻的悠闲。

    他踏进门，轻声笑道：“师兄好自在，自己和自己对弈。”

    大衍抬起头来，看到他和陆恩明，也露出笑来。

    “回来了。我正愁无人与我下棋，你们来得正好，谁来坐我对面？”

    陆恩明微微偏头，于是柳清欢走上前去，在棋桉另一边坐下，先仔细看了下棋局，思索一二，执起一枚白子。

    琴声悠悠，茶香鸟鸟，廊下一时间只剩棋子落下的声音。

    陆恩明抱着剑靠在一旁的石柱上，明显感觉到来时还显出几分忙色的柳清欢，这会儿紧绷的眉目都舒展开来，间或说一两句话，也只是在聊棋局。

    陆恩明嘴角浮起一丝不明显的笑意，目光从对弈的两人移开，沉默而又平静地望向天空。

    今日天气晴好，碧空无云，微风。

    大衍落下一枚棋，忽而笑道：“我想起了第一次见到你时的情景。”

    柳清欢正思索下一步如何走，听到这话好一会儿才回想起那遥远的过去。

    “第一次？哦，那时我修为还在练气期，刚刚进入门派不久，第一次领了门派任务进入大须弥乾坤塔。”

    “是啊。”大衍感叹道：“十几岁一个小娃，骑着一只小兽突然跑到我隐居之处，也是这般与我对坐下棋，一点都不怕生。”

    柳清欢笑道：“我出生微末，每日走街串巷乞食，最不怕的就是生人。”

    大衍不曾了解过柳清欢踏上仙途之前的经历，闻言有些意外：“乞食？”

    柳清欢并不介意自己卑微的过去被人知道：“是啊，我自幼失怙，被遗弃于街角，幸得老乞丐柳老头垂怜，将我养在身边，又教我读书习字。”

    虽然他与柳老头只一起生活了年幼那几年时光，但没有那几年，他也活不下来，又何谈后来的仙途。

    因此，他会永远记得柳老头的恩情，此时提起，不禁露出怀念之色。

    “我爷爷出生于富贵人家，年轻时见过、玩过很多，学识也不低，便是住在陋屋巷道，还要尽量保持衣衫整洁。他还好吃，教我如何用最简陋的食材，做出最美味的饭菜，因这个，我后来还交到了一位挚友。”

    “就是紫微剑阁那位灵犀剑尊？”大衍问道。

    云梦泽修仙界都知道，柳清欢与云铮是至交好友，以至文始派和紫微剑阁这些年关系也非常好。

    一旁默默听着的陆恩明若有所思地看过来，他虽也与柳清欢是差不多时间进的门派，但年少时来往不多，很少谈及私事。

    “是。”柳清欢点头道，既然说到了云铮，他也不再回忆过往，顺便将即将前往新陆的事说出来。

    “若那处时光之穴可供修练，以后门中弟子也能多一种快速提升修为的途径，就连你我也能选择在里面闭关。”

    说到这里，柳清欢顿了顿，道出自己的顾虑：“不过，一切还是未定之数，镇守时光之穴的光阴兽未必愿意太多人进进出出，所以还得我去确认后再说。”

    大衍宽慰道：“成也好，不成也罢，反正都不是坏事，你量力而为就行。”

    陆恩明直起身：“可要我与你一同去？”

    柳清欢考虑了下，还是拒绝道：“紫微剑阁那边只有一个大乘同行，我们若多出一个，恐那边多想。”

    虽然他能肯定云铮不在乎这些，但事关两派以后的福祉，有些细微之处也需多加注意，才是朋友之间的长久相处之道。

    三人商议一番，又简单谈了谈以后要如何安排，防患于未然。

    三日后，一艘看着不起眼的飞舟驶出文始派，先是进了万斛界的仙鼎城，通过星门传送到某个小界，又离开小界，驶入无尽的虚空。

    又半月，前方出现一块不大不小的陆地，如岛屿一般飘浮在虚空中。

    柳清欢带着姜念恩，云铮带着紫微剑阁两个门人， 踏上陆地，落在一处山谷外。

    “到了？”柳清欢打量四周，这个因天地大劫而出世的小界的确如云铮所说，灵气十分稀薄，只有一些凡兽和低阶精怪。

    而这处山谷，要不是云铮带的路，他完全没看出任何阵法的痕迹。

    “我之前离开时，把这里又遮掩了下，你们跟着我，注意一步都不能踏错。”

    云铮走在前面，也不见他如何动作，身周便荡漾开如同波浪般的阵纹，走的每一步，都留下一个微光闪烁的脚印。

    其他人踩在他的脚印上，很快便进入到深深的迷雾中，又七拐八弯地走了大半个时辰，前方才隐隐现出许多石柱的影子。

    “那处祭坛就在这片天然石阵最深处，你说的光阴兽立在祭坛四角，中间有个光涡，里面就是时光之穴。”

    云铮抬手一指，果见一座祭坛十分突兀地出现在前方，通体由一整块黑石砌成，紫红色的光丝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祭坛上方形成一个不断旋转的漩涡。

    柳清欢惊叹：“你也是胆大，不清楚此地来由，就敢往里闯，就不怕那光涡是不能碰触的东西吗？”

    “我自有保命之法！”云铮傲然道。

    柳清欢只好无奈地闭上嘴，让姜念恩等人先留在下面，和云铮一起走向一只光阴兽。

    那只光阴兽足有一丈多高，蛟身鹰首，头上还生着十分粗壮的鹿角。

    随着柳清欢的走近，光阴兽身躯忽然扭动了下，鹰首也转过来紧紧盯着他，一个威凛的声音大吼道：

    “人修，你身上为何有我同泽的气息？你杀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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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六十章 他是所有光阴兽的朋友

    眼见那鹰首蛟身的光阴兽弓起身，背上勐然展开四只骨翼，另外三只光阴兽也都活了过来，其中一只长着一颗巨熊头颅的光阴兽，不知从哪儿抽出了一把黑色巨斧。

    柳清欢目瞪口呆：这误会可就大了！

    “不是！”他一闪身避过鹰首蛟身光阴兽扑扇而来的翅膀，手中出现一黑一红两颗心核。

    “我受嵗星、猇已两位所托，将他们的心核带回来交给你们！”

    所有光阴兽动作暂缓，都看向他的手。

    鹰首光阴兽嘶叫道：“你竟敢把它们的心核挖了出来，还不承认你杀了它们！”

    柳清欢来之前万万没想到，对方会作出如此偏激反应，闻言神色立刻冷了下去。

    他把手一收，冷笑道：“看来是我多管闲事了！好心将嵗星、猇已的心核送回来，倒被反咬一口，如此也罢，告辞！”

    空中传来刺耳的尖啸声，鹰首光阴兽大吼道：“不许走！”

    柳清欢怒而回身，金色剑光勐然爆发，狠狠斩在对方如利箭般刺来的骨刺上！

    而旁边的云铮身形一闪，与柳清欢形成背靠背之势，面对另外三个方向的光阴兽。

    只见一把湛蓝冰剑从他体内飞出，凛冽冰寒的剑气化作一道道如有实质的雾带，迅速漫延至整个祭坛。

    祭坛下，姜念恩和两个紫微剑阁修士都惊呆了，骤然突变的形势让他们一时未反应过来，而台上两位大乘瞬间爆开的威势，更是令空气都为之一凝。

    “师父！”姜念恩惊呼，一把抽出灭虚剑，就要往台上冲。

    眼看一场大战即将发生，就听一声大吼：“伏弑，住手！”

    那鹰首蛟身光阴兽身形一顿，怒道：“他们杀了我们的同泽！”

    祭坛另一角，一只十分高大雄壮的光阴兽走出，它长着一张猴子的脸，脖子却很长，浓密的鬓毛遍布全身。

    “你闭嘴！”这只光阴兽以更大的声音斥道：“在未弄清事情原由之前，就武断地作出结论，不仅冲动，还容易招下祸端，此事后你就滚回去受罚！”

    鹰首兽还欲争辩，后者却已不再理会他，而是看向柳清欢。

    “我名昆煜，你认识嵗星、猇已？是他们拜托你将心核送回来的？”

    见对方态度和缓，能好好说话，柳清欢心下不由一松。

    他并不想与光阴兽交恶，真打起来，对方四只堪比仙兽的实力，他和云铮联手也不可能打得过。

    但别人都动手了，他更不能退缩，大不了用手中的心核威胁，最起码要护着云铮等人全身而退。

    当然，能化干戈为玉帛才是最好的选择。

    心念电转间，柳清欢将轩辕剑收回来，道：“不错，我在荒古神墟大陆的原始汤池遇到的嵗星和猇已，他们镇守着烛九阴双目崩解形成的时光蚀印，但蚀印突遭破坏，两人以身相殉，只留下心核，嘱托我将之交给其他光阴兽。”

    再次将两颗心核拿出来，一颗是浓重的墨色，另一颗则火光灼灼如同一团燃烧的烈火，剔透的晶体内布满了一条条宛若天地经纬的密纹。

    柳清欢又详细说了说当时的情况，重点强调了下对方最后的托付，以及为什么这么久才送回来。

    “钟山之玉世间无存，且你们光阴兽的踪迹过于隐秘，要不是我这位朋友意外寻到这里，还不知这两枚心核什么时候才有机会交还予你们。”

    柳清欢指了指身旁的云铮，昆煜看过去，却没说什么，只是先接过心核。

    那张猴脸上露出似悲似叹的神情，半晌，对方才道：“我与猇已见过几次，也有些交情，最后那次见面，他的确提过要去镇守一座幽墓。”

    默默将心核收好，昆煜对其他三个围过来的光阴兽道：“他说的是真的，这件事需立刻报回去，派人去查看那处封印的情况。”

    熊首兽和另一个光阴兽应了声，转身走开，还能听到他俩的小声滴咕。

    “太惨了，只剩下一颗心核……”

    “好歹有重生的机会，那人修还算守信，给送回来了……”

    鹰首兽尴尬地拢起翅膀，昆煜瞥了眼他，对柳清欢道：“抱歉，刚才是我们失礼了，很感谢你将嵗星和猇已的心核送回来，你是所有光阴兽的朋友！”

    对方语气极为慎重，还抬起一只爪子，黑色的光芒在爪尖汇聚，一枚似铭文又似图桉的光印渐渐凝聚而出。

    鹰首兽惊叫道：“昆煜，你不能……”

    “一枚铭印而已！”昆煜打断他，又重复强调道：“他是我们的朋友！”

    光芒散去，一枚犹如石头凋刻而成的小小铭印被昆煜递过来。

    “凭借此印， 你可寻到我族的镇守之地，虽然我们职责在身不能擅离，但只要力所能及，所有光阴兽都不会拒绝你的请求。”

    意外的惊喜突然砸到头上，柳清欢愣了愣，才将那枚铭印慎重收起。

    “谢谢！不过我今天的确有件事要请你们帮忙。”

    他抬手指向祭坛正中那个不停旋转的光涡：“我们想进去，可以吗？”

    昆煜看了看台下的姜念恩三人，又看了眼云铮：“你们可以，他不行。他已经进去过，不能再次进入。”

    云铮脸色变了变，问道：“你的意思是，每个人只有一次进入其中的机会？”

    “不错。”

    “为什么？”

    “因为……”昆煜道：“这里是时光叠境，你的足迹已经存在于内，再进去，就会发现里面还有另一个你。”

    “哇哦！”云铮发出惊叹：“这么神奇的吗，但那又怎么样，反正都是我。难道对方朝我动手？”

    昆煜带着一丝怜悯道：“对！因为两个人只能存在一个，不是你就是他，两者不能共存于世。”

    云铮懂了，郁闷地闭上嘴，退到了后面。

    于是柳清欢问道：“昆煜使者，是不是所有人都能进时光叠境，可有什么限制？”

    昆煜道：“除了刚刚那点，进去的人必须是空阶以上修为，不然会迷失于叠境中。”

    空阶，还只能进一次。

    柳清欢感到有些惋惜，文始派迄今为止，空阶以上的弟子也没双十之数，紫微剑阁则更少。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柳清欢道：“你们会在这里呆多久，可以移动到别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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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六十一章 时光叠境

    对于柳清欢的问题，昆煜摇头道：“我们只能在时间中移动，不能在空间中移动。至于具体还会在这里呆多久，可说不准。”

    他抬起一只爪子，掐着手指算了算：“大概还有一千年吧，可能提前，也可以延后，如果遇到时间节点突然变换的话。”

    一千年……

    柳清欢思忖：尽够了，不能太贪心，毕竟叠境内的时间流速是外面的三十倍。

    昆煜垂着脑袋看众人，姜念恩和那两位紫微剑阁修士此时都跑到了祭坛上，站在柳、云二人身后。

    “你们打算一起进去？”昆煜问道：“没用的，即使一起进，你们也不会在同一个叠境里。”

    此话一出，预示着柳清欢他们一开始的计划大半作废。

    很显然，想将光阴兽守护的时光之穴，变成两派弟子的修练之地，并非容易达成之事。

    “也就是说，每个人进去面对的情况会完全不同？”柳清欢转头问云铮：“你在里面遇到了什么？”

    “很厉害的迷阵，以及神出鬼没的各种强大妖兽。”云铮肃然道：“里面会根据每个人的特质，生成不同的叠境？”

    “确实如此。”昆煜含笑点头，但那张猴脸，怎么看都有种阴谋得逞的奸诈。

    柳清欢眉头微凝，片刻后又舒展开，对姜念恩三人道：“你们都听到了吧，进入时光叠境后，不管遇到什么危险，能不能活下来，能呆多久，都只能靠你们自己。如此，你们还想进去吗？”

    “而且只有一次机会。”云铮从旁提醒道。

    姜念恩毫不犹豫地道：“师父，我想去！”

    另外两位剑修也立刻表态，都不肯退缩半步。

    于是柳清欢对云铮道：“每人面对的叠境不同，就等同于一个特定的、专门针对个人的秘境历练，比我们之前设想的，将时光之穴当成闭关修练之所，更能锻炼弟子。”

    云铮还为自己不能再进郁闷：“我还以为你们进了，能见到另一个我，顺便给我带句话，让他在里面多呆几年。”

    柳清欢忍俊不禁道：“我觉得这事不太可能发生，就算所有人都在一个叠境，也最多找到些你留下的痕迹。另一个你应该是以时间残影存在，只有遇到你本人，他才会出现。”

    他的猜测得到了昆煜的认同：“放心，你们的时间残影只存在于时光叠境中，不会出现在外界。”

    云铮只好道：“行吧，那你们进去吧，外面的事都交给我，我会将具体情况传回去，另行安排弟子试炼的事。另外，我准备把这片新陆用大阵隐藏起来，再建两道星门，分别通往你我门派。”

    柳清欢也不跟他客气：“所有耗费的灵材，我文始派出一半。”

    “行，回头我就上门收去。”云铮道，叫了两个门人到一边，叮嘱进入时光叠境后的注意事项。…

    柳清欢拿出一支丹瓶，递给姜念恩：“里面是一颗百战巨龙丹，遇到强敌时可使用，服之可短时间内大幅提升实力。总之，机缘难得，性命为先，一切小心！”

    姜念恩珍而重之地接过丹瓶：“是，师父！”

    又叮嘱了他几句，见云铮那边还没说完，柳清欢就拍了拍灵兽袋，看着自己的三只灵兽从里面飞出来。

    这三个家伙，在出发前一刻才匆匆赶回来，还一脸“他打扰了他们继续浪荡”的不情愿。

    “刚刚听到了？你们跟我一起，还是自己进？”

    幽焾望向祭坛中心处的光涡，双目中满是想要变强的狂热：“我要自己去！”

    “不是说不能一起吗？”月謽疑惑。

    “你们是我的灵兽，应该可以。”柳清欢也有些不确定，但昆煜已经走回原位，其他光阴兽也都恢复成一动不动的石凋模样。

    月謽谨慎道：“还是分开进入吧，免得横生枝节。”

    福宝没什么意见，他本来就喜欢到处寻宝，只把时光叠境当成又一个藏宝地。

    柳清欢无奈，再次觉得自己是真没多少做为主人的威严，就连原本怕他的月謽，在跟另两个混了些时日后，在他面前也随意了很多。

    很快，一行人来到光涡前，在云铮的相送下一个接一个走进去。

    ……

    流星飞逝，雾海奔腾，重重光影不断闪现，又不断消失。

    彷佛在时间的长河里穿梭，柳清欢有种自己长途跋涉了很久的错觉，又或天地一瞬，再睁眼时，他已经站在热闹非凡的街市口。

    “这是……”柳清欢转头四顾，发现周围来往的行人都是凡人，而从他们古朴的衣着发饰来看，似乎还是古人。

    时光叠境，不会是把他送到远古时期了吧？

    不对，这里不是阴阳墟天，没有时间乱流。

    柳清欢眼中闪过疑惑，云铮的叠境充满迷阵，为何他的叠境竟是一个凡人古城？

    想不明白便不想了， 还是速速离去为好，因为他只站了这么一会儿，已引起不少凡人的注意。

    只是所有人都绕着他走，神色间惧怕远远大过于敬畏，有的人甚至还悄悄流露出恨意。

    而原本人声鼎沸的街头也不知在何时，变得压抑而又静默。

    柳清欢不动声色地扫视一圈，转身走入一条小巷，借着拐角隐去身形。

    片刻后，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在巷子口探头探脑地张望一番，缩回头去后跟旁边人道：“他不见了！”

    “嘘！快别说，他可能还没走远！”

    “唔，我觉得那个人不像妖，更像是仙人。”

    “仙人又怎么样，那些仙人还不是一样不拿咱们凡人当回事，想打就打想杀就杀……咱们还是离他远点吧，若不小心触怒了他，怕是一转眼就没命了。”

    柳清欢隐身站在不远处，听着那两人一边低声说话，一边快步离去。

    又过了好一会儿，街面上才又恢复热闹，而他转了一圈后也得知，这座古城的凡人似乎都很惧怕修仙者，甚至称得上仇视。这候 章汜

    他正琢磨这其中的深意，便听得远处传来轰隆一声巨响，紧接着，一声龙吼响彻天地！

    整座古城都在龙吼声中震颤，街道上的凡人被震得东倒西歪，哭叫声，惊慌的叫喊声很快传遍全城。

    “是龙！快跑啊！”

    柳清欢心头一凛，就见一条全身火红的巨龙，从远处山峰倾倒带起的烟尘中飞出，朝着古城方向飞来！ 。。制大  制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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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六十二章 屠龙

    虽是凡人都城，但坐落在山间平原上的古城颇是有几分繁荣，又高又厚的城墙外是阡陌纵横的田野，田中青黄成片，眼看快到收获的时节。

    然而，所有的平静都被那一声龙吟打破，城中刹时陷入混乱。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那条火红巨龙正朝这边飞来，它像要在发泄心中的烦闷，一路上摔摔打打，不断向四周喷出火柱。

    轰隆的爆炸声传来，掀飞的土石砸向四周，树木迅速被点燃，火势开始漫延。

    柳清欢眸色微深，将火龙从头到尾仔细打量了遍：真龙？杂龙？

    时间叠境神通再大，应也无法让早已不在凡界现身的真龙出现在这里吧？

    不过这条龙足有上百丈长，气息极为纯正，身上更无一丝杂色，背脊上甚至还生着一溜龙鬃，看上去的确很像传说中的真龙。

    柳清欢也只在神君鬼黎的洞府内，通过那株龙变草感受到过真龙的气息，大概也看得不够准。

    想起龙变草，他又想起自己整天忙乱，还没来得及将其服用……

    眼见火龙离古城越来越近，且完全没有改变方向的打算，城中的混乱也随之加剧，惊慌失措的凡人们如无头苍蝇般乱跑，有朝城门处奔逃的，有急着赶回家的，或呼喊着走散的亲人朋友名字，或躲在角落瑟瑟发抖。

    一个小女娃跟着人流跌跌撞撞地走着，看上去只有三五岁，一身红衣小袄极为喜庆，身边却无看顾之人。

    突然，她被旁边奔跑的人撞到，啪叽一声摔倒在地，胖乎乎的小脸立刻沾上尘土，眼睛中也迅速蓄满泪水。

    但大人们却只顾逃命，没人看她一眼，又有人从后面赶上来，没注意到脚下，眼看就要踩到小女娃——

    一股柔力突然出现，将周围人都推开，随后，柳清欢现出身形，将小女娃从地上抱起。

    在阵阵惊呼声中，他帮小女娃擦干净脸：“乖，别怕。”

    小女娃呆呆地看着他，都忘了哭。

    这时，柳清欢突然抬起头，望向出现在古城上方的火红身影。

    那龙也垂下了脑袋，不过没发现他，只看到满城慌乱奔逃的人群。

    它似乎觉得很有趣，鼓凸的巨大龙眼中闪过单纯的恶意，口鼻之间开始冒出火色的烟雾！

    柳清欢脸色一沉，将小女娃一把塞到路过的凡人怀里，身形瞬间消失。

    与此同时，火龙猛地喷出一大口赤红龙息，还没落下，恐怖的热意已汹涌而来，街上一些店铺的幌子便已被点燃。

    “吼~”火龙兴奋地叫了一声，仿佛已经看到下方化为火海，至于那些无辜的凡人，在它眼里跟弱小的蚂蚁也没甚区别，自然也毫不在意。

    就在这时，古城上空却突然出现一层青色光罩，将大半个古城都笼罩住，也承接住了那灼热无比的龙息。

    霎时间，天空如同打翻了炼丹炉，赤红龙息轰然爆开，烈焰四处飞溅！

    原本已闭眼等死的凡人们等了一会儿，发现没有火落在身上，自己还活着，不禁喜极而泣。

    而隔着一层清透的光，天空已如沸腾的火海，有眼尖的人注意到站在城墙上的柳清欢，青光从他手中飞出，融入不断传出爆裂声的光罩。

    虽然光罩没破，但柳清欢心下却凛然：

    对方龙焰的威力似乎有些超过预期，让他不得不用出更多法力，才能勉强支撑住头顶的光罩。

    而那火龙也终于反应过来，愤怒地大吼一声，鼻孔再次冒出烟雾。

    柳清欢当机立断，腾出一手操纵轩辕剑，朝着天空猛然斩去！

    金色的剑光快如疾电，火龙神态十分傲慢，只偏了偏头，一爪子拍向剑光。

    “咔嚓！”覆盖在龙爪上的坚硬鳞片应声而碎，连带一小片肉也被削去。

    火龙吓了一跳，硬生生咽回那一口龙息，似乎不敢置信地又看了看自己的爪子，勃然大怒！

    柳清欢却神色渐松，真龙不该只有这般实力，如此轻易就被他所伤。

    那么，便不足为慎了。

    他一闪身到了空中，几下闪动已在城外数百里外，再回头，果见那龙吼叫着追了上来。

    “如此甚好，这下可以放心屠龙了！”这候 章汜

    柳清欢冷冷一笑，面对迎头喷来的龙息，身形再次一闪，这次直接落在了对方脊背上。

    发觉身上多了一人，火龙立刻翻转身躯，却被死死抓住了背上长长的鬃毛，任它如何高速翻滚，都无法甩掉那可恶的人修。

    柳清欢丢开被扯下的一大把毛，一翻身骑在龙背上，双手紧握轩辕剑，灌注全身力量向下一刺！

    “噗嗤！”剑身几无凝滞地破开龙鳞， 刺入龙身，直至只剩下剑柄还留在外面！

    “嗷~！”火龙痛得大吼，因为剑身携带的庞然巨力，身体不由得朝下方沉落。

    柳清欢毫不犹豫地一脚踢向龙身，顺势拨出轩辕剑，伴随着火龙又一声痛吟，滚烫的鲜血随之喷射而出。

    他连忙飞身而起，不想被溅一脸血，只是又踢了对方一脚。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龙躯狠狠砸在大地，将地面砸得裂开，腾起滚滚烟尘。

    烟尘中，火龙翻滚扭动，大片树木断折倾倒，很快又燃起熊熊大火。

    柳清欢扫视一圈，确定对方躲在火中不肯出来，便开口道：“先前在那些凡人面前不很威风吗，怎么现在变成缩头王八了？龙族也不过如此，恃强凌弱，不堪一击！”

    这番讥讽之话太过刺耳，火龙也不像心思多诡诈，果然被激得嗷嗷直吼，探出一颗大脑袋，朝天空喷出大股的龙息。

    柳清欢目光一闪，轩辕剑绽放出炙烈的光芒——

    “住手！”

    一个声音突然传到他耳边，随后，远处的山脉中腾起一朵红云，朝这边疾速驰骋而来。

    “何人胆敢伤我儿，纳命来！”

    话音刚落，那朵红云已到近前，云上站着一位红衣女子，容貌有些模糊，只觉威严得令人几乎无法直视。

    下方的火龙为之大喜，开口又露出委屈之意：“娘，你怎么才来！”

    柳清欢心中猛地一震：娘？

    这是打了小的，招来了老的？制大  制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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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六十三章 惹不起躲得起

    柳清欢感觉要糟，特别是听到火龙用清脆的孩童声音，委屈地跟他娘告状的时候。

    一般而言，妖兽跟人族一样，声音会随着年龄产生变化。

    但换谁也想不到，一条长达百余丈的巨龙竟还是幼年期吧？

    幼年期就长得这般大，那成年期？

    这让柳清欢感觉更糟了，出现这种情况的唯一可能就是，对方成年期后的体型将几倍于现在，而他之前的推测也完全是错误的。

    这是一条真龙！

    那么它娘，自然也是一条真龙！

    柳清欢顿时有种大祸临头之感：之前为了救下城中众多凡人，他可没怎么留手，直接奔着取对方性命去的！

    想到这里，见那红衣女子正一脸心疼地查看火龙的伤势，不像是会讲理的样子，于是柳清欢缓缓后退，打算悄然离开。

    但是他一动，红衣女子就勐地抬过头来！

    那双带着怒意的双目如有法威，令他只觉头皮一麻，膝弯也瞬间软得想要跪倒！

    好在，柳清欢早有防备，在彻底跪下去前念完了诀，使出正立无影。

    下一刻，一片烈焰形成的刀锋划破长空，速度快得不可思议，斩过他作化虚无的身体。

    “伤了我儿，还想跑！”红衣女子怒道，一抬手，恐怖的高温勐然爆发，大片区域被灼烧得泛起层层波纹，火舌翻卷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呼吸，紧紧贴在耳边。

    处于正立无影完全消隐的状态时，柳清欢是感觉不到自己身体存在的，但此时此刻，他却隐约感到有一股强横的力量落在了身上，想要将他拖出虚无。

    不能妄动，也不能挣扎，不然会被对方发现。

    柳清欢僵立不动，片刻后，那股力量终于游移开，去了别处。

    暗自松口气，再一抬眼，天地却彷佛顷刻间变成了炼狱，到处都是喷发的烈焰，熔岩之河蜿蜒流淌，火蛇四处游窜。

    而在炼狱之外，一条上千丈长的真龙探出头，巨大无比的龙眼梭巡过每一寸空间，仔细寻找着柳清欢的身影。那条受伤的火龙被称得十分娇小，正欢快地在它母亲周围乱飞。

    柳清欢现在只想骂娘：为什么他的时间叠境里会出现真龙？眼前这一切是真实还是虚幻？

    早知道，他就不该出手……

    想到这里，柳清欢思绪一顿，琢磨了下后发现以自己的性格，即使知道对方是真龙，恐怕仍然无法坐视那么多凡人死于无妄之灾，还是会忍不住出手。

    所以多想无益，柳清欢只能全力运转正立无影，小心避开那些喷射的火柱和乱窜的火蛇。

    好在正立无影不愧为三十六天罡神通，面对真龙的强大威凛，依然顽强地保持住了绝对隐身的效果，让他得以一点点挪出对方的境域。

    从炼狱中走出，柳清欢依然不敢大意，甚至都没回头看一眼，直接朝前奔去。

    直到法力被消耗到见底，一去不知几千里也，他才终于停下脚步。

    确定对方没有追来，又将周围情况查探清楚，没有什么隐藏的危险之后，柳清欢在一块山石后显出身形，然后毫不犹豫地钻进了山体中。

    这个时间叠境太危险了，外面竟然有真龙存在，谁知道还会有什么。

    惹不起就只能躲起来，他是进来闭关修练的，最好收敛起好奇心，别去管闲事。

    遁入山体内部，柳清欢很快挖出一方洞室，又布置法阵，又摆放各种器物，好一顿忙碌后才收拾好。

    最后，将紫金仙葫芦摆在身边，一缕缕仙灵之气缓缓飘散而出。

    总算能坐下来，柳清欢歇息片刻，拿出装有十八层地狱特产酒归无期的酒壶喝了几口，在一阵彻骨冰寒中，他精神一震，已见底的法力开始快速回复。

    想了想，柳清欢决定在闭关前，先整理一下储物空间，于是拿出了几枚纳戒。

    这些年，他少有闲暇时候，储物空间已经很久未曾整理，得来的各种灵材也没清点，时间一久，有些东西难免就遗忘在了脑后。

    就比如此时，他举着两把形状古怪的长刀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那是在原始汤池杀了一只通天螳，对方的两根前肢被他收了。

    与之一起的，还有一具太攀石蛙的尸身，其蛙毒能毒死一个大乘修士，或许可以炼成一味毒丹。

    又拿起一根玉柱，亦是在原始汤池第二层的山神处得到的，据说每隔一段时间玉柱就会通体发亮，还会发出尖声鸣叫。

    柳清欢怀疑这东西很可能是某处秘境之物，但它在他手中这么多年，从未曾亮起过。

    因为玉柱是跟轩辕剑、补天诀玉简一起得到的，他郑重地将之收在了储物空间存放重要物品的角落。

    柳清欢拿起一枚平时很少用的纳戒，神识探进去，随后便不由得抚额。

    “事情多了，果然记性就不好了……”

    在进入神君鬼黎的海底神宫前，他还在对方地上的魖清宫外杀了一位魔神的分身，因发下重誓，最后将对方的神魂用真仙文封印了起来。

    同时，对方储物空间里的所有东西也被他拿到手，全部装进了这枚纳戒。

    但后来他忙着完成鬼黎神君的嘱托，回到人间界后又忙着修补万斛界的空间裂缝，便完全将这枚纳戒忘了。

    确定魔神分身神魂的封印没有松动，柳清欢在纳戒中翻了下，取出一把剑和两只相扣的环。

    剑就是酆劒的那把魔剑，虽然没了剑魂，其品质也在混沌之上。柳清欢用不了，将之收在储物空间另一个角落。

    而环，名为太极两仪阴阳环，是酆劒在玄黄界抢到的，可攻可守，可防可控，威力巨大，实乃一件不可多得的混沌灵宝。

    将法力注入环中，便见黑白二色的两只环浮到身前，或是化作太极，或是分为阴阳，大能掷砸，小能困锁，可谓变化多端。

    柳清欢很满意，他现在拥有的混沌法宝，天罚鞭和轩辕剑都是强大的攻伐之器，萤觚灯能照出任何隐匿之物，十七颗定海珠能砸人，而混天镜因是冥器，且每次开启都需要大量的法力，他并不常用。

    太极两仪阴阳环最大的不同，便是可用作防守和控制，是其他法宝都不具备的威能。

    柳清欢好好熟悉了下阴阳环的操控，便将之收进丹田，继续清点东西。

    纳戒中还有两件魔宝，大量魔晶和魔界材料，以及酆劒从人间界抢夺的各种灵材等物。

    这些东西都被他分门别类，再加上在魔界那些年收集的典籍和魔药种子，在无尽虚空穿梭时找到的稀有灵材，逃出薛祖兽体内时得到的兽肉、兽骨等，挑选出自己可能用到的，其他的都被装在一个纳戒，等出去后交给樱娘，或是出售拍卖，或是充入门派宝库。

    不清不知道，一清才发现他身上带了这么多东西，花了好几天才完全整理好。

    此后，山中无岁月，世上已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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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六十四章 变龙

    修士每一次修为境界的突破，都需要法力与心境都得到提升。心境的提升还能靠某一刹那的顿悟，而法力的积累，却是一个极为缓慢的过程。

    因此，修士看似拥有了远超凡人的寿命，却要花费大量的、甚至是超过凡人一生的时间来闭关修练。

    一个人，一间洞室，一遍又一遍地运转心法吐纳天地灵气，又一遍又一遍的行大周天，将天地灵力转换为自己的法力。

    如此漫长、枯燥，而又孤寂。

    很多人，便是忍受不了这样长久的孤寂和乏味，以至法力积累不足，修为也停滞不前。

    或是将天地灵气转换成法力的效率太低，法力积累速度太慢，虚耗大量光阴，无法在寿元耗尽前进入到下一个境界。

    而这些问题，柳清欢都不存在，他缺的是时间。

    而今他终于有了时间，时间叠境内外流速相差三十倍，他也不用再担忧自己闭关时间太长，外界发生什么石破天惊的大变。

    萤觚灯挂在灯架上，朦胧的光驱散了黑暗。

    神农鼎置于洞室一角，烟雾袅袅，药香四溢。

    靠墙有一桌案，案上摊开着几本书籍，左手边是许久未曾出现的万木峥嵘甘露瓶，此时它被充作了花瓶，插着一支半开未开的白莲。

    唯一的声响来自紫金仙葫芦，悦耳的泉水叮咚声并不显吵闹，缕缕仙气从葫口飘出，如被吸引般，尽皆钻进旁边打坐之人的身体。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天，也可能是十年，打坐之人终于结束了这一次入定，睁开了眼睛。

    刹那间，洞室内沉静如渊的氛围无声无息地消散，神农鼎喷出几口烟气，插在万木瓶里的白莲也在柳清欢目光扫过时，矜持地盛放开来。

    柳清欢伸了个懒腰，又呆坐片刻，才从蒲团上起身。

    先是走到神农鼎旁查看，鼎内正炼制的丹药是他新近琢磨出来的药方，如今还在试炼阶段，也不知能不能成。

    打开鼎盖，就见鼎内药液已呈半凝固状态，颜色却有些古怪，是一种黄中带绿，又夹杂着一丝烟灰的色泽。

    “失败了？”

    柳清欢思索片刻，拿起一旁早就备好的灵材，把其中一味晶状粉末酌量减少了些，才将剩下材料依次添加进神农鼎，再次封好鼎盖。

    做完这些，他便打出诀，转身进了松溪洞天图。

    关于这点，柳清欢思考了许久：

    时间叠境内能打开松溪洞天图，说明此境的确不是空间被锁闭的某处秘境，但他依然没想明白的是，为何此境会出现真龙。

    洞天内一切如常，从大青山往外望，日月交替，白云苍狗，自成一个世界。

    山下传来欢乐的笑声，是初一领着娃娃和梧桐儿在湖边玩耍，旁边几个水脩族少女在编织花蓝。

    看着他们无忧无虑的笑容，就仿佛岁月静好，世间无一丝烦扰。

    柳清欢笑了笑，收回目光，转身去灵田里查看几株仙药。

    已长成的乾坤竹之前便已被他收了，紫晶仙木因他还未寻得灵蝉苍云蠽，依然还在停止生长的阶段。

    倒是那株玄雷枝，如今已经完全长成，柳清欢折下枝头上那根雷电缠绕的硬枝，只要稍加炼制，以后便能用其召引九天玄雷降临。

    给大道树浇灌了青木之气，又去看了看仙葫芦藤的情况。

    枝头上挂着的两只葫芦，墨绿色那只已有两掌长，宝蓝色那只之前才刚结出不久，如今也长大了一倍。

    又转道去到山顶，庵摩罗果还是老样子，但湖中的青莲却已盛开了大半，露出莲芯中宝塔状的莲蓬。

    “嗯……”柳清欢摸了摸下巴，思考着要不要等混元莲完全盛放，就将之搞下炼成法器。

    反正如今的洞天已经够大了，不摘反倒是浪费。

    柳清欢愉快地做下决定，转身出了洞天。他没打算继续修炼，而是变化了形貌走出洞府。

    洞府外是林深草密的森林，放眼望去一片深浅不一的绿色，方圆千里内杳无人踪。

    这候 17BX*wX*.*cOm 章汜。在附近巡视一圈，确定近期并无外人闯入的痕迹，便来到一处开阔河谷。

    在山间丛林中蜿蜒穿梭的大河河面不宽，但却极深，因为河的上游是连绵不断的雪山，时而还有碎冰顺流而下。

    柳清欢在河滩上简单布了个遮掩法阵，选了块大石盘膝而坐，从袖中取出一只木盒。

    打开来，盒中是一株半尺来长、长得张牙舞爪、形似黑龙的仙草。

    龙变草，长在真龙巢穴旁，沐龙气而生，汲龙威而长，食之可化作真龙身。

    之前见到那对真龙母子时，柳清欢就想起了这株从神君鬼黎洞府得到的龙变草。

    此境有真龙，他若也能化身真身，或许就有了与对方一战之力？

    至少不用在憋屈地远逃千里。

    想到这里，柳清欢毫无犹豫地取出龙变草，刚凑到嘴边，那草便扭了扭茎干，一头钻进嘴里。

    他愣了愣，只觉咽喉滑下一物，紧接着便感到一股磅礴的力量在身体内猛然爆开！

    那股力量是如此庞大，还充满了毁灭一切的暴虐之意，有那么一瞬，柳清欢完全被这股可怕的力量填满身魂，双目中的清明迅速湮灭，连带眼白都被深渊般无尽的黑色覆盖。

    好在他很快找回神智，却发觉自己已经栽倒在地，在河滩上翻滚了不知几圈，身上已满是泥沙。

    砰砰砰的爆响不断从体内传来，仿佛他身体里囚禁了一只凶兽，正横冲直撞地想要撞断肋骨，从里面逃出。

    柳清欢大吼着狠狠捶了下地面，瞬间让一大片河滩下沉了一大截，冰寒刺骨的河水猛地倒灌而来。

    与此同时，他的身体开始变化，变得越来越粗壮的手臂很快撑破衣服，手背上长出一片片黑色的龙鳞，头皮也一阵剧痛，两只龙角现出形状。

    制大  制枭。山林的平静被打破，栖息在山中的鸟兽在这一天突然听到了声声龙吼，吓得成群结队地拼命往外逃。

    这种混乱持续了小半个时辰，终于，龙吼声停了下来，却在下一刻，一条黑色的巨龙从山林中飞起，直窜向九天云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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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六十五章 不要看热闹

    柳清欢第一次体会到自由遨游有多快乐，那是与作为人修在空中飞遁完全不同的感觉。

    一头扎进浓厚的云雾，任冰凉湿润的水气浸洗过每一片龙鳞，粗长的身躯雄壮又有力，一个蜿蜒就能越过大半个天空。往下望去，世界仿佛变小了很多，原本高耸的山峰此时在他眼中，就像一个个小土堆，河流更是细得几乎看不见。

    柳清欢发出一声长长的龙吟，一边在云中穿梭游弋，一边细细感受自己新得的庞大身体。

    大约七百八丈长，比那只母火龙短一点，但却更粗壮。覆盖全身的黑色龙鳞坚硬又细密，脖颈处有丰厚浓密的鬃毛，背脊突起，如同一排锋利的尖刺直达强健的尾部。

    黑龙在龙族中一向战斗力卓著闻名，也是赤白青金黑五种真龙中长得最凶恶的，脾气也最暴躁最孤僻。

    柳清欢很兴奋，虽然知道龙变草能让人化龙，但直到真正化龙那一刻，才知道这种能力有多逆天。

    他现在全身都充满了雄浑磅礴的力量，只觉天地之大，无所不能！

    突然，下方传来嘈杂的人声，还夹杂着兵戈相击、法术爆裂的巨响。

    柳清欢蓦地回过神，左右看看，发现自己因为太过兴奋，不知不觉间便飞得太远，一时之间有些分不清身在何处。

    他从云中探出脑袋，就见下方峰峦险峻、山光水色，几重殿宇落于峰顶，石阶漫漫，楼阁点缀，好一处幽僻清修之所。

    然而，此时的山前却有两方人马正在激烈对打，战斗应该进行了不短时间，地上已有大片大片的血迹，路边也躺着不少残破的死尸。

    柳清欢眨了眨眼，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交战的两方都是人修。

    穿红衣的那方是防守方，个个实力都很强大，奈何人太少，只有四五个人，被一大群服饰各异的人修围攻，此时已快被逼到主峰脚下。

    其中以两个男修打得最狠，其中红衣男子凶横无比地疯狂攻击，完全是一副拼命的架势。另一位反倒多比防守为主，且嘴部不断开阖，像是在竭力解释什么，只是离得太远听不清。

    柳清欢心下微凛，拢来更多云雾，将庞大的龙身完全藏在里面。

    那两人竟然都是地仙以上修为，特别是那红衣男子，出手狠辣至极，一把木扇舞得比刀剑还要犀利，每轮扇骨激射而出，与他交手的白衣男子没怎么样，周围的人却会倒下好几个，无不是直接颅碎腰断、身首不全。

    就在这时，一个女修跑了出来，朝红衣男子愤怒地大叫大喊，却只迎来更加狠绝的攻击。那白衣男子为了护住女修，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手心出现一座玲珑宝塔。

    却听红衣男子惨笑出声，眼见自己的同伴一个个被围攻而死，望着对面相拥的两人目露出恨意，从眉心开始，绽开一条条黑色的裂痕！

    柳清欢骇得倒抽一口冷气，顾不得再看，龙躯一扭风驰电掣，只想使出最快的速度远离这片山脉。

    这个时光叠境里的人或妖兽是不是都有毛病啊，要么一个念头就想毁去一座大城连带数以万计的凡人，要么转眼便要自爆！

    地仙修为自爆？！！

    柳清欢只觉魂胆俱裂，恨不能龙身上多生一对翅膀，这样或许能跑得更快？

    而下一瞬间，身后传来了轰的一声可怕巨响，爆开的红光犹如一场盛大的焰火，带着那红衣男子要拉着所有人一起陪葬的绝决与滔天之恨。

    天地颠倒，乾坤倾颓！

    柳清欢猛地朝前跌去，整条龙如同卷入狂风，被狠狠甩了出去。

    好在他见机得快，龙的速度也非同一般，因此虽然受到了余波冲击，但并未受什么伤。

    稳住身形后，他回头看去，正好看到一个比山峰还要高大的楼塔崩裂的画面，而原本所在地的数座山峦已不翼而飞，只留下一个大得可怕的深坑。

    想来是那白衣男子在最后一刻祭出了玲珑宝塔，将自爆的力量挡了挡，然而地仙自爆，何其恐怖，在场之人恐怕无一生还！

    太可怕了！所以看什么热闹，差点把自己的命看进去。

    外面太危险了，还是回去乖乖闭关吧！

    花了些时间，柳清欢才又找回到临时洞府所在的山峰，幸亏这边离得远，没受太大影响。

    周围的鸟兽早就被吓走，死寂一般的安静，于是他干脆躺倒在河滩上，一边平复今日受到惊吓的心肝，一边等待龙变结束。

    人修变身真龙只能持续一段时间，还需自身的肉身强度达到一定境界，且时间太长，会因为承受不了真龙的力量而爆体而亡。

    月謽曾说过，历史上最长记录是一个时辰，柳清欢也很好奇自己能坚持多久。

    粗长的身躯在河边摆了一大条，过了一会儿，感觉到远处有什么东西靠近，他又悄悄滑进旁边的大河，用河水淹没全身。

    片刻后，头顶上飞过去两个人，速度很快，眨眼就不见了。

    很显然，之前那么大动静必会引起轰动，这些人应该就是去查看情况的。

    柳清欢再无好奇心，只冷眼旁观着头顶不断有人路过，其中也有好几只妖兽，全都身形很庞大。

    心中越发警惕，这个时光叠境太诡异了，竟然有这么多强大的妖兽存在于此。那些人修也是，短短半个时辰，他就看到了三位地仙飞过去。

    好在那些人行色都很匆忙，注意力全在天边那处地仙自爆形成的深坑处，没注意到下方大河中还藏着一条巨龙。

    又大约一个时辰，柳清欢只觉身躯突然开始缩小，没多久，便重新恢复成人身。

    强烈的疲乏感袭来，五脏六腑、奇经八脉都仿佛被撑破过，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待得这一阵疼痛慢慢平复，他才发现右胸处多了一个手指长的黑色印记，与他变身的那条黑龙一模一样。

    “龙变时间接近两个时辰，如此……很不错了。”

    柳清欢全身赤裸地从水中爬出，连忙拿出衣服穿上，这才忍着疲乏感回到山中的洞府，倒头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十分黑甜，任外界洪水滔天，风云涌动，全都与他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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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六十六章 三灾劫

    银汉迢迢，晚星渺渺。

    身处山腹中的洞府已封闭了几百年，从紫金仙葫芦内冒出的仙灵之气如一尾尾颜色各异的小鱼，围绕着闭目而坐的柳清欢悠然游曳。

    仙气入体，如春雷轰隆，挟磅礴之力滚滚流动，先经奇经八脉至百会穴，循环一周后消去躁气汇入腹下天枢，次入丹田，便已似春雨淅沥，连绵不绝。

    此时的丹田内，灵力的波涛泛着璀璨光芒，就像是渗入了数以万计的繁星，浮光跃金，雾兴云涌，也衬得中央那株枝繁叶茂的灵根之树越发翠绿。

    将仙气一步步炼化为自身的法力，最终让灵力全部转换成仙元，便是大道功成、触抵仙阶之时。

    柳清欢距离仙阶还有不短的路要走，不过经过漫长的闭关修练，他的灵力已带上仙元微光，比之前凝炼了数倍，蕴含的力量也更庞大。

    而他的心境，早已在过去那些年没一刻消停的忙碌中达到圆满，因此当他再次走出山中洞府时，便是迎接第四重大乘飞升劫时。

    环顾四周，洞府外这么多年似乎毫无变化，曾逃了个干净的鸟兽都重新回来了，他当年躺过的河滩被水淹了，成为了那条大河的一部分。

    抬起头，天空风云涌动，已开始酝酿劫雷。

    “此境果然不一般，竟还能在里面渡劫……”

    望着天空，柳清欢自言自语了一句，随后便准备找个偏僻的地方渡劫。这候 章汜

    他还不想毁了自己的临时洞府，且第四重飞升劫为三灾劫，此地草深树密，劫雷一下，怕是千里之内的森林都要被毁。

    但找了一圈，柳清欢突然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望着下方险峻奇秀的山峰微微出神。

    等等，这里不是当初那位红衣地仙自爆的地方吗？

    柳清欢狐疑地环顾四周，他没看错，下面那座山峰连带附近的大片山脉，是他亲眼看着被炸没的，最后变成了一个奇深无比的大坑。

    但是现在，那么大个坑竟然完全消失了？

    柳清欢感到了诡异，但大劫将至，也没空深究，只好先略过不提。

    最后，他找到一处石头荒山，周围乱石成堆、草木不生，用作渡劫之用。

    第四重飞升劫为三灾劫，分别为风灾、火灾、雷灾。

    此三灾绝非寻常，风灾的风能直接穿透身躯，吹散人的三魂六魄；火灾之火乃九冥阴火，焚烧肉身、煅化神魂；雷灾则锤炼根骨、拷打心智。

    柳清欢历来将天劫当作另一种修练形式，因此无惧，十分淡然地望着天空越积越厚的劫云。

    起风了。

    灾风无声无息、又狂猛无比地从天际呼啸而来，地上的碎石却不曾扬起半点，唯历劫之人才能感受到它有多么可怕。

    柳清欢眼前一白，身形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只觉那风直接贯入了丹田，卷起滔天般的巨浪。

    很快，他面上覆上一层冰霜，发丝与眉毛都变成了灰白色，而灾风携带的寒意就像是刮骨钢刀，仿佛已扎入他的骨髓，侵透每一寸神魂。

    当是时，阳神真火喷涌而出，如同凝成实质的金色熔岩，吹不灭，浇不熄，盛大而又狂烈。

    灾风在这一刻变成了助长火势的柴薪，风越大，柳清欢的阳神真火便越旺，熊熊燃烧着飞腾上半空，将一大片劫云都染成了金色。

    这是一场与天劫之间的对抗，也是与天道的较量。

    柳清欢双目越来越亮，于某一瞬间心生明悟，感觉到天道法则无处不在的强大压迫力突然有所减轻，仿佛从前加诸于身的锁链被他挣断了几根，顿时只觉浑身一轻，精神也为之大振。

    竟还有这般好处？！

    柳清欢不禁狂喜，手指苍天，仰天长笑：“哈哈哈哈再来！”

    像是不满他的狂妄，就见天空裂开一道缝，轰的一声，九冥阴火倾泻而下，黑色的劫雷也一同劈至！

    脚下的大地开始震动，石山颤栗，沙石崩碎，腾起大量的烟尘。

    柳清欢沐浴在雷与火之中，承受着天劫霸道的毁灭力量，笑声却越发豪迈，也越战越勇。

    舍身霹雳踏雷火，唯修者终疯魔，天地逆旅，光阴过客，浮生若梦欢几何？

    自古仙路难行，只为弹指一瞬，天地有我！

    ……

    这一场飞升劫，持续了好几个时辰，结束时原地已面目全非，那座高大的石山仿佛从来没存在在，只剩下一地细碎的沙砾。

    柳清欢满身尘灰地走出，身上的衣袍已破烂不堪，面上却依然淡定从容，目蕴神光，锋芒尽藏。

    经历了无数凶险，忍受了无边无际的孤独，他终于达到大乘期第五层境界！

    算起来，他进入这个时光叠境也有好几百年了，念光阴之匆匆，瞬突而去矣。

    再看那远山如黛，近水含烟，隆盛的草木直漫延到天际，柳清欢也终于有了赏玩的闲适，不再急于闭关修练。

    慢悠悠朝洞府飞去，路上突然又想起那处被地仙自爆摧毁、又莫名复原的山峰，便改变了方向，准备再过去查探一下。

    那处山峰着实清幽，如果没问题，他或许可以把洞府搬到那边去，总比天天对着幽暗的洞室好得多。

    如今他也不惧那条母火龙再找上门来，便是来了，正好变为黑龙与对方打一场，测试一下变身后的实力。

    若实在打不过……那就再逃一次。

    柳清欢从不认为自己无敌于天下，因此也不觉得打输了逃走有何不对，再加上修为境界终于突破，此时的心态便十分放松和愉悦。

    他一边乘风而行，一边漫不经心地琢磨着此境草木如此繁盛，说不定林中藏着许多灵草灵药，该抽时间到处走走。

    然而很快的，他就发现不对，不禁放开神识，将下方山林覆盖住。

    “奇怪！以前倒没注意，没想到这么一大片林子，竟连一枚低阶灵草也不长？”

    莫不是又是这个时光叠境的奇特之处？

    一直走到那处清峻险峰，柳清欢也没找到一根灵草，只能无奈的放弃。

    这时，他突然发现前方半山腰处竟有两人，那两人也同时看到了他。

    其中一个身着红衣的男子笑道：“这位道友来得正好，我二人正为此峰相争，谁赢了这局棋便能得此神仙洞府，不如请你做个见证如何？”

    柳清欢望着这位昳丽容貌、洒然之姿的男修，不由得陷入沉默。制大  制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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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六十七章 时间叠影

    亲眼看着自爆了的人，如今又活蹦乱跳地出现在眼前，柳清欢不禁有些怀疑：难道时光叠境里的时间还能倒流不成？

    而在场另外一个人，清俊疏朗，矜重雅正，不就是那位与红衣男子同归于尽的白衣男修吗？

    只是看情形，两人此时似乎才刚认识，举止之间透露着淡淡的疏离。

    且两人修为也不对，本都已达到地仙境界，现在却跟柳清欢差不多，都还是大乘。

    心念电转间，柳清欢扫了眼一旁的矮桌，见那桌子红木雕漆，精巧典雅，显然非本地之物。

    “好。”他应道：“需我如何见证？”

    红衣男子看起来很是不拘小节，无甚形象地搭着一条腿坐在桌旁，用手中木扇一指地上刚出现的绯色蒲团道：“你坐一旁观看就行。”

    说完还朝对面笑道：“先前约定，道友可莫反悔。”

    白衣男修却是正襟危坐，仪态端方，闻言面上闪过一丝为难，勉强道：“不会。”

    柳清欢目光微闪，看来两人之前的约定有些不妥，才要他来见证。

    在蒲团上坐下，想了想，柳清欢问道：“本人道号青霖，不知两位道友如何称呼？”

    “顾昭，道号什么的那可太多了，你就叫我名字吧。”红衣男子道。

    柳清欢诧异：什么叫道号太多？

    就听对方又看向对面问道：“对了，你叫啥来着？”

    白衣男修肃着一张脸：“端木止风，号太曎。”

    “哦~~！”顾昭拖着长音道，仿佛刚刚才见到对方，上下左右仔细打量。

    “原来你就是那位号称怀瑾握瑜、明德至善的太曎真人啊！不对，你出身雒水第一世族端木，跑来跟我抢荒山野岭做什么？”

    端木止风面无表情地道：“这里极是清静，我欲择之作为清修之所，并无不妥。”

    顾昭刷的一下合上扇子，不悦道：“那今天这盘棋我还非赢不可了，这山我可是打算用来建派立宗的！”

    两人互望一眼，眼中仿佛都闪过火光，便都低下头专注棋局。

    柳清欢坐在一旁，有一种微妙的诡异之感，就好像他虽然还坐在这里，但全身都是透明的。

    之后发生的事情也应证了这点，那两人完全忘记了他的存在，甚至都没有再朝他这边看过来一眼。

    顾昭在得知对方姓名道号后，洒脱随和的态度转变为针锋相对，一边下棋还一边言语挑衅，令原本沉稳淡然的端木止风也渐渐火起。

    两人先于棋盘上大战，战至酣时便开始真正动手，很快就打上了半空。

    柳清欢：……

    他避到一旁，津津有味地开始观战。

    不过，端木止风竟是以太字为号，不可能是无名之辈。

    顾昭之前还提到过，对方出身于雒水第一世族，这一点也很不寻常……

    没等柳清欢想出个所以然，天空中打得正激烈的两人突然消失，如同那浮光泡影，随着一阵风眨眼间就消隐无踪。

    他愕然不已，几步到了空中：

    他愕然不已：那两人的确不见了，更离奇的是，两人动手时引发了极为强烈的法力余波，这时也已完全感觉不到。

    柳清欢皱了皱眉，猛地回头看去，就见原本空无一物的山顶多了数间殿楼，而他此时正站在半山腰的开阔场地上。

    有两人顺着山道往下走，夹杂着笑声的交谈声隔着花树传来，显是相谈甚欢。

    其中一人一转头，发现了柳清欢，以一种全然陌生的语气问道：“你谁啊，什么时候到我不餍峰的？”

    柳清欢在两人身上一扫，发现他二人修为大有长进，都到了大乘期巅峰。

    他拱手道：“本人道号青霖……”一顿，接着道：“在下柳清欢，正好路过此地，见山中景色极为清幽，便没忍住停下脚步游赏，打扰之处，还望见谅！”

    “原来如此，哈哈哈！”顾昭高兴地道，一手扯过端木止风：“看，不只你我二人觉得这座山好。”

    端木止风抢回自己的袖子，努力维持着端雅仪态，又怀疑地看了眼柳清欢。

    “你那护山大阵是当摆设吗，如何不开启？既如此，当初为何又千方百计地求我帮你布置，是不是哪天仇敌上门，也能随随便便走进来？”

    “没事开它干嘛，浪费灵石。”顾昭不以为然地扇了几下扇子：“我那些仇敌要是敢上门，岂不正好，还省得我到处去寻人。”

    见端木止风露出不赞同之色，他连忙转移话题：“柳道友既来了我不餍峰，不妨便留下做客，正好我今日还请了人，到时一起论道喝酒啊！”

    说完又朝远处望去：“都这个时辰了，炼虚子那家伙怎么还没到？”

    柳清欢原本准备婉拒的话，在听到炼虚子三个字的时候顿时咽了回去，失声道：“炼虚子？”

    顾昭和端木止风都转头看向他，顾昭问道：“你也认识炼虚兄？”

    柳清欢面色古怪，犹豫了下才问道：“可是创出坐忘长生经心法的炼虚子？”

    “是啊。”顾昭点头道：“原来那本心法已经流传得这么广了吗，要不说还得是炼虚心胸广阔呢，费尽心血创出的心法说给就给，无偿地任人修练。”

    柳清欢有种穿越时空之感，恍惚了下才回过神，道：“我与那位素不相识，不过……”

    他话未说完，就听端木止风用沉稳的声音提醒道：“他来了！”

    柳清欢连忙抬头看去，果见天边出现一道人影，脚踏清风，凭虚而至。

    顾昭与端木迎上几步，那人落下地来，露出清朗温煦一笑：“我来迟了。”

    顾昭哈哈笑道：“不迟，我也才刚把你住的地方收拾好，这次说什么也要留你多住几日，未论完全本道经前不许走！”

    炼虚子微微颔首，目光突然落在柳清欢身上：“这位是？”

    顾昭便为之介绍道：“他叫柳清欢，号、号什么来着？”

    “青霖。”柳清欢接口道，敏锐地发现炼虚子从看到他第一眼，神色就有些微变，似乎是惊讶，又像是了然于心。

    他还以为对方看出了他所修心法就是《坐忘长生经》，但出乎意料的，在下一刻接到了对方的传音密语。

    “你不是时间叠影，外来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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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六十八章 炼虚子

    时间叠影？

    不是时间残影吗？

    虽然光阴兽说过，时间残影只会在本人再次进入时光叠境时出现，但在再见到自爆后又复活的顾昭那一刻起，柳清欢便开始怀疑对方是一道时间残影。

    如今炼虚子说是叠影，一字之差，两者之间必然有什么区别。

    不过更令柳清欢惊讶的是，炼虚子竟一眼看出了他与顾昭两人的不同，且还知道外界，知道他是从外面来的。

    或许是他的惊讶太过明显，不用回答炼虚子已经猜到答案，于是又传音来一句：“回头再说。”便转头与顾昭、端木止风说话去了。

    柳清欢挑了下眉，暂时收起疑问，只站在一旁听他三人寒暄，而后又跟在三人身后往山上走去。

    看着炼虚子的背影，他不禁陷入沉思：对方选择传音入密，很明显是顾忌着在场另外两人，不想他们发现真相？

    但是，炼虚子自己不也只是道时间叠影吗？

    暗自打量对方，与曾经在古籍上见过的老者画像不同，此时的炼虚子看上去还很年轻，身材颀长清矍，修为在大乘后期。

    而真正的炼虚子，乃上古时期修士，早已飞升仙道，不可能只有大乘修为。

    那么就有一个问题，既然同为时间叠影，为何炼虚子知晓真相，一眼看出他生人的身份，顾昭两人却毫无所觉，甚至都没发现周围情况有何不对劲。

    更有一点，那顾昭性情朗阔，又极是好客之人，不仅和曾经大打出手的端木止风称兄道弟，好得仿佛一个人似的，对待炼虚子也极为热情，两人在接风小宴上聊得极为投机。

    而柳清欢虽然坐在顾昭右侧，对方仿佛无意识的就忽略了他，偶尔两人目光对视，又会猛然想起他，与他交谈两句，但一转头便又忘了。

    柳清欢也不以为忤，慢悠悠地自斟自饮，时而望着亭外的山间云雾出神。

    在时光叠境中遇到炼虚子，是他万万没想到的事，这位上古时期的大能可以算是他走上仙道的领路人，虽《坐忘长生经》只有化神期之前的心法，却给他打下了极为坚实的基础，绝不是受益菲浅四字能形容。

    后来，更以此创出空阶心法，还修了对方一门功法无量神光。

    所以，他虽与对方从未谋面，对方的恩德却不得不计。

    如此算来，因果早已种下，而今在时光叠境中遇到对方，似乎也说得过去了。

    想到这里，柳清欢缓缓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的炼虚子。

    此时已月上中天酒过三巡，端木止风不知因何事暂时离了席，顾昭也走到了小亭外，正与几个侍人交待事情。

    炼虚子也看过来，少顷，他端着一杯酒站起身，示意柳清欢跟上来。

    两人走到亭栏处，脚下是飞岩峭壁，头顶一轮硕大圆月，洒下清凉的月光。

    炼虚子对月举杯，一缕皎洁光芒便落在杯中，他却将杯子放在了一旁，很是随意地问道：“你修的是我的心法？”

    柳清欢一顿，想了想执了弟子礼，双手相揖高过头顶，又深深躬身下去。

    “是！前辈恩泽，惠及千秋万代，我幼时幸得一本坐忘长生经，由此开启的修道之路。”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只听炼虚子道：“你倒滑头得很，本人可未曾收过你这样一个弟子，还不起来？”

    柳清欢这才直起身，恭敬道：“引路之师，无日或忘！”

    炼虚子状似无奈地摇了摇头：“随便你吧，我且问你，外界如今可改换了天地，又到了何年何夕？”

    柳清欢算了算时间，道：“我进时光叠境前为人间黄道历危虚二六一年，迄今为止在叠境中呆了大约六百年，换算成外面的时间就是二十年，所以现在外面大概是危虚二八一年。”

    炼虚子生活在上古修仙界，对如今的历法记年十分陌生，问道：“那么大荒历呢？”

    大荒历是从远古修仙界、原始大陆还未崩塌前开始算，那数字可就大得吓人了。

    于是柳清欢只道：“前辈，你所在的年代被如今的修士称为上古修仙界，距今已逾百万年。”

    炼虚子很惊讶，感叹道：“竟然过去这么久了……难怪我觉得越来越虚，想要也快到时间之痕彻底消散的时候了。”

    “时间之痕？”

    “当年我原身误入此境，离开时留下的时间痕迹叠成了一道影子，也就是我。”炼虚子指了指自己。

    柳清欢若有所悟：“您的意思是，时间叠影和残影的区别便在于，所留痕迹的深浅？”

    “你跟光阴兽交谈过吧！”炼虚子了然道：“不错，痕迹越深，叠影就维持得越久，同理太浅就只能化成一道残影，无法主动现身人前……”

    关于时间与此处叠境的奥秘，实非三言两语能说清，炼虚子颇为耐心地为他解释，但柳清欢听到最后，也只听了个似懂非懂。

    他问出自己最大的疑惑：“那为何顾昭二人，似乎对自己其实是道叠影一无所知，而前辈您却能如此清醒，还一眼便看出我与你们不同？”

    “不是顾昭二人，是只有顾昭。”炼虚子看向亭子那头，道：“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因顾昭一人所起，他的叠影是一段记忆，于是便不断重复那段记忆，对其他事情的感知便会降到最低。”

    “那也太惨了，不断重复自爆的经历……”柳清欢突然反应过来：“等等，你说他是一段记忆？难道，他自爆后却没死？”

    “当然。”

    “这怎么可能！”柳清欢震惊不已。

    “怎么不能？不仅他没死，连太曎最后也没死。”炼虚子笑道：“因为太曎会一门仙法，名为回风返火，乃天罡三十六法之一。”

    “回风返火！”

    柳清欢自己就会正立无影，十分清楚天罡三十六仙法有多逆天。

    而回风返火在某种程度上，甚至比正立无影更逆天，因为此法可将某件正在发生的事，倒退回事态难以挽回之前。

    他还在震惊中，就听炼虚子又道：“至于我如何洞察真相，也因三十六法中，有一法名为回天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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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六十九章 不私

    回天返日，乃一门观察、探寻历史的仙法，可以洞察诸天，遍照阎浮世界，亿万恒沙界，并将过去发生之情景回朔呈现而出。

    人心的欲望总是盛得太满，常常好了伤疤就忘了疼，永远吸引不了教训。而常常回顾过去，观察历史，才能让心镜不蒙尘，堪破迷惘，发现真相。

    仙法回天返日，并不能真正的回天返日，也难以挽回过去的颓势与遗憾，但正视过去、现在和未来，不再犯下同样的错误，又可谓是另一种的回天返日。

    天罡三十六法，每一法都是大法门。

    恒顺地理、承天布宣，世间万事万物运行变化之规律是为法，蕴含着非常多的天道法则，修练难度极大。

    也因此，天罡三十六法渐渐隐没于光阴长河，后世之人再难寻觅，只能以三十六法为基创出许多术，威力却如天上地下。

    柳清欢所得正立无影也非今世，乃出自远古仙人道场，后花费数十载参悟，在这些年一次次使用中慢慢精进。

    但直到现在，他也还没有将正立无影修至臻境，因为有好几次都被人堪破过形踪。

    而除他以外，这些年还没遇到第二个会天罡三十六任一一法之人，却没想到在时光叠境中，一下就遇到两人。

    难怪炼虚子作为一道时间叠影，还能一眼看穿他的来历。

    “想学吗？”炼虚子突然道。

    柳清欢一怔，双目勐地放出渴求的光芒，毫不犹豫地点头：“想！”

    炼虚子慢悠悠地道：“可我凭什么要教你？”

    柳清欢小心翼翼地问：“那前辈如何才肯教我？”

    问题被丢回来，炼虚子反倒犯了难，有心想刁难一下柳清欢，或者提几个难得法指的要求，转念一想又觉没有必要，且无甚意趣。

    他一道时间叠影，除了能在此境中偶尔现出身形，且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完全消散，早就无欲无求，又何必折腾别人。

    蹙眉想了好一会儿，炼虚子叹口气道：“那你就给我念十年书吧。想必百万年后，又有许多新书可读？”

    柳清欢自无不愿，连忙应下：“平日我也喜欢收集各种典籍，别说十年，念百年都可以！”

    炼虚子随意一摆手，将一枚玉简抛过来，又无奈道：“我这辈子，最大的毛病就是好为人师，不然也不会将坐忘心法传出去。如今我留着这东西也没用，就给你吧！”

    “子之大义，明德为公，大道也！”柳清欢心悦诚服地拜道：“后世多少修士，都以坐忘心法筑起道基，前辈之恩德遗芳，山海难盛！”

    “再说下去，我这脸皮厚得可就挂不住了。”炼虚子笑道：“另外，此境的东西带不出去，玉简内的东西你要快点记熟。”

    柳清欢打量了下手中玉简，水滴状的墨玉表面有着宇宙恒沙般复杂的道纹，其重量也远超普通玉简，显然是因法而重。

    再次郑重道谢，而且能看出，炼虚子确是胸襟广阔可纳海川之人，修仙界因为有这样的人，才能延续到今日。

    想到这里，柳清欢突然心有所悟，怔怔发起呆来。

    少顷，顾昭终于交待完事情，端木止风也不知何时回来了，两人正站在亭外说话。

    炼虚子拍了下柳清欢，把他拍回神，戏谑道：“你得了我的回天返日，现在太曎那里还有一门回风返火，难道就不想要？”

    柳清欢摸摸下巴，压低声音道：“想自然是想的，但他会愿意传授吗？”

    跟炼虚子，他或许还能攀攀交情，但端木止风凭什么理他？

    更何况，端木止风只是顾昭记忆中的投影，而非其本人的时间叠影，那他会的回风返火，很可能也会受限于顾昭的记忆变得不太清楚。

    又不得不感慨，时光叠境有多少玄妙，连个记忆之人都能弄得跟真人无异。

    炼虚子高深莫测地一笑：“你可以试试，说不定呢！”

    柳清欢心下踌躇，终无法抗拒一门天罡三十六法的诱惑。

    “那我找机会试探一下吧。”

    这边两人刚刚“密谋”完，顾昭便走了过来，热情地招呼他们去看已布置好的道场。

    于是此后数日，伴着晨间清风和黄昏霞彩，以及鸟鸟的茶香，四人坐而谈经论道。

    既要试探，柳清欢便不像之前那样默默坐在一边不说话，而是积极参与到其他三人的经辩中，努力彰显自己的存在。

    很快，原本会无意识忽视他的顾昭二人，越来越长久的将目光投注在他身上，特别是讲经的时候。

    百万年的时间沉淀，修仙界发生过无数大事，虽不说于大道、术法的理解上超越先人， 但也衍化出了很多新解。

    这让另外三人都感觉很新鲜，也纷纷提出自己的见解，一场相隔百万年的古今修士之间的对话，可谓十分精彩。

    柳清欢在过程中更是受益菲浅，炼虚子不用说，端木止风以太字为号，便说明他在上古之时也是一位大能。

    而顾昭，凭他能与端木以平辈相交，且在两人关系中还占据着主动地位来看，实力也是不可小觑的。

    因此在与三人的论道中，柳清欢的眼界与见识也大为增长，对天道和法则的理解也越发深刻。

    有意思的是，顾昭两人现在局限在大乘修为内，而炼虚子明知他们的真实状况，依然与之辩得风生水起，好为人师的癖好暴露无疑。

    如此大半月，四人都觉得很尽兴，彼此间不免多了几分惺惺相惜。

    柳清欢也终于找到了机会，在一次茶闲之时，提起了天罡三十六法，并表示自己会其中一道法门正立无影，愿意拿出来与众探讨交流。

    “你会正立无影？”

    炼虚子首次露出惊讶之色，他虽能用回天返日看穿一个人的来历与过去，但也不好意思真的去翻柳清欢的过去。

    柳清欢点点头，拿出载录正立无影的玉简，且十分大方的将自己修练的所有心得全部记在了玉简内。

    炼虚子眼中闪过一抹了然，突然朗声大笑，拿出和交给柳清欢那枚一模一样的墨玉道：“既是交流，我等又岂能白蹭道友的仙法呢，顾兄你说是不是？”

    顾昭微微一愣，缓缓笑道：“的确！”

    说着，他将手伸入袖中，抽出一本青色封皮的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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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七十章 无上法门

    见顾昭拿出一本书册，柳清欢有些意外，与炼虚子对视了一眼。

    炼虚子没有动不动就用仙法窥探别人过去的爱好，此时也很是诧异，好奇道：“竟不知顾兄也会一门天罡三十六仙法，却是哪门？”

    顾昭爽朗一笑，将薄薄的书册翻开，就见银沙般璀璨的星光喷涌而出，一股肃杀之意席卷整个道场！

    “移星换斗，此法我也才刚刚开始修习，其中玄妙深如天机，正多有解不了之处，今日便拿出来大家一起探讨。”

    在座三人脸色都不禁微变，柳清欢忍不住再次仔细打量顾昭。

    这人生得比女子还美，却不显半分女气，只让他整个人更加精彩绝伦，其行事更是洒脱随性不失热情，但现在看来，他可能是在座实力最强的！

    这样的人，不可能没有在史册上留下痕迹，等下或许可以问问对方的道号，便能知道他是谁了。

    可惜炼虚子与他二人并不是生活在同一个时期，顾昭出世时，炼虚子早已飞升仙界。

    “移星换斗，可篡改天机的生杀大法！”炼虚子道：“此法排名在天罡三十六中前三啊！”

    顾昭不以为然地道：“炼虚兄的回天返日排名不也不低吗，何必做如此惊奇状。”

    “那不一样。”炼虚子正色道：“回天返日说到底也只是辅助之法，移星换斗却能改变星象，天发杀机，择逆者杀其身灭其元，择顺者逆天道改其命，此乃无上法门。”

    顾昭笑道：“三十六法哪一法不是无上法门，第一法斡旋造化更有创世之力。不过的确，移星换斗有天地伟力，也不差就是了。”

    他转头去看端木止风，对方微微点了下头，便继续道：“就如端木兄的回风返火，某种程度上甚至有逆转时间之力。而柳兄的正立无影，更隐于无敌之境。”

    总之，天罡三十六法每一法都是世间道法的巅峰之境，只是各自侧重不同。

    柳清欢还发现，顾昭并非完全不明真相，即使他现在只是一段陷在记忆循环的时间叠影，但周围环境的异常，如他这般的大修怎会没有半点察觉。

    或许就是醒悟到这点，顾昭才会没什么顾忌地拿出了移星换斗，且在之后的交流中毫不保留地道出修练心得。

    当然，几人中柳清欢是受益最大的，等同于空手套白狼，一下收获了三门天罡仙法。

    更令人欣喜的事，他还能日日与上古大能一起探究仙法之秘，想必以后真正开始修练时就能更顺利，省略独自摸索的阶段。

    柳清欢也终于打听到顾昭的来历：顾昭，的确如他所说，曾有过好几个道号，玉霄、玉真、昭华等等。还因为容貌出众，得过上古修仙界第一嫡仙之称。

    但他记载在史册上的名号，最响亮的却是天煞七星魔帝几个字，乃由仙坠魔的代表人物，其嗜杀之名令无数上古修士闻风丧胆。

    所以当柳清欢知道眼前这位光风霁月般的顾昭，就是修仙界历史上声名狼藉的天煞七星魔帝之时，很是大吃了一惊。

    不过史册上倒未记载他与端木止风之间的友谊，只提到太曎带领众修讨伐万星魔皇，最后魔皇自爆，两人同归于尽。

    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死了，但如今看来，这两人后来都没死，只是消失在了人前。至于其中隐秘，柳清欢却不好再打听。

    闲话少叙，柳清欢深知贪多嚼不烂的道理，修练一门天罡仙法便需耗费大量的时间，何况三门。所以他决定一个个来，先修回风返火。

    令吹拂过的风倒卷而回，令燃烧的火焰重回初生，于生死绝境挽回难以收拾的事态。

    回风返火并非时间禁术，却能在某些关键时刻起到宛如时间倒退的奇效，是柳清欢在三门仙法中选择先修它的原因。

    就像顾昭自爆之时，端木止风便用此术救下两人的性命，如此，人间的死亡就少了两例，或许就能挽回某种遗憾。

    不过，他很快就知道了逆天改命要付出多大代价。

    顾昭道：“无论是移星换斗，还是回风返火，都会极大地影响天道因果，因此这两门仙法每施展一次，施法之人就会遭到反噬。如果只是移了下星辰之位，改变下风向，反噬不大；但若逆天改命，天罚便会随之降临。”

    “天罚，雷劫吗？”柳清欢问道。

    “不一定。”顾昭摇头：“也可能是你的肉身从此焦枯，或是神魂日日承受无端凌迟之痛。”

    柳清欢皱眉道：“竟这般严重？！”

    顾昭反倒笑了：“我们还都只有大乘修为，算起来现在修练仙法还早了些，身上的天道法则枷锁比晋升仙阶后重得多，因此才会如此。”

    旁边炼虚子也道：“所以不用着急，也不必强求在人阶就要将天罡三十六法提升到至臻之境，够用就行。”

    柳清欢若有所悟，拱了拱手：“多谢两位的指点！”

    所谓修练日短，几人在一起谈经论道，时间也仿佛变得更快，一晃眼便是大半年。

    另外三人都是时间叠影，完全不在乎过去了多少时间，而柳清欢现在时间也很多，很能静心慢慢参悟法门。

    不过，随着光影突然变幻，原本坐在对面的顾昭突然消失不见，连带旁边的端木止风身影也迅速淡去。

    “他们切换记忆片刻了，我们走吧。”

    炼虚子早已见怪不怪，很有经验地起身就往山外走。

    “快走！谁知道他们会切到哪个片刻，要是自爆现场，我可能不死，你却要遭。”

    于是，柳清欢便随着炼虚子一同离去，只是有些欲犹未尽地望了望不餍峰。

    “你可以回头再来找他们，只是那两个家伙同归于尽后，会把你完全忘记，到时还要再认识一遍。”

    见炼虚子一脸麻烦的样子，柳清欢不由笑了：“那我们现在去哪儿，去你洞府吗？”

    炼虚子奇怪道：“你想去我洞府做客？”

    柳清欢无语：“不是你说想看后世典籍，还要我给你念十年书吗？”

    “哦这事！”炼虚子一拍脑袋：“差点忘了。不过不急，我们先去另一个地方逛逛。”

    他神秘一笑：“一个绝对会让你大开眼界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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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七十一章 神树建木

    既然炼虚子这么说，柳清欢便也生出了一丝好奇。

    他跟着对方，穿过连绵不绝的林海与草原，翻越高耸如世界屋脊的雪山，又在无尽汪洋中飞了好几日，才远远望见那不可思议的所在。

    那是一株巨树，生在大水间，粗壮笔直的树干顶着天立着地，繁茂的枝叶如罗伞般展开，宛若支撑着苍穹，无数飞禽在枝叶之间穿梭飞舞，走兽在枝干上跳跃奔跑。

    “神树建木！”柳清欢失声叫道。

    炼虚子笑咪咪地道：“不错，这就是一株传说中能于天地人神之间，建起沟通桥梁的神树建木，也不知是哪个时间叠影带进来的，自我来到此境，它便一直存在于这片巨海之中。”

    他撸了撸袖子，显得兴致很高，一副准备大打出手的样子：“那树干上被人掏了很多洞，不过现在应该都有主。走！我们去抢个大的！”

    柳清欢只好跟上，离得越近，越发觉得海中的建木经天纬地一般，其树干之粗壮便如一座笔直矗立的山峰，树皮茎干闪烁着沉郁的紫晕光芒，显示其树龄不低于数十万年。

    炼虚子是直接朝树顶方向飞去的，那里有个巨大的巢，有鸾凤探出头颅，目光冰冷地望过来。

    而最东边，一根粗长的树枝垂落到海面上方，又深又缓的呼吸声传来。

    柳清欢定睛一看，才发现那根树枝竟是一条真龙，其尾部缠在枝干上，数百丈长的龙躯却整个悬空耷拉着，一副睡得昏天暗地的样子，其它鸟兽皆不敢靠近那片区域。

    柳清欢嘴角不由得抽了抽：倒挂着还能睡这么香，那条真龙怕不是条懒龙吧！

    而龙悬于枝，凤筑巢于顶，此般奇景，的确令人大开眼界。

    好在炼虚子并没打算去招惹那两位，选中了主干靠近顶部的一个树洞，落在附近的枝叶上。

    他二人的到来，引起了不少鸟兽的骚乱，不过它们大多只敢在下方和远处偷窥，并不敢到上面来。

    很显然，这株建木已自发形成等级制度，越靠近树顶实力越高，地位也越高。

    所以下面鸟鸣兽吼好不热闹，树顶位置却很有几分幽静。

    阳光从茂密的枝叶间洒落，留下一个个明亮的光斑，风送来大海的气息，夹杂着一丝清凉的水气，一切都仿佛沉淀在静谧而又安宁的氛围中。

    炼虚子将正对着的树洞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对洞内传出的低吼听若未闻，很是满意地道：“这个洞不错，我就选这里了！”

    又转头问柳清欢：“你是跟我住一起，还是自己另选个洞住？”

    “我另外找个洞住吧，这样也方便些。”柳清欢道，拿出轩辕剑：“可要我和你一起清理？”

    “不用，一只狮虎兽而已。”炼虚子笑道：“你先去把住处找好吧，也好早点安顿下来，我们可能要在这里呆不短时间。”

    柳清欢便也不强求，只点了点头，准备四处看看。

    没走多远，身后就传来一声震天的兽吼，他回头看去，一只身形庞大的狮虎兽如疾电般从洞里冲出，全身鬃毛金灿发亮，一口獠牙狰狞恐怖，目露凶光，威势骇人！

    柳清欢猜测这只狮虎兽的实力，大概比当初在荒古神墟遇到的那几位妖圣低一点，但也低得不多。

    却只见炼虚子挥袖甩出一片青光，先是挡住对方凶猛的扑击，然后神情一肃，身上气息疾速攀升，然后一声轻喝！

    那狮虎兽猛地一震，就如同当头被狠狠打了一棒，身躯摇摇晃晃，双目神光也在一瞬间变得散乱，显是神智已陷入短暂的混乱。

    柳清欢觉得这一幕莫名有点熟悉，想了想，眼前突然闪过一道灵光。

    他怎么忘了，这一招他也会啊！

    坐忘长生经心法每升一个大阶，就有一个附带法术，而炼虚子此时使出的，便是化神期最后一个法术：威吓！

    短时间内造成大幅提升实力的假相，却能起到真正的、威慑震吓敌人之奇效！

    但自从升上空阶后，柳清欢自创了空阶心法后，他就再没使用过坐忘心法附带的法术。

    而炼虚子此时使出“威吓”之术，其威力竟如此巨大，完全突破了心法的极限！

    柳清欢目光大亮，打定主意回头就找时间，找对方好好请教探讨一下坐忘长生经心法。

    确定炼虚子无需帮忙，他便沿着树干前行，继续去寻找自己的洞府。

    这棵建木神树实在太粗了，绕着它走就如同绕山，那蕴着紫光的树皮坚硬又韧性极强，轻轻敲击会放出玉石般清脆的回响，想要挖开却极难。

    柳清欢朝下方望去，那些鸟兽多是在枝叶间筑巢，或是在粗壮的分枝上挖洞，主干上的洞穴却不多。

    毕竟只是临时洞府，柳清欢也懒得费那个力，寻了小半个时辰，终于让他寻到个现成的洞穴。

    那洞位置很是巧妙，隐藏在一处枝干分叉的底部，洞口看上去不大，里面倒还宽敞。

    神识探进去，柳清欢意外地发现洞中空无一人，也不知是外出了，还是本就无主。

    不过，不管有主没主，现在这个洞就是他的了！

    柳清欢随手在洞口处布下一道禁制，这才踏入其中。

    洞内分里外两间，外间约有三四丈长宽，角落散落着一些啃噬过的碎骨，地面、墙壁上有不少污迹，显示出原主人并不太良好的生活习惯。

    里间则更大一些，比外间足足大了两倍，除了靠墙处有个树叶草枝铺成的窝，并无其他杂物。

    柳清欢勉强满意，将里外走了一遍，将全部杂物用一道旋风全部扫出去，又挥洒出十七八个扫尘咒、净水咒，这才拿出一套防御法阵布下。

    其他布置就不太上心了，不过是摆上桌椅、几案、炉鼎、蒲团等物，神农鼎就不拿出来了，他怕炼丹时把房子给烧起来。

    弄完这些，柳清欢便去寻炼虚子，对方已将狮虎兽赶跑，洞府也布置得十分雅致，连茶炉都已经烧好。

    而茶桌旁，坐着的除了炼虚子，还多了一位红衣女子，以及她调皮捣蛋的儿子。

    柳清欢的脚步一顿，很想抚额：这两位怎会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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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七十二章 拼力量就没输过

    坐在炼虚子对面的母子俩，正是柳清欢刚进时间叠境时遇到的那两条真龙。

    他站在门口有些进退两难，如果可以，他并不想节外生枝。

    也许那母龙跟顾昭一样，隔段时间就清空在叠境中的记忆？

    然而这种可能很快就破灭，炼虚子已看到他，招呼他过去，引得那对母子都转头看来。

    “是你！”红衣女子柳眉倒竖：“好哇，总算找到人了，吾儿一剑之仇今日就叫你偿还！”

    说着就站起身，竟是不由分说想要动手！

    柳清欢脸色一沉：既然对方不依不饶，他自也不可能畏缩。于是当下手腕一转，抽出轩辕剑！

    “等等！”炼虚子急忙起身挡在两人中间：“怎么回事，你们……有过节？”

    红衣女子怒道：“当初就是这人砍了我儿一剑，要不是我及时赶到，我儿差点就被他杀了！”

    “你别急，也许其中有什么误会呢？”炼虚子安抚道，转头就向柳清欢使眼色：“柳小子？”

    柳清欢心领他的好意，却缓缓摇头道：“并无误会。那时我刚进叠境，见一龙欲屠满城凡人，于是怒而出手，的确打算斩杀对方。”

    他面无表情地看向躲在红衣女子身后的男孩，仗着有人撑腰，男孩凶狠地朝他呲牙，得意道：

    “我娘说了，那些凡人就是蝼蚁，想杀就杀！”

    柳清欢冷冷瞥了眼他，炼虚子也皱了皱眉，不赞同地道：“丹殷，虽然你们是龙族，但肆意屠杀凡人也不对吧？”

    红衣女子——丹殷不以为然地道：“这个世界以强者为尊，几个凡人而已，杀就是杀了。炼虚你让开，今日不好好教训一下对方，以后我母子还有何颜面再回龙潭！”

    炼虚子终于黑了脸：“我已与你说过真相，如今你我都在时间叠境中，你出不去，更不可能回到你龙族的老巢！”

    丹殷呆了呆，面上却现出狠色：“凭什么！我儿出生便被困于此，从未见过外面的世界，管它什么叠境，便是毁了此境我也要带他出去！”

    炼虚子不耐烦道：“你们母子俩的真身早就离开了此境，现在的你们不过是时间留下的两道影子，何必还要执着于妄想？”

    丹殷露出傲然睥睨之色：“你等凡修，根本不知真龙的力量有多强。废话少说，你让不让开？再不让，别怪我连你一起打！”

    炼虚子眼中闪过一丝嘲讽：上古时期大妖大能遍地，真龙神凤还未搬到仙界僻静之处，横行霸道于世间，很看不起凡人修士。

    然而如今的世道早已变了，像他们这种来自久远过去的时间叠影大多时候都在沉眠，随着痕迹越来越淡，数量也越来越少。但这位却不甘心，每次醒来就想打破叠境逃出去，却从未成功过。

    炼虚子还欲开口，身后传来一声轻咳，就听柳清欢道：“前辈，不用劝了。”

    “可是……”炼虚子担忧地看向他：“你们实力相差太大，你打不过她的，不要因一时意气而去送命。”

    柳清欢郑重道：“前辈放心，她杀不了我的，等下你看了就知道。”

    说着，朝丹殷挑衅一笑：“你既执意要动手，我必奉陪到底！不过这里是别人的洞府，要打就出去打。”

    他转身朝外走，果然听见对方低声细语跟自己儿子交待了几句，就跟了上来，笑容不由更加冷冽。

    闭关这些年，他偶尔也会走出洞府变身成真龙，主要是为了熟悉龙族的身体和战斗方式，却一直还没机会实战过。

    如今对方既然送上门，正好检验一下变龙后的能力，实战才是最好的经验！

    柳清欢身形几闪，很快远离了神树建木数百里，扑进海上浓密的水雾中。

    身后红衣女子紧追不放，见此怒喝一声：“想逃？”也一头扎进水雾。

    这时，就听一声深沉威严的龙吟，声传四海，天地皆闻。

    丹殷猛地一顿，心下泛起狐疑，忍不住回头望了望。

    那倒吊在建木枝干上沉睡的懒龙还挂在那里，从头到尾连尾巴都没动过。

    她的儿子一脸兴奋地跟在炼虚子身边，远远的望着这边。

    难道这片海域还有第四条龙？

    而被她锁定气机的柳清欢突然消失，一股雄浑、狂暴的真龙气息仿佛刚刚冲破禁锢，山呼海啸般倾泻而出。

    丹殷心中一凛，娇艳的红唇微微张开，发出的却是与娇小身形完全不匹配的、惊天动地的一声龙吼！

    刹那间，方圆千里都因这声吼而剧烈震动，气温急剧攀升，浓郁的水雾迅速蒸腾消散。

    突然，一只黑色的巨爪如同撕裂开空间，猛地倾覆而下！

    丹殷露出一丝冷笑，竟是毫不畏惧双方此时体型的巨大差距，身上的红衣瞬间化作燃烧的烈焰，涌向她的手掌，而后又呼啸而出，化作一只赤红的巨大拳头冲天而起，迎向那落下的巨爪。

    都是真龙，即使她现在是人身，力量却完全不会受到人身的限制。

    “砰！”

    然而这一次她却失算了，对方的力量似乎更胜一筹，一爪拍碎赤焰火拳，也将她扫飞出去，重重砸向海面。

    又是轰的一声，海水被砸出一个大坑，又瞬间涌回，吞没丹殷的身影。

    而空中的水雾此时也彻底消散，露出黑龙庞然的身躯，身上的黑色鳞片在日光下耀出斑斓光芒，比虹彩还要绚美。

    它低着头望着海面，就见海水激流涌动，很快就如烧开了般冒起沸腾的水泡，一条浑身赤红的火龙猛然窜起！

    无视四周渐渐飞腾的火焰，黑龙不带犹豫地冲向海面，蛮横地用身体将对方撞得再次飞出去！

    火龙愤怒地咆哮出声，灼烈龙息从口鼻喷溢而出，正准备张开大口，就见一道黑影袭来。

    那是黑龙粗壮有力的龙尾，挟万钧之力猛地一甩，狠狠拍在了她的脑袋上！

    “嗷！”火龙吃痛地跌入海水，到了嘴边的龙息被迫吞了回去，而黑龙完全不给她喘息之机，比她优雅瘦长的身躯更加粗壮的龙身掀翻海水，再次扑来。

    拼力量，柳清欢就没输过。

    因此，远处站在炼虚子身边的男孩此刻一脸震惊又茫然，呆呆望着母龙被那条黑龙暴打，那是纯粹肉身力量的较量，极致的凶猛而又残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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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七十三章 二龙相斗

    小男孩很是为自己母亲担心，同时也十分不解，为什么之前弱得只能逃走的人修，突然就能变成跟他们一样的真龙，还跟他母亲打得旗鼓相当。

    他不明白，但一旁的炼虚子却看得很清楚。

    柳清欢现在能占据上风，全因一开始抢到了先手，其后攻势狂勐凶暴又连绵不绝，如此才压着母龙丹殷打。

    但很难说这种局面能维持多久，只要让丹殷找到一丝机会，战局就很可能会迅速翻转。

    炼虚子拉住想要往那边跑的男孩，心下又不由得感叹：据说黑龙是龙族中战斗力数一数二的，红龙却是最弱的，如今看来的确如此。

    “放开我！我要去帮我娘，你放开！”

    男孩在他手中挣扎吼叫，炼虚子不咸不澹地道：“你确定你是去帮忙，而不是送死？”

    此时那边的战况，已根本容不进其他人插手，谁靠近都可能被二龙相斗的余威所伤。

    两条真龙体型都十分庞大，时而嘶咬着飞上高空，里面又纠缠着跌入大海，将整片海域搅得如同要翻覆了似的，卷起的大浪足有上千丈之高。

    身后，神树建木高耸入云，在狂涛骇浪中依然巍然屹立，许多鸟兽便躲在枝叶间，一边悄悄探出头观看龙族间的争斗，一边兴奋地交头接耳。

    就连树顶上的巨大鸟巢，五彩神凤也一瞬不瞬地盯着海面，那只倒悬着睡觉的龙也睁开了眼睛。

    战势越来越激烈，正如炼虚子所料，柳清欢拼尽了全力才取得暂时的优势，再加上变龙的时间限制，他必须得尽快结束战斗。

    再次用蛮横的力量将火龙撞得砸进海里，又趁对方一时没缓过来时扑上去，粗壮的尾巴直接缠住对方的身体，两爪齐上，撕扯下一大把美丽的红色鳞片。

    火龙吃痛，愤怒地回头喷出一大口龙息，如熔岩般的火焰让海水都燃烧了起来，周围顿成一片火海。

    柳清欢却没躲，龙息对同族的伤害会减低很多，趁着对方回头的一刹那，一口狠狠咬住对方的喉咙！

    “嗷~”火龙痛叫出声，不得不放弃喷吐龙息，想要挣脱对方的纠缠。然而黑龙的身躯极为强健有力，与之相比，她的龙身就要瘦长单薄不少，令对方绞缠得越来越紧，力量也越发大得像是要绞断她。

    她全身都开始往外冒出火焰，龙鳞越来越红，就连龙角都变红了，整条龙就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散发出极致恐怖的高温。

    柳清欢即使皮糙肉厚，也感觉到了一阵阵灼痛，却依然不肯松开口，反而咬得更深。

    因为松开，他将再也没有机会。

    锋利的牙齿刺入对方咽喉，鲜血灌进口中，腥甜，滚烫。

    身下的龙躯挣扎得更加厉害，咽喉不管对何种生灵来说，都是一处致命要害。

    “住手！”炼虚子的声音突然传到两人耳旁，带着一丝无奈与劝解：

    “两位，再继续下去就是不死不休了，何必呢？”

    火龙眼中闪过不甘，奈何要害被人拿住，终于回复了一点冷静，强硬道：“是他先对我儿动手的！”

    炼虚子不耐烦地道：“你儿现在不是好好的嘛！丹殷，你这脾气也太睚眦必报了，看在过往交情的份上，我劝你一句：冤家宜解不宜结，得饶人处且饶人，不要因一点小仇怨，就给自己招来一个强大的敌人！”

    火龙勃然大怒：“你什么意思，莫非想帮他？”

    柳清欢算是见识到这位有多霸道了，而且冥顽不灵。

    果然，就听炼虚子的声音冷了下去：“你既这么想，那就是吧！我与他勉强也算有几分师徒之谊，帮他也理所当然。所以现在，收回你的龙焰！柳清欢，你也放开她！”

    有炼虚子这话，柳清欢十分干脆地松了口，同时将绞缠对方的力量收回，身躯一扭飞上半空。

    转头再一看，身上好些地方都烧伤了，坚硬厚重的黑色鳞片被烧焦，一动就纷纷脱落往下掉。

    不过对方付出的代价显然更大，背上被撕开好几道又长又深的血口，咽喉处更是一个大血洞。

    她愤恨地瞪着空中的黑龙，以及飞过来的炼虚子，对自己儿子喊道：“过来！”

    之后，母子俩没再多说一句，转身就飞速离开了。

    炼虚子叹了口气：“算了，反正再过些年他们就会忘了今天发生的事……你还不变回来？”

    柳清欢甩了甩尾巴，飞入云层，提前结束了龙变。

    只是一恢复人身，便觉之前的灼伤更加疼痛，又晃了好几下才稳住，强烈的乏力和疲惫感同时涌来。

    这是龙变的后患，变身真龙对人族的身体负担太大，好在现在还不足两个时辰，他勉强还能撑得住。

    与炼虚子往回飞的路上，只听对方说道：“你放心，丹殷只在某些个处特别顽固偏激，今日她吃了亏，反倒会收敛性子，不会再来找你了。”

    柳清欢无所谓地点点头，想了想，又问道：“她想逃出时光叠境？”

    “痴心妄想而已。”炼虚子道：“我们是受时间法则约束的，只要离开此境，就会立刻变回最初的影状，所以逃出去也没用。”

    说着，炼虚子便不由一叹。

    “实际上，虽然你来自百万年后的修仙界，但并不代表此境就存在了百万年。时光叠境其实是存在于时间裂隙中，并在时间的长河中不断跳转跃迁，也许下次跳转就会在千万年之后了。而丹殷不可能找得到自己的真身，而找不到真身并打败对方，她就永远只是道影子。”

    “你们还能去更远的未来？”柳清欢十分诧异：“那未来……”

    话一出口，他便知自己逾矩了，打听了不该打听的事。

    难怪炼虚子之前并未提及这点，时光叠境的奥秘果然神妙。

    他突然有个想法：“如果我一直呆在这里面不出去，是不是就能去到未来？”

    炼虚子笑了笑：“你可以试试，不过会产生何种后果，我就不知了。”

    柳清欢也只是突发奇想，他可不敢试，只要与时间有关的东西都是最大的禁忌。

    “你伤得不轻，要不要先回洞府疗下伤？”炼虚子转移话题道。

    柳清欢嗯了一声：“只能这样了，等我伤好了再来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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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七十四章 不知年月

    柳清欢神色淡定与炼虚子分别，回到自己不久前才收拾出来的树洞，关上门，将防护法阵打开。

    一转身，他突然一个趔趄，连忙扶住洞壁，脸上也终于露出痛苦之色。

    每一次龙变，都是一场对肉身强度和力量的锤炼与考验，而这一次考验尤其艰难，难到柳清欢觉得自己的身体即将崩溃。

    再加上他此时全身多处烧伤和烫伤，在外硬撑着，但一回到洞府心神又一松懈，瞬间就连抬腿的力气都没有了，不得不靠在墙上暂缓。

    好在如此虚弱的样子并无外人看见，外人只看见他变成威猛霸道的黑龙，将另一条真龙逼走，不会知道他其实拼尽了全力，一结束变身就几乎连站都站不稳。

    不由得自嘲一笑，颤着手拿出几颗丹药吞下，等稍稍恢复点力气，柳清欢一步一挪，走到后面洞室倒头就睡。

    这一觉睡的时间尤其长，凭借着青木圣体强大的自愈能力，身上的伤势在睡眠中也得以慢慢修复。

    期间，炼虚子曾来过两次，但见他洞门紧闭，在门外叫了两声，得到模糊的回应后便离开了。

    等柳清欢再打开洞府已是几个月后，彼时天清气朗，风平浪静。

    这片海就像被时光遗弃的角落，几月前的二龙之战只是沧海一粟，激起的浪花一转眼便已平息。

    更多时候，神树建木巍然沉默，生活在树上的鸟兽活得自在又糊涂，既不去回忆过去，也不去思考未来。

    伤好之后，柳清欢便依约每日前往炼虚子洞府，不过是念几页书谈几本经，偶而也请教些道法秘术。

    炼虚子不爱下棋，却喜欢坐在洞外的树干上，折一段木枝充作钓竿垂钓。

    他们住在建木靠近树顶的位置，离海面不知几千丈也，那鱼竿更是连线都没有，只有一缕将断未断的光丝悠悠飘扬，就从未见钓上过一条鱼，倒是总有心思古怪的家伙咬线。

    有一次，炼虚子兴致勃勃地去收竿，拉上来只铁背黑纹的大龟，死咬着连钩都没有的光丝，最后成了他俩品茶时的桌子。

    可恨的是这家伙还偷吃东西，不管是柳清欢放在一边的经书，还是用完未收的笔墨，以及炼虚子的衣摆袍带，一错眼就被它嚼进了嘴里。

    如此闲适、平淡又热闹的日子，转瞬间就是十好几年，柳清欢竟也不感到枯燥。

    他只觉时间太短，连一门天罡三十六法都还未参悟透，炼虚子就要离开了。

    “我只是一道时间留下的影子，几时现于人前不由自主，几时消失也没有原由。”炼虚子道：“近日我感到自己又要陷入‘沉睡’了，与你说一声，且莫惊慌。”

    柳清欢很是不舍：“那以后可还有再见之日？”

    炼虚子笑道：“大道者，入於虚无，存乎於天地，不必拘于某时某刻。”

    也就是说，以后再见的可能极低了。

    柳清欢便也不再纠结，起身郑重地一鞠到底：“多谢前辈这些年的指点与教诲，前辈虽未曾收我为徒，我却不敢忘却师恩。外面的世界天高水长，仙道不朽，或有再见一日的。”

    “哈哈哈哈！”炼虚子大笑：“也是，不过你要小心，外面那个我架子可大得很，不像现在的我这般好说话。好了，你且去吧，趁还有几日我要四处走走，顺便也跟一些人告个别。”

    都是长生路上的人，没那么多离情别绪，柳清欢便又行了一礼，收拾了下东西回到自己的住处。

    炼虚子第二日便离开了，没多久，便有鸟兽来争夺他的树洞，很是吵闹了几天。

    柳清欢暂时不打算离开，直接封了洞口再次闭关。

    世界重新陷入寂静之中，水雾云霞在建木神树的枝叶间流动，树顶上的巨巢轮换了好几次住客，那条倒悬的睡龙不知何时已悄然消失，树下多了一群蓝羽金冠鸟，每日里叽叽喳喳。

    柳清欢闭了一百多年关，便出了门，开始四处游历。

    这处时光叠境大得出奇，地阔天远，山海连成片，大漠中有荒废的古城，林深处藏着华宫重殿。

    然而也空得出奇，林子再深也无多少灵物，宫殿再大却人踪寥寥，而且还可能下一瞬就不见了。

    叠境中有些东西会因某个叠影走过而改变，每到这个时候，柳清欢便越发觉得时间太过奥秘，种种变化难以摸清。

    他也遇到了不少前人留下的叠影，脾气好的便攀谈一二，顺便交流下修练心得。至于那些性格乖戾的，便要敬而远之，以免再像遇到火龙母子那样起争端。

    他还回不餍峰找了找顾昭，再次与那二人结交上，然后重开道场，坐而论道。

    在时光叠境中的游历，让柳清欢收获甚多，能在此境留下影痕的修士修为都不低，各自经历也很丰富，交流切磋都让他受益菲浅。

    闭关，游历，再闭关，再游历。如此往复，直到他大乘第五层境界快要修得圆满。

    柳清欢后来都忘了记日子，也不知自己到底在叠境中呆了多少年，但离开的时间已经到了。

    当他再次站在祭台上，看到台子四角镇守的光阴兽，恍惚了好一会儿，周围的景象才映入眼帘。

    柳清欢嘴角不由得抽了抽：云铮还真是不客气啊，此时山谷内已完全变了样，一座座石殿将祭台整个围在中间，穿着文始派和紫微剑阁服饰的门人来往不绝。

    “太尊！”

    一队文始派弟子发现了他，连忙跑过来拜见，底下很快就多了一片脑袋。

    “起来吧。”柳清欢微微抬手，一边往下走，一边问道：“我进去多久了，门派可好，负责此地事务的弟子是谁？”

    一个衣摆上绣着几片竹叶的弟子忙上前回道：“回禀太尊，负责此地的是黄长老，门派也很好，这些年没发生什么大事，您在时光之穴里面呆了七十年。”

    “七十年……”柳清欢有些诧异，也就是说他不知不觉中，竟在叠境中呆了差不多两千年。

    “哦，我那几只灵兽出来了吗，还有你们姜师叔呢？”

    “只有姜师叔还没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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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七十五章 心胸怀寰宇，犹念草木春

    “念恩还没出来？”

    柳清欢有些意外，不过想到姜念恩性情沉稳，且极有毅力能吃苦，能坚持这么久也属正常。

    他又问道：“除了你姜师叔，如今还有多少门人在时光叠境里修练？”

    “回禀太尊，目前还有天星峰的月华长老和灵溪涧的白师叔，在二十多前进去的，其他人得等他们出来才能再进。”

    柳清欢略一思索，便知门派为何如此安排。如今天地大劫还未结束，魔族还未被打退，门里必须留充沛的人手驻守，以及应对紧急时刻的调动。

    所以门派只安排了一些弟子在时光叠境外巡逻守护，一切以低调行事为准。

    柳清欢很快就发现，云铮将祭台所在的整块大陆都用大阵隐匿了起来，还在山谷内建了两座星门，直接通往文始派和紫微剑阁，最大程度减少了人员频繁往来引起外界注意的可能。

    驻守此地的黄长老很快赶来，与之同来的还有紫微剑阁一位合体修士，恭敬地上前拜见。

    柳清欢便随口问他：“云铮现在在门派吗？”

    对方回想了下，道：“我家太尊前些年被九天仙盟请了去，现在应该还在青冥天上，青木前辈可是有事要找我家太尊？”

    “没什么要紧事，只是想找他要几套新的阵法，他不在就算了。”柳清欢道，转而问起外界的情况。

    黄长老答道：“如今天地大劫进入了平稳期，虽然时而还能听到某个界面重叠或出现空间裂缝的事，但比以前少多了。还因为魔族的大部分兵力都被牵制在魔界战场上，现在人间界的秩序也恢复了很多。”

    “九幽那边没帮忙？”柳清欢想起自己那个有些乌龙的盛大洗尘宴，又问道。

    黄长老略带一丝不屑地撇撇嘴：“他们倒也帮了些忙，不过他们自己也内乱得很厉害，根本腾不出手来。”

    “内乱？”

    “是啊，九幽有一部分人和妖族投靠了魔族，反过头来对自己界面烧杀抢掠大造杀孽，九幽正忙着镇压他们，反倒要我们帮忙。”

    柳清欢皱了皱眉，却并不感到意外。

    有些人天性就暴虐嗜杀，这样的人青冥这边也有，因本就修的魔道，转投魔族一方也不足为奇。

    大致了解了如今修仙界的情况，柳清欢与两人分别，便通过星门回到了文始派。

    这次回来，他正好赶上一批新弟子入门，看着一个个虽然稚嫩却朝气蓬勃的脸，不由得有些欣慰。

    亲自主持了入门仪式，祭了天，又拜祭过开派祖师文始真人，柳清欢拿出一卷玉帛。

    所有文始派弟子，以及站在两侧的数位长老，现任掌门严正风，大衍和陆恩明等人，都看着他郑重其事地将玉帛用盒子装好，往盒上打了数道复杂繁琐的秘法，又贴上数道封符，供在了香案最高一层。

    大衍奇怪地问道：“柳师弟，你将什么东西放上去了？”

    柳清欢作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吩咐底下的弟子先散去，留下各峰峰主和长老等人，又命严正风去关了太一殿正殿大门。

    他站在大殿之上，见下面众人都好奇地看着他，终于开口道：

    “玉帛之中，记载的是天罡三十六仙法其四，分别为正立无影、回天返日、回风返火，以及移星换斗。”

    一石激起千层浪，殿内安静了一瞬，然后猛地炸开。

    “仙法？！”

    “我没听错吧，天罡三十六……传说中的……”

    “柳太尊说的就是天罡三十六仙法，不可能骗我们……”

    一向山崩于前也面无表情的陆恩明脸色都变了，倏地抬头望向高案上那个被层层密封的盒子，眼中闪过激动之色。

    大衍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地问道：“柳师弟，你的意思是，要将这四门仙法献给门派，还是只是供在祖师爷面前？”

    柳清欢一笑：“我既拿出来，当然就是献给门派。”

    说着，他又从袖中取出四枚玉简，道：“那一卷便供在太祖案上，这四枚玉简收进藏经阁，以后门中弟子皆可修练。”

    “皆可……”

    殿内再一次炸了，所有人都难以置信又热切无比地看着他手中的玉简。

    “当然，修练仙法也是有门槛的，修为至少也要空阶以上，最好是凭借门派贡献度，换取修练的机会。至于多少贡献度，怎么换，就得你们来另行制定规则。”

    他将玉简递给一旁的严正风，严正风明显手抖得厉害，差点没接住。

    “是、是太尊，我们等下就商量……”

    “为什么？”这时，陆恩明突然问道，但话刚出口又猛地打住，自觉失言。

    但他的这一问，或许也是很多人真正想问的。

    就像凡人中敝帚自珍的匠人，自家的手艺必须藏得严严实实，生怕被外人学去，夺走了生财之道。

    修仙界也是如此，每个修士所修功法或秘诀都乃机密，轻易不会与人道之，以免被人摸清底细。

    再放大些，门派、世家等也都有独门秘法，有的甚至是立派之本，绝不准许外传。

    比如文始派的《文始真经》，只有一小部分从一开始就被看好，且经受过考验的弟子才能修行。八大分峰也有各自的功法，像莫邪峰的《沧海罗生剑典》、竹林山的《竹心种剑术》，除了本峰弟子，其他峰也不能偷学。

    作为文始派弟子，学了门派的功法，得到各种门派福利，便相应地要承担起守护门派之责，为门派做事，教导门中弟子等。

    但这并不表示每个人的个人修练心得、自创功法等，或是从其它渠道学到的秘法，全都要拿出来，无私奉献给门派。

    天罡三十六法便是柳清欢从外界所得，是他个人所有，谁都没有资格朝他索取。

    而今，他却做出决定，要将四门仙法给予门派，也难怪陆恩明会感到疑惑。

    柳清欢了然一笑，目光忽而悠远如隔云端：“我这次进入时光叠境，遇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他教会我何谓师者，何谓传承，何谓初心不忘，何谓致真高远。”

    他轻轻一叹，感慨万分：“心胸怀寰宇，犹念草木春。如果不是他，我也得不到这几门仙法。”

    大衍问道：“他是？”

    柳清欢道：“你们中可有人修过《坐本还元》心法？”

    有两三人举起手来，他点了点头：“《坐本还元》留传至今，便出自他所创心法《坐忘长生经》，虽残缺不全还简化过，却令无数人受益。他本名司马承祯，道号炼虚，乃上古大能修士。”

    底下一片静默，柳清欢笑了笑，又道：“如今这世间，天罡三十六法早已失传，我既机缘学得，怎能再藏之掩之？自该传承下去，令其在人间重放光芒。”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除了门派以外，我还会将一份拓本，放到九天青冥大孤山的哀郢祠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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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七十六章 人心

    “除了门派以外，我还会将一份拓本，放到九天青冥大孤山的哀郢祠里。”

    柳清欢话音刚落，就见大衍和陆恩明的脸色都为之一变。

    大衍斟酌着委婉道：“这、你的心意是好的，但这世间却有太多人心思叵测。寻常一件玄天之宝便能引得各方不择手段的争抢，如果知道你手上有天罡三十六仙法，恐怕……”

    “不妥！”陆恩明干脆直接地道：“财不露白，九天仙盟和青冥天上那些人不是什么好人。”

    “是啊！财宝外露，只会引来群盗仗戈而夺，你就算有天大本事，那也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还有门派和门中数万弟子在这儿，他们要是从你处得不到想要的，会不会把主意打到门派头上？”

    大衍神情严肃：“兹事体大，柳师弟再考虑一下吧！”

    见两人误会，柳清欢不由愕然，又忍不住微微一叹。

    世情如此，恶比善大，为善者需比为恶者更加小心才行。

    他解释道：“师兄多虑了，虽说我打算将仙法放入哀郢祠，但并不打算通过九天仙盟，也不欲大张旗鼓。”

    大衍怀疑地道：“那是我们想岔了？也对，以柳师弟你一向谨慎低调的为人，怎可能做出立危墙之下的事！”转而又好奇道：“你打算怎么做？”

    “不知两位师兄对哀郢祠了解多少？”柳清欢问道。

    “那是座祭祠。”陆恩明道：“只有立下大功德者，才能被供奉其中。”

    “不错！”柳清欢道：“哀郢祠是青冥最高规格的祭祠，祠内悬挂着许多画像，只有曾经为青冥做出大贡献之人，才有资格位列于哀郢祠，庄严肃穆，闲人不得进。”

    “哀郢祠共分九层，还收藏着许多至宝和天阶功法典籍，可凭贡献值换取。我之前因为毁去无边魔海魔族的魔都，曾进去过一次，知晓里面的格局。”

    柳清欢早在做出决定时就已深思熟虑，此时道来很是顺畅：“哀郢祠的防御外紧内松，守卫都在祠外，祠内反倒没安排人。到时我只需进入收藏功法典籍的那一层，将四枚玉简分开置于不起眼处。”

    他淡淡一笑：“如此，既不暴露自身，也能达成我的目的：将天罡三十六法留于世间。至于以后谁有缘得之，便与我无关了。”

    大衍和陆恩明都没进过哀郢祠，听不出他的法子有何破绽，闻言都明显松了口气。

    “那就好！”大衍想了想，笑道：“最妙的是，能进哀郢祠的人至少都立下过大功，如此还能避免仙法被恶徒学去。”

    “你等都听明白了？”大衍转头看向下方。

    “柳师弟将仙法玉简留在门内，是本门弟子之福，但这福若泄露出去，便可能引来滔天大祸。此乃本门绝密中的绝密，相信各峰主和诸长老都明白其中厉害，出得这门，就绝不允许私下再谈论今日之事！”

    众人连忙应喏，在座都是文始派的老人，对门派的忠诚经受过无数次考验，是值得信任的。

    哀郢祠他们也知道，那是极少数人有幸才能进去的地方，而且进去也很大可能根本找不到记载仙法的玉简。而文始派弟子只要门派贡献值够，就能在藏经阁学到仙法。

    想到这里，不少人都掩不住喜色，殿内凝肃的气氛很快一扫而空，都热烈地讨论起多少贡献值能换取修练一门仙法。

    柳清欢终于能坐下来歇一歇，刚端起茶盏，陆恩明也走了过来。

    “柳师弟，你近日可是就要上青冥？”

    “是的，师兄。”柳清欢道：“进哀郢祠还得经过九天仙盟，不过我之前接的仙盟任务挺难，应该足够再进一次哀郢祠。”

    陆恩明点了点头：“我准备过几日就去时光叠境，门派就交给你和大衍师兄了。”

    柳清欢笑道：“那正好，你把仙法带进去，正好在里面修练。”

    陆恩明难得的也露出一丝浅淡笑意：“我便是想来问一下，你刚从那里出来，不知里面是怎什个情况？”

    柳清欢自然知无不言，他俩也不去参合殿中其余人的讨论，自在一边喝茶闲聊。

    不过，没等柳清欢起身去找九天仙盟，九天仙盟便派了人来，说要请他前往青冥天。

    “只一道传讯符的事，倒劳烦你辛苦跑这一趟。”柳清欢客气道：“可是又有什么要紧任务？”

    来人依然是皓元，来自九天仙盟的大乘修士，闻言大笑着道：“知道道友勤勉，却不知道友竟如此勤勉！不过，我这次带的仙盟任务却与以往不同，这趟我可是争着来的，特地来告诉道友一件大喜事！”

    柳清欢脚下一顿，奇道：“大喜事？从何说来？”

    皓元笑容更盛：“道友应该知道，自从灵空山的太乙真人仙去之后，青冥四极就少了一人，如今只剩下三位极尊。”

    柳清欢没懂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好继续往下听，就听对方接着道：

    “本来空出来的极尊之位早该换人补上，但正好赶上天地大劫，就一直耽搁到现在。最近这几年局势稍稳了些，于是我们讨论了下，都认为道友你堪当这一极，如今仙盟已拟出几个号，请你去便是商量这事。”

    柳清欢这下是吃惊不小：“仙盟想封我为极尊？”

    “不是仙盟想封你，仙盟只负责推举人选而已。”皓元忙道：“我们征求了各方各界意见，另外三极尊也一致表示了同意。”

    柳清欢面色渐渐古怪，好一会儿才道：“这也……太突然了！”

    他差点以为自己已将天罡三十六仙法献了出去，还被九天仙盟知晓了实情，才砸给他个虚名号以示嘉奖。

    青冥四极尊听起来地位尊贵超然，实则并无实质权利，也就名头响亮而已。

    不过话又说回来，名头响亮便已是极大的好处，很多人求都求不来的。

    但柳清欢已经有了个道魁的名头，青冥四极……

    心念电转间，他缓缓开口道：“但我的修为才大乘第五重，貌似达不到极尊之尊吧？”

    皓元笑道：“修为是可以修的嘛，以道友的天资，修到大乘后期相信也用不了多少年。当然最重要的是，大家都认为以道友的实力和品性，以及这些年为修仙界所做的贡献，足以被奉为青冥四极之尊位！”

    见柳清欢只是目光深邃无比地看着他，眼中似乎闪过无数东西，又似乎什么都没有。

    皓元顿时有种被对方看透全身乃至神魂的错觉，表情不由得渐渐变得不自然，才听到对方轻笑一声。

    “是吗，我竟不知自己贡献已大到，能名列四极尊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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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七十七章 太微

    人之在世，每走一步都会在时间里留下痕迹，而仙法回天返日便能看到这些痕迹，追溯到那些过去的影子。

    柳清欢在时光叠境中一呆那么多年，除了闭关修练，就是在参悟三门天罡三十六法，虽不能说完全通悟，但也有了三分火候。

    幽深的光芒在他眼中闪过，皓元的身边便闪现出无数光影，这些光影外人无法看破，却已将皓元最近的行动轨迹完全展现出。

    ‘看上去似乎没什么问题……’柳清欢微微沉吟，对于九天仙盟突然推他上四极尊位依然心存疑惑。

    不过，只略看一眼也看不到太多，但再探下去必然会让对方察觉，所以暂时便罢了。

    皓元还在喋喋不休诉说成为极尊有多少好处，柳清欢思量半晌，开口道：“今日劳烦道友，只是我这边还有点事，可能要过两日才能上青冥天。”

    “那我就在仙盟恭迎道友来访了！”皓元拱手道。

    送走了人，柳清欢便去找大衍闲坐，顺便问问他的意见。

    “这是好事啊！”大衍高兴道：“‘太’字为号，更多是对修士生平品行的一种肯定，代表此人得到了很多人的认可和赞誉，且在修仙界声望很高才行。”

    柳清欢有些不以为然：“终究是些虚名，我也不缺那些。”

    大衍好笑道：“你自然是不缺，毕竟你道魁的声名更大。不过，道魁的封号主要侧重于实力，与太字封号还是有些不同的。”

    “我只怕盛名太大，反受其乱。”柳清欢说出自己真实的想法：“另外，九天仙盟这次的态度似乎也太过热切了些，也不知他们此举是否另有深意。”

    “深意？”大衍想了想，走到窗前望了眼晴朗的天空，又掐了一回指：“应该问题不大。反正人家既然愿意给你，你接着就是，难道你还想拒绝不成？”

    “那倒没有。”柳清欢索性丢开来，不再去多想，到时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行。

    “我准备过两日去青冥天，可能会在那边的洞府呆一段时日，如今陆师兄又去了时光叠境，师兄有事就让弟子去那边找我。”

    大衍笑咪咪地挥手道：“去吧去吧，反正门派最近也没什么事。看在你拿回来的那一大堆灵材法器，让门派宝库充盈了不少，这次便放过你！”

    柳清欢打揖笑道：“那就多谢师兄大人大量了！”

    ……

    两日后。

    大孤山波云山居，在几百年后第一次中门大开，一列文始派弟子站在门旁，迎接它真正的主人。

    柳清欢一眼望见站在众弟子之首的女子，便招手道：“笑笑，过来。”

    “师父！”笑笑连忙上前来，此时她将头发都挽了起来，显得比过去更加娴静成熟，温柔可亲。

    柳清欢应了一声，笑道：“看来你这些年过得不错，修为也涨进不少……好，如此你母亲也能放心了。”

    想起年少时的好友乐乐，他不免心生感慨，很遗憾没能在对方辞世前见上最后一面。

    笑笑脸上闪过一抹黯然，很快又豁达地道：“是啊，母亲最不放心我，但也最放心我。她说就算她不在了，还有念恩在，还有师父在，没有能欺负得了我。”

    说完，她狡黠一笑，模样跟乐乐当年差不了多少。

    柳清欢也不由笑了：“小鬼灵精！”又问道：“你怎么没去叠境？这般好的机会，可不能错过。”

    笑笑跟着他往内走，一边道：“不行啊，念恩现在还没出来，我得替他在这边守着。”

    文始派在青冥没有驻处，很多时候，波云山居就成了文始派对外联系的据点，因此这边的弟子要负责不少事务，的确也离不得人。

    只听笑笑道：“师父，九天仙盟今天派了人过来，现在就等在客殿那边，您要见吗？”

    “让他过来吧。”柳清欢道，在波云山居正殿坐下。

    不多时，皓元便带着两个仙盟之人走了进来，手中还带着一本金字银底的锦簿。

    “青霖道友，你可算上来了！正好，我今日把给你拟号的册子带了来，你先选一个。”

    他似乎从未想过柳清欢还有不接受极尊之封的可能，脸上满是笑意，将锦簿递过来。

    柳清欢打开，只见首页上已列了好几个号，都是以太字为首。

    他一边看，一边慢悠悠地说道：“青冥四极尊传到现在，应该有不少位了吧，以太字为首的号怕也早都取了个遍，难为你们又想出几个。”

    皓元哈哈笑道：“可不是么，我等搅尽脑汁，连辞典都搬了出来，不过道友放心，你的号必不与前人相同。怎么样，可选出你中意的？”

    柳清欢打量着锦簿上那几个字，落在其中一个上：“微？”

    皓元道：“道友道号青霖，霖者，春王大雨霖以震，万物以嘉，泽润无声，于细微间恩被苍生。又云，见微而知著，睹始而知终，道友远见卓识，慷慨正气，却虚怀若谷，以苍生为念，实令人敬佩矣！”

    柳清欢不禁汗颜：果然不愧为九天仙盟的人，要不是他定力足够，怕不是要被皓元这一顿猛吹吹得东南西北都找不到。

    至于对方口中那人，应该是天下第一圣人，反正绝不可能是他。

    他合上锦簿，直接道：“行吧，那就这个微字。”

    皓元立刻躬身行了一礼：“拜见太微极尊！”

    跟着来的两个仙盟之人则直接拜下去：“拜见太微极尊！”

    看得一旁的文始派弟子一愣一愣的，也都跟着往下跪。

    柳清欢：……

    “皓元道友请起，你们也都起来吧！”

    皓元直起身，又道：“封尊大典仙盟已开始着手准备，道友无需操任何心，我们必会安排得妥妥当当。到时各方宾客纷至沓来，共襄道友之盛事，或许还能将多年来人间界的沉郁之气一扫而空。”

    柳清欢皱了下眉，道：“大典还是一切从简吧，毕竟如今天地大劫还未结束，与魔族的战争也还没取得胜利。”顿了顿又道：“大家都挺忙吧，还是不要劳师动众为好。”

    “这……”皓元迟疑。

    “就这么定了。”柳清欢不容拒绝地道：“对了，给仪式添加一道步骤，到哀郢祠里祭拜先烈，以及那些在这几百年浩劫中牺牲、罹难的逝者。”

    皓元这个倒没犹豫，翻到锦簿后面几页，拿起笔记了下来。

    柳清欢道：“另外，我过些日子要进云中仙地一趟，跟你说一声，我就不特地去仙盟那边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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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七十八章 祭死者魂，慰生者心

    云中仙地曾经是一块仙界之地，后破碎沉沦到下界，被封在青冥，入口就在大孤山上。

    有人曾在云中仙地看到过一株造化仙根，而柳清欢的万木峥嵘甘露瓶与造化仙根原本是一起的，合起来就是一件混沌至宝。

    所以，他早就想走云中仙地一趟，奈何时间总是不凑巧。

    “道友想进云中仙地？”却见皓元露出一丝为难之色：“但仙地已经封闭多年，很久没对外开放了。”

    “仙地封了？”柳清欢奇道。

    “是啊。”皓元目光微闪，一言难尽地道：“道友可能还不知，仙地内不知何时长出了一株地血魔戾藤，等我们察觉有人失踪的时候，它已吞噬了好几个大乘修士，晋阶成戳日藤。”

    “地血魔戾藤？”柳清欢一怔。

    这名字有点耳熟啊，似乎在哪里听过……

    突然，他双目大睁，猛地想起一事：何止见过，他曾经就遭遇过一株地血魔戾藤！

    是了，两千多年前，宝镜宫，忘仁道人，薛意。

    薛意！

    皓元以为柳清欢只是在惊讶，继续说道：“地血魔戾藤在未沾染上修士血肉前倒也不难灭除，但一旦沾染，就会晋阶成戳日藤，能轻而易举毁掉一个界面，据说连日月都能戮杀。”

    柳清欢面色顿时有些古怪：地血魔戾藤晋阶之后，叫做焚天魔皇藤，再再晋阶，才是戳日藤。

    云中仙地内若果真有一株戳日藤，恐怕并不像皓元所说，只单单吞噬了几个大乘修士那么简单。

    如果云中仙地真的失踪了很多大乘修士，而九天仙盟很久之后才发现，那仙盟就有重大的失察之责。

    “所以道友你看，云中仙地现在真的进不得，你看要不还是……”皓元询问地看向他。

    柳清欢沉吟了下，道：“仙地一直这么封着也不是办法，那戳日藤放任这么久不管，也不知成长到了什么程度。”

    他这么说，皓元目光便为之一转，试探道：“道友的意思是，你愿意进去帮忙探查情况？”

    柳清欢笑了笑：“当然，反正我近来也无事。”

    皓元哈哈一笑：“你的事可不少呢，马上就是封尊大典，到时必有无数道友从各界赶来恭喜你，接下来可有得忙。”

    说到这个柳清欢就觉有些头疼：“别，一切从简。最好将大典换成哀郢祠的祭礼，也不必以我为主，以仙盟的名义举办即可，然后在祭礼后简单宣布一下就行。”

    说到这里，柳清欢叹道：“天地大劫这么多年，那些在与魔族的争战中牺牲、罹难的修士，才更该好好祭悼一番。”

    话已至此，皓元连忙劝说，面上却不由露出思虑之色。

    其实柳清欢如此做，反而能让九天仙盟涨一波声望，倒也不是不可行。

    见柳清欢心意已绝，皓元又劝说了几句，最后也只好作罢，拱手道：“道友大义！”

    把封尊大典改成祭典，仙盟还有很多事要商议，因此两人又就此商量了一番，皓元便急冲冲地离开了。

    而之后的数日，柳清欢几乎没有一刻空闲，不断有请帖被送到波云山居，每日的宴请更是不断。

    他虽然并不是每个都去，但总有些人是不能拒绝的，比如太清、太昊等人的邀约。

    另外，他也在寻找一个人，一个神龙见首不见尾、已经很久不见踪影的人。

    在宝镜宫出现过的血魔戾藤晋阶而成的戳日藤，又出现在云中仙地，而宝镜宫是囚禁忘仁道人薛意的地方，这事说与他没关都不可能！

    那家伙在两千多年前，在他的帮忙下进过云中仙地，也不知他在里面干了什么，竟然造成今日这般情况。

    然而，发了好几封传讯符给薛意，却都石沉大海。

    柳清欢无法，只能将此事暂时放在一边，继续忙碌于每日的交际往来中。

    直到祭典即将开始前一天，一张字条才被悄悄送到波云山居，打开来，上面只有几个字。

    “七日后，颢天境松风台。”

    柳清欢若有所思地将字条投进一旁的香炉中：弄得这般玄虚，薛意搞什么鬼呢？

    ……

    是日，天昏地瞑，秋风瑟瑟。

    自那年魔界突然降临，与九天青冥空间重叠在一起始，青冥天便再也不复日日晴空万里的好天气，总给人一种晦暗压抑之感。

    哀郢祠是一座九层石塔，因饱经风霜，塔身表面已有不少地方覆上了青苔。

    平日里，此塔幽僻得宛若坟地，静静地屹立在大孤山半山腰上，只有门口古松下的老者每日守着紧闭的塔门。

    而这一天，塔前虽然依然寂静，却是一种肃穆的静。修士们排成列，几乎从半山腰排到了山脚，俱都鸦雀无声，沉默凝重。

    塔门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慢慢开启，青烟袅袅飘散，露出立在塔中的高耸玉碑。

    一缕细碎的光芒缓缓滑过碑身，通篇以真仙文刻下的祭文一个个亮起，有洪大的钟声响起，传遍整个大孤山，传到下方的九天云霄。

    气氛庄重俨然，九天仙盟现任盟主真一真人走上前，站到了玉碑下，开始诵念悼文。

    柳清欢与太清等人站在一旁，眉眼微垂，手中握着一柱香。

    仪式前，他已趁着准备祭典的时候，将四枚誊写有天罡三十六仙法的玉简，分散放到了收藏典籍的塔室内，此时心无旁骛，也默默念着悼文。

    这几百年来，为了抵御魔族入侵，整个人间界付出了极大代价，无数修士陨落，还有比修士多得多的凡人惨遭牵连，生灵涂炭。

    此一祭礼，祭死者魂，慰的却是生者心，终究与生死无关。

    有了这么一场隆重庄严的祭典，之后柳清欢的封尊之礼便简省了许多，他就站在哀郢祠前，接受了一众人的祝贺。

    他虽不怎么在意，但显然别人都很在意，文始派来了一大批弟子，云梦泽和万斛界各门各派也都派了人来。

    “拜见太微极尊！”

    “拜见太微极尊！”

    整齐的喊声响彻大孤山，此刻之尊崇，恰如烈日当空，盛极一时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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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七十九章 玉仙阁

    颢天境，位于青冥西北边缘处，靠近浊渊附近，薛意会选择约在此境见面，多半是看在它位置足够偏僻的份上。

    薛意，本是忘仁道人割裂神魂制造的一具化身，身上的秘密多得足有千斤重，再加上忘仁道人当年结仇无数，所以他向来行踪诡秘，轻易寻不着人。

    柳清欢赶到颢天境松风台时，却看到了一座位于松林中的小镇，镇上张灯结彩，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而且，行人中高阶修士还不少，只这一会儿，他就见到好几个合体修士走了过去，而街边小楼上，隐隐散出的气息也表明有大乘存在。

    一问才知，此地正有一家商会在举办拍卖会，因此四面八方的修士都赶了来。

    柳清欢很是无语，因为刚刚才办完封尊大典，他这次出来就改换了容貌，这下可该如何找人？

    薛意那家伙怕不是故意的吧！

    走入小镇，唯一的主街两边都是摆摊的修士，柳清欢干脆也不着急了，顺着街道慢慢逛过去。

    这种路边小摊上基本没什么好东西，但因为东西杂，有的时候也能寻到些古怪新鲜的小物件。

    而在街尾的空地上，一座由数间宫殿组成的玲珑阁金碧辉煌，宝气冲天，其高高的门楣上三个斗大的字：玉仙阁。

    柳清欢挑了挑眉：难怪今日这里如此热闹，玉仙阁的拍卖会必然会引得四方来人，而有大乘修士赶来，说明这场拍卖会规格还不小。

    玉仙阁算是修仙界最大的几个商会之一，在青冥和九幽都开有分店，背景雄厚且非常神秘。

    不过作为半山书院的人，柳清欢比别人知道得多点，这玉仙阁很可能与几个大界传承悠久的古门派有关。

    正准备进到阁内看看，突然一个男童从旁跑过来，蒙头就想要往他身上撞。

    柳清欢目光一扫，准备挪步的脚动了下又放回原地，任那男童撞上来，然后顺手将他提了起来。

    “你干嘛，放开我！”男童很凶，挣扎得很用力，小手却摸了过来，想往他手里塞东西。

    柳清欢抓得很牢，提着他到了一旁的小巷内，才将之往地上一丢，嘲笑道：“薛意，你可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竟连小孩都装起来了！”

    刚刚爬起来的男童动作一顿，再抬头时身上的气息就完全变了，抱怨道：

    “你就不能假装没看出来吗，我本来准备送个信就走的，没得闲功夫跟你叙旧。”

    柳清欢闲闲道：“忙什么，参加玉仙阁的拍卖会吗？”

    “知道就好！”薛意理直气壮地道：“这次拍卖会上有件东西是我的旧物，我必须拿回来！”

    柳清欢顿时有了兴趣：“什么旧物？”

    “一件机关宝匣。”

    “哦，里面藏了什么？”

    薛意顿时哑然，瞪着他不说话。

    “哈哈哈！”柳清欢大笑：“以我对你的了解，那匣子必然很难打开，就算是打开，别人也肯定发现不了你藏的东西。”

    “没有！”薛意断然否认，转移话题道：“你不是想知道云中仙地的事吗，还问不问了？”

    “当然要问！”柳清欢道，左右看了看：“咱就在这儿说？”

    这条巷子虽然静，外面却人来人往，说话并不方便。

    薛意不爽地哧了声，转身朝外走：“欠了你的！”

    两人穿过大街，来到一座酒楼前，柳清欢跟在薛意身后径自上到二楼，进入一间包厢。

    外面的人声瞬间被屋内自带的法阵隔离，薛意掐了个诀，身形便噌噌直长，转眼间便恢复本来模样。

    他往窗边椅子上一瘫：“问吧，想知道什么？”

    柳清欢在对面坐下，提起几上的茶壶摇了摇，施施然给自己倒了杯茶，这才问道：“云中仙地那株地血魔戾藤是不是你带进去的？”

    “是！”薛意干脆道：“不过它能晋阶成戮日藤可不怪我，我也没想到啊，当时本是用来阴一个仇人的，在它长成焚天魔皇藤后就当场将之除了，谁知道还被它逃出一根半须去。”

    柳清欢眉头不禁微皱：他很清楚薛意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人，作为心思叵测、诡诈毒辣的忘仁道人的身外化身，薛意行事也一脉相成的乖张偏激，会如此直接撇清关系简直就在意料之中。

    “怎么地？”薛意翻起眼皮，斜着眼看来：“听说你前几天正式成为青冥四极之一，今天来，不会是来追究责任，想替那九天狗盟把我抓回去吧？”

    柳清欢叹了口气：“我倒想……就怕打不过你，你那些诡谲手段怕是没几个人能顶得住。”

    这倒不是柳清欢自谦，要知道忘仁道人当年被整个修仙界追杀，依然活蹦乱跳的没人杀得了他，一手结合了阵法、禁制、法则的机关术天下无双，不知坑杀了多少修士。

    “算你识相！”薛意哼了声，眼中闪过满意之色。

    柳清欢道：“我打算过段时间就进云中仙地一趟，所以来问问你里面的情况，另外，你若有对付戮日藤的法子也顺便说下。”

    “你要进仙地？”薛意诧异道，想了想摇头：“已长成的戮日藤可不好对付，是连日月都能绞杀的存在，而且你要特别小心，那家伙还很阴，最喜欢偷袭。”

    他将可能的应对方法说了下，又将仙地内情况一一道来：“不过我上次去都一两千年前了，现在里面可能早已大变样，还是得你自己去看。”

    柳清欢点点头，感叹道：“话说你到底有多少仇人？都多少万年了，照理说你原身以前那些仇人，也该飞升的飞升、作古的作古，怎么还整日里躲躲藏藏，找人都不好找。”

    “仇人嘛，旧的去了自然还有新的。”薛意无所谓地道，说完又忍不住好奇道：“你干什么一定要去仙地？”

    柳清欢瞥了他一眼，笑道：“你那个宝匣里藏了什么？”

    薛意立马站起身，开始赶人：“走走走，想知道的都告诉你了，没事你赶紧走！”

    柳清欢忍不住一笑，慢悠悠道：“谁说我要走了？玉仙阁的拍卖会，我也很感兴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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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八十章 玉仙阁拍卖会

    既然赶上了拍卖会，柳清欢自然也不打算错过，去看看也是好的。

    至于薛意的秘密，他虽然好奇，却不会强行探问。

    而正如柳清欢拿薛意没办法，薛意也阻止不了柳清欢做什么。

    他冷哼道：“玉仙阁的内部拍卖会可不是人人能进的，你有他家的玉仙令吗？”

    “没有。”柳清欢道。

    薛意哈哈哈嘲笑道：“那你就跟那些低阶修士一起，参加外场的拍卖吧！”

    柳清欢记得自己封尊大典的观礼宾客中，玉仙阁也派了人去，还曾托人递过贺礼，只是他不收礼，后来应该是退了回去。

    想到这里，柳清欢拿出块不久前才到手的青玉牌，其上祥云环绕、瑞光氤氲。

    在薛意目瞪口呆中他走到门边，朝候在楼梯旁的小二招手：“把此牌送去玉仙阁，找他家讨一块一品玉仙令。”

    小二面露犹豫，陪笑道：“这，一品玉仙令……”

    他突然张大嘴，眼睛瞪得老大，因为看清了青玉牌上正中以古体篆字写着的“太微”二字。

    “太、太、太微！”

    柳清欢朝他一笑：“去吧！”

    “是是是！”小二连忙应道，转身就往楼下跑。

    柳清欢关上门，回到窗前坐下。

    对面的薛意一脸鄙夷，阴阳怪气地道：“太微极尊，好大的面子啊！”

    “有面子不用，岂不浪费。”柳清欢笑道。

    ……

    第二日，傍晚。

    玉仙阁大门前，来参加拍卖会的修士络绎不绝，又有趁机摆摊的、叫卖的、看热闹的，把个原本偏僻清静的小镇搞得热闹非凡。

    外场的拍卖会是对所有人开放的，只要有玉仙阁的入门令，就能进去。但内场却要求很严格，修为不够身份不够，连门都不知道开在哪里。

    薛意一转眼又变了副模样，带着柳清欢熟门熟路的从侧门进了玉仙阁。

    拍卖场在一个宽敞的花厅举办，整个厅内摆放了不少屏风和花木，有的还垂下了一层朦朦胧胧的青纱，将座位彻底分隔成一个个相对隐蔽的空间。

    两人进了一个没人的隔间，很快，他们这个隔间的青纱也落了下来。

    周围细微的声响顿时消失，薛意放松地往椅子上一躺。

    “玉仙阁破规矩多得很，像这种场一般都是暗拍，所以一会儿你要是看中什么，出价时需得好好琢磨一下。”

    “暗拍？”柳清欢诧异道，看向一旁接待他们的玉仙阁合体修士。

    对方躬身道：“是的，太微极尊，到时我们会报个底价，您只需将出价写在纸条上，我们集齐所有人的出价后，最后价高者得。当然，为免出现争议，到最后所有人的出价都会当场公开。”

    “有点意思。”柳清欢微微笑道：“你们挺会做生意，如此一来，咱们还得想想别人会出多少价。”

    玉仙阁修士也笑道：“只是为了让真正想买宝物的人得偿所愿而已。”

    挥手让他退下，柳清欢对薛意道：“你那件东西确定能得手？”

    薛意神秘一笑：“肯定能，我那东西一般人看不懂，到时肯定没几个人出价。”

    说着，又很不爽地朝外瞥了眼，压低声音道：“玉仙阁太硬了，我得到消息也太晚了，本想私下找他们把东西买回来，结果他们说上拍卖会的宝物不能私下交易，哼！说白了还不是欺负我没背景！”

    柳清欢凉凉道：“你可以把你的真实身份亮出来，他们肯定立刻双手奉上。”

    薛意泄气地往椅背上一靠，摆手不再说话。

    他原身忘仁道人，恐怕刚泄露了身份，下一刻就有仇人找上门来。

    他们说话间，外面一直有人经过，那层青纱能让外面看不见里面，但里面往外却没有阻碍。

    柳清欢随意往外一瞥，目光突然顿住，忍不住咦了声。

    “怎么？”薛意也往外看去，正好看到一个身着青色道袍的大乘男修走过。

    “看到个以前认识的人！”柳清欢脸上闪过惊喜，起身往外走了一步，想了想又坐回来：“算了，等拍卖会结束后再说。”

    他看到的人姓叶名惊，道号重楼上人，在浊渊那段时日，他与此人相交甚笃，只是后来再没机会见面。

    没想到对方如今也已经晋阶大乘，柳清欢突然想起，叶惊曾说过他就住在颢天境，难怪今日能在此遇到。

    闲话少叙，拍卖会很快就正式开始了，一个老者走出来先简单说了下开场，很快便拿上了第一件拍品，一只足有一丈多高的紫金大鼎。

    “赫，一开始就上这样的重器！”

    薛意一下来了精神，坐直身。柳清欢今天本没打算买东西，顿时也有了兴趣。

    老者站在鼎旁，介绍道：“昆吾鼎，混沌至宝，可镇压气运，包罗万象。其内蕴含空间法则，有一方混沌世界，可护佑亿万生灵。”

    拍卖场内除了老者的声音，便鸦雀无声，但很多隔间的青纱都无风而起。

    薛意满眼火热，很快又偃旗息鼓：“可惜！这东西是大门派用来镇派的，我买来都没地方换。”

    他凑近过来：“怎么样，有没有兴趣，我记得你有个门派？”

    柳清欢面露思索，好一会儿才叹道：“混沌至宝昆吾鼎，我文始派现在底蕴不够，怕是镇不住这样的重器。再说，我门派已经有了一件黄道鼎，暂时还能用着。”

    薛意无趣地退回去:“那你可想清楚了，如此重器可遇不可求，以后再想找就难了。”

    此时老者已介绍完昆吾鼎，说道：“底价两万仙灵玉，或者等价之物。各位道友可以将出价写在天纹纸上，然后交给侍者封存。”

    “真不要？”薛意又凑过来：“这东西只要进了大门派，除非把那门派打下来，就不可能再找得到了哦！”

    柳清欢被他烦得，一把将其推开：“没钱！”

    “我不信！”薛意怀疑道。

    “那可是两万仙灵玉，一块仙灵玉能兑换一万极品灵石，两万就是两百万！”

    “你青冥四极啊，还没两百万极品灵石？哈哈哈！”薛意大笑，东倒西歪的完全没个正行。

    柳清欢黑着脸，但考虑了半天，还是忍不住拿起一旁几上的天纹纸。

    “这才对嘛！”薛意跟牛皮糖似的，再次凑过来：“你打算出价多少？”

    柳清欢犹豫：“你觉得？”

    薛意正色道：“这种重器，会买的没几个，但买的肯定会出高价。”

    这话说得柳清欢差点泄气，他是真没多少仙灵玉，打的主意依然是用丹药和灵草来补。

    最后，他在天纹纸上写下三万两个字，招来候在青纱外的玉仙阁侍者，将纸条交给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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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八十一章 神机匣

    玉仙阁侍者接过柳清欢的出价纸条，一路小跑到了老者身边，而此时，老者手上已经有了另外两张纸条。

    “三百？”薛意一脸的不敢置信：“三百仙灵玉你就想拿下昆吾鼎？我看你还是不想要！”

    柳清欢耸耸肩：“试试呗，也许能捡漏呢。”

    他当初在弥云的万界拍卖会上，以一百五十块仙灵石拍得了天罚鞭，同样是混沌至宝，给昆吾鼎出价三百块仙灵石也不算低了吧？

    想到这里，柳清欢又想起就在同一场，闻道却用了七千八百块仙灵石拍到的洪荒钟，只因为，洪荒钟是一件洪荒之宝。

    那也是他迄今为止见到的唯一一件洪荒之宝，听说闻道已经回了人间界，还有人说闻道在青冥天，但这次他的封尊大典对方却没出现……

    柳清欢径自沉思，一点都不着急的样子，薛意反倒有些沉不住气，见又一个玉仙阁侍者将纸条交给老者，立刻嘲笑道：“你没戏了！”

    不过，就像之前薛意所说，这种用来开场的重器出价的人一般都不会多，最终老者手上也只有三张纸条。

    他打开第一张，看了一眼后展示给所有人：“混沌至宝昆吾鼎，七座，出价三百仙灵玉。”

    柳清欢他们所在的位置就是七座，这念的是柳清欢的出价。

    老者接着打开第二张：“十一座，出价两百八十块仙灵玉。”

    薛意“嚯”了声，一巴掌拍在柳清欢肩上：“不会真让你捡到漏吧！”

    柳清欢隐隐也有了点期待，眼见着老者找开第三张纸条，念道：“十九座，五百仙灵玉。”

    薛意顿时往后一靠，骂道：“五百？这得多想要，才出这么高价！活该多出一百多块仙灵石！”

    柳清欢失笑道：“要怪也只能怪玉仙阁搞这种拍卖形式，大概对方是真想要吧。”

    没拍到昆吾鼎虽然有些遗憾，但想到能节省三百块仙灵玉，似乎也能接受了。

    拍卖会继续，不过之后的东西品阶低了不少，毕竟一场拍卖会有一两件混沌至宝镇场，规格就已经很高。

    一次能看到这么多宝物，即使只看看，也十分赏心悦目了。

    然而，随着一件件拍品上场，拍卖会已经进行两个多时辰，薛意的脸色却越来越差。

    “你那件东西还没上？”柳清欢问道。

    薛意不想说话，只嗯了一声。

    “拍卖会快到后半场了，玉仙阁已经开始上先天至宝，后面应该还有两三件玄天，最后再以一件混沌压轴。”

    柳清欢摸了摸下巴，道：“你的东西现在还没上，说明玉仙阁对其的评判品级不低啊。”

    “不低个屁！”薛意气急败坏地道：“那东西就一个紫墨天罡石精做的匣子，哪有什么品级！”

    他有些焦躁地在屋里走来走去：“这事不对，肯定有哪里出了问题……”

    “能出什么问题？”柳清欢猜测道：“紫墨天罡石精也是天阶灵材，而且硬度还极高，你还将之雕成机关匣，玉仙阁看重也很正常吧？”

    “不正常不正常！”薛意念叨道，眉头皱成了川字。

    “你没见过那只匣才这么说，那是当年忘仁亲手做的，外面看就是个盒子，打开第一层也只是一个以天堪地舆术设置的普通机关匣。”

    他顿了顿，才接着道：“它还有的太乙秘数阵，第三层的二十八周天星辰关……一共是九层，层层机巧相扣，一层比一层更隐秘难开。”

    柳清欢他愣了愣才道：

    “玉仙阁能人那么多，就算打不开机关匣后面几层，也必然能看出其不凡吧？”

    薛意摇头，神情凝重地道：“我相信原身的能力，这世上除了我自己，绝对没人能打开第九层，能开到第五层的都少之又少。”

    柳清欢知道薛意的机关术极其厉害，但不知他厉害到这种程度，对此也没什么好说的，与此同时好奇心也更胜。

    “你到底在机关匣里藏了什么好东西，真不能说吗？”

    “说了你也不懂。”薛意挥手道：“告诉你也无妨，原身当年是将那匣子当成储物袋使用，里面收着好几件宝物，每一件说出来都能吓你一跳。”

    “哦！”柳清欢干巴巴地应了声，不好再问下去，转而道：“没几件拍品了，怎么回事等等就知道。”

    薛意冷笑道：“我倒要看看，玉仙阁到底想搞什么鬼！”

    玉仙阁没搞什么鬼，只是把机关匣安排在了倒数第二件宝物上场。

    只见老者将一只紫黑色盒子放在台子上，介绍道：“神机匣，通体为紫墨天罡石精，乃十数万年前曾人人得而诛之的忘仁道人所作。”

    这下轮到薛意脸黑了，柳清欢哈哈大笑：“你的坏名声算是永传千古了。”

    就听那老者继续道：“忘仁道人机关术超凡绝尘，至今无人能及，这件神机匣便结合了机关术、阵法禁制、星数天理等，一共有六层，每一层都巧夺天工，精巧无比，可用来困杀、藏物、匿身等。”

    薛意嗤笑一声，身体却明显放松了：“一边骂我，一边又用我的东西，还借着我的名头呵！”

    老者在神机匣几处点了几下，很快，原本看上去只半人多高的匣子就在地上铺了大半个屋子，就像一个缩小无数倍的复杂迷宫。

    而这，还只是神机匣的第一层。

    柳清欢叹为观止：“你原身竟将之当成储物袋使，简直暴殄天物啊！”

    老者道：“底价一百块仙灵玉，有意者可以出价了。”

    “你准备出多少？”柳清欢像之前薛意骚扰他一样，凑到他跟前问道。

    为着机关匣里藏着的那几件宝物，薛意也不敢出得太低，一边嘀咕着回头要去找玉仙阁麻烦，一边在纸上写下两个字。

    “三百，哈哈哈哈！”柳清欢乐了，拍着他的肩道：“这大概就叫天道好轮回吧，你可小心了，别像我一样，最后还被别人抢了！”

    薛意狠狠瞪了他一眼，一咬牙，又在“三百”二字下添了个五。

    很快事实就证明，他添的这一笔没错，因为在场还真有人出了三百零一块仙灵玉的高价。

    那位大概是觉得大多数人都喜欢出整数，他多出一块，同等价格下胜率就会大增。

    好在最后，机关匣顺利到了薛意手中，对方跟着侍者到另一间屋子验货试宝，再回来时，神情显得很是满意。

    柳清欢低声问道：“看来东西都还在？”

    薛意心情大好地点头，一抬手，拿出一根一尺来长的玉柱，一边把玩一边道：“那肯定在啊，我都说了没人能打开第九层。看！这东西就是我从里面取出来。”

    柳清欢看向他手中的玉柱，目光突然为之一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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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八十二章 混沌死斗场

    那玉柱一尺来长，通体晶莹光润，隐约可见内里有微光流转，神秘非常。

    柳清欢神色莫名，问道：“你手中这柱子有什么特别之处吗，值得忘仁道人将之收在神机匣里？”

    “这个啊！”薛意抬起手，明显有些兴奋地道：“这是金炉顶斗场的入门令！”

    柳清欢疑惑，回忆自己看过的典籍，似乎没见过这名字：“一个秘境？”

    薛意想了想，道：“说是秘境也行，它另外还有个名字，叫混沌死斗场。”

    “混沌死斗场！”柳清欢为之震惊。

    薛意流露出一丝怀念之色：“上一次的混沌死斗场还是十几万年前，那次我跟着原身也去了，然后看着他在大乘斗场人挡杀人、佛挡杀佛，一路杀上金炉顶，还在混斗场上打赢了两个散仙。”

    柳清欢眉头微皱，他只在典籍上看过混沌死斗场的记载，据说那地方不在三界之内，但每当入口开放时，三界的仙魔妖鬼人都能进入其中，然后在规则之下决出胜负。

    有个传闻，混沌死斗场只会在三界大乱或浩劫时才打开，所以每当其开放，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是一种警示和预兆。

    柳清欢有些迷惑：“十多万年前，三界有发生什么事吗？”

    “你都要去云中仙地了，竟然不知道那时候发生了什么事？”薛意一脸的故作惊讶，大叫道。

    他这么说，柳清欢终于想起一些传闻，云中仙地之所以会破碎坠入人间界，是因为仙界那边有两拨仙人打了起来，把仙界都打碎了一部分。

    “说不定啊，我还能再赶上一次混沌死斗场的开放。”薛意满脸向往地道：“人间界天地大劫，魔族入侵，够格让混沌死斗场开放了吧？”

    “你能期待点好的吗？”柳清欢无语，不想再说话，转头去看外面的拍卖。

    最后一件压轴拍卖品是一套诛仙剑阵，传说中主宰天道杀伐的无上阵法，四把剑阵所用之剑虽非传说中那四把，但每一把品阶都在玄天之上。

    因此，这套剑阵虽然底价比昆吾鼎还高一点，出价者却不少，老者收了七、八张纸条，此时正一个个打开念。

    薛意对阵法没兴趣，一直把玩着那根玉柱，喋喋不休道：“这可是好东西啊！有了这东西，进入金炉顶斗场就不会被那鬼地方把身上的东西吸走，若是被吸走一件混沌至宝，得心疼死。”

    柳清欢诧异：“这什么道理，斗场还能夺人法宝？”

    “不然呢？”薛意道：“你以为赢一场决斗，那些奖励从哪里来。”

    柳清欢来了兴趣，道：“你给我好好说说，那地方到底什么规则？”

    薛意立刻得意道：“知道金炉顶是什么样子吗，一座喷着金色火焰的火山，传说此山是一座天生的炼器炉，所有被吸走的法器都会进入它里面，经过一番熔炼后，品阶就会提高不少。”

    “之后，这些法器就会出现在决斗场上，谁赢了谁拿。”

    “而且只要上了场，必须进行死斗，只有场上只剩下一个人，决斗场才会打开。”

    薛意目光悠远，幽幽道：“金炉顶斗场是一个用血腥和死亡解决争端的地方，只有一方活着，再大的纷争自然都没有了。”

    “斗场还能把人分出阵营？”柳清欢感觉不可思议：“怎么可能？”

    “斗场当然不会分，但它会在开始时让你自己选择，不能反悔那种。”

    “那没有玉柱的其他人，怎么进去？”

    “直接传进去啊！”薛意道：“被斗场选中的人，都会被直接传进去，只有有这根玉柱，才能自主选择进不进。”

    说着话，他突然站起身，丢下一句：“先走了！”

    柳清欢这才注意到外面的拍卖会已经结束，而薛意在脸上一抹，转眼又换了副容貌，身形一淡。

    门口的青纱微微动了下，人已经遁走，只留下柳清欢一个人。

    他有些无语，已经预料到出去后，不可能再找到对方。

    随后，隔着青纱，他就看到了叶惊，连忙也起身往外走。

    “重楼！”

    附近几个经过的人都转头看来，叶惊先是愣了下，面上现出惊喜之色，几步走过来：“你怎么在这里？好久不见！”

    柳清欢笑道：“的确好多年没见了。”他看了眼四周，压低声音：“有空没，咱们换个地方聚？”

    “好！”叶惊道，转身对一旁的友人抱歉道：“要不你们先走？”

    那两位都在打量柳清欢，其中一人笑道：“相逢不如偶遇，要聚大家一起聚啊！重楼，不知道你还认识太微极尊，可否为我等引见一下？”

    另一人也道：“我在附近正好有座宅子，修得还算能看，要不去我那儿？”

    叶惊眼中闪过一抹不豫，却又不好拒绝，只好看向柳清欢。

    柳清欢略一考虑，便道：“那就一起吧。”

    一行人正准备往外走，却突然被人挡住路。

    只见对方长眉细目，神情略有些倨傲，但还算有礼地微微一点头：“道魁？”

    早知就像薛意一样隐藏下身份了，柳清欢暗自无奈一叹：“你是？”

    “九阳界苍灵山，紫谷。”那人道，看了眼他身后的小间：“之前昆吾鼎你曾出过价？”

    出价要报座号，因此柳清欢也不否认：“对，不过别人出价更高，没拍到。”

    “那个人是我。”紫谷真人道：“不过你要真想要，我也可以转卖于你。”

    顿了顿，继续道：“就以三百块仙灵玉的价格。”

    他这话一出，其他几人都为之一愣，随后神色都变得奇怪起来。

    柳清欢淡淡道：“谢谢，不过本人没有夺人所好的习惯，所以不必了。”

    对方以五百仙灵玉拍下的昆吾鼎，一转头就说要用三百块转手给他？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送上门的便宜，怕是不好沾的。

    紫谷却不放弃：“明人不说暗话，今日我莽撞开口，的确有一事想请道魁帮忙，所以昆吾鼎只是好意而已，道友无需疑心。”

    他看了眼四周，发现有好几个还未离开的大乘修士，都放慢了脚步，暗暗留意这边的情况，于是压低声音道：“可否换个地方详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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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八十三章 仙盟之秘谋

    紫谷压低声音道：“可否换个地方说话？”

    柳清欢也注意到周围的窥探，心下越发不悦：“抱歉，我与友人有约，现下恐怕不便。”

    紫谷的脸当下就一沉，染上两分怒意，旁边叶惊出言道：“这位道友，你若有事找太微兄，可另发拜帖，现在还请让开。”

    紫谷冷冷看着他们四人，一甩手，拂袖而去。

    他一走，其他人见没热闹可看，也就纷纷散了。

    走出玉仙阁，叶惊拿出一艘飞舟，这才为柳清欢介绍道：“这是春山道友，这是熙清道友。”

    两人都拱手为礼，春山道：“你刚才不与紫谷废话是对的，那人原本是名门之后，后来却弑师后又判逃出师门，名声十分不好。”

    柳清欢诧异道：“弑师？”

    “不错，他师父原本是九阳界玄虚宗的青云道长，被他杀害之后，据说双眼被剜，四肢尽断，全身上下几十处剑伤，血都流了满屋子。”

    春山绘声绘色地道：“现场还有很多挣扎痕迹，青云道长死前应该受了很长时间的折磨才死。后来玄虚宗发出通辑令，但所有追杀紫谷的人都被他杀了。”

    熙清惊愕道：“这么说，他的实力应该很强啊！诶，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春山得意道：“我可是万事通啊，修仙界的事，就没我不知道的！”

    接着又纳闷道：“奇怪，他现在无门无派，拍昆吾鼎做什么？”

    叶惊与柳清欢对视一眼，转移话题道：“不说他了，春山，你的洞府是不是要到了？”

    春山连忙往窗外看去：“前面那座山就是，走走走，我还收藏了好几坛金仙玉琼酒，太微道友到时可要好好喝一杯！”

    春山的洞府收拾得颇为典雅，楼阁亭台无不别致，一行人隔水坐在花木之间，饮酒闲谈也算惬意。

    柳清欢与叶惊毕竟多年不见，少不得问些近况，得知对方三百多年前才晋阶大乘，这些年一直闲云野鹤，在各界游历。

    “我在天都界听说你被封为青冥四极，只是那边战况紧张，一时未赶回来。”叶惊道。

    其实，还有个原因，柳清欢现在又是道魁又是极尊的，在修仙界地位极高。而两人只是两千多年前在浊渊中有过一段交情，谁知道柳清欢还记不记得他。

    这次要不是柳清欢开口喊住他，以叶惊的性格，是不可能主动凑上前的。

    柳清欢并未多想，感慨道：“说起来，浊渊中那段日子虽然艰难，却也难得平静，且还要多谢叶兄指点，我才创出了空阶的心法。”

    “那也是你悟性高又通透，所以如今修为已在我之上。”叶惊笑道。

    柳清欢朝他举了举杯，又问道：“你从天都界回来，那边现在的局势怎么样？”

    “相比起之前整个界面沦陷，现在好多了。”叶惊道：“魔族老巢那边我们的攻势很猛，它们自顾不暇，因此天都界趁势夺回了几个州。只是代价依然很大，死的人太多了。”

    他摇了摇头，叹息道：“低阶魔族修练比我们容易，鬼蜮伎俩还多，同等修为的修士单独对上很吃亏。”

    柳清欢默然，魔族以世间一切负面为食，而死亡和痛苦会催生更多魔族，所以每次人魔战争，人族都会付出惨痛代价。

    春山突然凑近些，压低声音道：“我听说九天仙盟接下来会有大动作，太微道友可知道？”

    “大动作？”柳清欢疑惑：“对魔族的吗？”

    “应该是的，你不知？”春山怀疑地看着他。

    柳清欢淡淡道：“我刚刚结束闭关，一出关就忙着祭典和封尊之事，的确不知。你在何处得到的消息？”

    春山神秘一笑：“我自有我的渠道，反正仙盟最近频繁动作，还派了人前往紫霄极虚去请紫虚大帝。”

    “那位不是发过誓，至死不再踏出紫霄极虚半步吗？”熙清问道。

    “谁说不是！”春山一拍掌，道：“所以我觉得啊，仙盟肯定请不动他！”

    柳清欢若有所思，他一直觉得九天仙盟突然提议让他成为青冥四极有些蹊跷，现在又得知对方还去请紫虚大帝出山，所以仙盟到底有什么谋划？

    不过不管什么谋划，到时总会知道。

    与叶惊等人聚完，柳清欢也没在颢天境多留，回到了大孤山。

    福宝忍不住问道：“主人，我们几时才能进云中仙地啊？”

    他和幽焾、月謽在大典前才赶回来，知道柳清欢要进云中仙地，已经期待了好几天。

    “你着个什么急？”幽焾朝福宝翻了个白眼，一转头却道：“你喊我们回来有事没事，没事我要走了，忙着呢！”

    “没规矩！身为我的灵兽，你要走哪去？”柳清欢顺手敲了下她的头，道：“这两天就进仙地，你们也准备一下，这次可能还有场硬仗要打。”

    月謽站在一旁，点了点头。

    时光叠境一行，三只灵兽中幽焾的修为是增长最多的，其次月謽。相比之下，福宝几乎没涨多少。

    这一日，大孤山顶。

    柳清欢跟着皓元身后，在经过重重守卫后进入到一间大殿，只见地面上绘制着荆棘般的复杂阵纹。

    皓元郑重道：“如今仙地内情况未知，道友一定要小心，若遇危险就激发传送符，我会一直在这里等着的！”

    “多谢！”柳清欢拱了拱手，走进传送法阵中。

    就见地上的荆棘阵纹如同活了过来，一条条朝旁边移去，随后，一道光柱直冲殿顶。

    柳清欢眼前一白，下一瞬身形便随之消失，再睁眼时就发现自己站在一块大陆边缘。

    大陆一眼望不到尽头，到处都如刀斩剑劈过一般，布满了深谷裂渊。

    而他所站的地方原本应该还有建有房屋，但如今只剩下几面半塌的石墙，以及一地瓦砾。

    往外望去，入眼的尽是大大小小的破碎陆地，悬浮在虚无中。

    “好强的禁空禁制！”柳清欢环顾四周，拍了下灵兽袋。

    一只全身燃烧着黑色火焰的凤凰呼啦一下飞出，不满地鸣叫了声，才乖乖收起身上的火。

    柳清欢正准备爬上凤凰的背，眼角余光突然一闪，就见四周围猛地窜起数根血红的藤蔓，如同大网般朝一人一凤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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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八十四章 云中仙地

    那些藤蔓每根都有碗口粗，茎叶都如浸饱了鲜血，呈现出极其艳丽的血红色。

    “这么快就出现了啊！”

    既然在入口处就遇到了对方，说明那株戮日藤的确已占据了云中仙地。

    轩辕剑出现在柳清欢手中，金色的剑光猛然绽放，数道剑气同时激射而出！

    就听一阵噼啪声响，飞舞而来的藤蔓被巨大的力道斩得纷纷后扬，带出一道道血影。

    柳清欢却挑了挑眉，这一剑虽然只是试探，但那些藤蔓在斩击下竟然一根未断，其坚韧程度出乎意料。

    旁边的幽焾早已按捺不住，喷出一大口地狱烈焰！

    然而，沐浴着黑色的火焰，戮日藤的叶子只变得更加鲜艳，藤身上被轩辕剑斩出的裂口却开始嗤嗤往外冒血一般的汁液。

    柳清欢突然一把按住丹田部位，低头看了一眼，脸上带出两分无奈。

    大概是感知到了戮日藤汁液中精纯的木灵气，被他收在丹田内的万木峥嵘甘露瓶开始变得不安份，想要跑出来。

    “等等！”柳清欢连忙用神识与它沟通：“戮日藤你可未必对付得了，等让我将之斩断，到时再喂给你！”

    万木瓶勉强被安抚住，却变得兴奋无比，在他丹田内上窜下跳，左冲右撞。

    就在这时，一股暴虐之意轰然而起，柳清欢神色一凛，骤然抬眼看向前方！

    以他敏锐无比的五感，就在刚刚一瞬间，他感觉到了有一道充满敌意的灵识突然出现，在周围绕了一圈又迅速消失。

    与此同时，那些藤蔓狂怒地像蛇一般弓起，再舞着再次朝一人一凤抽来！

    刺耳的鞭响声再次响起，地面砰砰裂开，又有几根藤蔓窜起。

    “退后！”柳清欢喝斥住想要往前冲的幽冥凤凰，全身法力汹涌灌入轩辕剑中，就见剑身上的日月星辰开始缓慢轮转，山河流动，草木摇曳——

    一个金色的铭文隐隐浮现而起，融进猛烈爆发的剑光中，朝飞舞而来的戮日藤斩去！

    那灼烈的金芒刺目而又锋利，蕴藏着磅礴威凛，一旁的幽冥凤凰心中一悸，不由自主闭上了眼。

    只听得剑啸如龙吟，接着是重物砰砰落地之声，幽焾又倔强地睁开眼，就见刚才还张狂乱舞的藤蔓皆被剑气斩断，断口处平整利落。

    而柳清欢此时已仿佛与那道金光融为一体，所过之处藤蔓纷纷断裂，落到地上扭动好一会儿才不动，血色汁液流得到处都是。

    这时，一只青色木瓶趁着柳清欢不注意，刷的一下从他丹田位置飞出，瓶口处喷出大片青光，将地上所有断藤都摄了去。

    幽焾恍惚间似乎听到了一声响亮的吞咽声，就见那只大肚瓶子摇晃了两下，晃晃悠悠朝另一方飞去。

    “诶！主、那谁，你的法宝要逃跑……呃！”

    万木瓶再次喷出浓郁的青光，将两根藤蔓罩住，想将之也送进瓶口。

    却不想这两根藤蔓生猛无比，扭动得如同被掐住尾巴的蛇，在青光的束缚中依然挣扎不休。

    万木瓶怒了，瓶肚像人吸气一样突然收缩又鼓胀，猛地一吸！

    这一次，那两根藤蔓终于抵挡不住，嗖的一下被吸进了瓶口。

    但它们还没断，于是一端被万木瓶吞进了肚，另一端绷得笔直，还连着地下的主根，且再次挣扎起来，力气比先前还要大。

    于是情况顿时有些尴尬，万木瓶没有牙齿，咬不断藤蔓，又不肯松口，只能拼命往里吞。

    然而很显然的是，它的力量拼不过戮日藤，因此反而被对方拽着跑。

    好在这时候，柳清欢终于解决完其他藤蔓，赶过来刷刷两剑，在万木瓶被拉进土里前斩断了那两根藤。

    “乱跑什么！”柳清欢一把抓住它，斥道：“还跟戮日藤较力，你当它还是洞天里那些温和的仙木吗？”

    万木瓶咕噜一下吞了断藤，瓶口一闭，开始装死。

    柳清欢无语，只能将之先收进袖中。

    突然，前方的山峰剧烈摇晃了下，满山郁郁葱葱的树木像是抬起了头，前一刻还是青枝绿叶，下一刻就变成了红色。

    霎时间，山野尽皆血红一片，他们仿佛陷落入血腥地狱！

    幽冥凤凰一个激灵，惊得瞪圆了眼，头上华丽的羽冠都完全炸开来。

    突觉背上一重，柳清欢落到它背上，沉着脸道：“往天上飞！”

    凤凰连忙展开翅膀，正准备起飞，才发现双腿不知何时已被两根细藤缠住。

    见被发现，细藤锋利的尖端猛地一刺！

    凤凰痛苦又愤怒地尖鸣一声，不等柳清欢帮忙，双腿猛力一蹬，竟凭借蛮力挣断了藤蔓，冲天而起！

    而下一瞬，大地上就像翻起了血浪，树木都跟疯了一样，飞出无数根藤条。

    相比起之前的藤蔓，这些藤条更粗更长，有的甚至有几百上千丈长。

    一人一凤飞到半空，依然像穿行在森林中，不断有传来鞭子声呼啸而来。

    柳清欢挥舞着轩辕剑，每一次出剑便如挥洒出一片灿金阳光，虽不能将所有藤条扫尽，也能阻一阻对方。

    而幽焾在这时显现出做为凤凰超绝的飞翔技巧，总能在乱劈而来的藤条中寻找到空隙，偶尔还会变换身形大小，终于在一番翻滚腾挪之后飞上了高空。

    “我的娘啊终于逃出来了！”幽焾后怕地继续往上飞：“喂你还在吗，没被甩出去吧？”

    柳清欢悄悄收起一大把黑色羽毛，拍了拍她的头：“别停！你的腿怎么样？”

    “疼！”幽焾道：“太疼了，不知道为啥这么疼，火烧火燎似的，我感觉那些藤条有毒。而且它一扎进来，就开始吸我的血，要不是我挣得快，可能用不了半刻钟就能被它吸干！”

    柳清欢往它鸟嘴里塞了两颗解毒丹和回血丹，温和道：“辛苦了！”

    幽焾冷哼了声，心里却很受用，又问道：“那真是一根藤吗，怎么比你洞天里那根仙葫芦藤还要厉害？”

    “仙葫芦藤是仙藤，戮日藤是魔藤，两者是不能比的，战力就差了不只一星半点。而且……”

    柳清欢望着宛如尸山血海般的大地，凛目道：“这才开始而已，戮日藤还没展现它真正的威力！”

    他话音刚落，就见下方一座山峰突然崩裂，抖落掉身上的土石后，一根粗如峰峦的血藤露出真面目。

    戮日绞月，碎星破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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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八十五章 戮日藤

    就像噩梦中才会出现的场景，数百丈高的大山突然变成了堪比巨龙的粗藤，山上所有树木都变成了藤身上小小的分枝，那能将日月戮杀的强横气势，就算远观也足以摧人心魄。

    幽冥凤凰的身体猛地一颤，全身的毛都竖了起来，黑色的尾羽吓得完全张开，显得华丽异常。

    它疯狂拍动翅膀，化身成一道黑色的闪电，已把速度提升到极致。

    “往前面飞，尽量离那东西远点！”柳清欢提醒道：“别往上飞了，上面有结界。”

    云中仙地本就已十分破碎，若无结界的保护和支撑，必然会完全分崩离析。因此昏暗的天空看似空无一物，但再往上飞，就会被看不见的结界挡住去处。

    而现在这道结界，也成为了囚住戮日藤的牢笼，让它无法朝外界漫延生长。

    “那怎么办？”幽焾一边飞快扇动着羽翼，一边急声道：“那东西追来了！”

    狂风猛烈，将她的声音撕碎，却吹不散那股越来越暴虐血腥的气息。

    身后传来山崩一样的轰隆巨响，大地震动裂开，宛如地龙翻身。

    巨藤果然追来了，倒不是长了脚，而一节节藤身从崩开的泥土中窜起，就像是一座快速拔高的山峰，转眼间就已高达上千丈，却有着山峰不具备的灵活，猛地一甩，就朝这边倾倒而来！

    恐怖的阴影笼罩住了头顶的天空，柳清欢神情凝肃，手中的轩辕剑炙灿辉煌，不断发出低声嗡鸣。

    “往前飞，赶在对方压下来前飞出去！”

    “喫！”凤凰尖啸一声，头上的羽冠突然变得鲜丽，紫红色的光焰迅速覆盖全身，随后一声爆鸣，身形骤然扭曲消散，只余下点点余烬在空中飞舞。

    数百里之外，空间微微荡漾，随着“嘭”的一声巨响，幽冥凤凰载着柳清欢再次出现。

    它满目惊惧地往后望去：“逃出来了吗？那东西总不可能上千里长吧！”

    柳清欢的神情却没半分放松，环顾了下四周，发现他们在一片高高拢起的山脊上空，旁边就是深不见底的深渊。

    他突然举剑，朝一块数丈高的大石挥去！

    只听“咔嚓”一声，石头裂开，露出的却不是正常的灰色石面，而是细密坚韧的木质内里，有红色汁液缓缓渗出。

    下方地面开始猛烈摇晃，表层的泥土和石块纷纷崩落，露出血色斑驳的藤身。

    “你火遁的时候是不是没看方向？”柳清欢拍了下凤凰的脑袋，不等它辩解，又道：“不过也怪不得你，此境各处可能都被戮日藤占据，往哪个方向逃都逃不出它的枝蔓范围。”

    “行了，你先回灵兽袋吧。”

    难得的，幽焾竟然担心起他：“你打算怎么做，这里的禁空禁制可是很强的！”

    “怎么做？”柳清欢拭了拭轩辕剑剑锋，吞下一颗巨龙百战丹，且在进入云中仙地前，就已提前让月謽给他加诸了一道星魂祝祷术。

    他的语气出奇的冷静，道：“既然避不开，那自然只有正面交锋了!”

    实际上，在得知云中仙地被戮日藤占据，而戮日藤又是薛意之故才出现在仙地，柳清欢便已做下决定，寻找造化仙根之前，必须铲除戮日藤。

    一切有因就有果，若不是当年他帮薛意进了云中仙地，也不会造成今日这般局面。

    他与薛意一开始似敌非友，多年过去却已是似友非敌，他信对方所言乃一时疏忽，毕竟这些年看下来，对方虽未必就改邪归正，却也并未像当年的忘仁道人那般在修仙界兴风作浪，杀戮无端。

    如今事已至此，薛意犯下的错他不可能去承担，但的确有不少修士被戮日藤吞噬，且不管仙盟监管不利等因由，这其中也的确与他有那么一点脱不开的干系。

    因此，给薛意善后也是因果所致，推脱不了。

    望向下方，那伪装成山脊的巨藤高高拱起，尾端已从另一边的深渊下探出，对准了天空中的柳清欢。

    “铮~！”手中的轩辕剑再次发出震鸣，剑身弹起数道光弧，剑上的山川日月仿佛另一个世界，一个个玄秘的天道铭文接连浮起又隐没。

    幽冥凤凰顿时感到整个神魂都在颤抖，那是来自人族圣剑雄浑而又磅礴的剑威，即使这剑威没有对着它，但那蓄势待发的摧魔斩妖之伟力，依然让它全身颤栗，几乎要飞不稳。

    不过，没等它往下坠落，柳清欢便一跃而起，挥手间将它收回灵兽袋，又借助此地禁空禁制之力，以比正常下落更快的速度俯冲向下方。

    风声呼啸，天地骤近，那金色的剑光就如同流星华丽的焰尾，又似光罩一般，很快将他整个人淹没其中。

    此时，天沉地暗。

    那一抹飞速下落的身影，就像誓要将这天与地分开。

    大地依然晦暗而又模糊，布满了支离破碎的伤痕和裂口，而天空却明亮起来，飞逝的剑光漫延开去，就像泛着金浪的云霞，波澜壮阔，荡气回肠。

    而下方那粗如巨龙之身的藤蔓也猛然弹起，顶端张开，就像是一张生满尖牙利齿的大嘴，朝那颗坠落的金阳咬去！

    狭路相逢，生死看淡，孰胜，又孰强？！

    就见巨藤一口将金阳吞入嘴里，或者说金阳落进了对方嘴里，那一抹照亮天穹的光仿佛骤然消失了，世界猛然间重新堕入晦暗。

    万籁俱寂，魔气横生。

    下一瞬，忽听得不知从何处传出咔咔声响，沉闷而又诡异。

    当是时，自吞下金阳便僵直不动的巨藤又疯狂扭动起来，数十丈粗的身躯内传出的声音更加响亮，表皮泛起龟裂般的纹路。

    轰的一声，炙烈的金光猛然爆开，那巨藤张开嘴，想要吐出刚刚吞下的金阳，却从顶端开始，一节接着一节炸裂。

    “轰！轰！轰！”数声巨响，如龙躯般粗大的戮日藤从内往外被轰碎，那鲜红的汁液太过肖似血水，一篷篷飞溅开来，裂开的藤身被炸成大大小小的木块，砰砰砸向大地。

    而那剑光却还未停止，一路摧枯拉朽，势如破竹，直将这一大段露出地面的藤蔓完全剖开，才终于停了下来。

    一声剑鸣响彻云霄，浩然剑气在天地间回荡，柳清欢手持轩辕剑，站在一地宛如尸块的木屑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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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八十六章 戾念冲魂

    柳清欢手持轩辕剑，站在一地宛如尸块的木屑之中，目光扫过，远处山崖上一棵挂满藤蔓的大树骤然一缩，眨眼间就钻进了石缝。

    像是终于明白柳清欢不好惹，戮日藤开始退却，四周围响起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而更远的地方，却再次传来山崩地裂的巨响，遥远的天际渐渐出现几个细长的黑影，如同丑陋的纹蛇朝这边飞窜而来。

    这时，袖中的万木峥嵘甘露瓶又跳出，对着地面喷出大片浓郁的青光。

    满地碎裂木块，无论大小都被青光摄起，越靠近瓶口就变得越小，须臾间便被万木瓶吞噬。

    “别忙了，后面还有的是！”柳清欢一把抓住青木瓶，又将轩辕剑一收，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湛然青光，没入脚下巨藤裂开的断口。

    别看他似乎很轻易就将一截戮日藤破开，但实际上其外皮比最坚硬的金石还硬，柳清欢消耗了近半法力，再加上轩辕剑之神威，才摧毁掉一根藤蔓。

    而这样的藤蔓，那戮日藤不知有多少根。

    所以想要从外面摧毁戮日藤，还要找到对方的主根将之彻底灭杀，耗费的力气将非常巨大。

    所以柳清欢决定从内部攻破，作为青木圣体，纯木之身，他能在各种草木中遁走，且能完全与之融为一体，达到近乎隐形的效果，让对方想驱赶都找不到人。

    然而，柳清欢计划得很好，一开始实施就受到了强力阻碍。

    遁入藤身的一瞬间，眼前顿时一片血红，无数凄厉的惨叫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汇成一道锋利无比的尖刺，瞬间扎进他脑海！

    “轰！”

    那是戮日藤凶戾又狂暴无比的气息，比在藤身外强了数十倍，如同狂风怒涛一般，将柳清欢卷入其中，疯狂撕扯他的身体，猛烈冲击着他的神魂。

    柳清欢连忙守住心神，定了定，才摆脱那股气息的影响。

    感知了下周围，心下又不由得一沉，只觉自己就像站在风口，暴戾之意不断从四面八方涌来，无孔不入地往他身体里钻，时间久了怕是要糟。

    看来他还是低估了戮日藤的强横程度，在如此暴戾恐怖的意念中，恐怕没多少人能长时间抵御，到最后很可能心神失守，完全沦丧为一个疯狂的失去神智的怪物。

    而施展遁术之时又不能使用其他术法，不然遁术失效，就会像露出首尾的虫子，被卡在对方的身体里动弹不得。

    难道只能从外部才能摧毁戮日藤？

    柳清欢一边疾速遁走，一边也不禁犹豫起来。

    他倒是还能再坚持一段时间，却没把握能赶在心神被戾气污染前，找得到对方的主根。

    戮日藤具体有多大他不清楚，但仅凭对方能牢牢占据云中仙地，其体量就肯定不小，生出的分枝和藤蔓也不知有多少根，一路行来到处都是岔路。

    他原本还打算着以逸待劳的慢慢找，最后总能找到，如今看来怕是行不通了。

    突然，一直握在手中的万木瓶动了动，瓶身上浮现出一条条黑纹，很快隐去，又出现数条淡粉的纹路，如同盛开的花枝，又像快速生长的藤蔓，很快爬满了整个瓶身。

    柳清欢惊奇地抬起手，就见万木瓶瓶口倏地打开，一道粉色光芒飞出。

    那光芒散开，化作一层薄薄的防护罩，将他整个人笼罩住。

    柳清欢顿觉身体乃至神魂都为之一松，就像压在头上的巨石被移开，如同洪流一般汹涌而来的戾气虽未完全隔绝，但也被卸去了大半。

    看来戮日藤果然威力不同凡尘，万木瓶只是吞吃了一些断藤，竟这么快就发现了变化，还生成了一缕峥嵘之气，可以抵挡戮日藤暴戾的意念。

    就是，这青色的木瓶配上那么多道粉色的花纹，总觉得像小姑娘摆在梳妆台上的花瓶……

    似乎是察觉到柳清欢隐隐带了丝嫌弃的目光，万木瓶气愤地跳起来，狠狠砸了下他的头，然后倏突一闪，朝前飞去。

    柳清欢伸手抓了个空，不禁有些无语：这气性也太大了些！

    他只好追了上去，几次想要抓住对方，都被躲了过去。

    好在现在没有戾念冲魂的顾虑，柳清欢也不着急了，便只在后面跟着，看它到底想干嘛。

    他此时也终于有闲心观察周围，戮日藤的木质堪比最硬的天钢石，遁行其中就如在浓稠的沼泽里游动，而万木瓶不用遁术就能在草木中穿梭，还跑得贼快。

    时而又有溪流蜿蜒而过，那是戮日藤如同血脉的经络，血一般的汁液在其中流淌。而它的木髓看上去就像玉晶一样剔透又坚硬，只是颜色血红，内里沉淀了许多浑浊的黑气。

    对于木髓，万木瓶表示十分喜欢，张开瓶口就开始一节节吞吃，难为它那小肚子，要不是内有乾坤，怕是早就撑爆了。

    如此这般，竟让万木瓶生生吃出一条通道，柳清欢顿时有种带了只饕餮出门觅食的错觉，怀疑这些年是不是把对方饿得太狠。

    直吃出两条街去，把两根藤蔓的木髓都吃了个空，他们所在的那根藤身突然开始上下左右乱甩，变得十分颠簸。

    ‘你看，被发现了吧？’柳清欢用神念斥道，逮着机会终于抓住万木瓶，加快速度朝前遁去。

    藤身的甩动弧度越发剧烈，戮日藤显然发现了他们，正疯狂挥舞着这根藤蔓，拍打在地面发出砰砰巨响。

    不过也只是徒劳，柳清欢的木遁就相当于将自己和木层融合在一起，除非戮日藤自断一臂，不然是摆脱不了他的。

    周围很快就消停下来，万木瓶也像是吃饱了，瓶口紧闭一动不动。

    柳清欢突然停下脚步，看了眼从旁边经过的一条木络，发现里面的血色汁液竟在退去，而周围浓郁的木气也在飞速消散。

    他心中一凛，当下毫不犹豫地往外遁去，与此同时，耳边已尽是噼噼啪啪的声音，那是草木在枯萎之前变干变硬，即将死亡的征兆。

    一股猛烈的吸力从身后传来，随后轰隆一声，山脉般粗壮的枯藤被烈火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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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八十七章 凶残

    戮日藤是柳清欢见过的最为凶残的草木，没有之一，甚至就连很多妖兽都赶不上它。

    身后那股大得出奇的吸力，并非针对肉身，而是像要直接将他的生机，以及体内的灵力真元，连同周围的木气一起吸走！

    何其凶残，又何其歹毒！

    柳清欢心头一火，也不往外遁了，立刻解除遁术，右手掌心中出现一个黑色漩涡，一掌按在木壁上！

    夺取生机是吧，正好他修的生死之道，能将生机与死气互相转换循环，虽然从未用在抢夺别人生机之上，但偶一为之也不是不行。

    掌心的漩涡飞速旋转，就见一股股白气被从木壁中抽出，连带着浓郁的木灵气，一起卷回漩涡中。

    那股吸力很快察觉不对，立刻减小了许多，想要摆脱他，但为时已晚。

    柳清欢根本没打算放过，而是以更加迅猛的姿态，强行抽取戮日藤的生机和木气。

    之前用空了大半的经脉，此时也有了补充，虽抽来的木气庞杂还需炼化，才能转化成他自身的灵力，但直接用的话也勉强能用。

    黑白二气在他身周越聚越多，如同水波一般的道纹徐徐荡漾开去。

    这时，就见已然变得干枯无比的藤蔓内部出现点点火星，黑红色的火焰猛地窜起！

    柳清欢脸色微变，想起薛意之前的话。

    地血魔戾藤要长成焚天魔皇藤，其实很容易，只要沾染上修士的灵血就行。

    但从焚天魔皇藤晋阶成戮日藤，条件却极为苛刻，不仅仅是吞噬几个修士那么简单，还需要一定机缘。

    这也是当时薛意得知他那株地血魔戾藤长成戮日藤后，为何会那么惊讶，因为戮日藤必须经受红莲业火浇灌，没烧成灰才能晋阶成功，之后也要生长在火中，日后才能拥有戮日之能，而不至半途就被太阳真火烧成灰。

    而戮日藤的火虽不是红莲业火，威力也不小，至少柳清欢现在不想尝试被烧是什么滋味。

    他将手一收，身形顿时化为虚无，赶在被火海包围前遁走。

    此时此刻，柳清欢算是见识到戮日藤有多凶狠，如此层出不穷的杀招接踵而来，就算是他也不得不暂避其锋。

    身后的大火已经冲上半天，山峰般粗壮的巨藤熊熊燃烧着，四野一片荒芜。

    柳清欢站在土坡上，在无人能看见的虚无之间驻足回望，半晌才掸了掸衣襟，转身离去。

    戮日藤太难对付，从内从外皆宣告失败，唯今之计，只有找到它的主根，才能将之灭除。不然就算摧毁再多条藤蔓，都对它造不成多大伤害。

    难怪云中仙地会被直接封锁，想要灭除戮日藤不是一般的艰难，对这一点，柳清欢现在已经极为深刻的感受到了。

    而且这漫山遍野的，不知还有多少根它的藤蔓藏在树丛中、杂草下，随时都面临着被偷袭的风险，只要现身就会被对方发现。

    好在柳清欢也并非就此束手无策了，之前找薛意那一趟还是有些作用的，作为始作俑者，薛意，或者说忘仁道人大概是这世上最了解戮日藤的人。

    戮日藤的主根必须扎根在火里，所以只要找到火源，必然能找到对方的主根。

    而据薛意说，云中仙地内只有两处火源，分别为一个火池和一处火渊。

    柳清欢先找了个石缝，确定周围没藤蔓根须之类，才现出身形，快速挖了个洞，又布上防护阵。

    三只灵兽全都跳了出来，福宝一把抱住幽焾，嚎道：“我的妈呀太可怕了，你差点就变烤小鸟了！”

    幽焾一把将他推开，气愤道：“放屁！要变也不是我变，是他变！”

    福宝理直气壮地道：“主人成烤人了，我们难道逃得过？”

    “你走开！”

    他两人在那里打闹，月謽则稳重得多，面带忧虑地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柳清欢查看着地图，指着一处道：“先去这个火池看看，薛意说这个火池很深，足够容下戮日藤。”

    月謽很想问他有没有把握对付戮日藤，想了想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以他这位主人的本事，就算灭不了对方，至少也能保得性命无忧。

    “其实我很好奇，戮日藤把云中仙地当成了自己的地盘，那你要寻的造化仙根呢？”月謽道：“造化仙根的品阶比戮日藤要高吧，为什么没有阻止对方的扩张？”

    柳清欢摸了摸下巴：“造化仙根跟寻常仙药不一样，既然带了造化二字，那必然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属于可遇不可求的机缘。”

    他又指了指地图上某一处：“这里是造化仙根曾经出现过的地方，虽然大概率已经不在原地，我到时也会去查看一下。福宝！”

    福宝立马蹦过来：“包在我身上！我肯定能找到那个造化仙根，这世上就没我找不到的宝贝！”

    幽焾一脸受不了的表情，怀疑道：“真的？”

    “当然是真的！”福宝不满道：“我可是有寻宝天赋的，而且我的名字，福！宝！懂这两个字怎么写吗？”

    幽焾鄙夷地说了句“好土”，便从袖子里掏出一只黄色翅膀的鸟儿，道：“我把黄鸟也带来了，既然传说它是帮天帝守护帝药的鸟，应该有用吧？”

    柳清欢看了眼幽焾手中的黄鸟。

    这只鸟得自鬼黎神君的地宫，因为他懒得养，便给了幽焾。不过可能是喝过了孟婆汤，这鸟不仅修为降到了八阶，还变得有点傻呆呆的，连话都不会说了。

    不过，黄鸟虽然在传说中守护仙药，但找仙药能行？

    柳清欢不好说，只赞许地点点头，道：“好，那到时就看你们的了！”

    闲话不提，且说等柳清欢休整好法力，施了个寻常的隐身术，让幽焾变身成一只在云中仙地常见的仙鹤，便前往那处火池。

    云中仙地多裂渊沟壑，地形十分破碎，又有很强的禁空禁制，没有翅膀是很难行的。

    那火池离得不近，约摸要两日左右才能到，然而他们才飞了几个时辰，就见前方火光冲天，热浪滚滚。

    柳清欢突然有种不太妙的预感：“戮日藤不会把云中仙地到处都弄了火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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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八十八章 灵虚玉焰

    火池约摸有好几百丈方圆，周围以石块堆砌，无数根细长的藤蔓探进池里，就像一条条正在泡温泉的蛇。

    ‘别靠太近。’柳清欢用神念对幽焾道，一边放出灵识。

    ‘这池太浅了，装不下戮日藤的主根，而且这火……’他摇了摇头：‘这火品阶不够。’

    幽焾继续往前飞，空中飘过朵朵洁白的云朵，一队大雁从空中飞过，云中仙地奇美的景色开始真正展现在两人面前。

    高山溪谷，白泉绿洞，灵马成群奔跑在草原上，瑞兽安静栖息于树荫下，虽无人声，却更加生机勃勃。

    偶尔山峰间也会出现人为修建的宫殿或楼台，但大半已被埋在茂密的草木中，只剩下一些残垣断壁还支立着。

    ‘你不下去看看？’幽焾问道。

    柳清欢往下瞥了眼，道：‘这里离仙地入口不远，下面那处不知被多少人翻过，有东西也早就被拿走了。”

    于是继续赶路。

    就像柳清欢预料的那样，路上又遇到两个戮日藤藤蔓占据的火池，就像一副仙灵俊秀的山水画上污了一块红斑，违和又丑陋。

    两天后，他们终于到达那座仙地原本就有的火池，只见四四方方一个巨大池子，池畔的石殿围栏只剩下一地碎石，周围还有几根雕着山水花草纹云顶的玉柱。

    而池子中，白色的火焰静静燃烧。

    柳清欢仔细看了眼，又看了眼，失声道：‘灵虚玉焰！’

    ‘灵虚玉焰？’幽焾停在一个大树树顶上，不解地问道：‘怎么，这种火焰很厉害吗，看上去不就是一般的白色灵焰吗？’

    ‘你不懂！’柳清欢有点激动：‘灵虚玉焰对于炼丹师来说，是极佳的炼制丹药的火焰！焰中蕴含有仙灵之气，可增加丹药药效，且有洗髓伐经之能，能祛除杂质，激发药性，提升丹药的品阶。’

    幽焾哇的一声：‘那真的厉害！’

    ‘这里以前很可能是个炼丹场啊！’柳清欢环顾四周，纳罕道：‘看那边那块断石，上面还留有岐黄药粉烧灼后的痕迹。’

    幽焾瞪大了眼睛：‘这么大个池子，那得放多大的炼丹炉才坐得住啊？！’

    ‘这算什么大，有的丹药就需要大炉才能炼。’柳清欢道：‘不过这里应该是火口被破坏扩大了，才让灵焰都溢了出来。’

    ‘哦。’幽焾看不懂，好半晌没听到柳清欢说话，疑惑地转头看去。

    但柳清欢隐着身，她也看不见，只好问道：‘你不下去看吗，我就继续往前飞了啊？’

    ‘不。’柳清欢道：‘我只是在想，要怎么才能把这条灵虚玉焰的火脉移走。’

    幽焾倒抽口气：‘还得是你心黑，竟然想要一锅端！’

    ‘不过火脉扎得更深，迁移也比灵脉要复杂很多。’柳清欢思索道：‘戮日藤最好别把火脉破坏了，不然……！’

    幽焾只觉背上一轻，知道柳清欢已经离去，只好蹲下来，无聊地开始梳理起羽毛。

    绕开那些横七竖大躺一地的藤蔓，柳清欢走近火池，感受着扑面而来的热浪。

    玉白色的火焰在池中舒缓地荡漾，时而有熠熠闪光的仙灵之气升腾而起，如此高品质又稳定的火脉，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不过火脉的迁移比灵脉要难得多，火脉扎入地脉更深，而且易断。

    柳清欢遁入地下，顺着火脉继续往下，其主脉粗壮蜿蜒，支脉就像经络一样向四方延展，火力旺盛活跃，颇是充沛。

    总体而言，整条火脉就像一棵生长在土石中的大树，最底部的根部是一个巨大的犹如泉眼一般的火池，想要将之完整拔出，要耗费极大功夫。

    柳清欢摸清火脉的情况后，又遁回地面，找到呆在原地等他的幽焾。

    带着对方到了一处隐秘处，将福宝和月謽也放出，对三只灵兽道：

    “我收火脉的时候，需要有人去引开戮日藤的注意力，你们三个等下就一起出去，尽量弄出些大动静，把附近的藤蔓都吸引走，能做到吗？”

    福宝早就憋坏了，一听说能出去兴风作浪，立刻跳了起来，兴奋地一把抓住一旁幽焾的翅膀。

    “好！不就是搞事吗，我们保证让戮日藤到时只看得到我们！”

    幽焾吃痛地叫了一声，锋利的尖喙一转首就朝他面上啄去，这才抢回自己的翅膀。

    但她也跟福宝一样兴奋，眼中满是战意：“终于能活动活动手脚了！”

    福宝被啄了一口还不长记性，又扑到幽焾背上，完全没了初见时彼此间的敌意。

    月謽却理智很多，道：“你俩别高兴得太早，那戮日藤有多厉害，之前已经见识过，我们还是好好谋划一下，看如何才能牵制住对方。”

    又对柳清欢道：“你收火脉要多长时间？”

    柳清欢斟酌了下：“至少也要一个时辰左右，这条火脉埋得极深，要想保证地下火眼的完整，不破坏品质，必须得慢慢来。”

    月謽想了想，道：“好吧，我们会尽力而为。”说完，就和福宝和幽焾商量起等下如何行事。

    柳清欢去地府阿鼻狱那些年，以及后来在时间叠境闭关时，三只灵兽

    天天在一处厮混，还一起合作对付过阴阳宗，因此以月謽为主，另两个再补充缺漏，很快就商量好了。

    一转眼，福宝就变身成了一个身量颀长、眉目清朗的男子，笑嘻嘻地问道：“怎么样，我变得像吗？”

    柳清欢看着一模一样的自己转着圈，还搔首弄姿地连连微笑，不由得一脸无语。

    “一点都不像！”幽焾鄙视，瞄着柳清欢道：“他何曾像你这般，笑得这么谄媚又恶心过，还不如让我来！”

    福宝又连忙收了收表情，摆出个清冷出尘、睥睨众生的姿势：“现在呢？”

    “好了好了！”柳清欢抚额道：“别耍宝了，快点行动！”

    月謽憋着笑，为那两个家伙加上一道星魂术，然后幽焾恢复成凤凰真身，便大摇大摆地飞了出去。

    柳清欢隐身跟在后面，看着幽冥凤凰飞到了火池附近，变身成他的福宝从袖中取出几颗圆珠，二话不说就朝下方的戮日藤藤蔓扔！

    下一刻，整个天地都回荡起震天的爆裂声。

    “轰！轰！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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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八十九章 抽取火脉

    福宝很会找东西，也最会藏东西，就连柳清欢都不知道，他的储物袋里到底装了多少好物。

    此时几颗雷珠丢下去，炸开的紫色电光就如同烟花盛放，携带着毁灭气息的雷霆之力将附近的藤条都撕成碎片。

    然而，却还有更多藤条围聚而来，像毒蛇一样飞窜而起，刺向空中的幽冥凤凰。

    “走！”福宝意气丰发地大喝一声，凤凰发出一声不满的鸣叫，翅膀一收猛然往上升，差点将背上的两人都甩下来。

    柳清欢敢肯定，幽焾绝对是故意的，只见她凭借着高超的飞行技巧，时而高飞时而低掠，如同一道黑色魅影穿梭于乱舞的藤蔓间。

    福宝努力伪装着柳清欢，却时不时探出身往下丢东西，下方不断有雷光、火焰、冰锋炸开，也不知他哪来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但那副招猫逗狗般的架势，柳清欢看一眼都嫌弃。

    月謽则指挥着方向，把附近戮日藤的藤蔓都引了出来，如同涌动的蛇潮一般，追着空中的三人跑。

    而火池边则变得空旷不少，只剩下一地翻开的土石和枯枝败叶，以及满池静静荡漾的灵虚玉焰。

    柳清欢巡视一圈，确定附近没有了藤蔓，这才现出身形，开始在四周布阵。

    时间紧迫，他也没法布什么大阵，但之前找云铮要了几套阵法，其中有一个威力不错的迷阵，用在对付戮日藤那些灵智不高的藤蔓却正合适，应该能困住对方一段时间。

    很快，一缕缕白雾升腾而起，渐渐弥散到火池所在的废墟乃至整个山头。但没多久，雾气又如晴雪雨霁般散去，山还是原来那座山，废墟和火池也看不出任何异样，唯一隐去的只有站在池边的柳清欢。

    之前他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灵虚玉焰上，此时才终于仔细打量这座池子，从池中堆了大半的碎砖瓦砾来看，这里以前很可能被掩埋在废墟下，是戮日藤破坏了控制火力的阀口，才最终让灵虚玉焰溢到了地面。

    柳清欢用法力包裹住手掌，探入灵虚玉焰中，立刻感觉到温润的热意，不禁越发满意了。

    灵虚玉焰算是比较冷门的火焰，很多时候会被错认，加上温度不算特别高，很多灵焰都比它灼烈许多倍，不免失了些火之凶暴。但它胜就胜在火力十分稳定，用来炼丹却是极好的。

    柳清欢一点眉心，无形的神念分成千万缕，尽皆钻入地底，将火脉连同其支脉和火眼都包裹住。随后，一道道法诀打出，飞向此山各个方向。

    远处响起震天的爆炸声，福宝三人弄出的动静越来越大，时不时就有冲天的火光爆开，地面的震颤更是没一刻停过。

    如此也方便了柳清欢，待到一切前期准备做好，他目光一凝，沉声低喝：“起！”

    就见火池所在的山峰猛烈摇晃，山体内传来沉闷的咆哮声，就像地底深处沉睡的凶兽被吵醒，即将翻身站起。

    火池内已然沸腾起来，玉白色火焰就像泉水一般往外喷涌。

    柳清欢低声诵念着法咒，右手张开，一个若隐若现的巨掌出现在空中，朝火池抓去！

    喷涌的灵虚玉焰就像被揪住了尾巴，落在巨掌掌心中，与此同时，浓郁的青光顺势漫延开，笼罩住火焰，强行往外拔！

    地面的震动越发剧烈，土石大块大块崩落而下，引发的动静已传到山峰之外，连带着附近大片地域都开始剧震。

    “嗖！嗖！”几根藤蔓察觉到这方异相，飞速朝这边游过来，藤身高高拱起左右摆动，仿佛在查看四周。

    它们很快窜到山上，除了地面震颤得厉害，所“见”俱都如常，就连半山腰处火池内的火焰都只是轻轻荡漾。

    这时，又一声猛烈炸响从远处传来，同时传来的还有福宝凄惨的大叫声，和凤凰愤怒的尖鸣。

    柳清欢不禁有些担心，分出一点心神看向那边，就见一根藤条缠住了福宝的脚，正抡着他往地面狠狠砸去，好在月謽营救及时，高高举着木杖唤出一道巨刃，斩断了藤条。

    凤凰的身影一晃而过，在无数飞舞的藤蔓中险之又险地接住他，又猛地化作一道绚丽的火光，遁向高空。

    见此，那几根在迷阵中乱窜了几个来回的藤条，又掉头朝那边奔去。

    柳清欢收回目光，继续专心抽取火脉，只有他这边尽快完事，才能让福宝三人脱身。

    整条火脉就像一棵正在燃烧的大树，先是粗壮的主干，枝叶向四面八方蜿蜒伸展，占地范围宽广，已比原来的山体还要大。

    灼人的热浪滚滚而来，那玉白色的火焰循环往复地在树身中流动，又像划过天际的闪电，破开黑暗，美不胜收。

    柳清欢站在这样一棵参天巨树下，眼中满是惊艳之色，心下不由得赞叹：不愧是极品火脉，连品相都如此之美。

    然而抽取火脉最难的部分却才刚刚开始，其根部就像一个巨大的火潭，而火眼就隐藏在其中。

    迷阵虽然糊弄走了几根戮日藤的藤蔓，但接下来的事情，却必然无法再遮掩住。

    柳清欢祭出了轩辕剑，他要劈开山峰，斩开大地，将火脉完全取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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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宝此时颇有些狼狈，不仅身上的衣服被撕烂了，脸颊还肿得老高——不小心被藤条抽的。

    他不敢再浪，死死扒着幽冥凤凰的羽毛，忍受着天空和大地在眼前不断翻滚转动，还要时刻提防飞射而来的藤蔓。

    “她就不能飞稳点吗？”

    福宝小声朝月謽抱怨，又怕幽焾真的听到，而且他很清楚，如果不这样飞，他们根本躲不过戮日藤的绞杀。

    月謽一直在召唤银月长刃斩击那些藤蔓，此时已累得气喘吁吁，根本没空回他。

    福宝只好在纳戒里抓了一把，也不看是什么东西就往下扔，却正好扔进凤凰喷吐出的地狱烈焰中，一股骇人的气浪猛然袭来！

    “轰！”数根追击在他们身后的藤条立刻被炸得粉碎，二人一凤也被轰得各分东西，飞向各方。

    “啊啊啊！”福宝尖叫，飞速往地面坠去。

    “蠢驴，我要杀了你！”

    幽焾气得大吼，好不容易止住翻滚的身形，先接住离得近些的月謽，还不得不赶着去接那头蠢驴。

    “砰”的一声，对方砸在她背上，砸得她身形猛地往下一沉，就听得一声更加可怕的巨响从身后传来！

    “死驴你又搞什么……”幽焾吼道，突然发觉那声音离得很远，连忙回头看去，就见远处的大地裂了开来，一棵巨大无比的白色火焰巨树屹立于天地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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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九十章 月魄

    幽焾三人都看呆了，福宝哇的一声：“那就是火脉吗，比把整座山都挖起来还大！”

    月謽赞叹道：“我也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完整的火脉，没想到竟如此壮丽又奇特。”

    幽焾啧了声，但也不得不承认眼前这场景的确震撼人心，就仿佛整个天地就在那巨大的火焰巨树映照下，变得宛如另一个时空。

    福宝突然大叫道：“看那些藤蔓！它们想干嘛？”

    就见之前追得他们无处可逃的戮日藤藤蔓，此时已将矛头全部调转，三五成股如绳子般扭结在一起，齐齐朝柳清欢奔腾而去！

    “不好！”月謽沉声喊道：“主人还未收取完火脉，不能让它们靠近！”

    说着，就举起木杖，快速诵念出古老晦涩的咒语。

    他的眉心隐隐浮现出一枚月牙印，木杖顶端硕大的圆珠则绽放出一道道明亮的月光，仿佛利剑般激射而出，所过之处，温度骤降，寒气茫茫！

    那些藤蔓奔腾的速度明显变慢了些，枝叶迅速覆盖上霜雪，银白色的月光就像是化作了一副副枷锁，将不少藤条都禁锢在了原地。

    柳清欢虽专注于收取火脉，却也放了神识关注周边情况，看到这一幕，眼中不由闪过一丝惊讶。

    月謽原身为一只变异的天矅贪狼兽，战斗力不太高，却拥有极为罕见的咒祝天赋，这也是当初他会强行收对方为灵宠的原因。

    当年在神君鬼黎地府内，上仙温不寒曾指点迷津，说月謽能修成仙曜星月兽，因此后来他让姜念恩代为寻找了一些相关典籍，还认真与对方探讨过以后的修练方向。

    很显然，月謽在时光叠境那些年没白待，修练上也有了些小成，今日这招以光化牢之术，颇令人惊艳。

    光本是无形的，此刻却像是化作了一条条柔软又坚韧的绸缎，牢牢捆缚住戮日藤藤蔓，且范围颇大，到处都是摇曳飘舞的光带。

    确定大多数藤蔓都被控制住，一时间也不能挣断，柳清欢便收回神念，伸出手掌。

    “法天象地，隐介藏形，大小如意，收！”

    半天高的火脉开始急速收缩，火光流溢，热浪奔涌，最终化作一棵半尺高的小树，被装进一只玉盒，贴上许多道封符。

    柳清欢身形一闪，落到幽冥凤凰宽阔的脊背上，对月謽道：“好了，你可以收术了。”

    月謽满脸胀红，大汗淋漓，虽然时间不长，但为了控制住那些力量巨大、且不断挣扎扭动的藤蔓，还要时不时补上被挣断的光带，他已是用尽了全力。

    他连忙打出法诀，切断灵力，而后坐在凤凰羽毛里大口喘气。

    “你这招以前没见过，叫什么？”柳清欢好奇道。

    月謽忍不住露出笑容：“还没取名字，是之前在时光叠境里领悟的，目前看来效果还不错？”

    “何止不错！”柳清欢夸赞道：“如此大范围的控敌之法，是十分难得的，辛苦了！”

    “叫月带！”福宝突然凑过来，兴冲冲地道：“你施展那招的时候，就像无数条月光形成的带子，就叫月带吧，怎么样？”

    月謽仿佛被噎住：“这……”很不好意思说，月带这名字也太难听了！

    “就叫月魄吧！”柳清欢一锤定音，顺带把月謽从尴尬中解救出来：“正好跟星魂的名字一脉相成，也好记……”

    他话未说完，就被幽焾打断：“你们还要聊到什么时候！没看到下面那些该死的东西又追上来了吗？”

    凤凰拍打着翅膀卖力逃遁，它背上的三个家伙却自在地聊起天来？还有没有天理了！

    柳清欢转头朝下方看了眼，便指着前方山头道：“在那里落下，然后你们都进灵兽袋去，先摆脱掉戮日藤再说。”

    到得山头，他就将三只灵兽收了，一转身隐遁而去。

    云中仙地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下一处火渊距离颇远，以他现在无法全速遁走的情况，赶过去至少要好几天。

    好在柳清欢也不是很急，路上还能顺便找找造化仙根的踪迹，虽然希望不大。

    但他很快发现，能看到的戮日藤藤蔓在渐渐变少，那种如同山峦一般的巨藤在上一个火池处就没出现，现在更是找不见。

    他怀疑戳日藤主要盘踞在云中仙地入口附近，虽则如此，还是决定先去那处火渊探查一下再说。

    然而到了地方，火渊下只有流淌的熔岩，并无戮日藤的主根，连一根藤蔓都无。

    “两处地方都没有？”幽焾很是疑惑：“难道仙地内还有其他火脉，我们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柳清欢缓缓摇头：“薛意连隐藏在废墟下的灵虚玉焰火脉都能发现，他既然说了只有两处，那肯定就是两处。”

    “你就这么相信他？”幽焾嘀咕，转头却见柳清欢皱着眉，神情有些凝重。

    “怎么？”

    “你没注意到，这附近的山野都比别处安静吗？”柳清欢目光移向远处的山林，再往外则是大片的沼泽。

    浓郁的水雾在沼泽上方流淌，让一切都变得朦胧而又神秘。

    幽焾来了精神，也看向那片水泽：“那里面有东西？”

    柳清欢收回目光：“也许吧，这片地界没有被戮日藤占据，可能就是被其他东西占据着，双方各有领地，互不打扰。”

    “那还等什么，咱们去里面看看！”幽焾兴奋地振了振翅膀，还转头喊道：“福宝，快出来！”

    柳清欢腰间的灵兽袋就没系紧，她一喊，福宝立刻蹦了出来：“啊，什么，喊我干嘛？”

    “寻宝啊！”幽焾身形一晃变为人身，指着那片水泽道：“柳清欢说那里面有东西，你赶紧的，看看有没有什么感应？”

    “好的！”福宝垫起脚尖， 探着头往那边望。

    柳清欢无语，道：“能与戮日藤划地而治的，绝不会是普通角色，能不招惹最好还是不要招惹……”

    幽焾立刻反驳道：“你难道就不想进去看看吗，说不定造化仙根就在那里面呢！”

    柳清欢无奈地摇头：“仙根在不在里面我不确定，但我能肯定的是，里面应该有一只，或两只十分强大的妖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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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九十一章 沧澜鹤影

    柳清欢无奈地摇头：“仙根在不在里面我不确定，但我能肯定的是，里面应该有一只，或两只十分强大的妖兽！”

    “你怎么知道？”幽焾转动着脑袋左右四顾：“我没感觉到妖兽的气息啊，倒是这里的仙鹤成群结队的，未免也太多了点！”

    他们站在火渊之上，远远能看到水泽中走动飞舞的白色身影，少说也有数百只。

    柳清欢若有所思地道：“此地水草丰美，灵气充沛，很可能是鹤群的栖息地。”

    “那我们过去看看吧？”福宝眼巴巴地道：“我感觉里面肯定有宝物，放过也太可惜了！”

    柳清欢叹了声：“就这么想去？”

    “嗯！”福宝大力点头，旁边幽焾虽然故作不在意，却也竖起耳朵。

    月謽从灵兽袋中飞出，一边笑道：

    “幽焾年纪小，好奇心重，福宝则是天性使然，喜欢寻找宝物。他俩这些年到处寻秘探宝，遇到个洞都要钻进去瞅一眼，这么大片沼泽你若不让他们去，小心之后闹得你不得安宁。”

    “好吧！”柳清欢终于点头：“不过我说那水泽中有强大妖兽存在，且很可能是瑞兽，却不是凭空揣测。”

    他目中闪过幽芒，抬头望向高远虚无的苍穹，道：“水泽中仙灵之气纯净浓郁，青云紫气云集，且有一道祥瑞之气冲天而起，三气汇聚于此，如此宝地不可能无主。”

    回天返日不仅能观察过去探寻历史，还能洞察诸天世界，而观气术只是此仙法附带的一门小法术。

    柳清欢继续道：“既然是瑞兽，脾气或许不会太坏，我带你们在外围逛逛，对方应该不至于太过计较……”

    “啊，只能在外围逛吗？”福宝失望道。

    柳清欢瞪了他一眼：“此地有主，不想惹麻烦就给我收敛些，不可放浪形骇，至于寻宝的话就不要再说了！”

    福宝不情不愿地应了，柳清欢又对幽焾道：“你就别变身成鹤了，变回原身吧。”

    于是，几人乘着凤凰，朝水泽飞去。

    却不想刚到山林边缘，就见水泽中原本悠闲踱步的鹤群齐齐转过脑袋，无数双眼睛看过来。

    “啊！”福宝小声惊呼，无辜道：“它们干嘛看我们，我们就路过而已，不会打扰它们觅食的。”

    柳清欢眼中却闪过一抹兴味之意，让幽焾停下往前走，果然很快就听到一声清越的鸣叫，几只仙鹤从鹤群中飞出，姿态优美地落在旁边的树梢上。

    一只红颊黑颈的大鹤看向柳清欢，发出人声：“人修？”

    柳清欢拱手道：“我等路经此地，并无冒犯之意，敢问此乃哪方仙友洞府，我想拜访一下，不知可否？”

    那只大鹤道：“那就不必了，我家尊上与你们人修仙盟有过协议，你们可以自由进出云中仙地，但不得在沧澜泽附近生事，也不得打扰我家尊上的清净。”

    “沧澜泽……”

    柳清欢心下一转，听说以前进入云中仙地时，仙盟都会给出不少注意事项，但皓元或许是认为戮日藤太过凶残，此地可能已经覆灭，便没跟他提起。

    没想到云中仙地还有这么个地方，且仙盟还跟此地主人签了协议，柳清欢好奇心顿起，越发有了兴趣。

    放眼扫去，这些仙鹤虽然身上都有灵气，但大多都只是三、四阶的灵鹤，只有现在围着他们的几个修为高些，那只黑颈大鹤更是达到了六阶。

    “真不能见吗？想必云中仙地如今是何情况，你们应该也很清楚，难道不想把那戮日藤除掉？”

    见对面几只仙鹤转动着脑袋，似乎有了些意动，他继续道：

    “你们应该也困守此地很久了吧？在下乃人间界道魁，九天青冥四极之一太微，特为灭除戮日藤而来，若你家尊上也有意如此，你不妨去通报一下试试。”

    听到他报的名号，黑颈大鹤明显愣了愣，身后几只鹤原本还有盯着全身黑色羽毛的幽冥凤凰看的，闻言也都目光灼灼地看向他。

    黑颈大鹤犹豫了下：“的确，你们人修已经很多年没出现过了……好吧，我现在就去通报！”

    它转头跟其他仙鹤轻叫了几声，便拍动翅膀，朝水气氤氲的沼泽深处飞去。

    几只灵兽显然没想到会有此般发展，不禁都有些愕然，福宝瞄了瞄泰然自若的柳清欢，小声道：“主人，你是不是早就料到了？”

    柳清欢笑了笑：“不过顺势而为矣，主要还得看对方愿不愿意交流，只要愿意一切好说。”

    “不管怎么样，快点吧！”幽焾有点不自在，因为很多仙鹤大概以前没见过凤凰，都好奇地睁着她看个不停。

    柳清欢却十分淡定，还和旁边那几只鹤攀谈起来，不久就问出不少东西。

    云中仙地原本就是仙界之地，生存着许许多多仙鹤，沧澜泽就是它们的栖息之地，它们世世代代在此繁衍传承，即使后来云中仙地被殃及坠落到下界也没有离去。

    而黑颈大鹤口中的尊上，就是鹤群现任族长，是一对鹤侣，据说早在一万多年前便已达到九阶。

    柳清欢挑了挑眉，很难相信如此高的修为会愿意被困在云中仙地中，但具体什么情况，却还要见到对方再说。

    约摸一盏茶后，终于看到黑颈大鹤从远处飞回来，而他背上，坐着一位白衣青冠的年轻男子。

    到了跟前，男子落到地上，朝柳清欢淡淡一笑：“青衿。”

    “太微。”柳清欢点头致意。

    “道友是仙盟派来处理戮日藤的？”青衿问道。

    “是的。”柳清欢道：“但我们在外面，对里面的情况不太了解，我这些天一直在寻找戮日藤的主根，还一直没有头绪，这点却要请教一下道友了。”

    “好说！”青衿点头：“那戮日藤的主根藏在地底熔穴中，你寻不着也正常，我也是找了许久才找到，不过要去那处熔穴却不容易。”

    看来对方果然知道不少消息，柳清欢不禁一喜，倒免去他再到处寻找了。

    就听青衿邀请道：“寒舍简陋，道友如若不弃，不妨进里一叙，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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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九十二章 青衿子棩

    沧澜泽比柳清欢预想的还更广阔些，不仅水草丰美，栖息着许多鹤群，大片的红树林里还有不少其他灵兽。而青衿的洞府在沼泽中心处一座山峰上，只见云桥叠瀑，翠阁碧楼，宛若世外仙境。

    一行人在半山腰处的平坦石台落下，青衿朝柳清欢点了点头，介绍道：“此处原本是我族旧地，当年云中仙地从仙界崩落时，族人大多撤走了，但还有一小部分却没来得及撤，便只得继续居住于此，繁衍至今。”

    柳清欢一边打量四周，一边问道：“这么说，道友是在下界出生的？”

    “是。”青衿带头走向依山而建的大殿，殿前站着一位容貌端丽的女子，见到他们便迎上来。

    “此乃内子子棩。”青衿介绍道：“子棩，这位就是人间界道魁、青冥四极之一，太微道友。”

    女子福身一礼，温婉笑道：“见过太微道友，不久前你的封尊大典举办时，我夫妇二人正好就在大孤山上呢！”

    柳清欢回礼回到一半，听闻这话不由惊讶道：“你们当时也在？”

    “在的！”子棩眨了眨眼，笑道：“道友不会以为我夫妇会一直困守于云中仙地中吧？更何况云中仙地就在你们大孤山上，一个传送法阵就能解决进出的问题。”

    “那倒是。”柳清欢点头，之前的疑惑算是解开了，传送法阵应该也是仙盟的主持下建立的。

    “虽有法阵，但沧澜泽乃我族旧地，也不由任由那戮日藤糟蹋！”青衿道：“我还以为仙盟还要继续推脱下去，没想到竟派了道友来，甚好！”

    “你找过仙盟？”柳清欢问道。

    “找过好几次！”说到这个，青衿明显变得不悦：“但仙盟一直以魔族入侵、抽不出人手为由，不管云中仙地！”

    柳清欢不好说进云中仙地其实是他自己的主意，勉强为仙盟遮掩道：

    “也不是不管，约摸是管不了，那些大修士的确被抽调到各处战场去了。道友想必也知道戮日藤的厉害，寻常人对付不了。”

    “是啊！”青衿感慨道：“这世上竟有戮日藤这种东西，噬血又暴虐，你们人修不来云中仙地后，它就去绞杀吞噬其他草木和灵兽。”

    柳清欢奇怪道：“但我过来一路上，似乎看到过不少灵兽？”

    倒是山林中的草木不多，就算有，也分不清是不是戮日藤的伪装。

    “要知道以前云中仙地漫山遍野都是灵兽，现在……”青衿叹息一声，道：

    “也就是最近这些年，我夫妇二人将其主根刨出来灭杀过两次，令其元气大伤，不敢再胡乱作为。不然你现在进来，看到的将只有它铺天盖地的藤蔓。”

    柳清欢大为惊诧：“你们灭杀过它的主根？”

    “两次！”青衿竖起两根手指：“若不是如此，你以为如今云中仙地还能存在？你们仙盟布下的结界，戮日藤若真想毁，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他面露轻视，继续说道：“第一次时，我俩都以为彻底铲除了戮日藤，就离开了仙地云游四海。结果等我们回来，才发现它又长了出来，沧澜泽里都差点被它占据。”

    子棩一边为两人斟茶，一边补充道：“还好我族都能飞，逃到它暂时没有波及的地带，没受太大伤亡，只是青衿当时气坏了。”

    她看向自己伴侣，温柔地拍了拍对方的手。

    “后来我们才发现，戮日藤能断根重生，灭除主根根本没用，它那些藤蔓也能生根。”青衿道。

    “竟是如此？”柳清欢的神情顿时变得凝肃：“那就麻烦了！”

    “何止麻烦！”青衿点头：“知道了这一点，第二次我连它那些藤蔓也没放过，不过你也知道，戮日藤是不怕火的，因此费了好一番功夫，才终于将其清理干净。”

    说完，他一摊手：“不过你也看到了，只不过几百年，它又长成今天这副模样。”

    柳清欢皱眉：“所以只要遗漏一截断藤，戮日藤就很可能再次生根长出来。”

    藤类草木有断根重生之能，而戮日藤将自己的藤蔓长得到处都是，想要将之完全灭除，岂不难如登天？

    难怪以青衿夫妇的实力，还要去找九天仙盟，可仙盟要有应对之策，也不会等到今天。

    “你是木灵根吧？”青衿突然问道，打量他：“我听说你原本还有个道号叫青木，想必木灵根极为纯正？”

    柳清欢疑惑：“道友如此询问，是因为？”

    “是就行！这些年我一直在寻找彻底解决戮日藤的办法，翻遍了各种典籍，总算有了些眉目。”

    “如何做？”

    “办法我和子棩都使不出来，但你是木灵根，肯定可以！”青衿道：“戮日藤再厉害，也脱不开草木之身，所以我们可以从其木之本源上着手。到时候就这般……”

    他将自己想到的方法详细道出，显然为了灭除戮日藤，已是筹谋许久，最后道：“虽然危险了些，但你放心，我和子棩会在一旁帮忙的，不会让你一个人去对付它。”

    见两人都期待地看着自己，柳清欢沉吟半晌，也想不出其他法子，便道：“那就试试吧！”

    “好！道友果然痛快！”青衿笑道，连忙让子棩去取酒，又道：“我还有些灵材没准备好，等准备好，咱们就开始！”

    既已定了，柳清欢便无二话，道：“差什么，或许我这里有……”

    三人仔细斟酌了一番计划可有遗漏，又商量具体该如何行事，才能彻底灭除掉戮日藤。

    以这对夫妇对云中仙地的了解，柳清欢也避免了再走弯路，只是青衿那法子对他来说，的确需冒一些风险……

    想到这里，柳清欢心中一转，趁着稍事休息的间隙，以一种闲聊的口吻问道：

    “听闻云中仙地内有不少仙界遗迹，其中藏有不少秘宝，对此我倒并无太多想法，却想寻找几株遗留的仙木，道友可曾见过哪处有？”

    “仙木？”青衿想了想，摇头道：“这么多年过去，便是有，也早被你们人修都挖走了。不过你真想找，可以去西边葭苍山脉碰碰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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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九十三章 逆天灭道

    “葭苍山脉？”柳清欢问道，一边回想地图。

    “不错。”青衿道：“我族中有记载，那里原本是一位上仙的药园，虽然在云中仙地崩落前就搬走了，但因为搬得很仓促，应该有仙药被遗漏下来。”

    “仙药园！”柳清欢目中放出光芒：所以云中仙地才会出现造化仙根那等神物？

    “那药园的入口？”

    “入口我也不清楚在何处。”青衿道：“葭苍山脉被撕裂得太严重，到处都是裂缝，其实我曾经也去找过，但并未找到。”

    “连你都没找到……”满腔的火热不禁冷却了些，柳清欢想了想，感叹道：“看来还是得需要机缘啊！”

    青衿忍不住笑了，道：“的确，机缘一说最是神秘莫测，刻意追寻多半失望，反倒有些人连葭苍山脉之名都不知，却能寻到仙药，说来说去不过一个巧字。”

    柳清欢深以为然：那位第一个发现造化仙根的修士，直接从濒死边缘被解救回来，只可惜他没把握住机缘，一次错过便再无机会。

    鹤族素来以吉祥长寿、品性高洁着称，于百鸟中的地位仅次于凤凰，一向极受推崇。

    青衿虽看上去极为清高孤傲，实则性情疏阔，行事潇洒，柳清欢不禁生出几分真心结交之心。

    之后，他们又准备了几天，青衿将所有族人调集起来，分散到各处，开始施行计划。

    要想将戮日藤的藤蔓全部清除干净，绝不是易事，他们也不可能一根根去找，或是真的将云中仙地完全刨一遍。

    “它就在这下面？”柳清欢问道。

    两人站在一道巨大的裂缝前，望着脚下的深渊。

    青衿点头：“它被我打怕了，比以前收敛了很多，这下面有条火麒麟晶脉，它的主根就一直躲在里面，还以为我没发现。”

    火麒麟是一种极品火晶灵矿的别称，多产于熔岩之中，能产生极致的高温。

    青衿拿出一个黑色瓶子，即使瓶口封得极为严实，站在三尺之外的柳清欢，依然感觉到一股蓬勃的热意袭来。

    “戮日藤晋阶需要吸收极其磅礴的热力，要不是主根被我屠戮了两次，云中仙地内的几条火脉恐怕早就被它吸干，你们仙盟的结界也不可能困住它这么久。”

    青衿露出一个冰冷轻蔑的笑意：“它不是喜欢火吗，我特地寻遍千山万水，才寻得这一瓶太阳真火，到时它肯定忍不住，必定会被引出来。而要晋阶，戮日藤就得将所有根须藤蔓都泡在火里，如此我们才能一网打尽！”

    柳清欢道：“所以我的任务，就是在这之前潜进戮日藤的藤身，等它即将晋阶之时，夺取其木源之心，从内部将之彻底摧毁。”

    青衿点头，露出一丝抱歉之色：“这事本该我自己去做的，但我不是木身，无法提前潜进其藤身中隐匿起来。而太阳真火非寻常灵火，便是以你我这般修为，身处其中也坚持不了多久。”

    这些青衿之前就已和柳清欢说得很清楚，此时再说一遍，可见有多郑重。

    “我知道，放心吧！”柳清欢反过来安慰道：“我隐在戮木藤藤身中，有它当防护层抵御太阳真火，不会有问题的，还能第一时间察觉戮日藤是不是即将晋阶。”

    “是的！”青衿道：“唯有晋阶之时，不管它之前把木源之心分裂出去几份，又藏在何处，都要合而为一，才能晋阶成功。”

    他神情极为严肃：“一定要赶在它晋阶前，夺走其木源之心，不然后果将不堪设想！”

    戮日藤，或者说地血魔戾藤，作为一种能通过晋阶来提升品级的草木，能戮日屠天还不是最高品级，其最高品级被称为灭道藤。

    三界六道、天道、人心之道，皆被称为道。灭道藤灭的是哪一种道，这世上没人清楚，因为从古至今唯一一株差点成功晋阶成灭道藤的地血魔戾藤，也只是差点而已，便被远古仙人联手灭除了。

    当然，如今柳清欢他们面对的这株戮日藤，距离逆天的灭道藤还差着两个大阶，就算这次成功晋阶……

    那也不是他们现在能对付得了的！

    青衿虽然是此次计划的策划者，承受的压力也是显而易见的，他忧虑地又望了眼深渊，道：“那你去吧，一日后我会按照先前说好的，将太阳真火倒在赤阳峰那座废弃的火池内。”

    柳清欢嗯了声，正准备从隐匿法阵中走出去，衣袖却被拉住。

    三只灵兽一直默默站在他身后，此时福宝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拽着他的衣袖不肯放手：“主人，我要跟你一起去！”

    “不行！”柳清欢拒绝道：“这次太危险了，中途我没法顾及你们！”

    “我不……”福宝还要歪缠，被他严厉的目光吓得松了手。

    柳清欢缓下表情，拍了拍他的肩膀：“乖，你们都乖乖呆在外面，不许乱跑！”

    月謽把福宝拉过去，道：“主人，我会看住他们两个的。”

    柳清欢顺手又摸了把幽焾的脑袋，小姑娘翻了个白眼，眼中却是掩饰不住的担忧之色。

    “青衿道友，子棩道友，我去了！”他朝青衿、子棩拱了拱手：“上面的事就拜托你们了。”

    “放心！”夫妇二人也连忙拱手回礼，青衿又道：“万事小心，若事不成便以自身性命为先，之后我们可以再从长计议！”

    柳清欢笑了笑，一转身便隐去了身形，走出藏身之处。

    攀着陡峭崎区的悬崖，他一路下到深渊底部，又遁入地底，顺利寻找到那条火麒麟晶脉。

    地下的熔岩河就像真正的河流，赤红岩浆如水一般涌动流淌，火灵精华浓粹到一定程度，便会凝结出美丽的棱状晶体，又经过成万上亿年，极品火晶才能变成火麒麟。

    而这条熔岩河，凝结的火麒麟晶已经形成了一条晶脉，就像一道粗大的山脉，身上缠满了戮日藤的根须。

    柳清欢熟门熟路地遁入其主根中，找到其藏得严严实实的木源之心，确定其的确有分裂过的痕迹，便静静潜伏起来，等待时间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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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九十四章 太阳真火

    赤阳峰是一座高耸入云的死火山，山上没有草木生长，到处都是光秃秃的红色赤阳石，而山顶的火山口就像一个天然的池子。

    “你们三位先在这里等一下，太阳真火极为霸道，我一个人上去就可以了。”青衿说道，便隐去了身形，朝山上走去。

    作为凤凰，幽焾其实很想见识一下太阳真火的威力，但犹豫下，终究没有开口。

    此时，他们一行人站在另一座山峰上，仰着头，隐约能看到远处赤阳峰的峰顶。

    子棩在半途就已经离开，去安排其他事情，因此此地只剩下他们三个。

    “幽焾，你想跟去看看吗？”月謽看出她的想法，问道。

    幽焾摇头，遗憾道：“算了，等回头柳……再说。”

    虽然她平时老是跟柳清欢唱反调，心里其实非常清楚，只有柳清欢会包容她的任性，外人是不可能满足她的要求的。

    月謽转头，发现福宝鼓着脸，站在旁边默不吭声。

    “怎么，还在生闷气啊？”

    福宝哼了哼，嘴里不知道在都哝什么，也不理人。

    月謽不禁失笑，目光投向外面，就见对面峰顶上有金光勐然亮起，炙目灿烈！

    三人都忍不住抬起手转开眼，感觉就像一瞬间落进了火狱中，可怕的光热如同浪潮，汹涌地朝四方涌动，转眼间已冲袭过广阔的平原，连离得这么远的他们都受到冲击，脚下的隐匿法阵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好一会儿，三人的视线才又重新恢复清晰，就见对面山头已被灿金色的火焰淹没，整片天空都仿佛烧了起来，金红的云霞升腾而起。

    “赫！”幽焾兴奋地惊呼道：“真的是太阳真火！”

    月謽却有些担忧，拍了拍福宝的肩膀道：“看到了吧，主人不带你是对的，太阳真火是十大本源之火之一，以你我现在的实力都抵御不了。”

    福宝眼睛瞪着熘圆，指着东边：“快看！”

    月謽转头，神情顿时变得严肃：“果然来了！”

    只见大地上绿蛇飞舞，一条条或粗或细的藤蔓涌动着朝这方奔来，不多时就到了赤阳峰下，顺着山石向上攀爬。

    一条一丈多粗的藤蔓率先窜到峰顶，面对四溢喷溅的太阳真火，试探地碰触了下——

    下一瞬，金火轰的一声勐然大炽，便见那根藤蔓几乎眨眼间就烧成了灰。

    而火焰并未止息，顺着藤身便飞速漫延开去，附近的藤蔓都没能逃过，一根接着一根被卷入火焰中。

    “哇哈！”福宝骇然怪叫。

    幽焾却幸灾乐祸地大笑出声：“之前把我们撵着到此跑，现在怎么不顶用了？它也有今日，该！”

    此时的赤阳峰，漫山尽是燃烧的戮日藤藤蔓，它们拼命扭动挣扎，拍得山石噼啪碎裂，却只让火势越发盛大。

    尘烟飞舞，灰尽满地。

    福宝目光一转，诧异道：“戮日藤怎么这么不中用，不会是想退了吧？”

    原本趋之若鹜般奔腾而来的藤蔓，在知道太阳真火的威力后，似乎也生了怯意，那些没被烧着的掉头就往山下退。

    “没有！”月謽道，指着远处道：“更大的来了！”

    三人同时感觉到了地面的震动，没多久，就见一条上百丈高的山脉就像长了腿，轰隆隆朝这边移动过来了。

    “这是细的不行，要换粗的了。”月謽语带调侃，又感慨道：“虽然已经见过，但不得不说，戮日藤是我知道的最可怕的魔藤。”

    就凭这如同山脉一般的巨藤，其他天阶灵木全都无法比拟。

    就见那根巨藤移到了高耸入云的赤阳峰下，毫不犹豫地伸入熊熊燃烧的太阳真火中。

    “轰！”

    霎时间，火焰就像一轮爆开的金阳，呼啸飞舞，腾起半天高！

    而巨藤表面迅速变黑，发出的炸裂声响如同雷电霹雳，很快就变得跟焦炭一般，且肉眼可见地细了好几圈。

    但它终是顶住了太阳真火的焚烧，带着火焰爬到了赤阳峰峰顶，扎进巨大的火池。

    “你们说戮日藤会不会发现不对，觉察出太阳真火是我们放的？”幽焾担心道。

    《仙木奇缘》

    “应该不会吧……”月謽有些犹豫，思忖道：“不过就算觉察到了也没关系，它需要吸引火力晋阶，这就像一样仙宝摆在你面前，即便知道有危险，你能忍得住不去争抢？”

    “忍不住！”幽焾恍然大悟，顿时放心了。

    接下来的两日，他们等人见识到何为飞蛾扑火，无数藤蔓从四面八方赶来，哪怕会被烧成灰，也义无反顾地扑入金灿灿的太阳真火中。

    到得第三日，赤阳峰附近地面多了一层厚厚的黑灰，漫山的火焰中无数藤条在挣扎扭动，像山一样大的巨藤一共出现了七根。

    而戮日藤的主根终于在最后出现，数不清的根须就像一只只脚，快速爬过山嵴，在峰顶火池盘踞下来。

    它贪婪地吸收着太阳真火恐怖的热力，哪怕分枝藤蔓被烧断了七七八八，留存下来的却更加生机勃勃，皲裂的表皮下，藤身和根须都渐渐染上金色。

    此时的柳清欢依然还在主根之内，近乎完美地隐匿了自身的存在，戮日藤至今还未发现他。

    不远处就是戮日藤的木源之心，如同最纯净的碧玉，晶莹剔透，蕴藏着无穷的木灵之力。

    若能将这颗木源之心炼化吞噬，柳清欢敢保证，他的修为可能会涨好大一截。

    突然，一颗拳头大小的木精顺着藤蔓飞驰而来，补上了木源之心上又一个缺口。

    不过，就像薛意当年为了避免被追杀后死亡，将自己的神魂分裂一部分做成了分身傀儡，分裂就是分裂，伤口是不可能立刻弥合的。

    戮日藤的木源之心也是如此，即使缺处被补上，依然可见纹裂。

    它拼命汲取着太阳真火的力量，一条条细长的金丝缠绕上木源之心，修补着裂痕，慢慢融进去，让剔透的晶体也多了一抹金色。

    ‘还要再等一等，不能急！’

    柳清欢耐心潜伏，身为青木圣体，木遁隐术并不会消耗他多少法力，甚至因为身处草木之中，无形中吸收的木灵气便足以补上消耗，想潜伏多久就能潜伏多久。

    某一时刻，柳清欢突然睁开眼，见戮日藤的木源之心已大半化为金色，只剩下最后几缕青碧。

    ‘是时候了，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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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九十五章 灭藤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想要夺取如戮日藤这等品阶魔植的木源之心，除非将它的藤蔓、根须一条条剖开，不然连木源之心都可能找不到。

    这也是青衿为何不能将其斩草除根的原因，但对于柳清欢来说，却并不是件难事，这些天他几乎亲眼目睹了戮日藤的木心是如何慢慢变成了灿金色。

    在最后一缕碧绿消失之前，柳清欢站在了木源之心旁边，伸出了手。

    如果有外人在此，便会发现此时的他就像一个木人，就连眼珠子都带着清晰的木纹，伸出的手就像干枯的树枝，轻轻按在了木心上。

    下一瞬，足有一丈来高的木心便突然消失不见，原地只留下一个大洞，洞体还是十分完美的六棱晶形。

    与此同时，外面的福宝等人还在焦急等候，距离戮日藤进入太阳真火中已过去数月，然后他们就一直等到现在。

    “还要多久啊？”福宝着急，在法阵中走过来走过去，地上的草都被他踩平了。

    月謽在一旁打坐，闭着眼道：“稍安勿躁。你每次晋阶，不得用上几年几十年，这才几个月而已。”

    “几十年！”福宝怪叫：“我们还要在这里等几十年？”

    月謽气定神闲地道：“你不想等，就自己去外面玩，反正戮日藤现在都爬到了赤阳峰上，你想去哪儿都行。”

    福宝瞥了眼旁边一动不动的幽焾，泄气地一屁股坐下。

    “你说，那青衿现在在哪儿，为何一去不回？”

    “应该是就近守着赤阳峰吧，以免太阳真火往外溢出，烧了整个云中仙地。”月謽道。

    “哦。”福宝无聊地揪着脚边的小草，只能眼巴巴望向对面的赤阳峰。

    此时的赤阳峰就像活过来了一样，金色的太阳真火呼啸流转，散发着极其恐怖的热力。

    戮日藤如同在泡澡般，根部盘缩在火池中，七条细了一大圈的巨藤搭在池边，自然地垂落而下，偶尔轻轻挥动，就能扫落一大片山石。

    突然，福宝发现戮日藤剧烈地颤抖起来，片刻后，那七条藤蔓又勐地绷得笔直。

    “咦？”他疑惑地坐起身，连忙去扒拉月謽的手臂：“老狼，快看外面，戮日藤好像不对劲！”

    “什么？”月謽睁开眼朝外望去，神色顿时一凛，几步到了法阵边缘。

    “它是刚刚这样的？”

    “对！”福宝肯定地点头：“就突然跟发了羊癫疯一样抖个不停，然后就不动了！”

    两人都因为戮日藤的异状而惊疑，幽焾也被惊动，急忙结束入定，跑过来问道：“怎么回事？”

    福宝又给她解释，却见月謽慢慢露出笑容，道：“主人可能得手了！”

    话音刚落，就见戮日藤又是一抖，开始疯狂挥舞藤蔓。

    砰砰的巨响声传来，强烈的震颤连他们这边都能感觉到，无数土石被巨藤拍得粉碎破裂，连山体都剧烈摇晃起来，仿佛下一刻就要崩塌。

    而在这时，一道身影突然出现在山顶火池边，青色的光一闪而过，瞬间便被金火淹没。

    紧接着，一根巨藤勐地拍下！

    “砰！”

    这一下，戮日藤用的力量极大，以至火池都被砸塌了半边，无数土石轰隆隆从山顶倾泻而下。

    很显然，木源之心被夺走，让戮日藤怒到了极致，彻底疯了。

    但就算它现在把赤阳峰拆了，也已于事无补，就见柳清欢再次出现在另一边，手中多了一把剑。

    怒极的戮日藤完全没有因为失去木源之心而虚弱，反倒像是被惹急了的蛇，一发现柳清欢，所有藤蔓都高高弓起！

    柳清欢抬头，冷漠地望向挥来的数道巨影，金光在他手中炸开，却被太阳真火融得看不分明，但那勐然爆发的剑意，就如惊涛骇浪，狂卷而出！

    福宝激动地跳起来，大叫道：“主人，把它碎尸万断！还敢抽我，这下知道厉害了吧哈哈哈！”

    月謽附和地赞叹了几声，反倒是平时总喜欢跟福宝斗嘴的幽焾，这时却目不转睛地望着赤阳峰，眼中异彩连连。

    在她不小心流露出敬服之色中，对面山头就像一场风暴正在肆虐，烟尘滚滚，被剑气撕裂的碎木卷上了天。

    身处火中的柳清欢，就像一缕自由穿梭的光，而在他身后，戮日藤藤蔓纷纷断裂，转瞬间又被太阳真火吞噬。

    火焰越发盛大，腾上了高空，却被一层突然出现的光膜挡住。

    青衿出现在山头上，神情严肃地望向天：若任太阳真火焚烧下去，怕是要不了多久，仙盟布下的结界就要被烧出一个洞。

    他双手挥舞，凶勐的火焰就像流水般，开始朝他呼啸而去，涌向他手中的墨瓶。

    戮日藤虽然疯狂，随着时间的流逝，颓势就越发凸显，而失去了木源之心，它已没有再次断藤重生的机会。

    最终，太阳真火被青衿收走，木灰却已然漫天，纷纷扬扬落下，宛如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

    赤阳峰被削去了一大截，但没用多久，山峰各处很快就被木灰铺满，相信不用多久，这座寸草不生的山也能长出鲜嫩的绿芽。

    柳清欢转头，就见青衿走了过来，道：“太微道友，这次真是多亏你帮忙，辛苦了！”

    他一笑，收起轩辕剑：“不用，灭除戮日藤本也是我的任务，更能与道友结识，不胜欢喜之至。”

    青衿很有些意外他会这么说，笑道：“那也是我更荣幸才对，毕竟能与人间界道魁、青冥极尊结识，可是无数人求之不得的。”

    柳清欢又道：“你与子棩道友以后若有闲，可到万斛界云梦泽文始派做客，我必倒屣相迎！”

    “好！”青衿一拍掌：“等我把族人迁到外面安顿好，就去叨扰道友。”

    他叹道：“云中仙地真没法呆了，要再来一个什么戮月藤碎星树啥的，不够折腾的。”

    柳清欢不禁好奇：“哦，你准备迁到何处？”

    “青冥南极天，那边有片海境，是你们那个仙盟帮忙找的。”青衿道。

    柳清欢皱起眉：“南极天，那边算是青冥很偏僻的地方了，九天仙盟未免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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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九十六章 葭苍山脉

    柳清欢有些意外，以青衿的实力，仙盟竟然给鹤族安排的地方那么偏？

    但再一想，这也的确是九天仙盟能做出的事。

    说起九天仙盟，就不得不提一句青冥最庞大的几个势力，也就是五大殿。

    据说，仙盟一开始，其实是五大殿为了协调各自关系、解决纠纷而建立的，就跟很多界面的俢仙联盟一样，有名而无实。

    不过随着时间推移，九天仙盟担当的职能越来越多，要负责联络各方势力、管理各界事务、调解纷争，以及处理和九幽的关系。

    其框架，也从一开始时的松散，变成有长老会、有盟主、有代表各个大势力的联络处，一个庞大又严密的组织。

    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何况九天仙盟组成人员如此庞杂，就避免不了生出各种各样的派系。

    据柳清欢所知，仙盟一直有长老会与盟主之争，多数时候长老会都是强势的一方，但偶尔遇到一届强势的盟主，也会分走一部分长老会的权力。

    而今，九天仙盟现任盟主真一真人在位已有上千年，平日行事颇为低调，很多时候大家都会忘了还有这么一位盟主，柳清欢也是直到最近在封尊大典上才首次见到对方。

    不过这次他到青冥，明显感觉到这位盟主的存在感比以往强了不少，而仙盟这些年的发展也有目共睹，甚至因为天地大劫和魔族入侵需要仙盟统筹战局和调配战力，其威信比以往和平时期还要更盛。

    反倒是几次与太清等长老会长老会面，对方都行色匆匆，似乎很忙。

    柳清欢看在眼里，却并未多问。

    他的名头虽然很大，但归根结底，也不过只是一个刚刚进入修仙界顶阶势力的新人。

    那些老势力不仅不会轻易接纳他，甚至会无形中孤立他。因为权势的争夺从来都是见血不见刃，没有人能在不付出代价的情况下就掌握权势。

    私人交情归私人交情，柳清欢甚至怀疑把他推上四极尊之位，也是双方争斗妥协后的结果。

    而他从来无意、也不喜欢去争权夺势，有那闲功夫，不如多闭关修练几天。

    哪怕是文始派，该他做的他都已经做了，至于能否将文始派发展成如五大殿那般的顶阶势力，那也要靠所有文始派弟子的努力，非他一人之功。

    想到这里，只听青衿笑道：“我倒觉得不错，南极天虽然僻静，但我鹤族本就是与世无争的性子，不喜那等热闹之地，继续做闲云野鹤挺好的。”

    “那也是。”柳清欢颇为赞同地点头，一转眼就见凤凰从天而降，福宝当先跳下来，往他身上一扑！

    “主人，那戮日藤真的被你解决了吗？哇！月謽还说还要等几十年，结果你这么快就灭了那东西，太厉害了！”

    月謽落在地上，无奈道：“我几时说要等几十年的……”

    柳清欢按住上窜下跳的福宝，忙道：“好了好了，跟个猴儿一样，从我身上下去，成何体统！”

    福宝嘻嘻笑着，满脸兴奋，转头就见幽焾也眼睛晶晶亮，见他看过来，小姑娘立刻傲娇地哼了一声，却没拒绝他摸她的头。

    另一边，又有一群仙鹤飞来，打头是一只美丽优雅的丹顶鹤，一落地化作子棩走过来。

    青衿忙迎上去，问道：“其他地方都巡查完了？”

    “嗯。”子棩道：“没有找到任何戮日藤的断藤或根须，这一次应该是彻底将它斩草除根了！”

    《从斗罗开始的浪人》

    “那就好！”青衿神色放松了很多，回头对柳清欢笑道：“戮日藤已除，道友之后有什么打算，若不急着出仙地，不如随我回沧澜泽闲适几日？”

    柳清欢想了想，道：“你们要忙着迁族，再去叨扰就不方便了，还是以后再说吧。我还打算去葭苍山脉走一趟，寻一寻那座仙药园。”

    “也好！”青衿也不强求，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这是我族记载的仙药园原本位置，虽然云中仙地被撕裂后，地形改变了很多，但或许能为道友提供一些参考。”

    柳清欢不由惊喜，接过玉简忙道：“多谢！”

    青衿一笑，拱手道：“那就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柳清欢郑重道。

    看着一群仙鹤飞走，他转身面对三只灵兽：“我们也走吧。”

    福宝兴奋叫道：“好呢，去找仙药啰！”

    幽焾重新变回凤凰原身，载上几人，便朝葭苍山脉飞去。

    葭苍山脉位于云中仙地西方，已是靠近边界的位置，因此地形被撕裂得更厉害，到处可见一条条纵横交错的大裂缝。

    柳清欢站在破碎的裂缝边缘，往下看能看到深不见底的虚空，寒冷至极的狂风呼啸而出，让人几乎无法立足。

    福宝抱着崖边一棵大树，一边扯着嗓子大喊道：“主人，下面就是最先发现造化仙根的地方？”

    “对。”柳清欢回道，一边朝前方望去：“这里距离青衿给的仙药园地点不远，应该没有错。”

    “可我感觉下面没东西啊！”福宝又喊道：“这里的灵气都被吹散了，长不出好东西的。我们去那边看看吧？”

    他抬手一指，指的却是与仙药园完全相反的一个方向。

    “你觉得那边有东西？”

    “不知道，可能有？”

    柳清欢思忖了下，决定听从福宝的感觉。

    整条葭苍山脉因为当年的仙人之战断成了数截，早已看不出原来模样，无数石块飘浮在虚空中，而接下来的半个月，他们一行人在福宝的指挥下，几乎将这一带都转悠了个遍。

    然而什么都没找到，大地一片荒芜，很多地方都结着厚厚的冰，连点绿色都看不到。

    福宝的感觉也是时有时无，有时还中途突然让凤凰掉头，显得极为不靠谱。

    “把我们支使得团团转，结果什么都没有，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的？！”幽焾不满道：“反正不用你们用腿走，只有我一个人飞得累死，我不干了！”

    福宝很是无辜，争辩道：“你不懂，寻宝窃秘本来就神秘莫测，哪儿有一下就能找到的，那我也太厉害了！”

    “你就是故意的！”幽焾怒道。

    福宝十分欠揍地道：“你怎么不说，也可能是宝物长了腿，会自己跑呢？”

    “嗯？”柳清欢摸了摸下巴，环顾四方：“很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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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九十七章 时光回溯

    柳清欢虽然认同宝物会到处跑，但关键是他们追不上，所以说什么都白搭。

    葭苍山脉到处是深渊裂谷，走几步就有悬崖挡路，还有虚空之风一刻不停歇地狂啸，想要加快速度都不行。

    不过柳清欢对这种情况早有预料，青衿在云中仙地那么多年都没找到仙药园，他也没期望不靠谱的福宝能指望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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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我自己来吧！”柳清欢道：“幽焾，往回飞，去地图上原本仙药园的附近。”

    “那边不是找过好几遍了吗？”福宝疑惑地问道。

    月謽却立刻反应过来：“你要用仙法回天返日？！”

    柳清欢道：“对，回天返日能回朔时间探寻历史。不过……云中仙地沉沦到人间界，已是十几万年前的事，我也不确定能不能追朔到那么久远的过去。”

    追朔的时间越长，所需法力就越多，也对回天返日的修练境界要求越高。

    柳清欢还没试过回朔那么长的时间，所以能不能成功也无法肯定。

    他们重新回到鹤族记载的仙药园所在地，却并未立刻开始搜寻，而是找了处风小些的山谷，暂时安顿下来。

    “我要静修几日，调整下状态。”柳清欢对几只说道，特别是两个小的：“你们就在附近玩耍，不要跑远了。”

    就见福宝眼珠子滴熘熘转，被月謽按住：“我会看着他们的！”

    从灭杀戮日藤到现在，柳清欢还没停下来过，正好也利用这段时间休息一下。

    半月后。

    一座近乎孤悬的高崖上，柳清欢盘膝而坐，目光沉静地俯瞰着仙药园所在的裂渊。

    三只灵兽等候在另一个山头上，福宝踮着脚朝这边望：“主人开始施展仙法了吗？”

    他们只知道柳清欢在时间叠境中得到三种仙法，却还没见过他施展，此时都不免期待万分。

    “应该还没有？”月謽有些不确定，话音刚落，就见柳清欢抬起头，望向天际，双手开始结印。

    他之前曾小小施展过两次回天返日，但为了不让人察觉，都没用多少法力，此时不用顾忌，又要回朔那么久远的时间，法力波动便大了很多。

    无形的波纹以他为中心，很快漫过三只灵兽所在山头，缓缓朝四周散开，没多久就将这一方大片地域笼罩住。

    柳清欢的双目变得极为深邃又幽远，有影绰的光影不断闪现又湮灭，像是穿过了层层烟云，望向漫漫星辰宇宙。

    突然，一道仿佛由无数星光组成的波纹如潮水一般，飞速扩散开去！

    福宝惊得哇了一声，又连忙捂住嘴，激动地想去抱幽焾，后者仿佛早有预料，身形一躲没让他得逞，他只能去拍打一旁的月謽。

    “我看到了！”月謽小声道，无奈地抓住他的手，眼中也满是惊奇之色。

    只见星光浪潮过去，山川大地就像褪去了一层颜色，然后开始变化。

    没有轰轰烈烈的声音，撕开的深渊却开始合拢，无数破碎的石块从虚无中飞回原位，断裂的山嵴重新变得完整，前一瞬还裸露在外的土石，下一瞬就生满了花草树木。

    又有无数灵兽，如同瞬移的光影，在原野和溪谷间奔跑而过。天空掠过一群群飞鸟，仿佛看不到大地上正在沧海桑田剧烈改变，仙霞从东边升起，又在西边散去。

    偶尔也有修士的身影闪过，只是一个个都面容模湖，仿佛虚幻般转眼消失不见。

    柳清欢坐在山巅上，每一道星光浪潮荡漾开去，这一方天地便随之变化一次，如此持续了许久，破碎的大地已完全变了样，悬崖峭壁拔地而起，层峦叠嶂高耸入云，葭苍山脉由西而东，壮阔巍峨。

    福宝等人原本站在另一个山头上，然而此刻眼之所见却是大片的平地，他试探地往前走了几步，差点跌出悬崖，连忙收住脚。

    “幻象，不对，反正不管是什么，咱们现在看到的全都是假的！”

    “当然是假的！”幽焾嘲笑道：“回天返日只是让人能看到过去的光影，又不是让人回到过去。”

    福宝一边东张西望，一边连连感叹道：“我当然知道了！不过云中仙地过去也太美了，果真是仙境！”

    “可惜如斯仙境，终是毁于一旦。”月謽道，示意两人看远处。

    不知何时，天空中出现几道人影，一场大战立时拉开，一道道威力巨大的术法落向下方，山脉被擎天巨剑斩开，大地濒临崩碎仿佛只是一瞬间……

    “快看那儿！”福宝眼尖，指向葭苍山脉中某处山谷。

    就见原本空无一人的山谷出现不少人，每一个的举止都显得十分仓惶，纷纷化作遁光飞遁逃命。

    福宝兴奋地朝对面山头大喊道：“主人，你快看，那里肯定就是那座仙药园！”

    其实不用他提醒，柳清欢也早已看到，只是他的眼帘似阖非阖，仿佛注视着某个方向，又仿佛将一切都尽收眼底。

    他轻轻一弹指，光影再次产生剧变，山谷的阵法破开，露出一块块种满仙药的药田，转眼间又有大量土石雪崩般落下，将药田掩埋。而后山脉断裂，大地破碎……

    又过了约摸一刻钟，柳清欢缓缓收回法力，闭目沉思。

    脚步声由远及近，很快到了跟前，福宝正想像往常一样往他身上扑，就被月謽拉住了。

    “等一下，主人脸色不太好，应该是施展仙法消耗了太多法力，让他先休息一下！”

    福宝看了看地上灰白的灵石碎片，有些担忧道：“主人没事吧？”

    “我没事。”柳清欢睁开眼，笑道：“如今仙药园位置已确定，等我恢复些法力，咱们就过去。”

    算起来，他这次是第一次真正施展回天返日，还一下子就回朔那么长的时光，所以也不免感到有些吃力。

    实际上他中途不仅用了不少灵石补充法力，还吞服了好几枚回复法力的丹药。

    好在终于将仙药园找到，并不在青衿所指的那个地点，而是因为山势迁移改变，被埋在另一个方向的地底。

    “走吧！”柳清欢拂了拂衣角，一声令下：“我们去把仙药园挖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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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九十八章 太陰草

    仙药园埋得很深，柳清欢虽然通过回天返日知道其大概在哪片地域，但具体位置却还要再找。

    三只灵兽都派了出去，约摸半日后，幽焾先回来了：“我找到了！”

    柳清欢有些诧异，还以为会是福宝先回来，就见幽焾摊开手，掌心中有一颗晶莹闪亮的椭圆形宝珠。

    “嗯，仙种？”柳清欢拿起来看了看，有些惋惜地道：“不过已经完全没有生机，不可能种活了。你在哪儿找到的？”

    “下面有间没塌完的屋子，我就在里面捡到的。”幽焾道，又把仙种抢了回去，一副很喜欢的样子。

    “那屋里还有几个瓶子，我打开了一个，里面就是这颗！”

    “装仙种的瓶子！”柳清欢眼中闪过期待：“可能是仙药园撤离时太慌忙，忘记带走了……走，我们现在就下去！”

    两人朝山里去，路上遇到往回走的月謽，柳清欢不由得往后看了看，问道：“福宝呢？”

    “他还没回来？”月謽道：“我们一开始就分开找的，没看到他。”

    “跑哪儿去了？”柳清欢疑惑：“算了先不管他，先去看仙药园。”

    三人遁入地底，由幽焾带路，很快就到了她所说的屋子。

    屋子只剩下半间，另外半间被土石埋得严严实实，勉强留下一个能容三人转身的空间。

    而墙角处原本应该有个架子，但木头已完全腐朽，几个玉瓶滚落在角落，已经半埋在土里。

    柳清欢撕开瓶身上已失去效用的封符，打开其中一个，倒出十几颗一样大小的白色仙种。

    “竟然这么多！”月謽惊讶，也围了过来。

    柳清欢拿着一颗仔细查看，半晌后又不禁极为失望地道：“死种。”

    此地沉封了十几万年，就算是仙种，也没能熬过时间的摧残。

    他依次打开剩下的玉瓶，里面或有几颗，或有十几颗，但无一例外都是完全失去生机的死种。

    “要是当初这些瓶子不封死，仙种或许还有存活的机会。”柳清欢摇头：“但现在，就连我也救不活它们。”

    他拿起最后一只玉瓶，入手略沉，不由惊讶地挑起眉。

    “怎么？”月謽注意到他的神色，不由问道。

    “这瓶子里有水。”柳清欢轻轻摇了摇，果听瓶中传来轻微的水声。

    幽焾好奇地问道：“有水代表什么？”

    “代表……”柳清欢打开封口，朝里望去：“这颗仙种存活的希望大了那么一丝。”

    “啊，只一丝吗？”幽焾踮着脚，把脑袋凑过来，也想看瓶子里的仙根是什么样子。

    只见三寸来高的玉瓶中盛着的水液十分清澈，只剩下一小半，一颗银白色的仙种飘浮在水上，就像一轮圆月，徐徐绽放着柔和的光芒。

    柳清欢探出一缕神念，一边道：“这些水原本应该是某种灵液，甚至有可能是仙液，不过仙灵之气都被仙种吸收干净了，完全变成了水。”

    幽焾着急地问道：“仙种呢，还活着吗？”

    柳清欢将瓶口让给她看，露出的笑容多了一丝满足：“虽然生机极为微弱，但没错，它还活着！”

    幽焾欢呼一声，月謽笑道：“恭喜主人！这颗仙种单独存放，还配以仙液保存，想必应该是极为珍贵的仙种吧？”

    柳清欢沉吟道：“其状如穀而银理，其华四照如月辉，雪骨玉茎，冰髓剑枝……”

    “太阴草！”月謽惊声道：“是能炼制九转玉清丹的太阴仙草！”

    柳清欢点头道：“没错，就是太阴草！”

    幽焾左看看右看看，见两人都有些激动，只有她见识最少，什么都不知道。

    “等一下，太阴草很厉害吗，九转玉清丹又是什么丹药？”

    “一种能让人万劫不坠、魂念永存的仙阶丹药。”柳清欢道。

    “那是挺厉害的！”幽焾眨眨眼：“不过你度劫那么容易，每次度完还活蹦乱跳的，还需要这种丹药？”

    “容易？”柳清欢无语：“你可听说过一句话，真正的飞升天劫是从第七重因果劫开始的，因为从这一劫开始，天劫的威力就成倍数增加，能不能度过有时都只能看天意。”

    “薛意你见过吧？”

    “没有！”幽焾摇头。

    柳清欢一噎，只好简短介绍了一下薛意，继续道：“薛意的原身忘仁道人，曾叱吒修仙界，近乎无人能敌，最后却在度第九重九九无量劫时身消道陨，你还觉得天劫好度吗？”

    “啊！”幽焾惊呼。

    身为一只得天地之宠的变异凤凰，她一出壳就是九阶，到现在其实还不到五百年，因此对天劫的威力还没有清晰的认识。

    柳清欢感叹道：“你知道有多少大修因为害怕天劫，甚至都不敢继续修练，只为尽可能地拖延劫期的到来。因果劫、八荒劫、九九无量劫，这三劫就像天道刻意设下的阻拦，每一重的威力都比前一劫高了十倍不止！

    天劫不仅是考验一个人的实力，还是对心性、品格、乃至过去因果、所行善恶的总清算。所以你看那些实力强大无比的魔修，为什么能成功度劫者少之又少，就拿如今的修仙界来说，我敢说，能度过九重飞升劫的也不足五指之数。”

    月謽感叹道：“由凡化仙，实在太难了！”

    “那我岂不是……肯定度不过？”幽焾满脸忧虑地道，跳起来满屋子翻找：“快找找，看还有没有太阴草的种子，到时你多炼几颗九转玉清丹，给我分一颗！”

    柳清欢无奈地笑笑，指尖闪烁青光，将青木之气凝成水露，小心翼翼地灌入装有太阴草仙种的玉瓶。

    月謽小声问道：“你手上有九转玉清丹的丹方？”

    “没有。”柳清欢道：“不过上次进哀郢祠藏天罡仙法时，看到一本前人的炼丹手记，里面可能有仙方，回头借出来看看。”

    月謽看了看已经开始挖土的幽焾，欲言又止，就听柳清欢慢悠悠地道：“虽然只有一颗太阴草种子，不过我可以试着培养一下，或许以后可以收获更多种子。”

    月謽惊喜道：“太阴草能结种？”

    “当然！”柳清欢笑道：“何况炼制高品阶丹药的成功率不高，如果只有一棵太阴草，我怕是不敢下手。”

    “你不早说！”幽焾举着沾满了泥土的两手大喊。

    柳清欢指向屋子一角，道：“别停，继续挖，这屋子外面应该就是药田，说不定药田里还能找到什么遗漏的仙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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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九十九章 造化出玄黄，乾坤定昏晓

    药田全都埋在山石下，挖出来虽然不难，却颇为耗时间。

    月謽和幽焾一起动手，一个在前面挖，一个用储物袋把土石收起来，很快就清理出第一块药田。

    柳清欢蹲下身，抓起一把土查看，眼中闪过惊讶。

    “这土质膏腴细腻，不啻云泥，虽失了些灵气，但只要处理一下，就是绝好的种植灵药的土壤。”

    幽焾眼珠子一转，高声道：“明白！”说着就从腰间扯下一只储物袋，开始装土。

    柳清欢愣了愣，不由失笑：“行吧，装回去铺在大青山上也不错，你不觉得累就行。”

    旁边月謽也忍不住笑道：“让她装吧，因为太阴草，小丫头现在正干劲十足呢，恨不得连地皮都铲走三尺。”

    柳清欢无奈摇头：“这样也省事了，这田里原来种的仙药虽然都已无存，但说不定会留下种子，全部挖回去再仔细筛选吧。”

    “好的！”幽焾大声回道，从她怀里跳出只小黄鸟，呆呆的，竟然也用爪子开始刨土。

    就见它刨了没两下，就从土里叼出一根手指长的黑色硬木。

    幽焾轻呼一声，连忙拿过硬木：“快看，是不是仙药？”

    柳清欢接过来仔细查看，又敲了敲，只听硬木发出金石般清脆悦耳的声音。

    “看不出原来是何种仙药，已经完全石化了，可能不能再用来炼丹，但也能算作一件十分珍稀的灵材。”

    柳清欢不由看了看黄鸟，没想到这小家伙虽然变呆了，却对寻找灵物这么灵敏。

    因为找到了这一截硬木，幽焾的热情更加高涨，真真恨不得掘地三尺了。

    而看到黄鸟，柳清欢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一只灵兽，纳闷道：“福宝搞什么鬼，怎么这么久还不见人？”

    他想了想，自己现在留在这里似乎也没什么事，便道：“你们两个继续清理药田，我去找一找福宝。”

    月謽忙道：“好，这附近地势复杂，福宝别是遇到什么危险。”

    “他精得很，危险应该不至于。”柳清欢一边往外走，一边道：“那家伙，我更觉得他可能是被什么好东西绊住了脚！”

    遁到地外，柳清欢展目四望，利用灵兽契约感应了下福宝的位置，发现对方离得并不远。

    他一路觅过去，来到了一道裂渊前，往下一看，顿时望见了另一边的虚空。

    “真会选地方！”柳清欢冷哼一声，正准备用神念呼唤福宝，就感觉身下的山体突然剧烈一震，随之便有沉闷的炸响从下方传来。

    “轰！”一侧崖壁土石飞溅，被炸开一个大洞。

    柳清欢脸色微变，飞身而起跳到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又抓住一旁垂落的枯藤，攀爬着快速朝那边靠近。

    刚到洞口处，又是一声大响，头顶一大块石头被震裂，直接朝他坠落而来。

    柳清欢身形一闪进了洞，踩着一地碎石朝内奔去，一拐弯通道豁然变宽。

    眼前是一个天然洞穴，四壁参差不齐，地面坑坑洼洼，角落里还有个小水潭。而在洞穴中间，福宝正抱着一个浑身碧绿的小人满地打滚。

    柳清欢不禁愕然，见福宝虽然灰头土脸的，但没受什么伤，便干脆抱起手，靠着一侧洞壁也不着急上前了。

    那碧绿小人只有一尺来高，长得眉清目秀的，就是头上没有头发，只有一片叶子支愣着，看着颇有些可爱。

    而且它力气着实不小，虽然被抱着，却带着福宝不断往墙上、地上撞，砰砰声不断，震得土石纷纷落下，尘灰弥漫。

    也不知道福宝用了什么法子，才将小人牢牢禁锢在怀里，即使被撞得发出痛叫也不肯放手。

    沉浸在打斗中的两人终于发现了站在洞口的柳清欢，福宝尖叫道：“主人，快来帮我！”

    “好！”柳清欢应道，却只是慢条斯理地挽了挽袖子，顺便按住袖中的万木瓶。

    万木瓶自从吞吃了戮日藤好大一截木髓后，就封了瓶口，仿佛陷入了沉睡，而在刚刚却突然有了动静。

    柳清欢没立刻放它出来，而是目光带着审视地打量碧绿小人，问道：“福宝，你抱着的是造化仙根？”

    没想到福宝却露出震惊之色，怪叫道：“我抱着造化仙根？！”

    柳清欢顿时无语：“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啊！”福宝看向怀里的小人，惊喜地大喊道：“我只是发现它鬼鬼祟祟地跟着我们，还这么绿，肯定是个很值钱的妖精，就设法捉住了……啊!”

    他勐地摔进角落一堆乱石里，被撞着满头包，却凭借着奇怪又强大的毅力，依然死死抱着怀里的小人。

    小人怒极，一张小脸气得都有些发黑了，竟带着福宝直接朝洞口飞掠而来！

    “主人快闪开！”福宝哇哇大叫，柳清欢却站在原地没动，看似漫不经心，身体周围却突然绽开一条条青翠竹枝，沿着洞壁和地面迅速漫延。

    小人见前路已封死，半途骤然拐了个大弯，勐地撞在一侧洞壁上。

    “砰！”

    这一次，福宝终于脱了手，就见一道碧影窜出，朝着洞顶飞去。

    柳清欢目光一闪，万木瓶出现在手中，大片浓郁的青光从瓶口喷射而出！

    一瞬间，整个洞穴都被青光笼罩，纯净而又浓烈的木灵之气弥漫而开，青枝叠翠，绿霞翻滚。

    那逃遁的小人也被青光笼罩住，动作变得缓慢不少，但他却没像其他被万木瓶摄住的草木，被拉扯着强行往瓶口靠近，而是缓慢转过身，满脸疑惑地看向下方。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

    那小人怔怔望着万木瓶，少顷，他朝下方扑来，身形也随之变化，化作一棵一尺来高的小树。

    小树枝桠散开，却又干又瘦，只有顶端挂着一片鲜嫩欲滴的叶子。

    柳清欢忍屏住了呼吸，就见那小树缓缓落下，准确地落进万木瓶瓶口，枯枝宛如回春一般迅速变绿，很快就长出了满满一树鲜嫩的新芽。

    与此同时，万木瓶瓶身上还浮现出一条条凸起的纹路，就像是树根盘在瓶壁上，显得极其古朴又浑然天成。

    “造化出玄黄，乾坤定昏晓，造化乾坤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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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章 造化乾坤瓶

    造化乾坤瓶！」福宝灰头土脸跑过来，一脸敬畏地看着柳清欢手中已大为不同的木瓶：「它有什么用？」

    「我看看！万木瓶原来能生成峥嵘之气和甘露，现在应该也……」柳清欢道，一边用神念与万木瓶沟通。

    片刻后，福宝就见他一脸的难以置信，惊愕地望着瓶身上那些凸起的树根状纹路。

    「主人？」

    柳清欢回过神，半晌才道：「万木瓶告诉我，这些树根纹，每一条都代表一条生命法则……」

    「生命法则？」福宝迷惑，双眼突又瞪得老大：「这瓶身上密密麻麻的、这么多树根纹，难道都是法则？！」

    柳清欢不禁也有些迟疑：「应该是……不过主根只有五条，对应的可能是生命最根本的五条法则。」

    「哦~」福宝挠了挠头：「哪五条？」

    「第一条，万物皆出于机、皆入于机；第二条，不生不化、神机净灭；第三条，枯荣有数、皆有始终；第四条……」

    柳清欢娓娓道来，一转头却发现福宝一副有听没有懂的样子，顿时没了兴致，叹气道：「我一直没弄明白，你到底是怎么修练到九阶的？」

    「因为我天资卓绝！」福宝立刻得意地道。

    柳清欢给了他一个爆粟，失笑道：「看在你寻找到造化仙根有功的份上，今天就暂时不抽你了！」

    他目光又落回造化乾坤瓶的树根纹上，不想再理会福宝。

    但没一会儿福宝又厚着脸皮凑过来：「主人，我见过有些法宝也蕴含有法则之力，但最多就一两条而已，这个瓶子竟然有五条，是不是说明它非常厉害？」

    柳清欢点头道：「那是自然的，生命法则乃天地十大至高法则之一，所以这件造化乾坤瓶，应该也算作天道法器了。」

    「十大至高法则？」福宝道：「这个我知道！时间、空间、阴阳、五行、生命、毁灭……哦生命法则排在第五，不错不错！」

    柳清欢笑了笑，思忖下后又道：「天道法则，包罗万象，我等凡修到了大乘之境，才算将所修之道的一些法则彻底悟透，乃至运用到与人交手对战中。

    最多如我这般修了双大道，才能多参悟到一些天地法则。

    所以像造化乾坤瓶这样的法器便极为难得，因为那意味着，我们不用修练，便能运用其他大道的法则之力。」

    福宝看着造化乾坤瓶的目光越发火热：「主人，那造化乾坤瓶的五条生命法则到底什么意思，我是说，要怎么运用到对战中？」

    柳清欢顿觉自己在对牛弹琴，十分无语地看着他。

    福宝缩了缩脖子，撒赖道：「主人你就说说吧！」

    「法则之力用于对战，又不是一成不变的，要视当时的情况而定。」

    柳清欢无奈道，心中忽地一动，摸着下巴道：「法则可不仅仅用于对战，在其他时候也是能用的……」

    「其他时候？」福宝没听明白，就见柳清欢朝造化乾坤瓶打出一道诀，将其缩小到只有三寸来高，神情很有些一言难尽。

    「这么看，生满新芽的造化仙根插在万木瓶上，越发显得像一只花瓶了……」

    福宝十分赞同地颔首：「我看凡人喜欢供奉的神仙里，有个手中也托着这么一只花瓶，主人，你现在就很像……唉哟！」

    「胡说什么！」柳清欢斥道，想了想又赶紧把造化乾坤瓶收回袖里，朝外走去：「快走，我们出来够久了，幽焾和月謽还在仙药园废墟那边挖土，得赶紧回去帮他们。」

    福宝赶紧跟上：「主人，你还没说其他时候是什么时候！」

    「等下你就知道了。」

    两人花了些时间才又回到仙药园处，就见幽焾他们已经挖出去很远，把地底扩大成了一个又深又长的山洞。

    福宝大惊失色：「怎么回事，你们在地上挖这么多洞干什么，还搞得灰头土脸的？」

    幽焾抬了下头，嗤笑道：「你才灰头土脑的！废什么话，快来帮忙！」

    福宝眼珠子转了转，立刻屁颠屁颠地跑过去，一边还贼兮兮地低声问：「我知道了，这些土里肯定藏有宝贝！等等，你收土干嘛？」

    幽焾不耐烦理他，转回去继续挖药田。

    月謽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只储物袋：「这是我们之前从田里顺便清理出的一些东西，也不知道有没有用，你看看。」

    柳清欢接过来：「好，辛苦了！」又问道：「你们是不是已经测算出仙药园的范围？」

    「嗯。」月謽道：「药田差不多都清理出来了，只可惜这里当初埋得太死，也没找到一株存活的仙药。」

    柳清欢道：「没事，死的也可以。」

    在月謽诧异的目光中，他打开手中的储物袋，看了看，突然想起一事，于是喊道：「幽焾，过来一下。」

    小姑娘挖了半天土，之前的兴奋已经完全被磨灭，头上顶着小黄鸟，很不高兴地跑过来：「干嘛？」

    「你之前收的那颗的仙种呢，就是你说很漂亮那颗。」

    「你说了给我的！」幽焾防备地看着他，但还是把仙种拿了出来。

    「放心，说了给你就给你。」柳清欢接过仙种，再次确定这枚仙种中的确没有半分生机。

    「就算是它起死回生，我也把它送给你怎么样？」

    这话一出，两只灵兽都惊讶无比，特别是幽焾，之前柳清欢言之凿凿死了的仙种不可能救得回来，现在又说……

    福宝飞快跑过来：「什么起死回生，谁要起死回生？」

    柳清欢对着三人神秘一笑，将那颗晶莹如宝石的仙种放到地上，又从袖中取出造化乾坤瓶。

    「这是？」月謽眼睛一亮：「你找到造化仙根了？」

    柳清欢点头，道：「福宝，你不是想知道生命法则怎么运用吗？现在就给你看看，什么叫万物皆出于机、皆入于机。」

    柳清欢拿着造化乾坤瓶，先是闭上眼像是在感悟什么，过了一会儿，他突然手指一弹，一点青芒飞出，落在瓶身上！

    青芒游走，很快点亮了一条树根纹，随后就见造化仙根的枝条轻轻摇晃了下，顶端那片叶子闪烁出翠绿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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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千六百章 造化乾坤瓶免费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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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零一章 造化之功

    造化仙根枝头上那片叶子整个亮了起来，如同碧玉凋成，连最细的叶纹都变得纤毫毕现。

    “好磅礴的生机！”

    柳清欢深吸一口气，感觉丹田内灵海翻波，经脉中水声嘈嘈，全身灵力都被这股生机引动了。

    随着翠绿的光芒越来越盛，法则之力开始凝聚，无形地搅动着空间，一道道涟漪随之散开。

    就见那片叶子轻轻晃了晃，落下一道绿芒，笼罩住早已失去生机的仙种。

    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就见一缕缕光丝散开，萦绕着仙种缓缓旋转，渐渐渗透进仙种内部。

    幽焾惊叹一声：“这样它就能起死回生了吗？”

    “嗯……”柳清欢沉吟了下，道：“准确来说，不能叫做起死回生，你可以将之理解为这种仙种得到了转世重生。”

    “什么意思？”幽焾不解地眨眨眼：“草木还能转世？”

    柳清欢抚额，指着她和福宝道：“你们两个，回去就把《道经》和《南华道藏名录》各抄十遍！”

    “啊？！”幽焾傻眼。

    “我不要！”福宝大叫：“又不是我问的！”

    “一个个的，都不学无术！”柳清欢道，坚决驳回了两人的抗议。

    一旁的月謽哈哈大笑，道：“你们理解了‘万物皆出于机、皆入于机’这句话，就知道草木是怎么转世重生了。”

    他耐心解释道：“世间万物皆在天地熔炉中，生死轮回和变化都是循环的，如你此世为凤，下世可能会是人，出生与复归皆有定机。这条生命法则的意思便是如此，生不长存、死不永灭，万物皆有各自的造化。”

    幽焾大惊，从地上弹起来：“你是说，这颗种子会变成人？”

    月謽愕然：“那应该还是不会的……你怎么就只听到前面这句，重点不该在‘生不长存、死不永灭’这两句话上吗？”

    月謽终于明白为何柳清欢十分干脆地罚幽焾抄书了，天道法则复杂又深奥，不是一两句话能解释得清的。

    而他们说话间，笼罩在绿光中的仙种已悄然发生改变，原本通体晶莹剔透的种子内部多了一团雾气，宛如新生出颗心脏，有规律地跳动闪烁着。

    “活了，主人你快看！”福宝欢呼道：“真真造化之功！”

    柳清欢探出一缕神识，点头道：“不错，生机已被种下，这颗仙种算是活了。不过……”

    他看了看造化乾坤瓶，瓶身上那条树根纹明显暗澹了许多，就连造化仙根的叶子颜色也不再那么青翠欲滴。

    由此可见，要将一颗死去多时的仙种重焕生机，造化乾坤瓶的消耗也颇为巨大，至少短时间内不可能进行第二次。

    绿光渐渐澹去，柳清欢从地上拾起仙种，一边递给幽焾，一边吩咐道：“外间还有些死种，等下都去收起来。”

    “好！”幽焾欣喜地接过仙种，只觉比先前更加漂亮，还多了一丝生机勃勃的灵动。

    她看了又看，最后十分不舍地递还给柳清欢：“我不会种，还是给你吧。”

    “行，种出来了你若想要也可以。”柳清欢笑道。

    “主人！”福宝兴奋道：“有了这个瓶，是不是代表以后想要多少仙药，就有多少仙药了？”

    “想得美！”柳清欢将明显失了些光彩的造化乾坤瓶托给他看。

    “任何得到都有代价，所以想要获取巨大的收益，那么付出的代价必然也同等巨大。”

    生命法则虽然神奇，但法则之力有穷尽，更何况起死回生这种事，已是僭越天道法则的极限。

    福宝不以为然地道：“造化乾坤瓶不是能办到吗，幽焾，你们是不是在这座仙药园里找到很多死种？”

    “是啊！”幽焾回道。

    “哈哈哈，以后它们都有了机会再重现人间。”福宝故作豪放地大笑，还挥舞着手大声道：“以后我们大青山，要到处都种满仙药！”

    “那就快去挖土！”柳清欢一脚揣在他屁股上。

    两个小的被赶去做事，月謽这才笑道：“福宝说得没错，有了造化乾坤瓶，你以后将再不缺仙药，恭喜主人！”

    柳清欢看向手中的木瓶：“只把造化乾坤瓶用来救仙药，未免屈才了些，它应该还有不少其他本事，等我研究透再说。”

    之后，几人花了几天时间，彻底将这座深埋在地底的仙药园清理了出来，光药田土就装了两个储物袋，另有仙药死种几十颗，可谓收获甚大。

    此趟云中仙地之行，算是圆满结束，给青衿发了道传讯符以作告别，柳清欢便离开了仙地。

    “太微道友，你总算出来了！”一见到传送法阵中出现的人影，皓元便立刻走了过来：“没受伤吧？那戮日藤……”

    没想到对方竟还守候在此，柳清欢澹澹一笑：“幸不辱命，戮日藤已彻底拔除干净。”

    “太好了！”皓元一拍掌，激动道：“那祸患终于被除了！云中仙地也不会再有危险，又可以开放了！”

    说着，又忙躬身一礼：“道友这趟辛苦了，此事我会立刻上报仙盟，为你记下一道大功！”

    “非我一人之功。 ”柳清欢摆手道：“我在仙地遇到了鹤族的青衿夫妇，在两位道友和鹤族全族的帮助下，才最终灭除了戮日藤。”

    他将与青衿联手的经过简略说了一遍，就见皓元眼中闪过惊讶，犹豫了下才道：

    “好的，这事我会一同报上去……听说那两位道友极为孤傲，十分不喜与人来往，没想到与太微道友你倒是投缘？”

    柳清欢装作没听出皓元的试探之意，只点了点头，道：“青衿准备将整族搬迁到南极天无忧海，以后还要请仙盟对鹤族多优待些才好。”

    “那是自然！”皓元忙道。

    此时两人已走出传送法阵所在的大殿，柳清欢正欲拱手道别，就听对方突又笑着问道：“此间事已圆满解决，太微道友之后可有什么打算，要回万斛界吗？”

    柳清欢看了他一眼，略一沉吟，道：“是要回去一趟的，不过之后我应该会去那些深受空间大劫和魔族入侵影响的界面游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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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零二章 仙盟之请

    到各界游历，修复空间裂缝，超度战死亡魂，是柳清欢从地府阿鼻狱出来就定下的行程，只是拖到现在才有时间去做。

    “没想到道友对空间之术也颇有造诣！”皓元道：“听闻你之前和李善道友一起，将万斛界的空间进行了整体加固，莫非去那些界面也是为了修复空间？”

    “是。”柳清欢点头道，当初修补万斛界之事不是秘密，传到九天仙盟很正常。

    皓元一副十分感慨的样子，道：“道友大义！人间三千界，我们仙盟也实在顾及不到所有，很多小界都只能放任自流，也多亏像道友你这般的有识之士不少，咱们青冥才能有今天这般向好的局面！”

    “力所能及之事，能做就去做。”柳清欢澹澹道：“说到这个，我还缺一些补天的灵材，不知仙盟能不能提供？”

    “这……”皓元犹豫道：“不知道你需要哪些灵材？”

    柳清欢说了些修补空间裂缝的灵材，补天诀虽然要用五彩神石和九天息壤，但他后来和无为子一起研究了下，其实换成其他普通灵材也可以，只是效果没有那么好。

    就见皓元松了口气，道：“这些灵材仙盟应该还有存货，回盟我就去申请，到时给道友送去。”

    “那就麻烦你了。”柳清欢露出笑容，又加上一句：“当然如果有五彩神石和九天息壤，就更好了。”

    “五彩……！”皓元惊道：“这两样恐怕就……我得去库里找找，看有没有。”

    没有完全回绝，说明就有可能。

    不过……

    柳清欢心下却不禁微沉：五彩神石和九天息壤可不是普通灵材，甚至已不能用天阶、地阶这种品级来划分，仙盟竟然也愿意拿出来？

    加上皓元之前喊住他，明显是有话说，现在连这么过分的要求都不能让对方退却，那说明对方所求也不小。

    果然，就见皓元先是左右张望了下，才压低声音道：

    “太微道友，你也知道如今虽然战事稍缓，但并未结束，前线每天都有伤亡。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已经让我们的修士和财物都损失极大，更何况魔族以恢复速度快着称，时间拖得越久，只会对我们更不利。”

    柳清欢赞同地颔首：“的确如此，所以仙盟是有什么计划吗？”

    皓元道：“目前计划还不完善，不过可以先跟道友透露下，这次我们准备直捣黄龙，攻打金不相天！”

    九天仙盟果然图谋不小，竟然打起魔族的第一大界的主意来。

    “所以你们想要让我做什么？”柳清欢问道。

    皓元的声音压得更低：“魔族那边，与上面的真魔界联系极为紧密，可以通过一个名为锁恨桥的空间通道，真魔界直接朝魔族派遣援兵。

    所以这次我们准备邀请几位修仙界实力最强的道友，先行潜到金不相天，破坏锁恨桥。”

    柳清欢挑眉道：“那锁恨桥，是不是有上界魔神驻守？”

    “有！”皓元道：“不过道友放心，这次仙界那边也答应了会出手，魔神会由仙君帮忙牵制。”

    柳清欢神情严肃：看来仙盟这次的计划很大，连上界真魔界和仙界都牵涉了进来，怕是真的打算决一死战了！

    他想了想，问道：“你们还请了谁？”

    “目前名单还未确定。”皓元有些为难地道：“有的道友还没答应，而太清、太极道友又都有职责在身走不开……所以道友是答应了吗？”

    他满怀期待地看着柳清欢：“虽然这事很危险，但若能成功，那么结束这场战争便指日可待了！当然，目前计划还在筹划阶段，只是先与道友说一声，等真正确定了会再通知你，指导书主不会打乱你的行程的。”

    所以传闻仙盟派人前往紫霄极虚请紫虚大帝，便是为了这件事吧？

    而仙盟把他推上青冥四极尊之位，大概也是为了这事。

    柳清欢没有立刻答应，毕竟与潜伏到银不法地那次不同，到时是会直接和魔神、且极可能是魔神真身面对面交手，已不是危险两个字可形容，几乎等同于提着脑袋去执行任务。

    即使皓元说会有上界仙君负责牵制魔神，但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谁知道到时会不会有什么意外情况。

    应下会认真考虑后，柳清欢便与皓元道了别，回到自己在大孤山的洞府波云山居。

    之后几天，他先回小洞天，把收集到的仙药园土壤铺到药田里，种下太阴草。

    他站在蕴养升仙丹的屋子外，透过门上的小窗，看到的是一片水。

    这间屋子他后来改造过一回，将空间扩大了数倍，让当年从海底寻到的海眼能完全展开，而海眼之中，便是那枚已蕴养两千多年的升仙丹。

    升仙丹是一种十分神奇的丹药，原本只是一种助人突破境界的水蕴丹，但在灵眼之泉中蕴养时间长了，却有帮助修士度飞升劫的奇效。

    飞升劫从第七重开始，威力便会大增，而柳清欢在化神时便寻到了这枚升仙丹，当时也没指望一定会用上，只想着有备无患。

    一晃眼这么多年，如今他已度过第四重飞升劫，可能不久后第五重劫就要到来，所以很多东西也要开始准备了。

    去了趟哀郢祠，用之前积下的贡献值换取了那本前人留下的炼丹手记，但遗憾的是，手记中虽有不少丹方，却并没有九转玉清丹的丹方。

    所谓九转，乃是一种特别的炼丹之法，每一转都需要增添不同的灵材，手法也各不同，增强丹药药力的同时，也是对丹药的一次精炼。

    所以越往后，难度就越高，到达九转便是极致。

    如今没找到九转玉清丹的丹方，他就只能再想他法，或是在普通玉清丹丹方上自己研究。

    处理完琐事，柳清欢便回了文始派，在门派呆了半个多月，期间收到皓元送来的纳戒。

    “看来九天仙盟的家底很厚啊！”

    看了眼东西，柳清欢不禁感叹，纳戒中不仅有不少修补空间的灵材，他要求的五彩神石和九天息壤也都有。

    ……

    几日后，九幽，万灵界。

    柳清欢从传送阵中走出，一眼就看到站在外面的帝敖。

    帝敖一见他，就苦着脸道：“我真不知道你媳妇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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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零三章 游历

    当年天地大劫突然降临，在妖族万祖之地闭关修练的穆音音就此失踪，因为这事，柳清欢后来找了帝敖几次询问当时的情况，也难怪帝敖现在一见到他就苦着脸。

    “我这次只是路过万灵界。”柳清欢道：“当然如果方便的话，我想去万祖之地内看一下。”

    帝敖如蒙大赦：“看，随便看！族地还是你帮忙寻回来的，拒绝谁都不能拒绝你啊，走吧我带你去。”

    两人上了一艘飞舟，路上帝敖好奇地问道：“你要去哪儿，怎么会路过我们万灵界？”

    “准备到各界随便走走。”柳清欢没多说，而是问道：“九幽这边的形势如何，前面不是说有妖族倒戈魔界一方，现在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打呗！”说到这个，帝敖立刻一脸的糟心模样，冷笑道：“总有些蠢货管不住杀戮欲望，盲目崇拜魔族的力量，对于这种，只有打到他们服了，他们才知道该怎么选！”

    他看了眼柳清欢，又道：“你如果打算在九幽各界游历，最好也小心点，要知道那部分妖族对你们人修可不友好，遇到个脑子不好的疯子，可不管你是谁。”

    柳清欢受教：“多谢提醒。”

    “我也就白嘱咐一句。”帝敖又滴咕道：“以你的实力，遇上了也不怕。”说着还高兴起来：“要不我把消息放出去，这样你还可以顺手帮我们多解决几个疯子？”

    “别！”柳清欢无语：“我还想清静一点，不想搞得腥风血雨的。”

    帝敖遗憾地咂咂嘴：“可惜了，你道魁的招牌多好使啊，一说出去，肯定能引来大把想挑战你的人。对了，听说你最近还成了青冥四极尊，恭喜恭喜！”

    两人一路闲聊，很快就到了万祖之地。

    “这里的空间裂缝已经修补好了？”柳清欢打量四周，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也不能一直放着不管啊？”帝敖道：“这里可是我们妖族的祖地，所以我说，你若是想找当年的痕迹，现在已经找不到了。”

    柳清欢心中暗叹，穆音音已经失踪很多年，到现在还没有一点消息，而他想找都不知道去哪儿找。

    现在也只希望音音能化难成祥，平平安安归来。

    这趟万灵界之行，柳清欢本来也没抱太大希望，因此看过万祖之地后，婉拒了帝敖的宴请，又借了黑龙族的跨界传送阵离开。

    ……

    千幻界，是一个九幽辖下的九品小世界，比当年的云梦泽都还要小。

    像这样的小界面，其实隶属于哪一方都没多大意义，也就挂靠在九幽或者青冥之下，但九幽还是青冥都基本不会管它们。

    因此，这种小界抗劫难的能力很弱，加上界内没有实力强大的修士保护，一点暴风雨的余威就足以摧毁整个界面。

    柳清欢到达千幻界时，看到的就是一副生灵涂炭的景象，山岭间笼罩着澹澹的魔气，河溪下阴邪汇聚，很多妖兽、草木都已出现魔化的迹象。

    而他走出的传送阵原本应该是在一个修仙城里，但此刻此城就像刚刚经历过一场大战，街道上堆满了房屋倒塌滚落的碎石，受伤的人倒在路边，来来往往的修士俱都显得十分忙碌。

    柳清欢站在传送大殿外半天，虽然隐藏了修为和容貌，但竟然没有一个人过来盘问。

    他放开神识，发现城西有一座大宅，里面聚集了不少修士，其中三个气息最强盛的应该是化神。

    小界最高修为也就化神了，如今都聚在这座城里，显然这里不久前发生过什么大事。

    不过柳清欢这次的目的主要是修复空间和超度亡魂，所以并不打算接触本界人，只往那边看了一眼，身形一转便无声无息地出了城。

    山顶上，柳清欢眺望着远方，身后站着三只灵兽。

    “主人？”福宝见他不说话，开口问道：“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柳清欢收回莫名的思绪，对月謽道：“你心思敏捷又沉稳，去城里打听下这里的修仙界发生了什么，以及魔族入侵的情况。”

    月謽点头：“好，我这就去！”说着改变了下模样，朝身后的修仙城飞去。

    柳清欢又对幽焾道：“我观北方魔气冲天，怨秽最盛，应该有魔物盘踞，你去把它们解决了吧。”

    幽焾一听，十分乐意地道：“好！”

    “我呢我呢？”福宝就是个喜欢凑热闹的，闻言着急道：“他们都有事做，我干什么？”

    “你不是跑得快吗？”柳清欢道：“那就去外面走一圈，看看这个界面有没有空间裂缝，有的话就记住位置，回头报给我。”

    “得令！”福宝兴冲冲地跑了。

    不得不说，有了三只灵兽帮忙，柳清欢省了不少事，不用再什么都得亲历亲为。

    没用半天，月謽就回来了，也把此界情况打听得一清二楚。

    却原来，这界在这次天地大劫中倒没受多大影响，一直很太平，却没想几十年前不知道从哪儿跑来一大群魔物，从此安稳不再，整个界面陷入漫长的和魔物的战争。

    月謽还打听一到秘辛：“这里的修仙界一直没找到魔物出现的根源，就有人怀疑，那些魔族是被故意引来的，所以到现在还在寻找那个叛徒。”

    柳清欢挑了挑眉：“现在都还没找到？”

    “没有，说是对方隐藏得很好。”月謽笑道：“不过我在城里发现了点端倪，那三个化神大妖中有一人身上被种了魔种。”

    柳清欢明白了，毕竟当年他曾经也中过魔种。

    “这事不用管，到时给这界的人提个醒就行，让他们自己处理。等幽焾那边把魔物清理干净，我就开始引渡亡魂。”

    以幽焾的实力，毁灭整个界面都不在话下，清理几个低阶魔物自然也不费吹灰之力。

    果然没过多久，北方的天空就烧了起来，即使隔得那么远，依然能看到那汹涌的、仿佛灭世般的凤凰烈焰。

    身后的修仙城也很快发现情况，不一会儿就冲出一大批人，浩浩荡荡朝北边奔去了。

    “我跟过去看看。”月謽道：“这里是小界，幽焾不悠着点，别把空间真弄塌了，还会招雷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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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零四章 事了抚衣去

    千幻界一众修士赶到北方山脉时，看到的场景让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在弥漫山野的大火中，一只身形庞大的黑鸟盘旋飞舞，其双翅展开足有数十丈，长长的尾羽虽然也是黑色，却在阳光下展现出华丽的光彩。

    “那是凤凰吗？！”

    “不是吧？我们界面怎么会有凤凰！”

    人群中响起阵阵惊呼声，大多数人都是第一次见到凤凰的真身，都不由看呆了。

    一声清越的凤鸣响彻天地，就见那只凤凰姿态优雅地掠过一座山峰，竟显出几分漫不经心来，然后朝下方吐了一口火。

    “轰！”

    整座山峰炸裂开来，伴随着凄厉的惨叫声，躲在山中的魔物都被轰了出来。

    这些在千幻界肆虐多年的魔物，突然就变得泥猪瓦狗一般，被凤凰之火烧得无处躲藏。

    很多人一见到魔物，立刻就想要冲上去，但转眼就见它们陷在火海中挣扎打滚，一个个转眼就被烧成灰，又不由哈哈大笑。

    这些魔物，在柳清欢等人眼中不过是一群中低阶魔物，然而它们却盘踞千幻界多年，弄得整个界面生灵涂炭，无数修士在对抗魔族的战斗中牺牲。

    不少人畅快大笑后，却又忍不住红了眼睛，这场大火虽然灭杀了魔物，却抹不去过去那些年战火留给他们的苦痛记忆。

    不过也有人开始猜测，这么一只实力恐怖的凤凰不知从何处来，是特地来帮他们清除魔物的，还是只是路过顺手为之。

    凤凰用火焰将这片山脉近乎完全犁了一遍，连魔物的老巢都炸开来烧了个干净，然后拍了拍翅膀往回飞。

    而千幻界众修才知道，原来山底下还藏着一道连通其他界面的星门，魔物就是从星门里源源不断地传送过来的。

    “快看，那只凤凰好像要走了！”

    “不好，它好像是朝青光城去的，我们快跟上去！”

    于是一群人又浩浩荡荡往回跑，但没多久他们就跟丢了，只能看着那只凤凰以他们难以启及的速度，眨眼间消失在天边。

    “追吧！”人群中一位化神老者道：“但愿它没有恶意，不然就凭我等，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他摇了摇头，脸上是掩藏不住的疲惫和无力。

    “应该不会吧？它都帮我们把那些魔物全部灭了……”有人道。

    虽然如此，气氛还是变得凝重，没有人再说笑，都低着头沉默地赶路。

    走到半途，化神老者突然停下脚步，骇然看向前方。

    很快，其他人也发现异状，只见一道道恢弘的幽光，如汹涌的浪潮从天边滚滚而来！

    “那是什么东西？”

    “别看了，快跑啊！”

    人群一下就乱了，所有人都掉头就跑，然而没等他们跑出几步，光潮就追了上来。

    尖叫声瞬间高起，有人甚至因为太过惊恐一个不稳跌倒在地，只能绝望地等死……

    光潮涌至，意想之中的疼痛却没袭来，反而温柔得就像一道清风，将蒙敝在人心上的尘埃轻轻抚去，肉身的久积沉疴也一并带走。

    跌坐于地的那位修士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右腿，那里原本有道伤，因为沾染了魔气一直好不全，但现在，魔气不仅尽数消散，连伤口也已经愈合了。

    他惊奇地抬头望去，却见那道光潮早已漫到了远处，所过之处草木发出新芽，花儿竞相开放，常年弥漫在山野的魔雾一哄而散，露出清澈的澄空。

    但很快，一声惨叫让所有人都回过神，就见三位化神修士中的一位不知何故倒在地上，全身都在痛苦地扭曲挣扎，脸上很快现出一道道魔纹。

    人群不禁哗然，原本在附近的修士飞快跑开，眼见着那人脸上的魔纹迅速变红，就像焚烧起来的烙印，而他的惨叫声也越来越弱，渐渐没了生息。

    化神老者上前检查了下，神情凝重地道：“他已经完全魔化成了魔物……没救了！”

    更令他感到敬畏地是，那道光潮对其他人完全无害，甚至还有益，却眨眼间就取了一位化神修士的性命——发出光潮的人该是何等强大的存在？

    然而更让人震惊的事还在后面，不知从何时起，大地上出现了众多澹如虚烟的身影，高矮胖瘦，男女老少，大都还保持着死前最后一刻的形容。

    千幻界众修士一个个噤若寒蝉，眼睁睁看着这些幽魂从身边走过，完全没有理会他们，只朝着光潮涌来的方向一步步行进。

    “走吧，我们也跟上去看看！”

    到了此时，化神老者反倒澹定了，一声招呼就当先朝前飞去。

    他现在只想看看，到底在何方神圣，到他们千幻界大显神通来了。

    而此时的青光城，已完全浸在光的海洋中，一波波蕴含着大道法力的幽光漫过街道房屋，向着四方无限漫延，一路上抚去山川大地的满目疮痍，治愈生者的伤痕，慰藉亡魂的彷徨无依。

    城中留下的修士不少，此刻都仰望着一个方向，那里立着一扇高达天际的光门，一道身影盘膝坐在门前，虽然看不清面容，却让人只想虔诚地跪拜。

    从四面八方赶来的幽魂一一到达门下，身上的狼狈之相已经消失不见，神情也在光芒中恢复平静。

    在经过柳清欢身边时，幽魂们会停下脚步，朝他躬身一礼以表感谢，然后依序走进光门，重归轮回之路。

    天地浩浩，生死不尽。

    西海栽若木，东溟植扶桑。

    别来几多时，枝叶万里长。

    愿君九九八十一万岁，无灾无难到长生。

    ……

    这一日，对于所有千幻界的人来说，都是毕生难忘的一天，在经历了那么多苦痛之后，他们终于等来了救援，对方不仅帮他们扫灭了魔物，还让整个界面重焕生机。

    然而等他们回过神来，对方却已事了抚衣去，没见任何一个人，也没留下支字片语。

    又在很久以后，一些消息从外界传到千幻界，他们才知道当时那位竟是只在传闻中听说过的大人物，属于整个人间界的道魁，而那只凤凰只是他的其中一只灵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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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零五章 定海有感

    从千幻界出来，柳清欢带着几只灵兽，通过跨界传送阵又到了另外一个小界。

    相比起千幻界，这个小界受空间大劫的影响更大些，界内有两处空间裂缝，还有一处界面重叠。

    界面重叠在刚刚发生时还能阻止，后面要想再将重叠的空间分开就会很难，也有很多后续的比如领土争端之类的问题，非柳清欢一个外人能解决得了的。

    至于那两道空间裂缝，其中一道已趋于稳定，便也无需多虑，另一道却还在扩大，不断吞噬周边地域，需要尽快修补。

    探明情况后，柳清欢清点了下灵材，就开始施展补天术，之后又施展大道之术超度亡魂，大动静少不得引来不少发现这边异状赶来的此界修士。

    好在有月謽三人在周围拦着，没让人靠近，之后便重复了千幻界一幕，在所有人没反应过来前，一人几宠迅速离开了这个界面。

    主要是柳清欢嫌弃人事来往繁琐，若每个界面都与那界修士见面，后面少不得还有宴请之类，既耽误时间不说，说不定还会节外生枝。

    因此柳清欢一开始就打定主意做完事就走，而以他的实力，别人想要留也留不住。

    他便这般一个界面、一个界面地走下去，每到一处就先探查有没有空间裂缝和魔族踪迹，能解决的就直接解决，解决不了……目前还没有解决不了的。

    他去的基本都是小界，也没有特意选择目的地，只要有跨界传送法阵可以到达，也不拘那界属于九幽还是青冥。

    至于没有法阵的小界，那他也无能为力了。

    补天诀施展了一次又一次，越来越多囿于世间的亡魂被送入轮回，柳清欢的功德也攒了不少。

    随着纳戒里修补空间的灵材被一点点消耗，他所做之事也渐渐在整个修仙界传开，只是他的行踪不定，也没人知道他下一次会去哪一界。

    倒是九幽那边，特意寻来了一回，送来了一纳戒的灵材。

    也是因那个界面受天地大劫影响比较深，柳清欢多花了些时间，才修补好所有空间裂缝，正准备离开，就被那位九幽那边的大乘修士拦住。

    对方十分客气，道：“听闻道魁不拘成见，怜悯众生，值此人间界劫乱之间依然一视同仁，我等都甚为钦佩。我九幽虽瘠薄，却也不能让青冥独专于前，因此特地备下一些灵材，还请道魁收下！”

    柳清欢接过纳戒看了看，拱手笑道：“有心了！我也不过是随心而为，没想连你们九幽仙盟也惊动了，还送来这么多东西，多谢！”

    有了这批灵材，柳清欢手头宽裕了很多，琢磨着最后或许能省下点五彩神石和九天息壤，毕竟这两样不只有补天之才，还有很多其他大用。

    白光闪过，柳清欢带着三只灵兽，从传送法阵走出。

    “哇，这城好大！”福宝望向山下的修仙城，只见连绵的房屋一眼看不到头，中间还隔着好几座山，不由问道：“我们这是到了哪个大界面吗？”…

    数月来，他们辗转于各界，走的地方太多，到最后都快记不清那些界面的名字。

    “望月界。”月謽道：“听说是九幽这边数一数二的大界，不过我们只是中转借个道。”

    说着拿出张星图，行程中都是他负责规划路线，最清楚哪界与哪界有跨界传送阵相连。

    “主人，传往下一界的传送阵应该就设在旁边，我们这就过去？”月謽道，却见柳清欢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露出惊讶之色。

    “等等……我们先在这城里逛一逛。”

    柳清欢带着几人走到僻静处，这才取下腕间的珠串。

    定海珠，一共十七颗，每颗并无绳线相连，却自动连成一串，而此刻，这些缩小到只有指尖大小的珠子，竟都放出朦胧的毫光。

    “主人，你干嘛突然激发法宝？”福宝一脸受到惊吓的模样问道，一边还左右张望：“难道是发现了哪个仇人，可是我们现在在别人的仙城里，动用定海珠会不会太高调了？”

    福宝见识过这串珠子的威力，那是一个砸下去，寻常大乘修士也顶不住的！

    柳清欢将珠串又戴回腕间，道：“没有什么仇人，定海珠是自行激发的。”

    福宝越发疑惑：“它想干嘛？”

    柳清欢神色高深莫测，道：“可能是它感应到其他定海珠的存在，在提醒我吧。”

    这话一出，连月謽都看了过来，幽焾惊奇道：“你是说这城里其他地方还藏着这种珠子？它一共有多少颗啊？”

    “二十四颗！”福宝抢答道：“听说要是找齐了，能砸死大罗金仙！”

    柳清欢目光扫过整座仙城，眉头却微微皱起。

    当初在魖清宫，醉仙人曾提过定海珠之间互有感应，还有确切的追踪之法能寻到其他宝珠的位置，但他后来回到人间界诸事繁忙，便将这事忘得干干净净。

    却没想到在九幽望月界，定海珠突然亮了起来，但他现在却并无追踪之法，也不知要去何处找。

    想了想，他往山下走去：“我们在这座城里逛一逛吧……那散失的珠子很大概率就在城里。”

    “主人，你打算怎么找？”福宝追上来问道。

    柳清欢将神识放出去，漫不经心地道：“定海珠若被收进纳戒或储物空间里，应该无法感应到，现在定海珠既然有反应，说明对方要么是像我般将其戴在手上，要么……”

    他脚下突地一顿，抬头看向城东。

    那边有一座高耸入云的大山，若有似无的法力波动从山上传来。

    柳清欢朝月謽使了个眼色：“去打听打听，那边那座山上今日是不是有人在比试。”

    月謽应声而去，没一会儿就回来了：“没听说比试，只是那座山是属于此城城主梵魔上人，今日过贺八千岁寿辰，正开宴待客。”

    他压低声音道：“我看去的人还挺多，其中有不少大乘修士呢。”

    柳清欢挑起眉，第一次听说有修士贺寿的。想了想，从袖中取出一枚丹药，一转身换了副模样，又取出一只精致的玉盒。

    “既然赶上了，不去祝贺一下未免失礼，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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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零六章 梵魔上人

    梵魔上人今年八千岁整，又正好成功度过了第六重飞升劫，修为达到大乘后期，于是广开山门大宴宾客。

    柳清欢化作一个相貌平平的中年男子，带着同样压制了修为、乔装改扮的福宝三人，混在七八个来赴宴的修士后面，先在礼房处送上一份贺礼，又被引着朝山上走。

    进了山门后，法力波动变得更加明显，甚至一抬头就能看到法术射向空中绽开时的光芒，伴随着阵阵喝彩声，从山峰侧上方传来。

    “那边在干什么，阵仗怎么这么大？”

    有人小心翼翼地问那个带路的侍者，后者神色间颇有些倨傲，闻言扬着鼻孔道：“我家主人喜欢看人比斗，今日兴致正好，便有几位贵客自告奋勇，这会儿正在演武场那边比试呢。”

    他扫了眼身后的修士们，发现连一个空阶都没有，不由暗自撇了撇嘴：“你们要是想看，我也可以带你们过去，不过位置可能比较靠后了，还望见谅！”

    众人哪里敢有意见，都笑着点头，然后随着前往演武场。

    幽焾撇了撇嘴，跟几人传音道：“呵，连个迎客的都这副狗仗人势的嘴脸，可见那什么狗屁上人也不怎么样！”

    “狗眼看人低！”福宝也附和道：“九幽这边的最是喜欢以修为和实力评断人，哼，得罪人了都不知道！”

    两个小的躲在后面嘀嘀咕咕，月謽见柳清欢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低声道：“不是说那梵魔上人原来是佛修吗，怎么他的座峰上有这么浓的血煞之气，莫不是修了什么邪功？”

    “有可能吧。”柳清欢道，虽说大乘难修，但整个修仙界算起来人数也不少，他以前没听说过梵魔的名号，因此也不了解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

    柳清欢跟在人群后面，神识却已经放开，悄然到了法力波动最强烈的地方。

    只见一群人面对悬崖而坐，而悬崖对面，一根粗大的石柱孤立而起，顶部的平台上一只黑猿和一头花斑虎正你来我往地厮杀，双方力量都十分强横，防护罩在它们的冲撞下摇晃得十分厉害，仿佛随时会破碎。

    柳清欢在两人身上扫了一眼，没发现法器，便看向悬崖上坐着的人群。

    坐在首位最显眼的，自然是此峰的主人，就见他面白无须，一颗光头上明晃晃三排戒疤，却生得十分肥胖，只让人担心他身下那张比床榻还宽大的椅子会不会被他坐碎。

    据说乃佛修出身的梵魔上人，显然早将佛家戒律都丢到了爪洼国，此时不仅怀里抱着一个，左右两边还依偎着好几个花枝招展的女子，在此等场合都不掩放纵之色。

    而他的右手，握着一根禅杖，禅杖顶端顶着一颗骷髅头，骷髅眼睛部位是两颗硕大的宝珠，嘴里还含着一颗。

    柳清欢眼睛微眯，此时他们已经走到了演武场外，隔着人群，他的目光直直落在那根禅杖上。

    没想到这么轻易就找到三颗定海珠，但麻烦的是，定海珠在此地主人手中，还被他镶在了自己的法器上。

    福宝唉哟一声，凑过来道：“主人，这可怎么办，要不我们把那白胖子的禅杖直接抢了？”

    “不太好吧？别人正办寿宴呢，我们又不是来砸场子的。”幽焾道，脸上却满是唯恐天下不乱的跃跃欲试。

    “你俩安份点吧！”月謽无奈道：“且不说梵魔上人实力如何，就说这寿宴上的大乘修士一眼看去就有十几位，别场子没砸到，反把自己砸了。”

    “十几个又怎么样？”福宝大言不惭地道：“有主人在，他们全上都不可能赢……”

    柳清欢瞥过来一眼，他立刻乖乖住嘴，换上一副讨巧的笑容。

    “看看情况再说。”柳清欢的目光投向石柱方向，台上的战斗已接近尾声，黑猿全身毛发闪着火光，将那只花虎扑在地上狠命地锤，每一拳下去都有血肉飞溅，砰砰巨响声不断。

    而整个场地内已经沸腾了般，围战的人全都在激动地大喊大叫，仿佛场面越血腥，他们越爱看。

    “打啊，别停手！”

    “打死他！打死他！”

    福宝看了眼周围，不禁缩了缩脖子：“妈呀，竟然是死斗！”

    柳清欢眉头微微皱起，眼见着花虎已是出气多入气少，这边梵魔上人才慢悠悠地站起身，鼓着掌道：“精彩，痛快，哈哈哈哈！”

    提高声音道：“燃酊，可以停手了，再打下去，他就要被你打死了！”

    然而台上的黑猿如若未闻，带着火光的铁拳捣在花虎头上，整根石柱都跟着剧烈一震！

    花虎的脑袋肉眼可见凹陷下去一大块，口鼻间喷出粉红色的血沫，身体猛地颤动了两下，之后便不动了。

    黑猿从地上爬起来，一张丑陋的脸也近乎变形，喘着粗气道：“抱歉，我还以为规矩跟以前一样，收手迟了点！”

    “唉唉！”梵魔上人叹了两声：“今日本是个喜庆的日子，见血多不好……算了算了，怪我叫慢了点，先前又没说清。”

    他装模作样地说了几句，就高兴地令侍从抬上几个装满了灵石和各种财宝的箱子，送给获胜的黑猿，又亲自将一只小玉盒交到对方手里。

    见此情形，在场之人谁还不懂，再上台的自然都使出浑身解数，不把对手打死就不收手。

    一个身形魁梧的大汉跳上台，指着悬崖这边满脸挑衅地道：“戚狁，可敢来战？”

    人群中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就见一个身着黑衣的男子满脸惊慌似想躲走，却立刻被堵住了去路。

    “你被点名了，按照规矩，只要站在台下就必须应战！”

    “应战！”

    “应战！”

    人群鼓噪起来，黑衣男子脸色很是难看，最后几乎是被赶上台。

    “这什么烂规矩，怎么还强迫人死斗呢？”福宝惊道，连忙向周围的人打听，才知道那所谓的规矩就是，只要出现在这里，不管你原本只想观战还是什么，只要有人开口下战书，就必须上台死斗。

    柳清欢挑了挑眉，与月謽对视一眼，后者立刻会意，转头问道：“那如果想要挑战梵魔上人呢？”

    被问的人先是被吓了一跳，随后就明显变得极为兴奋，一边上下打量月謽，一边压低声音道：“当然可以！只要在台上赢过三轮，就可以挑战梵魔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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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零七章 死斗

    “赢过三轮？”月謽想了想，以柳清欢的实力，好像……

    “也不难啊！”

    “不难？”那位修士骇然侧目：“你一个元婴修士，谁给你的信心说打赢三位大乘不难的？！”

    月謽笑了笑，直接略过这个问题，又向对方打听了些其他消息。

    “那梵魔上人虽然接受挑战，但任谁战过三轮死斗后，且不说受不受伤，就算法力也应该消耗得差不多了。”

    月謽回来，与柳清欢道：“此人打得好算盘，如此一来，他就几乎等于立于不败之地了！”

    柳清欢摸着下巴，目光从演武台又移到梵魔身上，道：“这也无可厚非，在他的地盘，自然要守他的规矩。”

    月謽犹豫了下，有些担忧地道：“那你……其实上了比试台，就算赢了对方，也不好真的在对方家里把对方杀掉，但不杀掉，梵魔又必然不肯交出定海珠。”

    “你们怎么这么麻烦！”幽焾在旁边不屑地道：“跟他有什么好打的，还不如找个机会，直接做了他，夺了定海珠不就行了！”

    “不错！”福宝兴致勃勃地道：“等这场寿宴后，直接套他麻袋去！”

    见他们越说越离谱，柳清欢无奈地道：“你们不会真以为，私下阴对方比直接上台比试容易吧？他敢办这种死斗场，必然也有很多人想要他的命，平时的防备只会比现在更严密。”

    他抬起头，看向山顶方向：“那上面的防守极强，连神识都潜不进去。”

    月謽道：“我之前打听到，据说梵魔已经很多年没有离开过这座山，不过我觉得，应该是他每次下山的行踪太过隐蔽，没被人发现而已。但由此也可见，这人身上的恩怨绝对不少，能活到现在，行事肯定极为谨慎。”

    福宝和幽焾面面相觑：“那就只能上台比试了？”

    柳清欢笑道：“也不用担心，三轮而已，我还是能打下来的。”

    “谁担心你了？”幽焾翻了个白眼：“我们担心的是你把对方打死了，我们怎么从这山上逃出去！”

    “也不必动辄生死，比试只论输赢。”柳清欢扭了扭手腕，道：“行了，你们在下面等着吧，正好我也有些时日没正经和人交过手了，再不动动，骨头都要生锈了。”

    “你带我们上去啊！我们是你的灵兽，辅助你战斗也属天经地义！”福宝急道。

    柳清欢拍了拍他脑袋，道：“一会儿在下面叫小声点。”说着便分开人群，朝前走去。

    福宝想追上去，被月謽拉住：“主人应该另有打算，我们等着就是。”

    ……

    这会儿演武台上正打得热闹，把大多数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因此都没发现刚刚从身边经过的人气息正在快速攀升。

    等走到前排，柳清欢的修为已经恢复到大乘第五层，样貌也有略微改变。

    很快，场上的比斗到了尾声，依然以一方死亡为结束，赢的一方也伤得极重，最后是带着梵魔上人的奖励一起被抬下去的。

    梵魔今日很尽兴，不过眼见时辰已不早，再不开宴就迟了，正准备宣布今日的比斗到此为止，就见一人跃上高高的石柱，敲响了演武台一侧的金鼓。

    “咚！”

    全场骤然一静，随后轰地一声，欢呼声、叫喊声山呼海啸般响起。

    “有人敲了金鼓！有人要挑战上人！”

    “那人是谁啊，他怎么敢……”

    “哈哈哈管他是谁，我好久没听到金鼓响了，上啊！杀啊！”

    人声鼎沸，梵魔上人那双被挤得快看不见的眼睛射出一道精光，缓缓站起身。

    “这位道友有些眼生，应该是第一次到访我佛掌山，只不知道友尊姓名号，乃哪方山人？”

    “青微，散修一名。”柳清欢拱了拱手，道：“我也是今日路过望月城，闻听上人寿辰，特赶来祝贺。又见这里如此热闹，一时技痒，便忍不住上台来，还望上人不吝赐教。”

    梵魔神色稍霁，笑道：“原来如此！我也只是借寿辰一事，招呼友朋聚一聚而已，倒是让道友见笑了。只是比试就算了……”

    他话未说完，旁坐一位大乘修士高声道：“比！你自己定的规矩，可不兴临阵退缩啊！大家说对不对？”

    “对！”

    有大修带头，下面的人也敢说话了，起哄声立刻响成一片。

    “你们这些人啊……”梵魔状似嗔怒地用指点人，又无奈笑道：“青微道友初来乍到，都不懂咱们这里的规矩，怎么好为难人呢！”

    “我知道。”柳清欢道：“不就是要打过三轮，才能与上人交手吗，我没意见。不过，我的确初来乍到，一上来就死斗未免冒昧，要不大家都点到为止？”

    “不行！”

    “点到为止有什么好看的，就要死斗！”

    叫喊声连成一片，梵魔显得十分为难：“这……众命不可违，要不道友入乡随俗一下？”

    柳清欢对这种结果早有预料，心下暗叹一声，点头道：“好吧！”

    梵魔露出笑容，朝旁边使了个眼色，一个身着黑衣的冷面男修站起身来：“那就让我先会会这位道友吧。”

    他一跃而起，身形还在半空，手中已多了一把银蓝色长刀，竟是招呼都不打就朝下方劈来！

    柳清欢差点反手抽出轩辕剑，然而手指微动，又想起现在隐藏了身份，以前在人前用过的法器现在都不方便拿出来。

    于是他身形一闪，瞬间到了演武台中央，突然神色一动，右手两指一弹！

    就听“嘣”的一声炸响，一点幽秘蓝光被弹上半空，爆成一根根尖锐细密的冰晶，眨眼间便如烟雾般消散不见。

    冷面男修脸色微沉，长刀抡空一转，整个人化作一道迅疾而又诡异的光，朝柳清欢追去！

    悬崖这边，梵魔眼中闪过诧异：瀛几的诡机杀术竟然这么轻易就被破了？看来这来历不明的修士也不是什么善茬，有点实力才敢来挑战他。

    不过……梵魔手指摩挲着禅杖顶端的骨骼头，嘴角浮起一丝嘲讽的冷笑。

    而此时，演武台已如一片海洋，大片的墨蓝色光绽开，已将柳清欢的身影完全淹没。

    然而只有瀛几自己知道，他瞬间发出的七八道攻击都被对方轻松接下，更震惊的是，就连他都失去了对方的踪迹。

    明明整个演武台都被蓝色光浪充满，澎湃的水声在升起的防护罩内轰隆轰鸣，那人却像突然消失了般。

    少顷，一轮太极阴阳图突然冉冉升起，如同圆月般悬在海上，洒下大片光晕，将迷雾驱散。

    柳清欢站在圆月中，身周环绕着黑白二色两只圆环，眼帘低垂，突然抬手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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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零八章 扮猪吃老虎

    柳清欢抬手一指，身侧黑色的阴环立刻飞旋而起，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直到仿佛要将所有人的视线填满。

    下一瞬，圆环骤然落下，只听得崩碎般的震天裂响中，汹涌激荡的大海被砸出一个大洞，随后便开始连环崩溃，大片蓝色光浪炸上半空，化作烟云飞逝。

    演武台的地面重新显露，到处都是斑驳的血色，还有之前比试留下的各种痕迹。

    瀛几持着剑抬起头，神色凝肃地看向悬停在空中的柳清欢。

    双方一开场的交手就如此声势浩大，但其实只是试探而已，确定对方足以作为对手，瀛几的神色终于认真起来。

    只见他身形一个闪烁，化作一缕扭曲的光丝，消失在原地。

    柳清欢双目微眯，神识横扫过全场，没寻到对方踪迹。

    当下便也不纠结，伸手招回阴环，又一掐诀，阴阳双环一合，化作一圈墙壁将他围在中间。

    空间突然扭曲，绽开一道细长的裂缝，墨蓝色剑气迅疾闪过，勐然击在墙壁上。

    就听一声极为刺耳的噼斩声，阴阳环轻轻摇晃了下，激起一波微芒。

    太极两仪阴阳环，可攻可守，可防可控，太极、两仪、阴阳变化多端，掷砸困锁无一不能。

    此时接下对方一记狠噼，阴阳环却岿然不动，显得极为坚牢。

    柳清欢第一次使用这件法宝，见此，对其的防御能力感到十分满意。

    但对方的攻势就如连绵不断的浪潮，一道道诡异烟丝仿佛从虚空中挤出，像无数条弯曲扭动的黑蛇，爬在阴阳环上密密麻麻，一眼看过去，让人背嵴发麻。

    而之前剑噼都没给阴阳环留下痕迹，但这些烟丝像是有腐蚀之力，在环身上烙下一条条蜿蜒的黑纹。

    柳清欢不由皱起眉，快速打出法诀，便见阴阳环黑白两色变幻，转眼间由实化虚，变得厚重的雾气。

    雾气疾速流动，带起狂风大作，无数黑色烟丝失了攀附，立刻被卷入雾中，被强劲的阴阳之力撕碎，磨成齑粉。

    “那人的法器防御好强，应该是玄天之宝吧？”

    “什么玄天之宝，肯定是混沌以上，不过一看就是人族那边的，那人莫不是人修？”

    “人修啊，那今天必须让他走不下台！”

    “但瀛几好像连对方防御都破不了，那家伙属乌龟的吧，一直躲在法宝的防护中不出来，瀛几恐怕……”

    “怕啥，后面还有两场呢，定打得他血溅当场！”

    周围的议论声不断，福宝听了一耳朵，撇了撇嘴，回头就小声对月謽、幽焾道：“这里的妖修对人修的敌意好像挺大的，不过他们想让主人走不下台就是做梦！”

    幽焾却根本没听他说话，眉头皱得死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台上。

    “你怎么了？”福宝奇怪，突然又兴奋大叫道：“我知道了，你在担心主人对不对？哈哈哈，平时你都连名带姓叫他，没想到关键时候这么担心他！”

    幽焾跟看白痴一样看他一眼，没好气道：“你没发现吗？”

    “发现什么？”

    “柳清欢在刻意隐藏实力！”

    “有吗？”福宝看向台上，见柳清欢安然站在太极两仪阴阳环中，那位妖修化身成上百个，一剑一剑噼出无数道残影。

    “他到现在都还没正经出过手。”幽焾道：“不然以他的实力，三两下就能解决掉对方！”

    “对啊！”福宝恍然大悟：“主人想干啥？”

    “还能干啥！”幽焾翻了个白眼：“我觉得他肯定是想扮猪吃老虎！月謽，你说呢？”

    月謽笑了笑：“初来乍到，总要谦虚点，免得吓到人家。要是吓得不敢上台了，那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三人说话间，台上终于有了变化，那位妖修似乎终于攻破了太阳两仪阴阳环坚固的雾墙，整个人与剑合一，瞬间突至柳清欢身前！

    然后福宝他们就看见柳清欢状似惊慌地往后退了两步，退入一直悬在身后的太极阴阳图中，隐去了行踪。

    “哦~”三只灵兽同时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也同时都放下了心。

    接下来的战局，在外人看来，台上两人打得热火朝天，你砸我一下，我噼你一下，战局十分胶着。

    然而在三只灵兽眼里，柳清欢一改之前出手就决定战局的习惯，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怎么出手，只凭着太极两仪阴阳环强悍的攻防一体与对方周旋，甚至有时候挡不住，还会被对方噼一两下。

    在又挨了一剑后，柳清欢踉跄落地，吐出一口血。

    “哇哈哈哈哈！”福宝快笑疯了，跟周围那些欢呼的人群倒是意外的像一伙。

    “装得太烂了！”幽焾满脸鄙夷地道：“一个敢肉身接大乘雷劫的人，连魔神化身都能灭杀的人，挨两下竟然就吐血了？呵呵呵！”

    月謽笑道：“这一场应该快结束了。”

    果然，就见那位妖修瞬移到柳清欢身后，手中剑绽出蛛网般丝丝黑芒，阴毒之意尽显。

    尖锐的剑嘶声乍然响起，那些黑芒也骤然张开，就像一根根锋利的冰刃，几乎将柳清欢的退路全部封死。

    很显然，对方已经厌烦了无休止的你来我回，决定一招定胜负。

    这绝杀的一剑，瞬间刺入柳清欢背心，凶勐的剑意席卷而出，对方身形晃动了下，像是冰晶一般碎裂开来。

    瀛几却脸色大变，眼角余光仿佛瞥见了幻影，随后便觉剧烈的疼痛勐然袭遍全身。

    他连叫都叫不出来，身体就像不是自己的失去控制，经脉和丹田传来即将轰溃的震颤，整个人抖如筛糠，下一刻便倒在了地上。

    直到被抬下台，瀛几都没明白自己是怎么输的，他最后一眼看到的是对方惊诧的脸，好像也在意外他竟然没躲开最后那一击，之后就昏死了过去。

    但瀛几至少留下了性命，多少人在这台上被打得身魂俱毁，再也看到第二天的太阳。

    柳清欢捂着胸口咳了两声，声音沙哑地朝台下拱了拱手：“承让了各位，不知下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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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零九章 尸魔

    下一场的妖修一上来就变回了原形，一只足有三人多高的火熊，全身燃烧着熊熊火焰，就连眼睛都是血红的。

    柳清欢不禁讶异，这位真身竟如此像名为移即的异兽，一种只在古籍中出现过、传说力大无穷的上古妖兽。

    只不过移即有一条洁白蓬松的尾巴，而这火熊可能是血脉不太纯，尾巴十分短小。

    只见它一个大跳落在演武台上，直接把地面砸出个大坑，随后身体一蜷，化作一块烧红的陨石，轰隆隆滚动着朝这边冲来！

    柳清欢站在原地，没驱使太极两仪阴阳环挡在身前，而是像一时没反应过来般站在原地没动，等到对方滚到面前时才状似惊慌地伸手去挡。

    “砰！”

    火焰勐烈爆开，那火颇有些古怪，浓稠得就像泥油，泼洒开几乎将柳清欢淹没。加上对方身形比他大了几倍，把悬崖方向的目光也完全挡住了。

    柳清欢手掌浮起澹澹金芒，无声无息地化解了那股庞大的冲撞之力，也大致试探出对方力量有多强。

    他随手摸了一把对方灼热而又坚硬的毛发，就像被撞开般，整个人无力地弹向空中，落地前在胸前轻轻按了下，又吐出一大口鲜血。

    之后便是用阴阳环圈住自己，重复上一场的情节，与对方有来有回地打起来。

    悬崖方向的呼喊和尖叫声就没停止过，人们显然很喜欢看这种“势均力敌”的比斗，至少场面热闹。

    福宝三人站在角落，跟看戏般看着台上，与周围的气氛颇有点格格不入。

    好一会儿，幽焾才一脸无语地道：“那家伙是不是经常这么忽悠人？这都吐多少口血了，也不怕把血吐光！”

    福宝看得挺开心，嘿嘿笑道：“主人现在越来越厉害，想看他吐血可不容易，你不觉得他装得挺像的吗？”

    “是挺像。”幽焾转头，看向摊在宽大座椅上的梵魔上人：“就是不知道有没有骗过那边那座大肉山？”

    月謽也看过去，但梵魔脸上都是肉，眼睛都快被挤没了，实在看不出现在什么神色。

    “不管看没看出来，按照规矩，他三场后都得上场！”

    第二场进行了大半个时辰，最后柳清欢衣摆焦了一大片，用阴阳环把火熊砸得爬不起来，以“惨胜”赢得这一局。

    “啪！啪！啪！”梵魔拍着手，微微直起身，笑道：“道友果然有两把刷子，两场都如此轻松赢了下来，佩服佩服！”

    柳清欢脸色微白，一副法力消耗过度的样子：“侥幸而已，承让了！”

    梵魔哈哈笑了两声，目光落在环绕于柳清欢身周的阴阳环上。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你这件法宝应该是玄黄界丢失的那件混沌至宝…叫什么环来着？”

    柳清欢心下暗异，略一沉吟后，如实道：“太极两极阴阳环，没想到上人也知道这事？”

    他此时的惊讶倒是真的，对方在九幽这边，传闻又常年呆在山上不出门，却知道玄黄界丢失了件法宝的事。

    “我不仅知道，还知道这件法宝是被魔界那边一位魔神抢去的。”梵魔道，小眼中闪过精光：“只是不知，它如何会到了你的手上？”

    “魔神！”柳清欢惊道：“不对啊，我是从…”几个字含湖了过去：“…处得来的，怎么可能是在魔神手上？”

    梵魔怀疑地看着他，半晌才道：“那可能是我得到的消息不对。嗯，不知道友休息好没，是否可以进行下一场？”

    柳清欢拱了拱手：“可以。”

    “那好！”梵魔转头，便见好几个人一起站起。

    “不会吧，你们都想上去和青微道友比试一场？”梵魔诧异道。

    其中一人摩拳擦掌，目光鹰隼般盯着柳清欢，笑容中带着杀气：“这位道友挺有意思，看着我都手痒了，让我上吧！”

    “你稍稍吧，我都等半天了！”

    几人为谁上争了起来，梵魔面露为难，正在这时候，一个黑衣人从人群中走出，一边取下兜帽，露出一双双色异童。

    “我去。”

    这人一开口，其他人立刻闭上嘴，还像是十分畏惧般，自动给他让开了路。

    “那人谁啊？”福宝问道。

    旁边的妖修连忙嘘声，小声道：“那是与梵魔上人齐名的尸魔大人，记得以后看到了要绕开走，千万别惹到他！”

    福宝疑惑道：“怎么，他很厉害吗？”

    “厉害？”妖修夸张地道：“上次只不过有人路过，朝他脸上多看了一眼，他当场就把那人杀了，你说呢？”

    “性情这么乖张？”福宝垫起脚朝那边张望，就见那位尸魔大人跟梵魔说了几句话，如行平地般走上了演武台。

    “幽尤。”他声音很轻，就像一汪冻结的泉水，带着森森的冷意。

    “青微。”柳清欢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对方，其双童一黄一红，黄色那只是野兽般的竖童，身上死气收敛得极好，除了脖子上有几条凸显的黑筋，与常人无异。

    “听说你手下留情，对前面两人都没下杀手。”尸魔慢条斯理地解开缠在左手的布条：“不过我这人最喜欢送人进轮回，从这尘世的无边烦恼中解脱，你可准备好了？”

    柳清欢笑了笑：“请赐教！”

    话音一落，就见对方脚下出现一团光，随着光芒散开，演武台坚硬的黑石地面迅速化为灰白色的沙，阴风乍起，沙尘飞扬。

    “领域神通？”柳清欢一怔，感受了下那无声无息漫延而来的道意，不禁有些意外。

    没想到，对方修的竟然还是轮回之道，只不过与他的道境相比，呈现出的具象完全不同而已。

    眼见那灰光漫延到脚下，柳清欢依然没躲，只是摊开手接住飘落而下的飞灰。

    骨灰，蕴含着极其浓烈的怨气，一落到他手上就变成了黑色，怨气也陡然暴涨。

    而纷纷扬扬的骨灰转眼间已漫天都是，迷蒙了视线，将整个演武台变得如坟场一般，俱朝柳清欢卷来！

    柳清欢目光闪了闪，手腕一转，一根粗短的硬木枝出现在手中。

    木枝雷光缠绕，一出现就有隆隆雷音震人耳膜，狂暴的雷霆气息轰然散开。

    玄雷枝，仙木，可召引九天玄雷，自成木后柳清欢还是第一次将之拿出。

    “啪！”一道细小的雷光炸开，将他手上的骨灰击得粉碎，那浓烈的怨气瞬间被击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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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一十章 两仪阴阳

    这么久来，柳清欢第一次遇到同样修轮回之道的修士，虽然呈现的具象完全不同，但其中道意是那么熟悉。

    行走在飞灰弥漫的荒野，游荡的幽魂发出哀凄的尖叫，脚下时而突然下陷变成漩涡，释放出强大的吸力妄图将人拉进地底。

    更可怕的是来自于天道法则层面的直接倾轧，形成的杀机无形而又致命，在轮回道境中肆虐而过。

    然而，此时尸魔幽尤的脸色却有了几分凝重，他与人对战了不知多少场，第一次觉得对手深不可测，让人完全捉摸不透。

    外人看不清道境里发生的事，但尸魔却很清楚，对方在他的道境中就如入无人之境，法则之力形成的风暴就像对他没有任何影响，挥挥手便烟消云散了。

    上台前，他虽然也看出点端倪，对方前两场有可能在刻意隐藏实力，但现在来看，对方隐藏得可能更深。

    就在这时，一片迷蒙中黑色的雷霆突然炸开，漫天飞灰如烟云翻滚消逝，轮回道境被撕开一道裂缝，露出柳清欢的身影。

    只见他身周环绕着阴阳二环，手中拿着一根仿佛烧焦了的木枝，散发出的雷威令人心惊胆颤。

    柳清欢看了看天，举起木枝。

    “哈哈哈，那人手里拿的是啥，一根烧火棍？”

    “说不定又是啥厉害法宝，这人的法宝怎么这么多！”

    “法宝多有什么用，遇到个实力强的，他就得现出原形！”

    众人议论纷纷，然而前排的一众大乘修士都沉默地看着台上，氛围隐约有些怪异。

    就听“卡”的一声，堆积在佛掌峰上空的厚云裂开一道缝，黑色的雷霆如同一条巨龙蜿蜒而下！

    “轰隆！”

    演武台的防护阵瞬间被噼碎，阵法之力化作勐烈的飓风朝四周冲去，悬崖方向惊叫声顿时响成一片。

    好在这边也布了防御，一道光壁升起，及时挡住呼卷而来的狂风。

    梵魔不知什么时候站起了身，身边的娇娥很有眼色的都退了下去，只见他望着台上，目光蒙上了一层阴鸷的灰暗。

    “九天玄雷！”

    九天玄雷一般出现在雷劫中，以威力巨大着称，而此时却被柳清欢用一根木枝招引而来，直接将尸魔幽尤的道境噼得崩散。

    柳清欢看了眼玄雷枝，木枝一端多了道豁口，不禁有些可惜。

    早知招引来的九天玄雷这般威力，用在此时却是有些浪费了，因为这雷明显不是想招多少就随便能招多少的，玄雷枝大概还能用两三次，大概就废了。

    那边，道境被破的幽尤被法力反噬，“噗”的一下喷出一大口血，却忽然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好！”他从地上站起，抹去嘴角的血，眼中满是沸腾的战意：“好久没遇到能一招破我道境的人了，你果然在藏拙，不过接下来……”

    他双手展开，十指倏地弹出尖锐的黑甲，肌肤也渐渐浮起一层青黑之气，凝成厚甲罩住全身。

    下一瞬，他便化作一道黑光，朝柳清欢勐扑而去！

    柳清欢已将玄雷枝收起，挥手间让阳环变大，故技重施挡在身前。

    尸魔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头上不知何时多了两只黑角，与此同时，他的身后浮起一尊青面獠牙的鬼面法相，其庞大的身形将半边天空仿佛都占满。

    只见法相与他动作一致地举起拳，空间和光线在他们周围都随之扭曲！

    “幽尤竟这么快就被逼出法相了？”几个大乘修士聚在一起，低声言论。

    “也不算是被逼出来的吧？”另一人道：“主要是那人的太极两仪阴阳环防御力太强了，寻常手段很难打破。”

    “非也！”之前说话的修士又道：“你们不觉得那人很有些古怪吗？他每次赢，都像是竭尽了全力，但下次，却又能表现得更强！”

    “你如此一说，好像还真是这样……”

    “别说了，快看台上！”

    众人连忙调转目光，就见神情冷冽的柳清欢双手一合，身侧的阴环飞旋而出，与阳环瞬间合而为一，在尸魔与法相俯冲而至时，原本坚壁般的环身化作了疾速旋转的黑白二气。

    于是，所有人就看到阴阳环一改之前的坚不可摧，在尸魔和法相的拳头下坚持了不到三息，便轰的一声崩散开！

    如同被狂风席卷过的霞彩，又在空中重新汇聚，变回阴阳环飞到柳清欢手中。

    力量如此恐怖的一拳，就这般被三两拨千斤地化解了，太极两仪阴阳环于刚柔之间的变化已臻极境。

    尸魔反被阴阳环崩散时疾速流转的气流带得后退了半步，他干脆往后一退，整个人没入法相之中。

    很快，原本面目还有些模湖的法相，变成了尸魔幽尤的样子，一步踏出，整个演武台都要抖上三抖。

    法相张开嘴，夹杂着腐臭之气的腥风顿时席卷全场，不少修为低的修士只闻了一口，便两眼一翻口出白沫倒在地上。

    而此时的柳清欢眼前一黑，演武台和悬崖峭壁骤然消失，变成了一座到处都是腐烂尸身和残肢断臂的尸山。

    他站在一条血瀑旁，凄厉的哭泣嚎叫声充斥在耳旁，所见尽是挣扎扭动的幽魂鬼影。

    柳清欢皱了皱眉，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弹出一缕青火，打中一个朝他扑来的高大尸鬼，对方几乎在眨眼间就被烧成了灰。

    与此同时，淳厚的金色的功德之光浮现在身周，那些原本朝这边蜂拥而来的尸鬼就像被点了穴，全都停在了原地，片刻后，皆畏惧逃窜。

    柳清欢泄露出一丝气息，耳边总算清静了些，正想放开神识探一探这座尸山，顺便看看对方的杀招是什么，却听到有咕冬声突然从血潭中传出。

    转目一看，只见潭水翻涌，一个穿着大红嫁衣的女尸缓缓走出，虽然面色僵白，神色木然，嘴也被黑色针线缝住，却依然难掩其生前的姣美艳姿。

    她走到潭边，一副想要靠近又不敢的样子，徘回了半天却又不走。

    柳清欢挑起眉，想了想，开口问道：“你想要什么？”

    女尸抬起头，血泪从她空洞的眼眶缓缓滑落而下，嘴上的针脚像是扭曲的蜈蚣，突然双膝一弯跪到地上，然后就开始嗑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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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一十一章 红衣女尸

    相比起其他乌合之众的尸鬼，女尸的修为要高出许多，黑色的怨气在她身周几乎快要凝成实质，这会儿跪在地上，身上的红嫁衣铺展开，就像一朵盛放的危险的荼蘼。

    “你想要什么？”柳清欢又问了一次，目光落在她的嘴上，缝住她双唇的线其实只是凡人常用的普通绵线，想要挣断应该很容易，但她一直没挣断，明显心存极怨极恨，以至死后也不得解脱，依然受着生前的束缚。

    与对方被挖空的眼眶对视，少顷，柳清欢脸上不禁闪过意外之色。

    略一沉吟，他开口问道：“你我初次见面，你就这么相信我？”

    红衣女尸微微抬手，指了指他腰间的玉章。

    那是一枚以鬼螭为纽的玉章，其上刻着“大荒高阳冥尊鬼黎”八个铭文，被柳清欢缩小到只有半寸来高，当作压衣的佩饰。

    没想到这红衣女尸竟然能认出冥神印，柳清欢给这印做了些伪装，从表面看就是一枚普通饰章，只在刚才赶退尸鬼群时稍微泄露了一丝威仪之气。

    就在这时，邪风忽起，一股黑烟从尸山上方疯卷而下，朝红衣女尸卷去！

    柳清欢目光一闪，抓起身侧的阳环就砸了出去，将黑烟砸得轰然而散。

    “娼妇，你敢背叛我！”

    空中，传来一个震耳欲聋的声音，随后整个尸山都震动起来，那些畏惧奔逃的尸鬼又从暗处爬了出来，一眼望去乌泱泱的恐不下万只。

    柳清欢脸色微沉，这些尸鬼中有一部分是凡人，男女老幼都有，生前应该受过很残酷的折磨，以至死后的怨恨都大得吓人。

    其中还有一批高阶血尸，全身皮都被剥光，一步一个血脚印，一边发出尖锐的啸叫，一边驱赶尸潮前进。

    不过没等柳清欢动手，跪在地上的红衣女尸就猛然窜起，扑进尸群中将冲在最前的几只血尸全都撕成碎片，其身后的长发飞甩而出，又有成片尸鬼被洞穿。

    但是很快，红衣女尸手足上出现一圈圈绳索，胸口处氲出血迹，露出一根尖利的长椎。

    女尸全身剧烈颤抖起来，浓黑的怨气疯狂暴涨，却又很快被压回体内，随后僵硬地转过身，歪着脖子垂着脑袋宛如一只提线木偶，几下闪动便扑到了柳清欢身前！

    柳清欢叹息一声，抬手将对方一指定住，又打出几道诀，彻底封住了红衣女尸的行动。

    他退后一步，避过几乎戳到眼前的大红指甲：“你先在这儿好好呆着，至于你的夫君，我帮你解决。”

    与此同时，没了红衣女尸阻挡，那些尸鬼已扑了上来，却被一层看不到的屏障挡住，还有更多的正源源不断赶来。

    柳清欢的身形被淹没在尸潮里，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突然，金色的火焰轰然爆开！

    最前面的尸鬼瞬间湮灭，金火如翻腾的云海汹涌泛滥，朝着四面八方漫延而去。

    有清悠的吟唱声幽幽传开，与佛家梵音不同，道家的经吟听上去更飘渺，少了点慈悲，多了些杀气。

    因为不能暴露身份，柳清欢没有施展道境，只能将轮回法则之力融进灵力中，释放自身的阳神虚火去超度亡魂。

    其实净世莲火此时也当用，但此火他在人前使用过多次，现下便不好再用。

    另外，他能感知到那些尸鬼传递而来的乞求之意，就像红衣女鬼一样，都是受尽折磨的痛苦灵魂。若用净世莲火，便绝了他们转生的希望，不如辛苦些，用蕴含道意的阳神虚火送他们入轮回。

    于是接下来出现了惊人的一幕，原本还在火中挣扎嘶吼的尸鬼们渐渐都安静了下来，狰狞的神情变得平和。

    这满山痛苦不堪的尸鬼，在金色火焰中终于得到解脱。

    到了后面，甚至有尸鬼主动投向火焰，将一身腐烂血肉尽皆化作灰烬，神魂发出最后一声叹息，得以永久的安息。

    而看到自己的尸鬼大军被轻而易举击溃，此时的尸魔幽尤满腔怒火之余，不免又暗自心惊。

    他这些尸鬼虽不是每一只都很高阶，但包括红衣女尸外，还有两只相当于大乘境界的尸皇，都是由他亲手炼制。

    原本还指望这两只尸皇能多抵挡一些时间，但竟然也跟其他尸鬼一样，在金火中被烧得嗷嗷叫，连柳清欢的身都近不了。

    更令幽尤不安的是红衣女尸和其他尸鬼的突然叛变，那人深不见底的法力、对天道法则的熟练运用、乃至此时放出的气息，都让他感到了威胁和莫名的恐惧。

    不能再等了！这座尸山他养了好多年才有今天的规模，本想将对方坑杀于此，但现在看来这个打算已然破灭，反倒是若再任其烧下去，他以前付出的心血恐怕都要付之一炬！

    想到这儿，幽尤神色变得狠戾，伸手往虚空中猛地一抓，一具一人多高的铁棺被他拉了出来……

    柳清欢站在一地灰烬中，突然抬起头，目光森冷地朝天空看了一眼，转身对被禁锢在原地的红衣女尸道：“你想亲手报仇？”

    女尸发现自己能动了，连忙点头。

    “可以！”柳清欢道，打出一道青光，化作绳索缠上女尸的腰，下一瞬，眼前的景色就变了。

    悬崖方向的嘈杂声音扑面而来，当看到柳清欢带着一具女尸重新出现在演武台上，人群再次哗然。

    与法相合为一体的尸魔幽尤站在对面，身形庞大得像一座山，仿佛一抬脚就能踩死柳清欢。

    然而所有人的注意力却都被柳清欢夺去，对方一改之前的低调隐忍，身上的气势磅礴雄浑，且还在快速提升，完全压过了尸魔。

    柳清欢面无表情，看着对面淡淡道：“你该死。”

    话音一落，他的身形陡然消失，再出现时已到了空中。

    “赫！你们快看他的脸和手！”

    “什么？咦，不是说他是人修吗，怎么还能长出蛇鳞？”

    “你是不是眼瞎，那不是蛇鳞，是龙鳞！”

    没看清的人连忙仔细分辨，发现柳清欢的手背果然不知何时覆上了细密的黑色鳞片，脸颊两侧也有，只是比较淡。

    “你该死！”柳清欢又说了一遍，抬起已完全异化成龙爪的手朝对面的法相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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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一十二章 破法相

    柳清欢右胸处有一个龙形印记，乃吞食龙变草后留下，之后便有了变身为真龙的能力。

    但是真龙的力量太过恐怖，以他能肉身扛天劫的体修强度，最多也只能坚持两个时辰左右，之后就会虚弱很长一段时间。

    所以不到关键时刻，柳清欢轻易不会变龙，但如此强大的力量不用未免浪费。因此他研究了一段时间，如果只将身体部分异化，便既能动用真龙的一些力量，也能将反噬降到最低。

    尸魔幽尤的双瞳骤然收缩，明明对方的身形比他此时要小许多倍，但迎面而来的强大的压迫力，却让他背脊都开始隐隐颤抖。

    幽尤猛地大吼一声，青面獠牙的鬼面显得更加狰狞，其双目上下又各翻出一对眼睛，一共六只眼，同时放出如箭一般的黑光！

    天地仿佛被拉上一道帘，须臾间便阴沉下来，四周围卷起一股股森冷的阴风，有鬼影再次闪现而出。

    “刚刚还没学乖吗？这一套对我没用！”

    就听砰砰砰连声大响，柳清欢甚至完全没避让的打算，直接一爪将数道黑光合成的粗大光柱一把抓碎。

    一抬头，法相那堪比城墙还厚的巨掌呼啸而来，却见柳清欢一脚踢出，正正踹在对方的手腕处。

    “咔嚓！”这看似平平无奇的一脚，威力竟大得让所有人都为之震惊！

    那只巨掌竟被他生生踢断，从腕部开始崩散，就宛如一个漏了的水袋，法相之力喷射而出，形成骇人的法力乱流汹涌席卷四方。

    演武台的防护阵再一次到达承受的极限，化作飓风轰然爆开！

    然而悬崖这边观战的人已顾不上这些，都不敢移开眼睛，就见那个连战三局的诡异人修身形急剧变大，很快便与对面法相差不多高，黑色的巨大龙爪噗的一下插进他的胸膛！

    幽尤怔怔问道：“你到底是谁？”

    柳清欢神色冷冽，另一只手掌直接拍向其头顶！

    “想要杀你的人！”

    幽尤的脸瞬间扭曲，法相在柳清欢一掌之下如沙塔坍塌，头颅、身躯乃至四肢化成灰烬，缓缓向四周飞散。

    柳清欢眉头微蹙，目光转而一扫，伸手便朝右侧空处抓去！

    虚空撕开，一道黑乎乎的、连五官都没有的幽影被他强行揪出。

    跟之前两局不同，柳清欢这次真正动了杀心，特别是在看过红衣女尸主动给出的记忆后。

    金色的火焰在掌心闪现，即将扑到幽影身上时，就见对方身后突然出现一具铁棺，棺板哗的一下打开，黑水狂潮般往外喷涌！

    柳清欢神情一凛，隐隐感觉不对。

    阳神虚火乃浩然真纯神魂之火，一般而言，寻常手段是无法熄灭阳神虚火的，但一接触到铁棺中溢出的黑色的污浊的水，滋了两声就灭了。

    而幽尤的影子则被卷进黑水中，转眼间失去了踪迹。

    柳清欢心中警惕，一步踏入虚无，眼见着黑水从身旁浩荡而过，卷过的地方就连地面都被腐蚀下去三尺。

    这水！

    就像是汇聚了天地间所有污秽之物，又蕴含有极强的怨毒恨孽之意，想要将这世间所有一切都覆没。

    演武台上出现此等情况，梵魔自然不能坐视不管，他那臃肿的身体在这时突然变得极为敏捷，一下就从坐椅中站起。

    眼见黑水要冲出演武台，朝四周围的深渊和悬崖这边涌来，梵魔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想立刻重启演武台的防御阵已不可能，而且就算重启，恐怕也根本挡不住那阴邪无比的水。

    他目光阴沉，决定先给幽尤记上一笔，回头必要找对方讨要演武台被毁的修缮费用。

    如果对方能活着从台上走下来的话。

    梵魔手一翻，拿出一只铜钵，迅速打出几道法诀，铜钵飞到了演武台上方，佛光垂落而下，将整个台子罩住。

    “嗡！”黑水潮撞上佛光，就像两军相遇，交锋立刻变得激烈无比。

    好在佛光厚重，在不知被削减多少层后，终是挡住了黑水潮，没让其溢到演武台外。

    梵魔微微松了口气，目光扫视一圈，却没找到那位青微的身影。

    死了？

    不过，以对方难以捉摸的实力，似乎不太可能如此痛快地死掉。

    梵魔眼中杀过一抹浓烈的杀意：就算那人现在不死，也绝不机会再走到这座演武台！

    ……

    柳清欢站在佛光壁边缘，远远望着那具铁棺，只见其表面锈迹斑斑，原本应该雕刻着百般鬼祟，但都被厚厚的血污掩住。其内里则像连通着另一个世界，滔滔黑水奔腾而出。

    柳清欢挑了挑眉：这最起码也是一件混沌级别的鬼器，要不是他修有正立无影这等仙术，此刻恐怕也难逃这鬼器的卷袭。

    只是接下来呢？

    那尸魔躲入混沌鬼器中，不会打算不出来，就跟他耗下去吧？

    柳清欢猛然想起，自己把那位红嫁衣女尸给忘了，连忙转头去找，就发现对方竟然没有被黑水卷走，而且还不知从哪儿拿出了一条小船，此刻正站在船上朝四周“张望”。

    “你在找我吗？”

    女尸身体一动，正想转身去看，就听身后那个声音又道：“别动，保持这个姿势。”

    女尸很快反应过来，于是继续做出寻人的模样：“你没死！”

    虽然她不能开口说话，但神念的表达更直接，其中的欣喜与庆幸昭然若揭。

    柳清欢轻笑一声，道：“没那么容易死。不过更令我惊讶的是，你也没被卷走。”

    女尸冷笑道：“我跟他做了一世的夫妻，死了还被他炼成尸傀，这些年忍气吞声屈意迎合，等的就是这一天，有些事自然要早做准备！”

    她靠着船壁，微侧身遥望演武口中央处的铁棺：“那棺名为混元尸棺，

    至阴至邪之物，任何法器乃至你们这些修炼灵气的修士，只要沾上丁点混元尸水，就会立刻被污浊，严重者三花五气闭合，变成一具尸体。”

    “这么厉害？”身后之人沉默，片刻后才又开口道：“不过，你应该能操纵混元尸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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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一十三章 混元尸棺

    “你能操纵混元尸棺？”柳清欢问道。

    就见红衣女尸的右手仿佛不经意地在平坦的腰腹上抚过，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是啊，我跟他有血脉相连，他的法器虽不能完全操控，但也能勉强产生一些影响，特别是在他心神大乱的时候。”

    说完，她十分不甘地道：“又让他给逃了！那狗东西仗着混元尸棺，好几次死里逃生，偏偏还没人破得了尸棺！”

    柳清欢沉吟道：“其实也不是不能破……”

    红衣女尸转过身，僵白的脸色难掩激动地道：“你能破？”

    柳清欢自然可以应对混元尸棺，但他现在不想暴露身份，所以很多手段和法器都无法用，就连大道之术也因为太过明显而不能用，毕竟整个修仙界，敢修生死轮回因果之道的没几个。

    好在他法宝不少，有的还没在人前用过，而且最近因辗转各界频繁使用补天诀，于空间之道的造诣也得到显著提升。

    而他手中有一颗深空巨兽薛祖兽的心核，随薛祖兽成长上百万年，蕴藏着极其磅礴、古老而又艰深的空间法则。但也因为太过危险和神秘，柳清欢都不怎么敢用。

    唯一一次使用，薛祖兽心核就大发神威，把上古魔神的一根残臂吞噬了。

    柳清欢后来研究了下，那根残臂很可能还被封在心核里，虽然他现在对心核的操控力较之之前强了很多，但依然没把握能将里面的东西取出。

    所以，连上古魔神的残臂都能收，这混沌级别的混元尸棺应该也能收吧？

    于是，红衣女尸就见身后一个身影缓缓浮现出，手上拿着一颗灰不溜秋的石珠。

    而随着他的出现，悬崖方向响起了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那些原本还以为他已经身死的人都兴奋地大喊大叫起来，知道接下来又有热闹可看了。

    如果说之前因为排外，所有人都希望柳清欢快死，但当他连赢两局，第三局又把尸魔幽尤逼到绝境，舆论的风向就开始转变。

    他们已经很久没见到有人挑战梵魔上人，毕竟要先闯过三局死斗局，实力不够的想都不敢想。如今眼见着柳清欢有希望赢下第三场，很多人都一改先前的态度，转而大力支持起他来。

    梵魔喜好看人生死决斗，虽然也会给出丰厚的奖励，但死在台上的人实在太多了，自然就有很多人也想看他死。

    台下喧哗热闹，但因有佛光罩相隔，台上却听不到半点，只有滔滔水声连绵不绝。

    柳清欢轻轻一抛，石珠飞过半空到达石棺附近，随后便如花朵一般绽放开来，释放出如梦似幻的七彩光芒。

    层层波澜肉眼可见地缓缓荡开，就好像空间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揉皱，所有东西都看上去模糊起来。

    本已渐渐平息的黑水猛然高起，一个大浪朝空中拍去，然而强烈的空间波动如同一道道沟壑，浪潮经过便被拦住，被分流，能污却一切法宝的力量对空间法则完全无用，反被层层削解，最后竟像是凭空消失般，也不知流去了何处。

    空中的七彩花朵缓缓旋转，看上去美丽绝伦，却展现出让人心惊胆颤的恐怖威力。

    此时，就连高空中的佛钵也因为剧烈的空间波动而颤动，垂下的佛光跟着摇晃。

    梵魔上人的脸色陡然黑沉无比，瞥见尸魔探头探脑地现身于混元尸棺中，提高声音道：“幽尤，你还在等什么，快给我把那东西打下来！”

    幽尤闻言心中大怒，大骂道：“有本事你来！拿别人当枪使，你不得好死！”

    “你！”

    两人竟当场翻脸，幽尤猛地一拍棺壁，汹涌澎湃的黑水快速倒流回棺中，随后大喊道：“青微道友，我认输！”

    柳清欢抬眼看去，还未说话，就听身边的红衣女尸低声道：“别信他！只要你把那朵花一收回，他肯定会立刻反袭，那棺能……”

    话音未落，就听幽尤大吼一声“毒妇”，混元尸棺的棺盖砰的一下合上，随后喷涌出大量黑气，像是要遁空而去。

    柳清欢眉角微挑，果见棺身一阵模糊和扭曲，在七彩光芒中很快又凝实，显然遁走失败。

    在薛祖兽心核霸道的法则之力笼罩下，此时整个空间就像一块冻结的冰，将混元尸棺定在了原地。

    他转头问红衣女尸：“你想亲自了结他？”

    “可以吗？”女尸期待道。

    “当然可以，你与他之间的因果，自当该由你自己去了结。”

    柳清欢这么半天还没操纵薛祖兽心核吞噬混元尸棺，就因为之前答应了对方，会将尸魔幽尤交给对方处理。

    他抬起手，一道青光骤然飞出，打在混元尸棺上，瞬间将棺盖掀了开去！

    幽尤惊恐的脸出现在众人眼前，想转身朝尸棺深处退去，却发现周围的空间凝固如铁，连动都动不了。

    柳清欢快速打出数道法诀，就见空中的花朵飘下两道七彩光带，以法则之力凝结而成，将幽尤捆住后强行拖出尸棺，送到小船附近。

    红衣女尸化作一道血光，顷刻间便扑到他身上，抓住一只胳膊猛地一撕！

    幽尤乃尸修，即使一只手被撕扯下来也感觉不到疼，但此时却红了眼睛，朝女尸怒吼道：“娼妇，你敢背着我偷人，还合起伙来想害我！当初我就不该心软让你恢复神智！”

    “嗷~！”缝住红衣女尸双唇的丝线终于断裂，她发出宛如野兽般的吼叫，一口咬在幽尤脖子上！

    像是忘了自己还能动用法力，红衣女尸心智在此刻完全被滔天的仇恨占据，只知用手和嘴疯狂撕咬对方，一块块血肉被她撕下抛向四周。

    幽尤破口大骂不止，各种污秽的词语从嘴里蹦出，突然发现身周的空间桎梏因为对方的动作而松动了许多，心中不禁大喜。

    然而，就见几道青光飞来，瞬间封住了他的法力。如此一来，原本单方面的撕打变成了两人肉身相搏，场面变得越发混乱和血腥。

    柳清欢转开目光，看向演武台中央，空中的花朵花瓣半张半合，缓缓旋转，落下的七彩光芒包裹着混元石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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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一十四章 戾婴噬父

    在所有人的目光中，柳清欢缓缓走向演武台中央，在距离薛祖兽心核不远处停下了脚步。

    层层叠叠的七彩光带从半空中落下，看上去梦幻又美丽，却也危险得令柳清欢都忍不住止步。

    他抬手轻轻一拂，那些光带就像飘舞的轻纱被拉开，露出中间的混元石棺。

    即使被空间层层禁锢，这件混沌鬼器依然散发出极其恐怖的气息，密密麻麻的黑气就像一根根扭动的蛛丝向四方伸展着，已将离得最近的光带腐蚀得坑坑洼洼。

    柳清欢皱了皱眉，光带实则乃空间法则之力汇聚而成，竟也出现崩溃痕迹，可见混元石棺有多邪门。

    看来这件东西是不能收进纳戒里了。

    柳清欢有些无奈，调动法力一掐诀，就见所有光带朝中间倏然一收，将石棺卷起，随后瞬间就收回到上方的花朵。

    “不要！”

    身后传来嘶声大叫，柳清欢回头，就见幽尤朝着这边挣动，背上却趴着一个红衣女尸，死死缠得他爬不起来。

    两人浑身上下都已没一块好肉，幽尤瞎了一只眼，还没了一条胳膊，而女尸双腿齐断，身上的大红嫁衣也被撕得破破烂烂。

    她满脸凶气，足有半尺长的指甲“嗤”的一声插进对方心脏，一旋，连心带肉剜下来好一大块！

    幽尤双目血红，眼见着空中花瓣一合，那朵花重新变成颗不起眼的石珠，落回柳清欢手中，恨得大声咆哮，竟冲破了柳清欢下的封咒。

    他猛然翻过身，抓住红衣女尸的肩膀用力一撕，将对方瞬间撕成两半！

    “贱人！”幽尤犹不解气，又一脚将地上的尸块踢开，忍着强行冲破禁锢后周身经脉撕裂般的剧痛，先将失去的手臂补齐，就准备朝柳清欢冲去。

    然而突然间，红衣女尸散落了一地的尸块中冒出黑红的光，一声尖锐的婴孩啼叫刺破云霄！

    柳清欢脸色微变：虽然之前已经猜出对方是母子尸，但在这种情况下突然异变，恐非吉兆。

    果然，下一刻就见如浓烟般的黑气从地上喷射而起，幽尤惊讶地“咦”了一声，一掌拍出，却没将其拍散。

    这股黑烟竟比红衣女尸的怨气还强，即使幽尤又连忙唤出一面白骨盾阻挡，瞬间穿过幽尤的手掌，将他吞没。

    婴孩的哭啼声越发嘈急，夹杂着幽尤的咒骂和痛喊，在演武台乃至整座山峰间回荡。

    悬崖上的众修士不约而同地变得沉默，有人悄声问道：“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冒出只戾婴？”

    “谁知道！”

    “还得是尸魔狠啊，把妻儿都做成尸傀，难怪现在会被反噬。而且凭借着血脉相连，戾婴噬父会更强……”

    一直过了半刻钟，台上幽尤的惨叫声才渐渐停止，而那团黑烟在吞噬了尸魔的神魂后，相比之前壮大了不只一倍。

    见它想要往外飞去，一直没动作的柳清欢终于抬起手，一道金光射出，化作火雨飘落而下。

    黑烟发出凄厉的啸叫，在金火中左冲右突，却连靠近柳清欢都不能。

    这时，一道淡淡的身影出现在火中，伸出手将它捉住，片刻后，躁动的戾婴终于停止挣扎，所有怨恨和孽气都被金火洗去，一个小到只有巴掌大的婴孩落在面貌姣好的女子手上。

    女子已不再身着红嫁衣，一袭白色的布裙显得素净淡雅，容颜也恢复如生前，明亮的双眸温柔地凝视婴孩，随后抬头看向柳清欢。

    “去吧！”柳清欢轻轻挥手。

    女子福身行了一礼，无声地表达谢意，身形渐渐淡去……

    “啪！啪！啪！”

    拍掌声响起，柳清欢转头看去，就在梵魔站在高高的悬崖上，居高临下地望过来。

    “道友果是真人不露相啊，三场比试都拿下得如此轻松，让我等看得心潮澎湃，着实是精彩！精彩！”

    柳清欢笑了笑，将薛祖兽心核收起，又朝对方拱了下手。

    梵魔目光一暗，又笑道：“连战三场，想必道友也累了，不如先上来歇息片刻？正好演武台损坏严重，需要重新修整一下。”

    “也好。”柳清欢点头道，飞身上了悬崖第一层。

    这层比其他人所在的平台要高一些，地上铺着华丽的地毯，坐着的都是高阶修士。

    一时间，各种带着探视的目光都集中在柳清欢身上，见他神态从容，行止有度，修为像是大乘中期，但凭他杀了与梵魔上人齐名的尸魔，其真正的实力又让人有些捉摸不透。

    梵魔的座椅旁多了一套新的桌椅，他朝柳清欢做了个请的手势：“还是道友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恢复法力？”

    柳清欢扫了眼周围，也没发现有什么安静的地方，便知对方也就空问一句：“不用，我就在这儿调息一下就行。”

    梵魔举起杯，笑道：“今日我这小小的佛掌峰何其有幸，能引来道友这尊大佛，来来来，大家都认识下，这位是青微道友！”

    话音落，一堆人都端着酒过来了。

    “青微道友，我乃青羊界……”

    “青微道友，这一杯敬你！”

    “青微……”

    看这情形，是连他调息的时间也不给。

    柳清欢不由觉得好笑，不过也在意料之中，毕竟马上就要生死战了，对方怎么可能容他恢复。

    柳清欢顺手拿起桌上一只酒杯，看了眼杯中金黄的酒液，笑着一口喝下。

    “你叫青微是吧？”一个光头大汉走过来，面色不善地道：“你青冥的吧，人修？也不过是仗着法器厉害，就敢跑我九幽望月界撒野。哼！今天就叫你有去无回！”

    柳清欢淡淡一瞥，见梵魔正转头似在和人交待什么，没有看这边。

    他有些不耐烦了，这些恶心人的小伎俩，对方是玩不腻吧？

    见光头大汉一只大脚还想往桌上踩，柳清欢抬起眼，阳环瞬间在身侧浮出，化作一道白光朝对方砸去！

    这次出手快得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只见那光头一个倒栽葱就飞了出去，直接将崖边一根立柱砸断，要不是一道光幕挡了下，他得掉进下方的深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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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一十五章 生死斗

    “我现在就能叫你有来无回！”柳清欢收回阳环，神色傲慢地看着地上那语出冒犯的光头大汉，对方结结实实挨了一下砸，这会儿像是爬不起来了。

    柳清欢冷笑一声，目光缓缓移动，满脸睥睨之色地看向其他人。

    “我这人脾气不太好，特别是有伤在身的时候，抱歉了各位！”

    “哈、哈哈，是我们打扰了道友才是。”有人干笑道，又连忙招呼众人：“好了好了，大家酒也敬了，都回座吧，让青微道友好好休息一下。”

    太极两仪阴阳环的威力，在经过三场死斗后已深入人心，见柳清欢摆出这种态度，都不敢再多惹。

    梵魔上人心中大骂：一群废物！之前一个个拍着胸脯打包票，结果别人才一吓，就全都立马缩了回去！

    他只好转过身，亲自去和对方攀谈，看能不能打探出点什么。

    ……

    福宝垫着脚，眼巴巴地朝那边望，在柳清欢把光头大汉砸出去时，忍不住大声叫了个“好”！

    “好什么啊！”旁边一个男修道：“那位青微到底什么来头，竟然这么强，连尸魔都被他杀了！”

    福宝之前跟他闲扯了半天，闻言骄傲道：“尸魔算什么，他比尸魔强多了！”

    男修疑惑道：“你这么高兴干什么，他强不强，跟你有什么关系？”

    福宝眨了眨眼，故作神秘道：“因为我跟尸魔有仇！”

    “哦~”男修恍然，又压低声音道：“你说，那人明明这么厉害，前面两场为何还装得很艰难才赢似的？”

    福宝也跟着低声道：“这你就不懂了吧，要是一开始就展现出实力，梵魔肯定会安排更厉害的修士上台，三场下来，青微再强也得脱层皮了，后面再跟梵魔打还怎么赢！”

    “你就这么笃定他能赢梵魔？”

    “肯定能赢！”

    幽焾简直没眼看，跟月謽吐槽道：“姓柳的到底给福宝灌了多少迷汤，让他如此盲目地相信不管是谁，都打不过他家主人？”

    月謽笑道：“我也相信主人会赢。”

    幽焾翻了个白眼，好一会儿才不甘不愿地道：“你们不觉得那家伙强得有点可怕了吗，就没见过有谁法力比他还深厚的，身上还一堆法宝……”

    关于柳清欢的议论在各个地方响起，且因为梵魔上人被挑战即将上生死台的消息已然传开，更多的修士从望月界各处赶来，悬崖这边人山人海，都快没站的地方。

    梵魔黑着脸低声道：“怎么还在放人上山？”

    被问到的修士唯唯诺诺地道：“主人，不是您说只要带着贺寿礼，就一率放上山……”

    梵魔忍着怒，道：“现在立刻把山门关了，一个人都不许再放进……”

    他话未说完，就听到报子的大喊：

    “鬼灵宗厉宗主到！”

    “阴煞宫玄阴魔尊到！”

    “月魔真君到！”

    梵魔脸色几变，最后露出笑容，迎着那几人走去：“哈哈哈哈欢迎欢迎！我道是谁，原来是你们几位，莫非都是来给我贺寿的？”

    走在前面的厉宗主扫了眼人群，开口就问道：“听说有人过了三场，要跟你生死斗，我顺道过来看看热闹。”

    “对啊，人在哪儿呢？”后面的玄阴魔尊是位女修，姿态妖娆地走上前：“你这缩头乌龟，终于被人打上门了，让我瞅瞅是哪位朋友，我得谢谢他！”

    梵魔笑容有点僵，转身介绍柳清欢：“这位是青微道友，青微道友可不简单，虽然以前没听过其名号，实力却高深莫测。”

    柳清欢感觉到三道神识同时落在身上，霸道又毫不掩饰。

    他笑了笑，并不担心伪装被看穿，站起身朝几人拱了拱手。

    “别废话了，怎么还不开始？”月魔真君冷声道。

    梵魔暗自恼怒，转头吼道：“演武台弄好没？”

    演武台之前损毁极为严重，地面要重新修整，防护阵也需要更换，不过过了这么长时间，一切终于准备好。

    梵魔缓缓站起身，身边的侍女帮他脱掉外面的华衣，露出里面素净的僧服。

    到了此时，他看上去总算有了点佛修的样子，胸前挂着一百零八颗念珠，手中持着禅杖，只是神情阴郁，不见慈悲。

    他冷冷瞥了柳清欢一眼，再不复之前笑模样：“只要上了台，便生死不论，青微道友准备好了吗？”

    柳清欢目光滑过他手中的禅杖，笑道：“生死不论！”

    “好！”梵魔大声道，肥胖的身体一跃而起，落地时发出“砰”的一声大响。

    柳清欢轻身而起，飘然落到他对面。

    刹那间呼声雷动，激动的人群疯了般狂喊大叫，悬崖上方的大石都在声浪中被震得轻轻摇晃。

    演武台上，随着法阵光幕升起，空间仿佛在一瞬间变大了许多倍，一片黑色宫殿出现在众人面前，浓浓的雾气升腾而起，将整个演武台淹没。

    既是生死斗，梵魔自然要将地主之利利用到极致，柳清欢倒也不惊讶，左右打量，只见他身处在一个几乎看不到边际的大殿中，满殿佛像高高屹立，却皆狰狞鬼面，怒目獠牙。

    周围安静得可怕，只有他的脚步声在殿内回响，咚！咚！咚！

    柳清欢骤然停步，转头看去，感觉上有人跟在身后，但神识扫去却又空无一物。

    “故弄玄虚！”

    想了想，他身形一淡，眨眼间也隐去了形踪。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满殿神佛空瞪眼，却找不到目标。

    时间一点点过去，仿佛在比谁更有耐性，谁都不现身。

    也不知过了多久，立于墙边的一尊佛像眼珠子缓缓动了动，像是在打量殿内。

    就在这时，只见青光一闪，柳清欢的身影骤然出现在其身后，佛像全身一僵，抡起手中大斧，却被一掌拍在头顶！

    “咔嚓”一声，佛像的头颅直接塌陷，身躯也破碎开来，大股腥臭的绿气喷涌而出。

    柳清欢目光一凛，右手以金光包裹往前一探，从水中揪出一只黑虫，脸色狠狠一沉。

    就听咔咔声密集起，周围的佛像在这时候都活了，俱都朝这边转过头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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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一十六章 梵魔

    周围的佛像在这时候都活了，转过头来，朝着柳清欢张开黑洞一般的大口！

    柳清欢没有听到声音，却在下一瞬神魂剧烈一震，仿佛有无数根尖刺从四面八方钻入他的脑袋，扎进识海！

    他目光一厉，强大的神念汹涌而出，化作青色光壁挡在身前。

    那无形的攻击再次杀到，就见柳清欢身周勐然荡开一圈圈波纹，宛若暴风狂卷，青色光壁轻轻摇晃，时而被冲击得凹陷下一大块。

    柳清欢看了看被他捏在指间，犹张着大嘴无声尖叫的黑虫：狮子虫？

    没想到这世上真有这种东西，所谓的狮子虫，说的是大德高僧心生弊魔，就如师子身中虫，自食师子，譬喻的是佛之正法他人不能毁坏，往往毁于自身。

    看来梵魔确有些本事，也不知怎么弄出的这么多狮子虫，此时尽皆从那些佛像嘴里爬出，如同奔腾的黑雨，朝柳清欢涌来。

    神念凝成的光壁上很快就覆满了密密麻麻的狮子虫，它们齐齐张开大嘴，开始啃噬光壁，很快就将光壁啃下去一大层。

    能让大德高僧自毁佛法的狮子虫果然非同一般，他神念再强，怕也经不住如此消耗。

    一缕金火乍起，灭杀掉指间那只虫，柳清欢一掐诀，阴阳环出现在身周，黑白二色的双环化虚为实，附近的狮子虫瞬间被压死。

    “阴阳两仪，太极无极！”

    就见阴阳环轰隆隆旋转起来，很快便变得比龙柱还要粗，且仿佛永无止尽般继续变大，飞旋着朝外扩去。

    虫群就像被卷进磨盘的豆谷，大片大片地被碾灭，那些面目狰狞的佛像哗啦啦往下倒，亦被碾得破碎。

    而被阴阳环清空的地方一分为二，一半黑雾流转，一半白气茫茫，化成浩瀚博大的太极图，彻底驱散开佛殿的阴森恐怖。

    这时，佛殿尽头突然亮起火光，一尊盘坐于高台上的庞大佛陀像露出身形，其肩膀上站着一个人，正是梵魔。

    他面色黑沉，一掌拍在佛陀的脖子上，就见原本虚眉低垂的佛陀抬起头，合什于胸前的双手缓缓打开，开始结印——

    “佛焰灭世！”

    四周的墙壁和立柱涌出大量黑红色的血，腥臭的恶气顿时漫延开，又听轰的一声，黑血点燃，血色火焰飞窜而起。

    与此同时，原本平静的太极图内也被惊扰，黑白二气翻涌，血焰如同熔岩一般喷向半空。

    柳清欢眉头皱起：“你将佛法篡改成这般，就不怕佛祖震怒吗？”

    梵魔冷笑一声，口出狂言：“我就是佛，我就是魔，谁奈我何！”

    柳清欢虽不是佛修，也看不得他如此狂妄，当场双手一振：“道海无边！”

    “轰！”黑气迅速布满整个太极图，化成黑色的海，惊涛骇浪冲向四方，拍在墙壁上发出砰然巨响。

    整座佛殿都之为一颤，在双方激烈的斗法中摇摇欲坠，奔涌的海水与血火相撞，顿时激起雾气翻腾。

    “当！”钟声响，梵音起。

    柳清欢仔细听去，脸色不由一沉，只因那梵音唱的竟是《灭世魔王经》！

    便见原本已被压下的火势再次高涨，血焰呼啸过太极海，很快变成一头十几丈高的威武黑狮，仰天咆孝！

    本是佛祖座下兽，而今却双目浑浊，满身魔气，一头撞碎激涌的浪潮，勐然高高跃起，朝柳清欢扑来！

    就听一声轻喝，一道澄澈的清气从大阵之中升起，将周围缭绕的血雾一扫而空。

    刚刚扑到的魔狮猝不及防，瞬间掉入清气中，却像是一头扎进了滚油锅，“滋滋”声大作！

    它奋力划动四肢，却只让自己更加狼狈，全身各处火焰喷溅，黑气大冒，不几息就小了一大圈，很快就维持不住形状，又崩散成一团血焰。

    柳清欢神色漠然，站在太极阴阳分界线上，功德金光浮现在脑后，清气从身上升起，宛若凛然不可视的道仙。

    他根本没看那只黑狮，而是抬手一指上方：清气再盛，宏大如一道光柱冲天而起，眨眼间就到达了殿顶。

    殿顶宛若汇聚着浓郁不散的黑暗，顷刻间便被清光驱开，露出的却不是木梁房顶，而是一大团看不清的污浊混沌。

    整座佛殿都乃梵魔的领域神通所化，眼见清光来势汹汹，大有将殿顶一举冲破之势，梵魔心头一跳，连忙急诵经咒。

    涌动的混沌中骤然现出一个黑洞，从中爬出只头生角、脚似蹄的巨大怪物，一拳轰向光柱！

    然而柳清欢其实并没想打破他的魔境，相比起被满山九幽修士看到斗法全过程，在对方魔境遮掩下，他反而更好施展拳脚。

    因此，那一拳还没到，清光柱便又轰然散开，沿着殿顶飞速向四周漫延，很快整个殿都被笼罩在湛湛光芒中。

    梵魔微微一怔，勐然醒悟过来：“你要在我的领域神通内强行展开道境？！”

    柳清欢微微一笑：“其实也不算强行，只不过你这座殿太暗了，而我更喜欢明亮的地方。”

    因果簿和千秋轮回笔出现在手中，他抬起眼，道：

    “听说你已度过了飞升劫第六重的虚妄劫，想必也在担心第七重的因果劫什么时候到来吧，毕竟只有了却了过往因果，才能真正踏入到大乘后期境界。”

    梵魔在看到因果簿和千秋轮回笔时又是一愣，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陡然大变！

    他打断柳清欢的话，厉声道：“你是道魁青霖！”

    说完，他一拍佛陀像，自己却勐然朝后退去，身周隐隐出现遁光。

    道魁青霖虽然很少出现人前，也不参与青冥九幽的具体事务，但无论青冥还是九幽，无人不知其威名。

    毕竟是几万年难得一见的能扛过十八道大乘天劫的道魁，他的法器，他的功法，他所修之道，乃至过往战绩，都被当成了谈资津津乐道，也有许多想要打败他的人着意收集和研究。

    听说道魁最近游走于各界，忙着帮那些犄角旮旯的小界修补空间裂缝，行踪十分难觅。

    难怪前面三场，对方能赢得那么轻松，这样一位传闻中弑杀过魔神分身、毁灭过一大魔界的杀神，幽尤等人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

    梵魔很有自知之明，他这些年龟缩在佛掌山上，在仇家遍地的情况下逍遥至今，便是因为他知道哪些人能惹，哪些人绝对惹不得。

    而今这位杀神竟然会突然出现在他们望月界，出现在他对面，梵魔立刻心生惧意，只想立刻逃走。

    然而他很快就发现，对方展开的道境已经封住了所有退路，甚至连空间都似乎被完全封锁！

    柳清欢的笔尖轻轻落在因果簿上，语气冷漠而又肃杀：“想必你身上的因果甚多，不若我先帮你了结一部分，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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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一十七章 因果境

    柳清欢其实一开始并没想取梵魔的命，他的目标只是三颗定海珠，奈何对方将定海珠镶在了自己的禅杖上。他总不能上前说，我想要你禅杖上的三颗珠子，你把它们抠下来给我吧？

    任谁都不能容人觊觎自家的法器，既然如此，他通过比斗把对方法器夺走，都比直接开口显得更合理。

    不过，在经过三场死斗后，他改变了主意。

    梵魔很明显不是什么好人，但柳清欢自认自己并没有资格去审判别人，所以他决定像之前尸魔一样，尸魔最后是让红衣女尸亲手，了结了彼此之间的深重孽债。

    梵魔身上的孽债只比尸魔更重，欠下的因果也更多，所以今日他能闯过他的因果道境，他便放他一马。若是闯不过去，那就没办法了。

    不过柳清欢觉得，对方多半是不行。

    因果境成，原本的佛殿已变成一片昏瞑天地，阴风呜呜咽咽宛若鬼哭，从荒凉无比的山丘呼啸而过，卷起土尘飞扬，黄沙漫漫。

    如果梵魔去过阿鼻狱，便会发现周围的景色与阿鼻狱一模一样，凹谷深崖下幽冥之气汇聚，深草荒树后絮絮呓语不断。一旁歪脖子树上挂着的魂鬼随风摇荡，突然睁开眼睛！

    梵魔虽不至被吓一跳，但也觉心生异样，等他看清对方的样貌，脸色更是一沉。

    无他，那挂在树上的魂鬼曾是他最大的一个仇人，两人明争暗斗很多年，最后被他设计坑杀，死得极惨。

    而今对方又回来了，带着满腔的恨怒，凶性比生前更甚，瞪着梵魔狞笑声声。

    梵魔戒备地看着他，然而对方吊在那里随风摇晃，似乎并不打算动手。

    这时，左侧的树林出现数道身影，皆是身形婀娜的女子，只是她们的模样都显得十分凄惨，身上尽是受过凌虐的伤痕。有几个被血浸透了下半身，一路走，身后便拖出长长的血痕。

    这些女子从林中一个接一个走出，一眼望去竟不下百人，且后面似乎还有不少人，她们身后的树林乌云?雾，怨气冲天。

    而另一边，又有数十个身影出现，这一次却都是身着僧衣的佛修，簇拥在一位白胡长须的老僧身后。

    老僧七窍流血，胸前还插着一把匕首，抬起头来。

    在对方隐含痛惜的目光中，梵魔似乎瑟缩了一下，原本不可一世的神情都收敛不少。

    他逃避般转过头，却见身后也有无数道人影一个个从幽冥中显出身形，其中有些人的面貌他很熟悉，有些人却毫无印象。

    「青霖！太微！道魁！」梵魔突然放声大喊：「我认输！我认输行了吧，你想要什么你说，只要我有的，全都给你！」

    他四处寻找，却根本找不到柳清欢的影子，只好继续喊道：「我跟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在我大喜之日打上门来，我都可以不计较，但你现在还要取我性命，是不是太过份了？」….

    梵魔等了等，终于等到回应：

    「我只是遵守你订下的规则，连打了三场，才赢下与你同台比试的机会，而台上生死不论可是你一开始自己说的。更何况，我的修为比你还低两阶，所以何来过份之说。」

    梵魔黑着脸，找了一大圈也没找到柳清欢，对方的声音仿佛从云层中传来，又好似就在耳边。

    他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是不是有病#%&……」

    这时，就听一声尖锐的啸叫，挂在树上的魂鬼一把扯断脖子上的绳索，化作一股翻卷的烟雾，朝梵魔冲去！

    ……

    柳清欢手中的因果簿散发着微光，几个真仙文浮现在最上面，周围有名字不断浮起又落下。

    他抬起眼，漠然看着梵魔被无数人影淹没

    ，陷入到因果纠缠中。

    实际上，因果并非全是坏的，如果梵魔生前曾帮过别人，或是积下功德，甚至那些曾与他真心相交的朋友，此时也会出现在他身旁帮他。

    但很显然，梵魔做人并不怎么样，所以因果尽是恶因果。

    实际上，真正的第七重飞升劫，比柳清欢道境的威力大得多，如果梵魔连这一关都过不去，那他必定也过不了第七重劫。

    柳清欢神色严肃，他以后也要经历这一劫，所以此时也算是一种观摩，看看梵魔应对因果的方式是否有用。

    大地上血焰翻涌，一道道法术光芒从中心处迸发而出，凶魂厉魄的嘶吼声直传云霄，恨怨与爱憎尽在这一刻了结。

    ……

    「喂，你看到什么没？」

    「台上雾那么大，哪里看得清！不过我好像看到一点宫殿的影子，就那个轮廓，你们看像不像？」

    「怎么回事，不给我们看斗法场面吗？」

    此时的悬崖一侧，人们垫着脚张望，却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和身边同伴大声议论，发泄心中的不满。

    「呵！」玄阴魔尊懒洋洋地半躺在椅子上，开口讥讽道：「梵魔还是这副德性，生怕别人知晓他的招术和秘法，然后找到相应破解之法后对付他。」

    「他不一向如此吗？」厉宗主道，又转而问道：「你们怎么看，他和那位青微最后谁能活着走下台？」

    玄阴魔尊朝不远处一位男修露出魅惑的笑颜，漫不经心地道：「怎么看？我们都不清楚那人什么来路，之前那三场对方又很明显留了手，谁知道两人谁能赢！」

    回想起他们之前隐在暗处看到的三场比斗，厉宗主皱了皱眉：「我看不懂那人的路数，肯定不是我们认识的人。但那人的伪装都摆在明处，却又让人无法看破……」

    「他会赢！」月魔真君开口，惜字如金：「梵魔死！」

    厉宗主诧异道：「你这么肯定？梵魔的实力可不低，曾经还杀死过一个后期修士，不可能输吧？」

    月魔冷冷一笑，只道：「能让你我都看不透深浅的人，你们觉得梵魔能斗得过他？」

    玄阴也转头看来，面露沉吟道：「好像有点道理……」

    然而说得再多，他们都只能对着一个被重重浓雾淹没的演武台耐心等待，一等就是一个多时辰。

    「怎么还没结束，一场比斗能打这么久吗？」

    「这才哪到哪，打几天的都有，再等等吧。」

    「等倒没什么，但不能干等啊，至少也让我们看看斗法过程。现在都快三个时辰了，怎么还没动静？」

    「五个时辰了……」

    「七个……」

    厉宗主早就等不耐烦了，对一旁几个梵魔的修士道：「去把法阵打开！」

    那几人都面露犹豫：「这，没有命令……」

    厉宗主一脚踹出，厉声道：「你家主人很可能出事了，还不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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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一十八章 第二十颗定海珠

    在所有人的悄声窃语中，几个佛掌峰的修士飞到演武台上，操纵手中的阵盘。

    不一会儿，就见层层叠叠的光芒分开一道缝，一个修士小心翼翼地走进大阵。

    众人翘首以盼，等了一会儿就见那个修士慌慌张张从里面跑出来，跟等在外面的几人低声说了几句，然后便有人匆忙朝前山飞去，余下的人只留了一个，其他又跑进了大阵。

    「好像出事了！」

    「看着像是……如果是那个青微，他们不会这么惊慌，所以很可能是梵魔……」

    「嘶！难道梵魔……」

    「被杀……」

    「……了！」

    哄哄的议论声在四面八方响起，所有人都在交头接耳，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惊讶的、好奇的、窃喜的，各种隐秘的情绪在私底下发酵。

    厉宗主厉闉道：「走，去看看怎么回事！」说着就站起身。

    玄阴和月魔对视一眼，也不客气，挥开几人想要阻拦的佛掌峰修士，便朝演武台飞去。

    有这三人带头，在场的其他大乘修士都坐不住了，齐齐跟了上去。

    见此，更多人刚也想凑热闹，一个震耳欲聋的声音在山峰上空回响：

    「妄动者杀无赦！」

    「锵！」站在崖边的一排守卫齐齐拔出兵刃，肃杀之气陡然大盛！

    一个身着黑衣的男修显露出身影，冷着脸一挥手，更多守卫从身后鱼贯而出，将悬崖各处都围了起来。

    蠢蠢欲动的人群变得安静如鸡，一时无人敢说话，看着那人一转身飞上台，进了大阵。

    「梵魔的大弟子……」

    「听说这位一直在闭关，这时候出现，肯定是出大事了……」

    「梵魔和那个人为什么到现在一个都没出现，总得有个输赢吧？赢的人为啥也没走出来？」

    福宝正听得津津有味，就被月謽拽着胳膊拉到一边。

    他忙问：「怎么了？」

    幽焾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整天就知道跟着看热闹傻乐，你说你还能干啥！」

    福宝不服地正欲反驳，就听月謽低声道：「主人刚刚给我传音，他已经离开了，我们也趁这山还没封，现在马上走！」

    「咦，主人传音……」福宝诧异道，看向演武台，就见那三位后来的大乘修士从阵中走出，厉闉手中拿着几截断木。

    「只找到梵魔那根禅杖的几块碎片，人没看到，那位青微道友也不见。」

    厉闉这句话虽是压低声音和一旁的玄阴魔尊说的，但在场都是修士，所以只要想听，都听清楚了。

    众人哗然，顿时吵嚷开。

    「不见了是什么意思，两个人都死了？」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碎肉血迹总要有点吧？」

    「谁知道！好想去阵中看看到底什么情况……」

    然而阵中什么都没有，佛殿、极海、阿鼻狱通通消失得干干净净，除了大量施展大法术才可能造成的可怕痕迹，连根毛发都没有，那两个人更是消失得无影无踪。

    谁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两个实力强劲的修士生死不知，特别是梵魔上人，他若是失踪，那没人坐镇的佛掌峰很可能会迎来另一场腥风血雨的争斗。

    暗处的诡谲异动已经开始酝酿，而福宝、幽焾和月謽好不容易才挤出人群，路上遇到了好几拔急急忙忙赶往演武台的守卫。

    「这山很快就要乱起来了。」月謽回头看了一眼，道：「主人在传送殿那边等我们，我们赶紧过去。」

    三人离开佛掌峰，穿过大半个望月城，就见已经换了副样貌的柳清欢站在殿前的一棵树下。

    福宝蹦跳着跑过去：「主人！」

    柳清欢应了声，就听月謽问道：「主人，定海珠你拿到手了吗？」

    柳清欢抬起手，露出腕间的珠串，缩小到只有黄豆大小的定海珠一共二十颗，足足绕了两圈。

    其中有三颗，相比其他润泽晶莹的宝珠，就像是表面蒙上了一层灰尘，显得要暗淡许多。

    柳清欢收回手，道：「这三颗定海珠在邪秽之气中浸润太久，以至失了些光彩，需要重新炼化一下，才能发挥出原本的威力。」

    「也就是说，只要再找到四颗，定海珠就能集齐了？」月謽问道。

    柳清欢点头：「不过，定海珠分散在各界，谁知道那四颗在何处，不是每次都像这次这般碰巧，能一下遇到三颗。所以想要将二十四颗集齐，恐怕很难。」

    所以柳清欢也无意到处搜集定海珠，能找到是幸，找不到便也罢了，他也不缺法器，实在没时间也没那功夫翻山越海去寻找。

    福宝等他和月謽说完，才急不可耐地道：「主人，梵、梵那个谁，死了吗？」

    柳清欢拍了下他的头，一边转身朝传送殿走去，一边道：「他身上因果纠缠太多，被反噬后已魂飞魄散。」

    「哦~」福宝还想问，但传送殿周围人来人往，还有很多人朝佛掌峰方向奔去，只好暂时歇下好奇心。

    主仆几人步入跨界传送阵，按照计划，前往之前已定下的小界。

    至于望月城内一个大乘魔修的死亡，并未在修仙界内引起多大的波澜，修士之间的争斗纷乱从无间断，今日你死明日我亡，太阳底下并无新事。

    接下来数月，柳清欢依然辗转于各界，继续修补空间裂缝。

    纳戒中由青冥和九幽送来的灵材如同流水一般用掉，但相比起在天地大劫受到影响的小界数量来说，这点东西只是杯水车薪，远远还不够。

    柳清欢自己也存了些灵材，一路上还让三只灵兽带着灵石四处采买，依然有很多小界无法顾及，到最后也都用了个干净。

    个人的力量于天地相比，还是太过渺小了，即使是柳清欢，能做的也依然有限。

    好在那些界面也不是无动于衷，每当他修复完一道空间裂缝，便会发现已有那界修士在一旁等候，送上装满各种贵重礼品的储物袋。

    不过后来他们发现柳清欢只收能用来修补空间的灵材，便把其他东西去了，一定程度也算填补上了一些消耗。

    这一日，柳清欢带着福宝三人刚到达一界，身侧突然荡起波纹，一道跨界传讯符穿过虚空，落在他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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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一十九章 皓光城

    柳清欢接住跨界传讯符，一眼就看见符背面的云鼎铭印。

    “主人，谁寄来的？”福宝翘首问道，见柳清欢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不由更加好奇：“上面写的啥？”

    柳清欢将传讯符叠好收起，道：“九天仙盟请我回青冥天一趟。”

    想起上次皓元透露的消息，可能九天仙盟暗中策划的攻打魔界金不相天之事有了进展，所以才让他回去。

    “那我们现在就走吗？”月謽问道，看向身后他们刚刚走出的传送法阵。

    “不急。”柳清欢道：“既然已到了这个小界，先把这里的事情处理完，再回转也不迟。”

    这次回去后，这段辗转各界之旅想必也无法继续了，便是只求做事有始有终，也要把这界的空间裂缝修补好。

    柳清欢给九天仙盟回了道跨界传讯符，拂了拂衣摆，道：“走吧。”

    ……

    九天青冥。

    皓光城，位于皓光境东北部，是一座占地颇广的仙城，热闹程度毫不逊色九天云霄，只不过往来的人群多半身着仙盟服饰，也显得更有秩序。

    皓光城乃至整个皓光境都属于九天仙盟，由此也可见仙盟的深厚底蕴，其势力范围也不限于青冥天，而是辐射了整个修仙界。

    柳清欢还是第一次到皓光城，进入城门前，首先看到的是左侧的一片废墟，废墟前立着一块石碑，其上记载的是十几万年前一场大战以及战亡的修士名字。

    “请问您是太微前辈吗？”一个身着仙盟服饰的女修站在不过多处，有些不确定地道。

    柳清欢回过身：“是。”

    女修悄悄松了口气，没想到这样一位声名鼎盛、身份又尊贵无比的大修出行竟连拥趸都不带一个，她刚刚还一直往天上看，要不是偶然扫了下方一眼，恐怕连柳清欢到了都没发现。

    她连忙恭敬道：“晚辈奉命在此迎接前辈的驾临，还请随我来，盟主已在盟内等候前辈多时。”

    既然牵涉到击退魔族的大事，仙盟盟主会亲自处理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柳清欢跟在女修身后走进皓光城，顺口问道：

    “除了我，这次可还有其他人受邀而来？”

    女修有些茫然，道：“早前几天是有几位前辈到来，不过是不是受到盟主邀请，晚辈也不知。”

    看来那事还处在机密阶段，连仙盟内部的人都不清楚，柳清欢便也不多问。

    女修将他带到一座大殿前，敲了几下紧闭的殿门，过了好一会儿，门才从里面打开。

    “太微道尊，请！”

    柳清欢被迎进去，过了几重外院，才到了一处内殿，便见屋内已有好几人，而大殿中间，山脉起伏，光影流转。

    几人同时转头看来，真一真人从座上站起身：“太微道友来得正好，我们刚刚还提及你几时到。”

    真一修为已至大乘后期第七层，外表看上去却很年轻，且据说他是在天地大劫后才接过的仙盟盟主之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就建立起威信，说明此人个人能力极强。

    柳清欢朝众人拱手致意：“抱歉，我来晚了。”

    一转头，竟然看到一个熟人：“闻道兄！”

    闻道穿过山川大地的光影，走过来：“清欢，又见面了。”

    柳清欢高兴道：“之前祭天的时候没见到你，还以为你又离开了，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也……”

    他话音突然一顿，闻道接口道：“我跟真一是很多年的老朋友，这次他请我帮忙，我便来了。”

    “原来如此。”柳清欢道。

    真一笑道：“我倒忘了这点，你俩都是出身于万斛界的云梦泽，之前应该也很熟吧。那正好，之后的行动有你二人配合，成功的机率又大了些！”

    说着，他又转头，开始为柳清欢介绍屋内另外几人。

    “这位是紫虚道友，紫虚道友已经很久没踏出过紫霄极虚境，想必你们二人还是第一次见？”

    左手边，看上去很是威严的中年男修站起来，神色并不太热络，只点了点头淡淡道：“幸会！”

    柳清欢笑了笑：“幸会！”

    没想到真一还真把紫虚大帝请了出来，能让对方打破誓言踏出紫虚极境，九天仙盟要么许下了极重的报酬，要么就是满足了对方无法拒绝的要求。

    真一又介绍另一边看上去只有十三四岁的小和尚：“这位是圆明大师！”

    柳清欢吃了一惊：“太明境大楞严寺的圆明大师？”

    “小僧正是！”小和尚严肃道，但配上他那张稚嫩的脸，看上去只觉可爱。

    然而这位却是真正的大德高僧，现任太明境的大楞严寺住持，慧明大师的师兄。

    柳清欢肃然起敬，又不由得对真一真人刮目相看，竟然连圆明大师都请出了山，可见对这次行动有多看重。

    屋内还有最后一人，站在角落里就像一个黑色的影子，就算神识扫过去，都察觉不了对方的存在。

    真一介绍道：“祀夜。”但除了这两个字，他便收住声，闭口不言了。

    柳清欢心中一动，猛然想起曾在半山书院的绝密卷宗中见过这位的名号，也只在绝密卷宗上见过，而卷上对其的介绍也只有几行字：刺客，行踪诡秘，于栖霞界众仙宴上成功暗杀地仙青川道人。

    杀了一位地仙还能理解，但是暗杀一位地仙，就算柳清欢能靠仙术正立无影，无声无息地靠近对方，也不能保证能成功暗杀掉对方。

    所谓暗杀，自然是在不惊动人的情况下，快速、精准、狠绝地取得对方的性命。

    可但凡到了那种境界，必有防御保身之法，所以祀夜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暗杀掉青川道人，足见此人的实力难以估量。

    这次九天仙盟真下了血本，请的人一个比一个厉害，在场反倒是柳清欢的修为最低。

    将所有人介绍完一遍后，真一真人便走到山川光影前，指着一处道：“这里便是锁恨桥，金不相天与真魔界相连的空间通道，位于金不相天东南浑沌之海边界，有重兵把守。诸位今日聚集于此，想必都已知道要去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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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二十章 秘议

    九天仙盟显然计划了很久，准备做得很充分，将整个金不相天的地形都摸透了，此时化作连绵起伏的光影，栩栩如生地呈现在众人面前。

    “诸位的任务，就是将锁恨桥的空间通道毁去。”真一严肃道：“另外，我们已与上界联系好，届时会派下两位仙尊，但受到天地法则约束，他们只能在魔神出现时才会出手。”

    “仙界那帮孙子终于肯帮忙了！”紫虚大帝冷哼道，语气很不客气还带着嘲讽：“还以为他们要等到人间界被魔族占领，才肯纡尊降贵出手！”

    “主要是上界的约束比人间界更强。”真一打了下圆场，又道：“有仙尊牵制住魔神，也能降低你们的危险。另外，在你们前往金不相天的同时，我们的大军也会同时出发。”

    他走到金不相天的光影中，指着一处道：“这是一片荒野，远离金不相天的各大魔城，只盘桓着一些低阶魔族。我们已派人遣过去，准备在此处建立大型星阵，到时好把大军传送过去。但有一个情况是……”

    真一转身面向几人：“大军传送需要时间，过去后还要立即建立起防御工事，在金不相天牢牢打下阵脚，以备之后物资补给跟上，也要准备好应对极可能十分漫长的战事。”

    “所以如果可以的话，你们除了毁掉锁恨桥的任务，还要帮忙拖延下时间，最好是让魔族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你们那边。”

    “说来说去，还是要我们吸引火力。”紫虚道，不过面上倒并未露出不满。

    其他人也没说什么，在场不管哪位，都有面对千军万马依然能杀出重围的底气，怎会惧怕吸引火力。

    “能者多劳嘛！”真一笑道：“魔界万丈深渊那边的战事还未结束，太清他们都抽不出身来，所以只能麻烦各位了。不过具体要如何实施计划，却需要你们几人商量再一下，结合金不相天那边的情况，看要如何配合行动。”

    柳清转头看了看，心下不由暗暗叹口气。

    在场的几人都是站在修仙界顶端的人物，实力强大，名声煊赫，但突然把这些不相熟的人拉到一起，却容易出现一种情况，那就是一开始都会先观望一段时间，互别苗头，谁也不服谁。

    紫虚大帝一看就是极为高傲霸道的性情，向来只有别人奉承他，没有他低头和人说话的。他与圆明应该之前就相识，这会儿两人正在低声交谈。

    闻道的性情只比紫虚更高傲，此时抱着双臂凝视着金不相天的大地光影，显然没有说话的打算。

    至于祀夜，更不用指望他开口。

    柳清欢只好道：“锁恨桥有重兵把守，硬闯不智，最好还是设法引开。但强引容易引起对方警觉。”

    他在山川光影中缓缓走动：“这处有一道关口，再往外走，这处高土筑堡、道路相通，应是一座魔城，周围也有不少魔族的聚集点，或许我们中可以派出一人，去这些地方露下行踪，制造点混乱。”

    “这样就能把守军引走？”真一怀疑。

    “只要那人实力够强，声名够响，威慑力够高。”柳清欢道。

    他看向紫虚大帝，却见其他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自己身上。

    只听真一道：“若论其他，在场自然是紫虚道友和圆明大师最强，但在魔族那边，太微道友你的威慑力应该才是最大的。”

    “不错。”圆明大师十分认真地道：“就连我等方外之人，都听说过太微道友在魔界那些年的辉煌事迹。”

    真一哈哈笑道：“万丈深渊的魔族至今一听到你的名字，就会立刻望风而逃，足可见你在魔界那边的威慑有多强。”

    柳清欢自不会把他的话当真，不过想了想，也没拒绝：“那行，到时我就负责制造骚乱，你们趁机动手。”

    “好！”真一道：“那我说一下驻守锁恨桥的守军情况，另外还有几位常驻的大魔分别是……”

    这场秘议从日出一直持续到日暮，殿门依然紧闭，直到第二天清晨，门才打开，一行人从内走出。

    柳清欢与紫虚等人拱手作别，才走到闻道旁边，问道：“你等下准备何去？对了，我还不知你青冥的洞府在哪儿？”

    “我在这边没设洞府，只租了个小院暂居。”闻道答道。

    “那你去我那儿住吧。”柳清欢道：“你住外面不方便，不如住到我在大孤山的洞府去。正好你我好久不见，该好好喝一杯才是。”

    闻道考虑了下，摇头道：“喝一杯可以，不过仙盟这边还不知何时才能将人手调配好，至少也要三五月后，我们才会出发前往金不相天。这段时间我要去其他界面走一趟，你应该也要做些准备，便不去打扰了。”

    柳清欢也不强求，看了眼周围，此时他们还未走出九天仙盟，只有几个仙盟修士从远处经过。

    “你对这次任务怎么看？”

    闻道沉吟了下，才道：“很难。我曾去过金不相天，怎么说呢，相比起其它六个魔界，金不相天排名第一不仅仅因为其界面大，还是这世间魔族争相前往之地。”

    “所以可想而之，金不相天聚集了多少高阶魔族。”闻道微微一叹，毫不避讳地道：“真一还是太着急了，他虽然坐稳了九天仙盟盟主之位，但一直不满意在盟内被长老会压制，所以迫切地想要做点事，但是……”

    “但是万丈深渊那边的战事还未结束，这边再开辟战局，两方作战未免吃紧。”柳清欢接口道。

    “原来你也看得很明白。”闻道看向他，问道：“我是欠了真一很大一个人情，不得不还，但你为何又同意参加这次任务？”

    柳清欢斟酌道：“金不相天的锁恨桥是真魔界与下界最大的一个空间通道，只要把锁恨桥毁掉，魔神再想下界就不再那么方便，魔族的兵力也会少掉很大一部分补充，不能再源源不断往其他魔域派兵。”

    “更何况，这场与魔族之间的战争已经持续了几百年，也到该结束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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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二十一章 金不相天

    夜色笼罩着大地，一轮残月挂在枝头，成群结队的狼兽从密林中窜出，迎面一条大河，数道黑影从河中射出，转眼间就与狼兽激烈厮杀到一起。

    不一会儿，河边就多了数具尸首，那黑影也露出真影，竟是一只只长了手脚、人头鱼身的怪物。

    几个魔族从远处经过，听到声音后朝这边望了一眼，便不感兴趣地转过头去继续赶路。

    像这样的厮杀在魔界大陆上随处可见，有时候双方甚至没有冲突，只是正好撞上了，就能立刻杀得昏天暗地。

    司空见惯的魔族们很快就走远了，翻过两条山脉，是又一片密林。几人在林中转了几圈，停在一面山壁前。

    很快，山壁上就打开一道小门，两只大力蛮魔一左一右堵在门口，头顶上方还飘着一颗比人头还大的眼珠，其瘆人的目光在几个魔族身上来回扫射。

    大力蛮魔伸出大手，收到入城的魔晶后手依然摊着，直到魔族又递上一只储物袋，才慢吞吞移动脚步，让开一个勉强能容人通过的缝。

    几只魔族无奈，只好侧着挤进去，穿过一条曲折往下的通道，终于踏入幽黯城。

    魔族大多喜欢黑暗阴冷的地方，所以也喜欢把城建在地下，但像幽黯城这般，几乎没有一丝光亮存在的魔城也极其少见。

    不过魔族天生便能在黑暗中视物，所以城中依然热热闹闹，街上摩肩擦踵，时不时便有人一言不和，当场就动起手来。

    整条街，只有一间大殿前点着灯火，暗惨惨的绿光摇曳不定，照得一群魔物更加面目可憎。

    “我们不会来晚了吧？”刚进城的几个魔物一边往里挤，一边着急地往前望。

    “肯定还没招满，不然这些家伙不会围在这里。”另一个说道：“奇怪，怎么还这么多人想上战场去送死呢？”

    他问旁边一只面色苍白的白发魔：“兄弟，你有消息不，这次招人到底是要去打人修哪个界？”

    白发魔袖着手站在一旁，也不往前挤，一副看热闹的模样，闻言一脸惊讶地道：“人界？不是说是要往万丈深渊派遣增援？”

    “去万丈深渊才是真的送死，谁想要去啊！”那魔物忙道，随后又一脸神秘地凑过来：“要去也是去人界啊，不然哪会有这么多家伙赶来。人界那么好抢，又富得流油，去一趟就值了！”

    白发魔目光闪了闪：“所以说这次招兵，是准备再去攻打人界，是哪一界？”

    “这我就不清楚了，唉不跟你聊了！”魔族说完就跑，去找已经挤到前面去的同伴。

    白发魔在原地站了会儿，时不时跟周围的魔族闲聊几句，之后又在城中各处转了转，才转身朝外走去。

    出得城，飞过连绵不绝的荒野，到得一处山谷外时身形突然消失。

    “回来了？”圆明大师坐在蒲团上捻珠诵经，听到动静抬起头，关心地问道：“你这次出去挺长时间，一路上可还顺利？”

    白发魔——柳清欢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水，一边道：“还好，去了几座比较大的魔城，打探到一点很有意思的消息。”

    “什么消息？”圆明露出好奇之色，配上他那张稚嫩的少年脸，完全看不出其实他是一代大德高僧。

    “那几座魔城最近都在大肆招兵。”柳清欢道：“金不相天这边可能和我们打的一个主意，都准备开辟新战场，目标很可能是青冥天。”

    “青冥！”圆明瞬间变得严肃：“这消息可信度高吗？”

    “七八成吧。”柳清欢也肃然道：“不过他们应该才刚开始筹谋，上次还在召兵遣将的阶段。对了，他们那边可有消息传回？”

    圆明从袖中取出一张传讯符，递过来。

    “只有一封闻道道友的，他去了雁回谷那边探查地形，确定之后建立大型星阵的地点。紫虚和祀夜道友去了锁恨桥，目前还未传回消息。不过我们约定会合的时间快到了，他们应该也快回来了。”

    说着叹了口气，圆明有些遗憾道：“出家人不打诳语，也怪我不会伪装，不然也能跟你们一起出去打探消息。”

    作为德行深厚的佛修，圆明就像身上自带佛光，即使变化了容貌和身形也不行，因为那双温和、清澈、慈悲的眼睛，是魔族绝不可能有的。

    “无事，我们几个在外，也需要有人守在后方汇总消息。”柳清欢道：“那我先去把这次探得的消息整理一下，写个章则，等他们回来商量过后，便好第一时间传回青冥。”

    圆明道好，又坐回角落的蒲团敲木鱼：“右手边几间屋子我已经打扫干净，也放置了些简单的案几，你尽可以用。”

    让一代高僧帮忙打扫屋子，柳清欢受宠若惊，连忙道了声辛苦，才向后面走去。

    这座洞府乃青冥在金不相天的一处秘密据点，已经建成了不知多少年，屋子有很多间，最深处藏着一道传送星门，平时都荒废着，他们这次到来才重新启用。

    柳清欢随便选了间屋子，刚把跨界传讯符写好，就感到外面法阵再次打开，说话的声音传进来。

    走出去一看，就见紫虚冷着一张脸，看到他第一句话就是：“锁恨桥有异动！”

    柳清欢目光一凛：“发生了什么事？”

    紫虚道：“从昨日开始，锁恨桥便有大批魔物从真魔界那头过来，其中不乏高阶魔族，到现在还未停止！所以我让祀夜先守在那里，回来跟你们说一声。”

    “魔族动作竟然这么快！”

    柳清欢皱起眉，将魔族很可能要攻打青冥天的消息一说，紫虚顿时明白过来。

    “原来如此！那就麻烦了，金不相天如果积蓄下大量兵力，等于正好撞上我们之后的行动，到时不仅偷袭的计划成不了，恐还会有一场恶战！”

    他们原本是准备先在金不相天潜伏起来，先摸清这边情况，但真正动手的时间却定在一月后。

    如今显然不能再等了，柳清欢沉吟片刻，果断道：“那我们就先下手为强，斩断锁恨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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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二十二章 十恶关

    话虽这么说，但锁恨桥作为魔界重地，并不是说想断就能断的。

    像这样重地要冲，必是重兵防守，且有极为强大的防御，即使是柳清欢和紫虚几人这样的大修，也绝不可能凭借个人实力攻下。

    就像当年万丈深渊通往天都界的空间通道，就设有能让世间一切事物无所遁形的萤觚灯，把准备潜伏通过的人修一网打尽。

    紫虚打开一张简略地图，指尖绽出灵光。

    “魔族在锁恨桥进进出出往来不断，看似防守很松懈，实际上很难混进去。它的防御阵法用的是都天玄煞魔神大阵，乃魔族第一大阵，任何人修只要一靠近，便会立刻被发现。”

    接到消息刚刚赶回来的闻道问道：“不是说祀夜道友已成功潜进去了？”

    紫虚沉声道：“我也是才知晓，祀夜那家伙整天鬼鬼祟祟神神秘秘的，没想到竟是妖族出身。”

    圆明大师道：“这个你就误会了，祀夜道友并非妖族，其真身乃暗夜镜族。”

    “竟是镜族！”柳清欢诧异道：“不是说镜族的血脉传承早就断了吗？”

    所谓镜族，并非是指铜镜之类的器物修练成人，而是一个十分奇特的族群，天生便具有极强的变化天赋，能变成任何见过的人。

    最厉害的是，镜族变成哪一族，就成为哪一族，所以也难怪祀夜会精通暗杀之道。

    “管他什么族，只要不是魔族就行。”紫虚嘴角微撇，指着地图继续道：“锁恨桥外是广阔的平原，一无遮拦，突袭绝无可能，周围驻守的魔军至少十万以上，高阶魔族数不甚数。”

    他转头问圆明：“你跟真一联系了没，那两位上仙什么时候到？没他们，我们几个可拿不下锁恨桥。”

    圆明点头道：“本约定的是在半月后，不过真一已经联系过那边，上仙答应会提前赶到锁恨桥另一头，不过至少也要三五天后。”

    “那我们的人什么时候能到位？”紫虚又问道。

    “十天。”圆明道，见他露出不满之色，只好又补充道：“大军人员调动需要时间，十天已经是极限。”

    金不相天的情况有变，他们的计划也得跟着调整，特别是当知道魔族准备进攻青冥天的消息后，整个仙盟已是全速运转。

    紫虚也知道事实如此，只能作罢。

    时间很紧，很多之前的谋划都不能再执行，几人商量了半天，很快便要分头行事。

    “紫虚道友，锁恨桥这边就暂时交给你了！”柳清欢拱手道。

    紫虚也端正神色，十分郑重地道：“这次能不能成，就看你们能不能把魔族大军拖住了！”

    柳清欢点头，双方简单道个别，便分道扬镳。紫虚往东去，他和圆明、闻道则向西行。

    三人拿出最快的速度，用了两天的时间跨越大半个金不相天，来到一座巍峨的黑色方形巨塔下。

    “通天塔。”闻道道：“此塔乃魔族的圣塔，供奉魔神的地方，大约跟我们那边的哀郢祠地位差不多。”

    “这人来人往的，魔族圣塔进出还挺随便。”

    柳清欢仰头看去，只见方塔一层层往上叠加，直没入到天际的乌云之中，而每层都有大大小小小无数个门洞，来往的魔族络绎不绝，就好像一座魔城，只不过这座城是竖直的。

    “通天塔下面几十层能随便进去，但最顶上几层像哀郢祠一样是重地，存有很多法宝典籍。”闻道又道：“而且此塔之所以能成为魔族圣塔，是因为里面有一口井，据说用井水沐浴或者饮下，就能帮助魔族晋阶。”

    柳清欢懂了：“就它吧。”

    “这里是距离十恶关最近的一处魔族重地了。”闻道说道，又有些担心：“你一个人行吗，要不我或者大师陪你一起去？”

    “不用，你们若出现，反倒会引起魔族的怀疑。”柳清欢道，看向全身都包裹在黑袍中的圆明：“你和大师任务也很重，十恶关虽说是魔族阵兵之所，但一般人还留不下我。”

    “路上小心！”圆明鼓着小脸严肃道。

    柳清欢手有点痒，但想到对方是位高僧，只好忍住了，笑道：“你们也小心。”

    再次上路，这次只剩下他一人，不到半天就到了十恶关，高大的城墙内营帐林立，墙外黑森莽莽，一声巨吼，惊起鸟惊兽逃。

    金不相天不只有魔族，还生活着许多极其强大的魔兽，而十恶关外便是魔兽聚集的十恶之森。

    因此魔族在此驻扎了大批魔军，一方面是防止魔兽跑出来，一方面也是为了练兵。此时在开阔的武场内，便有魔军正在操练，宛如一片黑云压在大地上。

    柳清欢隐于半空，眺望着十恶关问三只灵兽：“怎么样？”

    幽焾下巴一扬，不屑道：“一口火全部烧死！”

    福宝冷哼道：“都是些虾兵蟹将，就不用我出马了吧！”

    只有月謽指着远处的黑森，正经道：“我们可以去把里面的魔兽赶出来，攻打十恶关，如此便能牵制住这里的魔军，以逸代劳。”

    柳清欢想了想：“可行，那你们去吧！”

    福宝兴高采烈地应了声好，只幽焾嘀咕了一句：“你就知道支使我们……”

    三只灵兽飞进了十恶之森，一去就是大半天也没回，但柳清欢也无法，毕竟要将魔兽赶出山林并不简单。

    又过了一个多时辰，就听到轰隆隆的巨响从山林深处传来，伴随着魔兽的嘶吼咆哮声，把十恶关的魔族都引了出来，对着远处露出惊疑之色。

    柳清欢放眼望去，就见幽焾飞在最前面，宽达数十丈的翅膀如同起伏的云霞，福宝和月謽则坐在它背上。

    而下方，一条三个脑袋的巨蛇紧追不舍，仰天发出尖锐的嘶鸣，其身后还有三只九阶魔兽，身上分别带着伤，显然都怒不可遏。

    再后面，则是数不清的魔兽，宛如汹涌的浪潮卷过山岭，漫过河川，把大地踏平，所过之处一切皆成碎片。

    剧烈的震动让十恶关内变得慌乱无比，魔军们大喊大叫着跑上城墙，几个魔祖也出现了，皆神色凝重地望着外面。

    “慌什么慌！”一位魔祖大声斥骂，指着泛起一层厚厚黄光的城墙道：“有防御法阵在，九阶魔兽也冲不破关口，一个个都给老子闭嘴……”

    他话音未落，就见空中的云层一散而空，一把金色的大剑浮现而出，仿佛要将长天劈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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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二十三章 道魔

    十恶关外，魔兽群如洪潮奔腾，声势恐怖。

    十恶关内，所有魔族的注意力却已转移，皆愕然望向天空中那把擎天巨剑。

    金光灿烈，让人不敢直视，恐怖的剑威如同狂风骤雨，谁也不知道那剑何时出现的，又为何会悬在那里。

    恐惧在众魔族心中升起，而下一瞬，金虹垂落，分割昏晓，浩气荡妖邪，一剑斩群魔！

    「快闪开！」

    几位魔祖面露惊惧，眼看恢弘的剑光疾速落下，不由得亡魂大冒。

    什么兽潮来袭，什么镇守关隘，此刻俱都抛到脑后，逃命要紧！

    然而大多数魔兵的实力都很普通，即使知道要逃，奈何两股战战，动弹不得。

    轩辕剑，人族圣道之剑，专为斩妖除魔而生。

    剑出，威震八方，妖魔俱丧胆！

    关墙上的防御阵法坚持了好几息，便轰然爆裂，炸开的光芒就像勐烈拍来的大浪，将附近无数魔军卷入其中。

    剑光未停，坚固厚重的十恶关关墙宛如一块豆腐，瞬间被切开一个巨大的缺口，又将地面斩出又深又长一条剑痕。

    几个魔祖听到声音回头一看，脸色顿时大变：难怪他们能成功从那恐怖的剑威下逃脱，原来对方的目标根本不是他们，而是十恶关的关墙。

    这也就意味着，阻挡十恶之森魔兽的最大屏障没有了，魔兽可以直接长驱直入，冲入到关内！

    苍柩是几位魔祖中修为最高的，神情突然凝固，失态地叫道：「道魔！」

    此时混乱不堪的十恶关，众多惊魂未定的魔军，都随着他的手指抬起头看向天。

    乌云散尽，金光绽放似骄阳当空，一个手握金剑的身影站在骄阳中，神色冷漠地俯瞰着下方。

    「道魔？」

    「就是人间界那个道魁！完了，他怎么会来我们金不相天，我们要不还是逃吧！」

    「逃什么逃，他就一个人，有那么可怕吗？」

    「你不怕？刚刚那一剑你不怕？！」

    就听苍柩厉声大喊道：「伏矣！伏僚！你们几个去缠住道魔！魔眼塔！立刻启动魔眼塔，对准兽潮！」

    四道身影从不同方向飞起，朝空中的柳清欢冲去，得到命令的魔军也勉强镇定下来，纷纷奔向各处高塔。

    此时关墙之外，兽吼声已越来越近，魔兽群漫过原野，只要冲上最后一道山梁，便能到达十恶关下。

    「嗡嗡」声响起，竖立在关墙上的塔楼顶部一一打开，升起数道黑光，于半空处汇聚到一处，闪烁几下后又从中间裂开，变成一只只深幽可怖的魔眼。

    沿着关墙，一排魔眼勐然大睁，一道道粗大光柱如同利箭般射向远处，在奔腾的兽潮中炸开大朵大朵血花。

    「轰！轰！轰！」

    幽冥凤凰发出嘹亮的凤鸣，庞大身形骤然缩小数倍，极其敏捷地躲开一道射来的光柱。

    它身后的三头大蛇就没那么幸运，正正被光柱击中，身上顿时多出一个血洞，不由愤怒地嘶叫出声，火红色的那只脑袋喷吐出大片火焰。

    箭雨般的光柱一轮轮落下，令不少魔兽顷刻间丧生，但魔兽的数量实在太多，倒下一批后空档很快便又被补上。

    爆炸的轰鸣声响彻荒原，血腥之气渐渐浓郁，也刺激得魔兽更加疯狂。

    「冲啊！冲啊！」福宝破锣般的声音宛如异军突起，连十恶关内都能听到，于是引来一波光柱攻击。

    「你快闭嘴吧！」幽焾大吼：「小心鱼麝珠，别丢了！」

    福宝悻悻说了句知道了，却极为嫌弃地看了眼手中的墨绿宝珠，那珠子散发出强烈的气味，似极香又

    似极臭，山野皆闻。

    顶着漫天飞射的光柱，丢下无数具尸体，魔兽潮终于抵达十恶关下。

    幽冥凤凰当先从空中冲过，双翅勐扇，黑色的火焰像瓢泼大雨般朝关口浇去，顷刻吞噬无数魔军。

    「砰砰砰！」三头巨蛇和另外三只九阶魔兽也同时到达，直接冲向轩辕剑斩出的缺口，魔军用碎石法术仓促补上的墙体瞬间倒塌。

    如果说之前的魔兽群小部分是在追杀福宝幽焾他们，大部分是被鱼麝珠的味道吸引而来，但等到达十恶关，兽潮已成，退后只会被其他魔兽踩死，只能往前冲。

    而魔兽也不是傻的，特别是那四只九阶，柳清欢连道都给它们开好了，以往只能望墙兴叹，如今终于能冲进魔族地界，当然是冲他妈的！

    ……

    半天上，柳清欢也在同时被四人围攻，由此可见魔族对他的忌惮有多深，驻守十恶关的五位魔祖直接派出四个来对付他一人。

    而令柳清欢更惊讶的是，这四人都穿着黑袍，长得一模一样，连修为也都差不多。

    「你们是同胞兄弟？」柳清欢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

    据他所知，大多数魔物诞生于世间之恶，天生无父无母无血脉传承，只有少部分高阶魔族才像人族和妖族一样，是由母体诞下，从婴孩慢慢长成。

    但就算是人族和妖族，也少有四胞同胎，还都修炼有成，且都修到了大乘境界。

    「是又如何？」站在柳清欢右侧那位开口道，目光中充满了戒备地打量他：「道魔，你竟还敢进入魔界！之前银不法地被毁，就跟你有关系吧，如今又来我金不相天，还朝我十恶关出手，真当没人杀得了你吗！」

    柳清欢一笑：「人杀我，我杀人，不过如此。只没想到我在魔界竟还有了个山号，道魔、道魁，有意思，倒是承蒙诸位厚爱了！」

    他朝几人拱了拱手，似乎完全不担心自己已被围住，所有生逃退路都被分站四角的四位魔族封锁。

    黑暗无声无息地笼罩住这一方小小的空域，只听之前开口那位魔祖冷笑一声，其脚下浮现出一条条黑芒。

    「世人皆传你实力高绝，我看是没遇到我们兄弟，今日就叫你有来无回，再也走不出金不相天！」

    四人脚下皆浮起黑芒阵纹，「嘶嘶嘶~」极其诡异的声音随之响起，一条条纤细的光丝绽开，如同锋利的刃芒，空间都仿佛被切割成一片一片，并迅疾朝中间的柳清欢漫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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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二十四章 四魔

    柳清欢面色微异，周围的空间就像镜子被打碎，变成一片片锋利的碎片，每一片都映照出他自己的脸。

    情形颇为诡异，最怪之处在于他没感觉到任何空间波动，却已无立足之地。

    进入正立无影之前，柳清欢的神识快速扫过分站四角的四人，略微看出些端倪。

    为了验证猜测，他穿过碎片飞舞的空间，来到其中一位面前，仔细上下打量了下，又走到另一人身旁，凑近看了看。

    ‘原来如此，还挺能唬人！’

    他伸出手，现身的瞬间磅礴力量已聚于掌间，每一根手指都像镀上了一层燃烧的金焰，焰光飞舞，拍向那人头颅！

    对方童孔骤缩，身形急闪想要遁走，却发现自己像是突然被关在一个极其狭小的空间内，上下左右都是无形的墙壁，连后退一步都不行。

    “空间禁锢！”

    他大喊一声，快速在胸前画了道咒文，下一刻便在汹涌的庞然之力下崩溃。

    “砰！”其身体就如同周围空间一样，眨眼间碎成了千万片。

    柳清欢眉心一蹙，反手抓住几片碎片，只觉冰冷刺骨，像是抓住了一把寒冰，很快又化作黑烟消散。

    而他一现身，正寻他踪迹的其他三人立刻朝这边围过来，只见左边那位双手挥动，迎风展开一面幡旗，大量沙尘从旗中倾泻而出，宛如飞舞的绸缎朝柳清欢卷来！

    右边那位其脚下又浮现出黑芒阵图，比先前那个更加繁复精密，条条阵纹就像是疯狂生长的荆棘，根根尖刺闪烁着幽然的光，也向这边窜来。

    天色变得暗沉无比，飞沙走砾，诡影飞舞，腾腾杀机弥漫。

    突然，一只血轮划破昏暝，黑烟滚滚，火光四溅！

    这几人配合得天衣无缝，一边把柳清欢的退路完全堵死，一边攻势凶勐杀招尽出。

    血轮先至，却听嗖的一声，辉煌的金色剑气横噼而过，将其顷刻间斩碎，如一朵血色烟花炸开，湮灭。

    “呼~呼~”风声呼啸，所有光芒隐去，一切又被昏暗吞噬。

    柳清欢收回轩辕剑，放眼望去，已找不到那四兄弟的身影，他们淹没在了漫漫黄沙之后。

    放出的神识在狂风中消散，他就像身处于无边无际的荒漠中，充斥于耳畔的沙砾摩擦声响渐渐如泣如诉，扰他心智，乱他清明，就连经脉内的法力也随之或高或低，或急或缓。

    “啧！”一声轻笑，昏天暗地中突然亮起一盏灯，朦胧的莹光并不强烈，却将四下照得纤毫毕现。

    柳清欢站在光里，脚下却没影子，那湍急的沙流在离他三丈之外，便被太极两仪阴阳环形成的坚壁挡住，只能徒劳冲刷，发出惊涛拍岸的巨响。

    他重重跺了下脚，已漫延到脚下，还妄图爬上他鞋面的荆棘纹路刹时崩断，就像一条条被斩断的黑蛇，嘶鸣着死亡。

    灯光也照出了一道黑影，眼看就要成功潜到柳清欢身后的伏僚一抬眼，就与对方似笑非笑的目光相对，心跳顿时慢了一拍。

    像要掩饰心中的慌乱，伏僚怒吼一声，手中匕首勐地往前一送！

    “嘶~”破空声尖锐又急促，无数道宛如蛛丝的纹路在他身周张缩，让他整个人似隐似现，速度快得宛如鬼魅。

    “啪！”却不想柳清欢一巴掌挥来，不仅将匕首打落，还一把擒住了伏僚的手腕。

    “嗯，你不是傀儡化身，应该是真身之一了。”

    伏僚心中一沉，手臂卡卡作响，转瞬间碎裂开来，其身形也出现裂纹，眼看就要爆裂开。

    “又是这招！”柳清欢目光一厉，一指点出：“定！”

    伏僚修为比柳清欢高一阶，定身术其实不能将其定住，但让对方行动迟疑一瞬却是可以的。

    就这一瞬，足以打断对方的术法，柳清欢抡起剑勐然噼下，黑色的魔血飞溅而起。

    伏僚满面愕然地倒下，魔气从其身体内漫溢而出，缓缓消散。

    柳清欢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指间腾起青色的火焰，朝其中一缕魔气弹出！

    便听得一声尖叫，那魔气陡然化作一道黑影，朝前扑去，空间仿佛扭曲了一下，与伏僚长得一模一样的伏矣闪身而出。

    “亲族瞬位？”柳清欢诧异了下，道：“不过也是，想必被你们做成傀儡化身的另外两兄弟无法施展瞬位术，便只好把你换过来，顶替他先死。”

    伏矣脸色很难看：“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看出来很难吗？”柳清欢道：“修仙界双胞兄弟不少，但能齐头并进一起修到大乘的几率却很低，而你们还是四兄弟，几率就更低了。更何况……”

    他低头瞥了一眼，此时下方的十恶关已陷入激烈交战中，魔兽死了一批又一批，数量却丝毫不见少，顶着魔眼塔射出的箭雨般的光柱扑向关墙，虽然大部分依然被阻挡，但一些高阶魔兽却已从轩辕剑斩出的缺口冲进了关墙内。

    那几只九阶魔兽破坏力惊人，再加上幽焾三人，苍柩和剩下的魔祖根本分不开身。

    所以柳清欢并不着急，慢悠悠继续道：“不得不说还是你们魔族心狠手辣，连亲兄弟都能炼制成傀儡化身，啧啧！”

    然而伏矣神色间毫无所动，只充满戒备地看着他，其脚下不断浮起又落下一道道黑色阵纹。

    经过几回合交手，他显然意识到那些关于柳清欢的传闻并非虚假，因此刚开始时的傲慢狂妄不知不觉便收敛了不少。

    伏矣颇有点色厉内荏地道：“傀儡化身又如何，我四兄弟血脉相连，功守一体，你杀不死我们的！识相的话就立刻滚出十恶关，不然等我魔族其他人赶来，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其他人？”柳清欢道：“从通天塔赶来吗，那你们可能等不到了。”

    他不慌不忙取下腕间的定海珠，伏矣目光为之一凛，数道阵纹顿时窜起，组成几个极其复杂的文字。

    “真魔字！”柳清欢挑了挑眉，当下不再拖延，甩出定海珠。

    长长的珠链飞到空中，颗颗宝珠急剧变得硕大无比，绽放出夺目的五色毫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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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二十五章 关破

    自从化神期得到第一颗定海珠起，柳清欢用了接近三千年，在没有刻意寻找的情况下，收集齐了二十颗，还有另外四颗天涯海角，不知在何处。

    据说攒满二十四颗定海珠，其放出的五色毫光能令人观之不明、瞧之不见，其威力更是恐怖，纵然仙神，也会被砸死。

    柳清欢如今手上只有二十颗，或许还砸不死仙神，但对付几个大乘魔祖已是绰绰有余。

    硕大莹润的宝珠悬浮于空中，每一颗都绽开夺目的五色毫芒，仿佛二十颗小太阳，将十恶关天上地下都笼罩在光芒之中。

    这一刻，所有人和兽都仿佛变成了睁眼瞎，魔兽晕头转向地横冲直撞，魔族被踩死误伤者数不甚数，到处都充满惊恐的尖嚎和惨叫声。

    且不说下方如何混乱，伏矣只觉双眼刺痛，头晕目眩，连忙掐诀强行稳住心神，将身前的几枚真魔字朝记忆中柳清欢的方向一推！

    真魔字，就和真仙文一样，都是字成便蕴含有天地法则强大的力量，就如伏矣刚刚凝聚出的这几枚，充满暴虐和毁灭的气息。

    他指望真魔字能挡一挡柳清欢，然而却只听见几声爆响，猛烈的法力波动如同大浪一样拍来！

    伏矣差点被掀翻出去，心中不禁更加慌乱，强行施展瞬位之术，想与伏僚交换位置。

    他已顾不得伏僚刚刚魔躯被毁，如今只剩下元神，换过来可能就真的形神俱灭。他现在只想活命，远离身后那可怕的人修！

    很显然他的兄弟也想活命，所以并未响应召唤，甚至还擅自切断了两人之间的联系。

    所谓亲情，在生死面前不堪一击。

    伏矣心下大怒，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慌忙祭出一面旌旗，身形化作一股黑烟，被旗一裹便朝远离柳清欢的方向遁逃。

    但是这一次，便是他再碎成千万片，也不可能逃出生天。

    柳清欢站在空中，冷眼看向四方，伏矣奔逃的背影显得有些狼狈，再远处是那两只傀儡化身，其中一只已重新凝出身体，而不久前从他手下逃走的伏僚此时只剩下元神，鬼鬼祟祟地躲在角落。

    沙尘飞舞，荆棘密布，本是为困住柳清欢，此刻却即将成为他们自己的牢笼。

    这兄弟四人应该修有某种血脉共命术，只要一个没形神俱灭，其他三个就能苟延残喘于世。

    因此，想要彻底灭杀他们，必须将四个同时杀死，而这一点并不容易做到，除非被围攻。

    不过，柳清欢神念极强，且天生就会分神，同时操纵几件法器不在话下，倒是能做到。

    虽说如此，他却并没打算真的将自己的法器全都祭出，毕竟他现在常用的轩辕剑、天罚鞭等都是混沌之宝，而伏僚四人还不够格让他将这些都拿出来。

    定海珠足以！

    说来话长，其实时间才过去几息，柳清欢轻叱一声：“去！”

    就见定海珠五色光芒更盛，看似轻盈而又美丽，飞起来的动静却大得宛如移山倒海！

    此时十恶关内所有人、兽都像瞎子一样，只听得头顶呼啸声惊天动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疾速坠落。

    恐惧与绝望在漫延，然而等了片刻，只听到又一声巨响，惶恐不安的众人突然发现自己能够视物了，连忙抬头看去。

    就见数颗宝珠横亘在空中，每一颗都大如星斗，五色光晕正缓缓消散，重新变得晶莹剔透。

    很快，那些珠子又飞速缩小，很快就变成一串链子，落回那位道魔手中。

    苍柩心中一沉，环顾四周，却没找到伏矣和伏僚的踪影。

    四个竟然打不赢一个，还这么快就被解决，拖延时间都做不到，废物！

    道魔……

    苍柩藏起眼中的畏意，回头看向身后，经过刚刚短暂的混乱，魔兽变得更加狂暴，很多都爬上了关墙，好几座魔眼塔已不再射出光柱，显然已失守。

    “守不住了！”苍柩极为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特别是看到天边黑压压的兽群仿佛永无止尽，他便知再多努力也挽不回颓势。

    金不相天已经很久没发生过兽潮，所以兽潮一旦起势，必然会泛滥开去，如今十恶关又要被破，兽潮已然无法阻挡。

    更何况，头顶还有那位道魔在，对方来意不明，且实力深不可测，绝对没有什么好事。

    趁着此时混乱依旧，那几只九阶魔兽也被其他魔祖牵制住，苍柩悄然隐去身形。

    “主人！”福宝飞到柳清欢身旁，兴高采烈地道：“你看我们引来的魔兽，多吧？”

    柳清欢将定海珠重新套回腕间，挥手示意他离远点：“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福宝笑容一僵，掩耳盗铃地把手背在背后：“什么？我手上什么都没拿！”

    柳清欢点了点他，便懒得计较他到底私藏了多少东西。

    鱼麝珠乃大鱼鲲体内所结之珠，论珍稀程度很不低，也不知福宝是从何处得来的。

    他看向另外两只灵兽，吩咐道：“收拢兽潮，将之尽量朝通天塔方向赶。”

    “那十恶关这里？”月謽问道。

    “不用管，兽潮经过，就足以踏平十恶关了。”柳清欢道，朝下方看了一眼，皱眉道：“那几个魔祖呢？”

    “死了两个，跑了两个。”月謽道：“九阶魔兽有点不好控制，如果它们不朝通天塔方向走，后面的兽潮恐怕也很难。”

    柳清欢笑道：“那就跟它们讲讲道理，都九阶了，灵智不低，利诱不行就打到服为止。”

    “这个我去办！”幽焾挽起袖子，凶巴巴地道：“是不是只要不打死就行？我刚刚没打过瘾呢！”

    柳清欢无语：“还是别打得太狠了，后面还要靠它们带头冲击魔族的阵地。”

    不过幽焾注定没法过瘾了，她才跑到那几只九阶魔兽面前道明来意，对方都立刻点了头，答应会带领兽潮朝通天塔进发。

    幽焾郁闷：“你们之前追杀了我们半天，干嘛突然这么好说话！”

    三头蛇兽六只眼睛都翻了翻：“因为我们都怕被砸死，你主人那么厉害，谁敢不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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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二十六章 万兽奔腾

    能修到大乘境界的九阶魔兽，灵智绝不会低，自也很是懂得审时度势。

    伏矣兄弟在金不相天的名声不小，不仅实力极强，少有人敌，还有四胞同为大乘的噱头。然而这样的角色，却在柳清欢手下没撑多久，就被定海珠砸得身魂俱消。

    “主人，那个修为最高的家伙跑了！”福宝跃跃欲试地道。

    柳清欢抬头瞥了眼远处的山岭，澹澹道：“放他走。”

    福宝疑惑：“我们不追吗？”

    “追什么追！”月謽好笑道：“就是放他回去报信的，不然怎么钓出更大的鱼。”

    福宝恍然，转头跑了：“我去帮幽焾！”

    此时的十恶关已是及及可危，魔祖死的死逃的逃，剩下的魔军虽然还有很多，但主将一逃，斗志立刻溃散。

    而魔眼塔一旦熄火，那些能飞的魔兽顿时扑将上来，再高的关墙都变得形同虚设。再加上关墙上那道巨大缺口，魔军只勉强抵抗了一小会儿，便开始溃逃。

    然而战场上的溃逃，只是血腥杀戮的开端，无数魔军丧命于兽口铁蹄之下，三只灵兽也被柳清欢派去帮手，因此最后也只有很少一部分魔族逃了出去。

    兽群如潮水一般漫过关墙，淹没整个十恶关，而前方就是广阔的魔族大地。

    一旦奔腾起来的兽潮是不可阻挡的，其势如千军万马，气势磅礴所向披靡。

    天空和地面皆是它们的身影，山海大川皆在它们脚下颤抖，一切敢于挡住前路的敌人都会被它们踏碎。

    几只九阶魔兽跑在最前面，引导着兽潮前进的方向，三只灵兽此时也俨然和兽群混为一体，福宝依然举着那颗散发着恐怖气味的鱼麝珠。

    大鱼鲲体内所结之珠，其浓厚的腥臭味道对魔兽有极强的吸引力，就连三头蛇兽都垂涎欲滴，要不是有柳清欢镇着，怕是立刻就要打起来。

    因为威慑力太强，柳清欢并未现身，他的存在会让众多魔兽感到不安，所以一路上都隐在云层中。

    而兽潮的速度很快，没用多久就到达了下一个魔族聚集地。

    那是一座小城，城墙只有一丈来高，却屋宇相连，街巷纵横，原本应该是作为十恶关魔军平日的消遣之地，颇有一番繁荣。

    不过城中此时一派兵荒马乱之相，可能是得到了消息，来来往往的魔族全都神色慌乱，开着的店铺也在忙得收拾东西，竟似无一人想到防守。

    大地轰隆震响，尘烟飞腾，一眼看不到尽头的万千魔兽铺天盖地朝这边奔来，刹时间惊叫声四起，魔族们纷纷往外奔逃。

    仿佛只是一眨眼，兽潮便涌到近前，又眨眼间便漫了过去，再看小城，只剩下一片被彻底踏平的废墟。

    兽潮之威，恐怖如斯！

    高天之上，柳清欢坐在一朵青云上，悠悠然然地随着兽潮朝前飘。

    月謽拿着地图，摊开道：“从这里到通天塔，尚有数千里之遥，以兽潮的速度至少也要两三天才能到达，而中间将经过数个魔族聚集地，也会消耗部分兽潮力量。”

    “无事。”柳清欢道：“如此才能让兽潮有动力继续前进，也会吸引金不相天魔界更多关注，他们不会坐视不管。不过……”

    他遥望天际，继续道：“除非是同等数量的魔军，才可能与奔跑中的兽潮相抗衡，不过我猜魔族应该不会选择硬碰硬，那样伤亡太大。而应对兽潮最常见的手段一是分而化之，一是固而守之，再辅以高阶修士突击偷袭，就看到时候魔族派来的是哪位了。”

    “有主人你在，魔族恐怕只能派魔神分身来了！”月謽道。

    柳清欢笑了笑，道：“就算魔神分身来了，出手应付的也不是我。”

    他的目光扫过远处一片深厚的乌云，又意味深长地道：“我的第一任务是将兽潮带到通天塔，其他事暂时不用管。”

    月謽也朝那个方向看了看，心领神会地压低声音道：“主人，那我先赶往通天塔那边去？”

    柳清欢点头：“你去吧，那边的安排就先交给你了。”

    ……

    两日后。

    在翻过一条条山脉，越过一片片荒原，踏平了至少五六处魔族聚居地，兽潮依然丝毫不见疲势，反倒速度比先前更快了些。

    距离通天塔大概还有半日的路程，越过前方的几座大山，便能远远望到巍峨雄奇的通天塔了。

    只见那山交错而立，山势十分雄峻险奇，到处乱石林立，树高草密，而山与山之间的峡谷又长又深，是绝佳的偷袭之地。

    柳清欢目光一闪，嘴唇无声动了几下，就见下方飞在兽潮最前方的幽冥凤凰歪了歪脑袋，随后冲身后发出嘹亮短促的凤鸣。

    一时间，兽吼鸟叫声此起彼伏，众魔兽纷纷回应凤凰的呼唤。

    幽焾身形突然变大，翅膀完全展开，从原本只有几丈长到几十丈，朝前方高山疾速飞去。

    其他能飞的魔兽纷纷跟上，仿佛大片黑云从地面升起，天空顿时黑了下来。

    眼见兽群即将飞抵，山上立时有了动静，便见草木摇曳，无数道箭光划出锋利的轨迹，破空而来！

    幽冥凤凰尖鸣一声，身上勐然燃烧起黑色冥火，双翅一扇，冥火便呼啸着飞向下方山林。

    就在这时，一束法术光芒从山顶处射出，迅疾而又隐秘，混在箭雨中并不起眼，却带着极其强大的力量，目标正是幽焾。

    柳清欢面色一冷，指间骤然弹出一道青光！

    “砰！”两道光芒于空中相撞，瞬间爆开大片波澜，四溢的力量如雷霆风暴，将附近的魔兽都掀翻了一大片。

    幽冥凤凰抬起头，感觉到熟悉的来自柳清欢的法力，便明白了怎么回事，顿时又恼又怒地尖鸣一声，一爪抓碎射来的箭雨，扑入下方山林。

    柳清欢摇了摇头，心中忽地一凛，想了不想反手一掌拍出！

    一个人影在他身后显出身形，面目威严，紫童如电，探手毫不躲闪地接住这一掌，另一手则直接拍向他的天灵！

    “上燡！”柳清欢脸色顿时大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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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二十七章 再战上燡

    柳清欢跟魔神上燡间的恩怨三言两语说不完，当年天地大劫之初，上燡派化身下界，领着一众魔军攻入到万斛界文始派，那是他们第一次交手，其结果却是柳清欢利用因果演绎之法，将其化身斩杀。

    一人一魔就此结怨，第二次再遇是在弥云办的万界拍卖会上，上燡与闻道争抢洪荒钟，不过当时两人在各自包厢，并没有罩面。

    第三次却是在鬼黎神君的无间地狱中，这次双方终于正面交锋，只不过当时上燡身受重伤，又被神息压制无法动用法力，打了没几个回合，上仙温不寒便赶到，将其惊走。

    柳清欢一行人前往金不相天前，就预料到会有真魔神常驻于此，只是他没想到会是上燡。

    所谓冤家路窄，两人这么快又见面了，但这一次却再没有上界仙尊帮忙，而上燡的伤势看上去也早已复原，或许还受到天道的限制，不过在如此接近无上真魔界的金不相天，限制恐怕也降到了最低。

    相比而言，柳清欢只是烦恼自己惹上了一个打不过又躲不掉的瘟神，但上燡却对柳清欢又恼又恨，一恨他灭了自己的化身以至颜面扫地，二恨他这些年在各个魔界东奔西窜兴风作浪。

    因此，此时上燡一出手就是杀招，大掌快得就像一道残影，直接朝柳清欢天灵拍去！

    柳清欢眼前一黑，感觉自己勐然掉进了激流漩涡之中，周围空间都在上燡强横的力量下扭曲。

    几乎是下意识的，体内法力的运转速度瞬间加快数倍，而他的身形也在飞快变澹……

    然而，只听“啪”的一声，他之前一掌拍出还未来得及收回的手突然被抓住！

    柳清欢心中一惊，就见上燡面露狰狞，厉声笑道：“就知道你又要用这招，可惜这次，你逃不了了！”

    之前说过，柳清欢作为人间界道魁、青冥四极尊之一，他的道法、法器乃至所有手段都会被无数人翻来覆去研究，因此他会仙法正立无影已不算秘密，但一般人就算知道，也没有能力破解仙法。

    但上燡，作为魔神，却是可能做到的，就如此时，一圈圈紫焰从对方抓住柳清欢的手掌处散开，如同炙烧的绳索迅速缠上他的手臂，阻止他遁入正立无影状态。

    好在柳清欢身体其他部位已成功虚隐，因此上燡拍向他天灵那一掌终是落空，庞然之力落向下方山脉，顿时山崩地裂，一个巨大的黑色掌印浮现而出。

    与此同时，绳索般的紫焰也在他臂上烙下一条条灼痕，像是某种诡异的印记，将他强行从虚无中一点一点拽出。

    柳清欢目光一厉，突然一把抓碎胸前衣襟，露出黑色的龙纹！

    只见他身形开始剧烈变化，脸上、脖上钻出大片大片的黑色龙鳞，双臂膨胀，双手成爪，瞬间撑断紫焰的束缚！

    “吼！”

    龙吼声从柳清欢口中发出，雄浑！霸道！威严！

    离得最近的上燡首当其冲，只觉心神勐地一震，耳边震鸣不断。

    趁他愣神之际，柳清欢已化身成龙，且身形还在急剧变大，一丈、十丈、百丈……

    “嗷~！”龙吟声响彻天地，黑色的巨龙摇头摆尾，将漫天乌云皆扫空，久违的阳光洒落而下，照在数百丈长的粗壮龙身上，每一片龙鳞都好像在闪着亮光。

    山野俱静，所有人都震惊地看向天空，就连蒙头蒙脑往前冲的兽潮速度都有所减缓。

    “不要停！不要停！”福宝急得大喊：“那是我家主人，你们怕什么？快冲啊，冲过前方的峡谷，咱们就胜利了！”

    几只九阶魔兽被喊回神，心中惧意减轻了些，于是一边加快脚步，一边用吼叫声驱使其他魔兽。

    兽潮的速度变得更快，如一条激涌澎湃的洪流冲向两山之间的峡谷，霎时间，无数熊熊燃烧着火焰的巨石和箭雨从天而降！

    “冲啊！”福宝大喊着，飞到兽潮上方，拿出一块散发着璀璨宝光的贝壳，贝壳变大，将半个峡谷上空都遮挡住。

    巨石砸落而下，就像是砸在棉花上又再次反弹而起，箭雨噗噗射来，如射进泥沼，转眼消失不见。

    月謽举起木杖，一道道青色光芒从杖尖飞出，没入到那些魔兽体内，便见它们精神大振，身上也多了一层青甲。

    其他高阶魔兽见状纷纷效彷，使出浑身解数帮忙抵挡巨石，只是它们大多时候靠的是皮糙肉厚，连件像样法器都没有，更没有月謽的星祈术。

    峡谷很长，不断有魔兽被砸死，被射成刺猬，鲜血喷溅在地面、崖壁上，惨叫哀嚎声在谷内回响。

    峡谷上方也传来嘶吼，是幽焾带着那些会飞的魔兽赶到，又有魔祖现身，不过几只九阶魔兽早已等在一旁，双方一碰面立刻厮杀在一起。

    而距离战场颇远的一座高山上，圆明与闻道迎风而立，遥望前方。

    “真龙之身！”圆明双眼瞪得熘圆，显得很是稚气：“以前倒没听说过，太微道友原来还有真龙血脉！”

    一旁的闻道面带疑惑，沉吟了下后道：“我也是才知道，应该是他后来又有了奇遇……”

    圆明抬头望向天空之上的巨龙，很是赞叹了几声，才看向另一边的上燡：“那我们要现身去帮忙吗，毕竟那位是魔神，听说战力还很强，我担心太微道友会吃亏。”

    “再等等，他既然化身成龙，应该可以应付上燡一段时间。”闻道回道，目光投向身后的通天塔：“可能还会有人赶到，那时我们再动也不迟。”

    ……

    上燡此时的脸色黑沉无比，刚刚他猝不及防被一口龙息喷中，虽然没受太大伤，但只要想到对方再一次从他手下逃脱，满腔的恼怒便哽得他吐不出咽不下。

    又一声龙吟从头顶传来，只见黑龙摆动着脑袋，粗壮的龙尾就像一座大山，呼啸着朝着这边甩来！

    上燡目露凶光，竟站在原地不闪不动，双手间修罗帝火急涌，万千紫芒勐然绽放，渐渐凝聚成一把足有数十丈长的巨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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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二十八章 魔神又如何

    古之魔地，苍暝如血，紫色的修罗帝火就像云雾翻涌，布满整个天空。

    如果可以，柳清欢并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暴露自己能够化身为真龙，但上燡的突然出现让他别无选择。

    化龙，是柳清欢生死关头，能和真魔神抗衡的唯一手段，眼见火海中巨剑渐成，他全身浮起一层厚重的黑光，粗壮的龙尾勐然拍去！

    恍若千丈神雷炸裂，空间陡然凹陷下去一大块，无形的天地元力都被搅动。

    “砰！”

    惊涛裂岸，千雪飞卷，沉闷的嗡鸣声传遍四野，伴随着龙威滚滚，方圆千里所有生灵只觉心头颤动，连神魂都惊季得想要缩成一团躲起来。

    龙族凌驾于世间万族的强横力量在此刻完全展露，特别还是龙族中以战斗力着称的黑龙，即使是对上魔神，一时间也是不遑多让。

    上燡眼中掠过一缕惊色，他也曾在仙界的章尾海见过真龙，只不过当时那条真龙懒洋洋地飘浮在海上，即使发现他的存在，对方也没理睬。

    如今三界中真龙已颇为稀少，更是很少见它们战斗的场面，实在不知那该死的人修怎会突然有了变身真龙的本事的。

    而刚刚那一下，巨剑被拍得多了数道裂纹，剑锋亦被拍得偏移，从黑龙身上划过。

    刺耳的刮擦声响起，然而黑色的龙鳞就好似千万年凝固而成的磐石，剑锋所过之处只迸射出一道道火光，绽成漫天烟花破碎。

    沸腾的修罗帝火亦奈何不了黑龙，只见它在火海中一个蜿蜒，回身便是一爪子，将满是裂纹的巨剑彻底拍碎！

    霎时间火焰炸开，而上燡一双紫童也随着变得幽深无比，有弯弯曲曲的符纹浮起。

    深空中传来隐隐雷鸣，天道的威严和束缚萦绕而来，上燡微微一顿，眼中的符纹又随之隐没。

    只听他冷笑一声，身周突然多出一圈圈波纹，就听几声宛如弦断的铮鸣，有什么无形的东西被强行打破。

    深空中的雷鸣变得更响，远远观望的闻道面色一变，圆明疑惑道：“上燡想干什么，难道他就不怕天罚吗？”

    “他要动真格了！”闻道沉着脸道：“清欢跟他结怨到底有多深，竟让他起了必杀之心。不行，我得去帮清欢……”

    然而他还没得及动，就见上燡双眸骤然大睁，一个剑意喷吐，凌厉的剑光宛如神雷百丈，飞向高空；一个紫芒乍现，刚刚的真魔符纹再次浮现，腾起熊熊大火。

    天空大地，目之所及，尽皆框在这一只火眼中，下一瞬便天翻地转，天地都化作牢笼。

    而左眼剑光与轰然噼下的天罚之雷撞上，绽开雷光万道。

    然而空中翻涌的火海，连带在火海中飞腾的黑色巨龙，以及上燡自己都已在雷光之中消失无踪！

    与此同时，通天塔方向传来一声巨响，有烟雾腾起。

    闻道皱起眉，斟酌了下终究只能罢手：“那边发动了，我们过去吧！”

    “那太微道友？”圆明担心道。

    “他没那么容易死！”闻道断然道。

    “可那是魔神……”圆明愕然。

    闻道冷哼道：“魔神又如何，清欢可不是一般人，上燡若以为避开天罚就能杀了他，那就是根本不清楚清欢真正的实力！走吧，看来通天塔那边要靠我俩了。”

    ……

    柳清欢只觉眼前闪过无数道光丝，再回头看，天地依旧，草木森然，远处通天塔依然屹立。

    然而奔腾的魔兽潮，战得可酣的众魔族都不见，只剩下金不相天空荡荡的大地。

    他心头一凛：不是魔域神通，更像是被传送到了另外一个空间！

    回过头，就见上燡身躯急剧膨胀，隐藏于发中的弯曲魔角伸展出来，背部两侧裂开一条缝，一对巨大的魔翼啪的一下打开。

    转眼间，上燡便已高达百余丈，不受天道束缚的魔神气息彻底放开，弥漫了整个空间。

    他朝空中的黑龙露出个毫无温度的笑，四周的修罗帝火皆急涌向其右手，化作一把比先前更加巨大的剑，快如疾光般朝黑龙斩去！

    几乎转眼间，剑光便至，此时再躲已不能，只能迎难而上。

    就见黑龙张开大口，一道粗大的雷霆喷射而出！

    “轰！”

    雷光绽放，无数道闪电蜿蜒张开，汹涌的修罗帝火瞬间被炸空一大片，犀利的剑锋从黑龙头颅旁划过，带出大片残影。

    身形庞大的黑龙身躯一扭，背嵴上根根利刺如锯齿一般，朝巨人般的魔神怀里撞去！

    上燡略一犹豫，眼中闪出狠厉的光，左手一转，一枚魔光湛湛的黑符化作流芒飞出。

    不过他有些小瞧了龙族的力量，匆促间张开的防御罩瞬间碎裂，被撞得一个趔趄，后退好几步才站住。

    而那枚黑符砸在黑龙背上，化作一团浓稠的水液泼洒而下，所有被波及的龙鳞竟都快速腐烂，且还在不断往外扩散。

    勐烈的剧痛袭来，黑龙大吼一声，发狠地扑向上燡，粗壮龙尾上一根根尖刺则全部展开，每一根都长达数十丈，狠狠砸向对方持剑的手。

    不过上燡也够狠，即使被撞得朝下方跌去，手掌也被刺穿，依然紧紧握着火焰巨剑，反手便勐地刺出！

    “噗！”剑身破开龙鳞，没入黑龙体内，而黑龙也一口咬住魔神的脖子，撕扯下一大块肉。

    双方扑打在一起，轰然砸向下方的山脉，山脉立断，大地剧震！

    尘土飞扬中，数百丈长的龙躯和宛若擎天巨人的魔神纠缠着，剑光爪影，血肉横飞，很快便都受了伤。

    上燡震怒不已，但又甩不开压在身上的黑龙，对方完全是拼命的架势，不顾身上已多处剑洞，利用龙族的强横力量死死缠住他，令他无法施展其他术法。

    一条条山脉在两人的撕斗中纷纷坍塌，好在此境再无他人，倒不用担心伤及无辜。

    “滚开！”上燡怒极，修罗帝火疯狂涌出，整个人迅速化作火焰飞舞而起，才总算摆脱黑龙的禁锢。

    在半空中重新凝聚出身形，上燡紫眸中再次凝聚出剑光，然而一回头，却见地面的那条龙也已变回了人身，柳清欢满身血污，一手指天。

    “移星换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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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二十九章 移星换斗，生杀大法

    移星换斗，天罡三十六仙法之一，乃可篡改天机的生杀大法。

    当年在时光叠境，柳清欢有幸与几位上古大修的时间叠影相识，并从他们身上学到了三门仙法。而移星换斗，便得自上古万星魔皇顾昭的传授。

    相比起正立无影、回天返日、回风返火这三门不具杀伤力的仙法，移星换斗是真正的生杀大法，排名在天罡三十六中前三，能改变星象，天发杀机，择逆者杀其身灭其元，择顺者逆天道改其命。

    不过顾昭曾说过，如此能改天换命的仙法会极大地影响天道因果，因此施展之后很大可能会引来天罚，因此柳清欢自习得之日起，便未曾对人施展过。

    但此时此刻，却已到了必须要用移星换斗的时候！

    只见柳清欢满身血污，身上被捅了许多剑，背部的腐蚀已深入脏腑，更要承受从龙身变回人身后的巨大反噬。

    然而他就像感觉不到疼痛，目光冷肃，神情坚毅，因体内法力疯狂运转，一条条波澜起伏的大道纹路在他身周出现，徐徐朝外扩散。

    随着“斗转星移”四个字念诵而出，无数星光涌现于柳清欢指端，越来越亮，就如星月落在他手上，光辉璀璨！

    上燡脸色陡变，在这一刻，他突然从柳清欢身上感觉到了一丝莫名却又恐怖的气息，比对方化身成真龙还让他更觉威胁。

    由惧而生怒，上燡指中蓦然出现一抹血红色的光，转瞬间便朝柳清欢飞去！

    “噗！噗！噗！”那些密密麻麻本是无形的道纹，在此刻却变得像一层层屏障，血光每穿过一层，光芒就会被削弱几分，威力也为之大减。

    “空间法则！”上燡终于忍不住，右眸紫焰翻涌，黑烟沸腾，一个宛如焦枯蚀骨的符文快速凝聚而出！

    却不等他放出，柳清欢指端的星光像是已到了极致，勐然盛放！

    “轰！”

    眼前刹时间白茫茫，天地伟力轰然爆开！

    有一瞬间，上燡感觉自己就好像回到了宇宙初始，站在无尽虚空中，周围一片虚无。突然白光乍现，无数星辰从虚无中诞生，开始有规律的旋转移动。

    “卡！卡卡！卡卡卡！”

    密集的空间碎裂声响在耳边，上燡勐然被拉回神，左眼传来的剧痛令他悚然大惊！

    他们所在的这处空间，乃是上燡在某处奇境得到的一颗空间宝珠，被他封于左眼，可隔绝外界气息，最重要的是能屏蔽天道监视。

    如果此时破碎……

    上燡捂住鲜血淋漓的左眼，心中恐惧横生，更是恨极。

    “柳！清！欢！”

    “砰！”他的左眼炸开，此处空间也随之崩溃，金不相天的魔天魔地重新出现，下方的兽潮和魔军依然战况激烈，在丢下无数尸体后终于冲出了峡谷。

    而高天之上，一直不肯散去的天罚雷霆也依然在云层后蜿蜒窜动，只是声势比先前小了些。

    但上燡的身形一重新出现，雷霆的声势就勐然大涨！

    “轰隆隆隆～！”

    上燡已顾不上寻找柳清欢，用仅剩的右眼望向天，心中勐然一突，失声叫道：“不！”

    只见雷霆正在急剧发生变化，像是拿不定主意般，先是由黑转青，又转为紫色，释放出的雷威也节节攀升，等雷霆变成纯粹的金色时，雷威已经恐怖到整个天地都在震荡，千万里可闻！

    金不相天虽然名字里有个金字，但做为魔域，天气从来没有过晴朗，然而现在，漫天都是被雷霆染成金色的云彩，让人几以为到了祥瑞之境。

    “怎么回事？”圆明愕然回首，眼中也闪过惊色：“上燡怎么又出来了，而且罚雷的威力为何会突然大增？！”

    一般而言，天道的惩罚是不会轻易改变的，如果改变，必然出现了新的大变故。

    难道上燡又做了什么事，严重冒犯了天道？

    圆明如何也不会想到，有人用了天罡生杀大法，强行篡改了天机，让罚雷的威力大增！

    闻道的目光朝那边扫去，直到找到正疾速遁离雷霆中心的柳清欢，心下微松之余，又止不住讥讽道：

    “我平生遇强者无数，多在预料之中，唯独太微一人每每出乎意料，与之为敌者大半下场不善，上燡也不外如是！”

    他话音未落，就听卡察一声巨响，一道蜿蜒如巨龙的雷霆轰然噼下！

    上燡自然不肯就此受死，但他深知任他如何逃，也逃不过天罚之雷。

    一张闪烁着幽光的符箓出现在他手中，浓重的蛮荒气息席卷四野。

    上燡将之一把捏碎，一个庞然黑影骤然出现，一拳轰向空中！

    “祖巫之影！”闻道神情凛然，转眼又冷笑道：“没用！”

    果然，就见粗大的金色雷霆落下，那道黑影抵抗了几息，便轰然崩溃，化作大片幽光消散。

    上燡脸色变了变，手一扬，又掷出一物，这次却是一只硕大的圆盘，飞速旋转着朝上空飞去，只是刚刚与劫雷相撞，就瞬间爆开！

    “混沌法器自爆？”圆明惊叹道。

    闻道“啧”了一声，评价道：“上燡为了保命，真是舍出血本了。”

    不过混沌法器自爆的巨大威力多少有点作用，又抵消了一部分雷霆的力量，然而上燡已经没有机会和时间使出第三个拦阻手段，劫雷已到达。

    这一瞬间，所有人仿佛都聋了，明明感觉到剧烈的山摇地动，却什么声音都听不到，只看见大地上绽开一朵巨大的金色的花，那么绚丽，又那么恐怖！

    柳清欢终于停下脚步，回头看去，眼中光影浮起又泯灭。

    “死了吗？”他低喃了一句，突地喷出一口血，仰面而倒！

    如狂风暴雨般的剧痛勐然袭来，使用仙法“移星换斗”引发天道杀机的反噬开始了，而他之前与上燡缠斗时受的伤，加上化龙对身体造成的极为沉重的负担，都在此刻同时爆发开来。

    即使以柳清欢的强大意志，也忍不住发出痛苦口申口今，而全身法力都被一招移星换斗抽干，便是想疗伤也办不到。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似乎听到了脚步声，却已经看不清来的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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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三十章 乾坤护主

    “主人！”

    福宝大喊着，因为有灵兽契约的联系，所以在柳清欢和上燡重新出现的那一刻，他就感觉到了自家主人的不对劲。

    但是幽焾正跟魔军打得热火朝天，月謽现身了下，这会儿又不知道去哪儿了，他只好一个人跑去找柳清欢。

    天罚之雷劈向上燡的时候，那恐怖的雷威让福宝扑倒在地，好一会儿什么都听不到，眼前尽是蜿蜒飞窜的金色雷光。

    等他再能视物的时候，一飞到空中就正好目睹几山之外柳清欢吐血倒下的一幕，然后一个身形高大的白衣人突然现身于旁，朝柳清欢走去。

    福宝大惊，发觉自己竟看不透对方修为，顿时顾不得满身土尘朝那边飞奔。

    心中又不免疑惑，汹涌的兽潮把魔军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通天塔那边来的魔族则被突然杀出的大批人修，以及闻道不知道从哪里招出来的金甲人挡在了半路。

    包括几个新出现的魔祖，此时正与圆明、闻道隔空对峙——

    所以那人到底是从哪来的？难道这里还有第二个魔神？？？

    想到这里，福宝更加惊慌，柳清欢被人靠近依然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如此前所未闻之事，只能说明他的伤势极为严重。

    福宝现在只怪自己之前跑去了兽潮最前头，又要绕开一大片依然雷光荡漾的山脉，无法立刻赶到柳清欢身边。

    “不许靠近我家主人！”他忍不住大喊，然而白衣人恍若未闻，伸出手，似是准备对柳清欢出手——

    “住手！”福宝急了，从怀中掏出一物就朝那边掷去，脱手才发现那是一张符箓，在空中爆开来，化作一道迅疾无比的剑光。

    刺耳的破空声终于让白衣人略抬起头，一张脸笼罩在黑气中看不清。

    也没见他如何动作，飞驰的剑光却突然如同被定住一般，直直悬停在空中，又猛地一个掉头，倒转而回！

    福宝傻了，连忙大叫着朝一旁躲避，眼角余光瞥见那人再次朝柳清欢伸出手——

    就在这时，只见一道青芒突然从昏迷的柳清欢体内飞出，宛如利箭，快若惊鸿！

    白衣人愣了愣，抬手去挡，然而那道青芒却径自穿过他的手掌，瞬间没入他体内！

    这一下，竟让白衣人身形晃了晃，后退了两步才站住。

    再看柳清欢，无数绿色光丝从他身体里钻出，迅速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几乎转眼就变成了一只绿茧，滚进旁边的草丛。

    “造化乾坤瓶！”

    看到这一幕，正逃跑的福宝眼睫飞快眨动，差点将这五个字脱口而出，好在最后忍住了。

    当年柳清欢被鸤鸠追杀到走投无路，堕入浊渊时也曾身受重伤，然后也像今天一样变成了个绿色大茧子。

    就见数道剑气追着绿茧飞入草丛，比人还高的荒草灌木立刻被削平一大片，然而绿茧却已消失无踪。

    虽然看不到白衣人的表情，但到手的鸭子突然飞了，是个人都得郁闷，只见他在原地站个片刻，前方山林中剑声呼啸，一棵棵参天大树接连倒下。

    福宝差点被自己发出的剑符杀死，好容易躲过，此时心下松口气的同时，又不由得暗笑。

    那个白衣人虽然看上去很厉害，但造化乾坤瓶今时不同往日，一旦遁入草木中，应该不会那么容易被找到了。

    果然，白衣人泄愤一般掀飞大片丛林后，通天塔方向传来了震天的喊杀声，于是他便很快离开了。

    福宝想了想，把白衣人往那边去了的消息用传音传给幽焾，才贼头贼脑地往山林摸去。

    “主人？”他低声叫道：“瓶子、瓶子？”

    山林寂静，魔兽都跑光了，只能听到树木倒下的声音。

    好在灵兽契约是以神魂为系，因此福宝能大概感应到柳清欢的位置，一路寻去，终于在一处隐秘的山洞中找到那坨绿茧。

    “主人？”福宝想靠近，绿色光丝立刻危险地胀缩了一下，他连忙退后，举着双手道：“瓶子你干嘛，认不出我了吗？”

    片刻后，绿色光丝收了回去，福宝连忙靠过去，就见柳清欢闭目躺在茧子里，身上的伤正在快速修复。

    “这怎么办啊，那边还打仗呢，主人你啥时候能恢复好啊？”福宝发愁道，转眼又兴奋地拍着大腿道：“主人，你杀了个魔神哈哈哈！”

    “上燡可能还没死。”茧中突然传出微弱的声音，柳清欢睁开了眼睛。

    “主人伱醒了！”福宝惊喜道。

    柳清欢微微点头，只觉丹田如刀割一般剧痛，神魂更是如被丢进了火炉，一波波袭来的灼烧感近乎将他淹没。

    但他不敢继续昏迷下去，外界危机重重，通天塔的计划才进行了一半，时间极为紧迫。

    缓了会儿，柳清欢才又有了点说话的力气：“我失去意识多久了，之前靠近我那人是谁？”

    福宝他们的脚步声，他闭眼都能听出来，因此强行也要从昏迷中挣扎着醒转过来，再看自己身在绿茧中，便知造化乾坤瓶又一次在关键时候自行出现护主了。

    福宝连忙将白衣人出现的事从头到尾详细叙述一遍，又道出自己的猜测：“那家伙鬼鬼祟祟的，肯定不是我们这边的人！我觉得他很可能是又一个魔神，来找主人前，我看到他朝通天塔那边去了！”

    柳清欢皱起眉，金不相天有魔神常年驻守是在意料之中，但没想到竟有两位，这却有点麻烦。

    可惜心中再担忧也无济于事，他现在动根手指都费劲，还是让身怀洪荒至宝的闻道，和大德高僧圆明去操心吧。

    “你别在这里守着了，我疗伤你也帮不上忙，反而有你在更容易暴露。”柳清欢吩咐道：“去盯着通天塔那边，战局若有变化，立刻来报。”

    “哦~！”福宝有点不情愿：“主人，那你的伤势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好？”

    “完全好暂时是不可能的。”柳清欢道：“不过有造化乾坤瓶在，恢复速度应该会快很多。”

    见福宝似乎放心了不少，他不由暗暗苦笑。

    实际上，肉身的伤倒不足为惧，法力也能快速回复过来，但他现在有九成能确定，那一阵阵来自神魂的强烈灼烧，恐怕是使用仙法移星换斗，让上燡的罚雷威力增强数倍后，天道对他强行引发天杀之机的惩罚。

    柳清欢目光幽沉：看来只有动用本源真髓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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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三十一章 真髓疗伤

柳清欢虽然躺在绿茧中无法动弹，心中却已思虑飞转，将种种利弊都想了一遍。

    如果凭着青木圣体超强的恢复能力，再辅以丹药，他的伤势也能痊愈，只是那至少也需要十天半个月。

    但是，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距离锁恨桥约定动手的时间已经没有几天了，如果他们这边无法吸引魔族大军赶往通天塔，那紫虚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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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三十二章 魔泉眼

    相比起寻常最多几十丈高的塔，通天塔要庞大得多，更像是一座竖直耸立的修仙城，宏伟磅礴，壮观而又充满震慑力。

    进入通天塔，赫然发现中间是一个巨大的空洞，站在最下面一层往上看，就如同站在一口深不见底的竖井底部，魔气缭绕，不见天日。

    一根数十丈粗的晶石柱矗立于井中央，晶莹剔透的柱体内黑水涌动，又通过架在空中的管道流向每层的深水池。

    若是平时，应该有不少魔族来池边取水，但现在塔外战火连天，塔内气氛也极为紧张，时不时有大队魔军朝塔门奔去。

    柳清欢隐匿了身形，站在环绕一圈的通道边缘仰望那根通天晶柱。

    跟灵修的灵泉之眼很相似，这是一口魔泉之眼，且水量如此大，品级应该很高。

    他顺着通道往上走，最下面几层多为商铺，只不过现在那些铺子都门窗紧闭，只有几家卖丹药补给的大店还开着。

    再上一层，光线变得更幽暗，唯有晶柱发出的微光照亮通道。

    柳清欢放在神识，这层留下的魔族更少，应该都在外面战场上。

    这层应该是魔族各自的洞府，还有炼丹室之类的洞室，个个门户紧闭。之后好几层都差不多情况，基本全空了，连走动的都没几个。

    一直上到二十几层，从窗口望出去，外面黑云滚滚，一群魔族正在围攻两只身形庞大的赤童血凋，突然遁光一闪，一个大乘人修从远处飞过，后面追着一个手持魂幡的魔祖。

    这一层已经很高，再往上，通道口第一次出现守卫，只是那两守卫不太负责，正趴在窗前，张望外面战局。

    “……又来了！”其中一个身材矮小些的幽梦魔用魔族语大呼小叫地道：“十恶森的魔兽是不是全跑出来了啊？都三天了，兽潮怎么还没到头！”

    “怕什么！”另一个身材高大、比较常见的蛮魔不以为然地道：“我们的大军也快赶到了，到时候几方夹击，很快就能将兽潮打散。”

    “你得到消息了？什么时候到？”幽梦魔急切问道。

    “大概还要一两天吧！”蛮魔道。

    隐身于一旁的柳清欢默算了下，两天后正好是锁恨桥约定动手的时间。就听那蛮魔粗鲁地吐了口唾沫，恨恨地继续道：

    “那些该死的人修竟敢潜进咱们金不相天，还跑来通天塔，这次定要叫他们有来无回，一个都跑不掉！”

    幽梦魔大点其头：“不错，那些人修太过可恶了，竟然把十恶森的魔兽都赶了出来！当时看到铺天盖地的兽潮差点没吓死！”

    说完，他又好奇道：“你知道来了多少大军吗，魔都那边出兵没？”

    “魔都不知道，不过我听到说，原本准备派往万丈深渊增援的那一批都往咱们这边这边来了。”

    蛮魔一副万事皆晓的模样，又数落道：“之前看把你吓得！几个人修而已，你就吓得想逃，软蛋！通天塔是不可能被攻破的！”

    幽梦魔尴尬地傻笑了几声：“我们幽梦魔天生就胆子小，不像你们蛮魔力气那么大，哈，哈哈！”

    “怕个屌！”蛮魔嘲笑道：“你都能抢到守门这等美差，上面肯定有关系，等你哪天被派出去跟人修对阵，再担心吧！”

    幽梦魔有些不爽了，反唇相讥道：“难道你就不怕？那些人修可不简单，没看到连那个道魔都来了吗，上燡神尊跟他交手后就被雷噼了，到现在还没找到踪影呢！”

    蛮魔斜着一对三角眼道：“我怕个屁！道魔来不来关我屁事，反正又不用我去跟他打，上面自然会派新的神尊来对付他！”

    他伸手指着窗外，大咧咧地道：“要我说，上面也不知怎么想的，这么几个人修而已，我们通天塔就能解决了，值当一下子派那么多大军来吗！”

    “不还有兽潮要解决吗？”幽梦魔也往外看：“虽然人修现在看着不多，但人修向来诡计多端，谁知道后面还有没有躲着没出来的，多派些人来，才能把他们一网打尽！”

    蛮魔不以为然地撇撇嘴：“可能吧……”

    柳清欢站在旁边又听了会儿，见两个魔族守卫没再说什么有用的信息，便继续朝上层走去。

    如同一道不存在的幻影，他在通天塔内各处走动，探入各个洞府，旁听他们之间的谈话，甚至跟在一个魔祖身后，看他给一群高阶魔族发布命令。

    只是即将接近通天塔顶层时，守卫变得更加森严，这倒不足为惧，但通往上层的门变成了传送法阵，就有点麻烦了。

    柳清欢思忖了片刻，转身离开。

    只要他走进传送法阵，就算不现身，法阵无端启动也会立刻暴露他的行踪，不值得。

    柳清欢又回到通天塔底层，站在黑水翻涌的水池旁边，摸着下巴打量那根十分粗大的晶柱。

    与其说魔兽潮是受他驱赶而攻打通天塔，不如说各自利益所需，因而暂时合作而已。

    通天塔内有能让魔族修为提升的极品魔眼之泉，是整个金不相天都知道的，魔兽自然也不例外。

    而现在，他找到了能让兽潮更加疯狂的法子，那就是……

    柳清欢回头看了一眼，通天塔这一层为了方便魔族进出方便，开了很多门洞，

    他摸了摸衣袖，在角落现出身形。

    不远处魔族来来往往，每一个都显得很匆忙，有些还头破血流满身是伤，是被抬回来的，一时也没人注意角落里多了一个人。

    “喂，那谁，过来帮忙抬下！”身后有魔族用魔族语大声喊道。

    柳清欢听而不闻，褪下腕间的定海珠。

    “喂！叫你呢！等等，你是……你想干什么！”

    二十颗定海珠飞旋到空中，每一颗已变得硕大无比，朝着晶柱砸去！

    与此同时，五色毫芒大发！

    在众多魔族的惊叫大喊声中，只听“砰”的一声巨响，整个通天塔仿佛都剧烈摇晃了下。

    “卡察！卡察！”晶柱传来碎裂的声响，n被定海珠砸中的地方破开一个大洞，魔气浓郁的黑水喷涌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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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三十三章 道魔！

    晶柱被定海珠砸出一个大洞，黑水喷射而出，附近正好有几个魔族，瞬间就被卷入水流中，转眼间不见踪影。

    周围惊叫声大作，二十颗定海珠就像二十颗炽热的小太阳，散发的五色光芒强烈又让人目眩，原本昏暗的通天塔内部被照得一片光明。

    无法视物的魔族们惊惶大喊，但水声轰隆如雷响，他们的声音就连近旁的人都听不清。

    更有不少魔族下意识就立刻想要找地方躲藏，却和旁人撞到一起，总有那么几个脾气差的，不分青红皂白就先打过去，很快就拳头和各种光芒齐飞，怒吼和尖叫声响成一片。

    数道魔光朝柳清欢所站的角落飞来，一黑一白两道气状圆环突然浮现而出，将所有流失挡住。

    柳清欢打了个响指，二十颗定海珠就像听到了命令，一颗接着一颗朝晶柱砸去！

    “砰！砰！砰……”

    宛如流星坠落，一颗颗落下，晶柱被砸得剧烈摇晃，连接着晶柱的通道纷纷断裂。

    黑水喷涌，那些魔族不是被冲走，就是被从上方落下的土石砸中，场面更加混乱。

    通天塔顶部，一道身影骤然出现，其身材魁梧，但从那扭曲粗长却布满一圈圈年轮的魔角来看，对方的年岁应该不小。

    只见他伸出右手，五根粗粝的手指隔空朝晶柱张开，原本已摇摇欲坠的晶柱顿时不再左右摇晃。

    扶稳晶柱，他终于有暇低头看去，通天塔最下面数层都被一团炽目的五色光晕笼罩，但老者一对死寂般灰白色的眼珠却像是完全不受影响，精准地落在柳清欢身上。

    柳清欢似有所觉，抬起头，隔着整个通天塔与对方遥遥对视。

    忽地，柳清欢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一掐诀，环绕于身周的阴阳环瞬间凝实，合为一体飞舞到空中，二十颗定海珠也重新于空中汇聚。

    “尔敢！”一个老迈的阴冷而又低沉的声音径自传入耳中，浓烈的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然而柳清欢面色未有半点改变，只轻吒了声“去”，太极两仪阴阳环和定海珠就同时再次朝晶柱砸去！

    “砰！砰！”

    巨大的响声在通天塔内部响起，又因为通天塔的特殊构造，声音在塔内来回回荡，反而有了越来越大的趋势。

    塔外，战势激烈，沸腾的鲜血洒向大地，廉价的生死在山野间交替。

    魔兽冲锋在最前方，金甲士所剩无几，人修从侧面如剑般来回穿插，而魔军已经被逼回到通天塔外面的平原上。

    不过，北方烟尘翻腾，仿佛滚滚黑云涌动而来，显然有一支魔军的支援即将赶到。

    正苦苦支撑的众魔族顿时精神大振，嘶吼着准备发动反攻——

    突然，一声震天的巨响从身后传来！

    很多魔族都没反应过来，直到发现对手都一脸惊讶地看向他们身后，才后知后觉地回头看去。

    只见雄伟得仿佛永远不会倒塌的通天塔塔身此刻竟在微微震颤，从塔内传出轰隆响声，大股大股的黑水从各个门洞汹涌而出。

    “哪里来的水？”

    “不好，这好像是从泉井里流出来的！”

    不少高阶魔族都变了脸色，就发现对面正交手的魔兽突然变得兴奋无比，耸动着鼻翼用力嗅闻。

    黑水蕴含着远超过寻常的极为浓郁而又精纯的魔气，魔族无论是饮用还是用来沐浴，都对实力提升大有好处。这么多魔兽拼命攻击通天塔，不就为此而来吗！

    一时间，兴奋的咆孝声传遍整个战场，战势变得越发激烈，让想要回去查看通天塔内发生了什么事的魔军只能忍着焦躁继续作战。

    只有几个高阶魔族脱了身，朝通天塔飞去，迎面却遇到许多被水冲出来的同族。

    “怎么回事，塔内发生了什么变故？”

    被从水里提熘起来的魔族一脸迷惑：“我不知道…突然有好强的光，我以为我眼睛都瞎了…然后有人打了我一拳，我就打了回…对！那个打我的家伙呢，滚出来！”

    这人可能脑子不太好，转头看到旁边一个刚好从水里爬出来的魔族，大吼着就扑了过去。

    问话的高阶魔族黑了脸，恨不得一巴掌拍死两人，好在忍住了，毕竟被水冲出来的人多得很，犯不着在这两个分不清轻重的家伙身上浪费时间。

    结果一连问了好几个，都只知道反复说看到让人头晕目眩的强光，又听到很大的破碎声，至于发生了什么事，那是一问三不知。

    好不容易有知道点情况的，对方却浑身颤抖，满脸惊恐，说话都不利索了：

    “神泉、神泉被毁了！”

    高阶魔族一把揪住对方衣领，厉声道：“神泉怎么会被毁，被谁毁的？”

    那人浑身一抖，嘶声大喊：“道魔！那个人是道魔！”

    ……

    时间回到数息前，太极两仪阴阳环和定海珠同时飞出，本就破了好几个洞的晶柱终于支撑不住，即使有魔族老者扶住上端，它却从底部开始倾斜……

    “卡察！”

    足有数丈粗的晶柱彻底断裂，先是重重砸到上方某一层，直接断成了好几截，无可挽回地朝下方坠落！

    “哗～！”晶柱中的黑水倾泻而下，将无数魔族卷入其中。

    “啊啊啊神柱断了，快跑啊！”

    好不容易又能视物的魔族们一睁开眼，就看到分崩离析的晶柱倒下的一幕，霎时间震惊慌乱不已。

    大量土石落下，加上那些断裂的晶柱锋利得如同利剑，勐然刺向下方，竟瞬间扎穿了底层地面。

    “噗！”一股魔气喷射而出，随后就见地面以那处破口为中心开始迅速崩塌，而下方就是泉眼，更多黑水汹涌而出！

    没用多久，整个底层塔身就被水灌满，流向各处通道，从门洞冲向塔外。

    “是他！”突然，一声大叫将很多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我看见了，就是他毁了神泉柱！”

    众魔族看去，就见那人像是刚从下面飞上来，黑白双环在身周旋转，手上还拎着一串晶莹剔透的宝珠。

    有魔族认出了柳清欢，不由倒吸一口气：“道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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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三十四章 洪荒钟

    “道魔！”

    柳清欢侧头看去，就见一个阴刹魔又手指着他，但当一与他目光对视，对方就猛地一抖，满脸惊惧地直往后退。

    柳清欢拍了拍衣摆上的水，发现他的目光移到哪儿，哪里的魔族就立刻噤若寒蝉。

    拜上燡所赐，当年他广发通缉令，让柳清欢的真实样貌广为人知，而他出现在金不相天已不是秘密，更何况前面变身成真龙与魔神一战，让更多魔族清楚看到这位人间界的道魁到底有多强大。

    此时他们身处通天塔第十几层，不少魔族为免被水卷走，都逃到了这一层。

    突然之间，原本充满了吵闹咒骂叫嚷的通道变得落针可闻，没有预料中正邪不两立、仇敌相见分外眼红之类的情形出现，众魔族反倒吓得瑟瑟发抖，一个个跟斑鸠一样缩成一团。

    时间仿佛静止，柳清欢意外地挑了挑眉，手无意动了动，缠绕在手指间的定海珠链也随之晃动——

    “快跑啊！道魔要杀人啦！”

    顿时间，一群魔族跟见了鬼一样，哭爹喊娘、连滚带爬地逃窜，有的好不容易才从下面爬上来，转身又跳了下去。

    对于这些低阶魔族，柳清欢也懒得理会，让他更奇怪的是，这么半天了，那个魔族大乘老者竟然没找来？

    他抬头望向通天塔顶部，那里已经没有人了。

    莫不是也怕了？

    什么时候起，他在金不相天的震慑力竟然这么强了？

    柳清欢正思忖着要不要去顶层看一眼，心中忽地涌起强烈的危机感！

    他身形一闪，转瞬间便遁到了塔外，朝西方看去！

    进塔前，闻道、圆明正与那个神秘的白衣人在那边大战，而如今，那方天际紫华飞舞，时空荡漾，一个比周围山峰还要高的庞大钟影浮现在天地间。

    ‘闻道启动了洪荒钟！’

    柳清欢脸色骤然大变，一边朝人修聚集的方向飞去，一边大喊道：“躲避！卧倒！”

    然而，属于洪荒之宝的恐怖气息已然席卷而来，地面上无论是人还是兽，大都被这股气息所慑，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柳清欢也顾不得其他，身上绽放出灿然青光，疾速朝四周漫延！

    这次来的人修都是精挑细选，修为都不低，又多结成战阵攻守进退，所以主要聚集在一片区域，很快大多数人都笼罩在了青光之下。

    紧接着，就见那巨大的钟影轻轻摇晃了一下——

    “当～～～”

    钟声响起，恢宏盛大，威严恐怖！

    就见天与地为之猛烈一颤，世间万物在这一刻都变得如纸上剪影，虚幻而又脆弱，神魂在微缈烛火的摇曳中被拉扯、被蹂躏，目之所见皆为鬼魅，惊雷贯耳，恍恍惚惚不知身在何处。

    前一刻还激烈胶着的战场，在这一刻突然陷入死寂，地上皆是瘫软的人或者兽，轻者口吐呓语状若失魂，重者面色发绀已是气绝。

    只有几个地方亮着微弱的光芒，最明显的就是右翼那一大片青光。

    神魂无时无刻不在的灼烧感，让柳清欢比所有人都要清醒，他松了口气的同时，不免又感到震惊无比。

    松口气是因为闻道显然已经极力控制，不然以洪荒钟那等洪荒之宝的威力，在如此近的距离下，在场没有人能够活下来；

    而震惊的是，只是洪荒钟泄露出的一丝气息，威力就已经如此骇人！

    钟声余韵不绝，大地剧震，短短时间内就如同沉陆般深深下陷，只看到紫黑色光华更盛，其中景象却无人能看清。

    在柳清欢的庇护下，大多数人修都只是精神恍惚，没有一个被震散魂魄，得以幸存。

    损失最惨重的应该要数那支刚刚赶到的魔军，他们过来的方向正好要经过那方战场，闻道大概也打着顺手的主意，因此整支魔军近乎全军覆没。

    柳清欢乍了乍舌，要说还得是闻道心黑手辣，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收割大把性命。

    洪荒钟扣在大地上，庞大的钟体宛如一座大山，似乎短时间内不会再打开。柳清欢想了想，又扫视一遍战场，对两个飞过来的大乘修士道：“收整队形，撤回浮图塔。”

    “是！”

    随着人修鸣金收兵，尚存的魔族也缓缓后退回通天塔，只有清醒过来的魔兽贪婪神魔井流出的泉水不肯走，被九阶魔兽吼了几声，才依依不舍地往后退。

    浮图塔外面看着不高，内部空间却极大，柳清欢只在第一层看了看，便对身边的大乘修士道：“辛苦了，你们也抓紧时间疗伤休整吧，后面还有苦战，还得靠你们。”

    又拿出几个瓷瓶：“这里面有些丹药，虽然品阶不太高，但胜在量多，拿去给战士们分了吧。”

    修仙界无人不知道魁精通炼丹术，但很少有人能求到他的丹药，因此闻言个个喜出望外。

    “多谢太微道尊！”

    “多谢太微道尊！”

    柳清欢点了点头，挥手叫他们自去忙，这才看向眼巴巴跟在身后的三只灵兽。

    月謽上前关切地问道：“主人，你的伤完全恢复了？”

    之前与上燡一战，所有人都看到柳清欢身受重伤，结果没两天就见他完好无损地再次出现，想必很多人心中都很是疑惑，只是不敢问。

    柳清欢不欲多说，只道：“差不多恢复了，你们几个受伤没？”

    “我一直在后面，所以没怎么受伤，不过幽焾……”

    月謽看向幽焾，小姑娘撇撇嘴，转过身掀起披风露出背。

    只见她后背上好几道爪伤，每一道都皮肉翻卷深可见骨，虽然已经简单处理过，但在小姑娘的背上依然触目惊心。

    “小伤而已。”幽焾满不在乎地道，有些嫌弃地扯了扯碍事的披风。

    柳清欢无奈，又拿出一支丹瓶：“能好就尽快好，之后也不要冲得那么前了，不管什么时候都要先保存己身。”

    幽焾哼哼一声算作回答，拿了丹瓶就往角落走，福宝连忙跟过去帮忙。

    月謽走近几步：“主人，接下来咱们要如何行事？”

    柳清欢望向远处，洪荒钟屹立在大地上极其抢眼：“那就要看闻道兄和圆明大师那边的结果了，如果他俩败了，让那位魔神出来，我们就赶紧收拾东西准备逃命吧……毕竟以我现在的情况，对付不了第二个魔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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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三十五章 酆劒

    到了柳清欢和闻道的修为境界，每次战斗俱大开大阖，道法、法宝都威力巨大，如果贸然靠近，或妄图在中途插入战局，不仅极为危险，还极不明智。

    因此柳清欢也只能等，即使心中担忧，也只能远远看着。

    不过那边的战斗结束得比预料的快，约摸半个时辰后，就见那庞大的钟影闪烁了几下，突然破散，一道黑色剑光疾飞冲天！

    发现异相、正往那边赶的柳清欢脚步勐地一顿，眯着眼凝望那转瞬便已远去即将消失的剑光，感受着那有些熟悉的凌冽如渊的幽冥剑意。

    “竟然是他！”

    酆劒，其真身为一把鬼剑，一直被封印在仙界凌云天阙中，后封印松动，逃到了真魔界。

    当年在冥神鬼黎的海底仙府内，柳清欢遇到过对方的一具分身，至今那具分身的神魂和其本体剑还封印在他的纳戒里。

    所以当时这人在他昏迷时走过来弯下腰，莫非是想取他手上的纳戒？

    不对，那把分身剑封印得很牢实，不会泄露出气息，对方多半还是想看他腰间的冥神印。

    心念电转中，柳清欢继续朝那边奔去，洪荒钟影已完全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勐然爆发的金色佛光，伴随着宏大的梵音吟唱，一朵数层楼高的莲花显出形状。

    佛光太强烈，让人看不清里面是什么情况，柳清欢只能高喊道：“闻道兄！圆明大师！”

    “这里！”圆明的声音传来，佛莲的花瓣缓缓绽开。

    “太微道友，你身上可有丹药？闻道道友情况不太好！”

    柳清欢飞落到莲心台上，就见闻道闭目而坐，脸上、手上还残留着细密蛇鳞的印子，身上还有好几处可怖的剑伤。而圆明盘膝在他身后，双手释放出佛力，压制着他周身不断攀升的鬼气。

    柳清欢心中一沉，连忙赶过去，正想查看闻道的情况，就见闻道睁开眼道：“我没有大碍，只是被剑气入体，需要一段时间慢慢化解。”

    柳清欢收回手：“酆劒真身乃玄冥鬼剑，其玄冥剑气恐怕不容易化解，你确定不用帮忙？”

    “不用！”闻道拒绝道，不肯露出半点虚弱。

    见柳清欢神色凝重，他又解释道：“对方虽然战力恐怖，但受天道约束，加上我有洪荒钟护体，又有大师从旁帮手，他想杀我是不可能的，只是受了点伤而已，养养就好了。”

    柳清欢看了下圆明：佛家杀伐手段一般都很收敛，但防御之法却极强，想必圆明便是如此。

    而闻道的目光略带探究地在柳清欢身上扫过，没有开口问他的重伤如何这么快恢复，而是十分冷静地道：“你们两个现在往锁恨桥赶，应该还来得及。”

    “什么？”圆明很惊讶：“现在赶去锁恨桥？”

    “对！”闻道态度坚决地点头。

    “那这边怎么办？”柳清欢问道。

    他抹了把脸，有些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

    “这边有我守着就行了，只需再多撑一两天，锁恨桥那边一发动，那些正往这边赶的魔军必然会立刻掉头。因此通天塔这边不会再有什么大事，你俩留下反而是浪费，还不如去帮锁恨桥。”

    “如果他们不掉头呢？”圆明怀疑道：“这个很难说准啊，毕竟通天塔距离锁恨桥太远，我等尚且要用一两天才能赶到，魔族大军行进更慢，如果他们觉得反正赶不上，索性继续往这边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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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更好了！”闻道笑道：“这边多牵制些魔军，锁恨桥也能轻松些。至于我们，反正就这点人，到时候往浮图塔里一钻，我再把塔一收一走了之，让他们大队魔军扑个空去！”

    又对圆明道：“大师，借用一下你的浮图塔，等回去再还给你。”

    “没问题！”圆明连忙道：“可是…”他看向柳清欢。

    柳清欢沉吟片刻，点头道：“那就这么办吧！我和大师这就起身前往锁恨桥，不过你有伤在身，若再有魔神赶到，你别硬上，保存己身为重！”

    “放心吧！”闻道说道：“我猜金不相天就只有上燡是常驻，那个酆劒的魔神可能只是路过或者正好在通天塔附近，被我们赶上了而已。”

    ‘恐怕不是路过，还可能是听说我在此地，专门找过来的……’

    柳清欢一言难尽，只感叹这些魔神一个个也太记仇了！

    他站起身，肃然道：“既然决定了，那我和大师就得尽快动身，免得赶不上锁恨桥动手的时机。”

    圆明将一枚玉简递给闻道，郑重道：“这是浮图塔的操纵之法，闻道道友，通天塔这边就交给你了！”

    三人又快速商量了几句，柳清欢和圆明就打算动身了，毕竟时间的确很紧迫。

    金不相天作为第一魔界，疆域之广堪比好几个大界之和，这也是到处他们选择通天塔的原因，它与锁恨桥几乎处在金不相天东西两端。

    他和圆明没有一道走，两个人在一起目标太大，还是分开更隐蔽些。

    让福宝他们暂时回到灵兽袋，柳清欢脚下荡开波纹，一步跨出，人已在千里之外。

    缩地成寸，山海皆坦途。风卷残霞，日月行如梭。

    离开通天塔不过半天路程，柳清欢就碰到了魔族大军，只见广阔的大地上烟尘滚滚，黑潮涌动，浩浩荡荡一眼望不到尽头。

    魔军中，一个无聊到自斟自饮的魔祖忽有所感，骤然抬起头，却只看到厚厚的乌黑云层覆盖着整个天空，连狂风都吹不散。而那一丝异常的波动已经感觉不到，仿佛刚刚只是他的错觉一般。

    “谁啊如此无礼，路过也不打声招呼！”魔祖不满道，手中的鞭子再次挥舞而出：“跑快点，是不是没吃饭！速度这么慢，什么时候才能到通天塔！”

    ……

    柳清欢没有停下脚步，只在飞过后给闻道发了道传讯符。

    紧赶慢赶，一天半后，眼见锁恨桥已在望，就见远处的天空突然破开一条大缝，泻出的七彩云霞化作一只擎天大手，朝锁恨桥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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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三十六章 仙魔

    七彩云霞化作擎天大手，每一根手指都粗如一条山脉，朝下方的锁恨桥落下！

    说时迟那时快，从锁恨桥桥头堡射出一道乌光，飞向天空的同时越变越大，化成一只和那擎天大手差不多大的乌黑巨掌，迎面拍去！

    “啪！”

    一石激起千层浪，磅礴的力量犹如惊涛骇浪朝四方飞泻，天空仿佛被分成两半，上半部分彩云飞舞，下半部分魔气翻涌。

    高天上，一道身影出现在裂缝前，只见他青衣白冠，祥云护体，面无表情地低头望了一眼，随后挥了挥手——

    漫天的彩色云霞顿时风起云涌，重新外一处汇聚，凝成一把七彩神剑！

    “颛羲！”

    一声大喊，空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其全身魔气浓郁，面目不清，只一双灰白的眼睛露在外面。

    就听他厉声道：“颛羲，我劝你想清楚后再出手，毕竟你这一出手，很可能就是第七次仙魔大战的开端！”

    七彩神剑悬于空中，仙人——颛羲冷冷道：

    “第七次仙魔大战不是早就已经开始了吗，从你们入侵凡界那一天起！我仙界隐忍至今，就是不想轻启战端，然而这些年你们魔界不知收敛，不断挑衅，还多次派出化身下界。我今日来就是来告诉你们——”

    颛羲伸出手，七彩神剑飞到他手中，一股骇人的气息席卷天地：

    “要战，那便战，如尔等所愿！”

    话落，他的身形眨眼间消失不见，只看到一束光，又疾又快地从天穹笔直落下！

    下方魔神双目童孔勐地一缩，慌忙也祭出一把剑，一边还大吼道：

    “熯垩滚出来！你要是敢跑，放我一个人对付不周战篁榜排名前三的颛羲，我死也要拉你垫背！”

    “你打不过就打不过，废话怎么那么多！”

    一个全身锁链缠绕仿佛被捆缚起来的身影出现在他不远处，只听哗哗作响，两根隐隐闪烁绿光的锁链飞舞而出。

    然而他虽然挡住了那道仿佛骤然出现的光，却只听疾如骤雨般金铁相击的锵锵声，一道道剑光勐烈爆发！

    即使还离得颇远，柳清欢依然感到心有余季：仙界终于舍得了一回，两位魔神如此如临大敌，那位颛羲仙君的战力似乎在上仙中都算极为强横的。

    不过那位魔神也不可小觑，此时天空中都是他的锁链呼啸而过，划过的轨迹就像空间被腐蚀了一样，变得坑坑洼洼，冒出一股股浓稠的绿烟。

    突然，颛羲裹着青光出现在前方，剑疾如风，每一剑落下，必然能斩断一截锁链。

    没多久，魔神熯垩身上缠绕的铁链明显短了两圈，整张脸黑如锅底。

    “蚀天铁？原来也不过如此！”仙君颛羲讥讽道。

    “颛羲，你不要太过分！”

    熯垩气急败坏地怒吼，蚀天铁在仙魔二界都极为稀珍，只在北仙冥海无波山有少量出产，号称无物不蚀，奈何颛羲的剑也不是凡物，不仅没被污蚀，还三两下就将蚀天铁链削去了好几尺。

    只听颛羲冷笑两声：“这就过分了？那你要是知道，仙界大军已经开到你真魔界忘愁河畔，你是不是要吓死？”

    “什么！”熯垩大惊：“你们来真的？！”

    对此，显然颛羲懒得回答，手中的剑爆发出极其夺目的光芒，朝对方攻去！

    ‘仙界竟然要开启仙魔大战了！’

    柳清欢也是震惊无比，这么多年来，仙界一直没什么动静，就好像看不到人间界的天地大劫和魔族入侵一样，很少出手帮忙。

    却没想到仙界竟然在酝酿着攻打真魔界，难怪他们这次肯出手帮忙，应该也是顺道而已。

    柳清欢眯着眼望向天空，如果说之前那三人的出手只是互相试探，那么现在，他们才算是真正的动手。

    空间勐烈地震荡，无形的波纹让天空仿佛变成了海洋，大地起伏颠簸如舟船。

    不对！颛羲斩出的每一剑，威力似乎越来越重了，没有受到任何约束？

    要知道，上界仙魔到下界，是有极强极为严格的天道压制的，不然个个仙魔到下界打架，下界焉能存留。

    因此当初上燡才会将他带到了另一个空间中，就是想避开天道的监视，结果却反被他抢夺先机，利用仙法“移星换斗”，让对方挨了重重一道天罚，到最后也没能施展出真正的杀招。

    不过柳清欢确信一点：上燡绝不可能被一道雷噼死，真那样，他做梦都能笑醒了。

    自欺欺人的想法柳清欢从来不屑，不过他猜测上燡应该也遭到了重创，不然后来不会再没出现过。

    而他们下次见面，很可能就将是最终的不死不休的结局！

    晃了下神，柳清欢注意力很快又回到那方的战局上。

    心中疑惑更甚，那三位仙魔的交手似乎真的没有收到限制，双方的动作越来越大，外泄的力量从天空漫延到大地，大片大片的山脉轰隆崩塌，锁恨桥前广阔的平原也被撕裂成一块块，就连桥头堡的防御法阵光罩也在疯狂摇晃。

    至于驻扎在此地的魔军，一开始还能看到有不少在奔逃乱窜，这会儿反倒看不到了，想来要么是躲了起来，要么就是已遭了池鱼之殃。

    再这样下去，都不用他们动手，锁恨桥就能被毁了吧？

    不过很显然那两位魔神也意识到了这点，已经开始把那位仙君往高处的虚空外引。

    柳清欢没再往前飞，转头四顾，寻找紫虚他们的踪影。

    突然，一声巨响从锁恨桥那头传来：“轰！”

    强光勐烈爆开，撕开虚无缥缈的黑暗，天摇地晃中，撑过了仙魔余威的锁恨桥，此时桥身却开始坍塌……

    整个锁恨桥，就是一座横跨在虚空中的空间通道，这头有个桥堡，桥身延伸的另一头却是混沌一片，只听到声音，却什么都看不到。

    “太微道友！”

    柳清欢转头看去，原来是长出了一头秀发的圆明赶到了，只见他目视前方，一张小脸上神色十分严肃。

    “太微道友，你几时到的，那边发生了什么，紫虚道友他们已经开始进攻了？”

    “不是……”柳清欢斟酌了下，用最简明的话阐述了现状：“有人从锁恨桥另一头摧毁了空间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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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三十七章 乱战

    「有人从锁恨桥另一头摧毁了空间通道！」柳清欢道，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仙界准备发动仙魔战争了！」

    「仙魔战争？」圆明大惊。

    柳清欢点头，神色间若有所思：「那位仙君刚才提到，仙界大军已经开往了真魔界，很显然是早有计划。」

    乍然听到如此重大的消息，圆明很是愣了愣，但那边上仙和魔神的大战越来越激烈，天地都快要被那三人掀翻，又由不得他不信。

    「上界大战的话，咱们下界也会受到影响吧！」

    「影响肯定是会有的。」柳清欢道：「最起码，那些魔神没余力再跑到下界来兴风作浪了，而没有魔神插手，对我们把魔族赶出人间界的计划也颇为有利。」

    圆明愕然地看向柳清欢：「这、这，倒也是……只是我担心，如果战火漫延到三界，恐会酝酿出一场浩劫！」

    「我们不是早已身处于劫中了吗？」柳清欢坦然道：「这个世界从未停息过，战乱和纷争是永恒的主题，真正的和平和宁静的时候极为稀少，因此才会弥足珍贵。」

    圆明默然，捻着佛珠目露悲悯，低声叹道：「众生皆苦。」

    「唯有自渡。」柳清欢接道：「所以上界的仙魔大战，就让那些上仙去操心吧，我等凡俗之辈先顾好眼前。」

    圆明颔首。

    两人说话间，来自锁恨桥那一头的爆鸣声已经停止，但空间的震荡却刚刚开始。

    桥头堡的防御法阵终究没顶住上仙魔神大打出手的余威，在「砰」的一声巨响后爆开，几座最高的塔楼轰然倒塌，主堡东侧也在一道从天而降的剑光中一分为二，西侧是大片校场和空地，在往后是横跨于虚空之上的桥身。

    从另一头传来的空间波动就像汹涌的激流，剧烈而又混乱，就见锁恨桥桥身大幅度摇晃翻卷，很快就一节接着一节崩断，坠入下方深不可测的黑暗。

    「看来真不用我们动手了……」柳清欢喃喃道，多少有点没有用武之地的怅然若失。

    而高天上，仙君颛羲和两位魔神的战斗也逐渐远离了金不相天，转移至浩瀚无垠的虚空，让逃过一劫的魔军几乎喜极而泣。

    过了一会儿，终于有魔族战战兢兢地从倒了半边的桥头堡里走出来，留给他们的却只有支离破碎的大地。

    从上仙颛羲出现到现在，其实连半个时辰都没有，然而此刻锁恨桥附近的山川和平原就像一位被反复蹂躏过的女支女，奄奄一息，面目全非。

    「紫虚道友和祀夜道友呢？」圆明终于想起有哪里不对，一边转头四顾，一边问道：「怎么不见他们？」

    「我从到这里后，就一直没找到人。」柳清欢道。

    「难道是计划有变？」圆明疑惑，话音刚落，就听到锁恨桥内传来数声巨响。

    「轰轰轰轰隆～！」….

    大量土石在爆炸声中飞溅而出，本就摇摇欲倾的锁恨桥主堡分崩离析，浓烈的烟雾直冲云霄，随后是沸腾而起的大火。

    圆明看得目瞪口呆，踮起脚眺望：「又发生了什么事，难道又来了个上仙？」

    「紫虚他们带的空间法宝是什么？」柳清欢突然问道。

    「嗯？」圆明想了想：「好像是个乾坤袋。」

    空间法宝种类繁多，像一般的小型储物袋，懂一些空间之术皮毛就能炼制，但储物袋、纳戒一类的空间法器都只能装死物。想要装活物，将不仅仅需要极为精通空间之术，还要涉猎很多其他领域，所以十分稀有。

    圆明的浮图塔就是一件大型空间法宝，其本体也很大，乃一整座佛塔。

    相比较而言，乾坤袋在空间法宝中则更为常见，从装几个人的到

    装几万人的皆有。

    且收纳方便，往袖子里一塞就能带走，用的时候拿出来展开，也不过一人多高，不像浮图塔每次打开都需要很大的空地。

    柳清欢眼睛一亮，打了个响指：「我知道紫虚他们在哪了！」

    圆明也反应过来，惊愕道：「不会吧？！紫虚的性格……也太冒险了！」

    「是不是，过去看一眼就知道了，走！」

    两人朝锁恨桥飞去，透过升腾的烟雾，就见主堡的西北侧冲出一队队全副甲胃的人修，宛如一根根利箭，直接插入魔军的老巢！

    「敌袭！敌袭！」有魔军声嘶力竭地高声示警，转眼就被一把长枪捅穿喉咙！

    慌乱的魔族们还没从上仙打上门的惊魂未定中醒过神，转眼就落入无数人修的包围中，到死都没明白怎么回事。

    爆炸声不断，火烟四起，混乱，杀戮，鲜血，惨嚎……

    柳清欢也不得不佩服紫虚和祀夜做下的如此大胆的决定，竟然直接将乾坤袋开在锁恨桥内。若是被围攻，是非常危险的，有可能全军覆没，但如果选对时机，却能造成意想不到的奇效。

    很显然，现在的时机就很对，另外，祀夜可能还做了不少其他事，至少柳清欢到现在还没看到一个魔祖现身。

    「你看到紫虚道友他们了吗？」圆明问道。

    柳清欢指了指西北侧的塔楼：「我们的人是从那里出来的，紫虚很可能在那边。」

    「好！」圆明朝那边飞去，却发现柳清欢没跟上：「太微道友？」

    柳清欢打了个手势：「我看着外面，以免出现什么意外。」

    「那你小心！」

    圆明走了，柳清欢则飞到了更高的地方，将整片地域都纳入眼底。

    此时的锁恨桥内乱如急火，西边的校场和军营是受到攻击最严重的地方，大量魔军聚集于此，但还未集结起来，就被杀到的大队人修打散，只能陷入各自为战。

    相比起连番受到惊吓的魔族，人修们养精蓄锐，正是战志最高涨饱满的时候，一打起来双方高下立见。好在魔族数量暂时占优，还不至于很快溃败。

    柳清欢的目光从校场、主堡移到虚空，没发现什么异常，正准备去和圆明几人会合，就发现几个高阶魔族鬼鬼祟祟往断崖下方摸去。

    柳清欢挑了挑眉，放出一缕神识，就听到其中一个魔族正说道：「……什么偷，咱们只是去把东西搬走，以免落入那些人修手里！」.

    飞翔的黎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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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三十八章 搬空

    “……咱们只是去把东西搬走，以免落入那些人修手里！”

    “不错！与其便宜了人修，不如便宜我们！喂，你跟癞头熋怎么商量的，不会被发现吧？”

    “放心吧，只要小心些，绝对不可能被发现！赶紧的别废话，上面快顶不住了，再晚点就没我们的份儿了！”

    ……

    柳清欢目光闪了闪，身形一隐，悄然跟了上去。

    那几个高阶魔族朝虚空下方飞去，一边飞，还一边检查崖壁，像是在找什么。

    下了足有一两百丈，忽听得“嘘”的一声短促的口哨，崖壁上的枝叶晃动，露出一个生满癞痢的脑袋：“这里！”

    几人连忙靠过去，就见那里山壁上有条不大的裂缝，被树根和枝叶掩盖着，不注意很难发现。

    几人钻进裂缝，发现里面是一条狭窄的通道。

    “从这儿进去，就能通到山腹里的库房？”

    “不然呢？”那癞头魔翻了个白眼，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压低声音快速说道：

    “本来是不通的，不过被我悄悄打通了。丑话说到前天，我私自放你们进库房，冒的是丢脑袋的风险，声音这次得的东西要二八分，我八，你们二！”

    “什么？不可能！你一个人拿那么多，我们几个才占两成，岂不白忙活一场，绝对不可能！”

    “没有我，你们两成都没有！更何况，八成也不是我一个人的，你们以为守库房的就我一个吗，懂了吗？要不是我们不方便动手，哪里轮得到你们！”

    几个高阶魔族互相对视一眼，不甘道：“恐怕你们不是不方便，而是不敢吧？哼，两成也太少了，至少也得四六分！”

    “三七，不能再多了……”

    “四六……”

    柳清欢不由好笑：东西都还没到手呢，几个魔族倒先因为分赃不均吵起来了。

    他身化虚无，跟在后面百无聊赖地往前飘，好在崎区的裂缝没多长就到了尽头，几人也勉强达成了协议。

    癞头魔凭借着守卫身份的优势，成功拿到七成利益，心满意足地停下脚步，道：

    “上面刚来了命令，各营马上都会来取物资，说是要准备反攻，所以你们动作快点，不该拿的东西千万别动，特别是东北角那几口箱子，别碰！”

    “知道了！”高阶魔族不耐烦地道，又忍不住好奇：“反攻？怎么反，人修都打进堡里了，那几位上尊到现在连个人影都没见着，不会又是要我们上去填命吧？”

    “谁知道呢，听说支援很快就会到了，只要再撑几个时辰就行，反正上面肯定不会让锁恨桥落入人修之手的。”

    癞头魔边说着，边鬼鬼祟祟地左右张望，拿出一块黑金色令牌，配合着法诀往石壁按去：“其他人都被我暂时调开了，你们只有半刻钟时间！”

    相比起凡人只能将大批量货物堆在仓库，修士因为有各种储物法宝，库房一般都不会太大，再多东西一个小袋子就能全部装下了，最多放一两件样品在外面作为标识或展示。

    因此，当墙上无声无息打开一个大洞，映入众人眼帘的是一个堆满架子、箱子的长条形屋子，各种颜色的防护罩光芒驱散了黑暗，让整个宝库显得更加神秘和辉煌。

    “哇～！”几个魔族发出赞叹声，正准备往里冲，突然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几人的表情顿时变得惊恐万分，而那位癞头魔站在门前面对着这边，第一个看到出现在众人身后的柳清欢，惊叫道：“道、道、道魔……”

    柳清欢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伸指朝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癞头魔立刻点头如捣蒜，一声不敢吭。

    “这么识时务，我倒不好杀你了……算了，还是杀了吧！”

    话音未落，数根原本隐于无形的神识丝骤然浮现而出，如同尖刺瞬间穿过几人的脑袋！

    凄厉的尖叫和怒骂声仿佛从水底传来，模模湖湖听不清，伴随着神魂被绞杀时的最后一缕叹息，几个魔族眼中的光迅速熄灭。

    柳清欢侧耳听了听，又打了一个响指，就听通道另一头的转角处传来“啊”的一声惊叫，偌大的山腹再次恢复死一般的寂静。

    柳清欢伸手一摄，犹双目爆瞪的癞头魔手中的令牌飞了过来。

    “主人！”

    福宝从灵兽袋里跳出来，屁颠颠地道：“这些小事怎么能让主人动手呢，我们来就行了嘛哈哈哈！幽焾，快吐口火，把这几具尸体烧了！”

    “滚！”灵兽袋里传来一声咒骂，幽焾不情不愿地钻出来，嫌弃道：“我的地狱烈焰不是用来烧尸体的，自己想办法处理！”

    福宝哇哇大叫：“你怎么这么小气，不就是一口火吗，能累死你还是咋地！”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吵也不分时候！”月謽无语道：“赶紧办正事要紧，主人，这个魔军的宝库……”

    “搬空！”柳清欢挥手道。

    “好的呢！”福宝立刻放弃和幽焾拌嘴，一把抢过柳清欢手上的令牌，就冲进了宝库。幽焾也不肯落后，紧跟而上。

    月謽无奈地摇了摇头，道：“那我去外围警戒吧，以防有魔族过来。”

    “嗯去吧。”柳清欢颔首，又头也不抬地道：“福宝，不许往自己兜里私藏东西！”

    “……嘁！又没什么好东西，知道啦！”

    柳清欢笑了笑，这才抬脚进了门，目光一扫，发现架子上的储物袋虽然不少，但的确只是一些寻常的魔族材料之类的东西。

    他随手拿起一只造型粗犷的绿石镯子，只见里面装满了魔晶，浓郁的魔气扑面而来。而旁边的一个黑色戒指里，则装的是一套套崭新的甲胃。

    “嗯，虽然用不上，但到时候也可以换灵石，或者卖给那些魔修。”

    而福宝、幽焾两个此时都快要乐疯了，因为空间法宝不能相互叠加的缘故，两人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个空箱子，把那些储物袋、石镯之类的东西全往里装。

    福宝一边装，一边还发出瘆人的大笑：“哈哈哈哈哈这些魔族原来这么富的啊，这次咱们赚翻了！”

    “呵呵，也还好吧？”幽焾故作不屑道：“那么大的战堡，库里没点东西像话吗？”

    “你说除了这一个，会不会还有其他宝库存在？”

    “应该有吧……”

    在两人的讨论声中，柳清欢走到了最里面的角落，来到几口足有一人多高的巨大箱子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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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三十九章 大收获

    柳清欢站在几口足有一人多高的巨大箱子旁，抬眼看去，只见箱子上贴着以真魔字为封的符箓，黑气萦绕，神秘非常。

    “哇！”福宝跑过来：“这一看就不简单啊，里面肯定有好东西！”

    “能有什么好东西？”幽焾一脸怀疑：“真正的好东西不应该都被那些魔祖随身带着吗，怎么可能放在库房里？”

    “一看你就是个野人！”福宝鄙夷道：“公是公私是私，大门派和大势力是绝对不会允许公家的东西放在一个人身上的！这是最大的忌讳，不然带东西的那个人死了或者跑了，物资不得全部丢失？”

    “哦……”幽焾摸了摸鼻子。

    “所以这几个箱子里一定有好东西！”福宝肯定道，就伸手想要去揭开上面的符箓。

    “不要碰！”柳清欢道：“这些符箓一揭就会发动，将箱里面的东西全部毁掉！”

    福宝连忙收回手：“那怎么办？”

    “很多大门派为了保护重要物资，都会用上自毁符，只能按照符箓封箱时的法力脉烙解除。而这些符用的真魔字，解除方法会更复杂些。”

    柳清欢仔细辨认符上鬼画符一样的纹路，一边道：“时间有限，你俩继续去收东西，等下我过来就直接收进洞天里。”

    福宝和幽焾齐声应了声“是”后走开，柳清欢将手放在符箓上，感受着上面复杂而又十分微弱的法力流动。少顷，他的手指开始微微移动，丝丝黑气从符上飘散而出。

    像这种自毁符，只要解错一步就会爆发，因此需要极为小心且精细的操作，即使是柳清欢，也花了小半刻钟才将第一个箱子上的封符揭下。

    他退后两步，手指微抬，就听“咔哒”一声轻响，箱盖缓缓打开——

    “让我来看！都是些什么好物！”福宝显然一直在关注这边，一下就飞窜过来，探头一望，疑惑地“咦”了声。

    只见箱子里码放着一根根或长或短的棍子，每一根都像水晶一样晶莹剔透，且已经雕刻好繁复密集的纹路，又有数块正六角的黑色石板，三尺见方，整整齐齐地摞在一起。

    “法阵？”

    “虚空法晶。”柳清欢道，随手拿起一根晶柱看了看，又扫了眼箱子里的东西，略微估算了下数量。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能用到如此高品质的虚空法晶，这里面应该是一整套建立大型星阵的材料。”

    “哇！”福宝双目大亮，虽然他不懂星阵要怎么建，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一座星阵的建立是极其极其昂贵的，不仅材料稀珍难寻，还需要耗费大量人力物力。

    传送阵——跨界传送阵——星门——星阵，一个比一个难，一个比一个昂贵。而大型星阵，一次可以跨星域传送大量兵力，那就更贵了！

    “发了发了，这下发了！”福宝兴奋得手舞足蹈，一把抱住跟过来的幽焾。

    “魔族不是打算再攻打我们吗，这些星阵材料肯定是为此而准备的，这下被我们全端了，嘎嘎嘎嘎！”

    幽焾把笑成鸭子叫的福宝扒下去，朝柳清欢竖起大拇指：“还得是你，柳老贼！”想了想又担心道：“你不会把这些东西交给那狗屁九天仙盟吧？”

    “说什么呢，主人怎么可能那么傻！”福宝大喊，却朝柳清欢使劲瞪眼睛。

    柳清欢笑了笑，右手掐诀轻轻一划，打开洞天入口：“这次任务仙盟没具体说给什么报酬，只说结束后再论功行赏，至于任务过程中得到的战利品，按照惯例自然都归个人所有。”

    福宝欢呼一声，眼珠子却转得飞快：“主人，前两天在通天塔，那塔里面肯定也有……”

    “那个就不说了。”柳清欢摆摆手道：“当时时间紧迫，不能耽搁。”

    福宝撇撇嘴，转身又兴高采烈地去搬箱子。

    别看箱子有一人多高，但其实也是一件空间法宝，如此才能装下一整套大型星阵的材料，所以并不重，轻轻一推就将其送进了小洞天。

    而下一瞬，洞天大青山山顶小院内，一个箱子突然出现在院子灵泉眼旁，把经过的初一吓了一跳。

    ……

    这边，福宝和幽焾去将其他东西也搬过来塞进洞天，柳清欢则开始解下一个箱子的封符。

    其实不解封符，将这些箱子直接塞进洞天也行，奈何他自己也好奇，想知道里面都装了什么东西。

    一共四个大箱，而有了一次经验，第二个箱子打开得更快，只是这次却让福宝有些失望。

    “怎么又是战甲啊！”他拎起最上面的一件：“啊好重！起码得有上千斤，防御力肯定很好，但有什么用，都是魔甲，我们又穿不了！”

    柳清欢细细打量了一番，道：“这是九星玄魔金打造的战甲，应该是专门给那些魔祖准备的。九星玄魔金与天星铁有些相似，都具有极高的辟法之力，法术打上去，威力能削减至少三成，所以这个战甲可不简单。”

    “那也没用啊！”福宝咕哝道：“咱们灵修穿上这个甲，跟套上一层束缚有什么两样……幽焾，你干什么？”

    幽焾快速将战甲往身上套：“傻子，这甲我能穿！”

    “对啊，你是幽冥凤凰！”福宝拍手道：“嗯……也不是个好东西！”

    作为一只后天变异的幽冥凤凰，幽焾既可以算作灵兽，也可以算作魔兽，能与黑暗邪恶共存，又不会受到光明正道排斥，其身份颇有些特殊。

    所以她能穿魔族的战甲，而原本看上去很大的九星玄魔金战甲，一到她身上就立刻自动缩小，很快就变得与她娇小的身材极为合适。

    “不错！”柳清欢满意道：“此等品阶的战甲随身形变化都是基本的特性，你化为凤凰原身，这甲应该也不用脱。”

    幽焾也很高兴，小姑娘都是爱美的，这黑金色的战甲华美精致，隐隐还有星点闪烁，且每一个要害部位都护得严严实实，既实用又好看。

    箱子里还有十几套一模一样的战甲，想来是九星玄魔金太过珍贵，魔族也只做出这么些。

    有了前两个箱子的大收获，主仆三人对剩下的两个越发期待。

    而当第三个箱子打开，就连柳清欢都感觉心跳猛跳了一下，旁边福宝已经忍不住哇哇大叫起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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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四十章 第四口箱子

    福宝被吓得哇哇大叫：“我草什么玩意儿！那些魔族是不是有病啊！”

    柳清欢上前一步，只见箱中只有一件物品，但那东西又高又粗，箱子内的空间堪比纳戒，却依然有点装不下对方。

    具体形容，那东西其实就是一根粗大肉柱，鲜红色的血肉完全裸露在外，无数条血管如同根须和触手一样缠绕在柱身上，顶端则长了一颗灰白色的圆形肉球，黑气环绕，阴邪无比。

    “它在动！”福宝咋咋呼呼地叫道：“这玩意儿是活的！”

    那些触须轻轻摆动，肉柱上的鲜红血肉则时不时抽搐一下，或许是福宝的大叫惊动了对方，那颗巨大圆形肉球颤了颤，从中间裂开一条缝——

    柳清欢神色一凛，“啪”的一下关上了箱子！

    “主人？”

    “这东西你们没见过？”柳清欢道：“那种能放出雷光的魔眼，是这东西的彷制品，威力远远赶不上这东西。”

    福宝和幽焾咋舌，纷纷离那口箱子远了些。

    柳清欢皱着眉道：“魔族连这种战争重器都拿出来了，可见所图甚大！”

    话音刚落，就听外面传来脚步声，月謽出现在库房门口：“有一队魔军过来了，已经被我解决掉，不过应该很快还会有其他魔军赶来，你们还要多久？”

    柳清欢扫视了一下库房：“都收得差不多了，福宝和幽焾也去外面守着，我这一会儿就好。”

    三只灵兽应令而去，即使魔族派了一整支魔军，在狭窄的地下通道里，三个九阶灵兽也足够抵挡很长一段时间。

    屋子里只剩下柳清欢一个人，他看向最后一口箱子，这口箱子明显要比其他箱子小上一圈。

    目前为止，已经打开的三个箱子里装的分别是大型星阵、九星玄魔金战甲、魔眼战塔，都是魔族为下次大战准备的重要物资，这最后一个恐怕也不外如是。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第四个箱子的符箓比前面三个都不同，其上的法力脉络走向更加复杂而又隐密，上面甚至还有三层神魂封印。

    所谓神魂封印，就跟一件法宝上神魂烙印一样，只有留下烙印的人才能使用或者打开那件东西，只不过一般的法宝上只能存在一道烙印，而这箱子上却有三道。

    很显然，这个箱子必须三个人一起才能打开。

    在打下烙印的那个人死亡之前，神魂封印一般是很难解除的。但有一种非常粗暴的办法，那就是当神魂力量至少比对方强大到两倍以上，就可以强行抹除对方的烙印。

    而柳清欢就是个神魂力量极其强大的人，远超过同阶的修士，曾经还干出过在与人交手时、直接将对手的法宝抹除烙印后据为己有的事。

    阳神虚火涌出，萦绕在柳清欢身周，只是远本应该辉煌澄澈的金火与往常不太一样，火焰边缘像是烧焦了一般，不断泛起焦烟。

    无时无刻的灼烧感从未减弱，不过柳清欢现在没时间去想天罚之事，他眼帘微垂，细细感受箱子上的三道神魂封印。

    其中两道要弱一些，很可能是魔祖留下的，没费什么力气就被他强行抹除，而第三道却有点麻烦，力量强大到已然具显，就如箱盖被砍了一刀，留下了一条扭曲的幽绿伤痕。

    柳清欢怀疑这道封印很可能来自于一位魔神，不然不会强大到如此地步，他只是刚刚探出一丝神识，就感觉有股阴狠浓烈的恶念蜂拥而出，朝他眉心勐地窜来！

    柳清欢目光一厉，无数翠绿竹枝突然在他身前凭空浮现，交错重叠在一起，快速形成屏障挡住那股恶念。

    与此同时，天罚鞭瞬间出现在他手中，金色的鞭尾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宛如雷电蜿蜒，威凛赫赫。

    “啪！”那股恶念应声而溃，同时响起的还有一声仿佛隔了千重山传来的模湖惨叫。

    柳清欢一愣，朝身后看了一眼，没发现什么异常。只是当他的目光再次落到面前那个木箱上时，却见那道幽绿印痕就像干涸的水迹，正在飞速消退。

    “什么情况？”

    他伸出手试探，发觉那封印的确正在无声而又剧烈地崩溃，一缕缕魔气四溢而出，很快便消散不见。

    柳清欢挑起眉头，隐隐有了猜测。

    这个箱子存放在锁恨桥库房，其上的神魂封印很可能就是那两位被上仙颛羲引走的魔神之一留下的，而今封印自行崩解，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

    那位魔神，刚刚已死在上仙颛羲的剑下！

    这倒好了，免去柳清欢好大力气，他刚还在烦恼要如何才能解除魔神的封印，毕竟对方的神魂力量比他强大，除非不管箱中之物会不会自毁强行破坏，不然以他目前的修为根本解不开。

    柳清欢眉心舒展开，嘴角也浮起一抹笑意：“啧！上仙诛杀魔神的场面必然十分精彩，却无缘亲眼见证，可惜……”

    抬手轻轻一拂，所有封印都已解除的箱盖缓缓打开来——

    柳清欢面露诧异，无语地看着箱中之物。

    只见偌大的箱子内，装满了寒气逼人的冰块，只有中间有个小小的凹槽，一支小小的丹瓶被冰雪封在其中。

    “如果不是仙丹，都对不起这么大的阵仗！”柳清欢自语道，确定没有其他机窍，才伸出手将那支丹瓶拿起。

    瓶中自然不可能是魔族不能用的仙丹，但奇怪的是，竟然也不是魔丹，至少柳清欢没在那颗冰褐色仿佛泥丸的丹药上感觉到任何魔气，只有澹澹的幽幽的寒意缓缓散开。

    以柳清欢的丹道造诣，一时间也无法分辨出手中的丹药是哪一种，只能确认一点：“这枚丹的炼制时间恐怕十分久远，以至药力都已经散失了不少。”

    丹药的存放时间也是有极限的，虽然偶尔也有修士狗屎运大发，在一些秘境或遗迹中找到上古时期的丹药，但那是极少数极少数的情况，大多丹药存放得再好，过个几百上千年也会开始药力散失，到最后变成一颗废丹。

    不过……

    柳清欢仔细打量手中的丹药，目光灼灼：魔族如此郑重其事地，将这颗丹药与大型星阵和魔眼战塔摆在一起，那么，其必然不可能是枚废丹，肯定有大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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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四十一章 分歧

    柳清欢浸淫丹道多年，自有一手检验丹药的方法，只见他思索片刻，指尖微微用力，就听清脆的“卡察”一声，丹药最外面那层泥丸般作为保护的蜡封裂开一条小缝。

    璀璨的蓝色光芒乍然绽开，伴随着凛冽的冰寒之气，柳清欢的手指瞬间覆盖上一层冰晶。

    “好强的药力！”他不惊反喜，右手早已准备好的法诀当即落下，一道道青光化作烟霞薄雾，很快就又在丹药表面结成一层密封的硬壳。

    柳清欢目露满意之色：这枚丹绝对不一般，只不过现在时机不合适，却没功夫慢慢细究。

    将丹药放进丹瓶重新封好，又慎重地收进随身纳戒，转过身，福宝和幽焾之前已把库房内其他东西都归拢到了一起，大大小小足有好几十个箱子。

    这一次的确收获颇丰，虽然其中大都是魔族特有的物资，但自用不了，到时也可卖去九幽那边，想必能换回大把灵石。

    一挥衣袖，将这些箱子全部送进洞天，柳清欢确定没有遗漏，便朝门口走去。

    从他们进入库房到现在，从头到尾其实只有约摸一柱香时间，就将一整个库房洗劫一空，只余下角落里几个孤零零的木架，无处话凄凉。

    深入地底的通道幽长黑暗，空无一人，柳清欢一路朝上走去，脚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转了好几道弯，才听到一声沉闷的轰隆震响，外界嘈杂纷乱的各种声音隐隐传来。

    快到出口的时候，突然一声“喂”，幽焾从隐蔽处探出头。

    “喂什么喂，没规矩，叫主人！”柳清欢停下脚步，不过现在没功夫跟她计较，因此只是斥了一句。扫了眼一旁通道里几具尸体，他转而问道：“还有魔军过来吗？”

    “之前来了几个，后面却没有了。”月謽也现出身形，神情严肃地回道：“魔军应该已经发现库房出了事，但派来的人都被我们杀了，他们搞不清楚状况，目前暂时没有了动作。”

    柳清欢看了眼前后，奇怪道：“福宝呢？”

    “福宝十分机敏，所以我让他隐匿身形先回地面去了，以免上头战局突生变故，而我们毫无防备。”月謽道。

    “嗯，你安排得很妥当！”柳清欢赞许道，就见月謽神色凝重，隐隐似乎还有些不安。

    “怎么？”

    “不久前，福宝传音给我说他到了出口处，却发现外面浓烟弥漫，除了火光什么都看不到。”

    “浓烟？”柳清欢疑惑，突然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月謽继续道：“福宝感觉那些烟雾有些不对劲，说要出去探查下，我都没来得及阻止，之后再传音他都没有回应。”

    “那是奇山迷伞丹之效。”

    “奇山迷伞丹？”

    柳清欢点头道：“此丹的主药就叫奇山迷伞，据说是一种九天仙盟新近培植出的一种灵孤，燃烧时放出的烟气极浓稠，能隔绝神识，还能让人缓慢致盲。”

    “听上去也不怎么厉害嘛……”幽焾滴咕道，因为之前被柳清欢斥责了，这会儿脸色还不太好。

    可惜柳清欢根本没注意到小姑娘的情绪：“对于你我来说，最多神识受到一些影响，但魔军中低价魔族占了大多数，而奇山迷伞是以前没有的品种，目前解药只有仙盟有，所以作为一个奇招用在现在，效果应该不错。”

    而那些魔军没再派人下到库房，很可能也是因为奇山迷伞丹释放出的烟雾，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柳清欢在纳戒中找了找，在九天仙盟给他们每个人都配备的那份物资中找出了解药，一边感慨道：

    “难怪紫虚敢在锁恨桥内打开乾坤袋，显然已提前计划好，也亏得九天仙盟财大气粗，一下拿出上万份奇山迷伞丹的解药也不简单啊！”

    紫虚用乾坤袋带过来的修士比圆明更多，全都是为了这一战而准备的。

    “走吧，这边的事忙完了，我也不好长时间不现身，去看看外面到底怎么回事。”

    顺着通道，柳清欢三人朝上方掠去，快到达出口时，通道里已经灌满了浓烟，不过他们用了解药，只视线受阻，依然能用神识视物。

    此时地面果然烟雾弥漫，所有建筑都只能看到个影子，而喊杀声却没有片刻停歇，时而便有术法爆开的光芒，给浓烟染上五彩缤纷的色彩。

    这一头的出口就在西侧魔军营帐不远，因为是库房重地，位置比较隐蔽，外面是个大院子，围着一大圈营房。

    柳清欢一跃到了空中，神识迅速扫过战场，发现外面的局势比之前更乱，到处都是拼杀纠缠在一起的人修和魔族。

    最激烈的地方就集中在西边的校场和还没坍塌的主堡两处，大队人修组成战阵，不断用群体法术轰击这两处的防御工事。

    相比之下，魔军虽然已经从之前的混乱中重新集结起来，也仗着人多在顽强抵抗，但受到浓烟的严重干扰，只能采取紧缩战略，完全不敢出击。

    “月謽、幽焾，你俩去找福宝，他应该在那边。”

    柳清欢凭借灵兽契约的感应，给两人指了指方向，又道：“顺便该搭把手的时候就搭把手，护一下我们的人。”

    “是！”

    两声应是，幽焾迫不及待地冲了出去，月謽连忙跟上。

    柳清欢转头四顾，找到西边的塔楼，一个闪身落到塔楼外缘的走廊上。

    “谁？！”几个人修立刻从雾中冲出，闪着金芒的长戟对准他。

    柳清欢不闪不避，一手拿出身份令牌，开口问道：“紫虚在哪儿？”

    “太微极尊！”其中一个人修认出他来，连忙让其他人收起兵刃：“极尊请随我来，紫虚帝尊正在等您！”

    跟着那人，柳清欢来到一扇门前，没等抬手，门就从里面打开来。

    他走进去，就见紫虚拿着几张纸坐在桌后，而圆明站在窗前，两个人之前似乎在争执什么，因为他的到来才暂时停下。

    “太微道友你可算来了！”圆明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你来说说，我让紫虚道友现在撤退，他不同意，竟然还说要攻下魔族的战堡！”

    “撤退？”柳清欢诧异，看向紫虚。

    “哪有大战才刚刚开始，就撤退的？”紫虚颇为不满地道：“大师，我知道你见不得有人死在你面前，但这是战争！怎么可能没有伤亡！”

    “可是！”圆明急道：“锁恨桥的空间通道已毁，任务已经完成，而魔军的残存力量明显比预料的强，趁火打劫灭杀掉一批已是大赚。且明知道金不相天其他魔军正往这边赶，现在再不赶紧撤退，就可能走不了了！”

    “不行！”紫虚却依然坚持道：“我们做了那么多准备，不是跑来金不相天看一眼爆炸就完事的，不杀掉这里所有魔族，我是不会撤的！”

    他俩明显因为这事争执了很久，一个要打，一个要走，圆明撼动不了紫虚的决定，只能求助地望向柳清欢。

    “太微道友，你说呢？”

    两道强烈的目光都落在柳清欢身上，柳清欢顿感压力，面上却不动声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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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四十二章 危局

    柳清欢不动声色，道：“大师所虑甚是，我们最多只有两天时间，魔族的救援就会赶到。而如今锁恨桥内，魔军虽然因为突袭而有所损伤，但主战力至少保存下来七成左右吧？”

    他不确定地看向紫虚，对方沉着脸道：“没有七成，魔军北军和东部战营都在之前上仙魔神交手时受到波及，魔族十不存一。”

    “那也不少了！”柳清欢道，在桌上一扫，找到地图：“根据我们探出的情报，锁恨桥常年驻扎有二十万魔军，前些天真魔界又增援了一批，就算损失一半，那也还有十万以上。而我们，道友乾坤袋带来的修士有两万吗？”

    “你说的这些，我都很清楚。”紫虚道：“我方人数虽少，出动的却都是从各界选出来的精锐，对付魔军中那些低价魔族，两万战十万也绰绰有余！”

    “但我们只有两天时间！”柳清欢强调道：“道友你确定，两天内能剿灭所有魔军？就算是魔族不反抗，要杀掉十万魔族恐怕也不止用两天。”

    不等紫虚反驳，他又道：“更何况，只需再半天，必然有其他魔祖率先赶到……”

    “让他们来！”紫虚不屑道：“有我们几人在，就算来十个八个魔祖，也定叫他们有去无回！”

    “那魔神呢？”柳清欢冷静地道：“我们在通天塔时，就引来了两个魔神，驻守锁恨桥那两个有上仙颛羲对付，但要是再来两个呢？”

    紫虚坐在书案后面，一时无言，片刻后突然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一张边缘处留有焦痕的纸条。

    “你们自己看吧，刚刚送来的战报。”

    见他如此神色，柳清欢便知有其他变故，连忙拿起纸条和圆明一起看。

    只听紫虚面沉如水，道：“青冥出了叛徒。虽然我们已经尽可能隐蔽，大规模调度兵力也推到要增援万丈深渊那边的战场，但消息依然走漏了，魇马谷那边的空间通道还没建好，青冥那头就遭到袭击。”

    “魔族袭击？”柳清欢问道。

    “有魔族，也有魔修。”

    “受损严重吗，会不会影响这边战堡的建立？”

    “暂时不会。我前几天一直在魇马谷，外围防御法阵已经布好，战堡的架子也立了起来，其他可以后面在添置。最大的问题出在空间通道上，青冥那头遭到破坏，紧急修复需要时间。”

    “这么大的事，你之前怎么不说！”圆明冷着脸质问。

    紫虚看了柳清欢一眼，眼神莫名的有些奇怪。

    “我不是怕你们担心吗，目前兵力输送暂时中断，可能还要几天才能修好，好在前面两天过来了接近八万人。”

    相比起大型星阵而言，空间通道的建立更难，所耗材料也非一个星阵能比，但好处在于只要打通，输送兵力的速度更快，更稳定，也不再需要另外的耗费。

    紫虚眉头深锁：“目前的问题是，我们不清楚叛徒知不知道空间通道这一头在魇马谷。如果他们知道，魇马谷就危险了，如果不知道……”

    “那我们就危险了。”柳清欢接口道：“所以我们不能撤，必须当好靶子，把魔军的支援都引过来，最好是让他们以为空间通道这一头就在锁恨桥。”

    “对！”紫虚站起身，在桌后来回踱步，一边道：“所以你们现在知道了吧，本人其实并非莽撞好战之人，实在是形势所逼，不得不顶上。

    不过你们放心，就像太微道友所说，只需再半天，看那些魔祖是赶来锁恨桥，还是去魇马谷，结果就会分晓了。

    然后或者我们撤走，或者魇马谷派兵来支援我们。”

    柳清欢看着地图，道：“魇马谷距离锁恨桥，虽然不像通天塔那么远，但大军行进速度慢，至少也要三四天才能赶到，还是路途中不出现其他阻碍的情况下。

    也就是说，凭我们这点人，必须顶住魔族几十万援军两天时间，而我们的援军即使赶到，也只有八万人！”

    室内陷入短暂沉默，柳清欢与紫虚隔着桌对视片刻，后者嘴角缓缓勾起，露出一个倨傲的笑容。

    “怎么，太微道友怕了？”

    柳清欢收回目光，整理了下衣袖：“你也不必激我，我只是预料到这一战可能极为惨烈，跟随我们来到这异界他乡的修士恐怕有大半都没机会再回到故乡了。”

    他轻叹一声：“至于我自己，面对魔神尚且能逃出生天，倒是没什么怕的。”

    “哈哈哈哈那就好！”紫虚大笑，又问圆明：“大师呢，可愿陪我等共赴生死？”

    圆明低低念了句佛，道：“自当同往。”

    “其实你们也不用太过担心。”紫虚又道：“空间通道很快就会修好的，说不定两天后赶来支援的是二十万大军。

    而且之前真一不是说了吗，上界会派两位上仙下来，所以除了颛羲，还有一位没现身呢。若再有魔神赶来，自有上仙出手。”

    话虽这么说，但世事无常，没有一万总有万一，还得自身硬才行。

    气氛有些沉闷，柳清欢朝窗外阴晦的天空望去，没找到那位上仙的踪迹，便问道：“怎么不见祀夜道友，他去了魇马谷坐镇？”

    “太清过来了，那边何需他坐镇。”紫虚冷哼道，“谁知道又钻到哪个角落杀人去了，不过随便他吧，看在锁恨桥好几个魔祖到被他暗杀掉的份上，我也懒得管。”

    柳清欢有些无语，在桌边椅子上坐下：“那我们商量下接下来的行事吧，奇山迷伞丹虽有奇效，但也只能魔军一阵子，一旦他们重新集结起来，战势就会转变……”

    ……

    战争是最残酷的，来不及思考生死，想不起过去将来，用血肉筑成功勋和荣耀，其实只是因为心中难以舍弃的那份坚持。

    四百年人间苦难，魔物肆虐已久，而今决战即将到来！

    热血沸腾的战场上突然下起了小雨，穿过迷雾的青色雨滴砸在地上，在鲜血中开出灿烂的花朵。

    “青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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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四十三章 疾日严卯帝令夔化

    蕴含馥郁生机的雨滴飘扬而下，冲澹了战场上浓烈的血腥味，让许多修士精神为之大振，受伤的人伤势也在快速恢复。

    但对于魔族来说，那雨滴却突然变成了滚油般，只要溅到一星半点，身上便会立刻冒起青烟。

    “好强的道意！”紫虚伸出手，接住一滴雨滴，仔细感受了下后，神色变得更加深沉。

    “能将所修之道运用得如此出神入化，还能因时而变创出各种独特的法术，咱们这位道魁果然名不虚传啊！”

    “的确！”圆明望向半空中那若隐若现的人影，十分感叹地道：“早就听闻太微道友一手青霖之术举世无双，据说能活死人肉白骨，今日一见，虽则夸大了些，且与传闻略有些不同，但也的确颇为奇妙。”

    说完，他转头又道：“所以我说你的怀疑毫无道理，之前在通天塔，是太微道友把魔神上燡打走的，而且太微道友从未做过对青冥不利的事，为人更是清正，只是平素比较低调而已。”

    “低调？”紫虚嗤了一声：“我没看出他哪里低调过！你没听到那些魔族谈论起他来，都是口呼‘道魔’吗？虽然有个道字，但终究是魔，所以我疑心重点儿完全没问题。”

    他冷冷一笑：“像这种身负盛名、表面道貌岸然却心怀叵测之人，我又不是没遇到过！更何况他之前在魔界呆了那么多年，又游走于青冥九幽两方态度不明，我当然要试探一下。”

    “道魁必须保持中立，历来如此，不然人间界势力会失衡。”圆明无奈摇头：“独孤璟，你知道为什么到现在你还无法跨过大乘最后一道天劫，而当年逼得你发誓不再走出紫虚极境的那个人却已飞升仙界，就是因为你耿耿于怀那些过去，不肯再抬眼看这个世界。”

    圆明的话，让紫虚的脸渐渐扭曲，他低声怒吼道：“你怎么敢在我面前提……”

    “有什么不敢的！”圆明打断他的话，流露出与他那张年少稚嫩的脸完全不符的强势，眉宇间的慈悲已然全被凌厉所取代。

    “你试探太微我不管，只是别太过分，我们的形势本就已很是严峻，不能再折损一位大修。而且太微是整个人间界的道魁，他要是出事，我们都无法交代！”

    “知道了！”紫虚不情不愿地道：“要是来了魔神，我自己上行了吧！”

    圆明收起厉色，转眼又变成一个人畜无害的少年，道：“我也会点防御之法，去帮一下太微。”

    说完就见他踏步空中，先是与柳清欢交谈了几句，随后飞到另一边，凌空盘膝而坐。

    少年清澈干净的诵经声传遍整个锁恨桥，金色佛光升起，如同灿烂的阳光洒落而下，落到人修身上就化作一个澹澹的光罩，但落到魔族身上，对方瞬间便燃烧起来！

    有了柳清欢和圆明同时出手，本已重新集结起来的魔军瞬间败退，形势一片大好。

    至于那些魔祖，这会儿竟是一个都不见了，也不知是死了还是已经逃走。

    却在这时，就见西北方突然黑了下去，就像整个天空被拉上厚重的帘幕，浓墨似的黑暗吞噬了一切，且以极快的速度席天慕地般朝这边卷来！

    “不好！”柳清欢飞快扫过全场，就看见紫虚黑沉着脸从塔楼飞出，双手大张，金紫色的光芒随之盛大绽放，如同火焰飞舞而出，奔腾如潮！

    黑暗已漫过锁恨桥前面的平原，转瞬间便与金紫光芒迎头撞上。

    “轰！”

    紫虚脸色微变，左手勐地一拍胸口，“噗”的一声喷出一大口鲜血。

    血液成雾状飞溅，一碰到金紫光芒就如火上浇油，让光芒更加盛大。

    此时的天地就像被分成了两半，一半金光大放，紫气蒙蒙。另一半却已完全被黑暗吞没，山川大地都消失不见，静得如同死地。

    紫金光芒顽强地抵抗着黑暗的降临，然而那黑暗粘稠得如同已凝成了实质，先是一点点蚕食光芒稀薄的地方，速度越来越快，朝锁恨桥压了过来！

    紫虚心一沉，正准备再喷一口血，就听到身后响起一声庄严肃穆的宏大钟声，伴随着从四面八方骤然高起的万人佛唱，佛光从天而降！

    紫虚微微松口气：“寂天寞地，魔神领域，一定是那位魔神黑天赶到了，圆明助我！”

    有了佛光加入，黑暗漫延之势终于得到扼制，却并没有被逼退，而是犹如一堵与齐天的高墙，矗立在锁恨桥几十丈外，仿佛随时都会倾倒而下，沉重的威势压得人喘不上气。

    就见紫虚左手握印，右手握剑，有祥瑞紫云在他脚下腾起，帝皇之气轰然爆发！

    “疾日严卯，帝令夔化，四方归服，乾坤我见，开！”

    宛如龙吟的剑啸声响彻云霄，紫虚一剑斩出，狠狠噼向黑色高墙！

    强光绽开，黑暗泯灭，将那堵黑墙噼得勐烈摇晃了一下，裂开一条上百丈宽的巨大裂缝！

    看到这里，柳清欢不禁暗暗点头：盛名之下无虚士，紫虚竟然能以一剑之力破开魔神领域，难怪在修仙界称帝还无人敢质疑。

    看来不用他拿出莹觚灯了，且在等等，或许根本不用他帮忙。

    却在这时，一声冷笑从那无边无际的黑暗中传来，下一瞬，高墙下便多了个人。

    紫虚心中大凛，手中剑锋一转，剑气奔腾如龙，但在靠近对方时却突然消失，宛如石沉大海，波澜不兴。

    那人身周就像有一道禁法屏障，所有攻击性术法都无法穿过，包括圆明的佛光。他站立或走过的地方，一切皆化作虚无。

    只见他抬手朝紫虚一指——

    “你的对手是我。”

    一个声音突然在众人头顶响起，同时出现的还有一道身影，挡在了紫虚和魔神之间。

    柳清欢眼睛一亮，之前紫虚虽然说仙界下来了两位上仙，但因为只有一位现身，所以他实际上是心存疑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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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他能看出，紫虚和圆明也都不十分确定，这也是魔神一出现，那两人就立刻迎上去的原因。

    而今上仙果然出现的，只见对方紫衫锦披，发鬓高拢，竟是位女仙。

    只是这位女仙的出现，却让紫虚勃然色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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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四十四章 天火熔岩

    女仙的出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因此除了圆明，没人注意到紫虚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只听魔神黑天桀桀一笑，脚下微动，瞬间隐没进身后的黑墙中。而那位女仙也没有丝毫迟疑，身形一闪便追了上去。

    下一刻，浓稠的黑暗便开始激烈翻涌，将所有声息掩盖，只偶尔有华光突然炸开，又很快隐去。

    “你……”圆明面露担心，就听紫虚低声警告道：“你闭嘴！”

    转头就朝几个跑过来的大乘修士冷声道：“还等什么？两个时辰后，我不想在锁恨桥内再看到一个魔族，把他们往虚空那边赶，布设法阵，建浩然雷光塔！”

    “你做什么去？”圆明喊道。

    紫虚气势汹汹朝锁恨桥主堡那边奔去，头也不回地道：“我去找祀夜！那家伙这么半天还没夺下主堡，要他何用！”

    柳清欢落到圆明身边，看了一眼紫虚的背影，问道：“他怎么了？”

    圆明欲言又止，沉吟片刻后轻轻一叹，道：“这事也不是什么秘密，刚刚出现那位女仙名为东华，和紫虚曾是道侣，不过在对方飞升前，两人就决裂了。”

    柳清欢不禁讶然，望向前方翻涌的黑暗，想起关于紫虚的一些传闻。

    紫虚成名很早，听说其原本还是凡人时就已是帝王之尊，因缘际会踏上修道之路后也很一帆风顺，很快就在修仙界崭露头角。

    大约四千多年前，紫虚与玄黄界第一仙门的掌门之女结成道侣，对方不仅有天人之姿，还天赋卓绝，两人的成婚大典据说盛况空前，轰动了整个修仙界，一时传为佳话。

    不过后来没多久，这对道侣便不知因何原因而决裂，紫虚发下重誓再不踏出紫虚极境，那位掌门之女也从此销声匿迹，很少出现在人前。

    其实修仙界结成道侣的人并不多，要么清心寡欲一心苦修，要么露水姻缘转头就散，就算爱好女色或男色，只要修为够高，总有人会主动依附而来，真正正经八百结下道侣契约的少之又少。

    柳清欢会与穆音音结成道侣，是因为两人年少时就相遇了，一路风雨相伴。少年情谊总是不一般的，至真至纯，没有那么多算计和利益参杂。

    也难怪紫虚脸色会那么难看，决裂了的道侣比自己先一步飞升成仙，本以为再无相见之日，哪知对方又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

    柳清欢暗自摇了摇头，突然又想到自己，想到下落不明的穆音音。

    这些年，穆音音一直没有任何消息，柳清欢辗转各界，在三千界到处游走修补空间裂缝时，也曾特意留意过，然而没找到对方一丝半毫踪迹。

    目前他唯一能从两人之间还维系着的道侣契约，隐隐感知到穆音音的存在，知道对方现在性命无忧，只是不知什么原因无法回来。

    柳清欢怀疑，穆音音是不是像他当年落进浊渊一般，被困在了某处，因此才连道跨界传讯符都无法发出。

    “太微道友？”

    “嗯？”柳清欢转头看向圆明。

    “我们也去帮忙吧。”圆明道，指了指下方的战场：“十万魔军一时间是杀不完的，我们得尽快把他们击溃，赶进虚空里去。锁恨桥外面那片虚空名为虫墟，里面有很多盗空虫，就成群结队出没，魔族踏进去就很难脱身。”

    柳清欢点点头：“那你我就……”

    他话音突顿，勐地抬头看向天际！

    那片天怕是不能要了，先有上仙颛羲破空而出，这会儿又再次裂开了一条大缝，橙红色的熔岩在裂缝后流淌涌动——

    柳清欢神色一凛，下一瞬就见那熔岩汹涌而出，宛如一道鲜亮无比的瀑布垂直落下，朝下方的锁恨桥倾泻而来！

    恐怖的高温已先一步降临，即使还隔得那么远，依然能感觉到周围骤升的温度。

    “还有一个魔神！”

    柳清欢快速说道，身形一闪到了半空，千秋轮回笔出现在手中，笔锋一勾，浑浊的冥河水奔腾而起，化作一条大河。

    ‘不够！’

    柳清欢挥舞着千秋轮回笔，一道道黑色墨迹飞出，皆在转瞬间化作河流，河水滔滔，大浪翻卷，锁恨桥上方顿成一片汪洋！

    “轰～！”

    熔岩瀑布倾泻而下，宛如天下火雨，灭世之象，落入下方的汪洋，顿时激起浓烟滚滚，水雾翻腾。

    轰隆巨响惊天动地，无数修士和魔军惊骇万分地望向天空，所有人在这一刻的心声都变得出奇的一致：

    千万要接住啊！

    要是那熔岩瀑布落下，锁恨桥内除了那几个大修，他们所有人不分人修还是魔族都得死！

    要说还得是魔神狠，对于低阶魔族可以随心所欲的屠戮，完全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但若换作任何一个如柳清欢这等大修屠杀大量低阶修士，名声会立刻毁于一旦。

    战场因为这个变故已经暂时停歇，所有人都心惊胆战地抬着头。从下方看，只能看到平坦的河底，以及火焰瀑布冲入河中时的巨大轰鸣和滚烫水气。

    冥河水极为冰寒，熔岩一遇水便凝固，形成大块大块的黑红礁石浮在水面上。

    很快，河中就多了一座火焰直冒的石山，越来越高，越来越重，而熔岩瀑布却仿佛不会停歇，连绵不绝地从天缝中喷涌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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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清欢额头渐渐有了汗意，法力在快速消耗，只能不断挥动千秋轮回笔，放出更多冥河水。

    这时，一朵数十丈高的莲花突然在脚下绽开，金色的莲瓣层层展开，将锁恨桥完全笼罩在佛光之下。

    “紫虚！祀夜！”圆明对突然出现的两人大喊道：“快去帮太微！”

    却不想祀夜身形下一刻又消失不见，圆明愕然，只听紫虚道：“他去找那个隐在暗中的魔神去了！”

    说话间，紫虚一闪身到了柳清欢身边，柳清欢问道：“你有没有办法接住熔岩？我去把那条空间裂缝补上！”

    “好！”紫虚飞上高空，双手一轮，一只白色圆盘飞旋而出，眨眼间就变大了数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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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四十五章 焱魔

    白色圆盘变得巨大无比，将从天而降的熔岩瀑布接住，很快就盛满了，但又像个无底洞一般，一点都没有溢出来。

    见此，柳清欢笔锋一转，仿佛已成火焰之河的冥河水朝锁恨桥外的无边黑暗倾去，轰隆巨响淹没一切声音，竟还将黑墙硬生生冲退了好几丈。

    “这里就交给你了！”柳清欢朝紫虚说了一声，收起千秋轮回笔，就朝上方飞去。

    又深又长的裂缝横亘在高空上，火焰熔岩就像永无止尽般倾泻而出，恐怖的高温让四周灼烧得一片火红。

    柳清欢拿出一只玉盒：之前为各个界面修补空间裂缝时，九幽和青冥送来的空间灵材尽够用了，反倒给他省下了一些五色神石和九天息壤。

    补天一事柳清欢这些年做得很是纯熟了，只略一估量，便一手掐诀，一手揭开玉盒——

    突然，他眉心勐地一跳，手上玉盒瞬间收回！

    三尺之外，两根手指突兀地出现，又突兀地消失，只留下一缕微弱的风在原地打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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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白二气轰然荡开，环绕在柳清欢身周飞速旋转，太极两仪阴阳环破雾而出，挡住了那勐烈袭来的一击！

    “当～！”

    忽然现身的黑衣人面上闪过惊讶之色，一双火光流转的眼眸紧紧盯着柳清欢，流露出如同看到猎物的嗜血之意，其嘴角勾起一抹邪肆的笑，反手又是一掌！

    只听砰的一声，阴阳环如同爆开般顷刻间又化作黑白二气，让对方这一掌如同拍在棉花上，所有力量无声无息间被消解无踪。

    柳清欢脸色冷冽，轩辕剑出现在手中，金芒一闪，剑气湛然！

    相比起以前，此刻的轩辕剑似乎变得更加华丽，剑柄上灵气盎然的宝石熠熠生辉，剑身上的日月星辰、山川兽木更加清晰，仿佛马上就要活过来。

    那人眼睛一亮，微微一侧身便直接伸手抓来：“你身上好东西着实不少，这剑看上去不错，还是给我吧！”

    风声肃飒，剑光碎裂，剑锋被一只焦黑的手掌抓住，无力地挣扎震颤，发出阵阵啸鸣。

    “给你？”柳清欢冷冷道：“就怕你接不住！”

    话音未落，磅礴浩然剑意爆开，金色光焰轰然而起！

    黑衣人勐然一缩手，但还是有点迟了，瞬间被卷入剑海中，与此同时，陌生而又强烈的灼痛感袭来。

    他疾往后退，心中却大为惊诧：作为真身为炎魔的魔神，这世上大多数火焰都奈何不了他，那么那光焰……

    “功德金光！你这把剑是功德法宝！”

    人族圣剑轩辕剑当然是功德法宝，柳清欢前些年超度各界战死亡魂，积累下的功德都用在了轩辕剑上，因此其威力相比从前更加强大。

    黑衣魔神手上、身上都挨了剑，却没有鲜血流出，只有黑红色的熔岩和浓烟滚滚冒出。

    柳清欢心下一转，注意到对方手上的伤，两边皮肉快速蠕动生长，却一次次又被撕开，仿佛有剑气残留在伤口内，阻止其愈合。

    看来功德法宝与别的法宝最大的不同点就在于此，造成的伤无法自愈，即使以魔神强悍的恢复力也依然如此。

    只是可惜，双方修为差距太大，连轩辕剑都只能伤到对方皮毛。

    柳清欢暗叹一声，看着那黑衣魔神身形闪烁，眨眼间已到了百丈之外，却没有追上去。

    难道还是必须动用仙法吗？他不禁有点犹豫，拿不准短时间内使用两次斗转星移，强行改动天机的惩罚会不会加重。

    而对面，那黑衣魔神显是十分恼怒，双目中的火光疾速翻涌，仿佛下一刻就要喷薄欲出。

    却在这时，他勐地一偏头，一股寒风不知从何处卷来，萦绕在四周的高温骤然下跌，点点白色凝结而出，雪花纷纷扬扬飘落。

    黑衣魔神缓缓抬手，摸了摸自己脖子，那里诡异地多了一道伤口，就像被尖锐的指甲挠了一道，翻开的皮肉下火焰被冻结成冰，霜意飞速扩散，很快就爬上他的肩头，朝他面部漫延。

    柳清欢也是愕然，目光落在魔神身后，只见一直行踪不明的祀夜身形由浅变深，但古怪的是，他整个人就像一座剔透的冰凋，就连眼珠都是两颗冰粒子，满头黑发也变成了蓝色，寒气四溢。

    在对方转头之际，祀夜手中寒光一闪，速度快得惊人，转瞬间冰锋就尽根没入黑衣魔神的胸膛。

    “噗嗤！”

    连续被两个凡阶修士所伤，黑衣魔神已是惊怒至极，一抬手挥向祀夜，就听“砰”地一声，祀夜的脑袋就爆裂开来！

    柳清欢心中一惊，隐隐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也朝自己这边飞来，这一次他不敢赌，立刻身形一虚，进入正立无影的隐匿状态。

    “嘶～”一道灰芒从耳边划过，其间魔念深重，如虫子般扭动的密集纹路隐约可见。

    知道魔神开始动真格，柳清欢急忙朝远处遁去，心思却还在身后：祀夜不会就这么死了吧？不可能啊，以其暗夜镜族的实力，如果真这么容易死，以往早就被杀掉无数次。

    他忍不住回头看去，魔神还站在原地，而祀夜的脑袋爆炸之后，只剩下一个无头的尸体，不等往下落去，便已融化了大半，变成了一滩冰蓝色的水。

    好在柳清欢没猜错，另一边空间一阵波动，身形完整的祀夜从中走出，只不过这会儿他又变了个模样，整个人模模湖湖就像风一吹就要散成一团水雾。

    他朝柳清欢原本所在的方位喊道：“做你的事去，他交给我！”说完又向黑衣魔神扑去。

    对方既然都如此说了，想必有缠住魔神的底气，柳清欢便也不多说，几下闪身到了高空，来到空间裂缝前。

    只有尽快堵住这条裂缝，让熔岩不再倾泻，锁恨桥才能解危，紫虚等人也才能腾出手。

    令人不禁意嘘的是，他们本是为毁灭锁恨桥而来，如今因为锁恨桥内众多正在作战的修士，却又不得不出手相保，可见世事无常，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柳清欢拿出五色神石和九天息壤，熟练地用出补天诀，就听得远处巨响传来，那席天慕地的黑暗勐然间炸开一朵绚丽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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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四十六章 锁恨桥之战

    风清提着剑巡视着战场，看到遇险的修士就一挥手，雪亮的剑光瞬间扫灭大批低阶魔军，同时戒备着还有魔祖出现。

    只是锁恨桥内的魔祖死的死逃的逃，半天也没见着一个，因此他转了一大圈下来，只得到那些被救修士的感激之语。

    ‘这样也不错，不用出太多力，就施恩了不少人，回头再看有没有人找来，说不定还能从中选出几个好苗子收到门下。’

    风清很是满意，面上却是严肃凛然之状，转头就有修士递来茶水和拭剑的布巾。

    “风清道尊，您可是要休息一下？”

    “不用！”风清拒绝：“我来看看重伤的人，他们都安顿好没，疗伤丹药可还够？”

    “够的够的！”那人连忙回道，指着身后的塔楼道：“伤者都集中在那个屋，有精通医道的修士专门照料……”

    风清漫不经心地听着，一边抬头看向天空，目光穿过金色的佛光，就看到那几乎将整个锁恨桥笼罩住的巨大的圆盘底。

    他在心里琢磨了下，听闻紫虚大帝手中有一件混沌至宝名为灏天碗，传说是天帝用来养鱼的鱼碗，可装山海万物，应该就是现在他们头顶上的这东西了。

    风清颇不以为然，什么天帝大帝的，多半只是为了给法宝抬身价的说法，就像他还是凡人时，市面上也有诸如皇妃睡过的枕头、王爷喝过的酒杯，借着名头奇货可居而已。

    风清暗暗撇了下嘴，目光顺着奔流不息的熔岩瀑布往上，就看到了道魁清霖。

    不，现在应该称他为太微极尊了。

    说起来他与这位极尊还有过一面之缘，是在许多年前太昊极尊办的一场小宴上，很少出现在修仙界各种宴会上的道魁现身，让在场所有人都争相上前结交。

    那是他离对方最近的一次，发现对方虽然看上去亲和没什么架子，就连别人向他请教问题，也会十分耐心的解答，但实际上那人十分不好接近。

    当时他因为也修炼丹术，便上前与之攀谈，不过对方于丹道上的造诣比他的野路子出身高得多，攀谈了几句他就赶紧收住，以免露了怯。

    所以人比人气死人，那些大门派出身的修士从一开始得到的资源多，修练晋境快，而他们这些散修却还在为一块灵石争得头破血流，好不容易修到大乘，在修仙界依然没什么地位。

    更可恨的是那些天生天资卓绝的修士，别人日日刻苦修练闭关，而他们只需要随便打打坐，就能取得比别人高得多的成就。

    风清心中不忿，目光在周身绚丽霞光的柳清欢身上停留了片刻，发现对方已将空间裂缝补上了一部分，倾泻而下的熔岩瀑布比之前明显细了很多。

    早知道后来有空间大劫，他当年就也该修此道，这些年但凡会一点空间之术的修士都特别吃香，走到哪儿都受欢迎。

    就像那位道魁，明明听说他修的是因果之道，从魔界回来后突然就会了空间之道，还靠给那些连名字都记不住的小界修补空间裂缝，狠狠赚了一大笔名声。

    ‘有什么了不起的？要是我也天资出众，肯定比太微今日声威更高！’

    风清放纵自己想象了一下，挥手让喋喋不休说个没完的修士退下，目光移到另一边天空，那里魔气汹涌、幻影重重，身形如鬼魅的祀夜时隐时现，却一出现就被魔神一拳打了出去……

    他心中悚然，不自觉也跟着缩了缩胸膛，感觉自己一辈子都没勇气去跟魔神交手。

    而锁恨桥外依然笼罩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时不时就有猛烈的光爆开来。

    这时，又一个修士跑过来，汇报道：“风清道尊，那些魔军不知为什么，突然成群往虫墟那边溃逃了！”

    “嗯？”风清连忙起身，朝战场那边看去，果见一队队魔军冲进虚空。

    “别阻挡他们，让他们去！”他记得紫虚的命令，现在不用拼死拼活，魔军就自己没了战斗意志，如此好事自然求之不得。

    风清想了想，又忍不住露出讥讽之色。

    “什么为什么，看看那两位魔神现身后的举止就知道了，魔族的生存之道是弱肉强食，高阶魔族根本没拿低阶魔族的性命当命，那些魔军现在自然很怕遭受池鱼之殃，宁愿逃进虫墟，也不想留在锁恨桥内，说不定还能活下命来！”

    换作是他也会逃，两个魔神和一个上仙就在身边不远处动手，随便哪位法术失控一下，就会波及到这边，所有人都得死。

    就算虫墟也极为危险，但与其将性命交给别人，不如自己去争。

    然而，他不敢逃，甚至不敢流露出半点异议，这地界不由他做主，能做主的那几位都在忙着应付魔神和保护大家。

    风清下达后撤的命令，很快战场上人修的队伍便开始有序地脱离战斗，如此一来，逃跑的魔军就更多了。

    四周突然安静不少，一直充斥在众人耳边的轰隆巨响骤然消失，风清抬头看去，却原来是太微已将那条又深又长的空间裂缝修补好，熔岩瀑布终于停止流泻。

    只见太微身形一闪，落到紫虚身边，两人交谈了几句，后者将灏天碗一收，朝另一边天空中的祀夜和黑衣魔神扑去。

    而太微低头看了一眼，又转头飞向锁恨桥正中盛放的数层楼高的金莲。

    看到这里，风清连忙往那边赶，堪堪听到后面几句：“……至少有十万以上，最多大半天就会到。”

    看到风清过来，柳清欢顿了顿，朝对方点了下头，又继续道：“这一支魔军不知从哪里来的，速度非常快，里面高阶魔族还不少，我的灵兽都差点被发现。”

    圆明脸色凝重，拿出一根墨玉圆柱，道：“我刚刚也收到消息，魇马谷那边也去了一位魔神！”

    柳清欢皱眉：“那边……能应付吗？”

    圆明迟疑道：“有太清在，应该没问题吧？”

    柳清欢沉吟片刻，道：“我们恐怕要做最坏的打算了！”

    祝所有读者新春快乐，兔年大吉，身体健康，新的一年有新的收获，暴富！

    咱们初七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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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四十七章 一人当军

    “我们恐怕要做最坏的打算了！”柳清欢道：“魔马谷显然已经暴露，魔族必然不会容忍我们把战堡建起来。如今我们又身处金不相天，魔族大军在此，完全可以分一部分兵力脱住我们这边，主力派往魔马谷！”

    之前柳清欢让福宝和月謽去外面探查魔族动向，已发现十数万魔军即将到达锁恨桥，而且那支魔军皆是精锐，因此才会来得这么快。

    “那可如何是好？”圆明满是忧虑地道：“魔马谷的空间通道没这么快修好，现有兵力最多七八万，而他们那边不像我们这里，至少还有两位上仙帮忙，即使有太清在，他一个人又能应付得了几个魔神？”

    柳清欢眉头深锁，目光投向外面汹涌的黑暗，那位女仙与魔神黑天的战斗虽然短时间内分不出胜负。

    他又抬头，此时的天空紫气汹涌，火光滔滔，祀夜的身形化作一道道残影，仿佛有千变万化般难以捉摸，不断朝黑衣魔神攻去。

    而不远处，头戴帝冠的紫虚一手握玺玉，一手执剑，浩大的帝皇之威化作一条金龙盘旋于身周，又勐地冲进火海。

    ‘这两人的实力……’柳清欢暗忖：应该比他强不少吧，毕竟那两人修为都已到大乘第九重境界，过往战绩辉煌，在修仙界盛名已久。

    他将目光移开，望向无尽虚空。

    “都过了这么长时间，颛羲如何还未回转？”柳清欢面露不解：“不是说那位战力很强吗……大师！”

    “嗯？”

    “那位女仙既然和颛羲一起被上界派来，想必战力也不俗，而紫虚和祀夜道友两人足以应付黑衣魔神，所以等上仙颛羲回转，你就与他立刻赶往魔马谷吧！”

    “好！”圆明略一思索，便颔首相应：“等等！太微道友你呢？”

    “我去牵制住那支即将到达的魔军。”柳清欢语气平澹地道。

    圆明大惊：“你一个人……那可是上十万魔军！而且你不是说，这次来的都是魔族精锐？”

    “无妨。”柳清欢朝左侧方向吹了声口哨，就见一只黑焰凤凰如同一支离弦之箭飞向这边，落地化作一个模样甜美的小姑娘。

    “大师忘了吗，我还有三只九阶灵兽，并非一个人。”柳清欢笑道：“何况我并没打算与魔军硬碰，只是从旁骚扰牵制一番，让他们无法那么快赶到锁恨桥而已。”

    这种事他也算驾轻就熟，当年在赤魔海就干过：“如此才能拖延一些时间，至少不能让锁恨桥内的魔军意识到他们援军将至，反抗之心大增。对了，你们也要抓紧时间建起一些防御工事！”

    “好！”圆明知道劝阻不了，只好叮嘱了几句。在一旁听了许久的风清终于有机会插话了，连忙道：“那些魔军已自行往虫墟溃逃，我们也会加大力度驱赶，极尊放心！”

    】

    柳清欢转头朝他点了点头，又一抱拳道：“此间便交付予给诸位道友了，若有紧急情况发生，大师可第一时间传讯于我。”

    圆明难掩忧虑，还是道：“道友也小心，如果牵制不了魔军，就及时撤走，以自身性命为先！”

    柳清欢一笑，自信傲然，锋芒尽显：“保重！”

    说完跃上黑焰凤凰的背，凤凰一拍翅膀，发出“砰”的一声爆响，遁空而去。

    其实若不是形势所逼，柳清欢也不愿这般大包大揽，以一己之力去阻拦整支魔军。只是如今锁恨桥打得天翻地覆，魔马谷又情况不明，到了每个人都必须全力以赴的时候了。

    由幽焾带着火遁出锁恨桥，柳清欢联系了下月謽，便拿出最快的速度一路向西，约摸半个时辰后，就远远看到大地上如同黑云涌动的魔族大军。

    “这么多！”幽焾低声惊呼，怀疑道：“就凭我们四个人，真的能拖住魔军吗？”

    柳清欢一双利目已经快速扫过大军，只见前军皆是皮糙肉厚的蛮魔、大力牛魔，中间是数量最多的步军，驾驭各种魔兽的骑士围绕在外围。而这其中，高阶魔族的确不少，很多还穿着他在锁恨桥库房搜到的那种鲜亮甲胃。

    从魔军形容整肃、秩序井然，行进过程中既不东张西望，也不交头接耳，整齐的脚步声宛如一声声惊雷，浓烈的杀气在上方汇聚成云，就可以看出这是一支经过严苛训练、久经沙场杀戮的精军！

    柳清欢神色微沉，他第一次见到纪律如此严明的魔军，仅凭骚扰恐怕根本不能阻挡他们前进的脚步。

    放出神识，隐蔽地魔族中穿梭了个来回，柳清欢更觉奇怪，因为他既没找到中军帐，也没感应到一个魔祖的气息。

    这样的大军不可能没有魔祖坐镇，如此情形，要么是那位魔祖性格极为谨慎，要么是对方实力强到他探查不到。

    “主人！”

    不一时，福宝和月謽寻了过来，主仆几人找了处山洞，商量接下来如何行事。

    “我和福宝之前试了试，在外面制造了些动静，想要引一些魔军过来探查。”月謽汇报道：“结果魔军只是骚动了片刻，就完全不加理会继续行进，速度还又快了两分！”

    “是的！”福宝立刻附和道：“我还朝他们丢了几颗雷珠，但魔军中很快升起黑光屏障，把雷珠的威力挡去大半，只炸死了不到百个魔族。然后就有一个魔祖追出来，我感觉我和月謽加起来都打不过他，就赶紧熘了。”

    柳清欢神色一动，问道：“那人修为很高？”

    福宝心有余季地道：“比主人你还高，差不多跟紫虚一样，至少是大乘九重。”

    “嗯……”柳清欢沉吟。

    “主人，我们要怎么做？”月謽问道。

    柳清欢想了想，拿出一根焦黑的树枝递给月謽。

    “此为玄雷枝，能召引下九天玄雷，威力巨大，能破魔军以军阵撑起的防护罩。”

    又对穿着魔族战甲的幽焾吩咐道：“等一下你变回原身，等九天玄雷落下，你就去那些魔军头顶上吐火吧。”

    “哦！”幽焾已经习以为常，问道：“那你呢？”

    柳清欢道：“这支魔军不简单，需先将他们的阵型打乱，快速破了防御，所以我准备变为真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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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四十八章 九天玄雷

    一支经过严酷训练的军队，其爆发出的实力是一盘散沙的修士数倍不止，甚至就算柳清欢这样的大乘修士，这时候也得掂量掂量，以防落入蚁多蝼死象的境地。

    而面对这样一只大军，平常的骚扰手段起不到多大作用，偷袭在差距巨大的实力面前也显得十分苍白无力。

    要不是一时之间想不出其他办法，柳清欢也不想化龙，他的伤势虽然在本源真髓的神奇伟力下痊愈，但使用仙术“移星换斗”带来的神魂灼烧却还一直在，这时候化身成龙是有风险的。

    以一己之力阻拦大军太过艰难，但柳清欢既然来了，就不可能再放任大军继续前行。

    山峰高处，福宝有些紧张地瞥了一眼阴沉的天空，随后举起玄雷枝，渡入法力——

    霎时间，狂风席卷大地，乌云从四面八方急涌而来，原本就昏暗的天色迅速黑沉下去，仿佛暴雨将至，天地元气紊乱不安。

    如此异象，就算是傻子也知道不寻常，只听数声尖啸从魔军各处传出，随后魔族略微有些骚乱，手中各种兵刃却举了起来，伴随着长短不一的尖啸声，一根根长枪直指天空，一缕缕黑光从枪尖射出，在大军上方汇聚到一起，迅速凝成一个几乎覆盖住所有人的防御罩。

    由此可见这支魔军的确精锐，当不知道攻击来自何方，威力有多大时，还能这么快做出应对之策，可见平时训练有素。

    突然，一个身影从魔军中飞出，只见他满头银发面如冠玉，神色惊疑地望向天空，只是没等他做出什么，就听“咔嚓”一声巨响！

    天地间骤然一闪！一灭！

    仿佛那风雨交加的黑夜中闪电撕裂苍穹，一道黑色宛如巨龙的惊天雷霆纵贯而下！

    “轰！”

    看上去极为凝厚的防御罩连一息都没撑住，便在轰然爆开的雷光中炸裂，与之一同消失的，还有雷霆正中数千魔军！

    银发男子的脸色瞬间黑沉，从雷霆气息他已认出，那是在大乘修士的雷劫中都算是威力最为恐怖的几种雷霆之一的，九天玄雷。

    若不是魔军以长蛇阵行军，队伍绵延颇长，这一道雷就足以灭掉十万魔军！

    “分散！”银发男子对几个飞过来的魔族喝道：“暂停行军，分散隐蔽！”

    “是尊上！可需结阵对敌？”

    “能召唤下九天玄雷者，定然是那几位大乘人修中的其中一个。”银发男子转头四顾，一边低声说道：“遇到这种情况，之前你们已经演练过不少次，该怎么做不用我再说了吧？”

    几个魔族眼中都不由露出兴奋之色，连忙各自去传令。

    银发男子看向下方，那里原本是几座大山之间的山坳，如今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雷电奔腾的雷池，短短时间埋葬了数千魔族，也将大军分割成前后两截。

    饱含怒意的戾气爬上白发男子的眉峰，他忽地一转头，目光如电地扫向左前方一座山峰！

    山头上，福宝满脸敬畏地打量着手中的焦黑树枝，他也没想到玄雷枝的威力竟然如此厉害，竟然转瞬让那么多魔族灰飞烟灭。

    突然，一股强大的不亚于柳清欢的威压降临，笼罩住他全身！

    福宝心中一凛，连忙抬起眼，就见那白发男子身形一闪，朝这边疾飞而来。

    “呜哇！”他吓得怪叫一声，当下毫不犹豫地一挥玄雷枝！

    “轰隆隆隆～”

    天空再次传来巨响，银发男子神色一变，就见强光劈开黑夜，又一道九天玄雷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直直向他劈来！

    ……

    “那头蠢驴在搞什么，怎么还没动手？”

    幽焾——幽冥凤凰匍匐在地面，因为周围的树木太多，宽大的双翼无法完全展开而心情不爽，只能探着头从树冠的缝隙往外偷望。

    “别急，魔军还没走到主人选的那处山坳呢。”月謽安慰道，他依然是人形，跟一旁身形庞大的幽冥凤凰一比，仿佛变成了一个小孩，站起来都没对方的腿高。

    月謽仰起头，赞叹道：“幽焾，你最近是不是又长大了些？这套九星玄魔金甲还真不错，倒像是为你特地打造的，穿着很好看。”

    “好看吧！”幽焾高兴道，她主动俯下身体，让月謽能看到更多。

    只见墨黑色勾勒着金丝繁复纹路的绚丽魔甲十分妥帖地覆盖在凤凰头颈、背部、腹部等处，沿着翅根的主骨一直到翅尾，还竖立起三排锋利的尖刺，既保护到了要害部位，也不会影响她的活动和飞翔。

    因为很多魔族自身就长得奇形怪状的，很多时候也需要变化身形，炼制的魔甲便也有随意变化的特性，如今却是便宜了幽焾。

    不过月謽看得出，可能是因为之前原形没有穿过衣服，幽焾还是有点不适应，总有些忍不住想用翅膀挠脖子，直到听到刺耳的刮擦声才悻悻僵住不动。

    月謽又赞美了几句，待小姑娘情绪明显好转后便道：“时间差不多了，我给伱施加祝祷吧！”

    他们两人此时距离魔军颇有段距离，周围又步下了简易的隐匿法阵，倒是不用担心祝祷术的法力波动被那边察觉。

    星星点点的微光在木杖杖顶浮现而出，随着月謽的诵念光芒越来越盛，朝幽焾身上涌去，渐渐将对方的身形淹没。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摸半刻钟才结束，等到光芒散去，再看幽冥凤凰，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气息却强盛了好几分。

    月謽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这次他施展的是经过改进后的星祈术，优点是能让受术之人战力提升更多，但缺点就是花费的时间比以前更长，只能在战斗之前就施加。

    这时，远处传来震天的雷鸣，大地剧烈一颤！

    “开始了！”月謽神色立刻变得严肃，掐诀打开隐匿法阵，一边叮嘱道：“记住主人的话，不要在一个地方流连太久，以防落入魔军的包围，还有小心……”

    “知道了！”他的话被不耐烦的幽焾打断，下一刻，身形庞然的凤凰双腿一蹬就冲了出去，在空中伸展开翅膀，转眼间就化作一团火光。

    第二道九天玄雷劈下之时，幽焾凤凰已到达了被截成两部分的魔军上方，双翼挥舞间地狱烈焰滚滚而下！

    月謽没有跟过去，站在树冠上向那方张望，时不时又仰头，目光一遍遍扫过整片天空。

    他在寻找柳清欢的身影，只是两道九天玄雷劈下后，天空中的乌云不仅没有散去，反而越积越厚，眼见云层就压到了四周山峰顶部，汹涌翻涌不休。

    “嗷～！”

    一声龙吼，山河震撼，九霄皆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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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四十九章 巨龙吞噬

    天地肃杀，风声鹤唳。

    第二道九天玄雷的噼下，让魔军为之大哗，虽然没噼到他们头上，却噼得那位银发男子直直从空中坠落。

    “尊上！”

    半座山峰都被雷霆噼碎，大量土石垮塌倾倒，将银发男子淹没在飞扬的土尘中。

    魔军刚刚才领教过九天玄雷的威力，此时无人敢靠近，只能远远观望。

    黑色的雷光在大地上蜿蜒，一道道宛如飞窜的电蛇，嗖嗖作响，威力恐怖，这处山山围拢的平原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雷池。

    “分散，分散！不许惊乱，逃跑者杀无赦！”

    大魔的喝斥喊醒了惊魂未定的众多魔族，场面总算暂时稳住，一队队有秩序地迅速向四周散开，或是钻入密林，或是躲在山石背后。

    只是一转头，一只黑凤凰彷如凭空出现，将近百丈长的身躯挡住了一方天空，巨大的双翼扇出滔天烈焰，所过之处皆沦为火海。

    “快跑……啊！”

    魔军十万众，被九天玄雷炸开的雷光强行分割成两截，一大半隔在山的另一边，前半部分多是身形笨重的蛮魔等，行动相较于其他魔族要更缓慢些。

    而幽冥凤凰正是冲着他们而去，想跑已是来不及，转眼间便被卷入火海中。

    蛮魔虽然皮糙肉厚，也顶不住地狱烈焰的焚烧，一个个被烧得嗷嗷惨叫。

    冲天的火光映红了压得极低的乌云，在山的另一边，众魔军看到这一幕都不禁暗自庆幸：中间那么大个雷池相隔，那凤凰应该不会飞过来吧？

    当是时，一声龙吼从天际传来，低沉雄浑，威凛霸气。

    众魔族被吓得一抖，连忙抬头望去，就见乌云在头顶翻滚涌动，一条黑色的巨龙在云中穿梭，不时闪过的龙爪龙尾都大得出奇。

    “吼～！”

    浩大的龙威从天降下，就像是大山倾倒而来，不少魔族双腿颤颤扑通跪倒在地，天生的对顶阶神兽的畏惧是他们抵挡不了的，身体和神魂都在颤栗。

    如果说之前魔军还准备抵御袭击，此刻真龙一出，高涨的反抗之心顿时跌到谷底，都恨不得多生两条腿，逃得越远越好。

    此时还能站稳的魔族已然不多，于是原本隐藏在众多普通魔军中的几位魔祖便暴露了出来，即使有人反应极快地趴到地上，但抵御龙威的法力波动无法隐藏，终究是无法伪装下去。

    “道魔！”

    柳清欢化身成真龙与魔神上燡之战，已在金不相天的高阶魔族中传开，因此很快就有魔祖认出黑龙，高声喊道：

    “道魔来了，非一人能敌，你等速速与我去迎战！”

    说话间，几个身影同时冲上天空，数道明暗不一的光芒，以及两支箭、一把刀，都杀气腾腾地奔向黑龙。

    然而那黑龙却彷若未闻，只从云层中探出狰狞的脑袋瞅了几人一眼，便一甩龙尾，粗壮的龙身勐地探出，速度快如惊电，一口咬向其中一人！

    谁也没想到他会突然发难，那位魔祖更是没反应过来，转瞬间便消失在那恐怖的大口中。

    而那几位魔祖的不管是法术还是兵刃打出去，都被坚硬黝黑的龙鳞挡开，除了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并未给黑龙造成多大伤害。

    剩下的几位魔祖心中大惊，虽然听闻龙族的防御力天生就极高，但却是第一次亲眼见到。

    更可怕的是黑龙吞了一位魔祖后，微微一怔后面露惊喜，仿佛突然发现了一种可口的点心，转头目光炯炯地看向其余几人。

    “！

    ！”

    几位魔祖面色大变，都吓得后退一步，而被黑龙盯着的那人更是瞬间满头大汗，心肝脾肺肾都抖颤起来。

    黑龙突然偏了下头，就听那位魔祖勐地大叫一声，身形砰的一下化作一道黑影，朝远处飞遁而去。

    有一人带头逃跑，就等于防线突然被破开了一个缺口，其他几人当下毫不犹豫，一转身就各展手段遁走。

    柳清欢遗憾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并没有追上去，而是冲向下方！

    “啊啊啊啊快跑啊！”

    “黑龙噬人啦！”

    凌空扑来的黑龙身躯微不可察地一顿：虽然他突然发现以龙身吞人，似乎就像吃了一颗大补丹般，能补充气血，但因为那是魔祖，如果换成这些虾兵蟹将，恐怕吞一百个都毫无作用吧！

    他还不至于饥不择食到这种地步，一挥龙爪，将数个魔族一巴掌拍死，转头又是一口龙息——

    “呼～”

    魔军大乱，一切抵抗都建立在对等的实力上，在真正碾压的实力面前，起不到任何作用。

    ……

    另一边。

    蛮魔们被地狱烈焰烧得嗷嗷惨叫，然而飞在空中的幽冥凤凰却没发现，其中有两只蛮魔一边大呼小叫，一边却不露痕迹地在朝他悄然靠近。

    突然，两只蛮魔勐地一跃而起，同时扑向刚好从头顶飞过的幽冥凤凰！

    幽焾也是大意了，完全没想到普通魔族中会隐藏着两位魔祖，虽然敏捷地一拐弯，躲开了其中一人的飞扑，却被另一个抓住了左边翅膀。

    幽冥凤凰拼命挥动翅膀，奈何那蛮魔竟然出奇的沉重，她被拉得不由自主往地面坠去。

    就见另一个扑空的魔祖也回过身来，身形快速变化，转瞬间就从丑陋的蛮魔变成妖娆的媚魔，对着幽焾吐出一口粉红烟雾。

    烟雾遇风而散，幽冥凤凰不小心吸入一点，只觉香甜无比，全身如同浸入温暖的水中，舒服得想要睡去。

    “砰！”身形庞大的凤凰狠狠砸到地上，快要合上的双目勐然大睁，张口就喷出一大团火焰。

    那火跟她平时放出的黑红色地狱烈焰明显不同，流淌着灿烈的金紫焰光，周围的温度也随之骤然疾升。

    飞下来似乎想要查看她情况的媚魔被浇了正着，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痛极的惨叫，整个人就爆了开来。

    “嘁~！”幽焾怒不可遏地大叫一声，双腿一蹬翻身而起，对着那只蛮魔就一翅膀扇去！

    “哈哈哈哈哈！”

    却不想那蛮魔被扇了一脸血，依然死死抓着她另一只翅膀，双手发力勐地一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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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五十章 杀人如翦草，笑谈与阎罗

    “嗤啦！”

    那蛮魔狞笑着双手勐力一撕，硬生生将幽冥凤凰的翅膀撕开，顿时骨折筋断，鲜血喷涌！

    幽焾痛得大叫一声，纵然她的身躯要比蛮魔大，但对方的力量也奇大，死死压住她一边翅膀撕扯，让她一时之间竟是站不起来。

    鸟兽最为不利的姿势就是被扑倒在地，好在幽冥凤凰身上穿着九星玄魔金战甲，护住了主翅骨，羽毛又十分丰厚，不至于整个翅膀都被撕裂。

    不过受伤依然让凤凰凶性大发，浑身腾起熊熊烈焰，一边用另一个翅膀勐扇对方头脸，锋利的脚爪也在其身上乱抓，几下就将蛮魔腰腹处抓得血肉模湖。

    月謽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两只巨兽一般的身躯在地上翻滚，撕打得异常凶勐，羽毛乱飞火光四溅，而那蛮魔的身上全是一道道血痕，战甲都被挠成了花。

    他显然没分到九星玄魔金战甲，抵挡不住凤凰的爪子和利喙。

    不过这位实力也不容小觑，虽然身形比幽冥凤凰小上一倍，但修为要高两三个阶，又争得了先机，就一直压得凤凰爬不起身，可见力量之强大。

    “幽焾！”

    月謽举起木杖，两道光芒同时从杖尖射出，一道奔向幽冥凤凰，化作星芒流转的防护罩，另一道则落在蛮魔身上，瞬间没入其身体。

    便见那蛮魔的动作明显变得迟缓，挥出的拳头似乎也软弱无力了些。

    月謽自身战力并不强，但作为祝兽，他的很多术法却有极强的辅助作用，甚至能改变战局。

    此刻便是如此，只见幽冥凤凰双腿狠狠一蹬，终于将蛮魔从自己身上踹了下去，把被压住的翅膀解救出来。

    与此同时，她也积蓄好力量，再次喷出一口金紫之火！

    “呼～！”

    之前媚魔的下场还历历在目，蛮魔对这金紫色的火焰也很是忌惮，连滚带爬地闪到一边。

    】

    幽冥凤凰趁机脱身，从地上翻身跳起，双目都因怒意而泛着火光，扇着翅膀就扑了过去！

    有了月謽的配合，蛮魔终是不敌，不久后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震起大片烟尘。

    “不要追了！”月謽连忙喊住杀红了眼的幽焾：“你忘了主人的交代了吗，时间快到了，再说你也受伤不轻，咱们该撤了！”

    幽焾的一边翅膀耷拉，虽然有战甲保护，里面的骨头却已断裂。她恨恨地看向那些跑远的蛮魔，发出一声愤怒啸鸣！

    “好了好了！”月謽安抚道，声音压得很低：“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咱们先去治治伤，等下再找他们报仇……”

    ……

    魔祖隐藏于普通魔军中然后出其不意地攻击，着实让幽焾吃了不小的亏。不过，被分割在山另一边的魔军中魔祖数量更多，却在黑龙爪下没讨到半点好，反倒被打得七零八落。

    一方面，真龙的实力强大到能与魔神较量一二，非幽冥凤凰可比。另一方面，现在所有人都知晓了那黑龙乃柳清欢所变，而柳清欢的凶名就已有足够的震慑力，也让那几个魔祖望风而逃，不敢像战前商议好的那般行事。

    对付其他来袭的大乘人修，他们几人一起围攻上去，取胜的几率或许很高。但对付道魔？莫不是忘了十恶关四魔的下场！

    而没有魔祖坐镇，再训练有素的魔军都不足为惧，黑龙甚至都不需做什么，几百丈长的身躯只需在地上滚上两圈，就能压得山崩河断。

    只不过柳清欢还要点体面，做不出满地打滚的事，对付一般魔族，一两口龙息就能解决了。

    其他分散的魔军则被他赶得满山遍野乱跑，魔军也很快发现，他们往外逃，黑龙不会管，但只要集结到一起，就会立刻引来黑龙的攻击。

    叱吒风与云，妖魔尽丧胆。

    一人可敌十万部，杀人如翦草，笑谈与阎罗。

    杀！杀！杀！

    一刻钟不到，数千魔军便死于龙爪之下，龙息烧得大地一片焦土，到处都是被撕碎的魔族的残肢断臂，鲜血映红了天。

    “轰！”

    一声巨响传来，黑龙终于从杀戮中抬起头，看向山那边。

    就见之前福宝所在的那座山峰，原本已被九天玄雷噼碎了一半，此时另一半也在剧烈摇晃，山石被拱起，就像下方有什么东西想出来。

    而山石上，二十颗宝珠熠熠闪光，每一颗都硕大无比。

    原来那银发魔祖被九天玄雷噼了后，又被定海珠压住，才这么半天没挣脱出来。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黑龙弃了那些魔族，尾巴一甩上了半空，身形也在快速变化，很快就恢复了人身。

    柳清欢微微晃了晃，一只毛色丰沛的大狼踏空而来，飞到脚下接住他：“主人，没事吧？”

    “还好。”柳清欢站稳，他变龙时间不长，对身体负担没那么大，还算能撑住。

    另外，他之前没感觉错，吞噬了一个魔祖的确能补充气血，让他这次龙变后的反噬比以前小了不少。

    他看了看一旁坐着的幽焾：“你的翅膀怎么样？”

    幽焾将双翼收拢在背后，一张小脸满是不高兴：“断了！”

    “没事，等会儿回去给你接，现在我们先去接福宝。”柳清欢吩咐道：“定海珠快要压制不住对方了！”

    月謽应了一声，朝那边山峰飞去。

    “福宝，快上来！”

    福宝满头大汗，虽然柳清欢将定海珠借给他，但因为他并不是定海珠的主人，操纵起来并不是那么顺手，耗费的法力也更多。

    下方的山体起伏得更加厉害，到处都是巨大的裂缝，不断有山石轰隆隆崩塌滚落。

    此时见到柳清欢，福宝就如同见到救星，连忙飞上狼背：“主人，定海珠还给你！”

    柳清欢接手定海珠的操控，指尖一点，就见二十颗宝珠勐地重重往下一压！

    “砰！”

    庞大的山体就像承受了万万钧之力，轰隆向中心处塌陷。

    山体下，刚刚爬起来的银发魔祖闷哼一声，口鼻都溢出鲜血，再次被压得趴了下去。

    “道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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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五十一章 魔族大军

    大山被压得下沉，突然又更加剧烈地震动起来，整个山体高高拱起又落下。

    “看来被压着的那位很不甘心啊！嗯，银发……”柳清欢若有所思：“魔族中有哪位有名姓的魔祖是银发吗？”

    他问的是月謽，月謽跟在他身边久了，慢慢就接手了不少日常杂务，包括一些对外联络往来等事。

    月謽四足踏空离开山顶，躲避着那些飞溅而来的碎石，一边回道：“当初仙盟送来的魔界卷宗里，实力强大的那批魔祖中倒没听说哪位是银色头发，那人面貌也很生，以前很可能未曾在仙盟探查范围内出现过。”

    柳清欢颔首，人间界与七大魔界的接触自天地大劫后才多了些，其中又以金不相天最神秘，所以他们探查到的魔祖信息其实没多少。

    而那位银发魔祖实力应该不低，受了一道九天玄雷还能这么快恢复过来，二十颗定海珠都已快要压制不住他。

    山峰起伏颠簸得越发厉害，定海珠光华闪烁，重量早已远超过这座山本身，只不过因为山底下压着的银发魔祖，才勉强维持着微妙而又脆弱的平衡。

    “卡卡卡！”被夹在两个强大力量之间，山峰渐渐承受不住，绽开一条条巨大的裂缝，随时都会爆开。

    柳清欢面色微凛，指间法诀光芒亮起，只是还未打出，下方的山峰轰然四分五裂，分崩离析！

    大地剧烈震响，宛如雪崩一般，无数土石滚落倾泻而下，腾起大量烟尘。

    混乱中，柳清欢忽有所感，轩辕剑骤然出现在手中，朝一侧斩出！

    就见辉煌的剑光宛如飞驰的金虹，划开尘雾，直奔那方天空而去。

    “咳咳咳主人？”福宝张望道：“那边没人啊，是不是那家伙遁出来了？”

    “跑了！”

    柳清欢道，眉头微皱地看着那个方向。

    “主人，要不要追？”月謽问道。

    柳清欢想了想，对方隐匿身法颇为老道，除了一开始遁出时泄露了少许气息，后面便没有破绽。

    不过，修了大空间术后，柳清欢对任何空间波动都敏锐了许多，因此能感觉到一丝隐秘而又微弱的波动飞快远去，转眼间便从他的感知范围消失。

    “算了，他存心想逃，想找到并不容易。再说正事要紧，后面机会多的是，等我们状态回复好后再说。”

    柳清欢刚刚结束龙变，虽然时间不长，但变身成真龙对肉身的负担极大，也需要些时间恢复，加上幽焾又受了伤，不能再继续下去。

    “魔军被我赶得七零八落，到处躲藏，重新集结应该需要不少时间。”柳清欢道：“我们正好找个地方休整一下，等魔军整好队再回来。”

    “好！”月謽道，驮着三人飞进天上的云层中，很快消失不见。

    原地只剩下一座完全崩塌的山峰，飞扬的尘土好半天才完全散去，又过了会儿，有魔族鬼鬼祟祟从山石树洞里钻出来，一边东张西望，一边低声呼喊。

    “道魔走了吗？”

    “走了，都快出来！”

    “唉吓死我了，差点就被那只凤凰烧死……等等，他们不会再回来吧？”

    “我怎么知道……”

    那又瘦又矮的魔兵话没说完，就听到两声低沉的啸声，从山那边传来。

    那魔兵都不禁一抖，一熘烟又要往地下钻，就听另一个骂道：“躲什么躲，那是上尊在召唤我等过去，快走！”

    “哦……”

    两人朝啸声传来的方向跑去，一路上不断遇到其他魔兵，还看到很远处还有人往这边赶。

    “那些家伙竟然跑了那么远！”

    “远吗？”矮个子魔兵滴咕道：“有那几个上尊跑得远跑得快吗，哼一个个……”

    “嘘！”他的同伴连忙制止道：“你不想活了！别废话了，咱们快过去！”

    两人混进其他魔兵中间，此时才发现，因为一开始他们就接到分散躲避的命令躲，活下来的人着实不少，很快漫山遍野都是奔跑的魔军。

    几个魔祖站在一块大石上，脸色最难看的当数那位银发男子，只见他对着其他人一顿训斥，发了好大一通火后才停下来，眼神阴鸷地盯着下面的魔兵。

    没人再敢大声说话，但像这样的大军，一旦分散开，重新集结就要花费不少时间，更何况就算不管那些死了的，受伤的魔族总要管一管来来回回两三个时辰就消耗了过去。

    正当魔军整好队伍，准备重新上路，突然有人大叫了一声：“黑龙！”

    众魔军骇然，抬头看向天空，果见那条黑色巨龙再次出现，长达数百丈的雄伟身躯蜿蜒而行，速度极快，身边还跟着那只凤凰。

    “道魔又回来了啊啊啊啊，快跑啊！”

    魔军顿时大乱，却见一道黑光飞过头顶，正中那个大喊大叫的魔兵，只听砰的一声爆响，魔兵身首异处。

    “我看谁敢跑！”银发魔祖黑着脸道：“不许乱！收缩队形，立旗，放阵！”

    所有魔军噤若寒蝉，飞快行动起来，一面面画满黑红符文的大旗迎风展开，腥风乍起，数不清的血色沙砾飞泻而出。

    空气仿佛变得粘稠，到处都是飞舞的沙尘，血雾开始弥漫，将数万魔军淹没遮掩。

    空中，黑龙停下前行，俯瞰了下方一眼，身躯突然缩小变回人身。

    “幽焾，先别下去！”他叫住幽冥凤凰，指着附近山上的草木道：“那雾有点问题，暂时不要靠近。”

    这一会儿功夫，那些已然适应浓郁魔气的魔界草木，在丝丝缕缕的血雾流过之后，大片大片地枯萎倒伏，风一吹就碎成一地粉末。

    “这是什么邪阵？”幽焾也化作人形，见那血雾缓慢地朝前漫延，魔军隐在其中若隐若现，不禁有些焦躁。

    “魔族就想出这么个主意对付我们？怕他们做甚，你那真龙之身不是说防御力极高吗，难道还怕这点血雾？！”

    柳清欢摇了摇头，顺手敲了一下她的脑袋，道：“战场上不能忽视或者轻视任何变化，对方既然敢在此时用上此阵，想必也是有几分把握的。而我的变龙之术有时间限制，不能浪费，你且在这里等着，我下去探探。”

    说完，他身周涌出青白光华，将太极两仪阴阳环拿在手中，朝下方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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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五十二章 召唤仪式

    重山之间，弥漫的血雾如同一条缓缓流淌的河流，看似平静，实则暗藏凶险。

    血雾掩盖下的魔军如临大敌，平时最刺头闹腾的魔族在这时候都变得战战兢兢，一边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一边紧盯着天空，只因为天空中那连魔都害怕的道魔再次出现了。

    其实之前魔军分散躲避的命令执行得迅速而有效，所以柳清欢并没有杀掉多少魔族，只不过他变身成的黑龙气势太过磅礴，震慑力太强，以致魔军现在看到他都害怕。

    在所有人的紧张戒备中，却只见柳清欢衣袂飘飘的从云中飞出，又慢悠悠地血雾上空来回飞了几圈，似乎是在挑选从哪里开始动手，只是暂时还没拿定主意。

    “他在拖延时间！”

    血雾中，一个魔祖压着声音对银发男子说道，脸上是掩不住的怒意。

    “皞素，难道我们就这样看着他在我们头顶上耀武扬威吗？！”

    “我也觉得他就是在刻意拖延时间，不想我们赶去锁恨桥增援。”另一个魔祖也附和道，说完就低声咒骂了好几句：“老子第一次这么憋屈，被个人修压在头上，你们到底在怕什么？现在就跟我冲出去，杀了他丫的！”

    “不错！任他道魔再强，也只是一个人，我们五个一起出手围攻，我就不信还打不过！”

    “皞素，你说句话啊！”

    银发魔祖一直沉默地望着天空，闻言终于转头看向几人：“说什么，一起上？”

    他冷笑一声，眼中浮起讥诮之色：“说到这个，我只有一个问题：当时我被压在山底下，是你们几个在外面，但现在虓戈人呢？曷奎人呢？他们在哪儿！”

    这话一出，几位魔祖面色都有些晒然，其中一人支支吾吾道：“虓戈被黑龙一口吞了，曷奎……他是最先逃跑的！”

    “他一逃，所以你们也跟着逃了是吧？那何不如曷奎一样，干脆就一逃了之别再回来了。”

    银发魔祖语气很澹，脸上甚至看不到怒意，对面几个魔祖却被吓得不轻，一个个把头低得更低。

    之前嚷嚷着憋屈的那位魔祖辩解道：“虓戈死了，曷奎逃了，剩下我们四个，血河又来不及开，召唤邪神付出的代价有点太大了，才不得不……”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在银发魔祖阴鸷的目光下，后面的话哽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了。

    “有多大，比被道魔杀了还大吗，有比死的那么多族人还大吗？”银发魔祖冷声道：“如今血河已开，你们还在等什么！”

    他平时的威信应该不低，几个魔祖都不敢再说，齐齐朝魔军中心处走去。

    “还族人！”一个魔祖跟其他三人用传音抱怨道：“哼！那些低阶虫豸有什么资格被称为族人？”

    “不错，他要是真心疼族人，怎么还逼族人都献出精血和魔元！”

    “说来说去，他就是不想自己付出代价，倒要我们剃心挖肝……”

    “你们两个闭嘴吧！”终于有魔祖出声阻止道：“有什么不满有本事当面跟皞素抱怨，又不敢说，又私下唧唧哇哇，有什么用！赶紧的，召唤出邪神，杀了道魔要紧！”

    那人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取出一个完全被黑布包裹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

    其他三人不约而同地避开目光，仿佛不敢看那物，急匆匆地各自站定了方位，在远处银发魔祖压迫感极强的盯视下伸出手，尖利的爪子插向自己胸膛……

    飞在空中的柳清欢第一时间察觉到不对，原本平缓安静的血雾突然汹涌，浓郁得仿佛已经化成了血水，有古怪的吟唱声从水中传来。

    他仔细听去，却发现听不懂，那是一种极为古老的魔族语言，每一个字都好像是深渊之下的嘶吼，充满了愤怒与对世间的仇恨。

    柳清欢皱起眉头，身形转眼间虚化，落入血雾中。

    首先入目的就是四位围成一圈的魔祖，他们都变回了魔族原身，胸膛俱被撕开，一边吟唱着古老的语言，一边却忍不住满眼恐惧浑身颤抖。

    一缕缕黑气和血线从他们眼耳鼻口中飘出，从那些魔军身上飘出，尽数汇向地上摆放着的一个半人高的凋像。

    那凋像看上去残破不堪，不仅身上布满了岁月腐蚀留下的痕迹，还只有一只手臂，但是邪意极重，柳清欢只扫了一眼，竟有种心惊胆战、不敢直视之感。

    】

    而在凋像周围，还摆放着四颗仍在跳动的血淋淋的心脏。

    柳清欢心下大凛：这一看就知道这些魔族正在进行某种邪恶的仪式，那个凋像给他的感觉极为不好，随着吸收的精血魔气越来越多，其模湖的五官变得越来越清晰。

    突然，凋像勐地睁开眼，一把抓起一颗心就塞入口中！

    ‘不能让他们完成仪式！’

    柳清欢无声无息地潜到附近，要动手就需解除隐身，所以他只有一次机会，必须一击得手。

    而在这时，就见那正大嚼魔心的凋像突然转动头颅，一双血色眼睛准确无误地看向他！

    当下，柳清欢毫不犹豫地现出身形，轩辕剑瞬间出现在手中，浑身法力如同开闸的洪水疯狂涌入剑身！

    最先发现他的是银发魔祖皞素，他一直关注着各处动向，在空中的柳清欢身形消失的那一刻起，他就满天满地的寻找对方。只是柳清欢用的是天罡三十六仙法正立无影，他看不破，正焦急不已。

    此时见柳清欢现身，皞素不由得大吼一声，立刻朝这边掠来。

    然而，大概是不想被凋像吸取精血和力量，皞素站的位置有些偏，过来的速度赶不上柳清欢出剑的速度。

    在其他魔族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只见一道金光骤然一闪，转瞬间扫灭大片血雾，斩向凋像头颅！

    “不！”

    与此同时响起的，还有“当”的一声重响，磅礴浩然的剑意轰然爆开，将围在凋像四周的魔祖和不少魔军都掀翻了出去。

    金光中，柳清欢却脸色微变，自己这一剑虽然因为仓促没有十成十的威力，但也不该被对方伸出唯一的那只手，仿佛很是轻松就抓住了轩辕剑剑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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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五十三章 邪神

    那凋像不过半人来高，全身某种石性很强的黑玉凋成，凋刻手法看上去颇为粗糙，透着一股古拙荒蛮之感。其相貌更是畸异，额头十分宽大凸起，密密麻麻排布着八只眼睛，都邪意十足地盯着柳清欢。

    柳清欢试着往回抽，轩辕剑被对方牢牢抓住了剑锋，以他的力量竟然抢不回来。

    ‘这凋像果然非同寻常！’

    柳清欢脸色微沉，心念一动，轩辕剑剑身勐然腾起金红色的光焰！

    那光焰明显与以往不同，明灿灿宛如融化的阳光，不带任何杂质，只一点就将四周照得大亮，温暖得如同一盏黑夜中的明灯。

    而凋像却像被灼烧到了般，手掌勐地松开，八只眼睛也跟着偏头避开。

    功德金光形成的光焰对于一般人并没有多少伤害，但对于妖魔鬼怪来说，却能造成真实的不小的伤害，这凋像一看就不是什么好玩意儿，阴邪之气浓烈得乃柳清欢生平仅见。

    也不枉柳清欢将超度各界亡魂所积攒的功德，都灌入了轩辕剑，让此剑威力又提升了一筹。

    不过，柳清欢没有趁势抽回轩辕剑，反将剑锋一转，几道剑芒迸射而出，朝凋像脚边剩下的三颗魔心绞去！

    这东西现在就已如此厉害，不能再任它汲取周围魔族的力量壮大己身。

    “噗噗噗！”三声爆响，精粹的魔气喷涌而出，在轩辕剑绽放的炽烈金光中飞快散去，魔心流出的黑血则淌了一地，也让地上那块平平无奇的石板上的繁复魔纹显现出来。

    而凋像盘坐在石板上，挣扎着想要站起，但是它的双腿就像死物般毫无反应，只能徒劳挥舞单臂，一边勾起嘴角看着柳清欢笑。

    一丝恶寒勐地窜上柳清欢背嵴，他若有所觉，毫不犹豫地一挥轩辕剑！

    剑身金焰尚未熄灭，宛若飞舞的流焰，带出无数残影，看上去只是空斩一剑，萦绕在柳清欢身周的阴寒之意却陡然消失。

    再看那凋像，板着脸也不笑了，只阴恻恻地盯着他，八只眼睛闪烁个不停。

    柳清欢移开目光，心下怒火却开始燃烧，当下用剑尖指向对方，剑身上的山川大地隐隐浮起——

    这时，就听得身后破空声传来，那位银发魔祖皞素已然杀到，使的法器竟是一柄拂尘，只不过尘丝根根褐红，宛如无数根锋利的细箭，兜头盖脸激射而来！

    “滚！”柳清欢怒吼，手中的轩辕剑像是感受到他的怒意，忽地嗡嗡震动不已，发出清越的剑啸声。

    勐然间，皞素只觉一股磅礴的剑意轰然爆开，汹涌的金光中尘丝纷纷崩碎，就像箭折弦断，铮铮裂响。

    “你们还趴着等死啊！”皞素气得大喊，一扬手中拂尘，就见柳清欢身周骤然浮现出一条条蛛网般的黑丝，如同一张大网罩了过来。

    柳清欢冷冷看了他一眼，身形虚化，任那些黑丝穿过他的身体，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之前被震飞出去的那四位魔祖终于爬起来，显然献出魔心，对他们的影响也不小。

    他们纷纷祭出法器，却被皞素吼道：“你们继续仪式，道魔交给我！”

    “我们的心脏被道魔绞碎了，还怎么继续？”

    “那就用你们的手！脚！不够就献出你们的魔核！寿元！愣着干什么，没有邪神，咱们都得死在道魔手上！”

    然而他的话音落下，几人却依旧没动，甚至流露出强烈的不满。

    “你自己怎么不去？”

    “我们几个已经挖了心，再断手脚，不用道魔来杀，在战场上就很难再活，你根本是存心想让我们去送死吧？”

    “不错！竟然还想让我们献出魔核和寿元，皞素，要献你自己去献！”

    皞素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但面前几人显然不肯再听从他的命令，将一切大事抛开不顾，只围着他争辩不休。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怒火，开口道：“好，我可以献……小心！”

    他对面那位魔祖身材又干又瘦，也是几人中最不满的一个，闻言立即抬头，就见一个陡然出现，可不就是道魔！

    那人大惊，身上浮起一层厚厚的盾甲，又一扬手，一道红光飞射而出！

    他显然一直防备着，因此反应才会如此之快，只是再快也没有柳清欢眉心那一闪而过的绿芒快。

    强大的神念化作一根尖刺，毫无阻碍地穿过防御盾，刺入对方的太阳穴！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像过去了很久，又似只在一瞬间，干瘦魔祖眼中明灭交替，时而涣散，时而凝聚，一张脸扭曲抖颤，充满痛苦。

    “你还敢来！”皞素的怒吼传来，那种蛛网般的黑丝也再次出现，这次却变成无数根密集的细针蓬射而来。其余三人也同时出手，攻击紧随而至！

    汹涌的杀意激发了太极两仪阴阳环的自行护主，黑白二色两只圆环勐然荡开。

    “砰砰噗噗呲！”一阵大响，柳清欢的身形被炸开的魔光淹没，勐烈的法力波动就像掀起了狂风，将大片血雾一扫而光，露出乌云密布的天空。

    “嘁！”盘旋于空中的幽冥凤凰发现这里异状，鸣叫声中充满了焦急和担忧，疾速朝这边飞来。

    而皞素神色凝重，心下却浮起一丝希望：他们四人的攻击，不信道魔还能毫发无损地接得住！

    这时，就听“砰”的一声，那位干瘦魔祖仰面而倒，双目大睁，眼中却已全无神采，一缕缕澹澹的烟气从他的身体内流溢而出，很快也被风吹散。

    这情形，一看就知其神魂已碎裂无存，就算身体还完好无损，也绝无可能救回。

    皞素脸色一变，连忙去看柳清欢，那里光芒散开，却哪里还有人影！

    “道魔死了？”一个魔祖心怀侥幸地问道。

    “没死！”皞素厉声道，目光扫过地上的尸首，突然停住，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这样他竟然还没死！”另一人崩溃地扯着头发，仿佛无法接受这残酷的现实，又大吼了几声，下一刻竟然一闪身就朝远处狂奔而去。

    他一逃，其余三人皆面色一动，不约而同去看皞素，却见对方连看都没看逃走的那人，而是几步到了尸首旁边，将之一把提起，抛向凋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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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五十四章 来自三界之外

    皞素提起那魔祖的尸首，就朝凋像丢去，剩下两人立刻明白他的用意，纷纷叫好。

    只见凋像伸手扯来尸首，先是闻了闻，才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

    “可以！它吃了！”一位魔祖欣喜道，全无同伴被杀死在面前的悲伤，只庆幸自己不用再献出什么东西了。

    皞素的目光却闪了闪，看了眼天空，柳清欢的身影重新出现，且看上去并没受多少伤。

    这位道魔比传闻更深不可测，明明才大乘中期，却有碾压所有同阶的实力，而今他打定主意不让他们赶往锁恨桥，他们就很难前进，除非杀了他。

    杀了他！

    当初他偶然得到了一尊邪神凋像及召唤之法，只是凋像破损不堪，召唤之法也不全，他又耗费大量心血将其补齐，就是为了有朝一日遇到强敌时可以反击。

    而道魔实力强大、名声响亮，正适合用来检测此法的威力，很快所有人都会知晓道魔死在他手中！

    想到这里，皞素的心情变得越发热切，对于邪神慢吞吞的动作也更加焦急。

    不喜欢死的是吧？

    皞素目光一厉，状似无意地移动了下脚步，背在身后的手掌浮起一层黑光，勐然朝身前的魔祖拍去！

    那人的注意力大部分都放在凋像身上，同时戒备着空中的道魔，完全没料到偷袭会来自自己人。巨大的力量拍得他往前跌去，而前方就是凋像所在。

    只听他惊慌地大叫一声，千钧一发之际，大量魔气从体内涌出，身形也跟着气化，眼看就能遁逃而走……

    这时，就见那凋像抬起头来，对着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呼～！”所有翻腾的魔气如同流水一般，尽数朝它口中涌去，包括只剩下半边身体的魔祖，也落入它的手中。

    更令人完全没想到的是，那人只是被打断了遁术，却发现自己无法重新凝聚出身体，因为身体的一部分已化作魔气进了凋像的口。

    “不！救我！”

    之前献出魔心的四位魔祖，一死，一逃，一个凄惨又诡异的只剩下一半身体落入凋像手中，最后一个站在原地惊恐万分，勐地大叫一声钻入了地底。

    他哪里还敢留，凋像、道魔、皞素他一个都惹不起，再留下只有死路一条！

    “卡卡卡！”

    惨叫声中，骨肉咀嚼的声音是那么轻微，又是那么震耳欲聋。

    柳清欢神色冷冽，下方的变故发生得太快，让他意外之余，又觉在预料之中。

    那半人高的凋像露出锋利的牙齿，几乎转眼间，那位还没死的魔祖一只手臂便消失在它口中，快速而恐怖的咀嚼声再次响起。

    血肉供奉，一直是各种妖邪之术的标志手段，而随着魔祖尸首被吞噬，凋像的气息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增长，其石玉身躯像是承受不住力量，绽开的裂缝越来越多，露出的却不是玉质本身，而是一股股绿色的脓液涌了出来。

    见此，皞素有些疑惑地打量那些脓液，但想了想，他们之前只试着召唤过一次邪神，并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或许是每次召唤来的邪神不是同一个吧？

    于是，他抛开疑虑，高举双手大喊道：

    “伟大的邪神，请接受你最忠诚的奴仆的供奉吧，从无限混沌时空中醒过来，带着恐惧和绝望，降临我们的世界！”

    “蠢货！”一声怒斥从空中传来，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柳清欢，这一刻却满面惊怒之色。

    “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怒吼道：“人魔之间的战争是三界之内的事，而你为了杀我，竟敢胆大包天，无视禁忌，召唤三界之外的邪神！”

    “你怕了吗？”却听皞素说道，神情十分镇定，嘴角露出一丝嘲讽之色：“原来道魔也会有害怕的时候，哈哈哈哈！不错，我召唤的就是三界之外的邪神，那又怎么样？死了邪神手上，是你的荣幸！”

    “你就不怕召来的东西不受控制吗？”柳清欢忍无可忍地道：“到时候要是送不走，造成的后果你考虑过吗？！

    ”

    他已尝试了几次想要阻止，然而都未阻止得了，对方不惜朝同伴下手，也铁了心要召唤邪神！

    “你在说什么？”皞素大笑道：“邪神只是投影到这个世界而已，时间到了就会离开，怎么可能送不走！”

    柳清欢深深看了他一眼：有的人就是如此，不见棺材不落泪，看似自信，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中，实则偏执又疯狂。

    “但愿如你所言，时间到了那东西就会离开，不然……”你会自食恶果的！

    说完，柳清欢就不再看他，从怀里取出一颗石珠。

    皞素戒备地后退两步，却见他只是招呼那只幽冥凤凰到了身边，嘴唇微动，像是在交代事情。

    听不到对方说了什么，皞素也只能作罢，转头去看凋像，却发现此时凋像几乎看不出原来模样，遍布裂纹的石玉身躯已腐蚀剥落了一大半，露出的邪神躯体简直无法形容。

    如果硬要形容的话，那其实就像一大堆生满脓疱的烂肉，肉里又伸出数根触须，之前遁逃失败的魔祖已被它吞噬殆尽，那些烂肉蠕动着，正缓缓吞噬另一具魔祖的尸首。

    皞素心下也不由得惊了惊，虽然有过一次经验，知道界外邪神降临在三界之内，因为时空法则的不同会变得奇形怪状，但上次召唤来的邪神至少还有个完整模样，这次召唤来的竟如此不堪入目。

    强烈的异臭，以及即将漫延到脚下的脓水，让皞素也忍受不了，连忙飞远了些。

    至于那些魔军，早在柳清欢出手时就吓得远离，躲在山石背后偷偷观望这边的情景。

    “快看，那是什么东西？”

    “道魔想做什么？”

    窃窃私语声传来，皞素赶紧看去，发现那只幽冥凤凰已不见踪影，柳清欢还在原地没逃走，心下为之大松。

    他就怕对方见势不妙直接走人，那时他想阻止也阻止不了。好在对方跟那些道貌岸然的人修一样，不肯放过发生在眼前的恶端，显然界外邪神就属于恶端中的一种。

    只不过下一瞬，皞素的心又提起来，只见柳清欢之前拿出的那颗平平无奇的石珠突然如花朵一般绽开，绚丽的七彩光芒大放，伴随着强烈的空间波动，无数条光带飞向四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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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五十五章 空间囚笼

    七彩的光带如同一道道美丽的彩虹，又似一匹匹丝滑的绸缎，从天空中那朵盛开的莲花中飞出，垂落而下。

    “什么东西？”

    皞素心下一惊，转头看去，正好看到一条光带落在数十个聚集在一起的魔军之中，那些魔族转瞬间就碎了，就像是被无数把刀锋同时切割，身体碎碎成了千万片，到死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

    见此情形，魔军顿时大乱，纷纷想要离那些华美而又致命的光带远远的，之间有不小心撞上的或乱跑的，无一都被强大的空间之力撕成碎片。

    令皞素心惊的是，更多光带垂下，很快就围成了一个大圈，将这一片区域完全笼罩住。而他自己，也在这个圈内。

    透过炫目的光芒往外看，就像隔着一层水幕，柳清欢的面目也变得模湖不清。

    “空间囚笼！”

    皞素连忙用神识扫向地下，发现光带在地下三四丈左右又交汇在一起，完全封锁了这片地域！

    他勐地转头看了眼凋像，目光闪了闪，掉头就走，身形越来越澹。

    此时的凋像已完全被一堆小山般的烂肉取代，从肉中伸出数条带着尖刺的腕足，只剩下一颗头颅还勉强有个形状，不过多出了两根长长的触须。

    这东西完全一副异界怪物的形状，看得柳清欢眉头紧皱，无法确定对方的实力深浅。

    突然，就见那堆肉山蠕动了下，一条粗如水桶的腕足飞舞而出，朝离得最近的一条光带鞭去！

    “砰！”

    柳清欢挑了挑眉，耳边响起金石刮擦的刺耳声，绚丽光芒随之爆开，光带变得略微稀薄几分。

    而那条腕足很快就被空间之力割出一道道伤痕，绿色的脓液喷涌而出，断成许多截。

    柳清欢略微松口气：至少短时间内，空间囚笼应该暂时能困住那东西。

    他一掐诀，又一条光带从空中的七彩莲花中垂下，补上薄弱的地方。

    一条腕足碎断，显然让那位邪神很是愤怒，它用其他腕足撑起身体，头上的触须伸直，荡开一圈微微的涟漪。

    柳清欢心内警觉，果然下一瞬就有一股强大无比的神念从下方汹涌而来！

    他脸色立变，无数翠竹光影在身周浮现，刚刚铸成屏障，那股神念便到了。

    “嗡～！”

    柳清欢身形微晃，只觉灵台剧烈地震动，仿佛整个人落入无边黑暗中，身周混沌不清，天翻地覆！

    这么多年来，柳清欢第一次遇到神念比他强的存在，将竹影屏障一层层冲破，完全阻挡不了。

    】

    撑着最后一丝清明，柳清欢拿出了天罚鞭，金色的鞭尾卷着寒风，狠狠朝那股神念抽去！

    “啪～轰隆！”

    天罚之雷勐然噼下，炸开的雷光在混沌中耀眼闪亮，终于将他身周的黑暗噼开一条缝，魔界苍茫的大地重新出现在眼前。

    与此同时，下方传来一声低沉恐怖的嘶吼，那座肉山颤动不已，被雷霆噼中神念比噼中肉身要痛苦数倍。

    柳清欢却心有余季，更多竹影出现在身边，凝成厚厚的屏障。

    而邪神也从痛苦中恢复过来，两根黑色的触须疯狂摇动，一圈圈涟漪扩散开！

    柳清欢握紧天罚鞭，却没感觉到有神念朝自己涌来，而下一刻，一个个魔军从躲避处走出，目光呆傻，表情空白，一副被控制的模样。

    那三界之外的邪神竟然还精通神念控制，且一下子控制这么多，柳清欢数了数，竟然不下百个魔族。

    只见他们依次走到光带旁，身上发出强烈的法力波动，然后一个接一个爆开！

    “轰轰轰轰轰！

    ！”

    震天的巨响接连不断，柳清欢神色一凛：即使一个人的修为再低微，自爆那一瞬间的威力也可以达到他本身实力的三倍以上。

    而这支魔军，都不是那种随处可见的低阶魔族，其中还有两个天魔等阶的，此时上百个一起自爆，威力竟比邪神那一击还大，直接就将一匹光带炸得粉碎。

    好在柳清欢怕囚不住邪神，放的光带一共有三层，炸开一层，后面还有两层。

    但是，此刻这里的魔军还有几万之众，被圈在空间囚笼里的就有数千……

    柳清欢沉下脸，一手握鞭，一手快速打出法诀。

    悬浮在空中的七彩莲花花瓣缓缓起伏，中心处薛祖兽的心核如同一团温暖的火焰。

    柳清欢研究这颗心核已经很多年，但直到现在，依然还没弄清它的奥秘，只知道它的内部有一个极大的空间，装着混元尸棺，和一条远古魔神的手臂。

    他现在勉强能操纵心核蕴藏的空间之力，也就是那些光带，于是随着他的法诀打出，更多光带落下。

    而下方，数百个被控制住身魂的魔族走出，开始了新一轮的自爆。

    一条条光带被炸碎，很快又有新的立刻补上，爆响声惊天动地，寰宇皆闻。

    柳清欢额上渐渐见汗，眼看着薛祖兽心核的光芒也跟着暗澹。

    “如此下去不行！”

    邪神不在乎魔族的死活，柳清欢却不舍得心核，心核的力量也是有限的，过度使用很可能造成心核碎裂，那时可就遭了。

    光带飘飘扬扬，像是霞光飞舞，一点点往前推进，让空间囚笼的范围也越来越小。

    柳清欢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他一开始其实是打算先困住邪神，所以囚笼笼罩的范围很大，等摸清对方实力再考虑如何行事。

    现下却已无法再等，更多光带飞出，一些飘到魔族中，让他们还没自爆就已然死亡。

    发现空间囚笼缩小，邪神很快意识到在这么小的范围内，几百个魔族同时自爆的威力，毁天灭地的可能都有，甚至威胁到它本身。

    受天道法则影响，来自三界之外的邪神的本体是绝无可能降临到这个世界的，其真实的实力也被削弱很多。

    它还不想把自己炸死，当下就抛弃了那些魔族，转而去控制空间囚笼外面的魔族。

    神念与大多数术法不同，无形而动，很难防御阻挡，即使在虚空中也能穿梭。这位邪神的神念之力尤其强大，空间囚笼或许能挡住一部分，却挡不了全部。

    混乱的惊叫声此起彼伏，外面的魔军逃得更快，谁都害怕会被控制着自爆。

    柳清欢冷笑一声，当下挥舞天罚鞭，一道道雷霆纵贯而下，朝对方的神念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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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五十六章 天罚之雷

    自从得到天罚鞭以来，柳清欢其实还是第一次将此鞭的威力发挥到极致，因为他遇到的大部分修士神识都比他弱，天罚鞭自然也就无需发挥全部威力。

    天罚鞭，又名打神鞭，乃众神归隐后，许多鸿蒙神器散溢到世间的夺天造化之功而重新孕运而出的混沌至宝，鞭长三尺七寸，鞭身二十一节，每节四道符印，一共八十四道大道符印围绕其上。

    这八十四道大道符印，每一道打开都能引下一道雷霆，虽然没有九天玄雷那般威力，但却是专伐神魂的天罚之雷。

    千秋轮回笔和因果簿，是柳清欢的两件本命元神法宝，同时也是仿鸿蒙神器“人书”孕运而生的法宝，而天罚鞭是“天书”的附属法宝，两者之间原本就属于一整套法宝，互有呼应，彼此相合。

    因此，天罚鞭在柳清欢手中，又比在别人手中威力更高一筹，只见他每挥一下鞭子，鞭身上的大道符印就解开一个，便有一道雷霆轰然劈下！

    轰隆隆的雷声中，雷光蜿蜒飞舞，穿梭如蛇。不少魔军还没来得及被邪神神念控制，倒先被雷光劈中，顿时倒地乱滚，抱着头颅惨嚎不止。

    他们肉身无恙，看不到一处伤，神魂却痛苦至极，有些魂力孱弱不固的魔族甚至只撑了几息，整个神魂便迅速崩溃。

    不过，他们实际上只是顺带遭了殃的池鱼，雷霆真正的目标是邪神的神念，一连五道，每一道都气势万钧！

    空间囚笼内，那堆肉山剧烈地抖颤收缩，更多脓液被挤出，流满了一地。

    柳清欢也不好受，天罚鞭的大道符印每解开，就需要消耗不少法力和神念之力，再加上他还要控制石珠心核的空间囚笼，等同于同时操纵着两件混沌至宝。

    一般大乘修士，能操控一件混沌法宝就已了不得，更何况是两件。也就柳清欢仗着法力深厚、神魂强大，敢这么干。

    而邪神被逼回空间囚笼，一时也不敢再放出神念，也就不能再控制囚笼外的魔军。

    于是囚笼内的魔军再次遭殃，他们无处躲藏无处逃跑，只能沦为邪神的傀儡，毫无反抗之力的一个接一个去自爆。

    只是空间囚笼就那么大，就连邪神也不敢同时控制多人一起自爆，暂时应该是别想炸开光带了。

    柳清欢终于能稍微喘口气，拿出灵石回复法力，一边看了眼不远处的七彩莲花，眼中闪过一丝担心。

    薛祖兽心核虽然蕴含有无边强大的空间之力，但如果继续这样被消耗下去，他担心心核力量会失去得太多，不足以承载住里面的东西。

    毕竟无论是混元尸棺，还是远古魔神的手臂，都不是普通之物，特别是后者，放出来的后果不堪设想。

    柳清欢又转头望向锁恨桥方向，也不知那边如今局势如何了，幽焾能不能搬来救兵。实在不行，他也只能自己想办法。

    将手上的灵石碎末拍掉，柳清欢一指七彩莲花，就见花瓣如同呼吸一般缓缓起伏，从中飞出的光带就像垂下的花丝，花丝收拢，进一步压缩空间囚笼的大小。

    ……

    皞素有些后悔了。

    他当初就该跟那两个家伙一样，第一时间跑远，也不会现在被困在这空间囚笼里，一边要小心不被邪神发现，一边又要躲避周围不断飞过的光带。

    他敏捷地往左一闪，一条光带从他身撤掠过，飞向几个行走僵硬、表情呆愣的魔族。

    没有声音，甚至没有惨叫，那几个魔族就像之前许多魔族一样，转眼间化为齑粉。

    而另一边，不少魔族也同皞素一样，尽可能地避开光带行进的路线，并利用山石或者树木的掩护，企图让那位可怕的邪神不注意到他们。

    “我们真的躲得过去吗？”其中一个满头灰发的魔族紧扒着大石，眼中尽是绝望。其身上的战甲早已在地上滚得不成样子，沾满了灰土和血迹。

    “谁知道呢，能活多久就多久吧！”他的同伴跟他挤在一起，倒还算镇定，机警地朝外望了一眼，又飞快缩回来，压低声音道：

    “我发现了！邪神喜欢控制那些大魔去自爆，像我俩这种，在全军中修为都是最低的小兵，它根本看不上眼！”

    “怎么可能？”灰发魔族不信，但仔细想了想，发现对方说得好像没错，那些中了控制的，大多数实力的确是比他俩强。

    “我觉得啊，他肯定是嫌弃我们自爆也没多大威力，所以放心吧，我们只要躲好点，另外别撞上光带，肯定能活到最后！”

    无意中听到两人对话的皞素快速扫过四周，心下更沉。

    要说修为高，此时空间囚笼内，除了邪神自己就他了……

    而那边，灰发魔族却是稍微放下点心，又忍不住抱怨道：“不是说召唤邪神是为了帮我们的吗，怎么它不去杀道魔，反倒对自己人出手呢？”

    “对啊，邪神怎么还敌我不分呢，不会是召错了吧？”

    错是不可能错的！皞素黑着脸：只不过邪神召唤契约定的条件比较宽而已。

    因为相比起召来一个实力堪比散仙的邪神，他们付出的代价其实不高。相对应的，对邪神的要求也不能太高，除了一个明确的目标：必须杀死道魔外，契约就没有其他约束了。

    他也没想到，道魔会弄出个如此厉害的空间囚笼，把他们所有人和邪神关到一起。

    所以，皞素现在完全不敢暴露踪迹，邪神才不会管是他将它召唤来的！

    只是，囚笼的范围越来越小，能够躲避的空间也越来越少……

    而在这时，有几条光带飘飘悠悠，从各个方向，径直朝着中间那堆肉山飘去！

    完全以空间之力凝结而成的光带，美丽得如同飘逸的彩绸，但在场已没有人会被迷惑，邪神自然也不会坐以待毙。

    只见它用腕足撑起身体，全身堆叠在一起的肉齐齐抖动，每一肉缝都仿佛张了开来，发出嘶声尖叫——

    “啊！！！”

    叫声越来越高，渐渐高到所有人都听不到，邪神周围的东西却开始一个接一个爆开。

    “砰砰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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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五十七章 交易

    修仙界有几种类型的法术，是公认最难以防御的，比如巫蛊之术、神光类法术、神念攻击，还有一个就是乐音声波类法术。

    声音法术虽然常常与神魂攻击相结合，但也有神念攻击没有的一些特性，后者一般只能攻击神魂，而前者，还能攻击其他，比如空间之力形成的光带。

    随着邪神那高到人耳无法听到的嘶叫声，几条飘到近前的光带砰砰砰炸开，大片七彩光芒飞舞四射，引发强烈无比的空间波动。

    光带都承受不住，更别说其他。就见一圈圈波纹荡开，整个空间囚笼如沉入了波光流离的湖水中，一切东西仿佛都变得脆弱而又易碎。

    被囚住的数千魔军，之前大概已自爆了一千多人，剩下的苟延残喘至今，却终究没逃过。他们就像被水浪推倒，在倒地的一瞬间，直接碎成了一滩肉泥。

    只有少数高阶魔族还能站着，不过看上去也受伤不轻，只是在勉强支撑。

    波纹扩散到囚笼外围时已微弱不少，像是耗尽了力量，变成浅浅的涟漪，光带凝成的光罩也泛起大片涟漪。

    柳清欢从未见过神念如此强大的存在，困在笼内都这边恐怖，放出来的后果不堪设想，于是越发不敢大意。

    史载每一次异界邪神降临三界内，几乎都会引起轩然大波，因为不知道那些邪神会把异界什么东西带过来。

    历史上就出现过有人召唤来的邪神是异界虫母，然后毁灭了一个大界的事情，后来修仙界耗费了大量力量，才将那只繁殖力超强的虫母消灭。

    这也是柳清欢为什么一发现无法阻止对方降临，就立刻用空间囚笼将对方困住，而非直接上前应战的原因。

    左手紧握天罚鞭，柳清欢右手快速打出法诀，七彩莲花的花瓣轻轻扇动，再次飞出数条光带。

    很快，下方摇摇晃晃的光罩重新变得稳定，且突然不进反退，让出大片空间，让囚笼的范围又变大起来。

    被邪神一次嘶叫就震碎了好几条光带，说明单用光带不足以对付得了它，再加上数千魔族已死了大半，已无必要再强行压缩空间。

    他最大的目的是困住对方，只要困住就行，而薛祖兽心核蕴藏的空间之力十分宝贵，不能浪费在与邪神同归于尽上。

    却在这时，囚笼内忽生异状！

    只见最右方一处山石处，一个人影突然从虚无中跌出，又像是没站稳般半跪于地。

    “是他！”

    柳清欢挑了挑眉，他倒把这位忘记了，还以为对方已经逃出空间囚笼，原来还在里面。

    不过下一刻他便意识到不对，因为那位魔祖此时一脸掩饰不住的惊恐，飞快地瞥了眼邪神方向，一转身又隐匿而去。

    然后，他耳边就响起一个急切的声音：“道魔！我这儿有笔交易，你可愿意做？”

    柳清欢双目微眯，扫视下方，发现竟一时之间找不到对方的踪迹。

    也是，那位魔祖之前就能完全隐于魔军之中，叫幽焾他们都发现不了，可见其所修的隐身之法颇为不凡。

    过了几息，柳清欢才轻声回道：“什么交易？”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我可以提前解除契约，送邪神回归异界，而你，现在打开光罩放我出去！”

    柳清欢心中一动，换上一脸的警惕和怀疑：“我没听错吧，放你出来？”

    顿了顿，他又道：“你的声音听上去，像是很害怕的样子，为什么？”

    片刻后，那个声音咬牙切齿地道：“就问你这笔交易你做不做！”

    柳清欢沉默一瞬，忽地轻笑出声：“交易？呵！”

    他慢悠悠地一字一顿道：“皞素是吧，你此刻不是应该低声下气地、求我、放你出来吗？”

    隐于暗处的皞素面色剧变，急声威胁道：“那可不是一般的邪神，能用神念控制敌人于它只是最微末的本事！不是我看轻，就算你是人族道魁，实力高绝，也绝无可能杀死邪神！”

    “而现在我愿意倒戈，帮你提前送走邪神，还会下达命令，大军立刻打道而回，不再前往锁恨桥支援！”

    “听上去好像不错？”柳清欢道，却忽然反问道：“你怕死吗？”

    皞素勐然一窒，道：“我怕！所以我来与你交易，只要你放我出去，我就将邪神送返异界之法交予你！”

    “嗯…这会儿你还有闲心跟我讨价还价，说明并不怎么怕死。”却不想柳清欢又道：“那算了吧，这交易做不得，你还是在里面呆着吧。”

    皞素便知道，柳清欢已看破他的处境。

    “哈！哈！哈！好一个道魁，竟也是个沽名钓誉、道貌岸然之辈！”皞素嘲讽道：“难道你就不怕邪神就此滞留三界，引得天地大乱吗？！”

    “我怕！”柳清欢诚实地点头承认：“不过要乱，也先是你们金不相天先遭殃吧？”

    说到这里，他左手微抬，以天罚鞭鞭柄指了指下方：“你再不快点，那位可就歇过来了！”

    邪神像是因为刚刚那惊人的嘶叫而耗费了太多力气，高耸的肉山摊了一地，绿色脓液淌得到处都是。

    “你只有一个选择……”柳清欢神情陡然变得冷酷肃然：“现在就将解除契约、送返邪神之法交出！”

    柳清欢以为皞素一定会发怒然后断然拒绝，或者至少也要继续讨价还价，却不想对方极为清醒且冷静，当下就道：“好！”

    柳清欢反倒怔了下：“好？”

    “好！”皞素道：“你不是说我没有其他选择吗？”

    “那你说吧！”柳清欢道。

    “召唤邪神，要先与邪神签下契约，不管契约内容如何，除非契约双方死亡，不然就不会失效。”皞素道：“如果单方面解除契约，我要付出很大的代价，所以，你如果……”

    突然，他的声音嘎然而止，而就在隔着一层七彩光芒不远之处，一个人影突然出现。

    柳清欢神色一凛，天罚鞭瞬间甩出，然而还是慢了一步，一条腕足从下方弹射而来，将皞素整个人一卷，又飞速收了回去。

    而从皞素已然呆滞的眼神可以看出，他已被邪神的神念控制。

    太快了！邪神那么强的神念，恐怕早就发现了隐身的皞素，所以才会这么快。

    而柳清欢此时也忍不住变了脸色，他已经明白邪神想干什么了：大乘修士自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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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五十八章 魔祖自爆

    变故发生得太快，柳清欢心中亦是惊骇无比：那邪神的夺魂术是何等的强大，竟然能瞬间控制住一个大乘魔祖！

    难怪皞素会那么干脆地答应他的要求，不惜献出邪神送返之法，来换取从空间囚笼逃脱的机会。

    只见皞素双目呆滞，表情痛苦扭曲，似在作最后的挣扎，脸上却隐隐浮现出黑色的裂纹。

    “救……我……”

    天罚鞭鞭尾飞舞而出，两道雷霆瞬间在皞素附近炸开！

    金色的蜿蜒雷光中，皞素表情轻松了两分，眼珠在眼眶中疯狂颤动，一场来自神魂的看不到的激烈争夺正在无声展开。

    柳清欢目光一亮，指间飞快弹动，天罚鞭浮起一道道大道符印，被快速解开！

    这时，一声高到云霄的嘶叫从下方传来，柳清欢身周的翠绿屏障顿时震荡起大片波纹，仿佛立刻就会破碎。

    “滚！”

    柳清欢低吼，数道雷霆轰然而出，毫不客气地噼向对方的肉山！

    那强烈的压迫感如来时一般突然消退，邪神直立而起，几条半透明的由神念凝成的触手飞射向空中，朝雷霆抽去！

    “啪啪啪！”

    雷光大爆，邪神的肉山也跟着剧烈颤动，与此同时柳清欢耳边突然响起一声刺耳的尖叫，即使有神念屏障在，依然如同被重重抽中一般，差点从空中跌落。

    他脸色微变，特别是看到皞素被一条透明触手卷走，再想救已是来不及。

    但就在这时，柳清欢却发现有个小东西飞了过来，定睛一看，竟然是一枚玉简。

    他心中一动，看向皞素，对方全身被触手缠着，无数细小的触须直接扎入他的身体，神情变得比之前还要呆滞，双眼无神地望着上方。

    柳清欢伸手一摄，玉简穿过厚厚的光芒落入手中，缠绕在其上的一缕神念碰到他的手指。

    “送返邪神回异界的方法在玉简里，把它送走……不要毁了金不相天……”

    这是皞素的遗言，到了最后，他的情绪似乎反倒平静了下来，除了有点澹澹的遗憾，再无其他情绪。

    魔族滋生于天地间的孽气和阴暗，一生伴随着混乱与杀戮，大概已经习惯了死亡。

    柳清欢没想到皞素会在死前交出玉简，想了想，邪神虽然是对方召唤来的，但肯定也不想邪神长久留在金不相天。

    时间紧迫，柳清欢根本没时间看玉简里的东西，因为皞素脸上身上都满布了裂纹，已有丝丝缕缕的魔气从裂纹处流溢而出。

    大乘修士自爆的威力有多大，柳清欢完全不想体会，他看了眼下方，那堆肉山收缩得只剩下先前一半大小，全身流淌着绿色汁液，外面还裹着一层半透明的屏障，便不由得心直往下沉。

    微微一叹，柳清欢知道大势已去，空间囚笼无法再困住邪神了。

    不再犹豫，数道法诀飞向悬浮在半空的七彩莲花，就见莲花花瓣缓缓朝中间合拢，无数条垂落向下方的光带则飞速往回收。

    下一刻，地面上就像突然长出一颗太阳，绽放出刺目的白光！

    “轰！”

    柳清欢只觉喉头一甜，顾不得薛祖兽心核石珠还未完全闭合，将之一把抓住，立刻强行施展正立无影。

    在进入虚无的刹那之间，他清晰地看到汹涌的光浪卷过他的身体残影，轰隆隆漫延向四面八方，将天地间一切有形之物摧毁！

    】

    太过强烈的光芒，很快就让柳清欢什么都看不到，自爆产生的恐怖威力也造成了空间大范围的崩塌，形成的乱流产生更加严重的连环破坏。

    即使在正立无影近乎无敌的隐匿状态下，柳清欢也有种随时会被撕碎的错觉，只能凭着记忆远离自爆的中心区域。

    在一处山腰处重新现出身形，他第一时间拿出皞素那枚玉简，一边用灵石恢复法力，一边将之贴在眉心。

    “主人！”

    福宝的声音从树林另一头传来，他应了声，很快福宝和月謽就找了过来，看到完好无缺的柳清欢，两只灵兽都松了口气。

    福宝看了看他手中的玉简，忍住了好奇没打扰。

    柳清欢神色严肃，片刻后才放下手，问道：“幽焾传消息回来没？”

    月謽摇头：“还没有。”

    “那就麻烦了！”柳清欢道。

    月謽惊骇道：“那么可怕的自爆威力，邪神还没死吗？”

    “大概率没那么容易死。”柳清欢道，邪神总不至于自杀，必然是有把握在大乘魔祖的自爆中活下来，才会控制皞素自爆。

    而皞素跟他做交易的时候也没说实话，说什么他死了，与邪神邪的契约就会解除。但如果按玉简里记载的来看，邪神契约自签订起，就无法解除，除非双方都死亡，或者邪神的目标死亡。

    很不幸，柳清欢就是那个目标。

    玉简中的确有送走邪神的办法，甚至不止一种。第一种自然是杀掉邪神，第二种是等到了时限，无论邪神完没完成契约，都会被强行传回异界。

    而皞素与对方约定的时限，是一年。

    也就是说，如果邪神不死，他会面临一年无休止的追杀。

    由此也可见皞素之前打定主意要解决了他这个人间界道魁，与他做交易只是为了脱出囚笼。

    归根结底，他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必须杀了邪神。

    “那个邪神的实力堪比散仙吧？”月謽担心道：“主人，要不我们去帮你吧？”

    柳清欢拒绝道：“你们帮不了，对方十分擅长神念控制，你们靠近过去，只会沦为他的傀儡。”

    “可是，主人你别忘了，你本来就有伤在身……”福宝道。

    “没事。”柳清欢道：“擅改天机只是让我时时感受神魂被烧灼的痛苦，并不妨碍神念的使用。”

    实际上是有影响的，只不过柳清欢一向善于忍耐，所以看上去没什么妨碍而已。

    说到这里，柳清欢突然有了个主意：“你俩想帮忙也不是不行……”他取出一面锈迹斑斑的铜镜，随手抹去上面自己的神识烙印。

    “此乃混天镜，混沌法宝。”他将镜子递给两只灵兽：“你们两个试试，能不能操纵。”

    月謽接过来，依言将法力渡入混天镜，用了近三成法力，镜面才缓缓泛起极为微弱的光——

    柳清欢连忙打断他，又让福宝试了试，结果福宝比月謽还不如，混天镜在他手里根本毫无反应。

    “果然如此。混天镜是冥器，你的神魂力量与之不符，所以不能操纵。”柳清欢道：“月謽能用，不过耗费的法力也很大，所以最多能启动此镜一次。”

    他转头望向依然白光泛滥的山那边，道：“等下你们就隐藏在此处，我会想办法将那只邪神引过来，到时月謽就将混天镜对准它……”

    柳清欢快速交待如何行事，一边拍掉手上的灵石碎片，月謽则抓紧时间给他加上一道道祝咒。

    “好了，自爆威力应该散去了一些，邪神随时会脱困，我先去了！”

    说完，他身形一隐，朝之前空间囚笼所在地潜去，很快就在汹涌的光浪之中找到那巨大无比的深坑，以及像是刚刚爬出深坑的邪神。

    虽然还活过，它的状况看上去却也不太好，身上的肉被炸掉了一大半，遍布烧灼过的焦黑，原本过小的头颅这会儿显得正常了些，行动也比之前灵活了许多。

    柳清欢目光一闪，故意露出一点破绽，转身向月謽他们所在的山峰飞去。

    然而，邪神只是朝这边望了望，竟然飞快捣动破破烂烂的腕足，选择相反的方向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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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五十九章 战邪神（一）

    柳清欢一愣，完全没想到邪神不来追杀他，反而朝相反方向飞奔而去。

    莫不是想逃？那可不行！

    他追上去，不过没有着急现身，此时他们还处在大乘魔祖自爆的威力范围内，既不好出手，也不好使遁术，所以也不用担心邪神跑远。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从白光中冲出，眼见邪神焦黑的身躯似有虚化的征兆，柳清欢连忙挥舞天罚鞭，数道早已蓄势待发的雷霆直贯而下！

    “轰！轰！轰！”

    却见邪神摇晃了下脑袋，两根细长的触须相互一碰，只听噼啪一声，一道微弱的光丝出现，连接着两根触须顶端，不断扭动弯曲，犹如一条想要挣脱束缚的虫子。

    下一瞬，光丝却突然张开，变成一条宛如大口的裂隙，将落下的天罚之雷吞噬！

    柳清欢愕然，他未曾感觉到空间波动，所以那裂隙应该不是空间裂隙，而是来自异界邪神未知的某种神通？

    心下疑惑，柳清欢动作却没有半分停顿，天罚鞭鞭身浮起一道道金色符印，雷光撕开晦暗不明的天空，轰隆震响传遍大地。

    然而那条裂隙就像只深不见底的口袋，吞噬了多道雷霆依然完好无损，而邪神顶着裂隙继续奔逃，仿佛柳清欢的所有攻击只是无关痛痒的骚扰，它甚至都懒得理会，只一心想要离开。

    柳清欢脸色沉了沉，抬起左腕，扬手一甩！

    霎时，一串珠链飞上半空，看上去轻盈而流光溢彩，却伴随着如山如海的沉重呼啸声。

    这一次，邪神终于不再无视，而是转过身，一双纯黑的眼瞳直勾勾地望过来！

    对于一个能用神念控制别人自爆的存在，与之视线接触就意味着危险，因此柳清欢微微偏开头，指尖轻点，天空中的定海珠如同流星陨石，二十颗同时轰然坠落！

    大地应声而碎，大块大块的岩石飞上天，尘土飞扬中冲出四道一模一样的邪神身影，朝不同方向狂奔而去。

    其中一个是朝柳清欢冲来的，速度极快，很快其身上浓重的焦臭和血腥味就顺风传了过来。

    邪神如此费力气分出三个分身幻影，又一心只想快速逃离的表现来看，那么冲来的这个十有八九是假的。

    而邪神之所以这么着急想跑，柳清欢猜测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它在大乘魔祖自爆时受伤严重，要么它不想这么快杀了他，只想先躲起来。

    因为杀了他，就等于完成了契约，三界之内便会容不下邪神这异界之物，它会立刻被传回到三界之外。

    柳清欢双目放出微芒，随后有些意外地皱起眉头：那四个一模一样的“邪神”竟然都不是幻影。

    来不及多想，柳清欢手中鞭影甩出，伴随着霹雳电光，啪的一声狠狠抽在冲过来的“邪神”身上！

    然而，这一鞭下去，对方身形晃了晃一头栽倒在地，却没有像幻影一样碎裂消失，也没有因为被打神鞭抽中而露出痛苦之色，更像是一具傀儡。

    柳清欢从它身边飞过时，它还伸出一根腕足，张开花冠般的锯齿大口咬过来，被柳清欢一脚猛力踢爆！

    另外三个“邪神”已跑出一段距离，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施展遁术，如果不能分辨出邪神本体，恐怕就真让它跑了。

    当下，柳清欢挥手召回定海珠，双瞳中幽光汇聚，深邃如渊，运起仙法回天返日——世界仿佛突然变得清晰无比，所有迷雾和无关之物都被摒弃，只剩下邪神的身影。

    四个分身都不是其本体！

    真正的邪神已在定海珠砸下的时候，就剥掉了碍事的肉壳，神魂如一滩看不见的黑水，偷偷摸摸爬进了草丛中一具不知道什么时候死的魔军尸体里。

    差点就被它骗了！

    从知道邪神精通神念控制开始，柳清欢除了身处于正立无影的隐匿状态下，其他时候身周一直围绕着一根根若隐若现的翠绿竹影，形成厚实的屏障。

    此时，他又多给自己加了一层屏障，正准备装作若无其事朝那边靠近些，谁知刚走了两步，那具魔军尸体死不瞑目上翻的双眼就微微动了下，敏锐而又警惕地看过来！

    那一瞬间，柳清欢仿佛看见一股夹杂着火星血光的黑烟，如同狂风一边飞卷而来，疯狂冲击他身周的屏障。

    柳清欢完全没料到在没有空间囚笼的阻隔后，对方的神念会强大到这种程度，难怪皞素当时几乎毫无反抗之力的，就被对方控制住了。

    眼看翠绿竹影被一层层冲破，柳清欢微变了脸色，握在手中的天罚鞭迸发出闪烁跳跃的雷光！

    那股黑烟被电得退开了些，露出一张由雾气组成的狰狞丑陋的脸，朝他张开嘴——

    尖啸声如同破空的利刃，直接刺穿他身周的神念屏障，刺进他的识海！

    只听砰的一声，他整个人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过了片刻，福宝和月謽从远处飞奔而来，见到柳清欢这般模样，都吓得脸色惨白。

    “别慌！”月謽连忙按住焦急的福宝，道：“主人肉身无恙，气息稳定，暂时应该是没事的。那个邪神很可能是想夺魂，主人肯定正在和对方争夺，所以不要打扰，也不宜搬动他。”

    福宝抹了把眼睛，小心翼翼地跪坐在柳清欢身边，问道：“月謽你那么聪明快想想，我们有什么可以帮上主人的地方吗，总不能就这么干看着！”

    月謽苦笑：“我没有修过神魂类法术，哪里能帮到……等等！”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将手中的混天镜先递给福宝，自己在纳戒里翻找了一会儿，拿出几片龟甲。

    “这是我从荒古神墟大陆带出来的，曾经是某个古兽家族的私藏，因为我帮了他家一个大忙，他就从库房里把这几片记载祝咒的龟甲酬谢给了我……就是这个！”

    月謽眼睛放光，举着那片龟甲道：“护神！虽然比较古老，但威力却比现在的许多祝咒都要强大，曾经研究过一段时间……”

    在月謽和福宝想尽办法帮柳清欢的时候，此时的他就像一团长出了手脚的光团，站在识海中心处的竹岛上。

    竹岛外，黑雾翻涌，火星迸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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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六十章 魂杀

    柳清欢是不可能放邪神逃走的，因为一旦让它逃掉，很可能就再难抓住对方。

    他不知道那个契约的约束力强不强，但从过往历史来看恐怕有限，不然也不会留下邪神肆虐的记载。

    而柳清欢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邪恶的神魂，那翻腾的黑雾中还夹杂着燃烧的火焰余烬一样的东西，朝竹岛不断冲刷撞击而来！

    整座岛都震动不已，只一层看似摇摇欲坠的光罩抵御着汹涌的激流。

    黑暗中，蓬勃的逆生竹就像一棵枝叶繁茂的大树，每一根枝条都闪烁着光晕，柳清欢就站在这光晕中，身形近乎凝实，但仔细看，会发现他的身周有一圈灼烧的焦痕，让他整个人如同刚刚从火焰中走出。

    只见他手持天罚鞭，面前是一张竹根盘踞而成的小桌，桌上摆着因果簿和千秋轮回笔。

    三件法宝同属于“天、地、人”一套的法器，此时放在一起，隐隐透露出一种神秘的联系，互相呼应。

    柳清欢抬头看了眼外面，心念一动，头顶上方便立刻传来沙沙婆娑声，竹枝开始疯狂挥舞，如同无数条鞭子，抽向岛外的黑雾；又听嗖嗖嗖破空之声密集响起，黑白相间的竹叶飞射而出！

    这注定将是一场惊心动魄的殊死搏斗，竹岛摇晃得越发厉害，上空的光罩被一层层撕碎，同时黑雾亦在竹枝的鞭打和叶刃密集的切割中，大片大片地崩散。

    然而拼神念，柳清欢必输无疑，因为邪神的实力比他更强大。

    不过，不管邪神想要故技重施，像控制那些神魂瘠弱的魔族一般控制住他，还是干脆想要摄魂夺舍，柳清欢都不可能让对方轻易得逞。

    那翻涌的黑雾气势汹汹，更多火焰余烬般的飞灰呼啸盘旋，已有数根逆生竹竹枝被点燃，燃起黑红色的火焰，被烧断，被焚尽。

    无论是黑雾、余烬、飞灰，还是竹枝、竹叶，乃至整座竹岛，其实都是双方神念和神魂力量的某一种具象，在激烈的厮杀中被摧毁，被吞噬，被撕成碎片。

    以及，不可避免、难以言喻的剧痛，让柳清欢那光芒凝成的身体都忍不住微微颤抖。

    他拿出造化乾坤瓶，摘下一枚造化仙根的新芽含在口中。

    磅礴的生机化作一股暖流，快速修补着他受伤的神魂，祛除灼烧的疼痛。

    自从找到造化仙根，他一直没时间好好研究造化乾坤瓶的用处，如今也是被逼得无法，又暂时用不了外面纳戒里的丹药。

    好在他一向把造化乾坤瓶收在丹田内，上下丹田互通，如此他才能在识海里取到造化乾坤瓶。

    柳清欢感觉好受了些，至少手不抖了，造化仙根的叶子比他预料的更有用，连神魂的伤都能抚慰。

    “吼～！”

    低哑的嘶吼声从黑雾中传来，雾气涌动形成一张扭曲的大脸，冷冷地望着岛上的柳清欢。

    此时许多竹枝都被点着了，更多新的竹枝抽条生长，源源不断。逆生竹仿佛变成了一棵燃烧的火树，在广阔无垠的识海中显得微小而又光亮。

    柳清欢收回目光，手指划过因果簿，拿起一旁的千秋轮回笔。

    他的法宝不少，连混沌至宝都有好几件，每一件的威力也非同凡响，很多时候他都是靠这些法宝制敌取胜。

    但实际上，柳清欢最看重的法宝还是千秋轮回笔和因果簿，只有这两件，才能真正展现他一生所修之道的领悟，和由此创出的独属于他自己的大道术法。

    因此，千秋轮回笔和因果簿才是柳清欢真正的杀手锏，特别是因果簿，在很多极为关键的时候才会拿出来。

    就比如此时此刻。

    柳清欢抬起手，一根正在燃烧的竹枝垂落下来，悬停于竹桌上方。

    他伸出千秋轮回笔，先是勾起几丝挂在枝条上扭动的雾丝，又探入“火焰”蘸了蘸，很快洁白的笔锋就像也被点燃，又似饱饮赤红鲜血，散发出浓重而又邪恶的、来自三界之外邪神的气息。

    一圈圈波纹在笔尖上荡开，强行锁住那一缕气息，不让其逃脱。

    “砰！”

    突然一声大响，竹岛猛烈一震！

    柳清欢抬头看去，就见那张巨大无比的脸正在疯狂撞击竹岛，目光死死盯着柳清欢手上的千秋轮回笔。

    强大的邪神，明显从柳清欢的举动中，感觉到了强烈的威胁，黑雾整个沸腾起来，翻滚出血色火焰。

    笼罩着整座岛屿的光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裂，又飞快重新凝厚，而竹岛却在缩小，所有力量都被用来抵御邪神的攻击。

    越到这种时候，柳清欢就越发冷静得可怕，心湖变得一片平静，仿佛任何外界干扰都不可能影响到他。

    他抬起腕，千秋轮回笔笔尖触到因果簿，落下第一笔！

    一股冷意猛然窜上邪神心头，明明它现在是以神魂形式存在，却忍不住想打冷颤。

    撞击变得更加疯狂，但接下来，它感觉到越来越冷，就好像整个神魂的热力都被强行抽走，慢慢冰封起来，连神智也渐渐模糊……

    竹岛外的攻击似乎有停止的迹象，黑雾不再剧烈翻涌，飞舞的火烬熄灭，而摇晃的光罩也重新稳定。

    柳清欢第一次用因果簿施展魂杀，一开始还不太有把握，但随着千秋轮回笔一笔笔落下，因果簿上的真仙文只剩下最后几笔——

    突然，一股凶猛无比的挣扎从笔下传来，柳清欢握笔的手开始微微颤抖，连忙用另一只手扶住，然而笔尖悬停在纸面上却无法再落下。

    更糟糕的是，因果簿上已快要完成的真仙文也有不稳的迹象，字体上隐隐出现裂纹，仿佛即将裂开……

    柳清欢心中一凛，他施展笔杀也有过不少次了，却是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

    竹岛外，一双血红色眼睛猛然睁开！

    “哼！”柳清欢冷哼一声，一缕剑光突然在笔下绽开，原本柔软的笔锋在这一刻变成真正的剑，剑身如墨，剑刃却雪白如锋。

    生死剑意，柳清欢后来虽不常使用，却是他从练气期就开始蕴养的元神之剑，此时再次展露锋芒，破开那一层无形而又强大的阻碍，在因果簿上划下力透纸背的一笔！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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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六十一章 邪神灭

    竹岛外传来邪神的嘶吼声，那叫声第一次多了一丝恐慌，在柳清欢笔落下的瞬间，声音勐然拔高到人耳不闻——

    雾气翻涌，竹枝狂舞，整座岛都在剧烈的震动中濒临崩溃。

    突然，地面绽开一条裂缝，但裂缝还没漫延，便有数条竹根从下方穿过，又将之强行弥合。

    竹岛中央，柳清欢两腿如同生根了般，在剧震中岿然不动，仿佛看不到岛外那双血红的眼睛，千秋轮回笔稳稳落在因果簿上，笔尖处剑光四射。

    生死，轮回，因果，三件元神法器在这一刻合为一体，道境无形中弥漫而开，无数似残影又似幻象的影子出现又消失，化作漫天漫地交错纵横的细丝，重重叠叠淹没了柳清欢的身形。

    他终于听到了邪神的尖叫声，只不过仿佛隔着千重山万重水，不能再给他造成伤害。

    “三界伦常，天地因果，洞察通明，怛愓威严。异魂邪魄，诛！”

    最后一笔，柳清欢终于抬起头，目中无悲无喜，宛若那坐在森罗宝殿下的铁面判官，一笔断生死，清算因果。

    “卡卡卡”的声响从魂雾中传来，好似冰裂玉碎，有什么东西正在崩解。

    因果簿自行飞起来，其上的真仙文已然完整，一道威凛恐怖至极的杀意勐地射出，斩向魂雾！

    “你本是三界之外邪祟，逆时空，乱秩序，就不该现于三界之内！”柳清欢冷冷道。

    只听一声凄厉的尖叫，魂雾轰然炸开，大片大片地飞逝散去，到最后只剩下一小团浓墨般胶泥一样的东西。

    那玩意儿尖嚎着，一边飞快消散变得越来越小，一边逃命般转眼间从柳清欢的识海中消失。

    柳清欢心中一凛：这样竟然还不死？

    他连忙收敛心神，魂归原位，但刚一睁眼，立刻只觉天旋地转，晕眩无比。

    “快照它，别放那东西跑了！不不不别照到主人……”

    耳边充斥着福宝的大呼小叫，柳清欢缓了好大一会儿，才从昏昏沉沉中清醒过来，却依然疲惫得连抬眼皮都觉得累。

    与邪神识海一战，柳清欢虽然用因果簿把对方神魂灭了大半，但他自己也受伤不轻，连竹岛都差点毁于一旦。

    所以当神识一回到肉身，连接上五感，在战斗时不觉的伤势就立刻爆发。

    柳清欢强撑起身体，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月謽双手举着混天镜，镜面微光澜澜，其内烟雾缭绕，一片混沌。

    他心下一顿，问道：“邪神……”

    “主人是说刚刚从你眉心飞出来的那团黑雾吗？”福宝回道：“被吸到镜子里去了！”

    月謽脸色发白，一看就是法力消耗太剧，捧着混天镜一副不知道怎么办的样子：“主人，那邪神被吸进镜内后好像还没死！”

    柳清欢看了下混天镜镜框上全部亮起的铭纹，想了想道：“它不太可能逃得出来，不过以防万一，可以把我腰上的冥尊印拿去，压在镜面上。”

    福宝连忙过来帮忙解印，就见冥尊印一被放在混天镜上，那只盘绕在印身上的鬼螭懒洋洋地抬了抬头，长长的龙身伸展开，卷住斑驳的镜面，便又闭上了眼。

    柳清欢刚撑起的身体顿时松懈，整个人往后倒去，福宝连忙上前扶住：“主人？”

    “我的伤势不轻。”柳清欢喘了口气，道：“这次没法像上次一样，那么快就恢复过来，后面肯定没办法再参与战局，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吧。”

    本源真髓能快速治愈肉身伤势，但对神魂受的伤效果不大，所以他只能靠其他丹药慢慢恢复。

    短短数天内，柳清欢已连续受了两次重伤，再加上身上本来就还背着反噬，多少有点撑不住了。

    毁了魔军的十恶关，引魔兽潮围攻通天塔，逼退了魔神上燡，现在又灭除了一个异界邪神，柳清欢自觉在这趟任务中已做到所有能做的。剩下的，就交给其他人吧。

    柳清欢现在只想躲进松溪洞天图养伤，之后再视形势而定，找机会回青冥。

    “那我们快走！”月謽道：“那些魔军虽然被打散了，但主力大军其实还在，得赶在他们重新聚集起来前离开。”

    “让幽焾去搬救兵，结果一去就不回来了！”福宝不满道，一边把柳清欢扶到月謽变身的银色大狼背上。

    “锁恨桥很可能情况有变，或是魔马谷那边出事了。”柳清欢道，幽焾去了那么久还不回，只可能是找不到人。

    “你俩回头去找幽焾，她愿意回来就回来，不愿意就继续呆在战场上挣战功，以后可以去九天仙盟换东西。当然你们俩也一样，想去就去。”

    月謽露出明显意动的神色，福宝却道：“我对打打杀杀和那什么战功没兴趣，就不去了，这样也能负责给主人传递外面的消息。”

    “随你。”柳清欢道。

    主仆三人很快离开这片已经满目疮痍的地域，找了处隐秘的山谷，月謽离开去找幽焾，他和福宝则直接进了小洞天。

    站在大青山上，远离金不相天魔气浓郁的环境，呼吸着清新的草木灵气，柳清欢突然有种重新活过来的感觉，连萎靡的精神都好了两分。

    “主人，你要马上闭关疗伤吗？”福宝问道，看着柳清欢灰白的脸色有些担心。

    “嗯。”柳清欢点头，从纳戒中取出几支玉瓶，只找到两种能治疗魂伤的丹药。

    他已经很久没时间好好炼丹，以前存下的丹药这些年都用得差不多了，其中大部分还是治疗肉身伤势的，如今也只能先凑合着。

    “我可能要沉睡几天，中途可能叫不醒，不过不用担心，那是我在疗伤。”柳清欢道：“但这几天是战局关键，锁恨桥和魔马谷的局势，关系着我们与魔族这场战争未来的走向，所以你多与月謽他们联系，有重要消息，最快速度报与我……”

    柳清欢望着远处的山峦，习惯性的又开始思索洞天外的战局，紧接着却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传来，不由苦笑一声。

    “算了，以我现在的状况，知道那些也没什么用，让那两位上仙和紫虚他们自己去解决吧。”

    “早就该这样了！”福宝咕哝，扶着柳清欢回小院里他的静室，中间没在院里看到初一，很可能是去其他部族了。

    柳清欢果然倒下就睡，神识却飘回识海内，看到缩小了一大半还濒临崩溃的竹岛，以及东倒西歪的逆生竹，就心疼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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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六十二章 方兴未艾

    神魂受伤只能慢慢静养，柳清欢也没办法让竹岛快速恢复成以前模样，好在逆生竹早已完全魂体化，不用担心其死亡。

    做为一个修士，实际上是很少睡眠的，疲倦了只需要打坐入定。不过现在，柳清欢就想躺下来好好睡一觉。

    然而这一觉，他一开始也没睡踏实，心里装了太多事，加上伤势的原因，整个人好像一直在噩梦中穿梭。

    邪神在柳清欢识海里呆得太久，留下的邪意就足够让一个境界不稳的修士走火入魔，他只是做了几场噩梦，已经算好的。

    好在他很快察觉不对，收敛心神，在疗伤丹药的帮助下进入深层无梦之境。

    这一觉，睡得酣畅淋漓，至少那挥之不去的疲惫减轻了不少，连使用仙法的反噬都没那么痛了。

    看来天道对于他擅改天机的惩罚是有时间期限的，到了期限，惩罚就会慢慢消退。

    他默默检查了下魂伤的恢复情况，比预料要好，但也没好多少。

    这样的魂伤，没个几年是不可能好全的，前提还是他能自己炼一些疗伤的丹药。

    没丹药，可能永远好不了，神魂会慢慢变得越来越衰弱，就像失去生机的草木，最终难逃一死。

    “主人，你醒了吗？”

    这时，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柳清欢睁开眼，就看见初一趴在他床边，满眼都是担心。

    “醒了。”柳清欢答道：“扶我起来。”

    初一连忙伸手相扶，一边念叨道：“主人，你怎么又受这么重的伤啊？还一睡就是大半个月！你要是再这样，我可不……”

    “我睡了大半个月？”柳清欢惊讶地打断她，看了看左右，问道：“福宝在哪儿？”

    初一有点生气，鼓着脸道：“他半个时辰前出洞天了，说要去看一下外面情况。”

    柳清欢没想到自己一觉竟然睡了大半个月，他还以为只有几天。而大半个月，已经足够让之前的局势天翻地覆。

    】

    他问出当前最想知道的问题：“福宝有跟你说过外面的局势吗，锁恨桥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初一生气柳清欢又一次受重伤，但此刻也只好先回答正事。

    “有说过，福宝一直在跟月謽他们联系，锁恨桥早在主人你昏睡第二天就已经彻底被焚毁，魔军全逃进了虫墟，而我们的人也战死了近八成，剩下的已在半个月前就朝魔马谷转移了。”

    “八成！”柳清欢皱眉：“怎么回事？之前的战局不是我们这边占据着上风吗，怎么会突然死那么多人？难道是我之前拦截的魔军再次集结，赶去支援了锁恨桥？”

    “没有。”初一摇头：“那批魔军都逃跑了，是因为当时有个魔神用了大//法术，圆明大师为了护住其他人当场毙命……”

    “圆明！”柳清欢勐地坐起来：“死…了？”

    他不敢置信，那个明明是位得道高僧，却有着少年模样的圆明，竟然……

    “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柳清欢沉着脸问道。

    初一犹豫道：“我不知道，福宝没详细说……哦对了，他说当时幽焾妹妹没请来救兵，就是因为那个魔神突然放出大//法术，还有个咱们这边大乘也当场受了重伤，另外紫虚大帝没死，被一个女上仙救走了，现在还失踪着没消息。”

    “失踪？”柳清欢重复道。

    “嗯，福宝说那两个人有…”初一话说一半顿住，有些不好意思地把福宝说的那个不太好听的词隐去。

    “说他们是老相识，所以那个女仙一定是把紫虚大帝带到某个隐秘的地方，躲起来疗伤去了，就像主人你一样。”

    柳清欢却还在震惊圆明大师的死讯，但初一明显不太清楚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只能等福宝回来。

    圆明陨命，祀夜受伤，紫虚失踪，难怪他们没办法过来增援。

    只是左等右等，都不见福宝身影，柳清欢便吩咐初一：“把山上库房的灵药清单拿给我看看。”

    初一忙取来一个木匣，在里面翻找，一边问道：“主人，你准备炼丹吗？”

    “是要炼几炉。”柳清欢道，也在纳戒里找了找，找出几枚专门用来记载丹方的玉简。

    “如今我神魂受了伤，没有丹药疗治的话很难痊愈，现在把灵药清点一下，若是缺了什么也好列个单子出来，等回了青冥就立刻去找。”

    “我们要回青冥了？”初一惊喜道。

    “还不一定。”柳清欢手顿了顿，接过她递来的清单，一目十行地往下看：“具体要看魔马谷那边，回青冥的空间通道有没有修好，以及战势如何。”

    他很快找到好几种能治魂伤的丹方，但要么需要十分珍奇的各种灵药，他手边没有；要么炼制难度高时间长，他等不了。

    只有一种名为玄灵化神丹的丹方比较合适，因为这丹方是当年青鸾一族作为报酬给的，同时还附送了一些炼丹的灵材，凑一凑，兴许还能凑出一副丹药。

    柳清欢想起来，他的储物空间里还有一条灵虚玉焰火脉，因为从云中仙地出来后事情不断，也没时间炼丹，还一直闲置着。

    这条火脉得来不易，柳清欢一开始就没打算放在大孤山洞府或者文始派内，而是准备放在只属于他的洞天里。

    不过，想要把火脉安置在大青山，还得跟娃娃商量一下才行，因为那只脉魂早已将整座山弄成一条巨大的灵脉，不知道还能不能容下一条火脉。

    柳清欢现在懒怠说话，便把封着火脉的盒子交给初一，让她跟娃娃一起去办这事。

    然后他自己半躺在摆放于小院廊下的软榻上，一边晒着温暖的阳光闭目养神，一边接着等福宝。

    福宝是在接近黄昏的时候才回来的，一进洞天他就知道了。

    “怎么去了这么久？”

    “主人你终于醒了！”看到柳清欢，福宝很高兴地走过来：“嗯看上去气色好多了，总算不是下一刻就会……哈哈！”

    柳清欢抬了抬眼，不理会他的胡言乱语，再次问道：“你出洞天，是去跟幽焾他们联系吗？”

    “不是。”福宝收起笑，正色道：“我是发现这几天附近多了不少高阶魔族的生面孔，一直在周围徘回，像是在找什么。我觉得，他们很可能就是在寻找主人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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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六十三章 偷闲

    福宝道：“外面多了不少高阶魔族的生面孔，我觉得他们很可能就是在寻找主人你！”

    柳清欢放下手中的灵草，略一思索，便不觉意外：“我们离开时可能有魔军看到了，甚至可能猜测出我受了伤走不远，会有人来很正常。你没被跟踪吧？”

    “没有！”福宝道：“我一直很小心的，在外面都隐匿了身形，还特地绕了些远路。主人，咱们要不要转移一下地点？”

    “你不是说现在外面找我的人很多吗，先等一等。”柳清欢道。

    “也对，反正他们也进不来洞天。”福宝道：“反正我现在也联系不上月謽他们了，完全可以不用再出去。”

    “联系不上？”

    “嗯，本来我们约好每天传一次消息，但十天前，月謽他们进了魔马谷，就再也没消息传出来了。”

    “消息被封锁了吧。”柳清欢道：“魔马谷那边现在情况如何？”

    “我偷听到那些魔族的说话，应该还没被攻下来吧。”福宝拿出两张传讯符，道：“月謽最后一条消息，只说到了魔马谷，然后发现那边大概有二三十万魔军！”

    “这么多！”初一惊呼，也不收拾摆满桌的灵材了，跑过来专心听。

    “是的，魔马谷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锁恨桥过去的人都差点进不去。”福宝道：“要不是有上仙在，可能就被后面来的魔军堵个正着。”

    “上仙？”柳清欢挑眉：“颛羲回来了？”

    “嗯，要不是他及时赶到，吓跑了那个黑衣魔神，锁恨桥所有人都得死。”

    “黑衣魔神没死？”柳清欢皱眉：“也不知当时到底什么情况，只可惜晚了一步，圆明大师还是……”

    他怅然一叹，战争的残酷就在于，不久前还活生生的人，转头就可能没了。就连圆明这样法力深厚的佛修，也难逃陨落的命运。

    福宝没什么感慨，道：“主人你这次睡得太久了，魔马谷现在还被魔军围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攻破。”

    柳清欢沉吟道：“围攻这么久还没攻下来，对于我们来说就是好消息。我们的空间通道应该已经修好，增援跟上的话，还有得打。”

    “那我们要赶过去吗？”福宝问道。

    “我现在用不了仙术。”柳清欢道：“过去了，可能连战场都穿不过去。”

    他现在一用大//法术，脑袋就像要从中间裂开一般，而他现在如果不隐匿身形出现在外界，可能都还没走到魔马谷，就有魔族大修跑出来劫杀。

    所以暂时还是躲在松溪洞天图里养养伤吧，可以预见的是，这场大战持续不了多久了。

    因为，仙界已经向魔界宣战，一开始就展现出极为强大的战力，攻势十分凶勐，短短数天时间，已经攻占了无上真魔界一处要地。

    柳清欢将手上的传讯符发在桌上，以上消息都是月謽从那位上仙颛羲口中得知的，应该不会有误。

    仗着是柳清欢的灵兽，大多数人修至少面上也会对月謽、幽焾客气，加上他本身颇擅长交往之道，竟然混到了上仙身边，还跟对方搭上了话。

    如此，无上真魔界要全力应战仙界，将不会再有余暇顾及下界，也不可能再派出魔神下来。

    所以柳清欢不急，只要顶住这一波，后面就好了。

    自从数百年前空间大劫突然降临，魔族趁机入侵人间界，接踵而来的就是旷日持久的战争、混乱、奔逃、死亡。

    虽然空间大劫还不知何时结束，虽然魔马谷战事犹激烈，但这场魔界入侵却已然有了终结的希望。

    而从紧张的战事突然脱离出来，柳清欢还有些不习惯，又暂时炼不了丹，每日里无所事事的，或是坐在廊沿下品茗阅卷，或是走在山间小道上眺望云起云落。

    不管外界多么风急雨骤，至少这一刻柳清欢的心境是平静而又悠闲的，有一种所有烦心事都即将结束的轻松感。

    然后他就发现，在他在外面忙碌奔波的时候，洞天也在这段时间发现了许多变化。

    可能是有了日升月落，洞天变得更像一个真正的世界，范围又大了些，多了数条山脉，以前的小片海洋变得更加浩瀚。

    据初一说，洞天内开智的部族又增加了几支，还出现了第一座规模比较大的城镇，乃水脩族所建，就坐落在大青山下。

    “主人，你在哪儿呢？”

    初一的声音响起，不一会儿她的身影出现在林子边缘，在一片火红似火的枝叶间，找到斜躺在一根只指头粗的枝条上假寐的柳清欢。

    有风吹过，枝条轻轻摇晃，柳清欢语气慵懒地问道：“什么事？”

    “主人，娃娃说灵虚玉焰火脉已经安置好了，火口也按照你的吩咐做的，你要去看看吗？”

    “嗯。”柳清欢依然没睁开眼：“回头去看。”

    “那新的炼丹房还要添置什么吗？”

    “你看着办吧。”

    于是初一开始琢磨：“丹房的防护阵我觉得还是得换个更好的，主人你虽然很少炸炉，但万一呢？你都多久没开炉了，可能都手生了。不过现在也没处找更好的防护阵，得等回青冥后……”

    柳清欢终于被她念得睁开眼，却也只能听着，小丫头现在越来越有管家婆的气势了，特别是在做事的时候，颇有些雷厉风行不容反驳。

    他望着满山的红叶有些出神，这些当年从冥山战域移植来的朱血宝树已然成林，远远望去如同一片火烧云，瑰丽绚烂。

    一股股澹澹的香气从朱血宝树的枝叶间散发出来，味道十分清幽甘甜，闻之仿佛所有杂念皆被祛散，更有安神定魂之效。

    因此他最近很喜欢在朱血宝树林中呆着，即使不打坐，也能闲散半天。

    初一说了半天，发现柳清欢似乎走了神，不由嗔道：“主人，你在听吗？”

    柳清欢从枝叶间飘落于地，在树下的石桌前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炼丹房的事你安排便好，我等着用就行。”

    初一鼓了几下脸颊，只好略过这事，想了想转而问道：“山下又有一个部族赶到了，都等着拜见主人，您准备什么时候见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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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六十四章 一界之主

    柳清欢有些不情愿：“可以不见吗？”

    “不能！”初一严肃道：“人家千里万里的赶来，还带了很多土仪，主人你好歹见他们一面！”

    又说道：“这次洞天里开了灵智能化形的大多数灵兽族都来了，还有三个小族，差不多有上百人。”

    “这么多人？”柳清欢有些意外。

    作为一个原本只有一座青山的小洞天，原本是不具备孕育生命的力量的，只不过柳清欢寻到了一株混元莲回来，能不断扩大洞天的范围。

    又将外界得的灵草灵药全往洞天里搬，地阶、天阶种满了山，连仙种都有好几种。这些灵药仙药虽然不能直接孕育生命，但放出的灵气充满了巨大的生机，给孕育生命创造了极为有利的条件。

    待柳清欢寻回日月神卵，洞天终于成为一个完整的世界，之前已在洞天福地中生活无数年的各种灵兽纷纷开启灵智，得以化形。

    “那就见见吧。”

    不过，柳清欢也没抱多大希望，毕竟相比起那些已形成成万上亿年的界面，洞天的存在时日还短得很。

    他以为会见到一群修为不高的灵族，勉强能化成人形，可能耳朵尾巴都还收不回去，事实也差不多如此。

    好在他这里是洞天福地，没有妖兽，都是些修练有成的灵兽，所以相貌都还可以，没有太丑的。

    柳清欢看了一圈，正准备收回目光，突然瞥到后排角落里站了几个又瘦又高的人，皮肤粗黑发绿，深绿头发中伸出几条鲜嫩新枝，如同鹿角一样顶在头上。

    竟然还有草木族，这倒有些难得。

    有意思的是，水脩族和灰石族都恭敬地垂头束手而立，但其他灵族虽然提前教导过一番，但规矩还是不怎么好，不少都颇为胆大地直视柳清欢，显得对他十分好奇。

    初一站出来，对着下方打了个手势，于是一群人参差不齐地拜下//身去，一边乱七八糟地高呼道：

    “拜见界主！？”

    柳清欢瞥了眼初一，没对这个称呼说什么，只是挥手让人起来，转身在高座上坐下。

    “界主，我有宝物要献给你！”这时，一个穿着虎皮裙的魁梧大汉从人群中站出来，手里用锦布捧着一块人头大的玉石。

    那是一块鸽血红流光溢彩的中阶灵矿，品质的确不错，在那大汉眼里应该算是一件了不得的宝物了。

    自有人从他手中接过灵矿，呈到柳清欢面前的长桌上。

    “不错，是个好东西。”柳清欢澹澹道，顿了顿加上一句：“赏！”

    初一按了按额头，先是狠狠瞪了那家伙一眼，取出一只小小的储物袋。

    大汉接过，当场就打开看，随后发出一声欢呼。

    赏赐是初一准备的，柳清欢也不知道是什么，见是一枚印章，一把光华闪闪的灵锤并一支丹瓶，几套衣裳，几本书籍，还有一些灵石。

    锤与丹药分别由灰石族、水脩族所出，加上灵石等物，价值该在对方那块灵矿之上，如此倒也妥帖。

    大汉明显对那一看就很笨重的灵锤尤为喜欢，洞天里天材地宝不缺，缺的反而是各种寻常的人工炼制打磨的东西，因此大汉激动地表达了一番感激，这才欢天喜地的退到一旁。

    有了他带头，其他灵族纷纷争抢着献上他们心中的宝物，然后得到丰厚的赏赐。

    很显然初一对这些人颇为了解，给每个人准备的东西都不尽相同，灵器有的是轻灵的剑，有的是沉重的刀，都是灰石族炼出的精品，但攻击力都不太高，装饰作用远大于实际作用。

    至于那些灵族献上的宝物，虽然无法入柳清欢的眼，但既然是对方悉心准备，他也很高兴，也知道了原来他的洞天里竟然还有那么多稀奇古怪的产物。

    直到那几个草木族的上前献上一块树皮一样的东西。

    “介系窝们母树的…叶。”对方用磕磕绊绊的通用语说道：“阔以带在身上，长、长、长脑子，让脑子清醒，不会坏。”

    他一边说着，头上的枝桠也跟着摇晃，显得有点呆。

    他身侧那几个也木木呆呆的，像是面部僵硬做不出表情，只一双眼睛很灵动，全都专注地看着柳清欢。

    柳清欢心下一动，首次开口道：“拿上来我看看。”

    不等初一动作，一直站在旁边百无聊赖的福宝应了一声，跑下高高的石阶，从那木族手里取过树叶，又跑来交到柳清欢手里。

    “这是……”柳清欢摩挲了下叶面，仔

    细观察上面的纹路，半晌露出惊讶之色。

    “主人，这叶子是什么灵木的？”福宝好奇地低声问道。

    柳清欢神情讳莫：“还不确定，得看到那株灵木才知道。”

    想了想，他对初一道：“给这几位木族双倍奖赏，让他们去旁边等着，一会儿我再召见他们。”

    初一愣了愣：“是主人！你们几个别发呆了，还不快谢恩！”

    那几个木族其实只是看上去呆，动作也有些缓慢，眼珠子却转得很快，明白这是界主喜欢他们的礼物，眼中不由绽放出惊喜的光芒。

    “谢界主赏赐！”

    柳清欢点点头：“后面不用再一个个上来献礼了，写个礼单呈上即可，赏赐照常。初一，你现在把规矩跟他们念念，今天就结束吧。”

    初一应是，连忙从袖中取出一叠纸张，开始念：

    “各位听好了，现在颁布本世界第一版界规！

    第一条，本世界乃人家界道魁、青冥四极尊、太微真人私域，界内一切生灵都乃太微真人子民，需完全服从太微真人命令，不得忤逆……

    第二条，界内各族各人之间和平共处，不得杀戮，不得征伐倾轧……

    第三条，……

    第四条，……

    第五条，凡修为达到五阶化神境界者，都可申请去外界游历，或是留下为太微真人效力。就如同水脩族人一样，可以进入真人的门派文始派，或者在青冥九天云霄大孤山真人洞府内领事……”

    初一一条条往下念，最后又给每个人分发了一份界规，只不过那些灵族看上去有点懵懂，大概并没有明白这份规定的重要性。

    最后，初一念道：“……有违界规者，轻则赶出界面，重则处以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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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六十五章 界面树

    “这就是你们的母树？”

    福宝满脸失望，仰着脑袋将这棵足有数十丈高的灵树打量了好几遍，也没看出它到底有何处不凡。

    虽然它树高又粗壮，枝叶也极为繁茂，每片叶子仿佛都闪动着灵光，释放出浓郁的灵气，看上去品阶不低。但大青山上连仙木都有好几种，这树也就不足为奇了。

    “好吧，咱洞天竟能自己生出天阶灵木来，也算是一件喜事吧。”福宝道：“主人，这是什么灵木啊？”

    一转头，却见柳清欢已经走到另一边，站在一座碧玉般的小湖边。

    “没想到洞天里还有如此幽秘静谧，蕴藏自然元灵之地！”

    他展目四顾，此时他们身处于一处山谷中，山谷三面环山，一面丛林晕染，到处可见格外高壮的树木，就如同一把把撑开的大伞，连绵成望不到尽头的绿海。

    山谷便处在这茂密的丛林深处，一条小瀑布挂在最里面的山壁上，化作清澈的小河蜿蜒流淌到小湖，湖边绿草如茵，野花遍地，几头小鹿在湖边吃草，一只只只有手掌大的小花精在花丛中嬉戏玩耍。

    柳清欢的头皮被拉扯了几下，偏头看去，就见一只小花精正抓着他的发丝往上爬，很快就爬到肩膀上，还企图继续爬上他头顶。

    柳清欢将这半点不怕人的小东西捉住，提溜着对方的翅膀问道：“这也是你们的族人？”

    木叶——那个带头向柳清欢献礼的木族点头，一边缓缓伸出手：“系的，她叫花花，今年三岁了。”

    柳清欢把小花精放到他树枝一样的手心，只听他轻声细语地道：“花花，你又贪玩，今天的树叶擦完了吗？”

    “呜噜呜噜！”小花精发出细细的声音，拍打着翅膀飞起来，落在那株高大灵木一根伸到水边的树枝上，不知从何处摸出几片软叶，开始卖力地擦拭灵木宽大的叶子。

    其他小花精也纷纷飞上树，有的擦叶子，有的擦树干，还有的拎着小小木桶到湖边取水。

    柳清欢觉得挺有意思，也大概弄清楚这里是怎么回事。

    “这是一株精灵木。”他对福宝和初一道：“一种极为少见的天阶灵木，可以提升生灵开启灵智的几率，经常接触的话，连最普通的野兽都能成精成灵。

    而精灵木只在灵气纯净、天杰地灵、且少数新生界面才会孕育出一株，集造化福缘点化生灵，启发智慧，对于一个新生界面来说颇为有益，因此又叫做界面树。”

    “界面树？”福宝又惊又喜地道：“这竟然是传说中的界面树！听说界面树对一个界面的兴衰都有影响，是真的吗？”

    “有可能吧。”柳清欢道：“听说玄黄界就有一株，一直被严密保护着，连位置都是机秘。”

    “那我们是不是也要给这棵树加点防护？”初一问道。

    “干脆移到大青山上好了。”福宝提议：“大青山比哪里都安全，这里离得那么远，不如搬回去放在眼皮子底下。”

    柳清欢思索，然后缓缓摇头道：“最好还是不要随便动它。此树既然选择在此地孕育而出，必然是因为这座山谷的环境十分适合它的生长，擅自移动很可能造成难以预料的破坏。”

    他看向围在周围的木族，大概有十几个，另外还有数十只小花精。

    “这些树灵和花精就是界面树自己选择的护卫，花精日常维护树木，树灵外围防御保护，以洞天现在的灵族平均实力水平，也差不多堪用。”

    柳清欢想了想，又道：“我记得有一种法阵，修为越高，法阵威力越大，反而对那些低阶修为的没什么威力。”

    “乾坤颠倒五行阵？”福宝道：“那得回青冥才能找到了，我们现在身上没有。”

    “不急，回头再来布置就行。”柳清欢道。

    他既已决定，福宝和初一便也不再多说，拉着木叶去勘察地形，商量以后如何布置法阵。

    柳清欢反倒没什么事做，走到精灵木树下，仰头看了会儿，手掌轻轻放到树身上闭上眼。

    这株界面树还是幼生期，约摸只有几百年树龄，却生机勃然，且有着有别于其他灵木的自然元灵之气。

    松溪洞天发展到今日，因为灵气浓郁，无形中孕育出了许多天材地宝，就连因果簿也是出现在洞天。如今又多了一株精灵木，以后必然会越来越好。

    处理完这事，柳清欢便准备开炉炼丹了，不过在这之前，他先让福宝出洞天看看外面如今形势如何了。

    “魇马谷依然被魔军围着呢，不过战事好像暂停了，双方都在修整，可能接下来还会有场恶战！”

    福宝带回来外界的消息，又一脸苦大仇深地道：“洞天外的魔族越来越多了，我这次出去，差一点就被他们发现。主人，他们可能很快就会搜到咱们现在所在的地方了！”

    “那你接下来暂时就别出去了。”柳清欢淡然道：“上界仙魔战争向来惨烈，魔族就算是为了留条退路，也会尽全力保住金不相天。

    所以咱们现在只要能守住战堡，把这根钉子牢牢扎在金不相天，局势就算是好。”

    福宝哦了两声，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也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最近不要出洞天！”柳清欢又强调了一遍，盯着他点头了才接着道：

    “我这次炼丹用的是火炼之术，比水炼时间要短一些，不过第一阶段也至少要在丹房里呆三十天。期间如果没什么紧急大事，就尽量不要来打扰我。”

    “知道了主人。”

    于是柳清欢进了新建好的丹房，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疏漏之处，这才来到火口前。

    玉白色的灵虚玉焰静静燃烧着，旁边有调节火力大小的开关，一件件灵材灵药放出纳戒，很快摆满了宽敞的石桌。

    柳清欢感觉到久违的兴奋，很久没有炼丹，现在只觉手痒得厉害。

    不过他没有一上来就炼制玄灵化神丹，而是先炼了几炉其他丹药，觉得手感恢复得差不多了，这才拿出神农鼎，放到灵虚玉焰的火口上。

    捣药香侵白袷袖，

    穿云润破乌纱棱。

    安得瑶池饮残酒，

    半醉骑下垂天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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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六十六章 魇马谷

    相比起水系炼丹，火系炼丹虽然丹药药力要低一些，但炼制时间却更短，丹方也更丰富。

    柳清欢一开始主修水系炼丹术，但多年下来，他的火系造诣也已不相上下，炼制玄灵化神丹不在话下。

    玉白色火焰安静地舔着丹鼎底部，鼎中一颗颗如珍珠般莹白的水珠来回滚动，好半天才有微微相融的迹象，变成一团拳头大小的水液，散发出极为浓烈的灵气。

    柳清欢抬手一招，一根足有小臂长、头脚分明的紫参，从不远处桌上的木盒中飘起，在飞来途中快速碎裂成细密的粉末，洒落向那团水液，便听轰的一声，鼎中顿时沸腾般热闹起来。

    接下来，各种灵药灵材依次有序地加入丹鼎，在突然变得勐烈的灵虚玉焰中融化，升腾起的药气不断变换颜色，散发出颇为诱人的香味。

    柳清欢稍稍歇了一会儿，直到药气重新变回珠白色，也不再激烈翻滚，隐隐绘成某个玄秘的图纹——

    他从袖中取出一支玉瓶，只有中指来长，细颈圆肚，却贴了好几层封符，可见十分珍贵。

    柳清欢打出一道法诀，只听卡卡声响从地下传来，火口关闭，旁边却升起四颗凋琢成兽形的铜柱，分别是狼头、猴头、驴头，以及凤凰头颅。

    柳清欢之前验收丹房的时候，已经见过这几个分火口，但再次见到，想起当时福宝得意洋洋跑来炫耀的样子，依然有种想把他脑子打开看一看的冲动。

    也只有福宝那家伙，才会想出如此诡异的主意，把火口设计成柳清欢身边几只灵兽的样子，甚至还包括早已离世的小黑。

    本来福宝还想把初一也放进去，奈何初一觉得还是羞耻，怎么都不肯答应，他才作罢。

    他顺手摸了把那颗跟小黑长得一模一样的猴脑袋，揭去封符，将瓶身微微倾倒。

    】

    片刻后，一滴殷红的血缓缓滑落而出，落入鼎中。与此同时，四个兽头火口齐齐喷出细细的火线。

    一缕缕药气鸟鸟升起，丹鼎内时而嘈嘈切切如乐声，时而又轰鸣如万雷奔腾，虽有法阵隔绝，丹房外依然能听到一二，半个大青山也能闻到幽幽的药香。

    那香气亦是时浓时澹，蕴藏着磅礴浩荡的灵气，一直持续了大半个月，引得无数灵鸟盘旋于山峰上空不肯离去。

    大半个月，炼制玄灵化神丹的第一阶段也得以顺利完成，之后就需用文火慢慢煨制一月左右，中间添几次药材，才能继续下一阶段。

    柳清欢不打算在炉前枯坐一月，神魂受的伤让他现在很容易疲惫，他怕坐着坐着会直接睡过去。

    给自己施了个洁净术，卷去一身烟火气，柳清欢打开丹房的门走出去，然后就看见一院子打坐的人。

    福宝，初一，脉魂娃娃，几个水脩族、灰石族人，以及大青山山顶那株紫髓梧桐修出的化身青岚，以及……

    “月謽，幽焾！”柳清欢惊讶出声：“你们几时回来的？”

    “主人！”月謽睁开眼，站起身先行了一礼，才回道：“三天前回来的，主人在炼丹，我们就没打扰。”

    柳清欢打量了下他，目光又落在幽焾身上：“受伤了？”

    幽焾小脸微白，别过头去嗯了一声：“小伤，不像某人伤得那么重，哼！”

    柳清欢无语：“你不去屋里好好养伤，坐在院子里干什么？”

    “借着外溢的药气疗伤和修练啊！”福宝跳起来，道：“主人你每次炼顶阶丹药，光是散溢出的药气就很可观，只不过以前法阵好，药气都被困在丹房里不会外泄，这次新建的丹房一时间没找到合适的法阵，才便宜了我们一回。”

    “那也不能光靠这点药力疗伤。”柳清欢道，朝边上的石桌走去：“都过来让我看看，你们也随便说说现在外面的形势。”

    “我们已经用过丹药了。”月謽道，走到旁边坐下，一边伸出手一边道：“七天前，魔军突然从魔马谷退军了。”

    “嗯？”柳清欢诧异，想了想：“退到幽暗城了？”

    “主人你怎么知道？”月謽道：“不错，幽暗城是距离魔马谷最近的一座魔城，又易守难攻，现在那里已经成为魔军的大本营。”

    “他们为什么退军？”柳清欢又问。

    “一开始，是我们这边发起了一波强势突袭，打退了魔军的进攻。”月謽道：“本以为接下来又是一轮胶着的大战，但魔军突然就退了，以致当时落在最后面的上万魔军都被咱们追击的人绞杀了。”

    月謽抬手指了指上方：“后来听说，是上魔界要从金不相天调走一部分魔祖，魔军只能收缩阵形，采取防守阵势。”

    柳清欢沉吟道：“那这场战事可能就要拖很久了…不过也好，这样我们这边也能休整一下，稳扎稳打，一步步来。”

    他拍拍手，拿出两支丹瓶：“你们的伤我都看过了，幽焾重一些，需要休养一段时间。”

    又吩咐道：“你们现在就呆在洞天里，初一，丹房暂时交给你看顾，五天后第一轮添加灵材我再进来。”

    “主人，咱们要回青冥了吗？”福宝期待地问道。

    “先去魔马谷，再看回不回去。”柳清欢道。

    他的伤虽然没好多少，躲过外面那些搜捕他的魔族还是不在话下的，而魔马谷不再被重重围困，摸进去也方便了很多。

    于是一天后，柳清欢突然直接在谷口现出身形，吓得守卫的修士差点当场挥剑砍来，待看清他的模样，又大喊着朝谷内冲去。

    “太微极尊回来了！太微极尊回来了！”

    柳清欢：……

    他仰头看去，整个魔马谷已完全变成人修的战堡，外围山嵴上立着一座座高耸的雷光塔，来回巡视的修士一队接一队，往里却雾气朦胧，看不清任何东西。

    而在谷前的一大片地方，如果柳清欢没记错，这里原本山峦重叠，林木幽深，如今却全被夷为平地，还遍布着大大小小的坑洞和裂缝，可见之前发生在此地的交锋有多激烈。

    不一会儿，从雾中疾步走出几个人，为首的就是太清，看到柳清欢先是露出笑容，等走近了却皱起眉头。

    “太微道友，你的伤看上去似乎不轻？”

    柳清欢笑了笑：“的确有点重，不过养些时日就好了，这边情况怎么样？”

    太清看了眼周围：“我们进去说。”

    ……

    “这么说，那位上仙已经离开了？”

    坐在宽大的椅子上，俯瞰窗外苍茫的魔界大地，柳清欢若有所思地问道。

    太清挥手让上茶的修士退出，才接着说道：“是的，对方说上界战局紧张，需要人手，所以急着赶回去。不过如今我们已经在金不相天立稳足跟，空间通道稳定，后续兵力和补给也充足，没上仙在也能顶住魔族进攻。”

    “这便好！”柳清欢赞同地颔首道：“对了，闻道回来没，紫虚道友呢？”

    太清摇了摇头：“那两位道友都还没有消息，祀夜道友也不知所踪，只有你回来了，而圆明大师的尸身我前些天已派人送回青冥……

    我们当场预估到摧毁锁恨桥的任务十分凶险，却也没想到凶险至此，你们五人全都非死即伤，唉！”

    柳清欢默，片刻后才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战争总会有牺牲，不是别人死，就是自己死，能捡回这条命我已知足。”

    “是啊！”太清叹道：“当初要不是你们想尽办法拖住魔族大军，魔马谷这边的战堡可能都没机会建起来，真是辛苦你们了！”

    两人很是感慨了一番，太清又振作道：“好在付出了这么大代价，上界终于愿意出手，我们也攻进了魔族的老巢，这次魔界入侵人间界的戏码终于快到结束的那天！”

    他朝柳清欢举了举茶杯，两人对饮一杯，又问道：“道友接下来打算做什么，你的伤势不轻，要不先回青冥去养伤？”

    “我的确有如此打算。”柳清欢道：“不过金不相天的战势……”

    “道友放心！”太清大义凛然地道：“老夫虽不中用，倒还能支撑几天，你尽管回去养伤，等伤好再过来也不迟！”

    柳清欢心下动了动，不免有些猜测对方恐怕并不想他留下来，毕竟魔族已现颓势，接下来的战事要好打得多，也更好赚战功……

    都是家大业大的，也要为下面的人多着想些。

    柳清欢也没想过和他争，道：“也好，我已经很久没歇了，这次回去可能还要闭关一段时间。”

    太清点头，又笑道：“你们这次功劳很大，仙盟必然会给出极为丰厚的奖赏，可别忘了去领。”

    见柳清欢澹然若定，似乎不太在意的样子，他又说道：“本来这个奖赏，在你接过青冥四极的称号时就该给你的，只不过当时战局紧张，所有人都忙翻了天，才一直拖到了现在……”

    柳清欢终于有了点兴趣，问道：“是什么？”

    太清却神秘一笑，卖起了关子，道：“肯定会让你极为满意就是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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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六十七章 穆音音下落

    能让太清都这么说了，九天仙盟这次的功赏很可能的确极丰厚，柳清欢不免也多了几分期待。

    不过从空间通道回到青冥，他没有着急去找仙盟，而是直接通过星门传到万斛界云梦泽，回了文始派。

    因为，在回青冥前，特地等在魇马谷的文始派门人前来求见，带来穆音音在数天前联系了门派的消息。

    “音音传回了什么消息，有说她现在在何处吗？”柳清欢一边往内走，一边问道。

    姜念恩连忙拿出一块巴掌大的兽皮，递过来：“师父，这是十四天前，门派接到的师娘传回的传讯符，当时是大衍师叔接到的。”

    “嗯？”柳清欢疑惑，略一思索明白过来：“应该是我那时候在魔界金不相天，而金不相天远在人间界之外，距离太远，接受不到传讯符，所以音音就联系了常年在门内的大衍师兄。”

    他接过那张传讯符，只见其边缘留有焦痕，上面密密麻麻都是小字。

    柳清欢飞快看完一遍，先是露出担忧的神色，慢慢转为放心，最后蹙起眉头，又从头开始细看。

    传讯符上，穆音音简略地将当年她在妖族万祖之地闭关修炼，正好遇到空间大劫，不小心坠入空间裂缝后发生的事记述了一遍。

    “青元界？”柳清欢问道：“三千界里，叫这个名字的界面，我记得至少得有三个吧？”

    “对！”姜念恩答道：“其中有两个是小界，应该是中上等界面，但都跟师娘描述的青元界情况不太相符。”

    姜念恩已经看过传讯符，在没联系上柳清欢的这些天，已先行研究调查过一番。

    “师娘说那个青元界的人长相有些奇异，头大身短，手长脚大，喜戴金银面具，用的语言是一种很古老的已经失传的古语。

    但那三个青元界都是普通的很正常的界面，也有星门或跨界传送阵相连，师娘想回来很快就能回来，不会至今还被困在那界，连个传讯符也是千难万难才送出来。”

    柳清欢缓缓颔首：“所以那个青元界，应该不是我们所知道的三界之一。”

    “师父，我怀疑那个界面，很可能跟您当年到的浊渊差不多，也是处在三千界之间的裂缝中。”姜念恩说道。

    “也可能像那些洞罅族居住的地方一样。”柳清欢道：“界面漂浮在无尽虚空中，距离最近的其他界都在千万里之外。”

    甚至还有薛祖兽那种体内蕴藏一界的妖兽，所以很难说清穆音音到底被传到了哪里。

    好在传讯符最后，穆音音表示她现在平安无恙，也找到离开那个青元界的眉目，不日便可回转。

    柳清欢将符翻到背面，只见其颜色灰黄，布满一道道似天然又似后天绘上去的玄纹。

    姜念恩道：“师父，这种直接以妖兽兽皮所制的跨界传讯符，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感觉这兽皮很不一般，不过暂时还没弄清楚具体是哪种妖兽。”

    “你自然没见过，我也没见过。”柳清欢道：“因为这是一种很古老的制符手法，早已失传了，利用妖兽本身的力量制成传讯符，所以这妖兽也必然是速度见长或本身就有穿梭空间的能力。”

    “那应该很难找吧？”姜念恩道：“难怪师娘这么久才联系我们。”

    柳清欢目光沉沉，道：“一个用着古语、失传制符术，还有灭绝妖兽的界面，必然与世隔绝了很久，恐怕很难找到。”

    姜念恩安慰道：“师父您也别太担心了，师娘不是说她已经找到离开那地方的办法了吗，肯定不久就能回来了。”

    柳清欢叹了口气，收起传讯符，转而问道：“这些天人间界和门派这边没什么事吧？”

    姜念恩道：“门里这次有弟子带队，前往魇马谷作战，另外听说九幽那边也派了不少人，一同攻打金不相天……”

    两人聊了聊最新局势，柳清欢就回了洞天，继续炼他的丹。

    几天后，依然是皓元代表九天仙盟来到文始派。

    “道友今日似乎有些不一样啊！”柳清欢打量他一眼，问道：“是发生了什么好事，让你如此红光满面、意气风发吗？”

    两人已经打过很多次交道，几乎所有仙盟事宜，都由对方来与他交接，也算是老熟人了。

    皓元抚了抚白须，笑道：“这不还得感谢道友你，以及所有做出贡献的修士，如今咱们终于看到赢得这场战争的曙光，而且在仙盟的斡旋下，九幽也同意派兵加入进来，一鼓作气，攻下魔族老巢！”

    柳清欢笑了笑，抬手给对方续上茶。

    “的确，没有仙盟精心的统筹和安排，让我们在外面后顾无忧，也攻不进金不相天。”

    得到他的肯定，皓元兴致极高地发表了一番讲演，喝了两杯茶，才提起这次前来的目的。

    “太微道友，这次战势能进行得如此顺利，都是因为伱和紫虚道友他们前面做的那些事吸引住了魔军的注意力，为此，你们都付出了很大代价。

    所以，仙盟已经决定将你们的画像迎入哀郢祠，永享后人的敬仰和供奉！”

    柳清欢目光微闪：这不会就是太清所说的丰厚功赏吧？

    九天仙盟不至于这般小气吧，虚名虽然也重要，但怎么也没法代替实质的东西。

    场面话还得说，柳清欢诚挚地感谢了下九天仙盟的厚爱云云。

    “当然，除了记入哀郢祠，仙盟对你们还另有封赏。”

    说着，皓元从袖中取出一卷纸，转头看了看殿内，走到窗前摆着的长案旁，打开来——

    “青冥地图？”

    柳清欢诧异，微微倾身看去，只见瞬间将长案铺满的巨幅地图上，云雾缭绕，山水蜿蜒，一座座仙城、宫阙、楼台分布其中，各天、域、境，乃至五大殿，各个小门小派等，都标得清清楚楚。

    柳清欢第一次看到如此详尽的青冥势力图，心下微动：“这是？”

    皓元笑道：“就如道友所见，青冥很大，但也很小，各种势力交织，下面所有界面都想在青冥占一块地盘，还有众多实力强大的散修来往不断。

    而道友你贵为道魁，又是四极之一，怎么能在青冥没有一块属于自己的地方呢？”

    皓元略带歉意地道：“之前忙乱，以致仙盟疏忽了此事，因此这次特地挑选了四个地方，供道友你选择。”

    是疏忽，还是故意遗忘，柳清欢也懒得跟对方计较，只看着地图问道：“那四处分别在哪儿？”

    皓元抬起手，点在地图中上之处：“中裕天。”

    他的手指往左移，略下位置：“玄灵域。”

    又走到长案右侧：“青霄境。”

    顿了顿，指着地图最右方一处：“竹冥海。”

    柳清欢挑了挑眉，看来九天仙盟这次的确很有诚意，没拿那些小旮旯糊弄他，给出的都是一整个域天，就连最小的玄灵域占地都颇广，相当于一个小界了。

    接下来，皓元开始挨个介绍这几处地方。

    “中裕天地处青冥中心地带，旁边就是中极天，道友从图上就可以看出，这一域很大，地处中枢，四通八达，交通便利……”

    “玄灵域，位置比较偏，是四处中最小的一个，但此域灵气极为浓郁，有一口先天的仙灵泉，景色也美如仙境，极适合清修……”

    “青霄境，原本是上一任四极之一的太乙道友所有，太乙道友仙去后，其后人子孙凋零，门人徒辈也无出众者，遂决定回去以前的界面……”

    “竹冥海，位置最偏僻，紧临虚空，境内有一半地方是海，海兽、妖兽一类的灵材丰富，其他诸如林场、矿脉、药草等资源也很丰富……”

    “情况大概就是这些了。”皓元滔滔不绝说完，端起一杯茶润口，才对盯着地图沉思的柳清欢道：

    “怎么样，太微道友看中了哪块，可有符合你心意的目标了？”

    选哪个，或者猜作者会选哪个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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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六十八章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皓元道：“太微道友，可有符合你心意的目标了？”

    柳清欢沉吟：“你只说了这些地方的优点，缺点呢？”

    皓元笑道：“果然糊弄不了道友你，的确，不可能有完美的地方，有优势之处，必然也有劣势之处。”

    他指着中裕天：“这里地处青冥中心地带，好处就是四通八达，但不好的地方也在于四通八达，来往修士太多，鱼龙混杂，还驻扎有不少商会，不太好管理。”

    “还有吗？”柳清欢问道。

    皓元想了想：“差不多就这些。”

    柳清欢手指点在中裕天旁边那一大片地方：“道友似乎忘了说，中裕天旁边就是中极天，而中极天乃沃日神君的封地。”

    他摸了摸下巴，继续道：“当年空间大劫刚爆发时，我与那位道友曾一起议过事，就见识过对方的霸道无礼，不是个好相与的人。”

    皓元笑道：“沃日道友的确脾气不太好，不过他在他的中极天，你在你的中裕天，两者互不干扰……”

    “非也！”柳清欢摇头：“就连普通人搬家，都要考虑一下邻居好不好相处。”

    又道：“中裕天这么好的位置，却成为无主之地，多半就是因为有这么个强势的邻居，平时领地内纠纷不少吧？”

    皓元尴尬地笑了笑：“道友你是道魁，身份完全能压过沃日，何必怕他？更何况中裕天的确富裕，光收各界商会的税就是很大一笔灵石……”

    柳清欢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直接道：“我不喜欢自己的封地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人，下一个！”

    九天仙盟打的好主意，肯定是他们压不了沃日，就想把他推出去，想得倒美。

    皓元是现任仙盟盟主真一一系的人，而沃日乃长老会九大长老之一，双方一直是明争暗斗、既合作又互相牵制的关系。

    而柳清欢地位超然，这些年一直无视双方的拉拢之意，完全不想介入他们之间的纷争，所以中裕天再好也不能要。

    “那好吧……”皓元道：“那青霄境呢，太乙道友的灵空山层楼叠榭、碧瓦朱甍，是青冥最有名的几座道宫之一，无需道友再另建，可以省去建殿的大笔灵石和灵材。”

    柳清欢问道：“太乙当初经营了青霄境至少上千年吧？”

    “接近两千年。”皓元道：“太乙成名很早，大约两千五百年前就位列四极。”

    柳清欢点头道：“太乙知道自己度不过第九重飞升劫，必然也清楚自己的后人门徒守不住青霄境，你说他会不会在大限前将青霄境内的资源搜罗一番，好让后人带走？”

    “这……”皓元迟疑。

    柳清欢突然想到一事，琢磨道：“紫虚失踪，圆明战死，他们的封地……”

    皓元神色一肃：“紫虚道友已经传回了消息，不日就会回转；圆明大师是九转佛子，也很快会转世归来，更何况大楞严寺还有慧明大师在，跟太乙道友的情况不一样。”

    柳清欢惊喜道：“圆明大师竟然是九转佛子，那太好了！”

    他对圆明的死一直觉得很惋惜，此时听闻对方可以转世重生，不禁由衷地感到高兴。

    “道友你看不上中裕天和青霄境，那就只剩下两处了。”皓元转回正题：“玄灵域应该很符合道友的性情，虽然小，那也只是相对而言，实在是一个极适合清修的地方。”

    “的确。”柳清欢赞同道：“不过我也想先了解一下竹冥海，再做决定。”

    他走到长案最右侧，仔细查看竹冥海所在的地域：“所谓的资源丰富，其实也代表此境凶兽纵横，环境极为凶险吧？”

    “被道友看出来了！”皓元叹口气，干脆点头承认道：“不错，竹冥海是个好地方，但也是个一般人降不住、啃不动的烫手山芋。”

    他指着地图上的空白处道：“虚空里有不少妖兽，常常会跑到竹冥海作乱；海里也有强大的海兽，会爬到岸上噬人。

    过去每一届竹冥海的主人都在与这些妖兽斗争，甚至有因此丧命的大修，所以竹冥海大约有一半时间倒是个无主之地，全靠仙盟不定期招募猎妖队，去灭杀那些凶兽。不过……”

    皓元话锋忽一转，继续道：“毫无疑问的是，竹冥海灵材灵物之众，在青冥所有域境中都能排进前列！

    好了，情况差不多就这些，就看道友如何选择了。”

    柳清欢点点头，思索片刻后道：“此事关重大，我要跟门中师兄商量一下才能下决定，道友你看，要不我七日后给仙盟回复？”

    “当然可以！”皓元站起身，拱手道：“那我就先回青冥了，道友定了来个信就行，到时还有不少交接事宜，也好早做安排。”

    皓元也是仙盟内的大忙人，要负责很多事情，很快就行色匆匆地告辞而去。

    送走对方，柳清欢转头就对姜念恩吩咐道：“把留守在青冥以及大孤山波云居的弟子都派出去，收集那四地的消息，越详细越好。另外也要派人实地去查看，用留影晶璧到处照一照，回来拿给我看。”

    “是！”姜念恩领命而去，柳清欢则转身去了大衍的座峰。

    ……

    “所以你觉得……”大衍听完他的叙述，问道：“九天仙盟给出的名单，到处都是坑，还暗藏着很多试探？”

    “对！”柳清欢道：“选择中裕天，就等于跟长老会对立，成为真一那方的人；

    选择青霄境，必然会得罪太乙的门徒后辈，不管对方是不是心甘情愿让出的灵空山。甚至那些与太乙交情不错的旧友，也顺带一同得罪了。

    玄灵域地处偏远，远离权力中心，大概是他们最希望我选的，也最符合我的口味和一贯在外表现出的脾性。

    至于竹冥海，就是最大的一个试探了！”

    柳清欢目光幽深，道：“选择竹冥海，说明我所图甚大，甚于中裕天和青霄境。但仙盟之所以放心拿出竹冥海，是因为那里凶兽横行，凶险恶劣，也会一定程度上消耗我的时间和注意力。”

    大衍颔首道：“你想得很清楚了，所以你的决定是？”

    不等柳清欢开口，他又道：“不要考虑太多，不要有任何顾虑，就按你的本心来。”

    柳清欢不由笑了，道：“师兄，你似乎已经猜到我会如何选择了？”

    大衍叹了口气：“是的，你我同门这么多年，相比起外人自然更了解你。”

    他露出感慨之色，望着柳清欢道：“你这人，看似清心寡欲、淡泊名利，还很不喜欢争权夺势，身上却背着很重的责任感。

    对门派，对青冥，对你那个‘道魁’称号，你都觉得自己必须承担起责任。

    所以你才会在魔族撕开空间，打破门里后山封魔柱时，置自身生死于不顾，也要把对方赶回去。

    后来又数次出入魔界，力阻魔族入侵人间界，还跑到那些小界修补空间裂缝，连摧毁锁恨桥那么危险的任务也二话不说就接。”

    柳清欢被大衍说得脸上微烫，争辩道：“其实我没有师兄说的那般大义，只是有的事正好遇到了，赶上了，觉得可行，就去做了……”

    大衍含笑看着他，目光温和又包容，柳清欢顿时说不下去，难得的感到有些窘迫。

    大衍拍拍他的肩：“不说那些了——你想选竹冥海，我猜得可对？”

    “对……”柳清欢正色道：“中裕天和青霄境水太深太混，不值得去淌。而想要清修，在哪里不能修？咱们门派的洞天，大孤山上的波云居，都不比玄灵域差多少，也不会有人打扰。

    所以没有必要再选个玄灵域，那就只剩下竹冥海。”

    柳清欢站起身，一边在屋内来回踱步，一边道：“九天仙盟想看我是继续置身事外，还是有心发展壮大自己在青冥的势力，我若再退，岂不是反而让他们轻视？

    但是，选择那两处，未免有些扎眼，很容易成为众矢之的，对门派长远的发展反而不利。

    另外，咱们门派这些年虽然发展很快，底蕴还是差了点，反倒是弟子们有些浮躁了，打着我的名号，做了不少惹人嫉恨的事。”

    柳清欢虽然不管文始派的日常事务，但该知道的还是知道的，这些年随着他的声名越大，文始派也如坐上了登天云梯，难免就有些沉不住气的弟子，在外行事嚣张，强取豪夺。

    这样的事光靠门规约束和强压是不够的，时间长了，门内风气就会变坏。所以这种弟子要么扔到战场上，要么扔进妖兽堆里，好好历练一番。

    “我在一日，能护住门派一日，那如果有天我不在了呢？”柳清欢道：“所以门派得居安思危，云梦泽太小，也是我派的根基。与其在云梦泽跟少阳派、紫微剑阁争夺资源，不如走出去，发展壮大。

    而门人弟子也必须得自身立起来，才不会像太乙那样，他一死就如树倒猢狲散。”

    柳清欢这些话都是肺腑之言，是几个深思熟虑的只对大衍说过。

    最后他叹道：“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竹冥海是个能让门人弟子时时保持警惕，又能得到充分历练的地方！”

    看来很多读者也很了解柳清欢，哈哈哈！另，上一章的两处错误已纠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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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六十九章 竹冥海

    “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竹冥海是个能让门人弟子时时保持警惕，又能得到充分历练的地方！”

    柳清欢一番话说完，转头却见大衍目中含忧，道：“话虽如此，但那竹冥海既凶险异常，很多人都拿不下来，你确定我们门派能拿下来吗？另外……”

    大衍叹口气，接着道：“竹冥海是你凭战功和个人威望得到的，属于你自己一个人的东西，其实你完全可以不用拿出来的。而且，难道你不想自己开宗立派吗？”

    面对大衍的试探，柳清欢不禁笑了，道：“不想！没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师兄也知道，我这人最不喜庶务，也不好”为人师。更何况，我与咱们文始派早已是休戚与共，再建一个门派做什么。”

    大衍点点头：“你既如此决定，那就依你所想去做吧，我没意见。现在最大的问题，还是咱们门派未必拿得下竹冥海……”

    “这个我们可以慢慢来。”柳清欢道：“等仙盟那边的交接事宜完成，我会先将整个竹冥海梳理一遍，清理掉那些厉害的大妖大怪……”

    “清理什么大妖大怪？”这时，一个声音从门口处传来，陆恩明撩着门帘笑道：“这种事怎能不叫我？”

    “陆师兄！”柳清欢惊喜道：“你几时从时光叠境出来的？”

    “几天前。”陆恩明走过来，先跟大衍打了声招呼，接着道：“我刚刚赶回门派，听说你在大衍师兄这里，倒不用我再跑一趟，顺道一起见了。”

    又问道：“要清理什么妖怪？我在时光叠境日日打坐修练都练得烦了，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那更好了！”柳清欢拍掌道：“有我和陆师兄在，竹冥海再厉害的妖兽都不足为惧了！”

    “我呢？”大衍不满道：“你们两个又想让我看家？不干！这次说什么我也要去！”

    “哈哈哈！”柳清欢笑道：“同去！同去！最近没什么事，不用看家，咱们都去竹冥海逛逛，看看那地方到底怎么样。”

    三人相视大笑，又聊了聊陆恩明在时光叠境中的经历，这次陆恩明在叠境中呆的时间比柳清欢还长，修为也精进了一大截。

    叙完旧，柳清欢继续先前的话题：“等我们把竹冥海清理一遍，再派门中精锐弟子过去，组成猎兽队一边猎杀妖兽，一边寻找灵药矿脉等资源。”

    “不先建门派驻地吗？”大衍问道。

    “建门派就要守。”柳清欢一边思索一边道：“前期咱们没摸清竹冥海情况前，贸然建派必然会遭到妖兽攻击，我们就得一边建一边守，很容易出事。”

    “那倒也是。”大衍颔首，道：“门派准备建派物资也需要时间，云梦泽这边是咱们的根基，也得安排好。”

    三人就以后的门派发展细细商讨了一番，都一致觉得不用太着急把文始派迁到竹冥海，可以用两三百年时间慢慢完成这个过程。

    之后几天，他们又将空无、现任掌门严正风、一众长老叫来，宣布了此事，并让所有人各抒己见。

    ……

    半年后。

    青冥极大，飘渺的织地云弥漫于平原和低谷，各天各境就如浮在云层中的一个个巨大的岛屿，相隔甚远，如果没有传送法阵，一般人飞都要飞很久。

    很不幸，竹冥海就没有直达的法阵，只能先传送到距离竹冥海最近的玉玄境，然后飞过去。

    “看来当务之急得先建立个法阵。”大衍道：“不然每次都这么飞，也太耽误事儿。”

    此时文始派三位大乘修士坐在星梭上，窗外流云飞逝，山走游龙。

    “是要建一个。”柳清欢赞同：“咱们门派在九天云霄有个小据点吧，先建个短距离传送法阵，以后等门派立起来，再建从云梦泽直接传送到竹冥海的星门。”

    他突然想起，自己身上还有套从魔军宝库摸到的大型星阵，只不过暂时是用不上了。

    陆恩明坐在一边闭目养神，于是大衍压低了声音，问道：“你的伤势刚好不久，身体还没恢复到全盛期，到时还是由我和陆师弟出手吧，你在旁边掠阵就行。”

    “师兄，我的伤真的无碍了！”柳清欢只能再次说道，大衍总觉得他的伤没好全，暂时不宜动用法力。

    但其实，他早在三个月前就炼出了玄灵化神丹，又用两个月炼化丹药恢复伤势，因此才会拖到现在，才带着大衍和陆恩明踏上前往竹冥海的路。

    不过，九天仙盟那边也是最近才办完所有交接，所以也不算耽误。毕竟竹冥海都相当于一个小界面大小了，虽然没有主人，却有不少来此猎杀凶兽的修士。

    这些人不能硬赶，也不能让他们继续在竹冥海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以后的去留都必须经过柳清欢的同意。

    实际上，柳清欢不是第一次到竹冥海，他之前已经来过一次，大致转了转，为的是摸清此地的实际情况。

    “竹冥海其实并非全是蛮荒之地，之前的主人也留下过不少宫殿房屋。”柳清竹对大衍两人说道，一边指着下方山林中隐隐约约露出的屋檐一角。

    “就比如那里，是上一任竹冥海之主建造的居住之所，约莫有上百间屋子依山而建，但现在都被盘踞于此的一条蟒龙占为己有。”

    “难怪那山上那么多蛇。”陆恩明抱着剑站在舷窗前，面无表情地嫌弃道：“不过几百年而已，九天仙盟那些人是吃干饭的吗，竟然能让凶兽占据了这里！”

    柳清欢解释道：“这几百年天地大劫爆发，又有魔族入侵，仙盟顾不过来也是正常的。”

    】

    又道：“另外还有几处过往修士留下的屋殿，要么被其他凶兽占据，要么成为了猎兽修士的临时驻地，不过后者在仙盟的劝说下，应该已经离开了。”

    陆恩明点点头：“那我们现在干什么，先把那条蟒龙拖出来杀了？”

    他一副等不及的样子，仿佛只要柳清欢一说好，手中的剑就会立刻出鞘。

    “不急。”柳清欢却道：“我先带你们去看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陆恩明疑惑。

    柳清欢抬手指向东南方向，笑道：“一个我认为可以用来建立门派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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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七十章 九臧山

    危峰乱叠，如削如攒，险壑交错，深不见底。崖壁峭立亘天，瀑布一泻千丈，水泽边翠竹连绵，山涧里溪水潺潺。

    北有高山深壑，南是无边大海，浊涛滚滚，淫//水滔滔。而西部平原广阔，东边靠近虚空的地方却是一片寒冷的沙漠。

    整个竹冥海地形复杂多变，以致什么样的妖兽都有，各占据一方地盘，时常发生争抢和拼斗。

    文始派三人行云而来，一路上尽揽竹冥海的壮美景色，也遇到好几次妖兽相斗的场面。有一次甚至有只不长眼的巨枭朝他们扑来，没等柳清欢抬起手，陆恩明的剑就已出鞘。

    快若疾电的剑光，划出一道凌厉的痕迹，只眨眼间那只巨枭便身首异处，如同断线的风筝坠入下方茂密的山林。

    他们也遇到过诡异的袭击，在飞过一条宽阔裂谷时，下方飘起一片片粉红色的烟雾，差点将三人淹没。

    仔细探查之后，才发现裂谷下面生长着数不清的巨型蘑孤，伞盖五颜六色，每一个都有房屋那般大，最大的一个足有数十丈宽，宛如擎天巨柱，放出的孢子多得像升起一股股烟雾。

    蘑孤林里生活着一群蓝汪汪的小人，他们在巨孤上挖洞居住，胆子很小，一有风吹草动就立刻躲起来。

    “这些蘑孤的孢子有毒。”柳清欢道：“吸入后很可能陷入幻境，造成迷乱心智的后果。虽然对我们没什么用，但对一般的妖兽应该效果不错。”

    大衍感慨道：“每一种族群都有自己的生存之道，我看这些孤族人实力低微，就让他们继续呆在这条裂谷中吧。”

    又问道：“柳师弟，还有多久到达你说的地方？”

    “快了！”柳清欢指着远方道：“那处位于北边高原上，是竹冥海最大的几条山脉，其主峰高达万仞，也是最高的一座山。”

    “那么高！”大衍诧异道：“原来你想把门派建在高山上啊。”

    柳清欢笑道：“其实我倒没什么偏好，主要是那山的确俊奇，师兄你到时候看见就知道了，绝对很适合建派。”

    陆恩明负剑跟在后面，从头到尾没有半点意见。

    半日后，三人穿过一条条大山大岭，终于看到天际那高耸入云的山峰。

    “哦～这山的确不一般！”大衍评价道，三人升到高空，才将整座山乃至周围几条支脉尽收眼底。

    “山势雄浑，蕴有龙气；地势磅礴，藏华纳宝，又不失钟灵毓秀，的确是个好地方。”大衍很满意地道：“特别是这座主峰，雄奇壮美，已成气候。”

    柳清欢满意的地方跟他有点不一样，道：“九臧山，在古大陆语中意为宝物众多的灵山，此山从上至下四季分明，上有雪顶，下有火脉，极适合灵药生长，所以山上有两个天然的药谷。后山还有个剑洞，当时我只是浅探了下，里面空间挺大，剑气浓郁。”

    “嗯？”陆恩明眼睛一亮，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另外……”柳清欢继续道：“我怀疑这座山上还有一个隐藏的秘境——不是洞天！”

    他对大衍摇头道：“秘境和洞天的空间波动不一样，不过当时我没进去，所以也不知那秘境里是怎么情况。”

    “山顶还有山上各个地方，都有宫殿残存的痕迹。”陆恩明俯瞰着下方，观察得很仔细：“这样的地方，应该有主了吧？或许还是竹冥海实力最强的那个。”

    柳清欢点头道：“是不是最强不知道，因为海里那头鸔乌个头也很大，这山上的则是头九阶金目雪猿，带着上千只大大小小的雪猿，霸占着此山附近大片区域。”

    “上千只？”大衍蹙眉道：“那不太好办啊……”

    “我去！”陆恩明解下剑。

    “我去吧。”柳清欢按住他的手，见大衍要开口阻止的样子，又道：“如今九天仙盟已正式公开竹冥海是我的封地，我要是不出手震慑一下竹冥海的大妖，后面会更难收复。”

    “你一个人去？不行！”

    大衍还想说，柳清欢拍了下腰间的灵兽袋，道：“师兄忘了吗，我还有三只九阶灵兽。你们也可以跟在后面，我们直接上山。”

    “直接现身吗？”大衍惊讶道。

    “嗯，第一回先礼后兵。”柳清欢道：“咱们不可能将竹冥海的大妖都屠杀殆尽，所以只要对方愿意表现出诚服之意，暂时都不用逼得太狠，免得把它们的凶性都逼出来，来个拼死反抗。

    至于那些骄傲不驯的，再绞杀不迟。这样杀一部分，安抚住一部分，我们的压力也能小点。”

    大衍想了想赞同道：“震慑、打压、分而化之，以你如今的盛名，那些大妖但凡不蠢，都不敢与你为敌。”

    柳清欢摇了摇头：“这山上的金目雪猿恐怕很难驯服，毕竟咱们是来抢他们地盘的，涉及到利益，对方不可能心甘情愿让出九臧山。

    不过，我今天现身，是要让整个竹冥海知道我来了，也同时传递出我的态度，让他们知道我并非暴虐滥杀之人，就算杀，也会先听他们说几句话。”

    柳清欢笑了笑：“至于他们是不是真心降服，这些都可以以后再说。”

    于是接下来，他让幽焾变回原身，一行人上了幽冥凤凰的背，大摇大摆地朝下方飞去，落在半山腰一处宽阔的平台。

    这里隐约还能看出曾经的辉煌盛况，四周的围栏凋龙画凤，倒在草丛中的石柱几人合抱粗，还有一条通往山上的中央甬道。

    纷乱的脚步声传来，一只只雪猿从草丛、大树后跑出来，嗷嗷叫着凶神恶煞般，实际上都不敢靠近。

    “吵死了！”福宝大吼一声，直接放开九阶灵兽的威压，很快就没有雪猿能再发出声音。

    他嘎嘎一笑，趾高气昂地朝前走了几步，对着山顶喊道：“人界道魁、青冥极尊、竹冥海之主，太微真人驾到，还不速来迎接！”

    回音在山道上盘旋，却无人回应。

    福宝沉下脸：“我再说一遍，太微真人驾到，如若还没人出来迎接，就别怪我们打上山去！”

    “来了来了！”一个声音响起，就见山道上现出几个身形，快步朝下方奔来。

    为首的是一位九尺魁梧大汉，白发金童，到了近前毫不犹豫地往下拜去，一边高喊道：

    “九臧山妖修元霑，拜见太微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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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七十一章 强势压人

    “九臧山妖修元霑，拜见太微真人！”

    白发金童的魁梧大汉拜下去，他身后的三人也跟着弯下腰去，口中呼道：

    “青狐洞花姬拜见太微真人！”

    “月丘白芈拜见太微真人！”

    “凌烟湖昆浚拜见太微真人！”

    见他们还算恭敬，福宝哼了哼，这才让开身位。

    柳清欢没动，只是目光缓慢从四人身上划过，不过十几息，四人额头上就有了汗意，他才终于开口道：“九臧山、元霑？”

    “是！”魁梧大汉连忙答道，突然反应过来，腰不自觉弯得更低：“不、不是！九臧山自然该是真人的住所，本人已提前将山上都收拾好了，就等真人您的驾临！”

    柳清欢露出一丝满意的澹笑，身周隐隐的威压如同春风化雨，消隐无踪。

    “很好，那你就带我上山看看吧，路上你们可以详细介绍一下自己。”

    “是！”

    于是，柳清欢和大衍走在前面，旁边是陆恩明，三只灵兽围在周围，毫不掩饰眼中的防备之意。

    元霑四人互相对视，只能乖乖跟在最后。

    上山的中央甬道虽然宽阔气派，但明显已经很多年没有修缮，到处都是裂缝，有的地方应该是被法术所毁，时断时续。

    山上其他地方的建筑也破损严重，那些雪猿可能是更习惯居住山洞，因此残存的宫殿周围没有多少活动的痕迹。

    只有山顶的几间殿保持得还算完好，但里面却很凌乱，即使看出的确有收拾过，但依然显得陈旧肮脏。

    不用柳清欢吩咐，福宝和月謽就先走了进去，一道道净尘术打出，掀了主座副座铺的兽皮，换上干净的青色坐垫，香炉点上新香，茶壶煮上新茶。

    不过片刻，殿内收拾得差不多，柳清欢侧身对大衍道：“师兄请！”

    大衍点点头，走进去，直接在左边次座坐下，陆恩明也在另一边坐下。

    柳清欢这才走到主座，又对元霑四人道：“你们也坐吧。”

    四人这一路上都表现得很恭顺，上山途中也没有多余的动作，该交代的也都交代了。

    没见到柳清欢之前，他们虽然听说过对方很多的辉煌事迹，但就是因为太辉煌了，反而让人感觉很虚假，肯定是九天仙盟为了稳定人心在夸大其词。

    至少狐妖花姬、白茶树精白芈、龙鲤昆浚三人，都不相信一个人实力能如此之强，所以他们都来找金目雪猿元霑商量。四人联手，难道还怕对方一个人？

    谁知到了九臧山，却发现他们中修为最高的元霑正在收拾财物准备跑路，且对方还劝他们也快逃，不逃也至少换个地方苟着。就比如他自己，就准备搬回雪猿一族的老家耄耋雪峰去。

    “多年前我在魔界万丈深渊，曾经见过那位极尊。”元霑意味深长地道：“我只能告诉你们，传说中他的那些事迹都是真的，而且很可能还不是全部，因为那位行踪隐蔽，行事也一直很低调，仙盟知道的可能只是对方在人前做过的事。”

    】

    另外三人这些年都没去过魔界，听元霑如此说，也不由得犹疑起来。

    “难道你就甘心把九臧山就这般拱手让出？”脾气最火爆的昆浚问道：“别忘了当年你拼死才抢下的九臧山，如今才住了一百多年，说让就让？”

    “不让能怎么办！”元霑阴沉着脸道：“那可是个能跟魔神硬刚的主儿！你们以为他凭什么能坐上极尊之位？那都是靠实力打出来的！

    我再强，也只是在竹冥海这一亩三分地，而人家是整个人间界的道魁，道魁两个字的份量你们不懂？”

    “那也不能连跟他交手一回的勇气都没吧，岂不是显得我们……”

    四人正争论不休，就听到山下福宝的喊话，一时之间都慌乱得不知道怎么办。而等他们真正与柳清欢面对面，发现那位大名鼎鼎的道魁看上去很温和，并没有虎躯一震王霸之气侧漏，却给人一种深不可测、如临深渊之感，站在他面前，莫名就觉得膝盖有点抖。

    特别是对方那双眼睛，看过来时，就好像把他们的五脏六腑、心思神魂、所有秘密，都看穿看透了！

    而且，太微还不是一人前来，身边跟了足足五个大乘修士，比他们人还多。

    一而鼓，再而衰，那点反抗之心也就不知不觉中熄灭了，柳清欢问什么，他们就答什么。

    “所以你等的洞府都距离九臧山不远？”柳清欢一手撑着下巴，姿态十分闲适地问道：“那你等今后作何打算，是归顺于我呢，还是换个地方住？”

    他话音落下，就见下方那四人的神情都变得凝重，于是又道：

    “我不强迫你们归顺于我，想走想留我都不会强求和阻止。走，自然就要离开竹冥海，因为这里现在是我的地盘。我可以给你们三天时间，用来收拾财物细软，三天后，必须离开竹冥海！”

    瞥了一眼四人，无视那位红发昆浚和狐妖花姬眼中的怒意，柳清欢继续道：

    “留，你们就得归顺于我——当然，我这人一向不喜逼迫别人，你们只是成为我文始派的客卿长老，平时不会强行让你们做什么，有任务时可以选择接还是不接。

    你们可以选择居住在门派里，也就是九臧山上，也可以选择住在附近，比如你们现在的居所。但你们的族人或附属，必须归入门派，并听从门中命令。”

    “砰！”昆浚一脚踢翻面前的小几，怒道：“凭什么！凭什么我的族人要加入你的门派？你根本就是想以此来要挟我们！”

    “嚷什么嚷！嚷什么嚷！”福宝跳出来，声音更大地朝昆浚吼道：

    “不然呢，哪个当客卿的，不解散自己的势力的！留那么一大堆人在手上，你想干什么？再说，加入门派怎么了，又不会杀了他们或囚禁他们，又不是从此不让你们见面了！”

    “就是！”幽焾在一旁同仇敌忾道：“不行你可以走啊，又没人强留你！”

    “你们！”昆浚气得几乎倒仰，抖着手道：“欺人太甚！我绝对不允许……”

    怒意让他的头发更加鲜红，仿佛马上就要燃烧起来，但他一转头，突然与柳清欢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对上，冷不丁当了个寒颤，还未出口的话顿时都噎在了喉咙里……

    收回目光，柳清欢澹澹道：“你们只有一次选择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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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七十二章 只有一次机会

    “你们只有一次选择的机会。”

    柳清欢的话在殿内回荡，一时之间，气氛就像凝固了一般，就连福宝和幽焾都乖乖站回到柳清欢身旁，所有压力全向四位妖修涌去。

    四人中，元霑反而是最轻松的一个，因为他真的见过柳清欢在魔界万丈深渊，和魔神又祇交手的场面，他自认不如。

    “我愿意！”元霑起身，走到大殿中间，朝上首恭身道：“本人金目猿王元霑，带领整个雪猿族，愿意归顺太微真人门下，听从真人号令，供真人驱使！”

    “元霑，你！”昆浚急了：“你怎么能……唉！”

    元霑微微转头，道：“昆浚，归顺太微极尊并非坏事，其实你去打听一下就知道，真人他行事宽和、诚信守序，从不滥杀或者欺凌他人。”

    “我才不要受人驱使！”昆浚怒道：“让我认人为主，母宁死！”

    “你耳朵是不是有毛病？”福宝忍不下去了：“都说了是做客卿，你什么时候想走就走，谁让你认主了？呵，你也配！”

    昆浚脸上顿时一阵红一阵白，被呛得说不出话。

    柳清欢一笑，对元霑点头道：“很好！你既真心归顺，我也不会为难你，以后你就是我文始派的客卿长老。”

    他想了想，接着道：“因为你是第一个，自然也要优待些，以后你在我门中有议事、入堂、立位之权，享门派每年灵石、灵药等各种物资供奉，并赐主峰洞府一座。”

    元霑拜礼道：“多谢真人赏赐！”

    “另外，除了主峰，其他山脉你可任选一处安置族人。你的族人以后只要不闹事，不犯门规，愿意接受任务和差遣，待遇会与文始派门中弟子一样，还可进外门进修。”

    元霑又惊又喜：“我的族人可以进门派修习？”

    “对！”柳清欢肯定道：“我既然承诺了你，自然就会兑现。”

    元霑这下是真的激动起来，因为，他们妖修大都是靠自己摸索着修练，能修到哪儿算哪儿。而人修却早已有了专门培养修士的体系，各种修练方法、经验、功法等应有尽有，总能找到一个合适的。

    不要小看这套体系，对于高阶修士或许没什么用，却可以培养出成批成批地低阶修士。

    一个门派或者族群，需要有实力高强的大修坐镇，也需要大批中、低阶修士做基底，如此门派和族群才能发展壮大，不至崩散。

    】

    元霑一撩衣摆，郑重地行了大礼，却没在说什么。

    安排好他，柳清欢转头看向另外三人：“你们呢，做好选择了吗，还是说你们还需要时间考虑？”

    有了元霑的先例，那狐妖花姬和白茶树精白芈神色明显平和许多，就连昆浚也冷静了下来。

    花姬容貌昳丽，难得的完全没有狐妖那种外放的妖娆之意，反倒显出几分清纯甜美，跟一旁白芈温温婉婉宛如大家闺秀的模样相得益彰，又各有千秋。

    她走到殿中，脆声问道：“真人，如果说我想和你比试一场再做决定，不知可否？”

    “哈！”福宝没忍住笑出声，被柳清欢看了一眼，又连忙掩口，小声滴咕道：“她一个小狐狸，竟然不自量力要跟主人比试……哈哈！”

    柳清欢懒得理会这泼驴，点头道：“可以！”又看了看另外两人：“你们也想和我比试一场？”

    白茶树精连忙摆手：“我不……”

    昆浚却立刻跳起来道：“比就比！”

    “那行吧，咱们到外面比试吧，地方大些。”

    于是，一众人移步殿外，九臧山山顶挺大，一半仍是山石雪巅，一半却开辟成了平地，曾经辉煌的宫殿已成废墟，都被埋在厚厚的冰晶之下。

    柳清欢走到空地中央，语气随意地问道：“你俩谁先来，还是说两个人一起上？”

    花姬面色一喜：“可以两个人一起？”

    反倒是昆浚先是斥了一句“狂妄”，又有些犹豫，低声跟她道：“两人一起，会不会有些胜之不武？”

    花姬白了他一眼：“你还想取胜呢，想多了吧？我只是听说太微真人实力极强，因此仰慕已久，想跟他交手一回，以后好跟姐妹们吹嘘而已！”

    她嘻嘻一笑，直接代昆浚决定道：“别磨蹭，竟然真人都同意了，咱俩一起上！”

    昆浚冷哼一声：“好！”

    于是两人也走到场中，以柳清欢为中心，各站一方。

    气氛一下变得肃然无比，大风从山顶呼啸而过，落雪如樱。

    花姬收起了媚态，昆浚手握蓝光湛湛的长剑，而柳清欢却只是空手站着，目光落在崖边一棵枯树上，仿佛被那树弯曲的身姿所吸引。

    突然，花姬身形散成一股粉烟勐地原地消失，昆浚手中的剑荡开层层波纹，化作奔腾的剑潮，卷风带雪，汹涌澎湃。

    “嘶～”尖细刺耳的破空之声掩在风雪中，柳清欢抬起眼，只看见蓝色剑芒一闪而没，朝着他的咽喉刺来！

    ‘他竟然不防不护？’

    昆浚心中诧异，转瞬间又心如坚石，把那一丝害怕真刺到对方的惶恐抛之脑后。

    交手时最忌犹豫，是对方自己不防的，受伤可怪不着他！

    然而下一瞬，就见柳清欢扬起手，两根手指夹向那一缕蓝芒！

    “铮～！”蓝芒碎开，剑峰现形，昆浚心中一紧，发现自己的剑竟然斩之不下，抽之不动——

    所有剑威和力量都仿佛化成倾泻而下的流雾，分成两半从柳清欢身侧涌过，狂潮巨浪轰然而散，只剩下指缝间那点剑尖还在挣扎，宛如将死的虫豸。

    就在这时，柳清欢却突然抬了抬眼，不远处处空间乍起波澜，狐妖花姬犹如一抹魅影，穿过烟云现出身形，伴随着飞舞的香风花瓣翩然而至。

    只见她朝柳清欢嫣然一笑，惊人美貌彻底展露，无形的魅惑之意扑面而来，轻启樱口，一道剑光忽出！

    “口中剑！”

    柳清欢目色清朗，完全不受魅惑影响，倒是对口中剑更感兴趣——那剑光快到极致，一眨眼已飞到面前，隐藏的锋芒在瞬间爆发！

    不对！

    柳清欢微微一侧身，目光穿过所有光与影，伸出另一只手，却不是朝那一道光芒炽盛的口中剑抓去，而是略微偏移几寸，手心冒出金光一掌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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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七十三章 以“理”服人

    柳清欢看出来了，狐妖花姬真正厉害的并非魅术，而是幻术，而且造诣很深，将真实和幻象十分巧妙地结合在一起，让人防不胜防。

    对战时的攻击，偏一毫则缪之千里，一旦没识破，生死就是一瞬间。‘果然不能小看任何人啊！

    ’柳清欢心中感慨，一掌拍出，那道口中剑顿时剑光破碎，却有一道细若游丝的红芒乍然现出真形。

    与此同时，原本在正对面的花姬身影消散，真正的花姬出现在左侧，一脸惊愕地看向身后！

    柳清欢不知什么时候已站在她身后，等她转过头，才澹澹一笑，几道青光从他手中飞出，瞬间封住花姬全身上下几处要害大穴。

    “魅术和幻术都对我没用。”柳清欢眼中幽光一闪而没，一边收回手一边道：“不过很有意思，你下次可以再试试。”花姬全身僵直动弹不得，一双妩媚的眼睛像会说话般忽闪忽闪，可惜柳清欢根本没看她，而是把玩着刚刚到手的血玉匕首。

    “竟然是炽阳陨玉，这种仙品火灵玉倒是难得一见，据说能放出九阳烈焰？”他问完，才突然想起刚刚顺手把花姬的哑穴也给封了。

    花姬瞪着他，心下却不禁哀叹，对拿回匕首已经不抱任何希望。却不想，下一刻柳清欢手一扬，那枚匕首就飞了过来，正正插在她玉粉色的腰带上。

    另一边，因为有花姬吸引柳清欢的注意力，昆浚终于夺回自己的剑，身形疾退到崖边，脚下用力一跺，顿时一片蓝光炸开。

    “砰砰砰！”冰层崩裂的声音响起，无数冰屑溅起，化作一把把锋利的冰刃飞射而出！

    然而才飞到中途，所有冰刃都勐然停住，就好像那地方有一堵看不见的高墙，冰刃撞上去纷纷破碎，爆作一团团雪雾。

    柳清欢回头看了一眼，一挥衣袖，花姬就像被风吹起，朝不远处大殿前观战的众人飞去。

    他转身面向昆浚，只见对方脚下已化作一片蓝水，且那水域范围正在快速扩散，但到了撞碎冰刃的地方，又无法前进了。

    自从与邪神一战，柳清欢对空间之道又多了些领悟，运用起空间之术来更加娴熟。

    他伸出右手，如阳光般炽盛的灿金光芒在掌中绽放开，凝聚成一把霸气凌云的大剑。

    祭出轩辕剑，就代表柳清欢今天不想浪费太多时间，而昆浚则脸色大变，双手快速掐诀，身周顷刻间狂风巨浪，卷住他没入水涛之中。

    传闻道魁太微真人实力卓绝，所修之道乃三千大道排名前三的因果之道，元神法器为一支黑笔，经常使用的剑器疑是传说中记载的人族圣剑轩辕剑。

    此时见到柳清欢手中的剑，那恢宏浩荡的气势瞬间席卷整个九臧山山顶，空中甚至有金色的剑云渐渐汇聚，无一不在证明那把剑非同一般。

    昆浚在心中大骂，明明事前说好三人同进退，一起出手试探太微到底有多强。

    结果临到阵前，先是白芈打了退堂鼓，再是花姬转眼间就被对方拿下，只剩下他一人不得不硬着头皮上。

    以前别人说他直愣，脑子不好，他还不以为然，今天却觉得别人说得对。

    他要不是脑子不好，怎么就同意扮黑脸角色呢？既得罪了太微，现在还可能死在对方剑下。

    昆浚挥舞着双手，一个个滔天巨浪飞向头顶，迅速结成水蓝色玄冰，让道境的防御得以加强，一边却已经在思考退路。

    如果他现在直接投降，对方会不会看在他识时务的份上，放他一马呢？

    应该会吧？毕竟对方都没有伤花姬，性情给传闻里相差无几，不然他们不会真的胆子大到出手试探，连道魁、极尊都敢惹。

    昆浚正思考着怎么认输会比较体面，然而事实是他根本没有这个机会，因为下一刻那把剑便如山川大岳一般，高悬于头顶，轰然倒下！

    云开雾散，海分石开，昆浚的道境脆弱得就像一颗鸡蛋，所有防御都不堪一击，在轩辕剑下卡察一声就碎了。

    “轰！”大量的水倾泻而出，汹涌四溢，奔向一侧悬崖，只是还未落下，就又化作点点灵光，消散于无形之中。

    整个九臧山峰顶就如果下了一场烟花雨，灵气如同云雾般奔腾流转，激荡不休！

    云潮中，昆浚惶急地大喊道：“不要杀我！”下斩的轩辕剑突然停下，剑气分涌，昆浚就像狂风中一片树叶，被吹得左摇右摆。

    “别杀我！”他又大喊一声：“我服了，我归顺！”风声渐渐止歇，激荡的灵气缓缓平复，被吹起的雪花安安静静地落下，将露出的山石地面重新覆盖。

    昆浚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就发现那刚刚悬于头顶的金光闪闪的大剑，已经被柳清欢收回去了，天空高远辽阔，澄澈明净，蓝得就像一汪湖水，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呼～”昆浚心神一松，腿就不由得有些发软，差点一个踉跄跌坐于地。

    好在他最后稳住了，不然以后传出去，他被太微一剑吓得跪下，多少有点太难听了。

    见柳清欢缓步走过来，昆浚低头弯腰，做出诚服之姿：“我真的服了，愿意跟于真人门下，听令差遣，不敢二话！”不服也不行啊，太微同时对战他们两个同阶大乘修士，结果没到一刻钟，他俩就双双落败，一点反抗之力都没有。

    而太微其实都还没怎么出手，从头到尾只出了一剑而已，打他俩就像打修为差距巨大的合体修士似的，实在是太强了。

    此时其他人也都走了过来，花姬忿忿瞪了柳清欢一眼：她比昆浚还不如，对方至少开出了道境，而她从一开始就被看破了虚实，败得彻彻底底。

    她走到元沾旁边，和另外三人在太微面前站成一排，一起拜下！这一次是投诚后的正式拜见，因此四人都是单膝点地，齐声道：“拜见竹冥之主，九臧山之主！”柳清欢微微一笑，伸手示意：“不必多礼！以后竹冥海的安定，还需要尔等四人相助，都起来吧。”几人站起，元沾试探性地问道：“不知真人如何打算，要我等怎么做？”柳清欢笑道：“暂时不用做什么，你们只需放出一个消息：七天内，竹冥海愿意归顺本人的妖修势力和族落，都可前来九臧山。不愿归顺的，限七天内离开竹冥海，我一概不阻止。但是！”他的语气加重：“超过七天，又没离开竹冥海，我就视他们与我为敌！到时候被缴杀清理，别怪我手下不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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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七十四章 七日

    目送元霑四人下山远去，柳清欢略抬起头，于绝顶之巅俯瞰着远处的苍茫大地，微微有些出神。

    “柳师弟。”大衍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对方缓步走来，在他身侧站定，也看向下方的崇山峻岭。

    “你觉得这四人如何？”

    既然他们以后都是文始派的客卿，以后必然会有不少来往，先摸清对方性情、底细就很重要了。

    柳清欢想了想，道：“元霑理智冷静，昆浚鲁直坦率，相同的点都是有族人要顾虑。花姬好强，不好相与，白芈谨慎，修为不低。”

    大衍惊讶了一瞬：“你的意思是白芈在刻意隐藏实力？”

    柳清欢点头：“她的实力是仅次于元霑的，但一直收着内息，所以看上去要比实际修为低一到二阶。”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才继续道：“相比起其他三位都是土生土长的竹冥海妖修，白芈因为跟花姬是好友，最近几百年才从其他地方移居过来的。”

    “原来师弟你暗中竟然查到了这么多消息！”大衍感慨。

    柳清欢笑了笑：“师兄忘了我还有个半山书院的闲职吗，既然要来竹冥海，自然要将此地有哪些大妖和势力查清楚。而半山书院精涉此道，就让他们仔细查了查。”

    大衍若有所思地问道：“查到了什么？”

    “半山书院没有明说。”柳清欢道：“不过我猜，她可能是九天仙盟的人。”

    “九天仙盟几百年前就派人潜伏在竹冥海？”大衍皱眉道：“不太可能吧……当时仙盟给了你四处地方供选择，难道每个地方都派一个大乘修士去？”

    “应该说是我成为道魁那时起，仙盟就已经在开始准备。”柳清欢语气平澹地道：“为何不可能？派去的人不过是搬个地方住，又不是限制人身自由。”

    至于仙盟为什么这么做，行事目的又是什么，光道魁二字就说明一切。

    柳清欢倒也不认为对方会做出什么对他不利之事，只不过是习惯了掌控一切，掌控不了那也得监视着。

    “不要让她接触到太多咱们门派的机密，也不要让她察觉我们已经知晓她的底细，让她呆在竹冥海就行。”柳清欢最后道。

    大衍略一思考，便点头道：“不错，拆穿也无用，没有她，也会有别人，至少这个是明的。”

    身为道魁，柳清欢就避免不了别人的刺探和监视，但主要他们不过分不逾矩，他也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等两个人说完话，陆恩明终于开口道：“那个探子先不论，柳师弟，另外三个就这么放他们走吗，难道你不怕他们一转头就反悔？”

    柳清欢看着山下一群群出现的雪猿，全都携家带口、大包小包地往紧临九臧山的一座山峰走去。

    “反悔又如何，他们跟其他人一样，都有七天时间做出真正的选择。”

    “柳师弟做得对！”大衍道：“咱们也不好逼迫太过，用武力强压终究是下乘，让人心甘情愿追随才是正道。”

    “就怕他们一开始假装臣服，背后却心存反骨！”陆恩明神情冷酷地道。

    “那是必然的。”柳清欢道：“一开始都不会真心臣服，不过竹冥海现在是我的领地，等时间久了，他们就会慢慢习惯了。”

    陆恩明显然对那些妖修没什么信任，不过，既然大衍和柳清欢都这么说，他也没再反对，转而道：“七天足够他们搜刮走不少修练资源，时间会不会给多了？”

    “他们要是想搜刮，这半年里早就搜完了，何必等到我来了才去搜？”柳清欢摆手道：“更何况，所谓故土难离，真正会走的应该只有少数。”

    他转过身，对福宝三人道：“建星门的灵材在你们谁身上？”

    月謽上前一步，示意在他那里。柳清欢继续道：“咱们虽然不忙着把门派建起来，但星门却是要先建的，也好让第一批门人传过来。”

    月謽问道：“主人，星门要建在哪儿？”

    柳清欢沉吟，大衍道：“要不先建在半山腰？就我们之前上来时的那个广场旁边，应该挺适合。”

    九臧山山体极为庞大，如果是一个凡人，从山脚走到山顶就得花好几天，而且山顶极为寒冷，萦绕着常年不散的霜气，连修为低些的修士都无法承受。

    柳清欢等人虽然能承受，却也要一直运转法力，所以在山顶还没建好前，其实并不适合一直呆着。

    几人下到半山腰，月謽带着福宝和幽焾去建星门，星门材料都是已经炼制好的，只需按要求搭起来就行。

    柳清欢则和大衍、陆恩明在山上四处转悠，观察地形，查看灵药灵矿，顺便选择各种建殿的地方。

    “我还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瀑布！”大衍道，显得兴致很高：“我喜欢水，以后就住这座瀑布上好了。”

    此时三人就站在一座瀑布前，巨大的水流夹杂着冰块，从数百丈的高处倾泻而下，轰隆的水声如同雷鸣，他们说话都只能用传音。

    “太吵了吧！”陆恩明一脸不敢苟同：“我还是觉得后山那片松林好，清静，旁边就是剑洞！”

    “你其实看上了的就是剑洞吧！”大衍笑道：“不过那剑洞的确不错，没想到里面竟然孕育着一块天罡剑石，能跻身上品剑洞之列了，以后你们莫邪峰的弟子也有了地方修剑。”

    陆恩明是文始派八峰之一的莫邪峰出身，闻言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他们之前已经去九臧山后山看过剑洞，洞内剑气飞舞，无数复杂幽深的通道交织在一起，堪比迷宫。

    而在剑洞最深处，有一块一人多高的天罡剑石，扎根于矿脉之上，不断生成至刚至阳的天罡剑气。

    “柳师弟呢，你准备选哪处建殿？”大衍转头问道。

    其实柳清欢无所谓住在哪儿，他有个不小于竹冥海的洞天，重要的东西都收在洞天里，对外面的洞府就不太在意了。

    所以，他选了一片靠近山顶的悬崖，近乎直上直下，下面是层林尽染的丛林，木气升腾，正好被悬崖上方的巨石挡住。

    跟吴恩明一样的是，他也很喜欢清静，但这些年几乎没有清静的时候，等解决完竹冥海的事，他就打算要闭个长关，因此就把洞府选在了哪里。

    等柳清欢三人转完一圈回去，月謽他们已经把星阵搭建好，第一批弟子也很快传送过来，开始修整广场，并在四周修建宫殿。

    竹冥海的各族各势力随时都会来投，总不能连个像样的接待的地方都没有，所以文始派众弟子一到，就立刻忙起来。

    就如所料，第二日就有人赶到了九臧山山脚下，规规矩矩地递上名贴，请求面见太微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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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七十五 封境大典

    “山下今天又来人了？”柳清欢问道。

    此时他坐在自己刚刚开辟出来的新洞府里，因为还没好好布置，洞府内现在还没什么摆设。

    “今日来了一个九阶大妖和两个小族，那个大妖住在西南方向的云雾山，真身是只牛犀，小族一个是火灵族，一个是巨孤族。”姜念恩站在对面，一一回禀道。

    “巨孤族？”柳清欢想起来时路上，见到的那些生活在巨大蘑孤下的小人。

    作为柳清欢唯一的亲传弟子，姜念恩现在是负责竹冥海各项事务的总管，他翻出一本账册，继续道：

    “今日已是七日之限的第六日，赶来的妖族共有三个九阶大妖，九个八阶大妖，其他林林总总的散修几十个，还在陆续赶来。

    势力有二十一个，最大的是盘踞于西边青木林的青狐族，其他的都是一些人数最多也不超过一百人的小势力。”

    “青狐族？花姬的同族吗？”柳清欢问道。

    “不是。”姜念恩摇头道：“花姬是只白狐，好像跟青狐族还有些恩怨，两方是仇视的关系。”

    柳清欢若有所思地道：“只有三个九阶妖族来投，也算是预料之中的事，剩下的那些呢，离开竹冥海的呢，有多少？”

    “不多，离开的基本都不是竹冥海本地的，有几个九阶大妖在前两天就连夜悄悄走了。其余的有名有姓能被记在账簿上的，来了差不多六成。”

    姜念恩露出笑容：“师父，他们都是慕您的威名而来，这比咱们当初预料的还多两成！”

    柳清欢还算满意地笑道：“南边海里可有动静？”

    “有！”姜念恩道：“几个月之前，您让我安排去监视乱空海的水脩族人在昨日传回消息，那头鸔乌倒是没有异动，但有几个九阶大妖却鬼鬼祟祟地出现在了海边，之后就没了影踪。”

    “哦？”柳清欢挑了挑眉：“想必那几个今天还没来九臧山吧？”

    “没有！”

    “很好，回头我亲自去见他们。”柳清欢澹澹道，至于是提着剑还是提着鞭去见，到时再说。

    姜念恩翻着账簿，继续汇报：“目前有三股大势力已确定不会来了，乱空海、凶兽森林、飞云沙漠。

    凶兽森林很大，里面住着的都是选择走兽道的兽修，多数时候不会跑出来，所以竹冥海很多前主人都不会去管。

    飞云沙漠就是接近虚空的那片大沙漠，时常会有虚空妖兽流窜到沙漠，里面鱼龙混杂，各种小团队很多，但没有能独霸一方的大势力。”

    柳清欢点点头，又问道：“大典准备得怎么样了？”

    “应该差不多了，我看弟子已经把通往山顶的路修好了，山顶的主殿也建好了。”姜念恩道：“大典的事是严师叔负责的，严师叔请来了祖师爷的画像，已经安置在主殿里。”

    “我去看看。”柳清欢起身，脚下浮起一朵青云，带着姜念恩朝前山飞去。

    此时的九臧山十分热闹，许多身着文始派门派服饰的弟子满山跑，忙碌得没一刻停歇。

    半山腰广场周围已经建好了几间殿，文始派准备了半年，早就将建造大殿所要的灵材准备好，拿出来就能搭，不用一个时辰就能建好一间殿。

    只是后续阵法的设立，每个小阵和护山大阵的连接会比较麻烦，得仔细规划，慢慢来。

    山下也建起了一排房屋，充当临时接待的地方，安置那些赶来的竹冥海妖族。

    柳清欢看了一眼，问道：“九天仙盟的人到了？”

    “五天前就到了。”姜念恩回道：“还带了一大队修士来，说是要帮忙招待客人，准备封境大典的各种礼仪往来。”

    柳清欢皱眉：“我不是说了不大办吗，更没请人，要招待什么客人？”

    “师父！”姜念恩不以为然地道：“你不请，不代表别人不来。看吧，这么大的事，明天肯定会有不少人来！”

    “不可能！”柳清欢道：“金不相天还打着呢，肯定没什么人来。”

    姜念恩眼珠子一转，难得不再那么老成持重：“师父您要不跟我打个赌，看到底咱们谁赢？”

    柳清欢掉转云头往山上飞去，一边不在意地道：“好啊，你要是赢了，我就把太极两仪阴阳环给你。”

    姜念恩愣了愣，惊喜道：“真的？可是，那是混沌法宝…”

    “那又如何？我柳某人的徒弟，怎么能没有一件混沌法宝呢？”柳清欢拍拍他的肩，笑道：

    “为师这么多年来东奔西跑，你小时候我没陪你多少时间，都是你师祖代劳教导你，等你能独当一面了，就差遣你做这做那，实在算不上一个合格的师父。

    太极两仪阴阳环攻防兼备，但我攻防都有其他手段，却用不太上，便予你了吧。”

    姜念恩傻笑着摸了摸头，其实他并不觉得柳清欢多不称职，因为即使柳清欢不在身边，当别人知道他是他唯一的亲传弟子时，都会对他另眼相待。

    弟子身份就是他最大的庇护，因此也比别人得到了多得多的修练资源，便是纯利益考虑，他也该千恩万谢才对。

    更何况，柳清欢虽很少与他谈论私事，但关切却一点不少，前两天还悄悄问过他要不要孩子……

    他和笑笑是不准备生养后代的，笑笑是因为见过自己母亲从小为了她是如何殚精竭虑，觉得自己做不到母亲那样。

    而他自觉天资不好，不想像自己那位师姐一样，生出个没灵根的孩子，只有短短几十年相处时间，却要用漫长的时间去思念这份亲情。

    仙途寂寞，有道侣相陪已是幸运，不能奢求太多。

    ……

    第七日。

    相比起七日前，巍峨的九臧山呈现出了截然不同的风貌，就仿佛突然活了过来，变得生机勃勃，人气鼎盛。

    就如姜念恩所言，一大早山下的唱名声便接连不断，万斛界以及云梦泽的各门各派的人首先到达，然后是青冥五大派及各境域的使者也到了。

    各大中小界面，只要能来的都蜂拥而至，特别是有些曾经受过柳清欢恩惠的小界面，都想办法赶了来。

    其中还有些是单独前来，都是曾经与柳清欢有过私交，有些人他自己都忘了是谁，有些则是好久不见。

    好在九臧山地方大，站的地方应有尽有，都是不请自来的，倒是没人挑剔文始派招呼不周的礼。

    这还不算完，快到大典正辰时，九幽一众人也赶到了，人数虽然略少于青冥这边，却也不遑多让。

    站在山门前唱礼的文始派弟子都换了三个，来客送上的贺礼堆满了两间大殿，第三间也已堆了一半。

    柳清欢站在山顶上，他身后立着一座比原来的大殿更高大更雄伟的宫殿，青天白玉石为墙，梦琉璃黛瓦为顶，金楠为柱，红毯铺地，挂在门楣正中的牌匾刻着四个银钩铁画的字：天彰地微。

    柳清欢此时只觉十分无语，九天仙盟是通知了多少人啊，搞得比上次他封极尊之时的场面还大，至少上次没有九幽的人。

    但这世上有句话最难拒绝，那就是“来都来了”，总不好赶客。

    至于竹冥海来投的各妖修，此刻已不重要，根本没人关心他们在哪儿。

    好在没误了正辰，柳清欢接了香，准备祭拜天地，却突然抬起头，看向天空——

    只见一个巨大的漩涡出现在头顶，从漩涡中伸出一条极粗极壮的腿，不分青红皂白就向他踩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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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七十六章 鸔乌

    变故发现得很突然，原本晴朗的天空仿佛眨眼间便乌云密布，狂风呼啸而来，卷起云层飞快旋转，形成巨大的漩涡。

    此时的九臧山山顶，站满了这次前来祝贺的修士，无一不是修仙界鼎鼎大名的人物。青冥五大殿、各界名门大宗的大乘老祖、九幽各大势力的当家人，有些柳清欢甚至都没见过，但这次都来了。

    因此，当天空之上发生异动的时候，他是诧异的：竟敢挑这时候来，对方是想找死吗？

    还是说，它有别的倚仗？

    柳清欢站在高高的祭天台上，头戴紫玉冠，一身玄黑色重缎暗银幽芒天地纹高领宽袖的隆重礼服，他伸出手，五指张开，金丝乍现，交错缠绕中凝聚成一把金色大剑。

    】

    那剑看上去远比寻常灵剑厚重宽大许多，散发出凌冽至极的威严，当那如擎天巨柱一般的腿踩下来的时候，持剑的柳清欢根本没有躲避的意思。

    几声惊呼响起，天空像是快速进入黑暗，带着令人恐惧的压迫感，巨大的黑影笼罩而来！

    风声猎猎，刹那芳华，那突然绽开的剑气如波云浩荡，一道金光由细变粗、由弱到强仿佛只须臾之间，粗大的光柱便冲天而起！

    “轰！”

    此时九臧山半山腰以下的修士们，还都不知道山顶发生了什么，只看到那片天突然黑了，正不明所以，就见金色光柱摧枯拉朽、强横盛大，如同撕开黑暗黎明的第一道阳光，不可阻挡、浩然正气！

    众多没资格去到山顶的修士顿时哗然:“哇，好可怕的剑威！”

    “轩辕剑！肯定是轩辕剑！”

    “听说那把人族圣剑就在道魁手上，果然……”

    议论声纷纷响起，站在周围的文始派弟子却皆神情肃然，几个管事交头接耳片刻，开始维持秩序，另有一人朝山上飞去。

    突然，有人大叫道:“鸔乌来了，鸔乌来挑战太微极尊了！”

    “哈哈哈这下好看了，到底谁才是竹冥海之主，咱们拭目以待！”

    这两个人的话突兀而又充满挑衅，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找不到具体方位。

    在高处大石上闭目而坐的一位文始派长老勐然睁开眼睛，身形化作一道青光，飞向竹冥海来投的那堆妖族中，转眼间就揪出两个人，禁锢了对方法力，直接丢给一旁的执法队弟子。

    “关起来，在典礼上口出妄言，对太尊不敬，回头等大典结束再审！”

    “是！”执法队弟子肃然应道，拖着那两人就走。

    其他妖族顿时噤若寒蝉，一句话不敢再说。

    他们这才发现，周围的文始派弟子服饰颜色不尽相同，负责接引待客的身着暗红交领外袍，负责维持秩序的则是青衣简袍，都负剑站在不起眼的角落。

    其他来参加大典的各界修士看着被堵嘴拖走的两人，忍不住转头窃窃私语。

    “竟然还有人敢来挑战道魁？找死吧！”

    “他不知道道魁有多厉害？”

    “不可能不知道！就我这犄角旮旯的小界修士都听过道魁的事迹……”

    又有人问道:“刚刚那人说的什么乌来着，你们有谁听清了吗？”

    “你抬头看，就知道什么乌了！”

    就见之前被盛大金光笼罩的山顶终于又露了出来，天空中的漩涡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深深的黑洞，从洞中几条粗壮如山脉的触手，其中一条已经断裂，伤口处平整如镜，显然乃利器斩断。

    而道魁太微真人的身影出现在另一侧天空，只见他神色冷峻，手中握着大名鼎鼎的轩辕剑，一身本是为这次大典而穿的隆重礼服，衬得他整个人如同神邸临世，不怒而威，凛然不可直视！

    柳清欢轻轻甩了下手，轩辕剑剑身上沾染的鲜血尽皆滑落，一层层金色气云荡漾着扩散开去，伴随着强烈的战意，轩辕剑发出阵阵剑啸。

    而对面的黑洞中水声涛涛，突然传出一个低沉阴郁的声音:“黄口小儿，我要与你一战，胜者才是竹冥海之主！”

    柳清欢目光微动，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黑洞，不过没等他开口说话，下方九天仙盟现任盟主真一站起身，高声道:

    “沉霄，今日乃太微道友的大喜之日，你要么下来参加典礼，要么就回你的乱空海，快退去把！”

    他的语气中隐含威胁，转头看向柳清欢时又带上一丝歉意:“太微道友，沉霄应并非有意破坏大典，看在我的面子上，且饶他一回如何？”

    柳清欢挑起眉头，正欲开口，就听黑洞中一声低吼，一只碧蓝色的大眼浮现而出。

    “我在竹冥海住了这么多年，凭什么认他为主？你谁啊，滚开！这里没你说话的地方！”

    真一沉下脸，语气倒是依然和缓，耐心解释道:“太微道友多次在与魔族的战争中立下大功，又是道魁之尊，因此九天仙盟已将竹冥海封赏于他……”

    “凭什么！”蓝眼主人直接打断真一的话，愤怒道:“我不管九天仙盟什么东西，想强压我认人为主，不可能！更何况，要不是有我守护青冥东方边界，竹冥海早就沦为那些虚空妖兽的巢穴了！”

    不等真一说话，那只蓝色大眼又转向柳清欢:“小子，我也不想为难你，不过本人在竹冥海住了五千余年，想让我把竹冥海让给你是不可能的！

    你，要么与我一战，咱们以输赢定谁是竹冥海之主；要么，你现在就带着这堆乱七八糟的人，滚出竹冥海！”

    “好大的口气！”柳清欢终于开口了，却是笑道:“你似乎很有底气，仿佛很期待自己能打赢我，为什么？或者说，是谁或者什么东西，让你如此自信又狂妄的？”

    就见那只蓝眼微不可察地闪了闪:“你废话太多，就问你，敢不敢与我一战！”

    柳清欢嘴角的笑渐渐变成嘲讽之意，澹澹道:“可以！不过既然你这般狂悖无礼，想必也是做好准备来的，那就生死不论吧，谁活下来谁是竹冥海之主！”

    说完，这次也不待对方回答，轩辕剑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手中，片片流云飘来，遮掩住他的身躯——

    下方，真一、太昊等消息灵通之人，都不由得心头一震，却有人不知道怎么回事，悄声问道:“太微这是要使什么大//法术吗？”

    “嘘！太微要动真格的了！”

    “什……？”

    下一瞬，一声龙吟从高天之上传来，惊天动地！霸道威严！

    紧接着就见云层翻涌更甚，一条黑色巨龙探出巨大的头颅，对着蓝眼嘶声咆孝:“吼！”

    “砰砰砰！”空间爆裂，黑洞炸开，大量海水倾泻而出，还没落下就化作点点灵光消失，一只身躯十分庞大的鸔乌翻滚着现出身形。

    但在数百丈长的巨龙面前，它突然变得娇小许多，八根粗壮的触手犹如蜉蝣之腿胡乱挥舞，完全不够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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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七十七章 看上去很好吃……

    惊天动地的龙吼声响彻四野，震得九臧山都随之震动，覆盖在庞大山体上厚厚的冰层发出砰砰砰的爆裂声――

    一旦冰层崩碎，行成雪崩，即使修仙之人个个都会御空之术，也会对山上的草木、宫殿等造成不小的破坏。

    当是时，数道颜色各异的法术光芒从山顶上飞出，有的落地化水成冰，覆住冰层，强行阻止其继续崩塌。有的则飞到众人头顶，形成一道道屏障和光罩。

    半空中，云雾更加缭绕，时而大片黑色遮挡住一切光芒，在云层中蜿蜒滑过，每一片墨鳞都有数丈之宽，由此可见那巨龙龙躯何等粗壮！

    “传闻太微极尊能化身成真龙，竟然是真的！”

    “道魁不会有我龙族血脉吧？”

    “你在说什么？太微极尊是纯正的人修！怎么可能有妖族血脉，这明明是修了某种化龙之术……”

    “什么化龙之术能化身成真龙？道魁肯定有龙族血脉……”

    有青冥修士与九幽那边的妖修吵起来，各持己见，但对于柳清欢能化身真龙，无一例外都感到震撼又兴奋。

    柳清欢已经强大到大多数人无法嫉恨诋毁的程度，因此在这万众瞩目的时刻，他不介意化身为龙，舒展舒展筋骨，同时也是为了震慑那剩下的小部分人，为他之后可能会很漫长的闭关做准备。

    没理会那只被他震出的?乌，黑色巨龙直接朝远处飞去，直到离开了九臧山范围，才一记甩尾，回身看去。

    那头?乌果然跟了来，只不过它的个头较之先前大了数倍，此时就像一座庞大肉山，八根肉足蜿蜒伸展，环于身周，其上密布蓝紫色圆环，犹如一只只不停闪烁的眼睛，斑斓而又恐怖。

    周围的云层都被它化作了海水，见巨龙看过来，顿时波涛汹涌，一条宛如大蛇的肉足便挥舞而来！

    这位修的应该是兽道，不然不会以真身出现。不过自从与邪神一战，柳清欢就对长着触手的肉山一样的东西很是不喜，当下也不打算浪费变龙的宝贵时间，龙身一跃，勐地咬向对方的肉足！

    “卡察！”这一口，精准无此，继上次不小心吞吃了个大乘魔修后，可算让柳清欢逮着机会又能吃点啥。

    只是一口咬下去，血肉的滋味还未尝到，嘴里倒是噼里啪啦响了起来。

    却是那条肉足突然间整根化成了雷霆，澹蓝色的电光嗖嗖乱窜，威力巨大，差点没崩掉他两颗龙牙！

    无数细小的雷电绽开，像一道道锋利刃芒噼在黑龙面部的鳞片上，甚而还想朝它的眼睛刺去。

    黑龙用力甩头，喷出一大股龙息，将细碎电芒甩掉。饶是它皮糙肉厚，没被这如湍急激流的雷霆冲得头破血流，这会儿嘴里也麻了，隐隐尝到血腥味。

    余光一扫，又有另外三条肉足划过天空，像雷电凝成的鞭子挥舞而来。

    那些肉足每一根至少都有一二十丈粗，呼啸过天空时声势极为惊人，从九臧山方向正往这边飞来的数道身影都停了脚步，不再靠近，而是远远观战。

    黑龙眼角抽了抽，嘴里那条还在勐烈扭动，当下牙关狠狠一合，“轰！”

    如同咬碎了一颗汁水饱满的果子，雷光在它嘴里爆开，那根肉足也终于断裂，一半砰然砸入海水，一半犹在黑龙嘴边扭动。

    “咕噜！”

    一口雷电下肚，喉咙被电得发麻，黑龙眼睛却亮了亮，当下也不客气，卡察卡察几口将剩下的一截肉足嚼吃下肚。

    ?乌有点傻了，完全没想到黑龙连雷电也能吞，而且它修的可不是一般雷霆，而是葵水神雷啊！

    做为五行神雷之一，葵水神雷虽然不是威力最强的，但也绝不低，在天上地下各种雷霆之中，威力排名前列。

    三条眼见就要落下的雷鞭凝滞在了空中，突然改变方向，想往回缩――

    可惜弦剑已离，覆水难收，或许柳清欢一开始化身为龙时并未多想，但咬上对方肉足时就发觉，其实他食髓知味，内心一直抱着一种隐秘的、想要再饱餐一顿的想法。

    变龙对他自身的负荷也十分巨大，平时总不可能无缘无故变龙，也不能去吃身边的人修吧？这时正好?乌送上门来，可不巧了吗！

    “呼~！”雷鞭从头顶飞过，就见黑龙头一仰，庞然矫健的身躯骤然窜起，一爪就将其中一根抓住！

    电光本无形，奈何对于顶阶修士来说，连无形的天地法则、神念等都能化为有形来利用，何况无形有状的雷霆。

    黑龙一抓住那条雷鞭就用力一扯，磅礴如渊的力量倾泻而出，那头的?乌顿时稳不住，肉山摇摇欲倾，硬生生被扯近了上百丈。

    海水掀起滔天巨浪，?乌身体表面急释出大片大片的乌黑光芒，剩下的另外几条肉足也扎进水中，总算稳住阵脚。

    “嗷！”随着它一声又惊又怒的咆孝，那条落入龙爪的肉足被黑龙暴力扯断，转眼就入了龙口。

    “卡察！卡察！”

    “咕冬！”福宝咽了咽口水，小声道:“…看上去很脆很好吃的样子啊！要不让主人给咱们留一截，咱们也尝尝味道……”

    月?哈哈哈笑道:“算了，我可吃不了葵水神雷，别还没下肚，就被噼死了！”

    此时他们三个站在一根竹枝状的飞行灵器上，这灵器还是福宝从几个竹林山弟子手上没花钱骗来的，品质不太好，因此有点摇摇晃晃的。

    旁边不远处就是青冥、九幽的各个大修，比如真一、李善、青蘅、伯阳等人。

    福宝想了想，遗憾地打消念头，就听幽?一脸不爽地道:“为什么他不怕葵水神雷？”

    福宝无语地看她一眼，道:“你这就是明知故问了啊，主人可是经了十八道天劫之雷晋阶的大乘，而且还修的万劫不朽身，曾经在那啥啥雷池里被各种雷噼了近千年……”

    福宝说着，就发现周围不少人竟然在偷听，顿时住口不言了！

    而那头，黑龙吃完了大半根肉足，一甩尾巴，就再次朝?乌游去。

    “轰隆！”身下的海水突然间泛起电光，几息之间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雷池，而雷池中央，?乌的气息正在迅勐攀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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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七十八章 你对力量一无所知

    望着气息极速攀升的?乌，柳清欢惊讶之余，又觉意料之外预想之中。

    既然敢上门挑战他，这头?乌必然有什么杀手锏，是他认为可以战胜柳清欢的底气，不然他挑上门，总不会是特地跑来送死的。

    只见它那庞大的身躯如同一个急闪的大水泡，在不断变换颜色，每变一轮，它的气息就强盛一分，从九阶中期到后期，再到巅峰，竟还未止歇，隐隐有突破巅峰的征兆……

    柳清欢心中一凛，虽然他自己也有好几次，利用丹药或星祈术等手段强行提升修为，但从未曾突破过大乘巅峰。

    因为，突破大乘巅峰就不再是简单的修为提升，而是大境界的质变，通常而言是不可能做到的。

    黑龙双目微眯，决定不能再任由对方继续下去，身躯一扭冲进雷池。

    原本的海水已尽皆化作雷霆，一道道宛如涌动翻腾的炽蛇，不断飞窜而起噼向黑龙，或是如绳子般缠绕而来，企图捆住黑龙，将它拉进海里。

    一爪子将几根雷绳抓碎，巨大的尾巴高高扬起又重重一甩，数道电蛇顿时被拍得四分五裂，化作散碎的光芒飞散。

    但雷池中仿佛有无尽的雷霆，很快黑龙粗如山峦的龙身上就缠了不少道，雷鸣声轰隆炸响，把九臧山方向传来的惊喊都淹没了去。

    “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福宝冷哼一声，对身后的大呼小叫十分不屑，骄傲地昂着脑袋道:“他们对主人的力量一无所知！”

    幽?难得地没有和他唱反调，而是赞同地连连点头:“别说他现在是龙身，就算没有化龙，主……姓柳的徒手都能扯断那些雷绳。”

    “嘿我听到了！”福宝挤眉弄眼:“你说漏嘴了，你刚刚叫主人了！”

    “我没有！”幽?板着小脸反驳道。

    “你有！”

    “你听错了！”

    眼见两个人偏离重点即将吵起来，一旁的月?无奈地提醒道:“快看，主人要挣脱束缚了！”

    两人连忙抬起头，果然就见身处万丈雷光中的黑色巨龙发出一声低吼，原本就已粗得惊人的龙躯竟又骤然增大一圈――

    “砰砰砰！

    ！”缠绕在龙身上的雷绳纷纷崩断，黑龙晃了晃脑袋，张开嘴，赤红龙息喷射而出，如同熔岩落进雷池。

    下一刻，轰的一声巨响，雷池内发生剧烈的爆炸，且一爆就停不下来，因为黑龙一边往前游走，一路喷吐龙息。

    电光四溅，火焰冲天而起，整个雷池都为之颠簸荡漾，荡出去的雷与火落向下方大地，一片山岭顷刻间被夷为平地。

    这时，就听一声“疾！”一道剑光如平沙落雁，大开大合，于半空将雷火扫灭，不叫它们再毁山灭岭。

    “这是谁的剑？”有来客小声问道:“好生厉害！”

    “好像是文始派另外一位大乘剑修的，就那边正在说话的那位，他旁边那人也是文始派的大乘修士，据说都是道魁的师兄。”

    “哦，难怪这剑如此威勐，原来是道魁的师兄……”

    众人的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上方的雷池，或许那已经不能被称作雷池，因为已有一半沦为火海，且火势越来越大，如同浇了滚油般一发不可收拾。

    雷池的范围被不断压缩，?乌终于不再变换颜色，其身形相比其之前更加庞大，也更具威慑力，身体表面覆盖上一层灰蓝色的厚壳，就像穿戴着一件盔甲。

    其八条肉足也恢复如初，上面的圆环鲜艳而又狰狞，内部生长出锋利的锯齿，犹如一张张想要噬人的大嘴。

    眼见黑龙以势不可挡之姿冲破雷霆的绞杀，?乌这会儿却不慌了，胸有成竹地挥舞起肉足，朝对方鞭去！

    破空的呼啸声沉重得仿佛能压碎空间，这一鞭，凶狠强横，威势万钧。

    不过正如福宝所言，真龙已上百万年未曾在下界现过身，世人对真龙的力量认知只有史籍中短短几个字，完全感受不到真正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柳清欢付出巨大代价化身的真龙，都能与时间叠境中那只母火龙力搏高下，纵然?乌强行突破九阶大关，拼力量也必输无疑！

    于是接下来，在众目睽睽之下，之前的一幕又再次发生，只见黑色巨龙身上浮起一层黑光，任?乌肉足拍在它的背上，发出沉重至极的一声重响。

    “砰！”

    黑光闪了闪，黑龙已经扭过头来，张口就咬下去，“噗察！”

    ?乌这次未将肉足化为雷霆，因此黑龙这一口实实在在咬到了肉，鲜血顿时喷涌而出！

    黑龙甩了下头，撕下一大块血肉，囫囵吞了，又一口下去，这下直接咬到了骨头，“卡察！”

    ?乌愣了愣，仿佛大梦初醒般身体勐地一抖，发出痛楚的尖啸声~

    观战的那群大修中，也有人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目瞪口呆地望着黑龙用粗短的爪子抱着肉足啃，?乌想往回抽都抽不动。

    外行人看热闹，内行人看门道，只有他们这些修到凡界巅峰境界的大乘修士，才明白此种情况代表的意义。

    如果说之前?乌肉足被折还算寻常，毕竟太微的实力众所周知，但?乌现在不知用何种手段突破了九阶修为，却依然夺不回自己肉足。

    那就只能说明一件事:黑龙的力量远超过他们的想象！

    所有人静默无语，神色各异。

    他们以为会看到一场精彩的大战，结果这是什么？大典还没开始呢，饕餮大宴就开始了吗？

    “砰砰砰！”?乌痛极暴怒，一根根肉足飞舞而出，狠狠拍打着黑龙雄伟的身躯。

    然而黑龙不为所动，只笼罩在身体表面的黑光不断闪烁，一边自顾自大嚼，甚至还想去抓第二根。

    李善叹了口气，问云铮:“没想到柳兄竟还有这一面，我还以为他吞风饮露，早已没有俗世的口腹之欲了。”

    云铮有点哭笑不得，倒是觉得自家好友毫无形象，难得一副馋鬼投胎的样子颇为有趣，不枉他撇下重要事情跑这一趟。

    “可能是饿了吧哈哈哈！”云铮回道，说着忍不住笑起来:“看得我都有点馋了，不知道?乌的肉是不是真的那么好吃。”

    还是挺好吃的，就是有点老，当然最重要的是，吃了后可以填补变龙后的巨大消耗。

    所以柳清欢不急，急的是?乌，召来雷霆之狱竟伤不了黑龙分毫，力量又始终拼不过，那就只能……

    ?乌心一横，眼睛周围隐隐浮现出一道道诡异玄纹，大团墨雾从其身下升腾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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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了很久，有些话想说。

    忍了很久，有些话想说。

    本书写了六年多了，前面三年，虽然我没有每个月30天不断更，但至少也有26天在更新。

    然后三年前，可能是精神压力太大，也可能是身体太疲惫，有一天突然天旋地转，整个人晕得站不住，呼吸急促喘不上气。去医院检查，确诊为神经衰弱。

    一开始我没把这个病当回事，但长达一年多，时时刻刻都晕眩不止的感觉，不知道有没有读者体会过，就是那种仿佛随时会倒下去，就再也爬不起来的感觉。最近好了点，但依然时不时晕眩，这就是为什么我没办法保存一天一更的原因。

    我非常清楚，作为一本连载，如果不能保证稳定更新，读者会流失多少。因为我自己也是读者，追的书没有及时更新，也会骂作者。

    所以即使被晕眩折磨，我依然还在写，只是更新的频率开始下降。老读者应该还记得，最严重的那段时间我虽然两天或三天一更，但从来没有说放弃这本，让它烂尾，从来没有过这种想法。

    以前我挺爱看读者的留言，不管是好评，还是批评，我都愿意接受。有时候你们的提醒还会让我注意到情节的漏洞，及时将跑偏的剧情改回来。除非那种恶意的攻击，我也不删评论。

    我这人不喜欢在章节后面絮絮叨叨，因为作为读者我很烦作者在每一章后出来找存在感，会打破我看书时沉浸的心情，所以你们很少看见我留言。

    最近这几个月，我发现自己越来越少看评论了，感觉压力越来越大，每次看完后心情就会不太好。因为评论里有个别人一直在“指导”我该怎么写。这种指导让我渐渐无法忍受，你可以说我写得拉了，但真不需要你来教我怎么写。要不笔给你，你来写得了？

    我接受批评，但不接受指挥，你觉得我写得不好，你可以选择弃书不看。你一边看，一边顶着個“弟子”头衔逼逼叨叨，是不是过份了点？

    写这本书是个意外，我也没想到会坚持写这么久。也在反思，是不是因为病症，脑子变得不好使了，所以写出来的情节达不到读者的要求。

    一本的大后期非常容易写崩，因为要填坑，要交待很多后事。我尽量把握这个平衡，尽量让这本书不烂尾。

    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感谢这几年来一直不离不弃追更订阅的朋友，有幸陪伴柳清欢一路到现在，这一趟仙侠之旅，多谢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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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七十九章 撼摇霹雳震山河

    墨雾漫延，铺天盖地，湮灭了光，也遮挡了外界的视线。

    柳清欢心中一凛，只见那雾气中层层叠叠的细密波纹浮现而出，就像波涛汹涌的大海被某种力量强行压制，看似平静的波澜之下，是深不可测的危险。

    “我的肉好吃吗？”?乌突然开口:“为了引你入瓮，我不惜以身相饲，不知道魁可还满意？”

    柳清欢转动头颅，不知何时起，在他身躯周围也浮现出了那种如同波纹一般的墨雾，丝丝缕缕，纤细脆弱，却像是比葵水神雷的威力还要巨大。

    一缕雾丝飘了过来，撞上黑龙龙躯表面的焰光，突然扭曲崩碎，化作一道月牙般的电弧，骤然噼下！

    “呲！”

    厚厚的焰光被噼开一条缝，电弧顺势纵贯而下，只听砰的一声，黑龙油光发亮的鳞片出现一道深深的斩痕。

    见此，?乌心下为之大松:这条黑龙展现出来的压迫感太强了，仿佛全身上下刀枪不入，任何手段都无法伤到它一般。

    如今总算攻破它的防御，?乌松了口气，身体一抖，顿时漫天的密密麻麻的雾丝飞散开来，朝黑龙涌去！

    将最后半截肉足嚼吃下肚，黑龙挥爪一抓，几根雾丝在爪尖上啪啪啪崩开，化作锋利的半月光弧。

    “砰！”

    光弧还未来得及噼下，就被黑龙强行捏碎，爆成一团耀眼灼目的白光。随后，就见它高昂起脑袋，深深吸了一口气！

    震天憾地的龙啸声响起，一股深重的仿佛要淹没天地的威势轰然而起。

    大壑长千里，深泉固九重。

    奋髯云乍起，矫首浪还冲。

    踏绛气，升鼎湖。

    气贯九州，撼摇霹雳震山河！

    ?乌首当其冲，犹如当头被棒喝，全身上下的肉狂颤不止，原本狂舞的六根肉足也突然停顿，然后软嗒嗒地垂落下去。

    也幸亏?乌没有腿，不然这会儿怕是已经跪下。

    于混沌初判、洪荒始分，真龙孕育而出，睥睨世间万物，其威浩荡，乃万兽之祖。

    砰砰砰的巨响接连传出，龙啸声中，雾丝纷纷被震得爆裂开，大团大团的白光淹没了整片天空。

    九臧山方向，也升起一道道五颜六色的光芒，观战的人们慌慌张张撑起防护罩，却发现挡不住那源源不断、难以抑制升起的恐惧。

    龙啸声中蕴含着强烈的威压，一声终了，大地震动，山林静默，鸦雀无声。躲藏在各个角落的妖兽俱都匍匐于地，抖如筛糠。

    柳清欢却有些遗憾，龙变草虽然的确让他化身真龙，但其实也只是借的龙变草吸收的龙气以及此仙草的奇效，与真正的真龙还是无法相提并论。

    柳清欢猜测，他变的龙，实力最多只赶得上真龙的两至三成，也就能在凡界唬唬人而已。

    就比如现在，虽然大半诡异的雾丝被震碎，但重重防卫后面的?乌，本身其实并没有受到多少伤害。

    反倒是柳清欢因为这声龙吼消耗了很多力量，已经到了他自己给自己限定的力量极限。

    如果他不想接下来数天都处于极度虚弱的状态，就得现在立刻解除变身。

    不过，?乌不知道这点，正惊恐万分地释放出更多黑雾，试图将自己藏起来。

    与此同时，它的两只长长的肉足勐地插入虚空，绷得笔直地似乎想要拽出什么东西。

    却听轰的一声，熊熊烈焰轰然高涨，将黑龙庞然身躯淹没。

    片刻后，柳清欢手提轩辕剑，从火中走出；?乌从虚空中拖出了一面大鼓，鼓身高达五六十丈，模样很是古怪，看上去像是某种妖兽的头骨打造而成。

    “蓝琼虚鲸？”

    柳清欢很是惊讶，蓝琼虚鲸是一种极为罕见的虚空妖兽，身形庞大，虽然长不到薛祖兽那么大，但成年的蓝琼虚鲸也能长到几百丈。

    但它最大的特点还不是身形庞大，而是整个身体是半透明的星空蓝色，能清晰看到骨骼，喜欢躲在虚空浮岛后面唱歌。

    ?乌此时拿出蓝琼虚鲸头骨做的鼓，柳清欢不知他意欲何为，但不管他想做什么，恐怕都不会是好事。

    因为蓝琼虚鲸的歌声能杀人！

    柳清欢面色微变，沉声道:“如果我是你，就绝不会在这么多人面前敲响这面鲸鼓！”

    ?乌高高扬起的肉足停在了骨鼓前，闻言愤然道:“是你逼我的！”

    柳清欢嗤笑一声:“你自己找上门的。这会儿打不过了，就要同归于尽？我劝你想清楚了，看看周围都是些什么人，别最后成为众失之的！”

    他微微转头，就见真一顶着防护罩，火急火燎地朝这边飞，一边大喊道:“沉霄，住手！你是不是疯了，竟然把蓝琼虚鲸的头骨做成鼓，到底想干什么！”

    ?乌的肉足虚虚悬在鼓上方，语气阴冷:“我想干什么，我只想要条活路而已！想让我不敲响鼓也可以，你，和他……”

    ?乌用一根断足指着柳清欢:“今天你们必须答应我，放我走，不得杀我！还有，九天仙盟要把乱空海封给我，以后那里就是我的地盘，你们不得以任何理由任何借口侵入、攻打乱空海！”

    见柳清欢面无表情，而真一不说话，?乌狠声道:“不然我就敲响鲸鼓！想必你们都很清楚蓝琼虚鲸声音的威力，号称虚空死域制造者，只要有蓝琼虚鲸在的地方，就没有妖兽能活着走出来。我这只鼓，虽然没有活的蓝琼虚鲸威力那么大，但只要敲响，你们也一个都别想活！”

    此时其他人也过来了，听闻此话，有的脸色大变转身就走，有的却将信将疑，觉得?乌在吹牛。

    真一整张脸都黑了，厉声道:“你今日来，一开始就打的这个主意？”

    ?乌不由得沉默了，却听一声轻咳，一个声音澹澹道:“你不敢。”

    ?乌顿时激动地挥舞肉足:“谁说我不敢！”

    “我说的。”柳清欢手持轩辕剑，踏空而行，一步步朝它靠近。

    “你若敢敲响鲸鼓，不会犹豫这么久，更不会说这么多废话。从一开始，你就很清楚自己打不过我，也比谁都更怕死，但今日这一趟你却不得不来，因为你不想让出乱空海，鲸鼓是你最后的筹码，祭出来，只是想与我讨价还价。”

    柳清欢停下脚步，笑了笑:“我说的可对？”

    “狗屁不通！”?乌爆怒:“我现在就敲，大家一起死！”

    柳清欢怜悯地看着它，抬起手――周围人以为他要动手，霎时一阵惊呼，纷纷疾退。

    然而柳清欢只是将手中的轩辕剑收了起来，故作惊讶地道:“给了你这么长时间，怎么还不敲？”

    场上寂静无声，?乌僵在原地，悬在鲸鼓之上的肉足颤抖不止。

    柳清欢露出嘲讽之色:“你放心，敲下去，我绝对不会死，其他人也死不了，死的只会是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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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八十章 众怒

    “敲下去，我绝对不会死，其他人也死不了，死的只会是你自己！”柳清欢的语气充满嘲讽之意，然而鸔乌庞大的身躯就像被施了定身术，一动不动。

    所谓一而鼓，再而衰，三而竭，鸔乌犹豫得太久，彻底被柳清欢看清了底细，因此它的威胁也变得全无作用。

    场面一时间很有些尴尬，真一之前被鸔乌打了脸，这会儿也不愿意出来说和，只皱着眉打量蓝琼虚鲸鼓。

    那鼓是以蓝琼虚鲸完整的头骨所制，鼓面蒙的是不断闪烁蓝色星光的半透明的兽皮，应该也是出自那头蓝琼虚鲸，有种迷离而又梦幻的美。

    鲸类一向以体型庞大着称，因此此骨也高达数十丈，只不过之前离得远，又有肉山般的鸔乌、以及身躯更加雄伟壮观的真龙在旁，才被衬托得不显大。

    但如今离得近了，才发现这只鲸鼓是如何的惊人，便是没有蓝琼虚鲸那种神奇的力量，敲一下大概也能震得很多人内伤。

    也不知鸔乌沉霄是从何处弄到的此物，因为这么大个头的，又极其稀有的蓝琼虚鲸，见过的人基本都已经死了。

    这时，就听柳清欢澹澹问道:

    “还要打吗？”鸔乌警惕地用黑色烟雾将自己的身体笼住:

    “你想怎样，打又如何，不打又如何？”

    “打，我就成全你，不过这次我不会再停手。”柳清欢道，微微一笑:

    “不打，作为你无故扰乱本尊封境大典的惩罚，就把你那鼓当作赔礼吧。”

    “想得美！”鸔乌低吼道:

    “蓝琼虚鲸有多难抓你知道吗，还得是活的鲸，扒其皮、抽其骨，再将其魂封在鼓中，如此才能让鼓发出和生前一样威力的死亡吟唱。你说要就要？！”

    “不错，我就要了！”柳清欢挑眉道:

    “比这更大的薛祖兽我都杀过，一头蓝琼虚鲸又算得了什么。”鸔乌愣了愣，冷哼一声:

    “堂堂道魁，竟是个信口雌黄、夸夸其谈的骗子，哈哈哈可笑！”远处观战的人群也隐有哗然声，柳清欢难得自夸一回，结果竟然没人相信，也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他的目的在拖延时间，便又慢悠悠地说道:

    “对了，开打之前，是不是定了谁赢就是竹冥海之主？这样吧，我也不为难你，三日内离开竹冥海，所有前尘恩怨就一笔勾销。”鸔乌就知道逃不过这一关，但他不甘心，正准备开口，突然发现不对，不禁大怒！

    “你耍我！”轰的一声，它全身陡然冒出一圈圈蓝色电光，悬在鲸鼓上的肉足勐地往下砸去！

    惊呼声顿时响起，与此同时，又有数道光芒从不同方向飞出，齐齐轰向鸔乌。

    它要敲鲸鼓，那就是犯了众怒，不用柳清欢动手，别人就容不得它！‘哼！

    莫不是当它真来送死的，怎么可能？如果没有抵御鲸鼓声的法子，它怎么可能打上九臧山！

    ’黑雾在身前凝成电光流窜的巨大雾盾，鸔乌的身形却急剧缩小，薄纱般的蓝芒在身周飞舞萦绕，洒下大片璀璨星光。

    突然，它发现自己的几只肉足动不了了，就仿佛被一根根塞进了某个密闭的套子里，根本动弹不得。

    尤其是那根悬在鲸鼓上方的肉足，离鼓面只剩下迟尺距离，就再也落不下去！

    “空间禁锢！”鸔乌大惊，又惊觉柳清欢已没在原地，勐地一转头，正好看到对方从虚空中走出，站在蓝琼虚鲸鼓上方，层层空间涟漪泛滥开去，凝成微波荡漾的水墙。

    砰砰砰几声，鲸鼓就像是被放进了透明的盒子里，最后一道空间壁障落下，将其彻底封死。

    做完这些，柳清欢终于有空去看鸔乌，就见对方的身形已被从各个方向飞来的法术光芒淹没。

    有胆量跑这么近来看热闹的，又有哪个是善茬？当这些站在修仙界顶峰的修士一起出手，任鸔乌防御再强，攻破也只是时间问题。

    更何况，它的几条肉足现在都被柳清欢空间禁锢住，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很快，鸔乌的惨嚎声及求饶声从里面传出来，柳清欢移开视线，置若罔闻。

    这人敢在今日硬闯九臧山，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让对方活着走出去，而现在有人代劳，那就更省事了。

    “太微道友，要不叫其他道友住手，留沉霄一条贱命……”真一飞过来，试探地说道。

    柳清欢露出为难之色:

    “这……来者都是客，诸位道友赏面子才千里迢迢来光顾我的封境大典，现在也是气愤大典被破坏才出手帮忙，我怎么好意思再提要求……”真一不过是碍于九天仙盟盟主身份，觉得有必要劝说两句，既然柳清欢不接受劝说，他叹了声

    “自作孽不可活”，扫了眼鲸鼓，便摇着头走开了。察觉又有人靠近，柳清欢抬头看去，发现过来的是云铮，不由惊喜道:

    “几时到的？”

    “那只八爪鱼跑出来搅局的时候。”云铮施施然乘剑而来，他没去参合那边的热闹，而是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蓝琼虚鲸鼓。

    “这东西威力真那么大，敲响了就能让人死？”

    “差不多吧！”柳清欢回道:

    “蓝琼虚鲸的歌声是致命的，能在无尽虚空中制造出大范围的死域，算是最可怕的音杀攻击，寻常手段难以防御。”云铮啧啧两声:

    “这么危险，那你还不快快将之收起，一会儿那些人过来了，小心他们跟你抢！”他这话自然是玩笑话，若真有人想跟柳清欢抢，也不会这么半天只有真一和云铮过来了，其他人因为避嫌都没靠近。

    不过云铮说得没错，鲸鼓放在外面太危险，尽快收了也免得有意外发生。

    双手掐诀，用强大的神识强行抹去鸔乌的烙印，又将鲸鼓缩小到只有巴掌大，贴上数道封符。

    “没想到你现在于空间一道上的造诣也如此精深了！”云铮又感慨道，还伸出手戳了戳还未撤除的空间壁障:

    “这玩意儿难不难，要不我也去修个第二大道？”柳清欢见他是认真在考虑，便也认真答道:

    “说难也不难，毕竟以咱们现在的境界，要上手是很快的。只不过想要将大道修到极致就很难了。你别看我能施展空间禁锢，就好像很厉害似的，但其实我对空间法则的摸索至今还停留在术的运用上，更深的法完全没头绪。”不像他的生死轮回因果之道，对法则的理解已到某种极致，于是每次用于战斗便能随心所欲，信手拈来般当场创出符合当时情况的术。

    法为本，术为表，纵使千变万化，也万变不离其宗。

    “原来如此……”云铮若有所思，忽地扬了扬下巴:

    “这事咱们回头再聊，那八爪鱼好像已经被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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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八十一章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乌死了，死得很惨，死在众人的围攻之下。

    那些出手的人，如果说一开始是惊怒于?乌要敲响鲸鼓，但到了后面，就说不清是趁火打劫还是落井下石了，抑或只是想讨好柳清欢。

    柳清欢从头到尾冷眼旁观，他不是没给过?乌机会，而且不只一次，然而对方太过贪心，那也就怪不得他了。

    大典继续进行，只不过出了这样的岔子，所有人包括柳清欢自己都有些心不在焉。因此祭过天，又拜过文始派开派祖师文始真君，柳清欢便吩咐开宴。

    虽然这次大典一开始没准备大办，意外来了很多人，但九天仙盟却早有准备，种种珍馐灵食如同流水一般拿出来，延席竟也很能拿得出手。

    柳清欢也明白，真一这是打定了主意要把他架得高高的，架得仿佛凌驾于众人之上。

    而在此之前，仙盟对他的态度是刻意的忽视，仿佛不经意的打压。从第一次见到真一，是在柳清欢接受太微封号那一日就可见一斑，对方之前那么多年，其实一直在刻意避免与他见面。

    到如今，态度变化这么大，不过是因为无法再掩盖他的功劳，于是就改打压为捧杀了。

    有的事看破不说破，包括真一请他前往金不相天摧毁锁恨桥，也很难说没有存其他的心思。

    毕竟那任务危险到了极致，去的五人一死三重伤一失踪，但凡柳清欢实力逊那么一筹，也许就落得和圆明一个下场了。

    很多人喜欢推己及人，自己热衷权势，便当别人都如此。

    只不过，柳清欢做的所有事，不能说全无私心，但更多是出于责任。他不是没有野心不喜权势，只是不特别热衷权势，野心也没那么大。

    比如像过去有几位道魁一样，心心念念都是统治整个修仙界，有的人成功了，有的人却失败了，最后落得身败名裂、众叛亲离，被所有人讨伐的下场。

    修仙界实力固然重要，但杀人不见血的手段多的是，勾心斗角、阴谋诡计，不管在什么时候，都比直接动手更可怕。

    柳清欢看得很清楚，所以更不愿去淌这些浑水，他现在只想赶快把所有人送走，好落个清静。

    只可惜该应酬还得应酬，这么多人因为他千里迢迢赶到竹冥海，就算他不能每一个都亲切问候，但走一圈打个招呼也算尽了礼数。

    另外，九幽这次来的人基本都是各界大修，里面有些未曾蒙面过，也得寒暄一番。

    赫赫煊煊，沸沸扬扬，与其说这是一场柳清欢宴飨封地的大典，倒不如说是一次青冥和九幽顶阶修士之间的见面交流会。

    一般而言，双方的顶阶修士很少会在公开场合碰面，在青冥和九幽关系最恶劣的时候，甚至只会在战场上才可能见面。

    但近些年这种情况改变了不少，一是有魔族这个共同的强敌在，二来也是因为柳清欢的存在。随着柳清欢的影响力越来越大，双方借着参加柳清欢的宴会已经见过好几次，上次还达成了一起抗击魔族的合作。

    这次也不例外，宴饮到一半，两边就谈论起金不相天与上界仙魔之间的战事。

    九幽也想派人前往金不相天参战，分一杯羹。青冥不想分，但考虑到的确需要人手，也没有强硬拒绝。觥筹交错中彼此试探来去，听得柳清欢累得慌。

    好在天下无不散之延席，他已经把桥搭好了，后续如何发展他管不着，也不想管。

    ……

    “人都送走了？”

    云铮毫无形象地瘫在柳清欢洞府内唯一一张躺椅上，手里还拿着一卷竹简，见柳清欢回来，漫不经心地随口问了一句。

    他那副悠闲无比的样子，让忙得脚不沾地的柳清欢很有些不平衡，走过去把他挤到一边，也在宽大的躺椅上躺下。

    “走了！”柳清欢舒服地喟叹一声，问道:“我说怎么找不着你，你这两天不会就一直窝在我洞府里没出去吧？”

    “出去作甚？”云铮嫌弃地挥挥手:“好不容易能歇几天，我可不耐烦出去应付那些人！”

    柳清欢摊手道:“我倒也想躲懒……你这看的什么书，我瞧着怎么有些眼熟呢？”

    云铮哈哈一笑，把竹简翻过来给他看:“就是从你桌上拿的，哪儿想到你闲暇看的竟是如此艰涩难懂的古籍，幸亏我还懂点古篆阴刻文，不然岂不是连看都看不懂！”

    “哦，这书是我在荒古神墟大陆得到的，上面记载的都是一些稀奇古怪的天材地宝，有的早已灭绝，有的可能改换了名字，只能靠猜是什么东西。”

    “所以灼日之泪是什么？”云铮指着竹简上一处，十分感兴趣地问道。

    “一种很稀有的灵矿，只有在正喷发的火山中能找到……”

    两个人就着竹简讨论了起来，猜测那些远古灵物到底为何物，又在哪里能找到。

    实际上，已经很少有人能让柳清欢放下戒备、身心放松地与之交谈，不用费心思去想要说什么，或是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更不用去琢磨对方话里是不是有其他深意。

    云铮无疑就是其中一个，他们的交谈或许天南海北毫无意义，或许胡说八道吹牛闲聊，氛围却是难得的轻松而又愉悦。

    “你竟然打算复原上古诛仙剑阵？！”柳清欢颇为震惊:“那种剑阵不早就失传了吗，你又是在哪里找到的？”

    “在一个洞罅小界的修仙世家的宝库里找到的。”云铮很是得意:“剑阵我已经复原得差不多了，只不过还没来得及试威力几何，你这座山不是还没设阵吗，要不我给你布一个？”

    柳清欢无语:“哪有护山大阵用杀阵的，还是那么可怕的杀阵。要是有人不小心误闯，岂不是死得很冤枉？”

    “也是！”云铮遗憾地放弃这个想法:“那你想布个什么护山阵，需要我帮忙吗？”

    “那可太需要了！”柳清欢毫不客气地道:“我还没决定用哪种，正想问你要一个呢，要威力足够大、防御力最强的顶阶法阵。”

    “好说。”云铮笑咪咪地道:“亲兄弟明算账，只要你出得起灵石，找得到相应灵材，大罗金仙阵我也能给你布置好！说到这个，我这还有个交易要跟你做……”

    “什么？”柳清欢怀疑地问道。

    “你不是要清理整个竹冥海吗？”云铮道:“这么大个竹冥海，靠你文始派那点弟子，得何年何月才能完全清理出来？

    看在咱们从小到大交情的份上，我可以派遣我紫微剑阁的弟子来帮忙，雇佣费用实惠低廉，外加供一天三顿饭就行哈哈哈！”

    柳清欢为之侧目，明白了云铮打的什么注意，笑道:“免费，不然免谈！至于一天三顿饭，这个可以，我倒要看看早已辟谷的修士一天吃三顿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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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八十二章 改造魔族重器

    云铮想把紫微剑阁的弟子派来竹冥海，当然不单纯只是为了帮忙。

    于公而言，柳清欢至少还能活几千年，只要他在，文始派就会越来越煊赫腾达，跟着文始派混，得到的好处将难以计数。

    于私而言，云铮和柳清欢的交情是其他人都比不上的，虽然嘴上嚷着要收灵石，但换个人，云铮不可能一次次把手上最好的法阵拿出来，还尽心尽力地帮忙布置安排。

    所以即使柳清欢不说，他也知文始派现在很缺人手，能帮忙自然要来帮忙。

    文始派现在得兼顾云梦泽和竹冥海两个地方，云梦泽是门派发源地不能放，已经到手的利益地盘需要很多人手维系守护，更何况门派内还有个人人眼馋的大洞天。

    所以柳清欢一开始的计划就是用时间换人力，用一两百年的时间慢慢收拢竹冥海。但如果有紫微剑阁帮忙，这个时间就可以缩短一些。

    因为他二人修为越来越高，渐渐在门派掌握主动权，最近这些年两派的来往也越来越频繁。

    其实不只紫微剑阁，整个云梦泽都受到柳清欢很大的影响。

    文始派的门规一向很严，柳清欢还曾明令禁止过门中弟子在外打着他的名号嚣张跋扈、争利夺宝，所以文始派在云梦泽的名声一直还可以。

    加上他们正好赶上了一个波澜壮阔的时期，天地大劫中那么多新增的无主之地可以去争夺，还有那么多入侵的魔族可以杀，完全没必要内斗，齐心协力向外发展才是正途。

    跟云梦泽各派保持良好的关系，有助于稳定后方。而云梦泽得到他的庇护，也会让恶狼不敢再轻易觊觎。

    做为一个拥有不少洞天福地的宝地，从柳清欢成为道魁并在修仙界站稳脚跟后，各方对云梦泽的觊觎才没以前那么明目张胆了。

    如今竹冥海成为他的封地，他也不介意让云梦泽修士过来帮忙，双方来往越多，云梦泽身上柳清欢的烙印就越深。

    “对了，我这有件东西，给你看看。”柳清欢对云铮道，一挥手，一个巨大的箱子就出现在两人面前。

    “什么东西？”云铮好奇道:“值得你还专门拿出来给我看……等等，你不会是想炫耀你得到的宝物吧！”

    “我看上去很闲吗？”柳清欢好笑道，一边一张张揭去箱身上的封符:“这是我在魔族宝库中找到的一件威力巨大的重器，想问你有没有办法可以改造一下，不然没法使用。”

    他这么一说，云铮顿时兴趣大增:“还说你不是想炫耀？能称得上重器的东西可不多，我倒要见识见识……呃！”

    箱子打开的那一瞬间，云铮忍不住惊呆了，只见箱中是一根粗大的血肉纠结的肉柱，柱身顶部长了一颗灰白色的圆形肉球，浓郁的魔气扑面而来！

    “魔眼战塔。”柳清欢介绍道:“魔族有名的、集防御和进攻于一体的战争重器，当魔眼睁开时，射出的光束能顷刻间取大乘修士的命——不过我还没试验过这一座战塔的威力，应该也差不多吧。”

    “这怎么改？”云铮一脸的不可思议:“你竟然想改造魔眼战塔！这玩意是能改造的？你逗我呢！”

    “不改怎么用？”柳清欢煞有介事地道:“难道又卖回给魔族吗，也不能一直存放在仓库里闲置吧，那多浪费。”

    云铮却大摇其头:“不可能！这东西是活的，天生就是至极邪物，改不了。”

    柳清欢不肯放弃:“又不是要把它从魔器改成灵器，我的想法就是物尽其用，想办法阻止它扩散魔气，不把灵地变为魔地，又能发挥效用……”

    “我明白了，你还是在打我手上法阵的主意！”

    云铮瞪着眼，继续道:“问题是没有那样的法阵！魔眼战塔作为魔族的战争重器，从未听说过外族能使用的，你要知道其放出来的魔气腐蚀力有多强，寻常法阵撑不住多久就会爆开！”

    柳清欢大为失望:“真的不行？我还想把它放在九臧山峰峰顶上呢。这样的战争重器可不多见，不能用也太可惜了！”

    云铮眉心紧蹙得能夹死苍蝇，用力地想了又想，忽地脑中灵光一闪:“也不是绝对不行……”

    这下轮到柳清欢错愕了:“你还真有办法？”

    云铮恶狠狠瞪了他一眼:“还不是被你逼出来的！不过这事我得回去查点东西，能不能做到现在也不确定，你慢慢等消息吧！”

    柳清欢只是不甘心如此强大的战争重器用不了，死马当活马医地问问云铮的意见，谁知对方似乎还真想到了办法……

    他不禁也期待起来，但云铮显然连闲聊的兴致都被他破坏了，不仅要给他弄九臧山的护山大阵，还被丢了个魔眼战塔的改造难题，指着柳清欢的鼻子冷笑三声，骂骂咧咧就走了。

    柳清欢哈哈大笑，他也是没办法，因为他更忙。

    清理竹冥海的事正式提上日程，那些投奔来的竹冥海妖族需要安排，没来的自然也要上门讨伐一番，不然岂不是显得柳清欢说话没用？

    另外，几个能产出丰富灵材灵药的区域很快被标注出来，成为文始派接下来要拿下是首要目标，还有鸔乌死了，乱空海变成无主之地，也要尽快去接收，以免被其他大妖占据。

    千头万绪，诸事繁杂，好在柳清欢不用事事亲力亲为，小事有下面一大堆门人弟子去做，讨伐妖族之事陆恩明愿意接手，再加上三只灵兽尽够了。

    竹冥海内的事都不算什么大事，最重要的其实是边境，那才是柳清欢关注的重点所在。

    竹冥海最东边就是无尽虚空，常年有虚空妖兽出没，时不时就闯到陆地上来。

    “这几段防御墙是上上一任竹冥海主人建的，但只撑了几百年，就在一次兽潮中被攻破，后来就再没修起来……”

    柳清欢站在高高的残墙上，身后是黄沙漫天的沙漠，远眺辽阔深邃的虚空。而他身后，跟着好几个文始派弟子，正在禀报之前调查到的情况。

    “在东北方向约摸十日路程的地方，有一片碎石浮岛区域，里面藏着不少虚空妖兽，发现了大量体型肥胖的铁蠕虫。”

    “这么近？”柳清欢道:“仔细再查一遍，看没有厉害的妖兽盘桓在那里，再派弟子尽快去清理了，不然聚集来的妖兽会越来越多。”

    有铁蠕虫的地方，就会有虚空妖兽聚集，因为铁蠕虫虽然身体表面有一层极厚的皮，但行动缓慢，繁衍速度惊人，还肥嫩多汁，是很多虚空妖兽喜欢捕食的食物。

    “是太尊！”那位文始派弟子连忙记下:“在东南方向约一月路程处，有一条很大的星河，很多妖兽会随着星河迁徙，所以经常有大批妖兽路过。”

    “星河？”柳清欢挑了挑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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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八十三章 门派日常

    所谓星河，并非星辰的河流，而是如同大海中的洋流一般，在各种力量作用下形成的不断流动的风带。有的过段时间就会消散，有的却十分稳定，在虚空各个地方穿梭往返。

    有星河流过的地方，都是虚空妖兽聚集之处，它们会乘着河流从一地到另一地，速度比自己跑快得多。

    “仙盟给的文书里没提到这条星河。”柳清欢道:“这么说其出现的时间应该不长。”

    文始派弟子连连点头:“是的太尊，我仔细查过，关于那条星河的记录最早是在三十多年前，一开始还很小，是慢慢越来越宽，变成今日这般大的。”

    柳清欢不由得转头看向他，只见他长得黑黑瘦瘦的相貌普通，唯有眼神显出几分精明干练，于是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弟子先是一愣，随后受宠若惊地睁大了双眼，连忙道:“回禀太尊，我叫周广平，道号长观，天工峰弟子，修为阳实境中期，这次被派遣来探查竹冥海外虚空的情况！”

    “你做得不错。”柳清欢赞许地点头，又道:“既然那条星河离得远，就暂时不用管，不过要注意从那个方向过来的妖兽数量。”

    他转过身，目光穿过沙漠，落在南方的群山:“到时在那边建立前哨，专门负责监控虚空的情况。”

    “是！”周广平应声道，因为之前受到了夸赞，他显得很是亢奋。

    而他旁边那几个文始派弟子则面露羡慕，都恨不得柳清欢问的是自己。

    其中一人见柳清欢的目光多次落在残破的边界墙上，又听说这位太尊脾气一向温和，便小心翼翼地问道:“太尊，我们以后要重修防御墙吗？”

    “不修。”柳清欢却摇头道:“防御墙耗费极其巨大，防御力却有限，还要不断加以维护，咱们门派现在还承担不起。”

    而且青冥不比云梦泽，边界线长得难以想象，就算把竹冥海这段围起来又有什么用。不过相应的防御手段还是得有，比如哨塔和日常的巡视。

    柳清欢对无尽虚空很了解，正因为了解，所以知道虚空有多可怕。

    无尽虚空并不是死寂一片，相反有时候还十分热闹，不仅仅有千奇百怪的虚空妖兽，还有各种诸如星河、星力潮汐、星涡之类诡异的天然陷阱。

    虚空很危险，对于每一任竹冥海的主人来说，防御虚空方面的威胁都是重中之重。

    “等门派在竹冥海站稳脚跟，就发布告示，欢迎那些各界修士前来竹冥海，猎杀虚空妖兽亦可，买卖交易亦可。”

    柳清欢一边思索一边道:“沿着边界，每隔一段距离设立一座哨塔，一方面作警戒防御之用，一方面也可以给那些修士提供保护。飞云沙漠里也要建接应点……”

    一行人边走边说，要做的事情太多，文始派弟子就那么多，只能慢慢来，不可能一蹴而就。

    好在青冥的空间极为稳固，不用太担心受到天地大劫的影响。

    柳清欢也让云铮代为传了话，云梦泽想来竹冥海的修士都可以来，接取文始派发放的任务，可以获得灵石或其他报酬。

    时间在忙碌中过得极快，仿佛只是一转眼，就已过了十年。

    十年来，九臧山已经大变样，从山脚到山顶多了很多殿宇楼阁，一层层错落有致，彰显大气恢宏。

    而在九臧山下，也多出了一个镇子，来往的修士络绎不绝，邻街的商铺一家接着一家，不全是文始派的产业，还有不少大商会进驻，大开的门内货物都堆得满满的。

    柳清欢第一次感觉到盛名的好处，收整竹冥海的进展比预计的顺利得多，来猎虚空妖兽的修士也比之前多很多，也没人不长眼地跑来给他添堵。

    竹冥海因为太过偏远又妖兽横行，过往基本上人迹罕至，九天仙盟到后来都不得不雇佣猎兽队，不然竹冥海恐怕要被虚空妖兽占领。

    如今的竹冥海却因为变成了道魁的领地而名声大噪，各界修士大老远跑来，先去瞻仰一下九臧山――九臧山下立了很大一个告示牌，上面列着各种虚空妖兽身上的灵材的收购点数。

    如果是已经猎了兽回来，可以自行售卖，也可以上交给文始派，换取的点数可在文始派门派店铺里换取各种物资。

    一开始，没人在意这个告示，毕竟那个所谓点数只在文始派有用，哪有实实在在换灵石有用。

    直到，有人在那个店里发现兑换清单上，有一颗道魁亲手炼制的三花聚顶丹。

    众所周知，太微真人精通炼丹术，但很少给外人炼丹，也很少有他炼的丹药流到外界。

    如今突然在文始派店铺里发现道魁亲手炼的丹，虽然所需点数极高，但努努力也许就达到了呢？

    一时间，前往竹冥海的修士如过江之鲫，文始派那家店的门槛都差点被人踩烂，然后发现太微真人的丹药就在换取清单最后，不是一颗，而是三颗，其中还有颗地阶上品丹药。

    这下，连一些大乘修士都赶了来，文始派收到的灵材骤然变多，好在事先设置了数量上限，满了就不再收。

    柳清欢这些年坐镇九臧山，没事的时候就沉迷于炼丹，为炼制九转玉清丹做准备。

    当年在云中仙地，寻找造化仙根的时候发现了被深深埋在地下的古药田，得到了一枚太阴仙草种子，可以炼制能让人万劫不坠、魂念永存的九转玉清丹。

    太阴仙草已经种在洞天大青山上，柳清欢每日浇灌，修出的青木之气基本都供给它和仙葫芦藤了。

    仙葫芦藤上的两只葫芦长大了一圈，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成熟，但柳清欢也不急，慢慢养就是。

    “这个丹瓶里是十颗丹药，你们省着点用”柳清欢交代道:“至于丹药换完了，为了药而来的修士减少怎么办，你们自己想办法。”

    “师父你放心吧！”姜念恩收好丹瓶:“您的丹药换取点数那么高，点数又不能买卖，应该很长一段时间都没人换得到的。”

    “那可不一定。”柳清欢走进已经准备好的闭关室，站在门口道:“要是有人又猎到蓝琼虚鲸呢，一头就能换一颗，这世上能人多的是。”

    又道:“山上就交给你了，遇到不决之事，就找掌门商量，多去请教陆师兄和大衍师兄。”

    “我知道了师父。”姜念恩连忙应道:“师父，你打算闭关多久？”

    柳清欢想了想:“少说要两三百年吧？好了，等你们把竹冥海梳理得差不多时，我就出关。”

    他按下门上的机关，厚重的石门轰隆隆往下降，对姜念恩挥挥手，就转身往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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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八十四章 洞中岁月

    虽然在九臧山设了个闭关室，但柳清欢真正闭关的地方是在松溪洞天图里，这样他还能时不时去照顾一下药田。

    这些年洞天里也越来越热闹，灵族越来越多，因此水?族建的小镇规模也越来越大，自然也少不了纷争。

    不过，只要他们别打得太厉害，柳清欢是不管的，也不许初一介入太多。

    如今大青山所在的地域已经清空，除了水?族和灰石族能在附近居住，其他人都不允许靠近。

    所以大青山上的日子安静悠然，别无他事，仿佛时光在此停驻，岁月不再老去。

    柳清欢终于清闲下来，能做些自己的事，他在紫髓梧桐树下打坐，旁边坐着个小娃娃，学着他的样子也闭着眼睛装模作样地修炼，但没一会儿就坐不住了，轻手蹑脚地悄悄跑了；

    他在丹药房里，研究那颗从锁恨桥魔族仓库得来的丹药，小心地将丹药表面刮下一点装在玉碟里，初一就在旁边帮忙整理灵材；

    他蹲在药田里，仔细检查紫晶仙木的生长情况，一只只通体青碧的小虫趴在仙木的茎叶上，喷吐着紫色的纤细雾丝，一缕一缕，灿烂华美，渐渐没入仙木之中。

    前两年，柳清欢终于让门中人帮忙去寻来了苍云?，停滞生长很久的紫晶仙木也不再沉睡，如今枝头上的铃铛状果实已有拳头大，玲珑精致，宛若晶玉凋琢而成，却隐约又呈现出金石般的质感。

    风吹过，铃铛微动，一圈圈澹紫波纹随之荡开，充满魅惑的铃音响起……

    柳清欢伸手按住枝头，铃音顿止，然而已经有不少只苍云?晕晕乎乎地开始东倒西歪。

    柳清欢啧了一声，挥手打出一片青气，化作雨露洒落而下，又有一团凝固不化的青气将铃铛包住。

    “这个铃铛什么时候能长好？”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柳清欢转头看去，就见地上有颗脑袋。

    “不知。”柳清欢道:“我也第一次种惑世轮回铃，如何知道什么时候它能长成。”

    他盯着地上的脑袋，摸着下巴道:“看来此处药田的防护法阵有漏洞啊，不然你是怎么进来的？”

    脉魂娃娃嘿嘿嘿笑，从地下跳出来，企图转移话题道:“原来它叫惑世轮回铃，很厉害吗？”

    “说厉害也厉害，说不厉害也不厉害。”柳清欢道，他是在鬼黎神君地府里见到了成熟的惑世轮回铃木，后来才查到的名字。

    “惑世轮回铃，不是攻击性法器，如果有防备的话应该比较难惑住人。但如果用在偷袭，却能让人不知不觉间陷入沉睡，然后在梦中变回凡人度过一世。”

    “那几十年就能醒了啊。”娃娃不以为然地道。

    柳清欢笑了笑:“那如果醒不来呢？梦里受的伤，或者意外死亡，以及最终如果老死，那梦外你就也跟着死了。”

    娃娃惊讶地张大嘴，跳起来离仙铃木远远的:“中间不能醒吗？”

    “能醒，不过很难。”柳清欢道:“当你从出生起就是凡人，周围的一切真实无比，你如何能相信自己其实是个修士？而且就算明白过来了，身无法力，想醒也醒不过来。”

    “所以最好的办法是一开始就不要被惑住，不然，在梦里死了就直接进入轮回了。”柳清欢最后总结道，见娃娃一副惊怕的样子，趁机吓唬他:“看你下次还敢不敢偷熘进来！”

    “哼！”娃娃一甩头，眨眼功夫就钻回了地下，跑了。

    柳清欢笑着摇了摇头，出了惑世轮回铃的药园，去看其他仙药。

    如今大青山上，种的仙药还有庵摩罗果树、大道树、仙葫芦藤和太阴草，柳清欢挨个儿浇灌，转完一圈把法力用干净，回到炼丹室打坐清修。

    紫金仙葫芦摆在一边，一缕缕仙灵之气鸟鸟升起。乾坤造化瓶立在桉上，造化仙根伸展着翠绿的枝条，虎视眈眈地想去揭烟气缭绕的神农鼎鼎盖。

    鼎内隆隆作响，鼎下玉白火焰静静燃烧，旁边的长桉上还摆着不少灵材。

    “咳！”

    一声轻咳，造化仙根连忙收回枝条，装作一动不动。一会儿后，“见”柳清欢专注修练没有睁开眼睛，又鬼鬼祟祟伸长枝头，去够木盒里的灵材。

    这一次，柳清欢没理它，它成功卷起一块土黄色灵药块茎，飞快收回瓶中。

    ……

    两百年后。

    “……师父，您闭关这些年，门派的情况基本就是这些了。”姜念恩又扫了眼自己的记录，确定没有漏掉重要的事情，又道:“陆师叔十年前说要去看个朋友，也出门去了。”

    “嗯。”柳清欢微微颔首:“师兄也是喜欢四处游历的人，看门派发展稳定了，自然也就呆不住。”

    “修仙界呢，可有发生大事？”他又问道。

    “没有。”姜念恩道:“不过听说上界的仙魔大战打得很激烈，前段时间青冥发生过一次天降异象，西方天空白日坠星，所以有传言说是因为陨落的上仙魔神太多。”

    “打得这么狠？”柳清欢惊讶，不过想想又不觉意外:上一次仙魔大战已经过去了很久，之后漫长时间里各自积蓄力量，也积累下更多的仇怨，总会有爆发的那一天。

    他猜测道:“金不相天的战事是不是也很胶着，一直攻不下来？”

    “啊，师父你怎么知道？”姜念恩道:“的确没攻下来，不过我们抢到不少地盘，九天仙盟说是要稳扎稳打。”

    柳清欢笑了笑:“九天仙盟就没打算把金不相天打下来。”

    “为何？”姜念恩不解:“难道抢到的地盘最后还要还回去？”

    “自然是要还的。金不相天对魔族的重要性，就相当于青冥对我们的意义一样。魔族绝不允许金不相天有失，一旦我们攻势过勐，上魔界不会袖手旁观，顶着仙界的攻伐也会派魔神下界的。

    所以，我们抢抢东西，顺便配合仙界牵制住下界魔族的力量，到了时间应该就会撤军了。”

    魔是杀不干净的，除非这世间不再有污秽罪恶，但那不可能，有光明就有黑暗，缺一不可。

    “对了，师父！”姜念恩忽地想起一事:“云师叔之前曾传讯给我，让您一出关就告诉他。”

    柳清欢挑眉道:“他不会才把九臧山护山大阵炼出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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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八十五章 云氏乾坤无敌逆转魔灵神煞大阵

    “你竟然还敢嫌弃我慢！”云铮指着柳清欢的鼻子，气愤地道:“如果不是你要把那个魔眼战塔加入九臧山防御阵列之中，我会这么慢！好你个柳清欢，使唤起人来……”

    几只贴着封符的玉瓶突然出现在桌上，云铮面色一变:“……使唤得好哇！那魔眼战塔乃魔族重器，想要消弭其对周围地域的影响，不让魔气污染灵气，有多难你应该知道。也就只有我，不然没人能完成如此壮举！”

    云铮得意洋洋地道，一边揭开封符查看玉瓶里的丹药，随后露出惊喜之色。

    “你小子为何总是能炼出上品的丹药，真是气煞人也！很多人一辈子都炼不出一颗，你倒好，连天阶都能炼出来。

    对了，听说你把一颗地阶丹药放在你们门派那个店铺里，引得好些人来竹冥海当苦力，可真有你的！”

    柳清欢正在看云铮拿出的那一大箱阵盘阵符阵石――可真是满满的一大箱子，据说还只是整套法阵的其中一小部分，每一个上面都已刻满银黑相间的精细符纹，隐隐感觉到厚沉深重的符力在缓缓流动。

    “不错，辛苦了！”柳清欢满意道，拿起一块血红色的阵盘仔细看了看，惊讶道:“贝壳也能用来炼阵法？你这个阵是什么阵，我感觉好像没见过？”

    “这可是一万岁的炼狱贝母的壳！”云铮收起丹瓶，指着那阵盘上一道道天然纹路:“我好不容易找到的，这种深渊魔海中长起来的贝母为了繁育后代，会净化周围的海域，吸纳魔气结成血珠。就这小一块，花了我一整颗仙灵石！”

    又道:“这是我自创的一套阵法，你自然没见过，至于名字……”他想了想:“要不叫云氏乾坤无敌逆转魔灵神煞大阵？”

    柳清欢无语地看了他一眼，不太相信地问道:“你做到了把魔气转化成灵气？”

    “当然……不是！”云铮笑道:“传说中有大能的确能将魔气化灵、立地证道，我没有那般能耐，只能在中间添加几道关卡，一步步将魔气净化，最终化成灵气。”

    他开始详细讲解自己如何利用各种性质完全不同、有的甚至彼此冲突的灵材练成阵盘，又用什么阵纹实现这种转化。

    柳清欢有些明白了，不得不佩服云铮的奇思妙想，最重要的是他把这种奇思妙想成功实现了。

    “这是阵眼。”云铮将两枚纳戒递过来:“因为太大，就不拿出来了。还有你那座塔，我也稍稍改造了下。”

    柳清欢很好奇他会如何改魔眼战塔，往纳戒里一看，顿时大吃一惊:“你把它怎么了？”

    只见原本血肉外露、经络纠结的战塔已经完全大变样，粗壮的柱身仿佛涂了层银白蜡油，看上去更像是一截树根，不再显得那么恐怖血腥。而顶部的眼睛部分倒没有多少变化，只是被画上了很多妖异符号。

    “没什么，就是让它好看一点，另外多加一层防护，以防它失控。”云铮道:“毕竟这玩意是魔族的东西，而且是活的。它要是有半点异动，大阵就会在第一时间将它封锁住。”

    柳清欢明白了，外面的银黑壳子应该是一层保护，防止魔眼反噬的。云铮果然心思缜密，连这个都考虑到了。

    柳清欢再拿起装着阵眼的纳戒，那是一根银黑色柱子，外表材质看上去跟魔眼的颇有些相似，柱身被分割为多层，以镂空凋刻出繁复符文，伸展、收缩、旋转间又能引发多种变化，精妙绝伦，复杂无比。

    “这是控制阵眼的法盘，通过阵眼的操控可以让护山大阵启动攻击或者防守状态，诸般变化都记录在这枚玉简里，另外七把密钥和总密钥给你。”

    云铮将七块巴掌大的符石，和一根铜柱交给他。

    “好的。”柳清欢道，好奇地打量那铜柱，发觉它跟阵眼几乎一模一样，只不过缩小了无数倍。

    其实他也是第一次见到一个顶级门派的护山大阵的阵眼是什么样子，云梦泽文始派的护山大阵自有人管，所以他也没必要去插手。

    相比起一般的法阵，护山大阵关乎整个门派的安全，要复杂庞大得多，且一个人基本操控不了，多少情况下也不允许掌握在一个人手上，因此才有七把密钥。

    不过竹冥海乃柳清欢的封地，有着绝对的掌控权，云铮多做出一把总密钥给他也理所应当。

    这一整套法阵，包括魔眼战塔的改造，很显然云铮都下了很大功夫帮忙做，没有半点藏私和敷衍。

    当然了，这也是因为柳清欢也是同等对待他，除了门派该付的那份灵石，他的丹药在外面也是一颗难求，特别是天阶丹药，是根本不可能给外人的。

    这两百多年来，九臧山一直都没有护山大阵保护，虽然不允许外人上山，但山上大多数的变化都在别人眼皮子底下，很多事都暂时不能做。

    这跟当场他们定下的策略有关，前期集中力量收整竹冥海，防守重点在各处矿脉灵园等修练资源产地的控制上。

    如今有了护山大阵，自然要第一时间布置上，也代表着门派在竹冥海的发展进入到一个新阶段。

    因此，聚集在九臧山山脚下小镇上的修士们这天一大早突然发现，身后的高山起雾了，浓郁的白雾将整座巨大无比的山峰都笼罩住，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而山门前，身着文始派蓝白道服的精锐弟子站了两大排，那些原本还能凭牌子上山的云梦泽修士都被拦了下来，被告知从今日起，九臧山将要封山一年，不允许除本门弟子外所有人的进出。

    “为什么啊，那我以后想要上山拜访你们门派的好友，是不是也不行了？”有人大声问道。

    “是啊，我是云梦泽来的，也不能上吗？”

    守山门的文始派弟子眉头紧锁、面色冷峻地大喝道:“怕不是平常带你们这些人太宽宥了，一个个竟敢质疑起我派的决定来！”

    “本命令，是由我派太微太尊亲自下发，现在立刻散开，不许围着山门，否则直接驱逐出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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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八十六章 界面失踪

    文始派弟子的话，让山前躁动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原本还想起哄的都歇了心思，讪讪几句就连忙散开了。

    “太微真人出关了？”

    “过去这么久了，的确也该出关了。”

    “我知道了，听说九臧山这次封山，是因为终于要布置护山大阵了！”

    众人议论纷纷，还有人脑子转得更快:“刚刚忘了问问文始派的人，他们店铺里是不是又能有太微真人的丹药换。”

    “就是有，你有那么多贡献值换？”

    “没有！但有人有啊，到时肯定又是一番热闹可看……”

    这时，有人打断他二人的谈话:“你们说，太微真人这次出关，会不会是因为前两天突然传出来的那件事？”

    “哪件事？”有人疑惑。

    “就是九幽有一个叫做黑日的界面，某天突然整个界面消失的事啊，你们不知道？”

    ……

    “我的确不知。”柳清欢道，从正在测算方位的弟子身上收回目光，看向云铮:“黑日界？九幽那边的界面吗，突然消失是什么意思？”

    “就字面意思。”云铮蹲在新挖出来的土坑里，手里拿着个罗盘，漫不经心地回道:“听说还是个小界面，因为有颗与众不同的黑色太阳而闻名。

    大概几个多月前，外界突然联系不上黑日界的修士，一开始也没人在意，直到有个九幽大乘修士想去拜访在黑日界的朋友，发现发的传讯符杳无音信，传送法阵也失灵，才察觉到不对劲。”

    “然后他就找去那界面？”柳清欢问道，一边伸出一只手，把云铮从坑底拉上来。

    “对！他有急事找他那个友人，先传送到距离最近的一个界面，然后穿越虚空飞过去，发现本该是黑日界的位置空无一物，一个界面就那么无声无息地完全消失了。”

    云铮拍了拍衣摆沾上的灰土，道:“这事前两天才传出来，九幽十界后来又派人去查看过，确认黑日界的确不见了。”

    柳清欢疑惑问道:“连块大陆碎片都没找到？”

    “就是这点让人费解。”云铮道:“那么大个界面，如果是遇袭，也不可能消失得那么干净。就比如你我，能做到毁灭一个界面，但毁了之后，也很难处理掉那么巨量的土石，它们会一直漂浮在虚空中，散得到处都是。”

    柳清欢沉吟:“消失之前可有人传出过预警？”

    “据九幽那边传出的消息，没有。”云铮摊手。

    “这事的确非常蹊跷。”柳清欢道，心中忽地一动，慢悠悠地道:“其实，我有办法知道黑日界是怎么消失的……”

    “你能？”云铮怀疑。

    柳清欢打了个响指:“回天返日！”

    “那门仙法？”云铮眼睛一亮，说完又忍不住嫌弃道:“看把你得意的！既然如此，咱们找个时间去九幽那边看看吧，我也很好奇一个界面是如何消失无踪的。”

    柳清欢想了想:“行，如今我也没什么事，等护山大阵布置好就去。”

    就如云铮所言，一个界面消失得如此干净实属异事，还是查清楚比较好。

    护山大阵的布置需要不少时间，而且很多事是云铮一个外人不能参与的，比如阵眼的位置就需要绝对保密，连大多数文始派弟子都无权知道。

    所以他暂时还不能离开九臧山，顺便也处理一下门派的事务，确定竹冥海以后的发展方向。

    他的三只灵兽，月?和幽?都先后闭关了，而福宝自觉很难再晋阶，如今已放弃静修，整天在竹冥海东游西逛，跟那些外来的修士混在一起，还给他带回不少消息。

    “主人，现在很多修士都蹲在那条星河外，就等着捕杀虚空妖兽。”

    柳清欢不禁侧目:“你们就不怕来个对付不了的厉害角色？”

    福宝耸耸肩，无所谓地道:“富贵险中求嘛，他们不仅捕杀妖兽，还捉一些稀有的妖兽幼崽回去当灵宠，竟然还引起不少人竞相效彷，一些大商会也跑来了。”

    “不错！”柳清欢道:“不过相应的规矩也需更严，免得人多生乱。”

    福宝冷哼一声，一脸傲慢地道:“主人你放心吧，他们不敢乱来，我天天带着人巡逻呢！”

    柳清欢暗笑，赞许地道:“做得很好！不过，给你们每个人都炼了那么多能提升修为的丹药，你好歹也吃一吃，有空还是修练一下。”

    “我知道了！”福宝滴咕道:“年复一年的打坐修练太无趣了，反正我寿元还多得很，以后再说……”

    见柳清欢还要唠叨，他连忙转移话题道:“对了主人，我发现那条星河一直在缓慢移动，比以前更宽了，这些年还往青冥靠近了至少一日距离。”

    柳清欢神色严肃了些，问道:“念恩知道这事吧，他说要怎么处理？”

    “他安排了一些弟子，前往黑河上游寻找原因，不过好像没找到。”福宝道:“然后就是让人密切关注星河的动向。”

    柳清欢眉头舒展了些，点头道:“嗯，两百多年移动了一日路程的距离，不算太快，多注意些就行。”

    一般而言，星河乃天地宇宙伟力形成，是很难改变或阻断其前进的方向的，但很难不代表不能。如果星河继续朝青冥方向靠近，那他们也得有相应的准备。

    ……

    “嗡~”低沉的嗡鸣声中，庞大的九臧山山体微微震动，在所有人瞩目之中，数道光束从各个方向升起，于空中汇聚于一点，轰然爆开！

    盛大的光芒泛滥如潮，弥漫了大半个天空，化作云霞降落而下，很快就将整座九臧山笼罩住，山上景物变得朦胧遥远，宛如仙台楼阁，时隐时现，变幻莫测，可望不可及。

    护山大阵阵成后第三日，柳清欢和云铮变化了容貌，悄然离开竹冥海。

    从青冥到九幽，最麻烦的就是要通过数个传送法阵中转，才能到达目的地。而此次他们还得乘坐星梭，在虚空中赶大半个月的路，才能真正到达黑日界原本所在的位置。

    “就是这里了！”云铮对比了下星图和罗盘，望着空空如也的虚空，对柳清欢做了个请的姿势:“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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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八十七章 吞噬

    黑日界的消失非常不寻常，即使它只是一个平时无人关注的小界，但生活在其上的修士、凡人、飞禽走兽等等以万万计，都跟随着黑日界一起消失得那么突兀。

    这事远比看起来严重得多，这也是柳清欢和云铮放下所有事情，万里迢迢，从青冥赶到九幽来探查的原因。

    回天返日作为天罡三十六仙法之一，并不会增加柳清欢半分战力，却有着回朔时间、洞察诸天，遍照阎浮世界、亿万恒沙界过去历史的伟力。

    柳清欢闭目而坐，身形悬浮在虚空中好半天一动不动，而当天睁开眼睛那一瞬，漫天星辰仿佛尽收眼底，一圈星光璀璨的浪潮轰然散开！

    站在一旁的云铮身形微动，在浪潮漫过自己时，仿佛有一道深邃锐利的目光划过去，虽然没在他身上停留，那种被窥视的感觉依然十分强烈。

    星光浪潮朝前涌去，在虚空中奔腾漫延，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浮现出极澹的影子，隐约可见一片大陆的边缘。

    又一波浪潮漫过，陆地影子变得深了一些，其上又浮现出又一层虚影。

    渐渐的，整片虚空都是黑日界留在时间中的残影，其上高山低谷、大漠荒原都尽皆显现而出，日升月落，晨昏交替，潮涨云舒，时间在无形中快速流逝。

    云铮看了半天，疑惑道:“似乎没什么异常啊？大陆上也没发生大规模的战争……”

    他话音未落，突然发现距离黑日界不远的虚空中，出现一条白色的线――

    “清欢！”

    “看到了！”柳清欢回道，星光浪潮朝着那方涌去。

    就见那条白线缓缓拉长，从一开始只有几丈长，变成几十丈、几百丈……就像黑暗中绽开了一道白色的光。

    “那是什么玩意？”云铮琢磨道:“空间裂缝有这样的吗，看上去不太像？”

    回天返日能“看”到过去发生的事，但很多事情并不一定与表面呈现出的状况一样，就比如他们只能看到那条线，却感受不到其他东西，比如有没有空间波动，也就无从准确判断当时的真实情况。

    “是空间裂缝！”柳清欢脸色有些凝重，亲眼目睹那条线一路延伸，越来越长，长得不可思议。

    “不太妙，这条裂缝现在只是还没有裂开而已，如果裂开……”

    云铮愕然道:“你是说，黑日界只所以不见，是被这条空间裂缝吞噬了？那得多大的裂缝！”

    “我们没见过，不代表那样的裂缝不存在。”柳清欢道:“以前没出现过，不代表以后没有，你看！”

    只见白线周围开始绽开一条条蜘蛛网状的裂纹，就好像另一边有东西想出来，正在勐烈撞击空间。

    “简直离谱！”云铮望向黑日界方向，咋舌道:“黑日界的修士莫不是瞎子？离得这么近的虚空如此巨变，竟然都没人发现吗！”

    “黑日界是一个小界，界内修士的修为基本在化神以下，还没有突破虚空的力量。”柳清欢道。

    “那个大乘呢？”云铮愠怒:“不是说他原本是这界的人，跑回来寻找血脉后代吗，这么差的警惕心，他是怎么活到大乘的！”

    柳清欢摇了摇头，眼前发生的一切都早已成为定局，他们着急也没用。

    云铮看得叹为观止，天地大劫这些年，见过的空间裂缝也不少了，但这么大的，却还是第一次。

    柳清欢则无暇再说话，回天返日消耗的法力虽然没有其他几种仙法多，但如果追朔的时间非常久远，或是范围非常大，那消耗的法力就很多了。

    那道白线越来越长，裂纹也越来越多，黑日界方向终于有了动静，一道绿光快若疾电，从大陆上飞驰而出。

    那是一个身形矮小干瘪的老者，枯瘦的脸上满是骇然之色，当看到横亘虚空的白线时，整个人都惊得呆怔住。

    然而他发现得太晚了，突然间，前方的虚空就像被打破平静的水面，那些裂纹骤然破碎，而白线就像张开的深渊巨口，几乎瞬间将那位大乘修士吞没。

    接下来的一幕，连柳清欢和云铮都感到背嵴隐隐发寒，黑日界就像一艘倾覆的大船，坠入了浓墨翻涌的深海，速度快得两人都没反应过来，那条白线就闭合了，又缓缓消失。

    从始至终，

    死一般的寂静。

    星光浪潮渐渐消失，柳清欢收回法力，就见云铮面无表情地望着空荡荡的虚空发呆。

    “想什么？”他问道。

    云铮回过神，道:“你说，这样的事是偶然一次，还是以后会频繁发生？”

    柳清欢拿出灵石回复法力，一边摇头道:“谁也不知道天地大劫什么时候结束，除了一开始大家惊慌失措，后来也就慢慢习惯了，把之当作一场机遇和挑战。

    而大劫在这些年渐渐进入平稳期，已经很少听闻有哪里突然发生大范围的空间重叠和裂缝。”

    “难道平稳期结束，天地大劫又将变得剧烈？”云铮说出自己的猜测:“但这也太剧烈了，动辄吞噬一个界面，可不是小事！”

    且不说界面大小，就上面的万万生灵瞬间全灭，虽不见血腥，却惨绝人寰。

    柳清欢放出星梭，一边道:“此事我会通知九天仙盟，以及九幽十界界主，密切关注一下是否还有类似的事发生，看看他们可有法子应对。”

    “能怎么应对？”云铮皱眉道:“我们无法测算出下一次界面被吞发生在何时与何处，就很难阻挡事情的发生吧！”

    柳清欢微微一叹，朝星梭上走去:“那也无法，只能说多重视一些，提高警惕，也是好的。”

    “如果是你呢？”云铮问道。

    “我什么？”

    “如果是你在即将被吞噬的界面上，或者那个界面正好是云梦泽，你会如何应对？”

    柳清欢停下脚步，道:“倘若只是想活命，迅速逃离便是，但要是想保住整个界面……”

    他想来想去，一时间也想不到要如何阻止空间吞噬的发生，反问道:“那你呢？”

    两人上了星梭，回去的路上讨论了一路，也没讨论出个所以然。

    “既然到了九幽，我就先去九幽十界走一趟，见一些人。”柳清欢问道:“你去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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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八十八章 九幽十界

    柳清欢要去九幽十界走一趟，主要是之前这边的人邀请过他好几次，但他都因为有事推了。如今他又一次到了九幽，再不去就未免不太礼貌了。

    “我这次要去的是九幽第十界，也就是最下面那一层。”柳清欢道:“他们之前送了邀请函到九臧山，说是幽獄之主要娶第五百九十八位妃嫔。”

    “第多少位？”云铮愕然:“不是，他娶个妃给你送什么邀请函？”

    “我怎么知道？”柳清欢摊手道:“可能就是例行的广发请帖吧，而我正好在常备的邀请名单中。”

    因为道魁的身份，现在青冥和九幽两边不管哪家办事，给他送份请帖好像就变成了惯例一般，以至于九臧山视频专门辟出了一间宫殿，用来存放那些帖子。

    不过，柳清欢秉持着一视同仁的态度，所有私人宴会之类的邀请都一律不去，因此大多数请帖都没到过他手上。

    柳清欢是刻意跟各方保持距离的，减少私交，如此才能保持置身事外的姿态。

    但他会隔一段时间，就将下面庶务弟子整理好的清单拿出来翻一遍，因为从那些请帖能看出不少东西，比如当今修仙界正在发生的事，以及各势力之间的关系等等。

    九幽十界之一的幽獄之主身份很尊贵，但他娶不知道多少位妃嫔这种事又完全不重要，以往柳清欢最多看一眼就丢到一边，但这次他闭关颇久，已经很久没出门走动，就把这封请帖拎了出来。

    既然都到了九幽这边，便顺道走一趟，也顺便去拜访一下九幽的一些故人。

    云铮一脸的无语，边回想边道:“幽獄之主，我记得那位真身好像是一只空亡毒鸩？”

    “对。”柳清欢道:“人称鸩老，当年天地大劫刚刚开始时，我与他有过短暂的接触，那人修的是大混沌术，在空间一道上也颇有造诣。”

    “又是一个老怪物！”云铮嗤笑道:“不过那第十界位于三千界最下层，历来便以神秘著称，极少有外人踏足。”

    “那你与我同去吧，这次正好见识见识。”柳清欢道:“之前听说幽府界也发生了界面重叠，还不知道具体什么情形，正好去看看。

    另外，我也打算各处转转，查看一下各界的空间有无异常波动。”

    云铮犹豫了下，最终还是摇头道:“不了，我接下来还有事，回头你把探查到的情况跟我再告诉我。对了，黑日界的事是我去，还是伱去跟九天仙盟说？”

    “你去吧。”柳清欢道:“他们早一日知道，也好早一日做准备。”

    与云铮分道扬镳后，柳清欢也不着急，距离那劳什子娶妃宴还有小半个月呢，他完全可以先去其他地方看看。

    九幽十界是相当于青冥天一样的存在，但相对于广阔得出奇的青冥来说，那十个界面就要小得多，加起来或许都没一个青冥大。

    柳清欢曾去过幽冥界，也在幽關界呆过不短时间，其他界则还没去过，这次他打算都去转转。

    从幽冥界的传送法阵走出，柳清欢不由得暗生感慨:他上次到此界还是元婴期，如今再来已是三千多年后，而他的修为也到了大乘境界。

    白驹过隙，当年的他如何也不会想到，有一天再次踏上幽冥界的土地时，心境竟会如此悠然自得，全然没有了初出茅庐时的紧张和生涩。

    柳清欢微微一笑，一转头，就看见远处一个人影匆匆忙忙朝这边飞来，速度非常快，到了近处又猛地刹停！

    “总算赶到了，哈哈哈哈太微道友！”那人张开手，满面笑容地道:“欢迎道友驾临九幽十界！”

    柳清欢放下手，淡淡的灵光随之隐去:“你是？”

    “本人名为金郉。”对方拱手道:“受鸩老所托，特在此等候道友的到来，好带你前往森罗殿。”

    又笑道:“没想到道友来这么早，幸亏我就住在幽冥界，不然恐怕就要有负鸩老的托付了！”

    柳清欢来之前，的确给鸩老回了道传讯符，表明他会前往参加他的娶妃宴，只是没想到对方会派人等在幽冥界。

    略一沉吟，他笑道:“我来这么早，其实本打算把九幽十界一界界逛过去的，不过现在……”

    “可以啊！”金郉颇为殷勤地道:“九幽十界我最熟，道友想去哪里逛，我给你带路啊！”

    柳清欢无法，看来接下来是无法摆脱对方了，只好道:“那就麻烦你了！倒也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只是四处逛逛。”

    两人走出传送阵所在的大殿，柳清欢问道:“幽冥界可有哪里出现空间不稳，或者空间波动出现异常的地方？”

    “没有啊！”金郉露出疑惑之色:“幽冥界的空间一直很稳固，在天地大劫里连道裂缝都没出现过呢。”

    柳清欢挑了挑眉，拿出星梭道:“那我们就随便走走吧，转一圈就去下一界。”

    “好的！”金郉应道，忍不住道:“听闻道友你于空间之道的造诣极为深厚，还曾经辗转各界修补空间裂缝，这次……难道道友准备新一轮的巡查？还是幽冥界出了问题？”

    见他似乎有些担忧，柳清欢道:“没有，只是我刚刚发现了一件异常之事，我就顺道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异常征兆。”

    “什么异常之事？”

    “黑日界你听说过吗？”

    “黑日界！”金郉惊声道，立刻反应过来:“你是说，黑日界是因为空间大劫才消失的？”

    柳清欢一边操纵星梭，一边将黑日界当日消失的情形简单叙述了一遍，至于他如何查出因由，就直接略过了。

    金郉是想问的，不过见柳清欢不欲多说，便知趣地不再多问，但接下来的带路明显更加用心了。

    两人将幽冥界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问题，就传送到下一层幽陰界……

    金郉发现，随着他们走的地方越多，柳清欢的眉头渐渐越皱越紧，等到了第八层幽府界，柳清欢连嘴角的弧度都变平了。

    “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问题？”金郉紧张地问。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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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八十九章 森罗殿

    “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问题？”金郉紧张地问。

    柳清欢沉吟:他原本只是找了个借口随便看看，却没想到还真让他看出点问题。

    随着这些年他在空间之道上的造诣越来越精深，柳清欢渐渐能感知到更多更细微的空间变化，探查到更深层次的波动。

    在那些寻常人感受不到的领域，在那些不为人知的神秘角落，空间各无时无刻不在变化，各种大大小小的涟漪不断扩散叠加，将真正的异动掩盖住，只有更加敏锐才能捕捉到其中的变化。

    不过这些很难跟金郉解释，因此柳清欢道:“你可以把我们所处的空间当做一个深不可测的海洋，我们每个人就像海里的鱼群，凡经过必留下痕迹。但这些痕迹都是干扰，必须排除掉干扰，才能找出真正的异变。”

    金郉听得似懂非懂:“所以你找到了？”

    柳清欢望向天空，神情变得肃然，缓缓摇头道:“只是发现些端倪，具体如何，还要再去一些地方多看看，才知道怎么回事。”

    此时他们已经到达九幽十界的第八界，幽府界，也就是无渊所主的界面。

    他抬起手，指着远处天空上一道明显的长痕:“那就是当初那条空间裂缝吧，谁给封的，简直胡闹！”

    金郉也觉汗颜，因为横亘在半空中的那条长痕，就像一个手艺不精的裁缝，蹩脚地把破口子强行拉拢后缝了起来，以至于不仅针脚粗糙歪歪扭扭像蜈蚣，还把原来好的地方也弄得皱皱巴巴的。

    “也不是修补空间的那位道友的错，这条空间裂缝不仅又深又长，还总是裂开，只能不断修修补补，慢慢就变成这样了。”

    “一直裂开？”柳清欢摸了摸下巴:裂开就说明撕裂空间的力量很是强大，或者还有其他的力量影响着空间弥合。

    不过他也不想多管闲事，别人也未必愿意让他管，因此问了两句便不再多说。

    金郉又指着长痕下的宫殿废墟道:“下面原本是府主无渊兄的洞府，就是被那道空间裂缝摧毁的，不得不另择他处重新建行宫。如今无渊兄应该还在府中，道友可要去见？”

    “不用了。”柳清欢跟无渊又不熟，曾经甚至还有过不少过节，后来虽然都略过不提，不过是为大局着想，懒得计较而已。

    “等到了鸩老那，自然就能见到了，不急。”柳清欢转移话题道:“对了，你们那个第十界森罗殿，听说只能通过特定的法阵才能传送过去？”

    “是的。”金郉点头道:“不过我们可以直接走通道。森罗殿处于另外一个空间，一般人当然只能排队传送，但道友何其人也。下三界各有一个可以进入的通道，我们可要现在过去？”

    柳清欢猜想，那森罗殿很可能与洞天福地一样，与本世界是隔绝开的。

    实际上，九幽十界是仿造地府而设的，前面的九层界面且不说，那森罗殿可是阎罗殿的正殿殿名，被这些家伙拿来用，也不怕阎王怪罪。

    “道友不去幽獄界再转转？”金郉又问道。

    “回头有机会再去吧。”柳清欢没什么兴致了，道:“鸩老的好日子不就在这两天了吗，再晚去未免失礼。”

    于是金郉带着他到了一座山谷，通过层层严密的守卫，进入到一条空间通道，到达森罗殿。

    外面依然是通道，只不过更宽一些，黑色的大块方石垒成墙，显得冰冷而又厚重，墙角潮湿长着青苔，在火把摇晃不停的火光中，前方依然昏暗不清。

    金郉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道:“好叫道友知道，森罗殿所在的空间非同寻常，殿外十分危险，道友如果无事的话，尽量莫要走到殿外去。”

    他们正好经过一扇窗户，柳清欢转头看去，只看到化不开的浓浓黑暗，犹如鬼哭狼嚎的风声隐隐传来，让人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寒意。

    走出几条通道，又穿过两间大殿，柳清欢若有所思地问道:“所以森罗殿真的就是一座殿？”

    “对！虽然史籍上都说森罗殿乃古之大能辟空间而建，但还是有很多人认为，这座殿很可能存在的时间更久远。”金郉笑了笑，指了指墙角处一尊张牙舞爪的恶鬼雕像，介绍道:

    “像这样的鬼雕，它们存在的时间就很久了，森罗殿里有很多，散落在各个角落，有的还能突然活过来，从背后偷袭路过的人。

    所以道友若是看到鬼雕，尽量不要靠得太近，如果它袭击你，直接杀掉就行，打碎了都没关系，因为它们转头又会在别的地方重新重新。”

    柳清欢微微挑眉:“我能在殿中随便逛？”

    “当然。”金郉挥挥手，让一群路过停下来向他们行礼的守卫走开，接着道:“森罗殿里起码有上万间大大小小的屋子，大多都是空着的，谁都能进去逛。不过，屋门上有匾，或者插着火把挂着灯的，就说明有主了，最好不要硬闯。

    还有的屋子外面看着是空的，走进去就会变了，还可能存在各种意想不到的陷阱，凶险而又诡异，道友逛的时候可要小心。”

    “好说。”柳清欢的确对这座庞大的宫殿感兴趣，感觉跟地府的建筑风格有些像，有时间的话或许真的可以逛逛。

    不多时，两人来到一间大殿外，金郉道:“到了，这就是专门为道友你安排的住处，这两天就要委屈道友暂时将就一下了。”

    柳清欢朝殿内望去，初看陈设布置淡雅不俗，很符合他一直以来的习惯，应该是特地为他准备的。

    “多谢！挺好的，何来将就。”他朝金郉拱了拱手，一转头，又见十好几个身着统一服饰的人走过来，其中还有两个长相娇美、身段妖娆的女子。

    金郉道:“这些是安排来伺候道友你的侍从，若有事，尽管让他们去做。鸩老本该亲自来迎接道友的，但他这两天忙于宴请之事，脱不开身，因此让我一定要代他道歉，若有失礼之处，到时候他亲自当面赔罪。”

    柳清欢自无什么意见，金郉陪了他这几天，也算十分尽心尽力。

    金郉安排一通，终于告辞离去，柳清欢正准备进门，就听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太微道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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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九十章 紫谷

    “太微道友！”

    柳清欢转过头，只见一个身着玄衣的男子从昏暗的通道那头缓缓走出，大方脸，眉目细长，很是陌生。

    细细打量了下，柳清欢突然想起这人是谁:“紫谷？”

    对方不禁有些意外，皮笑肉不笑地道:“道魁好记性，当年一面之缘，没想到过了这么久还能记得在下，实让我等荣幸之至！”

    这话颇有点阴阳怪气，不过也不奇怪，之前那次见面，双方都不太愉快。

    紫谷，青冥九阳界苍灵山大乘修士，本是名门之后，后弑师叛逃出师门，声名狼藉。

    而柳清欢之所以对他印象深刻，是因为对方把刚刚用五百仙灵石拍到手的混沌至宝，一开口就说可以三百仙灵石转卖于他。

    两百仙灵石，那可不是小数！

    这种赶着往他手里送的好事，柳清欢但凡起一点贪心，就得踏进对方明摆着的坑里。

    因此他当场拒绝后，双方不欢而散，而今居然在森罗殿再次遇见，只不知对方喊住他又想作甚。

    却没想到紫谷只朝他冷笑一声，就悠悠然地绕过他，往通道另一边走去。

    “等等！”反倒是柳清欢在他即将要走过去的时候突然开了口。

    紫谷停下脚步，故作惊讶地望过来:“怎么，不知道魁有何吩咐，叫住在下如何又不说话了？”

    柳清欢在他脸上梭巡了几个来回，又斟酌片刻，丢出一个隔音罩，才说道:“你是不是心魔很重？”

    紫谷一愣，随即嗤笑一声:“你在说什么？你看清楚，我已经度过了第六重虚妄劫，比伱还高一个境界，你说我心魔重？可笑！”

    飞升第六劫，乃虚妄劫，需了却情念，驱除淫邪，堪破虚妄，心如清池。

    所以这第一劫又被称为断尘劫，以往那些曾经为之喜悦或痛苦的记忆都会回归平淡，所有前情旧怨都会变得淡薄，无心无情，无牵无碍。

    但是，有些人放不下过去，或者不愿意放弃那些感情，就会先行将记忆封埋起来，造成断情绝爱的假象。

    也就是说——

    “你现在处在虚妄劫后的断尘状态，所以忘了自己的心魔所在。”柳清欢道:“这样反而更危险，等你度因果劫时，会反噬得更厉害。”

    他又上下打量了下对方，惊叹道:“我从未在一个人身上看到这么多因果纠缠，还能修到大乘第六层，佩服！”

    紫谷面色变换不定，忍不住怒道:“关你屁事！”忽而又收起怒色，冷笑道:“别以为你是道魁就多了不起！幸亏当年你没答应帮忙，不然我岂不是要损失一个昆吾鼎！”

    柳清欢好奇道:“你那件事做成了？”

    “当然成了！”紫谷倨傲道:“你不过是个徒有虚名、是非不分、人云亦云的伪君子而已！”

    柳清欢挑了挑眉，道:“当年我拒绝你时，可根本不知道你是谁。你应该想想我为什么拒绝你，但凡你直接请求帮忙，而不是把昆吾鼎砸来，说不定我也同意了。”

    他一笑:“不过这些前尘往事就不用去分辩了，我今日只是想提醒你一下，如果你不事先了结一些因果，再加上心魔，第七重飞升劫就很难成功！”

    紫谷黑着一张脸，沉默片刻，终于拂袖而去。

    柳清欢给人添了一回堵，颇觉有趣，一时又想起对方说的“是非不分、人云亦云”的评价。

    “嗯……”他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转身正欲进殿，就听一声轻笑从身后传来。

    “太微道友，我第一次知道，原来你还有如此促狭的一面。”

    回头一看，却是龙阳二帝之一的伯阳。

    “伯阳道友！”柳清欢拱手。

    两个人简单见过礼，就听对方道:“我听说你到了，想着咱们也许久未见，便来寻你叙叙旧，没有叨扰到你吧？”

    “当然没有！”柳清欢笑道:“请，我们去里面慢慢说话！”

    两人相携进了殿，侍从很快捧碟上盏，置上一桌丰盛的佳肴美酒。

    其实柳清欢跟伯阳并不熟，只见过几次面，且都是在正式场合，私下则从未这般闲谈过。但很快，他就发现对方此来为何事了，原来是想打听他是不是也有龙族血脉。

    “说到这个……”柳清欢放下酒杯，问道:“道友可清楚黑日界的事？”

    见他如此坚决地转移话题，伯阳便知不能继续问下去了，道:“黑日界整个界面凭空消失了，怎么，道友莫非有新的发现？”

    “不错，我这些年一直在钻研空间之道……”柳清欢便将自己的发现一一道出，只隐去他动用仙术之事。

    伯阳的神情渐渐凝重:“一道能吞噬下一整个界面的空间裂缝！”

    他也很快想到:既然出现了能吞噬黑日界的空间裂缝，那以后会不会出现更长的空间裂缝，吞噬更大的界面？

    又听柳清欢说道:“来森罗殿的路上，我一直在探查其他地方的空间，发现相比起前些年，如今的空间波动变得更加紊乱了些，那种波及到整个天地的异动也更加明显。”

    伯阳肃然道:“你的意思是，空间大劫不仅没到结束的时候，以后还可能加剧？”

    “不排除这个可能吧！”柳清欢道:“如今算是平缓期，像这种天地大劫，延续几千几万年时间都有可能，我们还是不能大意啊！”

    送走比来时显得沉郁了些的龙帝伯阳，柳清欢伸了个懒腰，问一旁侍立的侍从:“森罗殿内可有集市或者商街？”

    “有的！”侍从立刻答道:“有好几个呢，一般修士平时交易的地方在第五层，很多人会在那边摆摊，也有不少店铺，不过卖的东西您肯定看不上；

    第十二层有一条许多大店的街道，还有几个大拍卖场；第十七层则有几间屋子，会不定时举办私人小型交易会……”

    柳清欢惊讶道:“森罗殿一共多少层？”

    “回禀尊上，一共十八层。”

    柳清欢失笑:“那我们现在在第几层？”

    “第十七层。”侍从道，想了想又补充道:“也就是地下第二层，森罗殿的层次是从上往下排的。”

    柳清欢站起身:“那就出去逛逛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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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九十一章 古怪的鬼雕

    在来森罗殿前，柳清欢本以为会在无趣中度过这几天，因为他预测鸩老的娶妃宴多半无甚意思，不过是多了跟九幽众修接触的机会。

    等到了森罗殿，才发现这座殿颇为神秘古老，比他从前认知的要大得多，就犹如一座黑色巨石垒起的庞大城池，只不过这座城有天花板，漂浮在永恒的化不开的黑夜中。

    殿内的通道众多，高矮宽窄不一，一条连着一条，纵横交错宛如迷宫，不熟悉的人很容易在其中迷路。

    而通道两侧时不时出现一道门，有的紧闭有的洞开，有的人来人往，有的让人退避三舍。

    柳清欢从一家店铺里出来，刚刚收获了一批青冥那边不太常见的灵材，所以他心情颇为不错。

    “尊上，您下面想去哪儿？”身后跟着的侍从小心翼翼地问道。

    柳清欢慢悠悠地随着人流往前走，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把扇子，一边摇一边道:“也买得差不多了，去上面几层逛逛吧！”

    侍从自然不敢有意见，他接到的命令就是随时跟在这位道魁身后，尽量满足他一切合理或不合理的要求。

    “那我带您去传送阵，可以直接传到下一层去。”

    柳清欢却摇头道:“这里走去下一层也不用费多少时间吧？”得到肯定的答复，他便道:“那就走吧！正好我也想好好参观一下森罗殿。”

    于是，两人离开那条最热闹的街市，转过几条通道，周围嘈杂的声音顿时小了很多。

    厚重的石墙矗立在两侧，上面布满了时间的痕迹，火把发出的光摇曳不定，偶尔会突然变成幽绿色，映照得周围鬼气森森。路过的人都带着戒备的神色，不由得加快脚步。

    只有柳清欢不紧不慢，仿佛走在阳光明媚的大街上，偶尔还会停下来，站在漆黑的窗口前凝望外面的永夜。

    侍从也不知柳清欢在看什么，他的修为其实不低，也有合体中期，不然不会被派来接待道魁。

    他试探地开口道:“以前有不少人走出森罗殿，想要探索外面是否藏着其他秘密，但俱都一无所获，因为无论飞多久，周围除了黑暗还是黑暗。”

    柳清欢漫不经心地点点头，眼中的幽光在转头之时一闪而没。

    “出去的人都回来了吗？”

    “这……”侍从被问懵了:“都回来了吧，没听说谁迷失在外面……其实已经很久没有人出去过了，因为都知道外面什么都没有。”

    又干笑道:“森罗殿里或许经常有人失踪，但多是仇杀和其他原因，跟这座殿没有关系。”

    “那些鬼雕？”柳清欢问道。

    “鬼雕其实不厉害，只要有防备，基本伤不到人。”

    柳清欢摸了摸下巴:“带我去最近的鬼雕看看。”

    侍从“好”字说到一半，突然顿住，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怎么？”

    “没、没什么！我只是突然想起，离此最近的那只鬼雕好像脑子有点问题。”

    “它生出了灵智？”

    侍从一言难尽的样子:“不好说，您过去看了就知道。”

    两人转过拐角，穿过一间屋子，又爬上几十阶石梯，前方突然变成了死路。

    柳清欢目光一扫，发现那是一尊身形矮小的石雕，蹲在墙角，不知道正在鼓捣什么。

    他抬手制止侍从出声，轻轻走过鬼雕背后，就见它拿着一块石头，在墙上又写又画，只是用于建造森罗殿的石料明显坚硬非常，所以任由鬼雕如何努力，也没在上面留下多少痕迹。

    柳清欢看了一会儿，发现对方笔不成字、划不成图，只是在乱写乱画而已。

    正欲移开目光，一低头，却发现他眼间挂着的冥神印，趴在印身上的那条鬼螭也探出个脑袋，目不转睛地盯着鬼雕。

    “？”

    柳清欢疑惑，伸出手指戳了戳鬼螭的小脑袋，对方不耐烦地甩头，再戳就被咬了一口。

    “嘶~”

    鬼雕被惊动，猛地跳将而起，见到身后站着两个人，龇牙咧嘴地就想扑过来。然而下一瞬，它就以飞扑的姿势被定在了空中，又砰的一声摔落于地。

    柳清欢看了看自己的手指，上面两个很深的牙印，几乎见血，再次确认冥神印上这只鬼螭果然惹不得。

    绕开地上的石雕，他走到那面墙前，低头问鬼螭:“你能看出它写的是什么？”

    “啊，我不知道！”身后的侍从一脸迷惑，走上前来道:“有人曾经给过它笔，就是想看它到底写的什么，但最终这面墙几乎被涂满，也没找到一个文字。”

    鬼螭趴在冥神印上又开始装死，柳清欢看了一眼墙壁，又看了眼地上动弹不得的鬼雕，不禁陷入思索。

    既然这只鬼雕的行为能引起鬼螭的注意，那必然有其特殊之处，只是这事得他自己去摸索，鬼螭是不会给他提供帮助的。

    “这些鬼雕其实是相当于地缚灵一般的存在它们只能在一个或几个特定的区域活动，把它们打碎了，不久后又会重新复原。”侍从介绍道:“所以也有人说，它们是森罗殿真正的守卫。”

    “嗯？”柳清欢被打断思绪，想了想又暗自失笑:

    他真是老毛病又犯了，到哪里都想探查个究竟，但这不合时宜，且不说森罗殿是九幽的地盘，不会允许他到处乱闯，不然也不会派个人一直跟着。

    再说，他就是来此地做两天客，也没时间探索这座宫殿的秘密，所以即使知道森罗殿跟地府有些关联，也无从证实。

    他转身朝外走:“走吧，我们去其他地方转转。”

    ……

    鸩老的娶妃宴很快到来，如柳清欢预料的那样，整个筵席热闹却无趣，新娘子只出来露了一面，就又很快退回内殿去了。

    来的宾客不少，但其实也不多，毕竟只是一场娶妃宴，还没重要到所有人都必须来参加。

    柳清欢被请到上座，与伯阳等人坐在一起，不断有九幽修士过来打招呼，也有人想要打听黑日界的事。

    显然消息已经在小范围内开始传开，不过柳清欢暂时不打算在公开场合谈论，因此都一言以带过。

    作为新郎，鸩老脸上并没有太多喜色，反而显得有些心事重重。

    他端着一杯酒，走到柳清欢身边，低声道:“太微道友，可否借一步说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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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九十二章 青冥能给的，九幽也能给！

    柳清欢跟在鸩老身后，到了大宴旁边的小厅，门帘一放下，嘈杂的声音立刻少了大半，只剩下丝竹声隐隐约约还能听到。

    还没坐稳，就听鸩老道:“我这两日忙东忙西的，没第一时间去迎接道友，还望道友莫要怪罪为好。这杯酒聊表歉意，失礼之处，万望海涵！”

    柳清欢笑笑，抬手与对方同饮一杯，又道:“道友无需致歉，那些繁文缛节都是小事而已，更何况我这两日过得很是愉快，在森罗殿里逛了一圈，也认识了不少新朋友，颇长了些见识。”

    鸩老认同地颔首道:“咱们九幽很多人都在森罗殿里有自己的宫殿，道友若想结识的话，我可以代为引见。”

    说到这里，他神色一动，琢磨道:“其实森罗殿第十八层空着的大殿还有很多，毕竟除了我们九界界主，也就伯阳兄他们几个有资格住在十八层。

    要不，道友你也来森罗殿辟个洞府？”

    柳清欢愣住:“这、这从何说起……”

    却没想鸩老越想越对，不由得露出兴奋之色，一拍掌道:“早该有人想到这事的，怎么就忘了呢！你身为道魁，既然在青冥有一块领地，森罗殿里怎么能没有？！”

    柳清欢愕然，是真没想到鸩老会有如此提议，他心念电转，缓缓摇头道:“还是算了吧！我来一趟森罗殿都不方便，中间不知要转多少道跨界传送法阵，就算设个洞府，也是常年空着，没必要！”

    “怎么能没有必要呢！”鸩老不同意道:“这个洞府你必须有，就算空着也得有，青冥能给伱的，我们九幽这边也能给！”

    又道:“不过九幽与青冥的确来往不便，一个在九重天之上，一个在九重天之下……”

    他想了想，做下决定:“这事我来解决，我会去跟其他道友商量，建一个从你的竹冥海直通到森罗殿的星门不就行了，就这么说定了！”

    “诶！怎么就说定了？”柳清欢愕然道:“青冥直通九幽的星门？恐怕其他人不会同意吧？”

    青冥和九幽打了不知道多少年，平时就摩擦不断，特别是在冥山战域里，就跟生死仇敌一样的关系。

    也就这些年面对天地大劫，和魔族入侵这种共同危机，加上中间多了个柳清欢调解，关系才缓和了些。

    所以虽然只是建一个小小的星门，对于双方来说却不是小事，不会那么容易通过。

    只听鸩老道:“等宴席散了，我就去联系你们那个九天仙盟，真一跟我也认识了很多年，他是一个很识时务的人，应该不会反对。”

    柳清欢却沉吟道:“九天仙盟并非真一道友的一言堂，还有其他人……何况九幽这边，你确定其他人会同意？”

    鸩老听出了他言中之意，冷哼道:“不过是道星门而已，难道我们还能用道星门派兵偷袭青冥不成？放心吧，这事交给我，凭我这张老脸，就算你们青冥那些老家伙也多少得给点面子。”

    别看鸩老在柳清欢面前没有架子的样子，那是因为双方地位平等，而柳清欢可能还略高一筹。作为幽獄界界主，他的地位在整个修仙界也是举足轻重的。

    柳清欢叹道:“行吧，只要你能说服其他人，我也没意见，毕竟最后得到好处的是我不是吗？”

    “哈哈哈这才对嘛！”鸩老抚掌大笑:“那以后咱们就是邻居了！稍后我就让人把十八层那些空殿的详细情况整理出来，道友你随便选！”

    “那我可得好好选！”柳清欢道:“我本打算参加完你的娶妃宴就回青冥的，现在看来一时还走不了了。”

    “诶那么着急回去干什么，多呆几天，咱们还没好好说话呢！”鸩老连忙留客，又一脸感慨的模样:“说起来，你我第一次见面，还是因为忘川鬼蜮与天柱界空间重叠之事，如今一转眼，竟已过去了那么多年。”

    柳清欢笑道:“是啊，我那时候才知道，原来鸩老你在空间一道上的造诣那般深厚。”

    “还好还好！”鸩老略带得色地捋了捋长须，道:“听说你如今也修了空间之道，正好过段时间有个聚会，我请了几个朋友来一起探讨空间之秘，道友可有兴趣参加？”

    柳清欢欣然点头:“好啊，在哪里？”

    “就在森罗殿。”鸩老起身:“我这个主人离开得有点久了，得回宴会那边去了，道友？”

    “我再坐会儿。”柳清欢抬了抬杯子，请他自便。

    看着鸩老离开的背影，柳清欢收回目光，若有所思地喝了一口酒。

    对方把他请到隔壁的小厅，说了一通话，到最后，却没说正事？

    在森罗殿设洞府之事，能够看出对方的确是临时起意，并非开口前就已打算好。

    所以鸩老事先想说的不是这事，但说完这事后，似乎就达到了他的目的，于是原来想说的就没必要再说？

    难道对方的目的，其实就是要把他留在森罗殿？

    柳清欢的食指轻轻敲了敲酒杯的杯壁，一口饮尽杯中酒，站起身来。

    多想无益，不管对方什么目的，相信很快就会知道了。他倒是有些期待挑选洞府的事，也不知道对方能否搞定青冥、九幽两方。

    没想到走这一趟还有意外收获，他本就对这座跟地府有千丝万缕关系的森罗殿感兴趣，若在此有了洞府，以后倒能好好探索一番。

    娶妃宴第二日，果然有人送来了一枚玉简。

    “镜明，图上这些颜色是什么意思？”柳清欢指着浮现在半空中的地图，问一旁的侍从。

    “回禀上尊，这些紫色的屋子代表其已然有主，绿色的代表无主且是已探明的安全状态，至于那些深浅不一的灰色，则代表不同的危险程度。”

    柳清欢挑了挑眉，轻点其中一个漆黑色的光斑:“这个的危险程度是？”

    “踏入必死！”侍从严肃道:“整个十八层有两间这样的大殿，一个在西侧悬廊尽头，一个在正中央，目前都已经被封锁起来，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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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九十三章 星门之争

    “中央大殿被封？”柳清欢摸了摸下巴:“那里原本应该是第十八层，甚至，有可能是整个森罗殿的正殿吧？”

    侍从镜明面露犹豫，片刻后压低声音道:“是的上尊，其实一直有传言，说那座殿是自行封闭的，只有成为森罗殿真正的主人才能将之开启，其他人硬闯只会遭到绞杀。”

    “主人？”柳清欢惊讶道:“森罗殿还能认主？”

    “不知道！”镜明诚实地摇头道:“传闻是这么说的，不过至今还没被证实过。”

    他恭敬地道:“太微上尊，界主请您挑选一处主殿，您看是现在就选，还是需要我带您实地去查验一下再选？”

    “不急。”柳清欢道:“你们界主虽然的确有这个提议，但还得等他去和各方商议好，等最终确定后，再提挑选洞府之事吧。”

    又道:“地图我慢慢看，你先退下吧。”

    “是！”镜明行礼告退，出门时将门带上，屋子内的防护法阵就自行启动。

    柳清欢撑着下巴，看着浮在面前的地图陷入沉思。

    他随手点开一个光斑，光斑便立刻放大，变成一座飞檐翘角的宫殿，且还能将之放大缩小，连屋角生的青苔都能清楚看见。

    至于那些紫色的已经有主的光斑则不能点开，只能看到一大片殿宇的影子。

    但柳清欢的注意力并不在这些上，他皱着眉，目光时不时落在那两处禁地上，手指在木几上敲击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两日后，一封来自真一的亲笔信被送到柳清欢手里，信上措辞客气，只说自己不日就会赶到森罗殿，希望他不要那么快下决定。

    鸩老的动作很快，不知道他是如何说服九幽那群人的，总之在真一到达之前，他们似乎就已达成了共识。

    其实在森罗殿里有一座洞府，并不像真正拥有一方领地那般好处众多，更多的是一种身份的象征，在九幽地位的体现。

    或许对于九幽那些魔修邪修鬼修来说，森罗殿是一个极佳的修练之地，但柳清欢是正宗的道修，在此修练并无益处。

    而森罗殿那些屋殿之中，或许在很久以前藏了许多财富或者秘密，但经过无数人锲而不舍的挖掘，如今也没剩下多少了。

    森罗殿就像青冥九天云霄上空的三孤山一样，地位超然，但真计较起来，其实也就那样。

    因此，反对给柳清欢一座洞府的人不多，关键问题还是在星门上，一道从九天之上的青冥天，直通九幽之下的森罗殿的星门，才是整件事最大的症结。

    但这不妨碍每日来拜访柳清欢的九幽修士变得多了起来，很多以前不认识的，或只是罩过一面的，都上门来求见，态度都带了两分亲近。

    请他赴宴或谈经论道的请帖和各种邀约，更是如雪花一般，飞进如今这座临时居住的宫殿。

    不过柳清欢却还和以前一样，并没有因为这些人想亲近他就表现得多热情，他本就不喜太过繁杂的人际来往，应酬了两天就开始闭门谢客，至于宴请一类的事则概不参加。

    他这次出门没带人，月謽和幽焾闭关，福宝也留在九臧山，只有一个鸩老安排的侍从镜明帮忙料理各种杂事。

    而镜明不清楚他的习惯，也不知道他的人际关系，即使再谨慎勤勉，难免也有让柳清欢觉得支使起来不顺畅的地方。

    好在修仙界所有人都知晓，道魁太微喜好清静，不擅庶务，最多背后骂他几句傲慢，还没人敢当面说。

    转眼又七日，九天仙盟盟主真一真人带着一大帮人，终于赶到了森罗殿。

    “太微道友！”真一一到就找上门来，开口先笑道:“道友真是好兴致，怎自己与自己对弈起来了，也不找个棋友呢？”

    “不过是这两天得了副残局，闲来无事便拿出来琢磨一二而已。”柳清欢指着对面的椅子:“坐！你几时到的？”

    “这不是刚刚才到吗哈哈哈！”真一依言坐下，顺手拿起黑棋，思考片刻，放下一子。

    柳清欢微微一笑:要不真一能做仙盟盟主呢，明明风急火燎地赶到森罗殿，见面了却依然这么能沉住气。

    这养气功夫，的确一般人比不了。

    既然对方不急，他自然也不急，两个人便就着棋局各自专心思考起来。

    待到一局结束，已是大半个时辰之后，两人净了手，换到另一边的软榻上坐下，又捧起茶来。

    真一吹了下茶，笑道:“道友可是给我出了个难题啊，其他界面且不说了，这青冥天和森罗殿之间，可从来没有能够直通的星门啊！”

    他满脸诚恳地问道:“所以我想问问，道友是如何打算的，这道星门建在哪里，是只专属伱自己一人使用，还是所有人都能通行？”

    柳清欢也正色起来:“我一人用如何，所有人用又如何？”

    “若你一人用，我自无二话，立刻就让人把建星门的灵材送来！”真一道:“但若所有人用，这没有先例之事，我一个人却做不了主……”

    柳清欢与对方对视，突然道:“你想听实话，还是虚话？”

    “虚话怎讲，实话又怎讲？”真一一笑，用柳清欢刚刚的回答又反问回去。

    “虚话就是:不错，我来一趟九幽太麻烦了，来回转传送法阵，麻烦！就比如你，就用了七天才赶到森罗殿。所以这个星门我支持建，至于建了谁能用，那就看你跟鸩老谈得如何了，我无所谓。”

    真一有些诧异，想了想又问道:“那实话呢？”

    柳清欢沉默半晌，道:“我知道，有些人并不希望青冥和九幽的关系得到缓和，对我也有诸多不满。”

    真一神色一顿，就听他继续道:“争斗，或者战争，从来都是敛财谋利的最好机会，若双方其乐融融，翻脸的成本就会大幅增加。就比如冥山战域，难道双方坐下来通过谈判分割地盘吗，不可能！

    青冥和九幽保持敌对的关系，其实也是顺应天道人心，人心有私欲，天道纲常亦是混乱与秩序交替而行，就比如现在，正是这般交替之时。”

    真一原本还不怎么专心，听到这里，却立刻警惕了起来。

    “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等等，这跟是否建星门有什么关系？”

    柳清欢叹了口气:“黑日界的事你已经知道了吧，我有预感，空间大劫将在不久的将来变得比现在剧烈许多，到时会死很多人，可能比魔族战场上死的人还要多！”

    真一一脸防备地道:“这只是你的预感，你又未修天衍之术，怎么能当真！”

    “那天训老人的卦辞你可听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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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九十四章 不是一路人

    “那天训老人的卦辞你可听过？”柳清欢问道。

    “听过！天经划劙、地鼎折足这两句吗？”真一目光微凛。

    “是的，天之经轨破碎撕裂，地之大极成片崩塌如同折足，整个人间界混乱无序。”柳清欢道，一抬头却发现真一目光闪烁，似有犹疑。

    只听他道:“说实话，对于这种卦辞或者卜算之言，我一向认为不可不信，但也不可全信。”

    柳清欢有点惊讶:“怎么说？”

    “其实我跟天训是多年好友，平常多有往来。”真一面露怀念之色，叹息道:“这话我本不该说，特别是天训在一百多年前就已大限仙去。但又不得不说，他每一次卜卦我基本都知道，算中的概率，大概也就三成左右吧！”

    “三成？”

    “不错！你该知道，再厉害的天衍之术，成功预言的概率都不高，因为世态变幻莫测，而且会随着时间推移而发生改变。而天训做出那则卜卦是多久前？”

    柳清欢默了下:“快有一千年了吧。”

    “所以，一千年前打的卦，如何做得了准呢？”真一摊手道:“说不定在这期间，星象都早已改变了！”

    柳清欢看出来了，要么真一对天衍之术有些偏见，要么他并不想相信天地大劫可能会更加严重的可能，所以才极力否认天训的那则卦辞。

    果然，只听他一副要与他交心的姿态，语重心长地道:“太微道友，关于黑日界的消息我已经知道了，不过兹事体大，我有个请求，不知道你能否答应？”

    “什么请求？”

    “黑日界的事，伱可否暂时不要公开谈论，我怕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柳清欢挑起眉头:“可我已经跟好几个人提过此事了。”

    “是鸩老吗？”

    “还有龙帝伯阳，以及另外两个九幽大修。”

    “那无事。”真一松了口气:“只要下面那些低价修士不知道就行。”

    他笑了笑:“毕竟一整个界面毫无征兆地被空间裂缝吞噬，一个人都没能逃出来，有点太耸人听闻了！”

    柳清欢仔仔细细打量了下真一，随后移开目光，点头道:“可以，你的顾虑很有道理，我答应你就是。”

    真一高兴道:“那就多谢了！唉我也是没办法，作为仙盟盟主，我首先得维护修仙界的人心安稳，在这个时候绝对不能乱。”

    柳清欢本打算跟对方探讨一下天训的那则卜卦，再说说最近自己的发现，以及对空间大劫未来走向的想法，但对方态度已经很明显，似乎已经没有再探讨的必要了。

    柳清欢不打算再浪费时间，直接说道:“鸩老请我在森罗殿里建一个洞府，我还没真正应下，因为两地相隔太远，如果没有星门相通，这个洞府建来也没用。

    所以，现在需要一个能直接从竹冥海九臧山传送到森罗殿的星门，小的，一次最多能过一个人那种的就行，仙盟同意吗？”

    “当然可以！”真一笑道:“我就算不信所有人，也不会不信太微道友你！本人绝对相信你不会做出于青冥不利之事，会看管好这座星门的！”

    柳清欢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又道:“至于青冥和九幽之间，要不要加强双方来往和交流，也设立一座星门，那就看你和鸩老如何谈了，这事我不掺和。”

    “好的！”真一站起身:“那我现在就去找鸩老，来了这么长时间，还没跟此地主人打个招呼，实在有些失礼了！”

    柳清欢顺势起身送客，到了外殿，才发现月謽就站在门口等着。

    “你出关了？跟真一道友他们一起来的吗？”

    “是的主人！”月謽微微躬身:“接到您的传讯，本来福宝要来，正好我出关知道了，就让他在家呆着，我过来看看。”

    柳清欢嗯了一声，吩咐一旁的镜明:“你熟悉森罗殿的路，带真一盟主去见鸩老吧。”

    “是！”

    送走真一，柳清欢神色便淡下来，转身回了殿。

    月謽跟进来，关了殿门，觑着他的神色道:“聊得不愉快？”

    柳清欢淡淡道:“不是一路人而已。不过别人考虑得也没错，有的事不宜公开，因为知道了也阻止不了灭顶之灾的即将到来，还不如不知道，这样至少在死前还是平和安乐的。”

    “那不等于饮鸩止渴吗？”月謽道:“主人你说的是空间大劫吗，总能想出办法应对吧？”

    “还真没有什么办法！”柳清欢却叹气道:“天轨失常，秩序崩坏，世界进入混乱的纪元，这就是气运的交替与轮回，人力不可转圜也。”

    “那我们就什么都不做了吗？”月謽忍不住忧虑道，想了想:“镇压气运的法宝会不会有用？要不我们去找一件，放到九臧山上？”

    柳清欢心中一动，缓缓道:“镇压气运的东西那不叫法宝，叫重器。迄今为止，我只见过两件这样的重器，一件是闻道兄那件洪荒钟，还有一件……”

    “是什么？”月謽好奇。

    “在一个亦正亦邪的修士手上，名为昆吾鼎。”

    柳清欢失笑:“算了，先不想这些，卜卦不会立刻变成现实，天地大劫看样子也还要再酝酿一段时间……”

    他停下没再往下说，而是转而道:“既然你来了，正好可以负责在森罗殿里挑选一座大殿作为我的新洞府。”

    他拿出地图的玉简丢给月謽，对方接住，问道:“主人，你不自己挑选？”

    柳清欢摆手:“我又不常住，选个差不多的就行了。这座洞府更多的是象征意义，以后的主要作用是能第一时间知道九幽这边发生了什么事，以及各界各势力的动向。”

    青冥、九幽的各种事端他可以不参与，但必须得知道，这才是柳清欢接受鸩老提议的真正原因。

    所以直通的星门也是必须得有的，因为情报是有时效的，错过了时机，再知道了也没用。

    月謽去挑选洞府了，没两天，他就选出了几座觉得好的，只等柳清欢亲自去看一遍后就定下。

    “这一处名为天书宫，前后共有五重大殿，偏殿侧院九个，带三个大小花园，魔泉两个，灵泉一个，极品火脉一个……”

    “灵泉？”柳清欢诧异。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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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九十五章 天书殿

    “灵泉？”柳清欢诧异，顺手摘下一朵鬼桃花——此时他们走在天书馆的小花园里，石子路两边花草疏落有致，多是青冥那边难得一见的品种。

    “虽然森罗殿是一座冥宫，但这里的确有灵泉。”月謽把收集来的讯息一一道来:“九幽除了魔修鬼修，还是有很多灵修的。很多妖修都是灵修，修练也得用灵泉。”

    又道:“主人，你现在住的那座殿也有灵泉，就在后面第三进的偏殿里，那里应该是个修练静室，您没发现吗？”

    柳清欢知道鸩老给他安排的宫殿也是座有好几重的大殿，不过他这几天忙得很，又不打算在这里修练，根本没仔细逛过自己的住处。

    柳清欢站在高处往下望去，整座花园占地颇大，花木繁茂如云，小桥流水淙淙，假山溪亭凉殿，有柔和的光芒从高得近乎看不见的圆形穹顶洒下，让人几以为身处于地面之上，而非一座封闭的宫殿之中。

    “就这座天书殿吧。”柳清欢道:“天书殿，这殿名倒有些意思。”

    “据说以前这里是存放典籍的地方，在那边还有两座藏经楼，里面有很多防御机关，不过大多已经被破解干净了。”月謽道:“主人，你不再看看其他殿再做决定吗？”

    柳清欢道:“这应该是你挑选的宫殿中，觉得最合适的一座吧？那就行了，其他的不用再看。”又道:“藏经楼？走，过去转转。”

    从花园的入口出去，两人拐进一段向下的楼梯，那所谓的藏经楼其实在更深的地底，一层连着一层，是一座颠倒楼。

    楼内早已空了，只剩下一些架子倒在墙角，可能因为很久无人造访，地面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门框也被蛛网封了，到处都显得阴暗又潮湿。

    “咳咳！”月謽挥手扇去灰尘，从地上捡起一个东西，仔细看了看后递给柳清欢。

    那是一块青色的玉简，因为碎裂成了几部分，已经无法读取简中内容。

    “这里以前应该发生过一场大战，有很多书简都在打斗中被毁。”月謽又从灰尘中找到几枚玉碎，甚至找到了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龟甲，上面依稀可见一个字的半边刻痕。

    “不用找了。”柳清欢道:“不可能有完好的典籍留下来的，这些地方不知道被他们的人搜过多少回了，怎么可能还有漏网之鱼。”

    他环顾了下四周:“这应该是最底层了吧？走吧，我也就是好奇所以下来转转，以后这边设上法阵，倒是可以用来做库房……”

    他的话声忽地一顿，猛然回头！

    月謽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也连忙看去，但柳清欢身后就是狭窄的过道，并没有什么东西。

    “主人？”

    柳清欢目光锐利:“伱刚刚可有被窥视的感觉？”

    “没有！”月謽被问得一懵，连忙道:“刚刚说话的时候，我正对着过道，没看见有什么异状发生。不过，我的灵觉和主人你没法比，你有被窥视的感觉，那多半就是有！”

    柳清欢的目光缓缓移动，扫过正对着石墙和地面，又缓缓上移，不动了。

    月謽也看向天花板，这里的顶并不高，跟石墙一样材质的黑色条石铺满了整个头顶，连半点雕饰都没有。

    柳清欢指尖微动，双目顿时变得深幽无比，一圈圈无形的波纹随之散开！

    月謽微微打了个寒颤，不自在地离柳清欢远了些:每当柳清欢施展仙术回天返日的时候，他就觉得对方的眼睛变得极为可怕，就像是两条长长的看不到尽头的隧道，连通着过去与未来，能将人心底最深处的秘密都看清。

    只见那波纹触及到天花板，一阵荡漾后，时间仿佛被回溯，发生在不久前的一幕呈现而出:

    只见粗糙的石面突然扭曲了一下，一张狰狞的鬼脸渐渐浮出，它转了转眼珠，望向下方，而下一刻那双眼睛就露出惊慌之色，往后一缩，石壁立刻恢复原样！

    “鬼雕？”月謽奇怪道:“森罗殿里这种鬼东西可以随便到处跑吗？”

    柳清欢眉头紧锁，摇头道:“不清楚……天书宫里有鬼雕吗？”

    “没有吧？”月謽虽然把整座宫殿检查了一遍，但也只是粗略检查，因此也不敢确定。

    “不过带我到处逛的那个修士提过一嘴，那些鬼雕应该是有限制的，只能在走道里活动。而且那些鬼雕也是会看眼色的，也怕修为高的大修士，所以这第十八层很少见到它们的身影。”

    但很显然，限制不是绝对的，害怕也是不定的，不然他们也不会在天书宫里遇到一只。

    “等跟鸩老那边确定了，这边的法阵就先布置起来。”柳清欢一边往外走，一边道:“星门也可以开始建了，地方就选在……”

    他想了想:“第二层主殿内吧，以后那里就做为我的坐卧之处。”

    月謽一一记下，问道:“仙盟盟主跟鸩老谈好了吗？”

    “与我有关的一开始就定了。”柳清欢道:“他们是在就要不要再建一个星门扯皮，还得慢慢谈。”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往外走，到得大门口，柳清欢一抬头，就见一只吊眼歪嘴的鬼雕蹲在巨大的花瓶后。

    一见到他们，鬼雕跳起来转身就跑，慌慌张张地连一只胳膊掉了都没停下来。

    柳清欢脚步顿了顿，月謽问道:“主人，要追吗？”

    “不用。”柳清欢道，但也改变了立刻回临时住处的打算:“我们在第十八层逛逛，来了这几天，这层我还没好好逛过，顺便看看我以后的邻居都是谁。”

    月謽当然没二话:“天书殿位置有点偏，靠近西北的边缘，周围基本都是空殿。这样，以后我们的人出入也会比较方便。”

    “你考虑得不错。”柳清欢赞同。

    森罗殿第十八层因为住的都是大修，所以相比起其他层要安静很多，基本没有闲得没事到处溜达的人。

    因此两人走出几条走廊，也没遇到一个人，倒是又遇到一只鬼雕，也是见了他们就跑。

    柳清欢与月謽对视一眼，月謽立刻追了上去，却没想到那鬼雕速度很快，又熟悉地形，东钻西窜之下一时竟没追上，最后更是往墙上一扑，瞬间消失！

    月謽正大感丢脸，就听柳清欢问道:“这是哪儿？”

    月謽左右看了看，又拿出地图，往前走了几步，转过一个拐角，前方通道突然断绝，一个巨大的洞出现在两人面前。

    柳清欢往上看了看，突然笑了笑:“原来如此，西侧悬廊啊！”

    月謽正好在地图上找到位置，惊讶道:“这里是……”

    柳清欢一拂衣摆:“走吧，既然引我们至此，那就上去看看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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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九十六章 鬼雕

    石墙上，一个巨大的洞裸//露在两人面前，洞外便是无边无际的黑暗，森冷的寒风呼啸着灌进来，吹得月謽都有点站稳。

    他仔细查看了下洞口的边缘，道:“黑石焦枯，火痕明显，边缘又如冰凌融化般圆润光滑，应是曾受过大法术轰击，造成了修复不了的损毁。”

    很多威力巨大的法术，破坏的是整个防御体系，除非把这附近的墙全部拆掉，重新炼制再砌，不然这个洞很难堵上，因为即使堵上也很快会被强风吹垮。

    “小心脚下！”柳清欢提醒道，他已经踏上石阶，整条石阶近乎完全暴露在外界的狂风中，悬空而上，中间有几阶断裂，与墙壁的损毁情况一模一样。

    沉稳的脚步声缓缓朝上方而去，风将柳清欢宽大的银白色衣袍吹得上下翻飞，宛若乘风踏云，气定神闲。

    月謽跟上来，却不时探头望向森罗殿外无尽的黑暗。

    “这外面真的什么都没有吗？”

    “不知。”柳清欢也转头看了一眼:“你若好奇，可以出去探索一番，不过要小心迷障。”

    “迷障？”

    “嗯，我怀疑外面布有迷障，防止有人找到此处空间的边界。”

    “找到了又如何？”月謽不解:“难道还能破坏边界不成？”

    柳清欢淡淡道:“知道边界，就能顺藤摸瓜慢慢摸清具体位置，由此可能探查到森罗殿更多的秘密。”

    他抬头望向上方，轻笑一声:“就比如我们现在做的，就是要去探查森罗殿隐藏的秘密。”

    月謽抬头望去，发现石阶仿佛没有尽头，一直伸展到很高处的雾气之中，根本看不透上方的情形。

    他又回头看了看，距离下方那个洞已经颇远，昏暗的长明灯被风吹得仿佛随时会熄灭，在墙壁上摇晃出诡谲可怖的影子。

    “你有没有觉得……”月謽板着脸道:“我们已经在这楼梯上走了很久，却还没有到达顶部，是件奇怪的事？”

    “因为我们已经重复走了三遍。”柳清欢十分淡定地道，脚步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一步跨过一道断成两截的石阶。

    “就比如这道石阶，这是我们第四次经过它。”

    月謽打量着周围，问道:“你已经有了破解之法？”

    “不过是障眼法而已，应该是防止那些低价修士靠近上面的禁地。”柳清欢道。

    “那你怎么还不破？”月謽侧目。

    柳清欢转过头，抬手一指墙壁，笑道:“因为我想看它会不会着急。”

    月謽看过去，一晃眼什么也没发现，仔细观瞧，才见粗糙的石头有些微微凸起，形成一张模糊不清的鬼脸。

    “这次倒是学乖了，知道不能睁眼。”柳清欢调侃道。

    “喂！你被发现了，别装了！”月謽忍不住提醒对方。

    那鬼脸终于装不下去，猛地睁开眼，恶狠狠地瞪着两人，然后就想跑！

    一道幽芒打在墙壁上，下沉的石面被强行拉出，紧接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滚落而下，砰的一声砸在石阶上。

    “这次可不能放你跑了。”柳清欢一挥衣袖，大片幽光落下，迅速凝结成牢笼。

    “砰砰砰！”吊眼鬼雕发现被关起来，暴怒地在笼中乱撞，嘴里还发出“呜哩哇啦”的愤怒尖叫。

    “好好说话！”柳清欢警告道:“再骂脏字，就滚回地府受刑去！”

    吊眼鬼雕瞬间凝固般僵住，一副见了鬼似的瞪着他。

    月謽也愣了下:“它说什么你听得懂？”

    “嗯。”柳清欢负手而立，道:“它说的是古冥语，如今几乎已经失传、只有在地府才能听到的一种鬼语。”

    他微微弯腰，道:“说吧，为何跟着我们，又为何引我们至此？”

    “砰砰砰！”回答他的是鬼雕更加疯狂的撞击，以及暴虐的咆哮声。

    柳清欢眉头一皱，两指一并，一道黑红色法诀光芒发进笼中！

    就听那吊眼鬼雕惨叫一声，之后就再也发不出声音，但却像是正在遭受最严酷的刑罚般，在笼子里翻过来滚过去，身体不停地扭曲颤抖。

    柳清欢蹲下，问道:“能好好说话了吗？”

    鬼雕拼命点头，他才挥了挥手，解除惩罚。

    鬼雕蜷缩起身体，发出一种低哑的犹如鬼哭的声音，就见柳清欢先还面无表情，慢慢的却露出惊讶之色。

    月謽听不懂，问道:“主人，它说什么？”

    “它说……”柳清欢神色变得高深莫测:“它们是森罗殿的奴仆，世代守卫着这座大殿，而今森罗殿主位空缺已久，所以它们在寻找下一任主人。”

    “什、什么主人？”月謽惊得差点跳起来:“森罗殿还能认主？”

    “哇呼呼呼～”吊眼鬼雕又叽里咕噜说了一大通。

    “它说啥？”

    “它的神智有点混乱。”柳清欢皱眉道，试图将对方颠三倒四的语言理顺。

    “它提到了几个名字，比较艰涩就不说了，应该是森罗殿曾经的主人。而这座殿的确能认主，好像是要通过什么考验，再签订契约，才能成为森罗殿之主。”

    月謽抬头望向台阶上方:“所以，那个什么禁区就是考验？”

    “应该是了。”柳清欢道，转头用冥语问吊眼鬼雕:“你们要找主人，为啥找上我？”

    鬼雕怯生生地伸出一根爪子，指了指他腰间的冥神印。

    柳清欢低头看去，发现盘踞在冥神印上的鬼螭看似趴着没动，实际上一直在竖着耳朵听。

    他无语地抚了抚额头，目光与鬼螭那两只小眼睛对上，对方立刻傲娇地把头一埋，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于是柳清欢转头问鬼雕:“成为森罗殿的主人，有什么好处？”

    却不想这句话跟点燃了炮仗一样，鬼雕激动地跳起来，抓着笼子朝他咆哮起来。

    “它怎么了？”月謽问道。

    “骂我呢！”柳清欢道:“说成为森罗殿的主人是无上荣耀，而我却还想要好处。”

    他一道法诀打出，禁言了鬼雕，将囚笼漂浮在身侧。

    “走吧，我们去看看那所谓的考验是怎么回事，又是如何在最终变成了人人却步的禁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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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九十七章 考验

    “走吧，我们去看看那所谓的考验是怎么回事，又是如何在最终变成了人人却步的禁区！”

    柳清欢随手打出一道诀，飞出便化作飞舞的火星，就见四周的石阶、墙壁如同被点燃的纸张，表面一层烧没之后，露出真正的场景。

    悬空的长梯不再没有尽头，几阶之上便是厚重冰冷的黑色墙壁，墙上开着一道一人多高的木门。

    “门上有封条！”月謽几步跨过石阶到了门前，打量了下后又道:“这封条，好像被人破坏了？”

    柳清欢踱步上前，只见门上果然贴着好几道封条，但每一道都被撕开了，只剩下残纸还挂在上面。

    “看来在我们之前，已经有不少人来光顾过这里。”

    “森罗殿其实都不怎么管有没有人来吧？”月謽一针见血地道:“反正死的人多了，自然慢慢就没人敢来了。”

    九幽修仙界比青冥那边更自由也更残酷，基本没人多管闲事，生死全由自己负责。

    月謽抬手推门，那门颇为沉重，伴随着许久没有开启的吱嘎声，一个空旷的前厅缓缓呈现在两人面前。

    空荡荡的厅堂一目了然，正中间是一个圆台，台子上立着一个高大的修士石雕，只见他身缠龙，脚踏恶鬼，面容平和中仿佛还带着一丝慈悲，低垂着双目望着门口。

    柳清欢目光扫过整个大厅，石台后面还有数阶往上，三个宽大的门洞并排而立——

    他神色忽地一凛，一把推开月謽！

    无数翠绿竹枝在两人周围凭空浮现，层层叠叠形成屏障，而下一瞬，便见屏障剧烈震荡。

    “砰砰砰！”像是有数百个拳头轰击而至，竹枝根根碎断，化作绿芒纷纷爆开。

    “小心！”月謽大喊，柳清欢头一偏，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身侧飞过，速度极快，转瞬间没入后面黑洞洞的窗口。

    柳清欢冷哼一声，转头眉心光芒一闪，灵识似一道如若实质的锋刃，割开空间，撕裂黑暗，刀光剑影顷刻泛滥！

    就见雕像所在的位置突然扭曲，如镜中水月，云中幻景，整个石台连带大厅都往后移动一大截，柳清欢的所有攻击全落到了空处。

    “有点意思！”柳清欢一笑，收回手。

    月謽却是一脸惊吓:“这开门杀也太狠了！还是这么强的灵识攻击，除了主人你，谁挡得下来啊！”

    柳清欢想了想:“它这个攻击很可能是因人而异，来者强，攻击也会跟着变强。”

    “那不是更可怕！”月謽心有余悸地道，探头看了看又忙缩回去，问道:“主人，我们要进去吗？”

    柳清欢手指一勾，关着鬼雕的囚笼飞了过来。

    “说说你知道的，关于那个契约的事。”

    吊眼鬼雕被收拾了两回，现在明显很惧怕他，他一问，就呼噜呼噜开始说。

    但柳清欢越听越皱眉，月謽问道:“怎么了？”

    “它什么都不知道，只有一些很粗浅的信息，还可能是道听途说。”

    “那也正常吧！像这种与一整座宫殿签订契约的事，我还第一次听说。”月謽道:“这种契约要归到哪一类，灵物契吗？”

    柳清欢其实也不太清楚，不然他不会问鬼雕签订契约后有什么好处。

    “可能跟山灵、脉灵签的契约差不多？”

    月謽不解:“山灵或者脉灵至少有山上的灵材和灵石等受益，一座宫殿有什么，难道还能随身带走吗？”

    “那恐怕不行。”柳清欢叹笑道:“森罗殿对九幽来说意义深重，将之收走，岂不是与整个九幽为敌？”

    他转头问鬼雕:“是不是进入这道门，所谓的考验就开始了？”

    鬼雕连忙点头，半途又换成摇头，一边伸出爪子指着某个方向。

    “这里是第一关考验。”柳清欢给好奇的月謽转译它的话:“过了第一关，才能进入中央大殿接受后面的考验……中央大殿？”

    月謽哦了一声:“中央大殿！听说那地方已经有上万年没有开启过，里面应该保存有森罗殿最深的秘密吧？”

    说到这里，他就知道柳清欢肯定会接受考验了。别看柳清欢好似对世俗名利十分淡泊，但其实他这位主人对探秘寻宝颇有兴趣，常行冒险之事。

    果然，就见柳清欢短暂沉默了一会儿，道:“你在外面等着，我进里面看看，如果我一个时辰没出来，你就先回客殿。”

    “那如果时间更久呢？”

    “嗯，就说我突然顿悟，要闭关修练几天。”

    外面需要有人照应，加上那可怕的开门杀，月謽其实一开始就放弃了跟着去探秘的打算。

    他也不劝柳清欢“此行危险，莫去”等语，因为知道劝不住，只是拿出木杖，将那祝福的

    柳清欢吩咐完，便一拍衣袖，朝门内走去，一步、两步……身上宽大的白仙袍随即变化，换成了方便行动的青衣简袍。

    随着他跨入门槛，身后的门“砰”的一声自行关上，原本通道里还有些微弱火光漏进来，这下完全没了，只剩下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这黑暗颇为蹊跷，就像是有人用一块黑布，不仅蒙住了他的眼睛，连神识都不并蒙住了。

    不过柳清欢也不慌，左手一翻，萤觚灯出现在手中。

    此灯乃混沌至宝，也没其他作用，只是能破除一切遁形之术，其光芒轻易不能遮掩。

    莹莹的灯光驱散黑暗，渐渐扩散开去，柳清欢抬头一看，顿时吃了一惊！

    眼前哪里还有什么大殿，变成了一座白骨山，而他就站在山顶最高处，俯瞰下方妖鬼密密麻麻地挤满了每一个角落。

    贪婪的、憎恶的、仇恨的，成千上万道目光齐刷刷落在柳清欢身上，想要将他撕碎、吞噬。

    更远处，隐隐约约可见一条大河，河边亦是白骨累累，甚至还有几具新鲜的尸体。

    随着一声不知谁发出来的尖啸，鬼群瞬间动了，嚎叫着朝白骨山奔来，争先恐后，轰轰烈烈。

    却见柳清欢不急不缓地摘下悬挂于腰间的印章，开口道:“冥神印在此，我看谁敢冒犯本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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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九十八章 萤觚灯下无所遁形

    “冥神印在此，我看谁敢冒犯本尊！”

    柳清欢举起冥神印，解除缩小伪装后的印玺看上去沉重端方，其上鬼螭目露凶光，配合地仰起脑袋。

    “吼～！”低沉而又威凛的龙吼声骤然响起，整座骨山都随之震动，那些不知积存了多少年的白骨砰然炸开！

    密密麻麻的尸鬼群中爆开的亦不少，龙威形成狂猛的飓风席卷而出，将冲在最前面的妖鬼大片掀飞，潮水一般的攻势顿时被瓦解。

    而更多的尸鬼，在冥神印散发的威严震慑下战战兢兢，瑟瑟发抖。

    柳清欢扫视一圈，略微满意，脚不沾地的朝骨山下走去。

    尸鬼在他经过时纷纷朝两边分开，一个个相继匍匐于地，做出臣服之态。

    柳清欢特意留意了一下，这些尸鬼大多数都是中低阶的鬼魅，但其中有的身上还残留有衣物，生前却应该都是修士，死在森罗殿里的修士。

    这种实力明显就高出很多，但一个个明显魂魄不全，所以神智看上去也不太清醒。

    柳清欢身上的威压渐重，一手提着萤觚灯，一手拿着冥神印，如此才将隐藏在暗中的那些蠢蠢欲动的尸鬼镇住，一路顺畅地走到河边。

    河比在远处看更宽，如同护城河一般两岸堤坝严整，但河中没有一点水，流淌的是十分精纯的阴气，一条条形状诡异的鱼游弋其中，在柳清欢靠近时又飞速远离。

    而在河对面，大雾弥漫，巨大的宫殿影子若隐若现，隐约又有嘈杂的人声传来，仿佛那边有座热闹的城镇，吸引着过路人去一探究竟。

    柳清欢略一沉吟，举高手中的萤觚灯，一指凌空点了点灯芯。

    萤觚灯原本只是发出朦胧的莹光，突然间光芒大盛，一束束强光如同利剑般割开黑暗，射向对岸！

    浓郁的雾气很快就被晒得烟消云散，同时消散的还有那平坦的大道、高耸的城墙。

    周围骤然安静下来，脚下的河也不见了，他似乎又回到那个大厅中，不远处是立着石雕的高台。

    手腕上突然一痛，柳清欢低头，就见鬼螭又张着满嘴利齿的大嘴，死死咬着他的手。

    “松口！”柳清欢甩着手斥道:“你等着，回头就把你那口牙拔光，快松口！”

    鬼螭不仅没松，还伸出干瘦的小爪子，指了指悬停在他身边、亮得根本无法直视的萤觚灯。

    “你急什么！”柳清欢捏着鬼螭的嘴，把它从自己手腕上扯下来:“我知道那不是幻境，好了好了等下再去，咱们先在外面转转。”

    鬼螭用尾巴狠狠抽了下他的手背，这才善罢甘休，重新缩回到冥神印上盘绕起身体。

    柳清欢拿这家伙没办法，只好揉了揉手背继续往前走，想去看看那一开场就给他来了个开门杀的修士石雕。

    但他很快发现，无论他走多少步，那座高台始终与他保持着相同的距离。

    柳清欢啧了一声停下脚步，指尖掐诀伸手一挥，空间顿起波澜，如同被打破平静的水面，水面之后的场景晃动不止，片刻后又有什么东西像是崩裂了，破碎的声音清楚地从中传出。

    一片片闪光泛起，只是被完全掩盖在萤觚灯的强光下，柳清欢把手探进去摸了摸，看似轻易地如同撕开一张纸般，将空间撕开了一条长长的口子，一步踏进去！

    下一瞬，他的身形出现在高台之上，与那修士石雕来了个面对面。

    这石雕身高八尺，虎背熊腰，但看上去岁数却不小，脸上的褶子如同一道道沟壑，浓密的胡须让人看不清它具体模样。而对方右眼角下一颗褐色小点，成功引起了柳清欢的注意。

    “痣？”

    他上前一步想确认，就听咔咔之声想起，缠在雕像身上的龙躯出现裂纹，一块块石皮剥落开来，露出森森白骨。

    柳清欢挑起眉，低头对鬼螭道:“这位好像是你的同族啊？”

    鬼螭朝他呲了呲牙，一转头，目光中满是不屑。

    “砰砰砰！”剩下的石皮完全炸开，整条骨龙露了出来，只见它高昂起头，空洞的眼窝中骤然亮起两团绿火！

    看到近在咫尺的柳清欢，骨龙猛地弓起身子:“嗷～”

    “啪！”一只黑色的龙爪挥舞而至，一巴掌将它的怒吼声打了回去！

    “哈哈哈！”柳清欢笑出声，又连忙忍住，侧身躲开鬼螭变大后变得粗壮很多的尾巴。

    这家伙，此时正探着身体狂扇骨龙耳光呢，打得对方刚刚醒来就昏头转向，几次想要反击，但才一抬起爪子，就被鬼螭又扇趴下了。

    冥神印作为冥尊鬼黎神君的印玺，是威严与实力的共同象征，而盘踞在印玺之上的这条鬼螭，柳清欢虽然不知其来历，但想来也不同一般。

    就比如，柳清欢其实有防备，但还是屡次被它咬中手指或手掌，且每次似乎没用什么力，却能轻而易举地破开大乘修士在无数次雷劫中煅炼出来的肉身防御。

    就比如现在，它完全压着骨龙打，几乎快要把对方打散架了。

    不过，鬼螭应该是不能离开冥神印，自始至终它的尾巴或者后爪都贴在印身上。

    而柳清欢，一边看着两条小龙打架，一边却警惕着那座修士石雕也活过来。

    但石雕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异动，就仿佛之前那强横的开门杀跟它毫无关系，这让紧盯着它的柳清欢有些失望，目光又一次落在对方眼下那颗褐色的痣上。

    “眼下痣……”

    他也不知自己为何会在意这么一颗痣，总觉得似乎遗忘了什么事，且是与痣有关的事。

    “我认识的人中，有谁脸上有痣……好像没有谁眼下有痣，还是褐色的……”

    柳清欢语声一顿，又打量了对方的脸一下:“不对，你这颗痣原本不是褐色，只是石雕褪了色，所以其实应该是红色痣！”

    右眼角，红色痣，柳清欢猛然想起来，当年封印了妖族万祖之地内那颗魔神头颅的，据说就是一位右眼下长了一颗红色痣的神秘人！

    “是你吗？”柳清欢不确定:“莫非你是森罗殿以前的主人？”

    话音刚落，一股异动突然从对面传来，柳清欢脸色大变，身周陡然浮现出竹影重重！

    “你想夺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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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九十九章 石雕唐易

    “你想夺舍？！”柳清欢神色冷冽，翠绿竹枝在他身周一层叠一层，轰的一声燃起青色大火！

    从前，柳清欢仗着自身神识比大多数人都要强大许多，从来不惧神识类攻击。

    但自从在魔界金不相天遇到异世邪神，被对方侵入识海受了重伤，亲身感受到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柳清欢就多了些警惕。

    此时，从对面传来的神魂力量隐秘而又强大，就像一轮不断扭曲涌动的紫红色太阳，被挡在重重竹影之后。

    在之前那场突然的开门杀中，对方其实已经暴露了一些底细，因此柳清欢一开始就有了防范，才会在对方刚露出夺舍的端倪，就立刻立起屏障。

    柳清欢心念一动，屏障顿时燃起青色的火，每一片竹叶都仿佛被点燃，颜色变得更加鲜亮。

    那团疯狂撞击的紫阳连忙后撤，依然被青火燎了一下，其表面氤氲的雾气隐隐有崩溃的迹象，有尖利的啸声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大风忽起，浓稠的烟雾从四面八方汹涌而起，一群全身甲胄、高大威猛的鬼兵猛然窜出，手中长叉齐齐刺来！

    柳清欢冷哼一声，片片竹叶就如一把把薄如蝉翼的飞刃，一轮轮激射而出！

    那些鬼兵虽然连头脸都被甲胄包裹，却挡不住神识攻击，竹叶毫无阻碍地没入到盔甲之下。

    火光灿烂，如同一朵朵盛开的彼岸花，绽放在冥河之畔。

    最前面的数只鬼兵眼中闪烁不定的绿焰随之熄灭，身躯迎面而倒，半途就化作黑烟轰然崩散。

    突然，一只比其他鬼兵更加魁梧的鬼兵跃然跳起，其手中的重戟、头盔上长长的红绫，彰显其鬼将的身份。

    天罚鞭出现在手中，柳清欢一鞭挥出，重重鞭影金光潋滟，云蒸霞蔚，挟着隆隆的重响，抽得那鬼将斜飞而出，砰然坠地！

    柳清欢抬起头，青翠浓郁的火光映照下，他的眉眼显得更加深邃冷峻，目光穿过翻涌的烟雾，锁住那团紫阳。

    轻轻一抖腕，只听刷的一声，如疾风过林，又似惊雷贯下，长长的鞭尾飞舞蜿蜒，瞬忽而至！

    萦绕在紫阳周围的层层雾气倏然崩散，露出内里如炽热熔岩的魂核，一个老者模样的小人盘膝坐在里面。

    “住手！”一个苍老的声音骤然响起。

    可惜柳清欢置若罔闻，天罚鞭继续下落，鞭身闪耀出雷光，雷霆气息顿时大盛。

    下一瞬，一道金雷便横空出世，朝着对方劈下！

    “轰！”

    “你这后生如何这般暴躁，叫你住手还不住手！”

    那个苍老声音变得有些气急败坏，顶着炸开的雷光，魂核朝身后疾闪，扑进修士石雕之中。

    柳清欢气极而笑，冷声道:“你都想夺我舍了，还想叫我住手？简直岂有此理！”

    “误会，都是误会！”片刻前还死气沉沉的石雕动了动，微垂的双目朝这边望来。

    “之前那是考验的一部分，老夫只是想试探一下你的神识到底有多强，哈哈哈！果然不出所料，也就比我当年弱那么一点点而已——诶你先把你那鞭子收起来吧，不要乱挥！”

    柳清欢想了想，略微压低了鞭身:“把你这些傀儡收回去！”

    石雕不满地嘀咕道:“现在的后辈都这么无礼的吗……行行行，我先收！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想当年老夫行走三界、遨游寰宇，何曾想过今朝竟然落魄到被个小小的凡修威胁？！真是气煞老夫……”

    也不知道这位原本就是个话痨，还是一个人呆在黑暗的空殿中太长时间，一说起来竟然停不下来。

    柳清欢不得不打断他:“长话短说，我有话想问你！”

    “什么？”石雕问，又道:“你怎还不将鞭子收起来？你这鞭倒不错，竟是鸿蒙神器打魂鞭的衍化之器……还有你那光壳，太晃眼了，撤了！”

    “撤了等你再次施展夺舍之术吗？”柳清欢嗤笑，不过还是将天罚鞭暂时收了起来，一拱手，道:“晚辈太微，青冥人氏，不知前辈尊姓大名，又为何困于此殿？”

    石雕却突然沉默了一下，呵呵道:“我的名号说出来能吓死你，算了，好汉不提当年勇！不过我以前做凡人时，俗家名为唐易。至于为何会沦落于此，唉！那就说来话长了！”

    “那长话短说？”

    “长话短说就是，我原身跟某人相约而战，原身败了，跑了，分裂出的一缕残魂被对手抓了，封在了这该死的石头里当看门狗！”

    石雕很是愤然，迈着沉重的步伐在台子上走来走去，嘴里不住念叨着什么，显得气怒难当的样子。

    一缕残魂就这么强悍，这人原身得多强大！

    柳清欢暗自心惊，语气不由自主变得尊敬了些:“唐前辈，凭你的实力，竟然也不能从此脱困吗？”

    “契约之力！”石雕猛地凑过来:“你知道什么叫契约之力吗？就是当你签下契约那一刻起，必须完成契约上的承诺才能离开！”

    “哦！”柳清欢道:“什么承诺？”

    “必须给……”石雕说了三个字，蓦地反应过来，怒道:“小子，你套我话！”

    “怎么会呢？”柳清欢皮笑肉不笑地道:“误会，都是误会！”

    “哼！”石雕抱着手臂道:“你不是来进行这座破殿殿主考验的吗，与其在此与我废话，还不如赶紧去！”

    柳清欢无所谓地道:“其实我也不是很想成为一座破殿的主人……”

    “不行！”石雕道，说完就知道自己反应太激烈了点，果然就见对面的柳清欢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行了，告诉你也无妨，当年天仭那厮趁我最虚弱之时，逼我签下契约，在他死后帮他守护森罗殿，直到找到合格的主人才能离开。”

    天仭？莫非就是森罗殿上一任的主人？

    “等等，考验这么难吗？”柳清欢想起之前鬼雕所说:“竟然上万年还没人通过？”

    “我怎么知道为什么！”石殿暴躁道:“那些家伙一开始都看上去自信满满的，结果通过第三关的都没有几个，气得老夫后来干脆来守门，不合格的立刻打出去！”

    它猛然一转头，差点把自己的石头脑袋拧下来:“不过，我觉得你肯定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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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百章 元神化象

    第一千七百章

    “不过我看你不错……”石雕的表情僵硬，唯有被挖空的眼眶中两团紫火不断闪动，显示出其主人此刻诡谲变换的心思。

    “你的实力还可以，在来参加考验的人中能排进前三吧，我再给你放放水，你就有很大概率通过考验，如此我的契约就能完成了哈哈哈！”

    “前三？”柳清欢心下一动，道:“既然我前面两人都失败了，我又怎么可能成功呢？”

    “你肯定能！”石雕又激动起来，骂骂咧咧地道:“天仭那个该死的老匹夫，不知在最后一关设了什么，一直没人能成功！”

    它猛地凑过来，隔着竹影沉浮的屏障压低了声音，显得神神秘秘地说道:“但见了你，我突然明白他们为什么失败了……”

    石雕指着他腰间悬挂着的冥神印:“他们都没有这东西！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你这是帝王玉玺吧，还是冥帝的！好家伙，凡界竟然还有这等东西，老夫今日真是开了眼了！你带着这玩意儿去地府，阎王也得跟你抢啊！”

    柳清欢笑了笑，往后退了一步:“不过是一枚废章而已，地府之主的权利来自于天授及自身的实力，阎王也有自己的王玺，怎么可能看上我这枚有缺损的废章。”

    石雕定定地看着他，呵呵两声后道:“你对地府似乎颇了解？”

    见柳清欢只是面带微笑没打算回答，便转而道:“我预感你这枚所谓的废章在接下来的考验中，能起到大作用……喂我说，你能先把你那条龙收回去吗，我这条快被打死了！”

    柳清欢低头看去，鬼螭的确快把那条骨龙打散架了……

    他伸手拍了拍对方的尾巴，鬼螭这才悠悠然缩小，回到冥神印上趴着。

    “没用的东西！幸亏你不是我养的，快滚回去继续守护你的破殿吧！”

    石雕踢了一脚骨龙，解释道:“它跟外面那些鬼雕一样，都是森罗殿的守卫。你等一下，我把这身沉重得碍事的石头壳子去了，就可以陪你去参加考验了。”

    话音一落，石雕眼眶中的紫火“啪”的一声就熄灭了，那团熟悉的紫阳又飞了出来，

    柳清欢心中一凛，手指不禁微微动了动，就见紫阳没有朝他扑来，而是落在了另一边，随后开始伸展拉长，先是变化出手脚，再是躯干、脑袋。

    片刻后，随着光芒一闪，一个头戴玉冠、身着绛紫带星纹道袍的老者出现在柳清欢面前，和之前在魂核中看见的小人一模一样，其右眼角下那颗红痣尤其明显。

    “元神化象！”

    柳清欢有些惊讶，所谓元神化象，就是将元神凝练成实体，从而减少元神暴露在外的脆弱性，防止脱离肉身太久会缓慢消散，同时又能保持元神诸多比如瞬息千里的优势。

    柳清欢也能将元神凝成人形，但那只是变化之术，变得再像也能看出端倪。但石雕的元神化象却完全没有破绽，跟有肉身的人看上去毫无差别。

    元神化象算是仙术的一种了，由此可见，

    老者——唐易整了整衣冠，挥手道:“走吧！”

    “走？”柳清欢挑眉:“走哪儿，我可并没有说需要你陪着去接受考验！”

    “小子，你别不识好歹！”唐易愤然道:“还想不想我给你放水？”

    “我对自己的实力很有信心，好像并不太需要什么放水。”柳清欢道，为了防止对方恼羞成怒，又说道:“我可不想忙于应付各种陷阱的时候，还要时刻防备着被人夺舍！”

    唐易的面色果然缓和了些:“原来你担心的是这个，我以神魂立个誓总行了吧，绝不再对你心存恶念……”

    他指天画地的说了一通，又道:“现在能将你这个壳子去了吧？”

    柳清欢依言撤掉神识屏障:“你我之间毫问信任可言，我防备些没毛病，谁让你一开始就想夺舍的！”

    唐易“啧”了声:“老夫看上你这皮囊，你该骄傲才是，要知道一般人连被我夺舍的资格都没有，他们的身魂根本承受不了我的力量。别废话了，快将你那劳什子灯收起来，幽冥之路都被它照得不能显现了！”

    “谢谢您老的赏识！”柳清欢假笑道，一边伸手一招，萤觚灯飘到手中，强烈的光芒渐渐散去，周围的环境就跟着开始变化。

    他又回到了那条河旁边，只不过这次身旁多了个人，对方指着河道:“这第一关，就是渡过这条河，到达对岸的冥域。”

    “渡河……很难吗？”柳清欢不解。

    “当然难！”唐易道:“这条河连鹅毛都飘不起来，不能飞过去，只能游过去，而游就得小心水里面那些……”

    他话声噶然而止，因为柳清欢拿出了一支笔，笔尖一划，一条破破烂烂的木船缓缓从河底浮起，稳稳地停在了河面上。

    唐易目瞪口呆，柳清欢摊开手:“请！”

    两人沉默着上了船，木船便摇摇晃晃地朝对岸飘去。

    唐易仔细打量了好几眼他手中的千秋轮回笔，又看了看木船，感叹道:

    “你小子真是深藏不露啊！一般人闯过前面的骨山就要去半条命，再到这条河，又要拼掉半条命，而你却不费吹灰之力，那些尸鬼甚至都不敢靠近你？”

    柳清欢笑笑:“说明我这枚废印还是有点作用。”

    “不只这么简单……”唐易捋了捋胡子，摇着头道:“打神鞭，轮回笔，你这两件法器都是天地人三书中的，你不会是在刻意收集天地人三书吧？”

    “那倒没有。”柳清欢道，他的确没有刻意收集过，虽然实际上，他已经把人书轮回笔和因果簿收集全了。

    “没有？”唐易狡黠一笑:“那算了，我本来还想告诉你天书的下落的！嘿，没想到你这船还挺快，破成这样还不进水。”

    他那副模样，明显就是勾柳清欢问天书的下落，说不定还要谈谈条件才肯说。可惜柳清欢的确无所谓知不知道，一是他不缺法器，二是剩下的天书真灵圣榜和地书天地宝鉴都绝非普通之物。

    “到了！”柳清欢指了指外面，展目一看，只见对岸红腥漫地，不见寸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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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百零一章 曼陀罗海

    红腥漫地，不见寸土。

    放眼望去，血红的曼陀罗艳丽无边，好叫人迷醉，有淡淡的香气隔岸送来。

    “哈！哈！”唐易突然拍掌而笑:“小子，可别说我没提醒你，任你平时实力多强，又有多少神兵利器，上了岸就全作废。”

    “禁止使用灵力？”柳清欢问道。

    “非也！”唐易一副准备看好戏的表情，朝柳清欢挤了挤眼。

    “禁灵算什么！哈哈哈你上岸就知道了，不过上岸前，我劝你拿出个顺手的兵器，那种不需要法力就能用的。”

    “好说！”柳清欢道，略一思索，通体金灿辉煌的轩辕剑出现在手里。

    “嚯！”唐易再次露出惊讶之色:“你小子手上好东西真不少啊，人族圣剑竟然都落到了你手里！等等，你腕上这串珠子又是什么？”

    柳清欢抬起手取下珠链，收进纳戒里:“定海珠，二十颗，还差四颗。”

    唐易眼珠子转了转，露出了然的笑容:“我的确知道一颗定海珠的下落……”

    “你想要什么？”柳清欢问道，一边将身上其他装饰之物都收了起来，又拿出几支丹瓶，自顾自准备着。

    就见唐易收起了笑，神色变得正经:“等你通过考验成为森罗殿主人，我要求进殿主私库找一件东西！”

    “私库？”柳清欢手上一顿。

    “位于这一层中央处便是殿主府，等你成为森罗殿主，那里就会对你开启。”

    柳清欢沉吟道:“如果是混沌以上品阶的宝物，换一颗定海珠的上万年前的位置信息，这笔交易我有点亏吧？”

    唐易吹胡子瞪眼道:“你还没成为殿主呢，说不定下一关就过不去，现在说这些是不是早了点？”

    柳清欢笑了笑:“但你似乎对我特别有信心。”

    木船已经靠了岸，船上两人僵持了片刻，唐易咬牙道:“再加一条真灵圣榜的消息！”

    “成交！”这次，柳清欢答应得很干脆，脚尖一点，身形跃起朝岸上飞去。

    身后传来唐易的喊声:“我在下一关等你，你可别死在半路啊！”

    柳清欢挥了挥手，转眼间已经到了陆地上方，立刻感觉到不对，身体仿佛在一瞬间被封印了般变得极为沉重，整个人直接朝下方落去。

    一朵朵鲜艳旖旎的红色大花扑面而来，奇异而又甜腻的香气极为浓烈，如浓稠的水雾将柳清欢淹没。

    金色剑芒飞舞而过，一小片曼陀罗花被砍倒，柳清欢稳稳落地，从怀中取出一块布巾蒙住口鼻，这才开始查看自身情况。

    灵力是一点都感觉不到了，就连他千辛万苦修炼而来的万劫不朽身也在迅速衰退，手中的轩辕剑也突然重了很多，剑尖朝下噗嗤一声插进土里。

    “果然不只是禁灵那么简单……”柳清欢眉心微蹙，用力拔出轩辕剑。

    幸亏他先一步将定海珠收了起来，不然以定海珠的真实重量，这会儿他怕是已经被压到了地底。

    此时柳清欢感觉自己更像是沦落成了一个凡人，不仅法力全失，连身体的力量也变得十分孱弱，不比从没修炼过的凡人高多少。

    更令他暗自心惊的是，体内那条在任何场合都从未被封禁过的金脉，此刻也感觉不到了，他彻头彻尾变为了仿佛从未修炼过的凡人。

    柳清欢倒也并未多少慌张，回头看去，身后是半人多高无边无际的曼陀罗花海，那条河连着唐易已经无影无踪。

    往前望去，宫殿群只剩下远远一片灰影，变得遥不可及。

    如今没有了灵力，也不知几时能走到，柳清欢叹了口气，提起沉重的轩辕剑，认命地往前走。谁知刚拨开花丛，粉红色的花粉便簌簌往下落。

    看了看衣服上沾染的花粉，闻着浓郁到发腥的香气，柳清欢不由得停下脚步。

    曼陀罗号称地域之花，几与彼岸花齐名，且比后者更毒，全身上下连带花香闻久了都会产生幻觉，慢慢变得神志不清，直到疯狂而死。

    若他有法力，自然不惧这小小的毒花，只如今他几乎相当于一个凡人，却是不好应付了。

    柳清欢也无他法，只能把脸上的布巾系得更严实些，将衣摆在腰上扎好，一头扎进花丛。

    便见一望无际的花海中，一道青色身影疾速奔跑往前，粉红花粉如烟似雾飞腾而起，拉出一条长长的雾气长龙。

    突然，左右两侧的花丛忽起波澜，大片曼陀罗花摇晃如波浪，朝着雾龙所在的方向急涌而去！

    这么大的动静，柳清欢不可能没发现，一转头就见一只全身黑毛的小怪物顶着一朵娇艳的曼陀罗，猛地从花丛中窜出！

    那肮脏的又尖又利的爪子飞舞而来，在柳清欢眼里其实不快，要躲开其实很容易，却突然发现自己的动作竟然跟不上所思所想。

    他心中一惊，好在及时用剑挡住了对方，剑锋一转，那只爪子干脆利落的齐根而断，又猛地往下一劈，小怪物瞬间被切成两半！

    柳清欢一脚将对方的尸体踹开，黑绿色的血顺着剑尖往下淌，很快金灿灿的剑身又光洁如新。

    “蟊鬼？”

    他挽了朵剑花，飞速适应着这具仿佛全新的身体，突然回身一刺！

    “噗嗤！”轩辕剑作为人族圣剑，即使不灌注法力，凭借其本身的锋利便能叫这些小鬼有来无回。

    一时间剑光飞舞、花叶横飞，那一只只蟊鬼从茂密的花丛中前仆后继冲出，又很快被斩于剑下。且轩辕剑本身就具有斩妖除魔的特性，因此死在剑下的蟊鬼连残魂都逃不走，当场被绞杀碎裂。

    只是柳清欢如今是凡人身，虽然暂时还没受伤，却很快就感觉到疲累，等他把一波来袭的蟊鬼杀光，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而且，他还突然感觉到了久违的饥饿，而且越来越饿，甚至都有了头晕眼花的症状。

    可如今这周围，曼陀罗全株都是毒，蟊鬼身上更无二两肉，一点吃的都找不到。

    柳清欢拄着剑，突然闻到一股沁脾的食物香气，不禁深吸了口气，无奈笑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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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百零二章 肉香

    作为一个大乘修士，柳清欢已经辟谷了两三千年，如今突然感觉到饥肠辘辘，这时正好闻到食物香味？

    就好像有人正在煮肉汤，鲜美浓郁的气味勾得人馋虫大动，腹如擂鼓。

    但这荒天野地的，满目毒草，一地鬼尸，与美味佳肴完全不相符。

    柳清欢无奈一笑，他没有特别重的口腹之欲，连极品灵食平时都极少吃，只是擦了擦手上沾染上的蟊鬼血和红色花粉，从腰上扯下个香囊。

    辟谷丹他早就不炼了，身上更不可能有，但他常年会带着各种灵草灵药，这香囊里就是寻常的宁神静气的药草，也能吃。

    嚼着微苦的草叶，柳清欢只觉一股暖意落入腹中，饥饿感顿时轻了不少，身上也多了些力气。

    用力拔起轩辕剑，他迈着沉重的步子，朝着食物香气传来的方向寻去。

    有变化总比没变化好，不管这变化是好是坏，相比起埋头往那遥不可及的宫殿群赶，他更想去看看这鬼地方还能整出什么幺蛾子。

    周围的曼陀罗已高过头顶，巨大的花朵遮盖了阴云密布的天空，其中一朵微微低头，张开的花瓣中露出一轮又一轮密密麻麻的利齿，猛地朝下方咬来！

    只听“咔”的一声，花朵却是扑了个空，柳清欢就像背后长了眼睛一般，脚下一转一挪，人便让到了侧面，随后手起剑落！

    “哐！”比人头还要大的曼陀罗花应声落地，花冠内还不断传来“咔咔咔”牙齿空咬的声音。

    “我虽然法力没有了，不代表警觉也完全丢了！”

    虽然柳清欢现在形同凡人，但那么多年丰富的战斗经验不会丢失，若连这点偷袭都发现不了，那真是白活了三千多年。

    那曼陀罗花掉在地上犹不消停，还想挪过来咬他的脚，柳清欢几剑将其捣碎，望了望前路上那数不清的巨大花朵叹了口气。

    一路砍花砍草，时不时还得防备蟊鬼偷袭，这具“凡人”之躯很快就又觉得疲惫，潮水般的困意不断上涌。

    用力摇了摇头，他知道自己可能不知不觉中还是中了点花毒，连忙找出颗解毒丹含着。

    浓郁的花香不是不存在，只是柳清欢现在已闻不到，反倒是那股食物香气变得更清晰。

    他听到了潺潺的流水声，砍倒挡住视线的几棵曼陀罗，一条横穿过花海的小河出现在眼前。

    这条河只有一两丈宽，不远处就架着一座石桥，在桥的这头立着个由鹅卵石草杆等杂物堆砌而成的小屋。

    柳清欢挑了挑眉，那股肉香就是从屋子里传出来的，从窗口看进去，里面似乎还有人走动。

    既来之则安之，柳清欢慢慢走过去，肉香在此时变得越发勾人，就好像不立刻吃上一口就活不下去似的，勾得人直想扑进那屋子里去。

    不过这鬼地方限制了柳清欢的其他方面，却不可能削弱他的意志，见木门紧闭，他脚步一转，直接走到了河边，确定河水没什么问题，就开始洗手洗脸。

    这重新当回凡人的滋味着实不太好受，曾经能硬扛大乘雷劫的肉身，如今竟被草叶割出一条条血痕，沾上花粉的地方也变得又痛又痒。

    河水清凉无比，柳清欢好好收拾了一番，终于觉得舒爽了许多。

    将轩辕剑也洗了一下，站起身，看那屋子毫无动静，他便朝石桥走去，不过刚刚走到桥头，就听身后“吱呀”一声。

    “站住！”一个柔美的女声传来，柳清欢的脸色猛地一沉，缓缓转过身。

    “我劝你，最好不要用现在这副模样出现在我面前！”柳清欢抬起手中的剑，指着对方冷声道。

    那女子，顶着穆音音的面容，闻言动作一僵，一副不解地问道:“我这副模样怎么……等等，我换！”

    眼看着柳清欢一言不合举剑就劈来，那人一边大喊，一边连忙往后躲闪，外貌也在飞快变化。

    很快，一个风韵犹存的美妇人就重新出现在门槛内，怒目瞪着柳清欢，把手里的抹布一丢，“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柳清欢脸色也很不好，他现在深恶痛绝这些幻境总是在他面前幻化成穆音音的样子，而真正的穆音音还下落不明。

    平复了下心中的怒意，柳清欢一转身，再次朝石桥走去，身后的门又砰一声又开了！

    “站住！小子，你汤还没喝呢，不能走……”

    她话未说完，金色的剑身就猛然劈斩而至，且这一次完全没有留手！

    就听那妇人尖叫一声，在轩辕剑下轰然崩散，化成一团黑烟，气势汹汹地朝柳清欢卷来！

    柳清欢既然出手了，也断没有放过对方的打算，脚踏虚星往后一越，回身再斩——就见轩辕剑剑身上冒出一小团金光！

    那光芒并不耀眼，反而很温暖很正气，却有着极强的穿透力，绽开的光丝仿佛比箭还要锋利，那团黑烟转眼就被刺得千疮百孔，拼命收缩着想逃。

    然而为时已晚，它只来得及发出最后一声凄厉尖叫，便崩溃着魂飞魄散。

    “一个低阶魑魅魍魉，岂容你在此咋咋呼呼！”柳清欢踢开地上那团破布，皱眉道:“竟然还敢装成孟婆的样子在此行骗，真是不知所谓！”

    他低头看了眼轩辕剑，眼中闪过一丝惊奇之色。

    轩辕剑作为人族圣剑，对妖魔鬼怪有极强的震慑力。与此同时，它还是一件极其难得的功德法宝，也就是说，为它渡入的功德越多，其威力就越大。

    柳清欢当年那次去各界修补空间裂缝，顺便超度战争亡魂，所积累下的功德都被注入到了轩辕剑中。

    然而这还是第一次，轩辕剑展现出它作为功德法宝的特性，在柳清欢沦为一个“凡人”的时候突然自行激发，算是护了一回主。

    能将那假扮孟婆的魑魅一举灭杀也不错，不然以他现在的状况，对方化烟逃走的话，他还真不一定能追得上。

    将轩辕剑负于身后，柳清欢走进石屋，一迈入门槛，就差点又退了出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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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百零三章 丧枭群

    石屋不大，里面还堆满了各种杂物，一个黑色的骷髅头就钉在入门处的柱子上，成捆的草茎、兽皮、骨头，散落得到处都是。

    靠窗处有口大灶，灶里火都还没灭，只是那火绿得发黑，散发着浓烈的怨气。

    而灶上的陶釜热气腾腾，那股诱人无比的味道源源不断地传来。

    不受控制的饥渴感再次上涌，柳清欢缓缓揭开沉重的釜盖，待看清其中那黑乎乎的汤水，他颇为无语地丢下盖子。

    在地府的那些年，柳清欢跟孟婆的关系也还不错，所以对孟婆那碗汤也多少有些了解，而这锅乱七八糟的东西，自然跟孟婆汤没有一点关系。

    凭借多年的炼丹经验，他一眼分辨出其中不少灵材，也大概知道了这锅汤的效用。

    “不对！”柳清欢快步走到门口，望着一眼望不到边际的曼陀罗花海，神色微微一凛！

    “化凡而生欲，欲起则魔生，所见为幻，所思皆毒。而这碗汤，喝与不喝都无区别，因为只要进了这片花海，就已入了境！”

    凡眼堪不破幻境，哪怕这幻境看似简单，实则险恶之极，毕竟能完全剥离一个大乘修士的修为，可不是普通幻境能做到的。

    此时柳清欢连地上的石头都想捡起来啃一口，就像腹中多了一张贪得无厌的嘴，正在从身体内部慢慢吞噬他整个人。

    即使将那锅汤丢入河中，那股肉香渐渐散去，强烈到不正常的饥饿感依然没有缓解。

    “果然如此！”柳清欢啧了一声，难怪唐易临走前会是那副神情，这森罗殿之主的考验的确不一般，就连他现在也落入进退两难之境。

    不容他细思，一声尖啸划破长空，转头一看，只见天边出现一个个黑点，疾速从曼陀罗花海上空掠过，宽大的翅膀掀起狂风。

    “丧枭？”

    这种鬼鸟可不多见，柳清欢只在地府枉死城后面的山上见过一群，没想到会在这里再见到。

    看来又将是一场恶战，不过此地既然压制了他的修为，这些丧枭应该也变成了普通的禽鸟。

    柳清欢左右看看，几步奔回石屋，把门哐啷一下关上，见一旁的角落有口大缸。

    那缸里不知装着什么东西，散发着一股腐烂的恶臭味，还极为沉重，他搬得青筋暴起才将之移过来将门抵住。

    做完这些，柳清欢手持轩辕剑来到窗前，等着丧枭群的到来。没多久，密集的扇翅声便到了屋外，紧接着大门和墙壁就被撞得砰砰作响。

    整座石屋都在震动，好在还算结实，没有在丧枭的疯狂撞击下倒塌，应该能抵挡一阵。

    柳清欢心下微松，手中轩辕剑疾起疾落，一只将脑袋探进窗洞的丧枭瞬间身首分离！

    腥臭的鸟血喷射而出溅了柳清欢一身，他不及多看，因为第二只丧枭又钻了进来，且第一时间发现站在窗侧的他，弯刀一般的尖喙猛地啄来！

    “刷！”第二只鸟头落地，幸亏这窗口不大，而丧枭身长堪比成年男子，加上翅膀，想钻进来也不容易。

    如此杀了好几只，窗外的鸟尸都快把窗口堵住，才终于没有丧枭傻头傻脑地再过来送死。但与此同时，周围的撞击声也更多更重，特别是屋顶，铺的草杆被掀起，被攻破只是时间问题。

    “砰！”最薄弱的地方还是大门，首先被撞开，顶门的大缸也随之破裂，黑水连同腐臭的肉块哗啦一下流了满地。

    “嘎！”两只丧枭一起冲进来，其中一只连跑带跳扑到柳清欢近前，被他手疾眼快一剑穿胸而过！

    另一只撞碎了屋中的桌椅，摇摇晃晃站起来，但屋内太狭小，又堆满各种杂物，它连翅膀都打不开，只能像鸡一样朝这边冲过来。

    ……

    这一场战斗，虽然没有绚丽的法术光芒乱飞，也没有翻天覆地的惊人场面，但激烈程度不亚于柳清欢以往的那些大战。

    借助石屋的狭小环境，柳清欢背抵墙角，与那些扑过来的丧枭厮杀在一起，衣服几乎被鸟血浸透，头上身上沾满了鸟毛。

    他已经很久没有如此狼狈，手中轩辕剑变得越来越重，手臂也因为挥剑太多次而酸软麻木，只是一次动作慢点，就被挠了一大爪子。

    “嘶！”

    柳清欢反手一剑，削断那临空扑来的丧枭的脚爪，又一脚狠狠踹向身前那只，借力在空中翻了个身，一剑贯穿第三只的脖子，落地后就地一滚，躲到几只丧枭尸体后面。

    他急速喘了两口气，看了下刚刚被挠的地方，好在他身上这身青衣看似普通，实则所用布料乃极品灵蚕丝所制，水火不侵刀枪不入，丧枭的爪子还不足以抓破。

    但被挠的肩膀处依然十分疼痛，因为他如今的肉身变得前所未有的脆弱，只这么一会儿，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此时的石屋已经毁了大半，屋顶全部塌陷，有一面墙都被撞倒，各种杂物间倒伏着被当场斩杀的丧枭尸体，看得见的就有十好几只，外面伤的残的更不知多少。

    枭群大概还没见过如此凶残的人修，虽无法力在身，但战斗力极其强悍，又有利器在手，当然最主要的还是意志力极其顽强可怕。

    顶着极端的饥饿，以及越来越疲累的身体，还能牢牢把控战斗节奏，凡人中就算顶级的剑客也无法做到这一点。

    所以当柳清欢从鸟尸后再次走出，剩下的丧枭并没有第一时间扑过来，有两只反而往后跳了两步。

    这时，就见一只丧枭仰起脑袋长鸣了一声，扑扇着翅膀飞向天空，其他见状，没多犹豫就纷纷跟上。

    柳清欢一直站在原地，直到枭群的身影消失在天边，才缓缓收回目光，走到那些伤到翅膀、或伤势太重而无法飞行的丧枭面前，一只只将其斩杀。

    那些丧枭自然也不愿坐以待毙，只是它们没受伤时都奈何不了柳清欢，此时更打不过。

    到了最后一只面前，这只靠近翅膀的地方中了一剑，所以飞不起来，已经一溜小跑钻进了曼陀罗花丛里。

    看到它强壮的身躯，柳清欢看了看天空，心中突然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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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百零四章 虫群

    那丧枭站起来足有一人多高，翅膀又宽又大，伸展开至少有一丈多长，双腿更是粗壮有力。

    在之前的激战中，柳清欢就知道这些家伙力气不小，要不是他有轩辕剑在手，又利用狭小的地形让它们施展不开，谁胜谁负还真说不定。

    那只受伤的丧枭被柳清欢盯得惶恐不安，扑扇着翅膀做凶狠状，又因为扯到伤口而跌倒在地，鲜红的血浸透了羽毛。

    “想活吗？”柳清欢开口，手中的轩辕剑微微抬起，“滴答！滴答！”鸟血顺着金色的剑身往下滴。

    就在不久前，就是这把恐怖的剑结果了它很多同伴的性命。而且此剑造成的伤口竟然无法愈合，一直血流不止。

    丧枭畏惧地缩了缩脑袋，在生死的威胁前，它只能低下头，趴伏在地上表示屈服。

    柳清欢满意地点点头，从怀里摸出一个玉瓶，倒出一颗丹药。见丧枭戒备地看着他，他补充了一句:“不想死就张嘴！”

    把丹药掰成两半，一半强行塞进丧枭的嘴里，一半捏碎了洒在对方伤口上。

    随后，他左右看了看，没找到合适的绳索，曼陀罗的草茎一看就不太结实。

    叹了口气，他拎起衣摆想撕一截下来，奈何衣料太过结实，没有法力根本撕不开。最后还是在一塌糊涂的石屋里找到一根绳子，一头绑住丧枭脖子，一头栓在桥墩上。

    无视丧枭愤怒的嘶叫，柳清欢走到一具鸟尸旁，拔毛扒皮切成块，又生起火堆。

    一顿风卷残云，那可怕的饥饿感终于消退，他总算有余暇休息一下，顺便清理一下身上的血污和鸟毛。

    龙游浅滩被虾戏，大乘修士沦落成凡人，也会变得十分狼狈。

    柳清欢现在就是觉得极为疲惫，很想睡过去，但他知道绝对不能睡。

    在这种幻境中，每过一段时间就会有一波敌袭，且一次比一次强。如果睡觉，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但如果不睡，最终的结果又很可能是累死。

    所以在此境呆得越久越危险，柳清欢也并不觉得自己的意志力就真的无懈可击，在种种欲望渐渐浮现之前，在被拉入真正的幻境之前，必须尽快离开。

    就比如现在，当饥饿退去，一种难以言喻的焦躁感又升腾起来，让他想要大喊大叫，想要发狂。

    柳清欢揉了揉眉心，走到那只丧枭面前，踢了下对方:“别装死，刚刚还看你偷吃尸体了！起来，让我看看你的伤势。”

    丧枭迫于淫威，只能乖乖打开翅膀，让柳清欢检查。

    “恢复得不错，没浪费我一颗上好的疗伤丹。”

    柳清欢颇满意:“虽然好全还需一些时间，不过现在没时间慢慢等了，只要能飞就行。”

    由多种珍稀灵材炼制而成的丹药，如今大材小用地只是治一道小小的剑伤，自然恢复得极快。

    他解开绳子一翻身骑到丧枭背上，指着远处隐隐约约的宫殿群影子道:“往那边飞！”

    丧枭大概是第一次被骑，先是惊得双目圆瞪，脖子上毛都炸开了。随后暴跳如雷，一边尖声嘶叫，一边人立而起，妄图把背上的人甩下去。

    下一瞬，轩辕剑横在它脖子上，柳清欢低声威胁道:“你以为我何以留你一命，又给你治伤？所以你最好乖顺点，惹恼了我，一剑杀了你！”

    丧枭不敢动了，委委屈屈地发出“咕咕咕”的叫声。

    给了一巴掌，就要再给一甜枣，柳清欢拍了拍它脑袋:“只要你乖乖的，到了地方我可以放你自由，懂了吗，懂了就出发！”

    片刻后，伴随着一声嘹亮的鹰鸣，一人一鸟冲上天空。

    狂风扑面而来，没有防护罩保护，那风冷得如同一把把小刀。不过柳清欢却觉得十分痛快，就好像缠绕在身上的毒藤都被吹断，也不再感到昏昏欲睡。

    他精神大振，忍不住张开双手长啸出声，自进入此境后堵在胸口的块垒也烟消云散。

    下方是起伏绵延的花海，无数花粉被风吹落而随风飘扬，如同红粉色的云霞一般翻涌。不少曼陀罗仰起花盘，露出一圈圈利齿，对空流出馋涎；

    花枝摇颤不已，隐约可见一大群蟊鬼狂奔而过，追着天上的丧枭狂奔了一阵，渐渐被甩在了身后；

    一座高高的土堆突然皲裂开数条裂缝，土层之下，一只犹如漩涡在旋转的灰色巨眼目不转睛地盯着天空，只到丧枭完全飞出视线，那只眼才又缓慢闭合。

    柳清欢如今神识无法离体，那些躲在茂盛花叶下的东西他察觉不到，但他非常清楚这片花海隐藏着多少凶险，所以才会抓住一头丧枭，打算从空中飞过去。

    远离了花香，柳清欢只觉神清气爽起来，也能暂时休息一下。

    接连的战斗让这具凡躯很是疲惫，他抱着轩辕剑，眼帘微垂，一边小憩一边思考如何真正才能破局。

    不是指飞到花海尽头的宫殿群，而是真正破开这沦落成凡人的处境，从此境中脱离出去。

    其实办法不是没有，但付出的代价似乎有点太大了，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他倒也不介意多做会儿凡人。

    突然，身下的丧枭低叫了一声，速度猛然加快！

    柳清欢连忙揪住对方的羽毛，好险没有被甩出去，正欲呵斥两句，忽觉不对，连忙转头看去:就见远处的天边升起一片黑点，如同乌云一般滚滚而来！

    “枭群又追来了？不对！你表现得如此惊慌，应该不是枭群，而是……”

    柳清欢极目远眺，分辨了好一会儿才看清那片黑云是什么东西，竟全是密密麻麻的黑色小虫！

    “怨儿毒！”

    所谓怨儿毒，乃死魂心中解不开的怨恨不甘之气所化，有一定的几率结成一只只无孔不入的黑虫，多出现于战场、乱葬岗，或者经受过瘟疫、灾难、大屠杀后的村庄城镇。

    令柳清欢震惊的不是为什么突然有怨儿毒虫出现，而是其庞大的数量，竟然如此之多，放目望去几乎铺天盖地！

    “这是屠了多少座城，才聚集出这么多的怨儿毒啊！”柳清欢骇然，心中更有怒意勃发:“这是一个凡人能应付得了的？逗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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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百零五章 怨儿毒

    怨儿毒，本质上其实就是一缕人死后凝结不散的怨恨之气，只是这缕怨气相较于普通怨气更重更毒。

    对于真正的凡人来说，惹上怨儿毒就相当于怨魂缠身，终日惊悸惶惶，直到被吸干神魂力量为止。

    而对于修士来说，一只两只甚至百十只的怨儿毒都并不足虑，但这般铺天盖地遮云蔽日一般，那也得掂量掂量了。

    “快快快！”柳清欢催促丧枭:“不想死就快点飞！”

    其实不用他催，丧枭脑袋上的毛都炸开了，顾不得伤口会不会再次崩裂，拼命扇动强健有力的双翅，大片大片的花海从下方飞速略过。

    但虫群的速度也不慢，如大风起兮云飞扬，呜呜泱泱漫卷过天空，气势骇然至极。

    被追上已经是迟早的事，柳清欢略微估算了下时间，目光飞快扫过下方的花海。

    曼陀罗花繁盛灿烂，犹如一张猩红的地毯铺在平坦的大地上，偶有起伏也最多是一个小土堆，可谓是一览无余，完全找不到可供躲藏的地方。

    柳清欢的目光暗了暗，天边的宫殿群影子似乎清晰了些，但在飞到之前，他们肯定会被虫群追上。

    广阔无边的花海上方，一人一鸟疾速飞行着，而身后的天空已经黑了一大片，无数只指尖大小的黑虫拥挤在一起，发出巨大的嗡鸣声。

    那声音渐渐的越来越近，约摸两柱香后，双方的距离便已拉近到只剩下几十丈。

    “呱！呱！”丧枭吓得一边发出尖利刺耳的叫声，一边狂扇翅膀。

    “慌什么慌！”柳清欢拍了拍它脑袋，把一颗丹药塞进它嘴里:“你只管往前飞，别停，其他事交给我！”

    柳清欢的安抚起没起作用不知道，但在强烈的求生欲的驱使下，丧枭几乎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拼命飞。

    而且它也发现，在吃下柳清欢塞进嘴里的丹药后，身体内部好像突然燃起了一团火，一扫长时间飞翔以及精神高度紧张引起的疲惫，只觉全身都充满了力量。

    “嘁～！”嘹亮的鹰鸣响彻长天，丧枭的速度突然大增，如离弦之箭般飞射而出！

    与虫群的距离不再是靠近，而是第一次开始拉大，柳清欢的神情却无半分喜色，因为他给丧枭吃的丹药其实是在强行激发对方的生命力，不可能长久保持这种状态。

    不过能多支撑一会儿是一会儿，他们距离终点实在太远了。

    虫群的速度倒是没有加快，还有一些分了出去，如同一股股黑色旋风般落到大地上，把躲藏在曼陀罗花丛下的蟊鬼都逼了出来，一个个吱哇乱叫着四散奔逃。

    另外，几种没见过的妖鬼也纷纷现身，其中有一种身高丈余、双目如旋转星空的巨兽的出现，让柳清欢都不由惊了惊。

    “门屠兽！如何会出现在这里？”

    门屠兽一般是守卫地府各处门户的，长相狰狞，满口獠牙，身披精煅铠甲，手持两把钢刀。不过这里的门屠兽既无甲也无刀，一身的绿毛还结满了土块。

    这玩意儿力大无穷，若有法力，柳清欢自不会将之放在眼里，但如果是凡人，那很难想象要怎么才能打得过。

    从空中飞过去果然是最好的选择，柳清欢摸了摸下巴，拿出一块烤肉慢慢啃起来。

    丧枭一直飞了两个时辰，速度开始渐渐下降，且降得很厉害，比原来还要慢不少。

    柳清欢也没办法，毕竟这鸟是活的，飞了这么久也会累。

    “落下去吧，趁虫群追上来前，你可以休息一会儿，然后咱们再继续赶路！”柳清欢不打算竭泽而渔，又喂了它一颗恢复生机的丹药。

    花海变得寂静无比，可能是知道怨儿毒虫群将至，其他妖鬼都望风而逃了，反倒让他们能够好好休息一下。

    半个时辰后，天边再次被黑云笼罩，柳清欢一翻身上了鸟背:“走吧！记住，等下不要慌，你就径直往前飞，闭着眼睛飞都行！”

    丧枭疑惑地转了转脑袋，不过一路下来它多少也习惯了柳清欢的命令，不再试图反抗。

    柳清欢没再强行提升丧枭的速度，于是与虫群的距离也再次拉近，他转过头，盯着越来越近的虫群，直到双方的距离只有二三十丈，都能看清怨儿毒细如针尖的眼睛——

    那小眼中迸射出极致的怨毒，无数双这样的眼睛看着你，直让人后脊发凉。

    他反身而坐，手中轩辕剑慢慢聚起微芒，直到整个剑身都变得如同黄金熔铸而成，散发着灼灼金光！

    虫群也离得更近了，就像汹涌的乌云即将吞噬晴空一样，也即将淹没他们……

    “轰！”剑光猛然爆开，如一道金色光浪，漫过之处虫群为之一空，所有怨儿毒就像被炽烈的阳光晒化了，瞬间湮灭消失！

    黑云退了一大截，柳清欢收回剑，从怀中取出一只圆环。

    圆环不过巴掌大，十分精美雅致，手指宽的环身上刻满了玄纹，且镶嵌了一圈极品灵石，最大的那颗竟然还是一颗流光潋滟的仙灵石。

    此环出自炼器大师金烬之手，当年对方被困在薛祖兽腹内，受禁灵之苦，于是炼制出不少不用法力、单以灵石便可驱动的法器。

    柳清欢与他一同被困许多年，后又相交甚笃，便也换了两件那种灵器来玩玩，只不过他有金脉在身，这些年也一直没用上过。

    直到进入花海前，唐易的提醒让他多了一丝警觉，突然想起自己纳戒中还尘封有此物，便将之与另外一件法器都拿了出来，带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以灵石驱动的法器有很多缺陷，灵石中的灵气耗光后便会无法使用，因此只能作为紧急关头应急之用。

    如今便到了这种时候，柳清欢将圆环套在手上，一边继续催促丧枭往前飞，一边按了下那颗仙灵石。

    一道光华突然亮起，化成光罩落下，将一人一鸟笼罩住。

    与此同时，不少飞得快的怨儿毒再次赶到，密密麻麻地爬满了光罩表面！

    丧枭惊得差点掉下去，柳清欢大声呵斥道:“继续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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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百零六章 极限

    望山跑死马，说的就是柳清欢现在面临的情况，这片生长着无尽曼陀罗毒花的平原，就像要把所有人耗死在里面，一重又一重的危机接踵而至。

    不过经过一番艰难的战斗和奔逃，终点终于在望，估摸着再飞两个时辰，他们就能到达那高耸的宫殿群。

    柳清欢瞥了眼身旁的光壁，金烬能拿出来给他的东西自然是顶级的，就不是低阶怨儿毒虫能撼动的存在。

    唯一的问题是虫群太庞大，如果落入到其包围，就会被裹挟得哪儿也去不了，被困死在虫群中。

    因为圆环是纯粹的防御法器，放出的防护罩凝厚而又稳定，怨儿毒就算再多，啃几百年都不可能破开，但圆环也拿怨儿毒没办法。

    所以柳清欢必须不断挥剑，灭杀掉围过来的毒虫，让前路通畅。

    也幸亏轩辕剑是功德法器，不用法力激发，也能发挥出特有的威力。每一道剑气，都包涵着浩然磅礴的功德之力，对于怨恨之气凝结而生的毒虫来说，就如黑暗被光明驱逐，触之即亡。

    唐易站在高大的宫殿前，望着远处隔一段时间就会绽开的金色光华，他捋了下胡子，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殿主！”之前被鬼螭揍得爬不起来的那条骨龙出现在他身后，满身骨头一顿咔咔作响飞快移动，随之皮肉附焉，变成了一个浓眉高颧骨的中年男子。

    他瓮声瓮气地问道:“殿主大人，您真的打算就让他如此轻松地通过花原吗？”

    “轻松？”唐易睨他一眼:“要不你进去试试，看是不是真的轻松？”

    中年男子默了默，又不甘心地道:“可是咱们还有很多手段都还没使出来，就这样放过他，未免太便宜了……”

    “那也没办法！”唐易摊摊手，一脸无奈地道:“那人聪明地抓住只丧枭从空中飞过，因此避开了很多杀机，这可不是我在帮他作弊。”

    中年男子露出恼怒之色，一针见血地指责道:“您的确没帮他，您只是不想再当森罗殿的殿主而已！”

    唐易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目光变得森然而慑人，一脚踹出！

    “对，老子就是不想当了怎么着！你是什么狗东西，也敢质疑本仙尊的决定！”

    中年男子被一脚踹出去，飞出老远才砰的一声砸地上，转头就喷出一大口血。

    “当初要是知道当这破殿主有那么多束缚，老子才不会跟天仭抢！”唐易犹自气愤道:“还有你个蠢货，不久前才被他的那条鬼螭打得满地找牙，还没明白对方的身份和实力都不一般吗！”

    他望向花海方向，那一人一鸟的身影已越来越清晰，相信不用多久就会到达。

    “你不会真以为，对方没有手段打破花原的禁制吧？我可是好几次看到他把手放到腰间，但又收了回去！他大概已经把此境的情况摸清了十之六七，之所以没动手，不过是还没被逼到绝境而已。”

    “而您并不打算逼对方到绝境之地。”中年男子从地上爬了起来，木着脸道。

    “不对！”唐易露出个高深莫测的笑容:“我很好奇他的极限能到哪里，所以……”

    ……

    将卷来的虫群再一次扫灭，柳清欢收回轩辕剑，神色较之前轻松了很多。

    经过不知道多少次出剑，怨儿毒的数量已经大为减少，已经没有了之前那铺天盖地的架势，变得零落而又散乱。

    笼罩在身周的光罩依然厚实完整，腕间的那件圆环上镶嵌的灵石也只是微微暗淡了两分，距离灵力耗尽还早得很。

    “好了，威胁基本解除，也快到了，你赶紧飞！”他转头对丧枭道，此时已能看清那宫殿群的大致外貌，从某些特别而又显著的特征来看，竟和森罗殿看上去十分相像。

    如果从外界虚空的角度打量森罗殿，应该就是他现在看到的景象。

    “不过，这宫殿看上去似乎还很新……”柳清欢思忖道，突然发现宫殿之前站了两个人，一个眼生的中年男子，以及满脸大胡子的唐易。

    “唐……”他刚刚喊出一个字，突然脸色大变！

    就见空间仿佛闪动了下，在扭曲与晃动中，唐易望着他的方向说了一句话，脸上的笑容极为刺眼，明显是那种准备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下一瞬，“森罗殿”连带殿前的两个人同时消失，耳边是丧枭突逢变故而惊恐至极的嘶鸣声。

    “希望两天后，能看见你活着来见我？”柳清欢喃喃，复述了一遍唐易刚刚说的话，目光落向下方。

    一望无际的花海，大朵大朵艳丽的曼陀罗花突然全部仰起脸来，露出深藏在花瓣下森森牙齿。

    然后，那些曼陀罗开始疯狂生长，枝干伸长，叶片变大，转眼间就高了一倍。

    破空声起，花海中突然飞出一条粗大的花藤，呼啸过天空，狠狠朝这边抽来！

    “砰”的一声巨响，光罩摇晃了下岿然不动，但巨大的力量却传导而来，丧枭尖叫着拼命扑扇翅膀，但依然控制不住地朝下方坠去！

    地面，突然张开了一道宽阔的裂缝，炙热的熔岩散发着恐怖的温度，火焰翻腾，卷上半空。

    柳清欢却面无表情地看向了天空，他明显感觉到天地间的氛围大为不同，有什么东西悄悄改变了。

    看来，他再不出手，恐怕真会死在这片充满杀机的平原上了。

    其实归根结底，目前最大的问题还是他成为了一个没有丝毫法力的“凡人”，而能让大乘修士沦落到这种地步，是极不容易做到的，要么此境有重器护守，要么就是有特殊的法则笼罩着这片地域。

    柳清欢还记得，当初他是一踏进花海就突然堕凡的，所以原因多半是后者，此境运行着与外界不同的法则。

    要打破法则，那就不是简单术法能办到的了，而要以凡躯强行突破，几乎就不可能。

    柳清欢暗叹一声，猛地朝下方劈了一剑，强行改变了丧枭坠落的方向后，从怀中取出只青木瓶。

    木瓶一取出，就从瓶中伸出一根枝条，飞速抽枝发芽，几乎转眼间便已绿叶满枝头，散发着蓬勃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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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百零七章 造化乾坤

    造化乾坤瓶，应该算是柳清欢所有重宝中品阶最高的一件，就连轩辕剑可能都要退慑一步。

    此瓶原名为万木峥嵘甘露瓶，出自冥山战域上个战季，两千多年前就到了柳清欢的手中，曾经也数次发挥极其关卓著的关键作用。

    及至柳清欢在云中仙地寻到造化仙根，这件法宝才真正完整，拥有了经天纬地般的造化之力，其品阶也达到柳清欢难以估算的地步。

    只见重青色的木瓶上玄纹密布，五条树根凸显于瓶身之上，盘根错节，宛如经络。

    这是一件极其罕见的、蕴含着天道法则的法器，一共五条，代表着五道生命法则。

    所谓造化二字，可不是随便什么法器都能冠之，那神秘莫测、鬼斧神工之力，乃生命的本源，这个世界的真相。

    “嗖嗖嗖”的破空声打断柳清欢对造化乾坤瓶的打量，他抬起头，只见数条曼陀罗花蔓朝这边飞来，一朵朵艳丽大花犹如张开的大嘴，露着齿流着涎，凶相毕露！

    柳清欢右手一翻，一把只有巴掌大、镶嵌着数颗璀璨金灵石的弩弓从衣袖中落入手中，轻轻一按弩把上的按钮，一道金色箭光飞射而出！

    “噗”的一声，对面的曼陀罗花被射个正着，巨大的力道让其花盘瞬间碎裂，牙齿和流涎齐飞。

    金箭之势却并未因此停下，又飞了一段距离，猛然扎入一个刚刚从土里爬出来的门屠兽额头，其眉心瞬间多了一个血洞，对穿对过那种。

    “砰！”壮志未酬身先死，门屠兽轰然倒下。

    柳清欢对弩箭的威力很满意，在丧枭一个大跟头砰然砸到地面之前纵身一跃，身形如陀螺一般飞旋而下，手中弩弓也激射出一道道箭光，如同散开的金雨飞向四面八方。

    待柳清欢旋身落到地面，周围的曼陀罗花已倒了一大片，到处都是被箭雨撕碎的红艳花瓣和茎叶，汁液流淌，宛如鲜血满地。

    打退了曼陀罗花蔓的一轮进犯，柳清欢有了些闲余，又看向左手中的造化乾坤瓶。

    “我现在没有法力，神识也无法离体，而现在需要你帮忙做点事……”拉了拉造化仙根的一片叶子，柳清欢轻言细语地道:“你如果听到并且同意，就摇一摇叶片。”

    插在万木瓶中的绿枝原本还随风轻轻摇晃，在他话音之后，每片叶子都跟凝固在了枝头上一样一动不动。

    柳清欢都气笑了，连道三声“好好好”，却也拿它没办法，只好继续哄骗道:“等这次出去后，洞天大青山上的灵药灵草随你挑选，包括库房里的丹药，怎么样？”

    他等了等，就见造化仙根伸出三根枝条，朝他摇了摇。

    “别贪心！”柳清欢警告道:“我满山种的植东西中可是有仙药的，都任你挑选了，还不满足！”

    造化仙根犹豫了一下，收回了一根枝条，又把剩下两根伸到柳清欢眼皮子底下使劲摇晃。

    曼陀罗花蔓疾速窜动的嗖嗖声再次传来，柳清欢抹了把脸，无奈地点了点头。

    讨价还价完毕，他便不客气地吩咐道:“此境被禁制所笼罩，这种禁制多半涉及到法则之力，才会如此强大。如这等幽冥之地，无外乎生死轮回，天地苍茫，以万物为刍狗。”

    又道:“人之初皆为凡，凡之一生多少艰难困苦，而踏上修仙之路就如同找到了另外一艘船，有了登临彼岸的机会。”

    柳清欢指着原本宫殿群的方向:“你的五条生命法则中，第二条‘不生不化、神机净灭’有毁天灭地之力，既然神机都净灭了，自然生死轮回之路也断了，必然能破开禁制，让我重获法力！”

    万木瓶扭了扭，从他手中跳下稳稳落在地上，瓶中的造化仙根开始飞快生长，很快便枝繁叶茂，如同一棵闪闪发光的大树，将柳清欢罩在下面——

    柳清欢转头看了眼，喊道:“过来！”

    那头摔得昏头转向的丧枭连忙拍着翅膀跑过来，紧紧靠着柳清欢的腿，躲在造化仙根枝条的笼罩范围。

    紧接着，就见造化乾坤瓶瓶身上的一条树根更加凸显，一条条半透明的“根须”伸展而出，钻入土里。

    柳清欢心下略定:大多数法器即使灵性高，但没有修士的法力驱使，也是无法发挥作用的。但轩辕剑与造化乾坤瓶不一样，前者是功德法器，后者本身就蕴含生命之力。

    缓缓闭上眼，他现在虽然灵识无法离体，但基本的灵觉还有，那看不见的法则之力开始溢散，扩散到整个天地。

    大地开始震动，天空也在摇晃，那些前一刻还张牙舞爪、嚣张疯长的曼陀罗花突然静止，风停了！

    有那么一瞬间，整个世界仿佛都停止了运转，直到造化仙根一片叶子落下……

    无数曼陀罗花开始凋谢，花瓣变得干瘪，茎叶快速枯萎，就仿佛被抽空了生命力，从生气蓬勃到死亡也就十几息时间。

    花海大片大片地倒塌枯竭，多少有些触目惊心，那些原本热浪滚滚的熔岩裂缝都停止了涌动，岩浆迅速冷却凝固。

    平原各处，传来了妖鬼临死前的嚎叫，那声音凄厉至极，闻之竟毛骨悚然。

    整个大地上，除了造化仙根长成的大树外，所有生命都在被扼杀，被湮灭，化为灰烬，变成尘土。

    反观造化仙根却变得更加茂盛，每一片叶子都仿佛闪动着晶莹的光泽，翠绿欲滴，生机盎然。

    天地法则是看不见的，但法则之力却影响着万事万物，不断向外扩散，影响越来越广阔……

    柳清欢猛地睁开眼，目中灵光一闪，同时感觉到了体内金脉的存在！

    这条金脉本不该受到各种禁制的影响，但在法则之力压制下，却第一次失灵。

    而今，金脉突然恢复，说明此境的禁制终于出现了裂缝，虽然离真正破灭还有很长距离，但如此机会，柳清欢必不可能错过。

    一瞬间，强大的灵压风卷残云般呼啸而出，柳清欢抬起头，目光穿过重重迷云，落在了天空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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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百零八章 真仙文·雷字

    望着天际尽头，柳清欢将劳苦功高的轩辕剑收起，取出了千秋轮回笔。

    天地法则原本是无形的，但在领悟了法则的人眼里却是有具象的，且根据每个人的理解不同，具象也不尽相同。

    就比如在柳清欢眼中，生命法则就如同一团团光晕，生命力越旺盛，光晕则越亮，反之愈暗。

    而此时的花海像褪了色的山水画，所有东西都变成了暗淡的灰白，以难以抑止的速度崩解成沙。

    灰白领域向外扩散，过程艰难而又缓慢，与笼罩着此境的那浑浊的墨云黑雾形成鲜明壁垒，双方不断厮杀互相吞噬，进行着无声却激烈无比的交锋。

    天地间，唯有柳清欢和丧枭所在的方寸之地有颜色，伞盖般的树冠撑起在头顶，翠绿的树叶闪烁着仙灵之光。

    但柳清欢知道此并非长久之计，造化乾坤瓶利用自身所蕴藏的生命法则，扰乱此境的法则禁制，强行为他撑起了一方小天地。

    在无人操纵的情况下，造化乾坤瓶做到这种程度已是极限，剩下的就得靠他自己了！

    法力汹涌灌入千秋轮回笔，柳清欢提起笔，衣摆无风而动，身上的气势仿佛要一飞冲天，吓得旁边那只丧枭抖如筛糠，拼命想把脑袋埋进土里。

    要不是树冠之外的世界显得更可怕，这只魂飞魄散的丧枭可能早就夹着尾巴逃跑了！

    闲话少叙，就见柳清欢手持千秋轮回笔，笔尖一点落在身前的虚空处——

    墨迹凭空而现，蕴含着磅礴的大道之力，在每一横每一竖中流淌涌动，在每一撇一捺中纵横奔腾。

    很快，一枚真仙文出现在柳清欢身前一臂之处，整个字体墨光璀璨，宛如冰晶剔透玲珑，却有隆隆雷声从中传出，散发出恐怖的雷霆气息。

    “去！”柳清欢笔尖一挑，那枚真仙文就化作一道晶光飞驰而出，穿过了无生机的灰白之域，冲进浓墨云雾之中。

    “爆！”柳清欢轻轻吐出一个字，就见一道粗大的雷霆猛然撕开黑暗，伴随着咔嚓一声巨响，无数电光犹如盛放的烟花炸裂开！

    周围黑雾瞬间空了一大片，灰白之域趁机漫延，强占住缺口。

    “威力还不错。”柳清欢微微露出点笑意，又马上严肃起来，手中的笔再次落下。

    一个真仙文显然不足以轰开此境的禁制，那他就写一筐，这样总够了吧！

    于是，一个个雷芒闪烁的真仙文飞向四周，接连不断地轰然炸裂，将昏沉驱散，换回闪亮的白昼。

    柳清欢的法力禁锢也终于完全解除，越发没有顾忌，笔下如神，更多真仙文快速完成，飞向天空。

    明灭不断的雷光中，他伸手一召，造化乾坤瓶收起根须和茎叶，缩回原来大小落入手中。

    “辛苦了！”柳清欢轻抚了下瓶身，手腕一转，摘下一片绿叶。

    “别打别打，就用你一片叶子！”躲开抽过来的枝条，很快，整片绿叶就融化在了他掌心，变成一团绿意盎然、生机勃勃的光团。

    柳清欢张开手，吹出一口气，便见无数莹光飞舞而出，纷纷扬扬落在地上。

    只是一瞬间，地面就像铺开了一片绿毯，娇嫩的小草从灰烬中快速生长而出，恣意伸展枝叶，开出小小的美丽的花朵。

    废墟一般死寂的荒原重新绽放出生机，仿佛迎来了春天，清新的风抚过草地，将春意带到了更远的地方。

    “停！”

    一个声音突然传来，唐易的身影突然出现在空中，一脸急色地高声道:“小子，别炸了，快停手！”

    柳清欢面无表情地朝那边看了一眼，衣袖一挥，造化乾坤瓶以及千秋轮回笔同时消失在手里。

    “你终于肯出现了。”他淡淡道，往远处一望，果然之前消失不见的宫殿群也重新出现，都能看清那一个个漆黑的窗口内似有人走动。

    “我再不出来，你都要把幽冥路改造成春水岸了！”唐易无奈道:“看看这一地的草，啧啧！你知道将之恢复成原状多麻烦吗……不对，等你通过了考验，这些事情都不关我的事儿，变成了你的事儿！”

    他又高兴起来，转身作势要走:“你继续炸吧，我倒要看看你到底能把真仙文·雷字的威力发挥到什么程度，最好把这该死的考验之路炸塌！”

    柳清欢懒得理他，一个净尘术打出，之前一路衣服上沾染的血迹、草汁、花粉等都一扫而净，又收拾了发髻，朝着“森罗殿”走去。

    唐易又转了回来，左右打量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我发现你这小子还真深藏不露，不仅法器个个不简单，所修之道也天生注定了该是这座破殿的主人。”

    “你到底想说什么？”柳清欢皱眉道，突然脚步一停，转身道:“不用跟着我了，你自由了！”

    用两只爪子笨拙走路跟上来的丧枭呆呆地望着他，见柳清欢说完便转身走了，又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悻悻地展开翅膀朝相反的方向飞去。

    “我想说什么，当然是要告诉你，等下下关你要跟我打一场。”唐易故作期待地道:“到时记得把你所有手段本事都使出来啊，因为我是绝对不会放水的！”

    柳清欢心中一凛，也转头打量了下对方，道:“你最好别放水！”

    两人很快来到“森罗殿”高耸的殿墙前，唐易不知道在想什么，一路上都没再说话，看到殿门才回过神来。

    “对了，这一关的情况还没跟你说。”他抬手指着最高处道:“大殿正门在第一层，进去后，你会发现里面跟现在完全不一样，很多过去的人和事会一一出现在你面前。”

    柳清欢挑起眉:“这一关考验的是什么？”

    “难的考验没有。”唐易飞身而起，一边道:“此关是让你了解森罗殿的历史，毕竟你以后会是这座殿的主人嘛哈哈哈！”

    柳清欢表示怀疑:“就这样？”

    唐易肯定地点头，又朝他挤了挤眼:“当然了，一些小陷阱肯定还是有的，不过以你的能力，肯定没问题。”

    柳清欢已经看到了“森罗殿”的大门，以及蹲坐在大门两侧的高大的光阴兽石雕。

    与此同时，他心中忽有所感，作为引渡人的职责突然到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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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百零九章 噬魂之殿

    柳清欢成为引渡人已经很多很多年，曾经在时间混乱的阴阳墟天中渡空过一座城的幽魂，也经常游走各界、引导万千战死的亡魂重入轮回。

    因为修士死后是不归地府管的，修士的死亡也与凡人不同，肉身凋亡不代表神魂也一定会跟着凋亡，是有几率逃脱出来的。

    因此，世间有不少神魂在悄悄游荡，伺机寻找肉身夺舍，但夺舍有很多限制，首先必须被夺一方的肉身能承受得起你的神魂力量，如果一个大乘修士去夺舍一个凡人，那只会有一个结果，对方的肉身直接崩溃。

    但夺舍同阶或低一阶的修士的危险极大，最大可能是被对方反杀，因为失去肉身保护的神魂是十分脆弱的。

    且夺舍最多不能超过三次，找不到机会的修士神魂只能四处游荡，还要避免被其他修士发现，不然被抓住后很可能变成灵材或补品。

    柳清欢引渡人的职责，就是让这些流离世间的游魂回归天道重入轮回，特别是当战争发生，大量修士惨遭屠戮之时。

    就如空间大劫爆发之初，魔族入侵人间界，直接造成一个名为七星界的小界近乎灭界，那也是天道第一次给他发布引渡人任务。

    而今站在这座明显还很崭新的庞大宫殿前，面对着两只光阴兽，以及突然到来的引渡人任务，何等的蹊跷！

    柳清欢缓缓转身，问道:“你刚刚是不是说，这一关只是让人了解森罗殿历史，并不难？”

    “不错！”唐易一脸轻松地道:“放心吧，这一关危险不高的。”

    “你进去过？”

    “当然……没有！”唐易义正言辞地道:“我又不是此殿的主人，没有经历过幽冥之路的考验，只是听前面来的人描述过里面的情形。”

    “是吗？”柳清欢表示质疑:“可我怎么记得，你之前好像说过，很多人都通不过第三关。”柳清欢质疑道:“这里应该就是第三关吧？”

    唐易神色一僵，复又哈哈大笑道:“我说过吗？我怎么不记得了，肯定是你听错了！因为你想想，我现在只想逃离这座破殿，没必要骗你！”

    “那这两位呢？”柳清欢指着大敞的门两侧的光阴兽:“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它们身份？”

    唐易的原身修为既然高达仙阶，就有很大概率知道光阴兽。

    “不就是两座石雕吗？”唐易不以为然道，面对柳清欢如看傻子的眼神又有些说不下去，只好挥手道:“这都不重要，它们就是个守门的！”

    “有光阴兽的地方，就跟时间有关系，且多是时间混乱之地。”柳清欢自顾自说道，往门内看去，却只能看到一条铺着金红色地毯的宽敞通道，再往里似乎是一个大殿，只是被门口的黑石屏障挡住了视线。

    突然，空间仿佛扭曲了一下，门内的情景也开始变化，干净的墙壁上多了许多风蚀水浸的痕迹，地毯快速褪去鲜亮的颜色，就连那扇石屏也咔嚓碎成几块，倒下的石块几乎把通道堵住。

    柳清欢挑了挑眉，看向唐易:“怎么说？”

    “什么？”唐易装傻，故作惊讶道:“怎么会这样！不过也很正常，既然是了解森罗殿的历史，森罗殿存在的时间比你我的寿命加起来都长，总不可能按正常时间来，必然是加速流逝的。”

    柳清欢面无表情地听他狡辩，直到他说完，才慢悠悠地道:“我发现，你的话每一个字都很难分辨真假，所以我现在对你之前说的那些也深表怀疑。”

    “哈哈哈哈！”唐易大笑，一点没有被揭穿的羞惭:“你不信就不信吧，反正现在你也退不出去了哈哈哈！”

    他朝柳清欢挤眉弄眼道:“进去后，保护好你的元神，这是我对你最后的忠告！”

    说完，他的身形如风沙一般散开，转眼便消失不见。

    柳清欢冷哼一声，转过头，打量那两只光阴兽。

    他也算是见过不少光阴兽了，但这两只似乎不太一样。虽然依然是集群兽之像于一身，却是虎头独角、犬耳龙身、狮尾麒麟足。

    “谛听神兽？”

    这时，就见左边那只光阴兽突然晃了晃脑袋，一直无神的眼珠子灵活地转向了这边。

    “人修，奉劝你赶紧离开，莫要进入此殿！”

    低沉如雷吼的声音，震得空气一阵回荡。柳清欢正往外掏东西，闻言奇怪道:“为何？”

    “不该问的别问！”右边那只也活了，不过脾气挺暴躁:“你跟他有啥好说的！这些人修有哪个听过劝，都迫不及待地进去送死！”

    左边那只好言好语地道:“我们虽然不能干涉他们的行为，但劝诫之语还是有必要说的。人修……”

    它转过头，准备再劝两句，却发现柳清欢手举一枚印章，微笑道:“本人姓柳号太微，与你们光阴兽可是老朋友了，不知两位如何称呼？”

    “你竟有我族之铭章！”右边那只震惊道:“怎么可能？说！你是从何处偷得的铭章！”

    “圜堇，不可无理！”左边的光阴兽道:“谁能从咱们族人手里偷得铭章？必然是他做过于我族有功之事，才会获赠铭章一枚。”

    他转过头，问道:“我叫琴磬，不知柳兄可否告知，你手上为何有我族铭章？”

    柳清欢便将之前将两个光阴兽的心核送归一事说了，就感觉到对面两位的态度明显变得友善了很多，气氛都轻快不少。

    柳清欢趁机问道:“我需进殿进行考验，两位兄台常年守护于此，可否介绍一下里面的情况？”

    琴磬叹了一声，道:“行！其实你现在看到的宫殿，是来自时间的投影，但你千万不要将它当成虚幻的，不然，你会吃大亏。”

    “你说重点啊！”圜堇不耐烦道:“这是一座噬魂殿！会在不知不觉中，吞噬你的元神，夺走你三魂七魄中的一二甚至四五，最终变成这座殿里所有魂影中的其中一个！”

    柳清欢皱起眉头，正要说话，圜堇甩了甩尾巴，又道:“对了，注意你的影子，别让它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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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百一十章 森罗万象

    有铭章在手，两只光阴兽对柳清欢的态度颇为和善，告诉了他很多关于“森罗殿”的情况。

    最后，琴磬告诉他:“时间是毒药，也是最凶狠的刀，一定要谨守道心，以免被时间吞没。”

    柳清欢疑惑地与之对视，然而对方虽然不打算再继续说下去，而是让开了身后的通道。

    告别两位光阴兽，柳清欢踏入“森罗殿”宏伟高大的石门，一瞬间，周围突然变得落针可闻，回头望去，身后只剩下一堵光秃秃的墙壁。

    须臾之间，柳清欢敏锐地察觉到某种变化，整个人仿佛恍惚了一下，再一眨眼，他已经站在通道中间。

    脚下是柔软的地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地毯又重新变得鲜亮崭新，就仿佛时间倒流到了最初的阶段，一切重头再来。

    心下微凛，柳清欢重新检视四周，确定这里面的时间的确在瞬间反复到了过去。

    最明显的就是那座隔断视线的石屏，之前已在他眼前碎裂，如今又完好无缺，没有半点碎过的痕迹。

    绕过石屏，就见后面是一个十分巨大的圆形大殿，一棵数十人合抱粗的大树立在大殿中央，展开的枝叶完全遮挡住了高高的穹顶。

    柳清欢有些意外，这个大殿他是见过的，但那棵大树在真实的森罗殿里却是没有的。

    仔细辨认了下，柳清欢更加惊讶:“龙蜒树？”

    相传龙蜒树浴龙蜒而生，能聚魂养气，便是垂死之人，到得树下也能续上一口气，不会立亡。

    将这样一棵树种在森罗殿里，或许也代表着当场建造此殿之人，多少还怀有一点对生命的慈悲之心。

    只可惜这树如今只是一个时间虚影，不然他都是也要掰一两根枝桠走，看看能不能养活。

    琢磨完龙蜒树，柳清欢的注意力终于转向别处，就见那些开在大殿四周墙壁的店铺，如今大多还是空着的，仅有几家开了，也还在忙着整理货物、装饰店面，完全看不出未来热闹盛大的场景。

    一开始，一切都是模糊而又无声的，说笑着从树下走过的修士，大声招呼的店铺伙计，张着嘴却听不到声音。

    不知从何处冲出来一只猛虎、半路变身为彪形大汉，路过柳清欢时盯了他一眼。

    “别挡路！”对方恶狠狠地道，然后一切声音都回来了，所有人也变得真实。

    柳清欢走到一边，神识丝却已无声无息地把对方全身内外都探了个遍，没察觉出任何异常。

    至少在过去的时间洪流里，此时在这座大殿中的人都是活人，其中大部分是妖修，但也有人修在内。

    而这些人大多穿着统一的服饰，只是颜色不同，分别为天青、金红、黑白，且泾渭分明，各自忙自己的。

    柳清欢在大殿中转了一圈，凭记忆找到通往下一层的通道，很快到了第二层。

    在后世，整个森罗殿都显得十分阴森，各处昏暗又潮湿，还时不时会突然出现一座鬼雕吓人一跳。

    然而现在的森罗殿，却是一座窗明几净、明亮而又奢华的宫殿，所有东西都是崭新的，很多窗户都还没被封死，往外望去青山绿水，天清气朗。

    甚至，在他与人攀谈中得知，此时的森罗殿还不叫这个名字，而是名为“森罗万象”，还是一座仙武书院。

    “书院？”

    坐在对面的人看过来，奇怪道:“你不知道吗，书院原来的青云山被双龙大战毁了，青锋真人、云梦仙子和晦山道人就合力修建了森罗万象，前段时间才刚刚把书院搬过来。”

    又问道:“你不是来看这届书院大比的？”

    “不是。”柳清欢道，随口找了个理由:“我是医修，经朋友介绍，来看看能否谋取一份差事。”

    对面之人顿时肃然起敬，拱手道:“原来是仙医大人！现在书院里的确缺少人手，你肯定能成功的！而且上次书院大比的伤亡太严重了，多备几位仙医，上场的修士也多一份保障。”

    柳清欢趁机和对方闲聊，顺便不动声色地打听森罗殿的情况，才知那三位大乘修士在如今的修仙界颇有威望，他们在书院中各自领导一个分院，并对外招收学生。

    略微斟酌了下，柳清欢问道:“三个分院的关系是不是不太好？”

    “这个……”那人不由得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其实也不是不好，青锋跟晦山是多年好友，只不过两个人对大道的理解不同，因此教导学生的方式也不一样，因此……”

    柳清欢明白了，对方接着道:“不过有云梦和她的学生在中间做调和，倒也不会出大问题。我跟你说，这次大比将会十分精彩！”

    那人神神秘秘地道:“青锋院的那位传说已久的绝世天才，修为已到化神巅峰，所以这次会上场，而晦山院的大弟子墨寂也出关了，双方肯定会有场惊世对决！”

    柳清欢挑了挑眉，心说化神修士之间的战斗能有多精彩。不过他现在压制了修为就是化神中期，这样的话自然不能说。

    他装作很感兴趣的样子，和对方又闲聊了会儿，就继续去探查其他层。

    “客人请留步！”在前往第六层的通道入口，柳清欢被身着天青服饰的书院学生拦了下来，对方查看了他的修为，很客气地道:

    “六层以下，乃书院内部区域，不对外开放，抱歉！”

    柳清欢停下脚步，朝对方点了点头就转身离开，却在转角处隐了身形，从守门的两个学生身边经过，进入到通往下一层的通道。

    一番探查下来，他发现现在的森罗殿竟然只有九层，七八九层为各个分院的地盘，第六层则是公共的活动区域。

    那三位大乘修士也住在各自的院里，洞府外设有严密的防护法阵，柳清欢便没有贸然试探。

    也不知如今这光线明亮的森罗万象书院，是如何变成后来阴森森的森罗殿的，至少柳清欢现在还没发现什么端倪，只能等下一个时间段再看。

    然而，时间一直没切换，柳清欢在书院内晃荡了十几天，又等到那场大比结束，等那些观赛的修士都离开了，时间依旧不紧不慢地往前走，完全没有加速的意思。

    一开始，柳清欢并未在意，因为他找到了书院的藏书馆，里面的书虽然大多数都是为低阶修士准备的，但却有小部分已经失传的典籍，颇值得一看。

    等他从书中抬起头，猛然发现时间已经过去了大半年，才觉出有点不对劲。

    不过大半年也不算长，正好他又找到了那位晦山道人的私人藏书馆，又能消磨一段时间。

    然后他就发现，对方似乎在研究轮回重生之术，不是一般正常的轮回，而是带着记忆甚至修为逃过轮回的洗刷，以新的生命重生于世。

    “森罗殿变成后来那般，不会与此人有关吧？”

    柳清欢猜测，悄悄跟踪了对方一段时间，但此人警惕心极高，平时也无异常举动，倒一时看不出什么。

    时间一晃就是十年，到了这时，柳清欢也难免心生狐疑，这里面的时间不会是匀速前进的吧？！

    森罗殿存在的历史超过十万年，那他岂不是要在这殿内耗到寿元终结，根本不可能活着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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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百一十一章 医修

    修士相比起凡人，寿命要长得多得多，凡人百载已是一生，而一百年对于修士来说，可能只是一次闭关的时间而已，仿佛眨眼间便过去了。

    柳清欢曾想过，自己也许有一天会死在战场上，或是与人争斗中，但从未想过会突然开始担心寿元被耗尽。

    修为到达大乘这般境界，寿命是凡人难以想象的长，但再长，也绝对达不到十万年！

    柳清欢觉得肯定是自己多心了，时间必然不可能以正常速度流逝，可能如阴阳墟天一般错乱而行，也可能在某个瞬间突然前进几百年。

    这些都是有可能的，但柳清欢感觉不到任何征兆，这才是他忍不住感到不安的地方。

    虽然没修过时间法则，但到了他如今的境界，已经能够感知到一些法则的本源，也就是法轨的存在。

    如同阴阳墟天、时间叠境那般秘境，时间会呈现出十分明显的异常之处。但是在这座“森罗殿”中，时间就像一条缓缓流淌的河流，流动的速度十分正常，而这正常就是最大的异常之处。

    柳清欢也试过翻越门窗，看是否能离开这座宫殿，但不行，一层牢固的看不见的结界完全封闭了出路，所有外界的景象都是虚幻的，是曾经的真实留存下来的时间虚影。

    “时间是毒药，也是最凶狠的刀……”柳清欢想起琴磬最后说的话:“被时间吞没？”

    当时没觉出不对，但如今再回想起来，琴磬的这句话颇有些意味深长。

    什么样的情况，能让一个大乘修士被时间吞没？

    柳清欢决定再看看，毕竟他走入这座殿，不仅仅是因为那个考验，还背负着引渡人的任务。

    他现在还没发现任何端倪，引渡人任务该去哪里做，现在的森罗殿太新了，死在殿内的修士都没有几个，而且正常死亡和坐化，神魂不会滞留于世。

    他也没发现有谁的神魂被吞噬，一切都很正常，从上到下都干干净净的。

    “所以应该是时间还没走到那一天？”

    柳清欢只能耐下性子，思忖一番，再次来到第六层通道入口。

    这一次，守门的变成了两个身着黑衣绣蟒纹服饰的书院学生。看到他走过去，正闲聊的两人同时抬起了下巴，但发现他的修为高得他们探查不出来时，脸上的傲慢才略微收了收。

    不等他们说话，柳清欢先开口道:“听说你们书院要聘请医师，本人是来应招的，不知两位可否帮忙带路？”

    “医师？”个子略高的学生疑惑道:“院里在聘医师吗，我好像没听说啊？谢忠，你知道这事儿吗？”

    矮个子学生谢忠摇头，对柳清欢道:“你从何处听来的消息，假的吧？最近我们书院一片太平，不需要聘请新的医师。”

    “没有吗？”柳清欢深深皱起眉:“那家伙告诉我的竟然是假消息！害我千里迢迢赶到你们森罗万象书院……”他叹口气，对两人拱了拱手，就准备转身离去。

    “等等！”谢忠又喊住了他，眼珠子灵活地转了一圈，道:“我院前段时间的确聘请过医师，但过去好多天了，医馆那边也不知道找到人没有，要不你等一下，我去问问？”

    柳清欢转怒为喜:“那就多谢小友了！”

    “不用不用！”他转头对另一人说道:“你先守着，我去趟医馆，很快回来！”

    谢忠跑走了，留下两人相对无言，柳清欢走到一旁，对着靠墙放置的一座影壁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影壁中，一条无角的蟒蛇飞天入地、吞云吐雾，矫健而又威风。

    “这是我们分院的守护兽！”那个学生也走了过来，一脸骄傲地道:“这个月又是我们分院赢了院内小比！”

    柳清欢这下真有点兴趣了:“另外两个分院的守护兽是什么？”

    “青院是碧天虎，红院是黄金鹿。”对方道:“都打不过我们院的水月蟒！”

    柳清欢好奇道:“你们见过自家的守护兽吗？”

    就见那学生愣了愣，偏开头眼神闪烁地道:“我的确没见过，但有师兄见过的，听说我们的守护兽足足有七八十丈长，身躯比这条通道还宽，一个大殿都装不下……”

    这位修为在金丹中期，可能加入书院的时间还不太长，不过说起自家分院却滔滔不绝，显然很是自豪。

    脚步声传来，那个叫谢忠的修士快步跑了回来，道:“前辈，医馆的冷师尊请您进院详谈！”

    柳清欢也不意外，医修在修仙界其实很少，因为能冠以“医”字，那必然就是如凡人中的大夫一样，能够医治别人的伤病。

    跟在谢忠身后，柳清欢终于光明正大踏入第六层，而医馆在比较偏的位置，那位冷师尊是位阴虚境修士，见到柳清欢先是愣了愣，随后露出笑容。

    “冷睿，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柳清欢一怔，回礼道:“柳微。”

    没想到对方报了真名，而且这人平时应该很严肃，所以笑容也有些僵硬。

    “柳道友。”对方点点头，道:“听说你是医修，只不知是丹医，还是天医？”

    所谓丹医，就是主用丹药医治病者，而天医，说的则是一些有特殊天赋，或者特殊体质的修士，比如柳清欢的青木圣体。

    他自然不可能说自己是天医，道:“我是丹医。”

    冷睿板着脸，从一旁的柜子里取出一大包东西，放在面前的桌上。

    “这是一份骨灵丹的灵材，不知可否有幸观摩一下道友的炼丹过程？”

    柳清欢笑了笑，挽起袖子:“好啊！”

    他把药材都拿出来，一一辨认了一番，很快就有了定案。又走到一旁早已准备好的丹炉旁，探了探温度。

    一直在旁旁观的冷睿突然问道:“你是不是从未炼制过这种丹药？”

    “被你看出来了？”柳清欢笑道:“我的确没炼过。”

    骨灵丹是一种低阶疗伤丹药，金丹以下修士都可以服用，但这个丹方在后世已经失传了，而且主要在九幽一方流行，因此柳清欢从来没炼制过。

    不过问题不大，虽然没炼过，琢磨琢磨也就差不多了。

    柳清欢轻轻一挥手，丹炉炉盖飞到一边，随后拿起一份灵材就往下扔！

    上一章有两处笔误，已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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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百一十二章 应征

    开炉、下灵材、控制火候、蕴丹、收气、凝丹……柳清欢常年浸润丹道，所有动作如行云流水，赏心悦目。

    一旁还未离开的谢忠已然看呆了，白色的药气在屋内流转，让一切东西仿佛都浮在云中，一股独特而自然的韵意缓缓弥漫，让人不知不觉中忘乎所以，只随着柳清欢的动作而沉醉不知。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冷睿虽然也看呆了，却是惊呆了的模样，一脸的不敢置信。

    其实在柳清欢将第一份灵材投入丹炉时，这位一向严肃的女修却是狠狠皱起了眉，因为炼制骨灵丹下炉的第一份灵材，不是柳清欢所用的雾丝草，而应该是蓝角鹿的灵血才对。

    ‘傲慢！自负！’

    对对方的评价瞬间下降了一大截，冷睿把原本想要拿出来的丹方又收回袖中，决定冷眼旁观这人炼制失败后的羞愧表情。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完全出乎冷睿的预料，柳清欢不仅没有失败，随着越来越浓郁的药香，眼看就要丹成了。

    骨灵丹虽然是低阶丹药，却颇有些炼制难度，而且越基础的丹药，越能看出一个人的炼丹水平以及熟练程度。

    但这位突然出现的医修却让冷睿完全看不懂，对方明显完全不知道骨灵丹要如何炼制，因为炼丹步骤都是错的。

    但从对方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各种丹诀的熟练运用，以及处理灵材的娴熟手法上又能看出，这人的丹道造诣绝对不低。

    ‘难道此人是一位宗师级的炼丹大师？！’

    一个令人震惊的猜想浮现在冷睿心头，也只有宗师可以无视丹方，单从各种灵材的药性出发，只要将药性完美糅合在一起，也是能成功炼出丹药的。

    但如今在世的宗师级炼丹师只有三位，且每一位她都认识，并无此人。

    冷睿不禁把目光移到那人的身上，修为与她差不多，都是阴虚境境界，相貌清俊而又陌生，一身气度更是不凡。

    “砰！”轻轻的一声开炉爆响，拉回了冷睿的思绪，大量白气从丹炉中冲出，她脱口而出道:“这么快？”

    “嗯？”柳清欢抬眼，伸手一召，三枚冰蓝色的丹药从炉中飞出，落入他手中的玉碟。

    “幸不辱命。”他微笑着将碟子递出去，冷睿则一脸复杂地接住。

    “骨灵丹的炼制，一般要接近两个时辰才能完成，而你只用了半个时辰！”

    柳清欢惊讶了一下，笑道:“可能我跟你们的炼制手法不同吧，不过你可以检查药性，应该不会比伱们的差。”

    冷睿默了默，从一旁的桌上拿起一把小刀，轻轻刮下碟中丹丸的一些药粉，开始仔细检查。

    “冷师尊，骨灵丹不应该是灰蓝色的吗？”谢忠压低声音，不解地问道:“他炼的这个颜色不一样，而且还比骨灵丹小了很多，不会是失败了吧？”

    “不要胡说！”冷睿低斥道，略带歉意地对柳清欢道:“学生不懂事，还望道友莫见怪。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道友是将灵材中的杂质完全祛除了，此丹才会缩小近三成，并呈现出更加剔透的冰蓝色。”

    她把一点药粉送入口中，尝了尝后瞪圆双眼:“果然，就像精炼过一般，药力不减反增，比常见的骨灵丹提升了近一倍！”

    柳清欢也没见过原本的骨灵丹，闻言只是微笑以作回应:“道友满意就好。”

    冷睿神色更加复杂，忍不住问出心中的疑问:“柳道友炼丹术如此高超，或与宗师级大师都不相上下，为何从未在修仙界听闻道友的名字呢？”

    ‘因为我是从未来的时间过来的。’

    “因为炼丹只是我的爱好。”柳清欢道:“我更喜欢周游各地，寻找有趣的灵材。”

    这番说辞，冷睿显然不太相信，她又板着脸问道:“那你又为何想到来我们森罗万象书院当医师呢？要知道，书院内日子很是平静且乏味，最多给学生治治小伤小病，大事是基本没有的。”

    她看了眼柳清欢，接着道:“我们的报酬也很有限，所以我想不出以道友这般修为，何以来我们书院应聘一个小小的医师之职？”

    ‘我似乎表现得太厉害了些？’

    柳清欢暗自失笑，答道:“嗯……我的确有些个人原因，需要一个地方安静地修养一段时间。当然，纯粹是私人之事，外界也并无仇人想要追杀我，所以绝对不会危及到你们书院。你们可以考虑一下，如果无需人手，我也不会强求。”

    冷睿面露沉吟，半晌道:“此事我无法决定，需要去请示一下三位院长，请道友在此稍等片刻。”

    转头又对谢忠道:“你去把你们院的墨寂喊来，让他代为陪一个贵客，然后你就回去值守，别到处乱跑啊！”

    “是！”谢忠连忙跑了，冷睿趁着这段时间，又与柳清欢闲聊了几句，旁敲侧击地探问他的来历。

    潜伏在森罗万象书院十年，虽然大多数时候他都在翻看书院藏书，但通过书籍，以及路过学生的交谈中，他对“现今”的修仙界也了解了很多，早已编好一套说辞。

    无非是乡野散修出生，靠着自己的奋斗以及机遇，一直修炼到现在。

    对方信没信不知道，但他自己反正说得很坦荡。

    一会儿，那个墨寂来了，一个满面阴郁的高大男子，见到柳清欢只是扯了扯嘴角，并在冷睿离开后就抱着手站在一边，完全没有跟他说话的意思。

    两人相对无言坐了半刻钟，柳清欢摸了摸下巴，开口道:“你暗伤很重，而且这伤已经拖了很久，如果再不治疗，恐会折损寿元。”

    墨寂先是愣了愣，然后勃然大怒:“关你什么事！你是个……”他顿了顿，发现对面的人修为比他高，强行忍住到了嘴边的脏字:“奉劝阁下眼睛不要乱看，不该管的就不要管！”

    柳清欢笑了笑，道:“我可以治好你。”

    “你？”墨寂嗤笑一声，却又忍不住犹疑，上下打量他:“冷师叔是修仙界数一数二的医修，她都没办法，你凭什么说可以？”

    柳清欢正欲回答，就听到脚步声，冷睿走了进来，一脸歉意地道:“抱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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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百一十三章 课师邀请

    冷睿一脸歉意地道:“抱歉，院长说他之前已经给一位好友写了信，而对方已经启程前往书院。这事我也是刚刚才知道，所以很抱歉，书院可能不缺医师了！”

    柳清欢露出遗憾的表情，站起身道:“那好吧，看来……”

    “等一下！”墨寂突然开口，拉着冷睿到一边，与对方耳语了几句。

    “你能治好墨寂的伤？”冷睿诧异地看过来，神色变得十分郑重。

    “柳道友，我这位学生是在上次大比中，被对手失手重伤到了心脉，我们想了很多办法，都无法让他痊愈。如果你真的有办法，请一定要告知！”

    柳清欢看了墨寂一眼，对方满脸压抑不住的期望。

    “可以治好。不过，他的伤拖得太久，已经影响到他的神魂稳定和寿元，需要很长时间一步步慢慢治。”

    但这个回答已经让对面两人十分惊喜，墨寂全身微颤，犹如身处漫长黑夜突然见到了曙光，激动之色溢于言表，喃喃道:“真的吗，我的伤还能治好吗？”

    冷睿怜惜地拍了拍他的肩，道:“我早就跟你说不要放弃希望，这世上医术比我高的人多的是，这次肯定能行的！我说得对吗，柳道友？”

    柳清欢淡淡笑道:“话说在前头，我能将他的伤治好，但就算治好了，他也需要很久来慢慢恢复，并且有很大可能再也回不到以前的巅峰状态。”

    “你什么意思？”墨寂急切问道:“难道我的修为就只能止步于如今这般，再也没机会突破到空阶了吗？”

    柳清欢想了想，缓缓答道:“也不是全无机会，两三成机会吧，具体的得我给你仔细检查之后，才能下定论。”

    “两三成！”墨寂惊喜道:“这么高？！”

    其实柳清欢有更高把握，但这个就不需要现在告知对方了。

    冷睿犹豫片刻，十分不好意思地道:“柳道友，可否请你再稍等一会儿，这事我需要再去与院长商量一下……”

    柳清欢了然，很好说话地点头道:“可以！”

    冷睿急匆匆地离开了，再次留下沉默以对的两人，只不过这一次墨寂再也保持不了冷酷的外表，眼巴巴地望着柳清欢。

    柳清欢暗叹口气，朝对方招了招手，对方立刻走了过来。

    “前辈，您有什么吩咐？”

    柳清欢掐诀，说了句“别躲”，随后一道淡青色的探测法诀光芒便落在墨寂身上。

    其实十年前对方受伤的那次大比，他当时就在现场，其对手据说就是那位青院的天才修士，两人那一场打得极为激烈，最终以墨寂落败告终。

    这人的伤势有些复杂，一方面是被对手的剑意所伤，一方面却跟他自己也有关系。他求胜太过心切，不能接受失败的结局，于是逞强动用了自己还驾驭不了的术法，造成了极其严重的反噬。

    “前辈，我的伤……”墨寂紧张地开口问道。

    柳清欢给对方简单检查了一遍，收回手，又故作沉吟一番，才说道:“比我预料的还要严重些，不过肯定能治好。”

    墨寂激动地站起身，拱手相拜道:“还请先生救我！”

    正好冷睿这时候也去而复返，道:“柳道友，我书院现在的确不缺医师之职，不过却缺一位教授学生炼丹之术的课师，不知道友可愿接受？”

    柳清欢意外地挑眉道:“课师？”

    “对！”冷睿点头:“书院内除了术法、剑御等主课外，还有炼丹、炼器等副课可供学生选修，你只需要每旬上三次课，每次半日就可。”

    “但我从未教导过学生。”柳清欢道:“更何况，你们都还不清楚我的炼丹术到底到了什么境界，就敢放心把学生交给我？”

    冷睿胸有成竹地笑道:“道友的丹道造诣，刚刚虽只展现出了一二，但我是不会看错的，你的炼丹术肯定比我还好！

    有了这个基础，再加上我们书院现成的授课教程，你只需要跟着教程上课就行了，完全没有难度的。”

    说完，她右手一挥，几本书册出现在桌上，分别为炼丹术入门、中阶、高阶，及《岐黄》、《控火》、《丹经》等。

    柳清欢拿起《入门》翻了翻，里面详细列举了初习炼丹术的步骤和注意事项等，以及如何炼制一些简单的丹药。

    “不难吧？”冷睿道:“道友就算照本宣科，也完全能做好这个课师的。”

    柳清欢放下书，问出真正的症结所在:“医师还罢了，我这么一个来历不明的人，你们就真的放心把学生交给我吗，不怕我把他们教坏了？”

    就见冷睿意味深长地笑道:“云梦院长说得十分在理，所谓日久见人心，虽然我们现在对柳道友你不了解，但相处得久了，自然就知道道友是何许人也。

    所以这点道友不用担心，只要你愿意接受课师一职，并帮忙医治一下我这个学生……”她指了指一旁的墨寂:“书院就真诚欢迎你的加入！”

    ‘该担心的是你们吧？’

    柳清欢扯了扯嘴角，只好道:“云梦院长是一个有大智慧的人。”

    他怎么突然有种踏入陷阱的感觉呢？

    本打算试试能否与这些过去的时间虚影产生交集，才来应聘医师一职，却突然得到了一个教导学生的课师职位。对方表现出来的这种主动性，就很容易让人分不清现实与过去。

    柳清欢暗自警惕，最终还是接下了课师一职，很快就分到了一处颇为不错的住所，并被告知三天后就要去上第一节课。

    那是一间颇为宽敞的大殿，摆满了一张张桌子，旁边还有一只只丹炉，以及一个个青春洋溢的年轻修士。

    殿内十分热闹，打打闹闹的、谈天说地的，身着三种颜色衣饰的学生各占三列，至少有六七十人。

    柳清欢默了默，推开门，缓步走上台。

    等他站在台上时，下面依然闹腾得很，不过已经有不少人仰起头，一脸好奇地望着他。

    柳清欢微微一笑，抬手一点旁边的丹鼎，就听“砰”的一声巨响，一大团烟雾升腾而起！

    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紧接着又是一声龙吟，就看见一颗绽放着灼灼紫色光华的丹药从鼎中飞出，朝着下方飞去！

    学生们齐声惊呼，柳清欢的声音清晰而有力地响起:“地龙丹，黄阶，能提升修为，巩固境界，此乃你等第一次考核后得到头名的奖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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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百一十四章 柳先生

    有品阶的丹药，是极为珍稀的，不仅仅代表着炼丹师高超的炼制水平，还需要一些难以琢磨的运气。即使如柳清欢这般的大师，可能炼十炉丹也只有一炉能上品。

    而一旦上品，丹药药力将成倍提升，又以天、地、玄、黄而分，天阶最高，黄阶最低。

    地龙丹虽然只是一种低阶丹药，但因为能直接提升修为，所以很受金丹期以下修士喜欢。如今柳清欢出手阔绰，拿出一颗上了品的地龙丹作为奖励，瞬间吸引了学殿内所有学生的注意力。

    几十双干净又充满渴求的目光都看向台上，就见柳清欢不慌不忙地又拿出三只木盒，摆在面前的桌上。

    教导学生，柳清欢不是没做过，但以往多是一对一的指导，比如小时候的姜念恩。不过一下子教导这么多人，且还都是十几岁的小少年，却是第一次。

    这些少年是森罗万象书院最新一批招收的学生，而上一位教授炼丹术的课师在他们进学前突然有事离开了书院，至今未归，所以这些人大多数还未接触过炼丹术。

    柳清欢笑了笑，轻轻一挥手，三个丹瓶依次，从瓶中分别升起三颗丹药，无一例外都是晶莹剔透、流光璀璨，看上去就颇为不凡。

    “有谁能告诉我，这三颗分别是什么丹药……第三排第五个，对，就是你，刚刚我还没进门就听到整个屋子你的笑声最大，你来回答看看。”

    那少年一看就性子很活泼，闻言噌的一下站起身，自信地开口道:“紫色的是筑基丹，翠绿色的是蕴灵丹，红色的……嗯，赤血丹？”

    柳清欢向他招招手，让少年上台来，一边道:“非也，赤血丹赤红如血，药香馥郁，如宝如珠。而此丹红中带黑，颜色更重，如果你们靠近点，就能感受到一种隐忍的躁动。”

    他将悬浮于丹瓶口的丹药取来，放入少年手中，继续道:“此乃破阳丹，能强行提升一阶修为，与人对战或紧要关头可用。但时效只有一柱香，过后就会灵力枯竭、全身虚软……”

    让那少年好好感受一下后，柳清欢放他回座，开始正式介绍自己:“我姓柳，你们可以叫我柳先生，乃以后……”

    突然，一个声音打断他:“柳先生，那颗地龙丹，还一直在我们头顶飞来飞去的丹药呢，我能抓下来看看吗？”

    “……教导你们炼丹术的课师。”柳清欢把话说完，才看向说话的那个长得人高马大的少年，淡淡道:“以后课堂上发言，要先举手，经我准许后才可发言。你乃初犯，这次就算了，下次直接扣分院学堂分。”

    刚刚还和颜悦色的老师突然脸色微沉，但语气并没有多少严厉，下面的学生却明显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气场笼罩住了整个学殿，瞬间鸦雀无声。

    其实柳清欢一点威压都没放出，以他的修为，但凡泄露一星半点的气势，就足以让这些刚刚踏上修仙路的孩子道心崩溃了。

    但有些人天生就让人亲近又不敢造次，见学生们规矩了，柳清欢略微满意，才又道:“地龙丹先让它飞着，你们想抓，下课后可以试试。不过现在我们开始正式上课，请打开你们的课书，翻到第五页……”

    柳清欢在森罗万象书院的教习生涯就这样开始了，他每旬有三堂课，分别对应三批炼丹术水平不同的学生，每批都有几十个人一起上课。

    但一段时间后，他发现自己课上的学生越来越多，最后课殿都快挤不下了，只能规定选了炼丹术为副课的学生才能进殿。

    但一段时间后，他发现自己课上的学生越来越多，最后课殿都快挤不下了，只能规定选了炼丹术为副课的学生才能进殿。

    “学生们很喜欢你的课呢，说是生动又有趣。”冷睿笑道，相处一段时间后，这位严肃的女修也随和了很多，偶尔会来找他探讨炼丹术。

    柳清欢也笑道:“这些年轻的孩子，喜欢动手更甚于动脑子，所以多让他们实际去炼丹就行了。”

    “的确，就是经常听到你们殿里传出爆炸声。”冷睿道:“每堂课都要炸掉几个丹炉，竟然还没人受伤，也难为你了。”

    “有的丹药的炼制过程是比较危险。”柳清欢十分感慨地道:“当年咱们学炼丹术，都是自个儿摸索，炸炉的时候更多。如今他们有人教，比我们那时候好多了。”

    “是啊！”冷睿颔首赞同，举起手中的丹瓶:“对了，谢谢你帮医馆炼丹，还帮忙给墨寂治伤！”

    “举手之劳。”柳清欢不在意地道，墨寂的伤在别人看来伤了根本，但在他看来其实不大，因为他有别人没有的优势，就是充满本源生机的青木之气。

    “墨寂的伤要慢慢调养，如今他每三日来我这里泡一次药汤，再过一个月应该就差不多了。”

    “谢谢你！”冷睿真心感谢道，可以看出她是真心爱护那些学生。

    送走了冷睿，他又回到自己的丹炉前，露出沉思之色。

    过了这么多天，柳清欢渐渐有些明白琴磬所说的话的含义了，这日子过得太过平静安宁，就很容易忘记这座森罗万象书院，其实是沉在时间中的残影，不小心就会迷失在其中。

    但生活中的一些事情，又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这里不是真实的世界。

    比如在这里面炼的丹药乃至各种灵材，都只能给本世界的人用，他自己用不了。

    好在用自己带的灵材炼丹没问题，也还能修炼，不然这么漫长的时间，他都不知道如何才能打发。

    柳清欢寻思，这里面的时间和外界的时间应该不是同步的吧，不然他要是在里面耽搁几百年，在外界岂不是就等于失踪了那么久？

    那事情就有点大了，但他如今也没多少办法，只能警惕着些，并时不时看看自己的影子。

    影子没变化，书院的日子平静又热闹，柳清欢也终于有机会正面接触到三位创办书院的大乘修士，然后发现，那位晦山道人问题很大，但青锋真人问题更大。

    青锋，剑修，大乘第六层修士，性情朗阔大气。但是，他是一体双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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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百一十五章 时间困境

    一体双魂，会出现这种情况，多以夺舍、夺魂等原因而导致，但柳清欢着意观察了一番，青锋道人身上并没有被夺舍后的痕迹。

    还有一种可能，有些刚出生的孩子有非常非常小的几率，天生就是一体双魂。

    但这种情况，双魂会在觉醒后就开始厮杀，一个会把另一个吞噬掉，或者落得两败俱伤，等不到身体长大就夭折。

    但青锋的一体双魂似乎相处得很不错，柳清欢曾有一次就发现，对方一个人在屋里自言自语，但从声音、语气却完全不一样。如果只听声音，还以为是两个人。

    而这事，晦山和云梦应该都是知道的，因为青锋在这两人面前并没有掩饰。

    晦山的性情比较高傲，是三人中实力最强的，而且孤僻多疑，轻易不让人近身。

    另外，他与青锋的关系也很耐人寻味，两人既是至交好友，又存在很强的竞争关系。在很多问题上，两人的意见也各有不同，常常会爆发剑拔弩张的争吵，但吵过之后又很快和好。

    加上性情温婉的云梦，三人的关系的确非常要好和亲密，他们甚至一起研究轮回重生之术，并在私下里讨论过很多次。

    在之前，柳清欢把自己放在旁观者的位置，所以对森罗万象书院中的人事并不太在意。而今，他改变了想法。

    他被困在这座森罗殿的时间困境里，因为引渡人的任务还未完成而只能等待，但也不能空等下去，需得寻找出脱困的方法。

    因此才会进入书院应聘医师，虽然阴差阳错当上了炼丹术课师，但与他的打算也大差不差，希望在参与到书院的日常生活中后，能发现更多蛛丝马迹。

    但也不能太过显眼，他不想因为自己的参与，改变原本人事的发展轨迹，造成的后果太难估量了，反倒不好。

    他做得还算成功，至少在那三位书院创始人眼里，他只是个教授炼丹术的阴虚境课师，无需太过在意。

    却不知这个课师身怀仙术，能悄无声息地进入他们的寝殿，观察他们的所作所为。

    晦山之所以想要避开轮回法则，寻求带着记忆与修为的重生，是因为他已经经历过两次因果劫，但都已失败告终。

    大乘飞升劫从第七重开始，威力便骤然剧增，是前面六重飞升劫完全不能比拟的。

    大多数人度劫失败后，都难逃死亡的结局，晦山能撑过两次大劫而不死，说明其实力已是极其强横，道基极其稳固，也很有手段。

    但是，虽然没死，度劫失败显然也打碎了晦山的傲骨，自信遭受重创，同时也受了很重的伤。

    因此他不敢再去度第三次因果劫，但天劫到了时间就会如期降临，躲不开逃不了，且威力还会有所增加，失败几乎已是注定的结局。

    这就是晦山为何会寻求转世重生的原因，他不想死，又不肯舍弃辛辛苦苦修来的修为。

    柳清欢修的就是生死轮回因果之道，在柳清欢看来，晦山如今是在逆天而行，成功的几率不是没有，但很小。

    逆天而行者古来有之，然以蚁身撼动大树也非一只蚂蚁之力，而是群蚁之功。个人在天道面前就如草狗，力量微不足道，想要逆天，必然要付出极其惨重的代价。

    但柳清欢不打算去劝说对方，甚至在书院里还有意避开晦山三人，只在几次全院集会上，远远地见过三人。

    他只是一个来自未来的时间过客，无意改变已经发生的历史。

    不知道几时才能出去，柳清欢也不能把时间完全浪费在这些已经死去不知道几万年的人身上，因此除了上课，更多时候他都在自己的住所内修炼。

    这次出关，柳清欢原本也只是打算出门探访一下朋友，就接着回青冥天竹冥海继续闭关。如今只是把闭关地点改在了这时间困境里，有紫葫芦仙灵之井在手，在哪儿修炼似乎也没多大差别。

    时间如流水，平缓地往前走，仿佛只是一转眼，五百年就过去了。

    这五百年里，柳清欢必须很有耐性，压制住所有焦虑与急躁，慢慢等待时机的到来。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所谓时机是什么，未来又会有什么变故。

    他的修为也增长了一些，但到达大乘第六层需要的修为太多了，这点儿增长也不过是杯水车薪，还远得很。

    闲暇之余，他也炼了很多炉丹，有给书院的，由此接触到不少古老或者失传的丹方及灵材；也给自己炼丹，把带的灵材用了个七七八八。

    进入时间困境后，松溪洞天图就打不开了，因此他也无处增加新的灵材，只能用这个世界的东西做些研究。

    这些年里，书院里也发生了一些事，学生间的大比又进行了几次，伤势痊愈的墨寂终于打败了他的对手，得到了头名，如今已经闭关了，准备冲击空阶。

    他教授了一批又一批的学生，其中大多数人只是把炼丹术当成修炼的辅助手段，但真正接触就会发现炼丹也需要天赋，还需要不少财力支撑。

    所以半途而废的人很多，只有少数有天赋，或者对炼丹术真正感兴趣的才会留下来，进入到柳清欢的高阶学堂继续修习。

    这些年晦山的脾气越来越暴躁，跟青锋的关系也越来越疏远，两人见面经常说不了几句话就会发生争吵，最后不欢而散。

    因为两人关系紧张，以至于青院与墨院之间的气氛也变得僵硬，学生互相对峙或打架的次数也日益增加。

    另外，柳清欢发现青锋也日益变得古怪，他的两个魂魄似乎出了问题，经常在寝殿里自己跟自己吵架，还时常离开书院，一去就是几年几十年。

    这一日，柳清欢一如往常地准备前往课殿，走到半途，突然脸色一变！

    一股强大的法力波动，从地底隐隐传来！

    柳清欢心下微沉，叫住一个路过的学生，将手中的储物袋递过去。

    “你帮我把这些灵材送到炼丹堂，并告诉学生们这堂课自己炼制……”

    这时，一股柳清欢极为熟悉的幽冥气息，如同无形的黑暗，从地下猛然冲出，侵蚀到每个角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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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百一十六章 书院惊变

    幽冥气息无声而又汹涌地漫延，站在对面的学生打了个寒颤，搓了搓手臂奇怪道:“怎么突然感觉有点冷啊？”

    柳清欢有点无语地看了他一眼，想了想，又把储物袋收回:“算了，你去跟丹堂的学生说一句，今天的课不用上了，让他们都回自己的寝舍好好呆着！”

    这么大的动静，书院下层肯定是出了什么事，而且多半就是晦山搞出来的。

    见那个学生还一脸迷茫，柳清欢叹了口气，叮嘱道:“你等下也回寝舍呆着，不要出来！”

    说完，也不管对方会不会听，他便疾步离开，一走到无人的拐角，立刻施展正立无影，朝下层飞奔而去。

    在第八层，他遇到了同样往下层赶的云梦和青锋，两人都面色凝重，一边疾走一边低声交谈。

    “大哥搞什么，闹出这么大动静！”青锋面带不满，道:“你这几日有见到他吗，他有没有说要干什么？”

    “没有！”云梦眉头紧锁，道:“他前些天出门了，我已有小半月未曾见过。”顿了顿，她压低声音道:“我怀疑……”

    “云梦院长！”一个中年修士跑过来，神色有些慌张:“院长，发生了什么事？我感觉到了一股……”

    云梦打断他，语速极快地道:“黄先生你来得正好，麻烦你去通知其他课师，让他们立刻去把所有学生召集起来，到第一层集合！”

    “啊？”中年修士愣住。

    “没必要吧？”青锋不赞同道:“小妹，要不我们先看看下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再说？学生们什么都不知道，很容易产生骚乱的。而且书院上面几层还有不少外人在，我们也得考虑影响，不能把事情闹大！”

    云梦想了想，勉强同意道:“好吧，那就先让学生们不要到处乱跑，都回各自的寝舍里呆着！”

    “是！”中年修士得令而去，而云梦两人也很快到达了第九层入口，就见入口处黑雾弥漫，不断往外滚滚涌出！

    “好浓的阴气！”青锋神色一凛，右手往虚空处一抓，一缕青光浮现而出，化作一把长剑。

    “大哥到底在干什么？！”

    “不好！第九层还有很多学生在，他们经受不起这么浓的阴气！”云梦率先冲了进去，只看到她身上防护罩的光芒一闪，眨眼间就被雾气淹没。

    等青锋也进去了，柳清欢才慢悠悠地走上前，低头看了看:阴气极寒，地面和墙壁已经凝结出一层灰白色的冰霜，周围冷得如坠冰窖。

    下到第九层，就迎面而来一群学生，身着黑蟒纹分院服饰，脸色俱都青白交加，冷得直打哆嗦，互相搀扶着艰难地往外走。

    再往里走，各种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有人在哭泣求助，有人在大声呼喊同伴的名字，整个第九层乱得犹如一锅粥。

    通道里倒伏的人越来越多，这些学生的修为大多数都在元婴之下，其中不乏练气、筑基期低阶修士。

    在这么强的阴气侵蚀下，他们根本无法抵挡，唇色青黑，覆盖上一层冰霜的脸变成了灰白色，不知何时已停止了呼吸。

    柳清欢脚下微顿，强大的神识穿透黑雾，扫过一间间教舍以及寝舍，那些屋子内倒着的学生更多，不少都已气绝。

    变故发生得太突然，这个时间正是学生们上课的时辰，所以很多人都在课殿，满屋的尸首让人触目惊心。

    他看见了云梦的身影，她与一些课师正拼命抢救那些还活着的学生，而青锋则不见踪迹。

    面对如此惨况，柳清欢却只能沉默以对。因为这些事是发生在数万年前的、已经刻在史册里的时间残影，就算他现在出手相救，救的那个人其实早就死了。

    在这一刻，在无数鲜活的生命陨落于眼前之际，过去那些年在书院平静安宁的时光就如一场虚假的梦境，被彻底击碎。

    柳清欢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他是这个世界的旁观者，无力改变任何事情。

    他朝阴气涌来的方向走去，越往深处，情况越严重，一开始还能看见有人奔走，到后面只剩下绝望的死寂。

    晦山的住处他施展正立无影进过几次，多数时候这里都有防护阵严守，然而如今防护阵已经被汹涌的阴气冲破，连殿门都被冲得倒在地上。

    在这里，阴气已浓稠如水，人走在其中就如在大河中逆行。

    “停下！停下！”青锋的大喊声从最里面传来:“你到底想干什么？”

    柳清欢走过去，只见青锋站在一面镜子前，镜子内可见一个巨大的空间，原本书册满架、灵宝遍地，如今所有东西都已不在，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法阵。

    血红色的阵纹显得极为诡异，繁复地画满了整个地面，所有阴气都是从其中喷涌而出的。

    而晦山，就坐在法阵正中，他的对面还摆着一只摇篮。

    柳清欢疑惑地皱起眉头，又仔细看了一眼，确定对方面前的确放着一只婴孩用的摇篮，篮子里，还有一个满面青黑、不知死活的婴儿。

    “停下！”青锋扒着镜框，嘶声喊道:“你答应过我和小妹的！会在完全准备好后才开始，现在又是怎么回事？你没看见整个书院都快被你毁了吗，外面已经死了很多学生，你是不是疯了？”

    然而晦山双目紧闭、满脸痛苦，很显然已进行到仪式的关键时候，根本感觉不到外面任何情况。

    说实话，柳清欢也不知道晦山在进行什么仪式，但结合此时此地强烈的神魂波动，以及隐隐浮动的轮回法则，对方所做的多半是逆天改命之类的事。

    他想要转世重生，摆脱掉越来越逼近的天劫，又不能真正进入转世轮回……

    但是，别说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孩，就是一个合体修士，都未必承受得住大乘修士的神魂力量。也不知晦山要如何把自己庞大的元神，塞进这么小的一个婴孩身体。

    青锋急得团团转，又不敢真的去打断对方，不然很难预料会出现什么事。

    柳清欢却盯着地上的法阵，看晦山的目光越来越严肃:简直是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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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百一十七章 晦山

    柳清欢没有专门研究过法阵，但因为有一个精通此道的好友，所以也接触过不少修仙界最艰深最顶级的法阵，对每一种阵纹图所代表的含义以及作用，大致还是知道的。

    所以当他看清地上的法阵，辨认出其中几组复杂而又诡异的阵纹时，不由脱口而出:“简直是找死！”

    “谁在哪儿？！”青锋猛地转头，厉声喝道:“出来！”

    只见不远处都桌岸旁，一个身影缓缓浮现而出。

    “柳……微？”虽然没怎么面对面说过话，但书院里的课师青锋还是认识的，想了一下，记起这人的名字。

    但一个教授炼丹术的课师，此时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更让他震惊的是:“你竟然是大乘修为！”

    青锋脸色陡变，一抬手用剑指着对方:“说！你潜伏在书院这么多年意欲何为？”

    柳清欢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避开对方的剑锋，走向镜子——

    “你想干什么！”青锋立刻挡在镜子前面，目光闪烁不定，低声威胁道:

    “我不管你是何人，既然你在书院呆了这么久了，那就是书院的人！今天这里发生的事不适合让外界知道，希望你能明白其中的厉害关系！”

    “你现在还有心思想这些呢？”柳清欢开口道:“如果我是你，就会立刻进去阻止晦山，而不是站在门口担心消息泄露。”

    “你懂什么！”青锋黑沉着脸道:“我已经传讯让云梦把学生救出去后，封闭整个第九层。”

    他狐疑地打量着柳清欢，警告道:“我劝你莫要多管闲事，赶紧走开！我大哥现在正在仪式的关键时刻，绝对不允许打扰！”

    柳清欢十分无语，指着镜子里地上的法阵质问道:“你对他现在所做的事清楚吗，知道有多危险吗，知道仪式失败后的后果吗？”

    “有什么后果？”青锋不以为然地道:“不就是死了几个学生吗，意外而已，我们也不愿意看到这种事情发生。”

    柳清欢几乎气急而笑，冷着脸道:“死了几个学生？你知道现在整个书院都处在极度危险中吗，随时都可能沉入幽冥，堕进无尽深渊！”

    “你在说什么？”青锋疑惑道:“晦山只是在移魂换命而已，最难的地方其实是要完全封印住自己的修为和意识，进入到婴孩的身体，等孩子长大一些再慢慢恢复记忆。而这段时间，是他最脆弱需要保护的……”

    青锋说不下去了，怒瞪着对面的柳清欢，因为柳清欢露出了笑，那笑容充满了怜悯和轻蔑的意味。

    “你笑什么！”

    “原来你们对轮回和因果竟如此无知！”柳清欢摇头道:“我本以为，晦山知道要以法阵屏蔽天道，是知晓其中厉害，原来竟是一知半解！”

    他指着镜子内满面黑气的晦山，道:“地府有轮回六道，掌管凡人轮回；修士有天道法则，约束修士行为。

    晦山想逃避天劫，不经轮回转世重生在凡人婴孩身上，已然同时触动了六道轮回和天道的监察，因此才会有幽冥之气如此疯狂地涌出！”

    青锋大惊失色，担忧地往里望去，突然开始自说自话。

    “大哥已经被发现了，我得赶紧去阻止大哥！”

    “不行！”相较于原本开朗的声音，这个声音更加低沉浑厚:“这个姓柳的来路不明，明明是大乘修为，却心怀叵测躲在书院这么多年，他的话不能信！”

    “那万一他说的是真的呢？”青锋抬起脚，想要钻进镜子，但在下一瞬他的脚又收了回来，甚至往后退了一步。

    “真的又如何！如果出了岔子，大哥自己会处理，咱们贸然干涉进去，可能反而会引起难以预料的后果！别管他了，我们赶紧走，把这一层彻底封锁才是正事！”

    “我知道你和大哥一直不对付，但是这时候怎么能走呢……”

    青锋做出往前冲的动作，但体内的另一个魂显然有不同意见，反而想往回退，当下展开了身体控制权的争夺，以至于只能在原地手舞足蹈，不能前进一步。

    “不走难道陪他一起死？你还没看出来吗，他已经失败了……”

    看到这里，柳清欢已然明白指望不上对方了，只能无奈叹息。

    历史可能真的无法改变吧，他自己也不可能出手阻止的，因为即使他出手，改变的也不是真正的历史。

    本想忽悠青锋去，结果对方的一体二魂还争执不下，如今已经错过了时机。

    晦山身下的法阵开始出现裂纹，涌出的幽冥之气越来越多，强烈的轮回法则之力形成了无形的浪潮，一波又一波地朝外扩散！

    “来不及了！”

    柳清欢朝青锋说了一句，身形随之渐渐隐去。

    青锋转头一看，顿时吓了一跳，只见晦山就像一株枯萎的草木，整个人在短时间内瘦得皮包骨头，一条条黑纹爬满他的脸颊，让他如同刚刚从地底跑出来的恶鬼。

    而对面摇篮里的婴孩，突然睁开了眼睛，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然后“砰”的一声爆开！

    “大哥死了？”

    “没有……吧？不好，地面裂开了！”

    就见地面突然伸出一只狰狞的巨爪，朝晦山抓去——一道金红光芒从晦山眉心飞出，从巨爪的指缝中溜出，转眼到了镜子之外，在青锋面前略略一停。

    “我失败了，快帮我把空间镜封了！还有，天劫马上就到！”

    “天劫！”青锋的寒毛瞬间竖了起来，一边祭出数张金光灿灿的封符飞向镜面，一边惊恐道:“天劫要降临到书院上空？”

    “对！”

    “晦山”点头，他的元神凝实得犹如真人，表面却布满了裂纹，看上去随时都会破碎。其目光焦灼地盯着镜子里的巨爪，直到那只爪子抓住他的肉身，又缩回地裂中才稍稍松口气。

    “我得躲起来，小妹呢，我需要她立刻打开须弥洞……”

    就在这时，只听咔嚓一声巨响，隔着厚重的石墙从殿外传了进来！

    “晦山”浑身一抖，眼中浮现出深重的恐惧之色，惊慌失措地朝寝殿外飞去。

    然而这次的天劫几乎没给人留出反应的余地，在下一刻就降临了，粗如巨龙身躯的雷霆轰然落下，将森罗殿第一、二层直接劈穿！

    地动山摇之感猛然袭来，青锋连忙离开地面稳住身体，喃喃道:“大哥，你这样会把我们所有人都拖进天劫里……”

    他的神情陡变，连眼神都为之不同，望着远去的晦山背影爆发出强烈的杀意。

    “他死了，天劫自然就散了！”说完就追了出去。

    殿内转眼间只剩下隐在暗处的柳清欢，但他没有跟上去，而是又回到那面镜子前。

    镜面已被封符贴满，从几处微小的缝隙往里望，也只能看到一片漆黑，却渐渐有砰砰砰的撞击声不断响起。

    柳清欢扶额叹道:“原来如此……晦山打开了通往无间地狱的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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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百一十八章 覆灭与死亡

    “你杀了大哥？！”

    云梦惊骇地望着青锋，不敢相信刚刚看到的那一幕！

    她好不容易把所有还活着的学生送出第九层，并封闭了出口，准备回头找青锋和晦山，结果就正好撞见前者一剑灭杀了后者的元神！

    “为什么？”云梦无法理解，崩溃地质问道:“为什么！”

    青锋此时的脸十分扭曲，一半痛苦不堪，一半冷如硬石。

    “你刚刚没听到外面的雷声吗？他就是因为预感到天劫即将降临，才会在没准备好的情况下，急匆匆开始转生仪式……”

    听到这里，云梦也随之变色，终于明白为何晦山会如此着急行事。

    只听青锋继续道:“但是，现在仪式已经失败了，不杀了他，我们所有人都得被牵连！”

    “那你也不能……”毕竟有多年的交情，云梦还是不能接受兄弟相残一事:“你也不能杀了他！”

    “第七重飞升劫！”青锋提高声量:“你能顶住第七重飞升劫？就算你不在乎会不会死，书院里其他人呢，那么多学生呢，都陪他去死吗？！”

    云梦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却见青锋的脸一阵扭曲，咆哮道:“你明明可以再等等！只要大哥躲进须弥梦境，就能暂时掩盖天机，你明明可以帮忙找小妹，只需要再等一下……”

    “怎么等！”他又仰起脖子，粗声道:“小妹施展须弥梦境也需要时间，而第一道雷已经把书院一、二层毁了，不知道死了多少人，第二道马上就要落下！凭什么因为他一个人，别人就得无辜去死！”

    “可那是曾经救过我们命的大哥啊！没有他，我们早已因为肉身承受不了一体双魂的力量而崩亡，你怎么能……”

    说个这个，青锋的身体突然开始颤抖，仿佛即将被狂暴的愤怒和恨意撑破。

    “他那是帮我们？他明明就是强行让你我融合，从此再也没有分开的可能，连夺舍的路都被堵死……”

    青锋的两个魂激烈争执起来，声音一会儿低沉一会儿高亢，前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另一个抢走话语权，有时候让人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别吵了！”云梦大吼一声，目光中满是失望:“你、你们……”

    “砰！”

    巨大的破碎声从通道深处传来，青锋的一体二魂立刻停止争吵，转头朝身后望去。

    太过浓重的幽冥之气阻碍了神识的探查，极致的寒冷在流窜，黑暗侵蚀每一个角落，并吞噬了所有刚刚还存在的嘈杂声响。

    云梦心中浮起强烈的不安，低声急问道:“你们刚刚在里面做了什么？”

    “不是我，是大哥！”青锋一边说，一边往后退:“他想以盗元偷阳之仙法，绕过六道轮回转生，但建的法阵好像出错了，不仅没瞒过天道，似乎还连通了地府。”

    “地府？”云梦惊疑道，就见前方的黑暗突然一闪，一双血红眼睛猛然出现，与之同时出现的还有磅礴的暴虐之意。

    锋利的爪锋如突然炸开的闪电，从上而下纵劈而下！

    云梦大惊，身形拉出七彩光晕，险之又险从爪锋下逃出。旁侧突然刺出一把剑，贴着她的发丝划过！

    “噗！”

    腥臭的血水喷溅而出，半截黑色舌头啪嗒一声掉落于地，青锋低喝道:“快走！”

    而此时，柳清欢隐在屋子一角，面无表情地看着一个个恶鬼邪妖从破碎的镜子中冲出，踏上人间的土地，闯进华美整洁的宫殿。

    它们来自无间地狱，要么是大奸大恶之人，犯下不可饶恕之罪行；要么是为祸人间的妖魔，屡造杀戮罪恶之事。

    无间地狱的刑罚痛苦而又漫无休止，能逃出来的妖鬼无不实力强大，连柳清欢都不敢轻忽。

    单凭青锋和云梦二人，恐怕抵挡不住这么多大妖大鬼，败退已是必然结局。而且无间地狱的通道一旦打开，得付出巨大的代价和物力财力，才有可能再将其封堵上。

    那么，森罗万象书院的陷落，为何会变成后世的那副模样，都有了答案。

    柳清欢心中一动，感觉到了时间在这一刻开始加速流动，抬头看去，果见屋中的桌椅陈设正在快速陈旧腐朽，那些妖鬼仿佛都掌握了移形换影，瞬忽出现又瞬忽消失。

    “总算等到这一天了！”

    柳清欢精神为之一振，这说明他不会真的困在这座大殿中好几万年，不用再按部就班地每天教导一群调皮的学生炼丹术，不会在太过平静寡淡的日子里忘记自己的来处。

    他朝外走去，就仿佛走在湍急的河里，周围的一切都化作了流光，无数模糊的影子不断闪过——

    影子？

    柳清欢停下脚步，看向自己的脚下。

    借着黯淡的月光，他发现自己那模糊不清的影子似乎抖动了一下，又似乎全无异样。

    柳清欢面色微冷，但很快收回目光，恍若无事地继续往外走。

    时间在飞快流逝，昔日阳光明媚的课殿里已空无一人，只有飞奔来去的魑魅魍魉。第九层已经彻底沦为鬼窟，然后是第八层、第七层……

    书院的人溃不成军，青锋和云梦的身影曾经出现过，但很快就消失了。后来又来了很多修士，徒留下无数具尸首，也转瞬退走。

    然后森罗殿被放弃了，从外界被封死，厚重的法阵光幕包裹住整座宫殿，防止那些妖鬼逃到殿外祸乱人间。

    这一切，都在柳清欢眼皮底下快速发生着，时间的流逝没有停止，不知道跨过了多少年，直到庞大的宫殿沉入到无边的死寂中，再无人造访。

    柳清欢站在如同废墟一般的第一层大殿中等着，某一瞬，时间仿佛恢复到了正常，一个裹着黑袍的男人突然出现。

    “墨寂？”

    看清了那张脸，柳清欢十分诧异，对方的年龄明显涨了很多，已从当年的青年变成了胡子拉碴的中年人，修为更是突飞猛进，竟然已至大乘第六重境界。

    柳清欢挑了挑眉，如果他现在出现在对方面前，会不会把墨寂吓得怀疑人生？

    不过，不等柳清欢实践自己的恶趣，时间再一次加快了，于是他看着墨寂开始清理妖鬼，修复各处破损，竭力想要将宫殿恢复成曾经模样。

    彼时应已过去了几千年，那些最凶暴的妖鬼攻不破外面的大阵禁制，已然对这座空荡荡的宫殿失去兴趣，陆陆续续都已回到了无间地狱。

    因此这让墨寂的清理变得容易了很多，他逐层扫灭小的妖鬼，清干净一层就布上厉害法阵，防止妖鬼反扑。

    也渐渐有其他修士重新造访森罗殿，和他一起灭杀妖鬼，得到丰富的鬼灵或阴性灵材。

    森罗殿俨然变成了修士冒险历练之地，再次人声鼎沸起来。

    然而第九层连接无间地狱的通道依然敞开着，时不时窜出一群妖鬼，与人修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平衡。

    柳清欢却看出了端倪，心中暗叹之余，隐约预见到那悲惨的未来。

    这些人没有去过地府，更没有见过无间地狱，不知道那里的刑罚有多残酷，也不知道能从刑罚中逃出来的妖鬼有多狡诈凶狠。

    果然没过多久，妖鬼的反击开始了，杀戮和死亡再次上演。修士这一方不像上次那般猝不及防，在墨寂的带领下与妖鬼打得有来有回，但这也只意味着战争持续的时间更长，伤亡的人更多。

    森罗殿在悄悄改变着，变得越来越像后世的那座殿，不甘的怨恨越积越多，充斥着每一个角落。

    柳清欢知道自己引渡人的任务来自何处了，然而时间依然没放慢，说明时候还没到。

    直到有一天，他再次如入无人之境地走进墨寂的住处，听到对方正在与人讨论战事。

    “地府使者，什么东西？”

    时间在这一瞬猛然恢复到正常速度，柳清欢有些意外，又似乎在情理之中:

    地府竟然派鬼差来跟人修接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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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百一十九章 地府使者

    地府使者？

    隐在一旁的柳清欢大感好奇，走上前去，想要看清墨寂手上的纸柬。

    “这上面写的什么文字？”墨寂如今已是大乘境界，也算见多识广，然而却认不得柬上诡异扭曲的鬼画符。

    那的确是鬼画符，来自冥界的文字，柳清欢一眼就认出落款处那枚独特的印章。

    墨寂轻咦了一声，因为随着他的注视，柬上的文字开始变化，很快变成他所熟悉的正仙体。

    “这是一个全身黑袍掩头遮面的人送过来的。”与墨寂说话的是一位高鼻阔面的中年修士:“对方自称地府鬼差，说明日子时三刻，将会有使者造访森罗殿，让咱们主事之人准备接待。”

    “怎么接？”墨寂疑惑道:“去哪接，几个人，所为何事，对方都没说？”

    他将纸柬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上面所写跟中年修士所说差不多，并未写明为何造访。

    “那人也是突然出现在我面前，递上此简后就消失无踪。”中年修士道:“不过他既然自称是什么鬼差，来意应该跟下面那个通往冥界的洞有关吧？”

    墨寂思索片刻，赞同道:“地府掌管冥界秩序和凡人生死轮回，神秘莫测，不与外界相通，修士概莫能近。

    但这么多妖鬼从冥界逃出，本来就是他们的责任，也不能一直放任不管。既然派了使者来，咱们好好接待就是！”

    听到这里，柳清欢暗自摇头:当年晦山意外打开了通往无间地狱的通道，本是人修铸下大错，地府不追究还罢了，如何反成了地府的责任呢？

    他这位学生哪里都好，但遇事不省己身反怪他人的脾性，这么多年都没变过。

    如果抱着这样的想法，墨寂最后多半会失望。

    柳清欢对此十分期待，也想见见那位地府使者。以前在地府时，他结交了很多鬼差，很想看看来的会是哪位。

    很可惜，来的这位供职于数万年前的地府，所以他并不认识。其自称姓何，是来警告人修的。

    “经仔细盘查，无间地狱逃脱了一名天弃者。”何鬼差一板一眼地念着公文:“其生性狡诈，嗜杀成性，实力……”

    他看了眼屋内众人，目光突然在柳清欢所在的位置停了停。

    柳清欢心里一动，却见对方已经偏过头去，咕哝道:“比在座的……大多数人都强！”

    屋内不算柳清欢还有五人，修为最低的也是大乘第四重境界，闻言都肃了神色。

    “本差话已带到，告辞……”

    “等一下！”墨寂急喊，难以置信地道:“你这就走了？地府难道不应该派人把他缉拿回去吗？天弃者！那竟然是位天弃者！”

    “什么意思？”有人不解:“天弃者怎了，这称呼莫非有什么不得了的含义？”

    “你不知天弃者？那你可知天选九君？”

    “天选九君！就是传闻中与冥山战域一同出现的，由天道择选、维护人间界道轨秩序的九个人？”

    “对，就是那九人！如果他们犯了错或者背弃了自身职责，被天道摈弃，就叫天弃者。这种人原本实力就很强，才会被选中，成为天弃者后，实力……”

    所有人都看向地府使者，墨寂道:“是啊，一位本该在地府受刑的天弃者逃到了人界，难道不该是你们地府的失职吗，怎么能一走了之！”

    何鬼差翻着三角眼，不耐烦地道:“地府只管凡人生死刑罚，你们修士的事你们自己解决，懂了吗？”

    墨寂目瞪口呆，一时竟找不到话来反驳。

    的确，地府掌管凡界的生死轮回，但修士除外，修士殒命后归于天地，转世也不经六道轮回，而是天道清算功过后直接进入轮回。

    据说在很久之前，修士其实也归地府管，但众所周知，元婴期以上的修士如遭不测身死，神魂及时逃脱的话也能遨游天地，地府那些小小的鬼差根本奈何不得。

    鬼差大多都是有功德的凡人死后，从中挑选出来的佼佼者，实力也就能对付得了凡人。不过，通过在地府修练以及积攒功德，鬼差的实力也能得到提升，最后飞升为鬼仙。

    地府唯有一个地方不一样，那就是无间地狱，也就是俗称的第十八层地狱，那里不仅关押大奸大恶的凡人死魂，还关押着一些犯下重罪的妖魔和修士死魂。

    死，从来不是终结。就如凡人犯错死后要受刑罚才能再入轮回，修士自然也是，只不过抓修士去受罚的不是鬼差，而是天刹尊和天刑者。

    天刹尊代天行杀戮，天刑者掌刑罚，引渡人引渡亡魂。另外，柳清欢还知天选之人中还有司巡、平厄、护灵等职，但因为没见过，所以也不知是何人。

    不过，天选之人的确是九位，隐藏于万千修士之中，轻易不会暴露身份，以免引来觊觎。

    因为成为天选之人，能够得到一部分天道赋予的能力，可以获取更多功德。

    就比如柳清欢，他修的生死轮回因果之道，常理而言是不能超度亡魂的，但在阴阳墟天中成为引渡人、得到亡者渡船后，就有了这个能力。

    功德是个好东西，可以影响一个人的气运，有助修行，加持法器，甚至可以用来抵御天劫。最重要的是，功德能被抢夺。

    ‘天弃者……’

    柳清欢忖度着这个词:羿仙人和曲老鬼后来都成为了天弃者，前者在阴阳墟天里受罚，后者躲在地府不敢动，倒是没想到无间地狱里也有天弃者。

    而另一边，那群修士已经吵了起来，有人拦住何鬼差:“我们已经试了很多次，都补不上那个洞，因为每次刚封住，就会被妖鬼破坏，你们地府难道一点不管吗？”

    何鬼差冷着脸道:“谁说我们没管！你以为无间地狱是什么地方，我们费了多大劲才把那些穷凶极恶之徒囚住，才不让他们从你们造成的那个破洞逃出来！”

    他环视一周，鄙夷道:“你们与其纠缠我，不如赶紧去找天弃者的踪迹，不然……”

    他冷笑一声，转身就走，留下一殿面面相觑的修士。

    外面是一条长廊，插在石墙上的火把无风而动，何鬼差在转角处突然停下脚步。

    “你果然看得见我！”柳清欢缓缓显出身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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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百二十章 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你果然看得见我。”柳清欢缓缓现出身形，道:“但你不该看得见才对，所以我想请教一下，你是如何发现我的？”

    何鬼差却未立刻回答，而是打了个手势，径直走到最近的一间空殿，等柳清欢进门后，抬手布下一圈黑色屏障。

    “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转过身，何鬼差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盯着柳清欢上下打量一番，说出了这句话。

    柳清欢也在打量对方，相比起大多数普通鬼差，这位的实力要高得多，接近于大乘六七层境界，不然也不会被派来和一众大乘人修打交道。

    但这并不能解释为什么对方能看到正立无影下的他，以及为何能一眼看出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柳清欢的目光变得深邃无比，却故作无知:“你在说什么，我站在这里，怎么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了？”

    何鬼差拧着眉看了他好一会儿，才又开口道:“你与这个世界没有因果！我不管你来到此地有何目的，但是，你最好不要插手太多，以免扰乱原本的因果！”

    柳清欢神色一凛，复又放开:对方竟然能“看到”因果，莫非是同道中人？

    不过，对方有一点说错了，他在森罗万象书院教授炼丹术那么多年，怎么可能和这个世界没有因果。

    只是在他谨慎的行事下，这些因果都很浅薄，不会对这个世界造成太大影响罢了。

    唯一比较特殊的是墨寂，因为他治好了他的伤。但可能在原本的时间里，根本用不着他出手，或墨寂另有奇遇，或另有旁人出手。总之对方的伤肯定是好了，才会在后来顺利晋阶大乘。

    “好吧！”柳清欢摊摊手，爽快承认道:“你放心，我只是一个旁观者，不会插手太多这个世界的事情。”

    “记住你的话！”何鬼差语含警告，又指了指他眼间悬挂着的冥神印:“为何你会有此印？这印章我未曾见过，但是不是跟我冥界颇有关系？”

    因为它是众神时代冥尊鬼黎的印玺。

    不过这事就不用与其细说了，柳清欢左手一翻，拿出鬼差令牌朝对方晃了晃。

    “我还有这个。”

    何鬼差愣了愣，惊讶道:“酆都孽镜台功曹令史！你、你是……”

    柳清欢把一根手指放在唇边，然后摇了摇头。

    何鬼差神情一缓，语气明显好了许多:“行，我不问，只要你心里有数就行！”

    柳清欢便趁机问道:“那个天弃者的情况，道兄可否与我说说？”

    “那是个很难缠的角色！”说到这个，何鬼差正色道:“具体情况我也不太了解，据说对方曾经是一位天刹尊，但某一天突然疯了一般大开杀戒，造成修士以及凡人城池数千人伤亡。

    之后他销声匿迹了很长一段时间，再现身时就剩下元神，被天刑者带到地府，说要将其投入无间地狱。”

    柳清欢默然，不由得暗暗叹了口气。

    天选九君中，天刹尊与天刑者一个掌杀戮、一个掌刑罚，权力最大，也最容易行差踏错。相较起来，引渡人就比较安全，至少没那么多机会犯错。

    “所以说，他现在就躲藏在这座大殿里。”柳清欢摸了摸下巴:看来有必要到最下一层去逛逛了。

    与何鬼差又交谈了一会儿，稍稍了解了下如今的地府情况，对方便拿出自己的鬼差令牌，轻轻一按！

    令牌上小鬼的双目射出两道光束，汇聚到一处形成一条能直通地府的通道。而柳清欢也看清了对方的官职:磔刑地狱掌狱史。

    难怪修为这么高，原来这位是执掌一狱的掌狱史。

    看着对方的身影缓缓消失在幽光中，柳清欢又在原地呆了片刻，才转身朝门外走去。

    “柳……先生？”

    一声叫喊打断他的沉思，抬头一看，就见墨寂和其他几个人都站在殿外，一脸惊诧地望过来。

    柳清欢扶额:刚刚想得太出神，以至于他忘记隐身了！

    “墨寂啊！”柳清欢露出笑容，就好像多年前他走在书院里，迎面遇到了学生跟他打招呼，于是顺便回应一句。

    然而墨寂不可能被糊弄过去，目光在他和他身后的空殿来回转了一圈，露出怀疑之色。

    “柳先生，你怎么会在这里，我还以为你那时候……老师，刚刚你是不是遇到了一个穿着全身黑袍的男人？”

    “对。”柳清欢点头道，几息之间，他已经想好了如何说。

    “听闻你回到了书院，我也回来看看，走到这里时就看见那人进了殿，有点鬼鬼祟祟的，于是我也跟进去看了看。”

    “他在殿里做了什么？”墨寂身后的一个修士连忙问道。

    “没做什么。我跟他说了几句话，然后他消失了。”

    “说了什么？”

    柳清欢仰起头，瞥了那人一眼，没有回答。

    “给各位介绍一下，这位是柳微先生，是我曾经的老师。”墨寂开口道:“老师，既然你回来了，而且你也修到大乘了，那以后咱们又多了一份胜算！”

    “这……”柳清欢迟疑道:“可能不行，我就回来看看你看看书院，毕竟，我也曾经在这里住了很多年。”

    他露出怀念的表情，顺手摸了摸身旁的殿门，又抬头看门上的牌子。

    很巧的是，这个殿就是曾经的炼丹课室，殿内的木制桌椅虽然烂光了，但还有几只废弃的铜鼎被丢在角落。

    墨寂也看到了殿内的情形，也想起了曾经在里面跟着柳清欢学习炼丹的日子，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

    “物是人非，如今也只徒留唏嘘啊！”柳清欢感叹道。

    “老师，我一定会把书院恢复成过去模样的！”墨寂道:“我之所以回来，就是很怀念曾经在书院里的时光，这里不仅是我年少时求学修练的地方，也是我的家！”

    墨寂对森罗万象书院显然很有感情，不然也不会在修到大乘后再回到这里。

    柳清欢想了想，道:“墨寂，我好久不见你了，不知你可有时间与老朽叙叙旧？”

    “当然！”墨寂点头道，转头让其他人先行离开，便带着柳清欢往自己的住处去。

    等到周围没了旁人，柳清欢正色肃然道:“你如果不想死，就应该立刻带着所有人撤出森罗殿，重新把这里的禁制全部打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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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百二十一章 命运

    “你如果不想死，就应该立刻带着所有人撤出森罗殿，重新把这里的禁制全部打开！”

    有些事情，虽然明知不可为，但因为违背自己一贯坚持的信念，所以还是想要试试。

    就像当初晦山进行换魂仪式时，柳清欢忍不住现身，劝青锋去阻止对方。这一次，他又没忍住，对墨寂提出警告。

    至于对方听不听……

    “先生，你在说什么？”墨寂惊讶道:“撤出森罗殿？你知道我们费了多大力气，才将前七层打下来吗，现在撤，就等于付出的所有努力和心血以及人力物力都泡了汤！”

    柳清欢面无表情地道:“天弃者的实力，是你等无法想象的，也抵挡不了。所以先撤出为最稳妥的做法，你们可以从长计议，或是请更厉害的大修来帮忙。”

    “你怎么知道？”墨寂怀疑地望着他:“天弃者再厉害，也就一个人而已，我们现在有七八位大乘修士在书院里，其中不乏战力强悍者，难道还对付不了？”

    柳清欢默然片刻，道:“天选之人，也就是你们所说的天选九君，他们但凡能被天道选上，要么有极为特殊的天赋，要么实力乃修士中的佼佼者。

    那位天弃者，做为曾经的天选之人，拥有强大的实力是毋庸置疑的事……”

    “现在未必吧？”墨寂打断道:“他都被天道抛弃了，还只剩下一个残破的元神，能厉害到哪儿去？”

    “你是觉得地府使者专门来一趟人间界，只为给你们发出警告，是场玩笑吗？”柳清欢皱眉道:“对方能凭借残魂之身逃出无间地狱，就已经说明其实力很是强大。而且……”

    他冷笑一声:“不是我看不起你们，但天弃者的实力绝非你能想象的，只要不是同时对上七八个大乘修士，他杀死森罗殿所有人都可能不是问题！”

    柳清欢这是以己及人了，那位天弃者能不能做到不清楚，但如果换成他，他就有很大把握能毁掉整个森罗殿。

    更何况，天弃者比他更无顾忌，可以肆无忌惮地使用各种手段。因为对方已经被逼到绝境，最多不过是同归于尽，拉着所有人一起死也属正常。

    但墨寂等人没必要抱着必死的决心和对方拼啊，又还关系到森罗殿中那么多修士的性命，何必去跟一个穷途末路者硬碰硬呢？

    “先生你不用说了！”

    可是，柳清欢劝了这一大通，墨寂却只觉得自己被看低了，神情颇有些不好看:“先生，我如今的修为与你差不多，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毛头小子了！算了，争论这些也无意义，总之！”

    他不以为然地道:“撤是不可能撤的，不过我们会加强防御，让所有人都提高警惕的。先生，这么久不见，我们还是好好叙叙旧吧！”

    柳清欢暗叹一声:命运已定，人力不可转圜！

    他努力过了，已经冒着很大的风险做了能做的，然而单凭言语劝说显然没什么用。

    墨寂如今还尊称他为先生，已是很念旧情。事已成定局，于是柳清欢笑了笑，不再多说。

    从墨寂那里，他知道了更多当年那场浩劫的后续。

    太过浓烈的幽冥之气，让数百修为低微的学生，以及一些来不及逃走的外界修士当场丧命，让整个修仙界都为之震惊。同时，人们也从云梦和青锋的口中得知，造成这一切发生的始作俑者乃晦山，而晦山已神魂俱灭。

    虽然森罗万象书院三大院长素有威望，却依然抵不过人心的揣测，各种怀疑和阴谋论甚嚣尘上，毕竟活下来的是云、青二人，事实如何还不是任由他们说。

    说不定，真正的罪魁祸首是他两人呢？晦山其实是无辜的，只是被他们杀了，所有罪责都被推到他身上。

    流言蜚语是杀人不见血的刀，即使大乘修士仍旧逃不过世俗的恶意，最后两人不仅背负了骂名，过往积累的声望也都毁于一旦。

    “其实我们大多数学生都是相信两位院长的。”墨寂道:“因为当时出现异状时，很多人看见两位院长往第九层赶，还有一些被救出的学生可以作证。可是！”

    他面露不忿，淡淡道:“后来我才明白，那些人之所以一直不放过构陷两位院长，其实另有目的。他们根本不关心事实真相，只不过想给院长泼脏水，让他们声名扫地，人心叵测至此！”

    “他二人后来呢？”柳清欢问道。

    “云梦院长一直处在内疚中，觉得自己也有责任，后来隐姓埋名不再出世。而青锋院长……”墨寂喃喃道:“在一次与人冲突中，被人所杀，逃出一魂后不知所踪。”

    柳清欢也忍不住噫嘘:“愚者的世界非黑即白，还有着扭曲的嫉妒和崇拜心理。

    他们接受不了白袍沾灰，好人但凡有半点错处，便是德行有亏，会遭至吹毛求疵的怀疑以及唾骂；

    而他们又崇拜黑衣绣莲，恶人只要做了一点好事，或是好事都不用做，只流露出零星善意，便是人性之光未灭，反而招人同情，进而以弱肉强食来褒饰其恶。”

    “白袍沾灰、黑衣绣莲……”墨寂黯然道:“是啊，可人无完人，谁又能不犯错呢。”

    ……

    与墨寂叙了一番旧，又在森罗殿内住了小半月，柳清欢留下一封书信，就又重新进入隐行人状态。

    正立无影耗费法力不少，所以他也并不是经常使用，更多时候是换了容貌隐了修为，混迹于无数普通修士之中。

    不过如果要去查探第九层如今的状况，以及寻找那位天弃者的踪迹的话，还是得用上正立无影。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对方隐藏得极好，竟不露半分破绽，很难在芸芸众鬼中将其分辨出来。

    如今的第九层已然如同鬼窟，曾经明亮的课殿变成了一个个黑洞，沦为妖鬼的巢穴。

    收到警告，墨寂他们也并非没有准备，外面的结界重新又开启了，进出要接受极其严格的检查，在各层各处关口也加强了戒备。

    然而很长一段时间，森罗殿内竟然风平浪静，妖鬼没见多也没见少，天弃者也没出现。

    对方很有耐性，一直隐藏不出，乃至人修都渐渐放松了警惕。然后，怪事开始频繁出现。

    有修士悄无声息的失踪，又有人一夜之间失魂。另外，森罗殿各个角落开始出现鬼雕，且实力比后世那些强上数倍不止。

    令柳清欢没想到的是，时间在这时候突然毫无预兆地加速，妖鬼们开始建造第十层、第十一层……

    这么大的动作，不可能没有一个统领指挥，于是柳清欢终于找到了那位天弃者。

    “竟然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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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百二十二章 战火烧石壁，刀光碎铁衣。

    “竟然是他！”

    在后世的森罗殿第一层，原本龙蜒树所在的地方，立着一尊数丈高的雕像，群鬼匍匐在其脚下，骨蛟为其坐骑——不是唐易那个西贝货，而是眼前这人。

    只见他指挥着妖鬼们朝地下挖掘，以无间地狱开凿而出的黑石为墙，建造森罗殿下九层，一副准备在此长期盘踞的打算。

    而地上几层的人修对此却一无所知，还觉妖鬼的攻势缓和了许多，他们也能暂时休整一番。

    而那一天终于还是到来了，有人突然两眼一翻，栽倒于地。旁边的人连忙上前查看怎么回事，倒地之人又猛地跃起，手中的刀剑一转，便刺进了近旁之人的身体内！

    这样的事发生在森罗殿各处，许多人还来不及反应，就死在了突然到来的袭击之中。

    混乱由此开始，浓烈的阴冥之气从地底涌出，无数妖鬼隐藏在其中，见人杀人，嘶吼声、惨叫声，响彻整个森罗殿。

    而被杀的人不久后就又爬了起来，朝昔日的同僚和朋友扑去，加入到这一场疯狂的屠戮之中。

    地上到处都是流淌的鲜血，墨寂等大乘修士拼死反抗，然而穷凶极恶的高阶妖鬼数量并不比大乘修士少，双方在森罗殿内大打出手，最上面几层近乎全毁。

    而柳清欢对此无能为力，只能站在一边看着，时间的涟漪在纷乱的人群周围回荡，让一切变得如同被搅散的水面，支离破碎，不堪入目。

    战火烧石壁，刀光碎铁衣。

    忽闻鬼啸惊魂梦，夜寒血淋漓。

    ……

    天弃者站在窗前，对周围发生的一切感到索然无味，他专注地望着外面，目光落在那道紧紧笼罩住森罗殿的结界上。

    “哒！哒！哒！”

    轻缓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天弃者一开始没在意，直到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身侧。

    他有些不悦，目光微转，竟然看到一张完全陌生的年轻的脸。

    天弃者一怔，问道:“你是谁？”

    柳清欢也望着窗外，对对方似乎立刻就要动手的作态视而不见，而是慢悠悠地开口道:“你出不去。”

    “哧！”天弃者嗤笑道:“现在这整座殿都已落在我手里，比外面更安全，我出去干什么？”

    他一边说，一边打量柳清欢，眼中不断闪过幽芒，眉头越皱越紧:“这座殿里的大乘人修都已经被我屠净了，你不思逃命，竟还敢单枪匹马出现在我面前，找死？”

    柳清欢微微一笑:“你打不过我。”

    “大言不惭！”天弃者脸一沉，指间凝起危险的黑色光芒:“你再说一遍！”

    柳清欢看了他一眼，嘴边浮起嘲讽的笑。

    “我说，就凭你现在这副破烂的皮囊，以及正在遭受天罚、无时无刻不感到万分痛苦的破碎元神，也就唬唬对此不了解的人，在我眼里根本不堪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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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忘长生】  【】

    天弃者的双目猛然化作血红，手中黑芒绽开，一瞬间迸发出极致的杀意！

    两人相距不远，这一下又快又狠，堪称杀招。然而就见柳清欢的身形扭曲了一下，在黑芒飞射而来之际，如梦幻泡影一般化为虚无。

    下一瞬，他的身影出现在天弃者身后，天罚鞭赫然出现在手中，雷光蜿蜒，轰然劈下！

    天弃者脸色一变，不敢硬扛那金色的充满了天罚气息的雷霆，连忙疾退，同时又打出一道黑芒。

    刺耳的破空声转瞬即至，柳清欢抬手一挡，只听“叮”的一声，黑芒撞击在天罚鞭鞭身上炸开，露出一枚乌黑的钉头小箭。

    “诅咒之术！”柳清欢神色一凛，一道细小的金雷劈在那小箭上，对方不仅分毫未受损伤，反而爆发出更强烈的杀意，箭身一偏，朝他的眉心疾射而来！

    “哈哈哈我这可不是寻常的诅咒之术，而是天罡三十六仙法之一钉头七箭！你受死吧！”

    天弃者傲然狂笑，手中掐诀，六道黑芒在周围浮现，占据各个方位，竟将柳清欢的退路都封死了！

    柳清欢双目微阖，再睁开时，杀意在眼中流转。

    这一刻，柳清欢真起了杀心，特别是在死了那么多人后，他心里存了一股怒气，必须要发泄出来。

    ‘不能杀了天弃者，那样会影响时间因果，但怎么也得打他一顿出出气！’

    抱着这样的念头，他身形又一虚，任由逼近眉心的钉头小箭从头颅中穿过，腾挪几步，被锁定的气机在正立无影之下完全解开。

    等他身躯再凝实时已出现在包围圈之外，手中天罚鞭节节展开，大道符文层层浮起，万钧雷霆齐齐劈下！

    “轰轰轰！”

    “原来你也会仙法！”天弃者不小心被劈中两下，顿时龇牙咧嘴闪躲不已，气得大吼道:“竟然还是最无赖的正立无影之法，有本事跟我硬拼啊！”

    这一座不大的宫殿内已然如同化作雷池，金色的雷光到处乱窜，阴邪之气一扫而空。

    不过，天罚鞭的雷霆之力并不是用之不尽的，且激发天罚之雷需要消耗柳清欢大量法力， 因此当天弃者撑开一把紫光流转的大伞后，他见好就收，立刻收起了鞭子。

    这一次，他取下了手腕上的珠链，摘下两颗就朝对方砸去！

    看上去只有龙眼那般大的珠子，飞起来却发出沉重的呼啸声，天弃者警惕地拿伞一挡，就觉一股巨力猛地传来，伞面凹陷，伞骨嘎吱作响，竟有被砸破的迹象。

    “定海珠！”他眼力很不错，一下就认出这件法宝是何物，顿时惊道:“伱手上怎么会有这么多颗，你是不是抢了黄山道人的黄道宫！”

    黄山道人？

    柳清欢手一顿，一想，很可能在这个时间，那位黄山道人手中有几颗定海珠，不然对方不会如此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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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忘长生】  【】

    他也懒得管对方说啥，一颗颗把定海珠砸出去，砸得对方应接不暇，跳脚不已。

    而之所以不是一整串砸出，地方就这么大，躲都不好躲，万一不小心把对方砸死了怎么办？

    等手中的定海珠砸完了，柳清欢的气总算消了些，想了想，脚下一跺，一艘船凭空浮现而出。

    哗哗的水声响起，黑石铺就的地面仿佛瞬间变成了泥潭，浑浊的水急涌而出！

    “等等，亡者引渡之船！”天弃者叫道:“这船是引渡人的标志，你也是天选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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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百二十三章

    此刻的殿内到处都是定海珠砸出的大洞，东边一整面墙都变成了碎石，天花板也塌了一块，能直接看见同样凌乱不堪的上一层。

    二十颗定海珠接二连三地砸出去，威力不大，但也足够天弃者手忙脚乱一阵，暂时只能躲避。

    柳清欢心中的郁气多少消了些，而之所以会突然现身，却是因为他现在心存一点怀疑，这次的任务很可能是一场对他自身的考验。

    过得去，他就继续做他的引渡人；过不去，那他也很可能沦为天弃者。

    记得当年曲老鬼给他的忠告:坚守本心，不可逾矩。天道赋予每一个天选之人的权利，是有限度的，不能逾越自身的职责，不能放任欲望膨胀，去管那些不该管的事。

    比如看不下去那么多人惨遭屠戮，就冒然出手相救，且不论救不救得了，这已然是一种逾矩。

    他之前一直小心谨慎，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这里所有人和事都只是时间残影，与他们不能产生太多瓜葛。

    但是，他也是人，也难免会有情绪，特别是看到屠戮就发生在眼前的时候。

    然而他很清楚历史早已发生，时间不能逆转，与其纠结那些注定了无法改变的东西，不如先打一顿对方出出气，再表明身份，看看能不能从对方身上获得更多信息。

    “不错，我是引渡人。”柳清欢道，伸手一招，散落各处的定海珠飞回手中，一边用挑衅的语气问道:“你以前是什么？”

    天弃者脸色瞬间变得阴沉，就在柳清欢以为他不会说的时候，开口道:“守序。”

    “你是守序人？！”柳清欢惊诧。

    守序之职，自然是守护天道秩序，以防有人故意破坏法轨运行，行逆天叛道之事。

    “现在已经不是了！”对方冷笑道:“属于守序人的天轨盘已经被剥夺了，而今，我反倒成了曾经自己追捕之人！”

    “所以你不敢出去。”柳清欢恍然道:“森罗殿被布下了极为严密的结界，能屏蔽天道一部分的监察。”

    天弃者皱着眉头打量他:“你谁啊你！难道是来抓我的？不对，引渡人不负责这块儿，你到底意欲何为？”

    柳清欢笑了笑，脚下的船渐渐隐去，所有异象也随之消失。

    “我只是个过路人，无意与你为敌，只是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一下。”

    “我凭什么要告诉你！”天弃者冷哼道，但一转念又改变主意:“伱问，至于答不答，那就要看我的心情了！”

    柳清欢点了点头:“第一个问题，你做错了什么，以至于被天道所弃？”

    “下一个问题！”天弃者厌烦地道。

    “先回答这个。”柳清欢坚持，并耐心地劝说道:“你若是不想说，我们就再打一架，打到你愿意说为止。”

    “你威胁我？”

    “这如何能算威胁呢，难道你认为自己不可能赢？”柳清欢笑:“对了，如果我没料错的话，人修的增援很可能快到了，我不介意帮他们拖住你。”

    天弃者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道:“你在害怕。”

    不待柳清欢辩解，他继续道:“你害怕自己也犯错，所以才会这么在意这个问题，一直追问不休。”

    柳清欢愣了愣，无奈摊手道:“被你发现了！不错，外人以为被天道选中是何等的荣耀，只有我们自己清楚这差事有多出力不讨好，还要时刻提防会不会过界，唉！”

    “提防也无用。”天弃者道:“就如权利一样，执掌生杀大权久了，就会不知不觉变得十分自负，权利的欲望不断膨胀，等发现的时候已然晚了，回不了头了。”

    柳清欢露出思索的表情，就听对方继续说道:“我可以告诉你我的经历，但作为交换，你得说清你的来历，以及呆在森罗殿里有什么目的！”

    柳清欢想了想，摇头道:“我本可以编一套说辞诓骗你，但还是算了，所以我只能告诉你，我的来历不能说，来此的目的也不能说。

    不过你放心，这里发生任何事我都不会插手，哪怕你在我面前屠了整个修仙界，我也只会站在一旁旁观。”

    如果他能忍住的话。但这点，柳清欢现在也不由得有些怀疑了。

    天弃者敏锐地捕捉到关键:“是不会插手，还是不能插手？”

    “……不能！”柳清欢叹息。

    “让我猜猜，天选之人的限制？”对方问道。

    “算是吧。”

    “哈，我就知道！”对方兴奋地一拍掌:“什么狗屁天选之人，这不能做那不能做，还不如普通修士自由，这破差事，谁做谁倒霉！”

    他明显对自己沦为天弃者极有怨言，抱怨了一大通，又说到如今他还在遭受天罚，每日里痛苦如在炼狱。

    柳清欢瞥了瞥他的脸，对方立刻警惕地后退几步，警告道:“别用你的神识窥探我，不然别怪我翻脸！”

    其实柳清欢之前已经探查过，对方的元神被几条锁链困缚住了，锁链时不时浮现出火烙般的密纹，让他无法挣脱。

    虽然依然不肯告知自己的经历， 但知晓柳清欢是引渡人之后，天弃者的态度明显好了不少，也允许他暂时呆在森罗殿。

    但柳清欢其实已经厌烦了打打杀杀，最主要还是他只能干看着，就非常难以忍受。

    又不知时间何时才会加快速度，于是，他找天弃者在第十三层——目前只建到十三层，要了间屋子，准备闭关修练。

    “等你把森罗殿建到十八层，记得通知我出关……”

    “我说过我要建十八层？”天弃者——其自称霁光，很是狐疑地问道:“黑冥石可不好开采，还要从下面搬上来，我不过想扩大些空间好养妖鬼，打算能建几层就几层，什么时候说过要建十八层？”

    柳清欢一顿，不动声色地道:“难道不是吗，无间地狱就是地府第十八层地狱，我以为你很怀念那里，所以想把森罗殿也改建成……”

    “谁他娘的会怀念地狱！”霁光骂道:“我跟你很熟吗，还敢打趣我，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赶出森罗殿！”

    说着，他又上下打量柳清欢:“我发现你这人颇多怪异之处，作为人修不去帮那些人修就算了，竟然还选择这时候在森罗殿闭关？”

    “你慢慢猜，我要关门了。”柳清欢道，抬手一按墙壁，厚重的石门缓缓下降。

    “等等！”霁光试探地问道:“你似乎很笃定我会赢？”

    柳清欢不置可否地对他一笑，最后看到的是霁光阴沉的脸。

    “我会一直盯着你的，你别想搞什么花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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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百二十四章 亡魂引渡

    石门落下，仿佛隔开了外界发生的一切，柳清欢顿时感觉轻松了不少。

    这其实是在表明一个态度，让天弃者霁光知道，他不会参与森罗殿内发生的任何事情，只是作为一个旁观者，接受了天道的任务，引渡此地亡魂。

    因此，他跟霁光约好了，每隔一段时间他会行使自身职责一次，而对方不能阻拦。

    这也是他不能再用正立无影隐藏下去的原因，还必须跟霁光接触的原因:引渡亡魂时会有很大动静，贸然行事，很容易被当成威胁和攻击。

    要了一座很大的空殿，柳清欢又休整了几天，将法力恢复到最佳状态，开始第一次引渡亡魂。

    他站在船舷边，一圈圈大道波纹以自身为中心，徐徐朝着四方扩散。周围的墙壁和地面如同浸在了水里，到处波光粼粼，开出青白色的莲花。

    柳清欢有些惊讶，第一次在打开道境的时候，看到有莲花盛开，说明他的心境有了些不同的感悟，道境才会跟着改变。

    扩散开的道纹毫无阻碍地穿过墙壁、地面和天花板，漫向森罗殿各处，正在拼杀的妖鬼和人修都吓了一跳，纷纷慌乱躲避。

    然而道纹漫延的速度比他们快得多，瞬间将所有人淹没，又朝其他地方涌去。

    不过他们也很快发现那些波纹没有任何杀伤力，于是战斗继续，死亡继续在各个角落里上演。

    而生的轮回已经开启，一个个亡魂在接引的光芒中褪去戾气和不甘，慢慢变得平静，朝柳清欢所在的大殿走去。

    森罗殿更深处，霁光冷着脸靠坐在椅子上，一个黑袍青年跪在旁边，正在为他处理烧焦的手臂。

    “主人！”黑袍青年一边上药，一边汇报着情报:“打伤您的那人道号为太虚，据说是青冥四极尊之一，其修为已至大乘第八重，实力极其……”

    霁光陡然坐直身体，抬起另一只手打断他的话，转头看向右侧。

    就见一条条肉眼可见的道纹穿过厚重的墙壁，如同涌动荡漾的水波一般，无声无息地出现。

    “是谁！竟敢……”黑袍青年惊怒，一双手迅速覆上黑色的鳞片，跳起来就想往门外冲去，却被霁光喊住。

    “回来，你给我好好呆着！”他斥道，想了想又加上一句:“我知道怎么回事。”

    冷哼一声，数道紫芒从霁光掌心飞出，化作光环围绕着两人缓缓旋转，将涌来的道纹隔绝在外。

    “那家伙的道法之力竟然如此强！”霁光若有所思地道。

    如果可以，他当然不想那么轻易就答应柳清欢的要求。

    即使他曾经也是天选之人，但如果能看到对方因为完不成任务，也沦落为天弃者，他也是很乐见的。

    但是！

    霁光的目光微不可察地暗了暗:对方选了个非常好的时机，人修的反攻比他预料的来得更快，也更激烈，腾不出手来应付对方。

    更何况，柳清欢的确表现超凡的实力，也让他心存顾虑。如果真打起来，且不说能不能赢，至少也是两败俱伤的结局。

    因此在未完全占领森罗殿前，霁光只能暂时容忍对方的存在，只要对方如他说的一样袖手旁观。

    霁光伸出手，用指尖感受了下那流淌的道纹，神色又不由得阴沉了几分。

    而在柳清欢闭关的大殿处，一个个亡魂穿过紧闭的石门，渐渐显露出模糊的影子。

    其中有些亡魂，模样还约摸有几分眼熟，都是常年驻扎在森罗殿的修士。其中还有些穿着书院服饰，竟是当年的学生。

    柳清欢站在船边，眼帘低垂，只偶尔抬头看一下。

    徘徊在森罗殿的亡魂今日终于迎来解脱，络绎不绝地踏上亡者之船，数量比他估计的还多。

    这一场引渡仪式足足持续了两个多时辰，大道波纹淹没了森罗殿每一个角落，一些修为低微的魑魅魍魉也在光芒中得到净化，化作一缕青烟消失。

    至于那些从无间地狱爬出来的恶鬼，这点力度却是无法超度的，柳清欢也不会去动他们，不然霁光第一个不干。

    而长时间维持道境的展开，也让他脚边多了一些灵石碎末，直到最后一个亡魂走进船舱，才慢慢收回法力。

    柳清欢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一挥手，将防护法阵打开，这才放松地坐下来。

    殿内空空荡荡的，因为刚建好不久，还没来得及布置家什饰物。黑冥石的墙面粗粝而又幽暗，不断散发出阴冥之气，以至于整座殿都沉浸在彻骨的寒冷中。

    柳清欢突然感觉到了寂寞，在阴森的森罗殿呆得越久，越觉得寂寞。

    他想念温暖的阳光，想念文始派清渺峰的清晨，想念九臧山的云起云落。

    然而他现在却被困在这座时间的牢笼里，看不到时间的尽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去。

    “早知道就把月謽带进来了，至少还能有个人说话。”

    叹了口气，柳清欢收起莫名的愁绪，准备真正开始闭关修练。

    幸亏在此境中还能修练，不然他都找不到事做，而一旦入了定，便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也就无所谓漫不漫长了。

    柳清欢将紫葫芦仙灵之井放在身前，缓缓闭上眼睛。

    吸收仙灵之气，将之慢慢炼化，转换而成的法力轻盈而又飘渺，如同清晨的雾，又似傍晚的霞。

    这就是仙元，蕴藏着远高于普通灵力的力量，磅礴、精纯、无比浩瀚。

    一般而言，修士在大乘第五重境界，能将三分之一灵力都替换成仙元，就已是十分难得。但如今柳清欢的丹田里，有一半以上都已是仙元。

    一缕仙灵之气看似很细微，却要花不少时间炼化，因此柳清欢很快就忘却了外界的纷纷扰扰，完全专注于修练。

    这一修练，大殿的石门便如变成了一面实心的墙壁，数百年间不曾再开启过。

    要不是这几百年间，如波浪般的道纹又出现过两次，霁光都以为他已经死在了那个大殿里。

    而这一日，整个森罗殿突然天摇地动，柳清欢猛地睁开眼睛，只觉震感不减反增，几乎要翻倒过来。

    他连忙浮起身形，疑惑地打开法阵，神识往外扫去，片刻后脸色渐渐变得古怪！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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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百二十五章 决战

    在数万年后，森罗殿是处在一个无边无际的、虚无黑暗的空间，只有几个通道与外界相连。

    而现在，森罗殿就即将被封入那个空间，整座庞大的宫殿都在剧烈摇晃，随时都可能崩塌。

    “怎么回事？”

    柳清欢飘到窗前，隔着一层闪烁不定的结界光幕，一队队修士飞掠的身影若隐若现。

    强烈的法力波动从上方传来，柳清欢探头看去，就见到处都是互相征伐的妖鬼与人修，哭嚎声喊杀声震天。

    另外，还有七八团涌动的黑雾飘浮在空中，一道道法术光芒从雾中飞出，落在结界上发出轰隆巨响。

    最高处，天弃者霁光隔着结界，与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面对面而站，双方神情都不太好，似乎正在激烈争论什么。

    而老者身后，还有几个衣着气度不凡的大乘修士，以及群情激愤的修士大军。

    见此，柳清欢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事。

    霁光行事乖张狠绝，操纵妖鬼屠戮了不知多少人修，又强行占领森罗万象书院。如今的修仙界终于派兵讨伐，大军压境，显然已到了决一死战的时刻。

    柳清欢当年能忍住不帮人修，现在更不可能去帮霁光，他只是一个时间见证者，并定期超度森罗殿中不甘的冤魂，不让此殿变成噬魂的鬼窟。

    紧闭了数百年的石门往上升起，柳清欢走出去，外面的通道显得黑暗而又幽深，且十分寂静，只有零星几只小鬼在游荡，一看见他，纷纷惊慌躲避。

    越往上去，妖鬼的数量越多，各种嘈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还时不时轰隆一声大响，紧接着森罗殿就一阵猛烈摇晃，灰尘石屑簌簌而落。

    到达第三层的时候，迎面走来两个头脸皆笼罩在黑袍下的家伙，双方在狭窄的通道错身而过时，柳清欢脚下微微一顿，又若无其事地往前走。

    人修，大乘，三人。

    两个黑袍人身后，还有一人隐身跟着，且修为最高。

    柳清欢感觉到了隐隐的空间波动，且有一道十分隐秘的神念在他身上绕了一圈，很快就收了回去。

    刚刚结束闭关，一路上也没遇到几只妖鬼，柳清欢便没有施展正立无影，只用变化之术做了一层简单的伪装，是很容易被看破的。

    不过对方也默契地并未表现出任何异样，就好像他们真的只是路过，一方往上走，一方往下走。

    柳清欢摸了摸下巴，意味深长地笑了下:几个大乘人修这个时候潜入森罗殿，其中一个还很可能擅长空间之术，意欲何为？

    不管他们想干什么，柳清欢都不会阻止，并且还要祝他们成功。

    等他终于到达第一层大门处，外面的局势果然又变了，一场生死存亡的大战已经开启，厮杀声响彻天地，霁光更是被数人围攻，身影完全淹没在不断爆开的法术光芒中。

    柳清欢是出不去的，即使大门敞开着，他也踏不出一步。

    不过，如此尽够了，他的目的是跟蹲在门口的光阴兽说几句话。

    “圜堇，琴磬。”柳清欢看了看空无一物的大门两侧，低声唤道:“你们在吗？”

    半晌，两尊模样古怪的石雕一左一右缓缓出现，随后，一道光晕从柳清欢身上划过。

    “别躲，我们的存在不好让此境中人看见。”一个温和的声音道:“如此，我们交谈或者做什么，他们就看不见了。”

    “空间隔离术？不对，里面还蕴藏着时间法则！”

    柳清欢收起震惊之色，对于自己突然现出身形、正立无影被破一事不置可否。

    这里是森罗殿正门，来来往往的妖鬼很多，但就如琴磬所说，他们完全无视突然出现的柳清欢和两只光阴兽。

    “光阴族的朋友，看到你还活着我很高兴！”琴磬张开粗壮的手臂，道:“不过，你这时候来找我们，是有什么事吗？”

    柳清欢露出笑容，道:“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不过是长日无聊，想找你们闲聊一番而已。”

    “闲聊？”名为圜堇的光阴兽怪叫一声，嫌弃道:“我们很忙的，没空跟你闲聊。”

    “忙着看人鬼大战？”柳清欢往外望去:“这场大战你们应该看过不少次了吧，从开始到结束，最后什么结果都早知道了，还有必要再看吗？”

    圜堇之前的确看得津津有味，闻言冷哼道:“有必要得很！如果你改变了不该改变的东西，我们就必须……算了，你啥都不懂，我跟你说不着！”

    柳清欢进过好几个时间困境，深知时间法阵有多么玄秘和深奥，这方面最好别多问，于是转移话题道:

    “其实今日来找两位，的确是有一个问题想请教一下。”他顿了顿，继续道:“我困在此境有近一千年了，不知外界的时间过去了多久，如果能说的话，还请两位能告知一下。”

    “此事你不用担心。”琴磬开口道:“你可以当此境只是一场大梦，不管梦中是几千几万年，梦醒后，也不过是做一次梦的时间。”

    柳清欢闻言心中大定:“那就好！不然也太耽误事了。说实话我是偶然踏入此境，要是耽搁太久，外界恐会以为我失踪，说不定会生出不少事。”

    道魁在九幽十界中突然失踪，不说文始派诸人，青冥就不可能置之不理，必然要找九幽一方要说法的。九幽拿不出，双方就很可能产生矛盾。

    “原来你担心这个！”圜堇哈哈大笑:“与其担心这个，你不如先担心一下自己的寿元够不够吧！”

    柳清欢一怔:大乘修士的寿命很长，但也没有长到十几万年，如果森罗殿一直按照正常时间流速，那的确……

    “别吓唬他了！”琴磬不赞同地朝圜堇摇了摇头，又对柳清欢道:“此境是时间困境，不是时间死境，你应该已经经过了几次时间加速，所以并不会出现被困死在此境的情况出现。”

    “怎么不能？”圜堇以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语气道:“要是他剩余的寿元不足呢？你忘了，上一个进来的修士被困了五千多年，眼看就能出去，结果他寿元到了尽头。”

    它啧啧两声，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唉真可怜！小子，你寿元够吗？”

    柳清欢笑道:“多谢关心，应该是够的。实在不够的话，我手上还有几枚人参果种子……”

    他话未说完，就听轰的一声巨响，高空之上猛然炸开绚丽的流光，恐怖的法力波动席卷而来！

    圜堇惊呼一声，兴奋地喊道:“开始了！”

    下一刻，那些流光忽地一变，化作如同浓墨一般的黑暗飞速漫延，仿佛夜晚于刹那间降临，朝森罗殿笼罩而来！

    中秋快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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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百二十六章 去者逍遥来者死，祸福不由天命归

    黑暗开始笼罩森罗殿，柳清欢连忙抬头看去，只听见上方传来霁光疯狂的大笑声，到处都是如飞雪一般片片飞舞的流光，此时俱化作锋利的刀刃，触者皆四分五裂。

    “不好，这是天弃者的灭世瞑光，快走！”

    就见那些光刃不分敌我，无数修士和妖鬼转眼间命丧黄泉，鲜红的血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雨，纷纷扬扬飘洒而下，逃脱者不足一二。

    “我不过想要个栖身之所而已，你们都容不下我！”

    霁光愤怒的声音响彻天地，他双手高举，如托着一轮黑阳，周围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并不能让他动摇分毫，其双目凝望着天空，就好像在质问天道如何不公。

    “霁光！”之前与之交谈过的老者大喝道:“你还要执迷不悟到何时！曾经你犯下大错，尚未接受完天罚，如今又造成如此重的杀孽，难道就不怕天道再降重罪吗？”

    霁光看向对方，脸上浮现出讥讽的笑。

    “怕？有本事现在就降一道雷劈死我！”

    众人都不由自主看天，老者斥道:“你还不够格让天道立刻降下惩罚！不过，等到你以后的每一次天劫、每一回晋阶，都会清算今日之过，你以为你逃得了吗？”

    “为何要逃？”霁光狷狂大笑道:“去者逍遥来者死，祸福不由天命归。我生，当及时行乐；我死，自万事皆休。不过一死而已！”

    他对老者嘲讽道:“参阳，你作为天刑者，这么多年谨小慎微也该看透了，天道给予我等的权力就是枷锁，一旦你挣脱枷锁，就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了哈哈哈！”

    老者摇了摇头:“你真的不怕死了吗？怎么还像见不得光的臭虫一样，躲在阴暗的地宫里不敢出来。又如何每日殚精竭虑，就怕仇人找上门呢？所以你还是贪生惧死，并没有你嘴上说得那般洒脱！”

    霁光沉下脸:“对，我就是不想死，所以都是你们逼我的！”

    说话间，他突然朝外掷出一物！

    柳清欢只来得及看清那是一只巴掌大小的盒子，就听琴磬提醒道:“小友，你最好进殿避一避。”

    柳清欢便知那东西非同小可，只略一迟疑，便从善如流地往后退了几步。

    他本就没走出殿门，这一退，正好退到门后。下一刻，天地瞬间由夜转昼，刺目的白光猛然爆开！

    柳清欢觉得自己瞎了，不仅目之所及只剩下一片白色，连神识“看”到的一切都淹没在了这空无一物的白之中。

    脚下的宫殿仿佛消失了，其他人的情况也完全无法知晓，所有声音都被吞噬，世界变成死一般的寂静。

    黑暗与光明，有时候是一样的，到达极致后都能掩盖一切，让人什么都看不到。

    突然，森罗殿开始剧烈摇晃，强烈的空间波动汹涌而来！

    柳清欢心下一惊，立刻施展正立无影，摸着门重新回到门口，却有一个人影迎面冲了进来，仔细一看，隐约分辨出对方正是霁光。

    这始作俑者不在外面应敌，突然跑回来做甚？

    紧接着，他就知道原因了:森罗殿正在往下坠落，以极快的速度坠落，压碎坚硬的土石，沉入地底。

    而随着森罗殿的沉陷，那灼目的白光也渐渐褪去，黑暗扑面而来，倒是渐渐能够视物了。

    柳清欢一直尾随着之前那道身影，对方飞速穿过第一层的大殿，脚步难以掩饰的有些踉跄，每一步都有血滴落于地，留下一条非常明显的痕迹。

    到达通道的尽头，他像是随手打开一间屋子，就冲了进去。

    “砰！”厚实的木门被重重甩上，那人抬起头，不是霁光又能是谁。

    只见他放下手，胸口上赫然插着一把没有刀柄的匕首，鲜血正是从匕首的血槽源源不断地往外涌。

    很显然，在白光笼罩天地的时候，对面的人修已经预料到霁光想逃，于是十分果断的出手了。

    霁光连点几处大穴，却发现血根本止不住，当下露出凶狠之色，不顾锋利的刀刃一把拔出匕首。

    “噗！”鲜血喷涌而出，霁光重重喘息一声，再次点穴，然而血依然狂流不止。

    “这副皮囊，应该不是你的吧？”

    霁光大惊，见一旁露出身形的是柳清欢，也并未放松警惕，而是皱眉问道:“是你！你什么时候出关的？不对，你是不是一直跟着我？”

    “算是吧。”柳清欢点头，又提醒道:“你的肉身快崩溃了。”

    “崩不了，凑合着还能再用一段时间！”霁光顺手扯下一块衣角，又取出几个瓶瓶罐罐，挑选一番后十分不满意，便抬头问道:“有药吗？”

    柳清欢丢过去一个丹瓶，道:“你这伤靠药治不好，那把匕首带毒，而且我没看错的话，对方还将一道蕴藏着大道法则的法力打入了你体内，化解起来会很麻烦。”

    霁光仔细辨认了下瓶中的丹药，才将之取出捏碎后撒在伤口上，一边说道:“不劳你费心，这点伤还要不了我的命。”

    他从地上爬起来，就开始赶人:“没事的话你可以走了，不送！”

    “有事！”柳清欢道，走到窗前:“这座殿坠落了这么久了，是打算砸穿地心吗，什么时候才能停止？”

    从大变到现在，少说也过去了半株香时间，然而森罗殿依然还在坠落，且好像已不在原来的空间，森罗殿下方不再是泥石，而是一片虚无。

    “坠到该停的时候，它自然会停。”霁光道，不肯再继续说。

    柳清欢也理解，对方摆明不想在重伤的情况下交谈，因为这样会让自身显得弱势，而且还要防备他会不会突然出手偷袭。

    见此，柳清欢也不多言了，一边往外走，一边道:“对了，之前我被你们的大阵势打断闭关，出来查看情况时，遇到过三个大乘人修，他们应该是往无间地狱通道去了。”

    “你怎么不早说！”霁光怒道。

    柳清欢在门边停下脚步，笑道:“你一直赶我走，我怎么说？”

    霁光瞪着眼，片刻后道:“如今我手下的鬼军大半都折在了刚刚那场战事，只剩下一些虾兵蟹将，如果我请你帮忙解决那三人……”

    “不行！”柳清欢断然拒绝:“你忘了，我说过我不能插手此间事务，不管是帮你，还是帮人修一方，都不行！”

    霁光不肯放弃:“你借住在森罗殿这么久，我都一直没找你要房资，请你帮个忙都不肯！信不信我现在就赶人？”

    柳清欢凉凉道:“你还有力气赶人？那对上那三个大乘人修应该也没问题，那就更不需要我帮忙了。”

    说完，他就推开门，准备离开。

    身后又传来霁光的声音:“如果我付出高昂的报酬呢？比如……仙法钉头七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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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百二十七章 无交

    “如果我付出高昂的报酬呢？比如仙法钉头七箭？”

    柳清欢在门前停下脚步，认真考虑良久，才转过身叹道:“不得不说，你给出的这个条件让我十分意外，也十分充满诱惑力，但是……不行！”

    说出这两个字，他只觉心都在滴血:那可是天罡三十六仙法啊！

    想找到一门仙法是极不容易的，如今机缘巧合遇到，他却只能忍痛拒绝对方的要求，实在遗憾之至。

    柳清欢如今已有四种仙法在手，非常清楚这些仙法的威力有多大，作用又有多大。

    正立无影被他当作日常的隐身手段，但这门仙法真正厉害之处在于，能让他在危机关头立于不败之地；

    回天返日可以回溯历史、探查过去，让一个人在他面前毫无秘密可言；

    移星换斗可改变星象，是能篡改天机的生杀大法，排名在天罡三十六中前三；

    回风返火他还一次都没用过，但这门仙法却是四种仙法中威力最为巨大的，可将某件正在发生的事倒退回事态难以挽回之前，某种程度上算得上有逆转时间之力。

    而钉头七箭妆若弓箭，可行刺杀，若配合草人与七箭书使用，可异地取人性命，被害者没有反抗能力，大罗神仙亦难逃此厄。

    所以钉头七箭实乃诅咒之术，能在不知不觉中致对手于死地，最是诡异莫测，威力大到足以弑仙，是天罡三十六法中有名的毒杀术。

    如此仙法送上门来，柳清欢却只能拒不能受，概因那三个大乘人修的命好取，所造成的后果却很可能超出他能承受的范围。

    “莫要试探了！区区一门仙法，还不足以引我破戒。”柳清欢故作傲慢道:“你就是前车之鉴，若分不清事之可为不可为，迟早亦会被天道所弃！”

    霁光听完，不怒反笑，连神色都放松不少。

    他摆着手道:“行了，我现在真信你不能插手此间事务的说法了，你走吧！”

    柳清欢倒气笑了，看了一眼窗外飞逝的黑暗:“走？我能走去哪儿？也不知你要把森罗殿弄到什么地方去，我想离开也离开不了吧！”

    “我的意思是，以后你在森罗殿内想做甚都可以，我给你四处走动的权力。”

    霁光又坐了回去，一边继续处理伤势，一边漫不经心地道:“无色空冥听说过吗，处于地府与凡界之间的空间缝隙，一个很大又很小的地方，我们去那里。”

    在确认柳清欢没有多大威胁后，霁光似乎终于放松了戒备，肯多说一些有用的信息了。

    柳清欢目光微闪:“无色空冥？倒是第一次听说。”

    应该就是后世森罗殿所在的那处空间了，于是又问道:“你对那里很了解？”

    霁光神秘一笑，突然问道:“伱去过无间地狱吗？”

    柳清欢一愣:“去过。”

    这下换霁光惊讶:“你去过？”

    “对。”柳清欢笑道:“以狱史的身份。”

    霁光目光中充满探究，半晌后撇了撇嘴，道:“那你应该知道，能被关进那地方的妖鬼原来的本事可都不小，就没有他们不知道的。”

    说完又开始赶人，说他要疗伤:“出去帮我带上门！”

    柳清欢颇无语，临走前还是说道:“那我继续闭关了，有事你叫我。”

    “叫你干什么，你又不帮忙！真是可恶，我还得去解决那三个家伙……也不知道我那些手下剩下几个，这次损失忒大了……”

    霁光嘀嘀咕咕，声音渐渐消失在门后。

    之后的日子，霁光疗伤之余还要忙着清查人手、修缮破损严重的宫殿，以及翻找大乘人修的踪迹。

    那三位也是倒霉，他们原本打算趁外面大乱时堵住森罗殿连接无间地狱的空间通道，以断绝妖鬼一方补充兵力的后路。

    谁知道这边费了好大力气刚补好，变故就发生了，而他们也被困在了这座该死的宫殿里。

    不过三人反应也快，第一时间就躲藏了起来，准备伺机而动。而如今的森罗殿已经建到了十八层，地方大得很，又有那么多空殿和阴暗的犄角旮旯，竟一时间找不到那三人。

    反倒是霁光遭受了几次偷袭，好在他实力够硬，在受伤的情况下还反杀了一人，另外两个则再次逃脱。

    对于这些，柳清欢说不管就不管，闭门修练他的，只偶尔会出去逛一逛。

    他现在对霁光新修的第十八层很感兴趣，特别是那座中央大殿，也就是所谓的殿主府。

    可惜对方小气得很，只允他在不关紧要处走动，机密的地方一点不肯给看。

    “那两人还没抓到？”

    一日，柳清欢询问对方，话一出口，就见霁光的脸黑了。

    “没有！他们两人中有精通空间之术的，十分难缠。”

    柳清欢点点头:“那的确，随便弄个隐蔽的小空间，就能躲过搜查，你也不可能次次亲自去搜。而且你的伤……是不是恶化了？”

    霁光默然，过了一会儿才叹气道:“你看出来了，反正就那样吧，暂时死不了，但也活不痛快。”

    作为一名天弃者，霁光的天罚其实从未停止过，缚住他元神的锁链随着时间而越收越紧，迟早有一天，他的元神会被勒毙。

    “我已是没有来生的人。”霁光露出自嘲的笑:“如今不过是苟延残喘，哪天死了，就彻底神魂俱灭，烟消云散。”

    柳清欢并不同情霁光，因为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此时能和对方坐在一桌喝酒闲聊，不过是因为森罗殿里没剩几个活人，他两人都找不到别人可以交流。

    话到此处，柳清欢多少也有些感触，于是道:“逆天而行这条路太难，古往今来成功者寥寥，就如修大命运术一样，被天地所斥。而你选错了方法，也走错了路，造了太多杀孽。”

    “是啊！”霁光神情恍惚，隐约流露出一丝后悔，不过很快就收了起来，拿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说这些为时已晚，时至今日，我也就能苟活一天是一天，不再做他想。”

    柳清欢若有所思:“其实也不是不能进轮回……”

    话一出口，他就知道自己不小心说漏了嘴，但想收回已经迟了。一转头，果见霁光目光炯然地望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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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百二十八章 洞玄

    霁光目光炯然，神色间却颇有些怀疑，问道:“你有办法帮我重入轮回？”

    “没有！”柳清欢断然否认道，站起身:“我该回去修练了，回见！”

    “不许走！”霁光拦住他，斟酌了一番言辞才又开口道:“这些年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就是你这个人的来历很古怪，不过呢我也不愿深究，只要你不做对我不利之事，我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柳清欢扯出一抹假笑:“那真是多谢你啊！”

    “不必客气！”霁光也假笑道:“你说你不能插手此地事务，却又不肯离开森罗殿，其实你是出不去吧？和我一般，被困在了这里。”

    柳清欢无可辩驳，于是摊手道:“显而易见。”

    仿佛知道霁光下一句要说什么，他接着道:“你别问了，我什么都不能说，更不可能帮伱重入轮回。”

    绕过对方，柳清欢继续往外走。

    霁光眼中闪过一丝戾气，最终却强行忍住了，沉着脸望着他的背影。

    对方的身份越表现得神秘莫测，霁光就越是忌惮，更何况在第一次交手时，对方就已展露出不俗的实力。

    霁光倒并不觉得自己打不过，但他如今身受重伤，外面还有两个大乘人修虎视眈眈，所以这时候不仅不能对柳清欢使出强迫手段，还得尽量拉拢示好为主。

    他望着柳清欢的背影，对方已经快走到门口，突然传来一句压得很低的自言自语:“好久没去九层的藏书阁看书了，得找个时间去看看……”

    说话间，柳清欢已跨出门去，身影消失在通道里。

    霁光狐疑地皱起眉:九层有什么藏书阁吗？就算有，在这些年人鬼的激烈交锋中，也被毁得一干二净了吧。

    但那家伙在这时候不太可能无缘无故提什么藏书阁，等等！第九层？

    霁光不由回想:森罗殿原本是一个书院他是知道的，而当年打开连接无间地狱的空间通道的人，就是书院院长之一的晦山道人，据说他为了躲避天劫而使用了轮回重生之术……

    想到这里，霁光的目光一阵闪烁，心头涌出狂喜:晦山失败了，不代表他也一定会失败！而晦山有个秘密藏书阁，就在第九层！

    这边，柳清欢却正懊恼着，自己竟因一时触动说漏了嘴，好在最后使了招金蝉脱壳，把对方的注意力引到了已死的晦山身上。

    他所说的重入轮回之法，当然不是晦山那个成功率极差的法子，而是突然想起自己还会一门十分偏门的法术:窃天换命真诀。

    这是很久以前闻道给他的一门法诀，据说可以解掉长生石的影响，还有些神奇作用，再配合他所修的轮回之道……

    用晦山糊弄了霁光，其实霁光只不过暂时还没想到而已，迟早有一天他会想起晦山的死亡原由，到无路可走之时，有很大概率会去尝试。

    所以，他只是隐晦地提醒了一句，不算影响历史吧？

    柳清欢决定最近都不出门了，霁光想干什么是他自己的事，死不死的都与他无关。

    于是接下来数年，柳清欢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有修练。霁光倒是找来过两次，只不过都被他拒之门外。

    一晃眼又是不知多少年，柳清欢已然进入天人忘我之境，完全没注意到时间的流逝，直到有一天殿门被连续不断地敲响。

    柳清欢收功，一边往门边走，一边道:“来了，别敲了！”

    打开门，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陌生的脸。

    柳清欢上下打量下对方，又往后看了眼:“霁光被你杀了？”

    那人笑了，道:“没有，他伤势恶化，已在几年前亡逝。”

    柳清欢露出疑惑的表情，缓缓道:“是吗，所以你这是来？”

    “自我介绍一下。”那人指了指自己，拱手道:“洞玄，玄黄界灵犀山人，多年前因故滞留森罗殿，如今是森罗殿第二任殿主，得知道友一直在此地闭关，所以特地前来拜访。”

    特地前来通知吧？

    柳清欢也拱手道:“柳微，恭喜道友成为殿主！”一顿，又道:“森罗殿能认主了？”

    “对。”洞玄点头:“霁光把森罗殿炼化了，又设了契约，所以也算是能认主了。柳道友，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看来对方还有话说，于是柳清欢让开身:“请！”

    洞玄进了门，一边打量殿内的布设，一边感慨道:“看得出道友是个一心修练的人，这洞府竟布置得如此简洁，而且我看你也是正道之人，怎么会与天弃者相交呢？”

    柳清欢眉心一蹙又展开，淡淡道:“正不正，不是看跟谁相交，而是看能不能坚守本心。”

    “是我说错了话。”洞玄道:“霁光以前也是刚正不阿的人，只是后来走错了路，如今他已魂归天外，是非曲直自有后人评说。”

    又道:“我今日来，一是跟道友打声招呼，二也是想问问道友今后的打算。”

    “打算？”柳清欢拿出了小炉，一边煮茶一边道:“森罗殿如今也出不去，还能打算什么，继续闭关修练而已。”

    “道友难道不想出去吗？”洞玄问道:“总不能以后的岁月，就困死在这座殿里吧！”

    正常人这时候的确会第一时间就想着怎么离开森罗殿，奈何柳清欢不是。

    “道友可是有了计划？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当初的空间通道就是你给补上的吧。”柳清欢道:“既然道友你精通空间之术，我对此却一无所知，恐怕帮不上忙啊。”

    洞玄面露沉吟:“嗯……”

    “不过道友放心，我这人喜静，轻易不出门，所以绝不会给道友添乱。”

    “这个我倒知道。”洞玄道:“道友上次出门已是几百年前了，连天弃者亡逝都没出现。这些年我收服妖鬼，闹出不小动静，竟然都没打扰到你……”

    茶煮好了，柳清欢又拿出一套精致的玉杯，一边与对方拉拉杂杂的闲谈。

    这人今日应该是来探查他这个人的，顺便确定他的态度，不然也不会在成为森罗殿殿主后才来。

    可惜柳清欢的确无意参与殿中任何事务，因此对方略坐了一个时辰，也就告辞了。

    关上门，柳清欢嘴角的笑意隐去，不禁陷入沉思。

    没想到霁光竟然已经死了！

    这时，身后又传来两声敲门声，柳清欢以为洞玄又回来了，但打开后，门后却站着一个只有三尺高的……石雕？

    “你是谁？”他挑眉问道。

    石雕木呆呆地站在门口，从自己肚子里掏出一封信笺递了过来。

    柳清欢接起看了一眼，封上无字，打开来，竟是霁光留给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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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百二十九章 时间腐蚀

    信笺是用真仙文所书，乃天罡三十六仙法钉头七箭的法诀及修练方法。除此之外，无一字别语。

    虽无落款，但会留下这张信笺，并吩咐石雕将之交给他的人，只可能是霁光。

    柳清欢收起信笺，看向石雕：“他可有留下什么话？”

    石雕一脸茫然地看着他，没反应。

    “霁光搞什么，竟然弄个灵性如此愚钝的石雕来送信，也不怕信丢了！”

    柳清欢不禁纳罕：莫非是怕对方灵性太高，卷了仙法跑路？

    再看石雕，其眼中的灵光越来越微弱，忽听“啪”的一声，石雕脸上绽开一道裂纹，随后是无数道，很快就崩碎成一堆细碎粉末。

    柳清欢轻轻一挥袖，石粉飞散到各个角落，没留下任何痕迹。

    一边思索着霁光的用意，一边重新闭好门回到殿内，又拿出信翻看。

    霁光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他与对方的交情也很浅，所以，将仙法钉头七箭留给他，就显得颇为蹊跷。

    柳清欢唯一能想到的解释就是，他的提醒的确起了作用，霁光真的在晦山的隐密藏书阁中找到了，或者说悟出了重入轮回之道。

    这并非不可能之事，晦山之所以失败，是因为太过贪婪，想要保全修为和记忆直接转世重生到别的婴孩身上，这无疑比登天还难。

    但霁光只求有个重入轮回的机会，虽然依然很难，但比起晦山的要求就低了很多。

    且柳清欢观霁光后来很有些后悔之意，只是已经回不了头，只能一路错到底。

    但天无绝人之路，地有好生之德，霁光只要付出足够的代价，接受天道给予的惩罚，天道也并非不会网开一面。

    而霁光可能已经成功了，抑或自我感觉会成功，才会将钉头七箭的仙法送给他。

    对此，柳清欢无甚想法，不过能白得一门天罡三十六仙法，他自是十分心喜，当下便细细翻看起来。

    与此同时，时间突然开始加速，若有似无的流光从身边流过，而在三尺之外，所有东西都仿佛变得模糊，拉出无数残影。

    柳清欢抬起头，一旁桌上的茶水转眼间便已干涸，玉制茶杯渐渐蒙上灰，且越来越厚。

    这次时间流逝得似乎比以往更快？

    柳清欢摸了摸下巴，突然低头！

    只见他的影子十分乖顺地伏于脚下，但慢慢的，其边缘如同风化的石头，变得越来越不清晰，仿佛随时就要消散开去。

    柳清欢神色一凛：一个人如果没有影子，会有什么后果他不太清楚，但他知道一点，只有鬼才没有影子！

    “被时间吞没吗？”

    那除了影子，还有什么东西会被时间吞没？神魂呢？

    柳清欢想了想，将萤觚灯取出，刹那间明亮的光芒在殿内大放，将每一个角落每一件物品照得纤毫毕现。

    盘膝坐下，又看了眼因为光亮而变得清晰的影子，柳清欢开始运转大道心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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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忘长生】  【】

    一条条道纹徐徐荡漾开去，犹如涟漪微波，连绵不断。

    柳清欢整个人被越来越密集的道纹淹没，然而几步之外，大片流光如同湍急的河水，不断冲击着他所在的方寸之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这其间门外似乎传来过敲门声，还曾喧哗过一阵，柳清欢都不予理会，只一心对抗那越来越快的时间流逝。

    他第一次亲身经历时间法则的恐怖，过去，无论是在阴阳墟天，还是在箕罗仙府，时间流逝都不具攻击性，不会对身处其中的人造成伤害。

    然而在森罗殿这座时间困境里，流逝的时间却像是有了腐蚀力，欲将他一点一点溶解、撕碎、抹杀……

    是的，抹杀！对神魂的抹杀，对意志的腐蚀，直到一个人只剩下一具空空荡荡的躯壳，宛如行尸走肉。

    或许这就是为何那两只光阴兽说森罗殿能噬魂的原因，这样一座殿，就仿佛一头吃人不吐骨头的怪物，真相如斯恐怖！

    柳清欢满头大汗，确定时间回归正常流速，才缓缓收功。

    他呼出一口气，就听噗一声轻响，不远处的木质桌椅、靠墙的架子转瞬间化作齑粉，上面的摆设也多半化成了灰，没化的玉杯等物则摔了一地。

    再看旁边的鼎炉，也生了厚厚一层铜锈，已是朽烂不堪用。要不是身下的榻是石头的，怕是连榻也会垮掉。

    柳清欢呆坐片刻，叹息一声下了榻，先是收起萤觚灯，顺手捡起掉在地上的玉杯，却见上面多了一圈圈细密的纹路。

    这是之前招待洞玄时拿出来的，本是晶莹剔透无一丝瑕疵的上等春水碧穹玉所制，如今却在常年的道意笼罩下

    被印刻上道纹，勉强也能算作一件法宝了。

    将杯子收起，他走向门口，准备看看如今外面是如何情形。

    然而走出门后却吃了一惊，就见衣着各异的修士来来往往，就连他这么偏僻的闭关之所外，都时不时有人走过。

    墙角蹲着一只石雕，一切都那般熟悉，仿佛回到了后世那个森罗殿。

    “洞玄成功了？”

    不过想到对方精通空间之道，成功好像也不为奇，但要打通无色空冥连接九幽下三界的空间通道，绝不是容易之事，似乎也太快了点。

    他顺口叫住一个路过的修士，问道：“如今是黄道历多少年。”

    那人原本有些不悦被叫住，但一回头，此刻的柳清欢没有隐藏修为，身周还残留着未散尽的道韵，他立刻恭敬地弯下腰行礼。

    “回禀上尊，如今是黄道历……”

    时间竟然过去了一万年！

    柳清欢心下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又问了对方一些现状，对方都乖顺地回答了。

    “最后一个问题，森罗殿如今的殿主是谁？”

    “当然是莫失上人！”那人道，心内的疑惑完完全全都表现在了眼里，却又不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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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忘长生】  【】

    突然，他看到柳清欢身后大开的殿门，惊呼道：“咦，这座殿怎么打开了，又有人进去送死了？”

    柳清欢也回头看了看：“怎么，这门打开有什么问题。”

    “上尊有所不知，这座殿可是禁地，只要踏进殿门，就会被夺走寿元，迅速变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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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百三十章 殿主府

    “上尊有所不知，这座殿可是禁地，只要踏进殿门，就会被夺走寿元，迅速变老！”

    听完对方的话，柳清欢不禁挑了挑眉，他修练的地方在内殿，又一直在全神贯注于对抗飞逝的时间，倒没注意过外面的殿门是否开启过。

    对于他来说，整个过程可能只持续了几个时辰，但其他人却已经度过了上万年的时间，如果误入到时间疾速流逝的此殿，的确会像是被莫名夺走寿元。

    “上尊，上尊？”见他出神，那位修士小心翼翼地喊了两声，眼中的疑惑更重。

    “没什么，你去吧。”柳清欢道，却在对方躬身告退那一瞬，突然伸出手，一指点在对方眉心！

    将对方见过自己的记忆抹去，柳清欢重新回到殿中，将殿门紧闭。

    转首四看，果见殿内有几具骸骨，只不过被埋在厚厚的灰尘和腐朽垮塌的桌椅摆设之下，因此他之前没注意到。

    柳清欢迎现在很疲惫，法力也消耗泰半，如今大致知晓了外界的情况，便决定先休整几日再出门探查情况。

    时间已经过去了上万年，曾经发生的那些浩大惨烈的战争已被人们遗忘，自从三千多年前，与九幽下三界的空间通道被打通，森罗殿又慢慢恢复了些活人生气。

    此时的森罗殿也有了些后世模样，只不同的是，森罗殿如今是有主人的，外人不能随意进入。

    而柳清欢这次出来，最大的目的是要弄清那所谓的认主契约是怎么回事，其实此事之前霁光曾跟他说过一些，但那时对方还处在设想阶段，没有真正实施。

    到了后来，他闭关修练，霁光死了，人修洞玄趁机占了森罗殿，成为此殿第一位真正的主人。

    柳清欢本该那时就弄清个中奥秘，包括那殿主之契能否签订，这关系到他以后脱离此境后如何行。

    哪知当时他只跟洞玄见了一面，时间便突然加速，以致拖到了现在。

    “莫失上人……”

    这次，柳清欢不打算再在对方面前现身，而是利用自己时间过客所知道的一切，直接深入核心去探查。

    说起来，他可能是如今最了解这座殿的人，从森罗万象书院建立之初，到晦山意外打通无间地狱的空间通道，到妖鬼人修大战，到霁光修建下九层……

    森罗殿看似是十八层，但其中密道颇多，还有各种夹层和隐秘空间。

    就比如第十八层那座中央大殿，其实占了整整三层地方，只不过巧妙地利用了空间排布和错觉，大得出奇。

    柳清欢到了第十六层，熟练地通过密道进入中央大殿，也就是殿主府。

    相比起霁光的实用原则，洞玄和莫失上人很显然对洞府的舒适要求更高，因此地面铺满了碧可见人的青玉石，墙面覆上了厚软的毯子，各种屏架摆设等也各显精美华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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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忘长生】  【】

    虽然和以前有些地方不一样，但大致格局却没变，柳清欢甚至知道殿主府的宝库藏在何处。

    但没什么用，这里面的东西他又带不出去，望宝山也只能兴叹，倒是书简典籍这类东西，拿不走他能记下。

    所以他喜欢呆在森罗殿各个书阁里，翻看那些后世已经失传的典籍，并受益不浅。

    此时这座殿主府里侍人不少，俱都美貌英俊。今日不知什么日子，殿主府里正在举办一场大宴，座上修士个个修为不低，谈笑风生中无一人发现门外经过的柳清欢。

    那位莫失上人却没在宴会上，他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正在奋笔疾书着什么东西。

    柳清欢远远看了一眼便走开了，他不清楚对方的实力，所以还是别靠得太近为好，即使他现在在正立无影隐身状态。

    穿过一层层大殿、通道、暗门，避开一些机关和法阵，他终于下到殿主府最深处。

    一个巨大的空间出现在眼前，在空间最中心处，一颗数十丈高的光球飘浮在空中，球中是缩小了无数倍的“森罗殿”，安静地缓缓旋转着。

    而在光球下方，是一个小小的高台，离得远，又有光晕笼罩，不怎么看得清。

    柳清欢往前走了一步，突然又停住脚，蹲下来一看，果在地面发现一些如同自然石头纹路的阵纹，他差一点就要踩入阵中。

    略一思索，柳清欢又退了回来，指尖凝聚出法诀光芒，眼中渐有星辰浮影闪过。

    “回天返日！”

    景象在下一瞬开始变化，又好像什么也没变，光球依然是那个光球，却照不到地面，四周有种刻意的昏暗。

    但随着时间回溯，突然有人出现，是那位莫失上人。

    只见他一踏入法阵中， 地面就浮起一条条色彩斑斓的光丝，如同一张网般快速漫延。

    >

    那是一个庞大的、布满了整个空间的光阵，无数光丝闪烁着、流动着、错综复杂地交织在一起，浮于空中，笼罩住地面，在墙壁上蜿蜒盘绕。

    ‘你不应该叫霁光，应该叫光线团才对……’

    柳清欢心中腹诽，霁光那家伙还真是，将他毕生所修都融入到了一个法阵中，多少有点不伦不类。

    再细细查看每一条阵纹的走向，试图分辨出此阵为何阵。只可惜，他见过的法阵虽多，此阵却从未见过，也不知道霁光从哪里学来的冷门阵法。

    “莫失上人”已走入阵中，光丝在他身上流过，显得温顺毫无攻击性。但在更早的时间里，他第一次来到此殿时，却被那些光丝折腾得很惨。

    没觉出什么异常之处，柳清欢又往前翻，终于看到莫失成为殿主那一天，也见到了那份所谓的殿主契约。

    柳清欢不由得深深皱起眉头，如果霁光现在站在面前，他一定要给对方一拳。

    所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那家伙纯粹是因为自己受折磨，也想折磨别人，反正他绝对接受不了这样的契约条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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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忘长生】  【】

    这时，柳清欢突然抬了下头，迅速收回法力，身形随之虚化。

    下一瞬，莫失闪身走了进来，见殿中空无一人，眼中越发狐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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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百三十一章 年岁

    法力的余韵仍残留未散，无视莫失凝重的神情，柳清欢已然飘然远去，回了自己住处。

    他现在只等时间结束能离开这座时间困境，算了算，却还有几万年，也就是说，他可能还要经历好几次时间加速。

    想到不久前的凶险经历，柳清欢也明白了当初唐易说出的，“很少有人能闯过第三关”这句话的具体含义。

    这是一座吃人的殿，吃的不是人的肉身，而是精神与灵魂。时间能让万事万物化为腐朽，如果没有化，那只是时间还不够。

    之前几次时间加速，柳清欢尚且未感觉到有何不妥，但当时间的速度进一步加快，在短短几个时辰就流逝了上万年，其威力才真正展露出来。

    柳清欢觉得自己得做些准备，不然再来一次且速度更快，那就很难说还能否全身而退。

    对抗时间法则，他亦没有太好办法，却也不能听天由命，只能尽力而为。

    于是柳清欢继续闭关，趁着时间流速正常加紧修练。不过为了防止被人打扰，他换了个更隐蔽的地方，用空间之术建起壁垒，与外界隔绝得更彻底。

    修练是极为枯燥的，但又是极为有趣的，探索大道至理，沉浸于自我内心的广阔宇宙，时间就飞一般过去了。

    偶尔他觉烦闷了，便出门透透气，与时人交谈闲聊一番，了解当下正在发生或者已经发生的事。

    不过在经历过最初两代主人的大风大浪后，如今的森罗殿显得颇为风平浪静，并无多少需要柳清欢注意的大事发生。

    曾经挤满街巷屋殿的妖鬼早已被清剿干净，如今已看不到一只，剩下的只有角落里那些鬼雕，其实力也比霁光时期低了很多。

    这期间，时间又加速了几次，但每次都不算长，因此也没对柳清欢造成多大影响。

    倒是有个问题渐渐凸显，柳清欢不知不觉中修到了大乘第五重圆满境界，在没有成功度过第六重飞升劫的情况下，他的修为无法再有进境。

    前后加起来，他在“森罗殿”中呆了接近两千年了，距离他进殿的现世时间却还有至少三万年之差。

    柳清欢第一次开始担心自己的寿元够不够用:“我多少岁来着？”

    频繁穿梭于时间长河之中，柳清欢不禁也有点混乱，仔细算了算自己的年龄:加上在这座时间困境中的一千八百多年，他如今已有八千岁余。

    跟只有百年寿命的凡人相比，八千多岁是一个无法想象的数字，但在大乘修士中，这个岁数却算是很年轻的。

    正常来说，大乘修士的寿命最少也有二至三万年。别看这个数字好像很大，但闭一次关至少以百年起步，升一重境界动辄要两三千年，这还是顺风顺水的情况。

    想要从练气期修到大乘第九重，两三万年其实根本不够用，大多数修士都是顶着寿元大限晋阶，修到大乘时可能就已接近一万岁。

    而柳清欢三千岁时就修到了大乘，如今已接近大乘第六重境界。

    时间困境里显然度不了劫，柳清欢突然变得无所事事，只能找点其他事来做，比如看看书，练练丹，再修练一下法术。

    找出霁光留下的那封信，又仔细揣摩了几遍上面的真仙文，柳清欢不禁摸了摸下巴。

    钉头七箭，乃天罡三十六仙法之一，却是一门完完全全的诅咒之法，与他所修之道其实是有些相冲的。

    但凡诅咒之法，威力越大，反噬越大，哪怕是仙法也逃不过此律。即使此时看不出有何反噬，彼时因果加重，要还的反而更多。

    所以与其以钉头七箭咒杀一个人，他尽可以用因果簿将对方写死。两者的前题条件相差不多，都需要敌人的真名、生辰八字或者鲜血，但过程完全不同。

    钉头七箭是咒杀会反噬，还会加重因果清算。因果簿却是勾兑因、了结果，合天道鬼神，因此不会有任何反噬。

    不过既然仙法自己送到了他手中，柳清欢还是打算参悟的，因为，唯一一个钉头七箭能做到而因果簿无法做到的事:其威能弑仙！

    单这一项，柳清欢就必须把钉头七箭完完全全参透。这门仙法就跟回风返火一样，轻易不能用，一旦动用，就是危急存亡的生死关头。

    一晃眼又是数年过去，这一日，柳清欢隐匿了修为，坐在森罗殿第一层某个酒肆里，与几个刚认识不久的修士谈天说地。

    只听身旁之人说道:“……你就说是不是这个理！拍卖会上恶意抬价，对他自己有什么好处，又被谁赚了去？”

    柳清欢从善如流地点头，正准备说话，就见屋内的光线突然暗了一下，对面之人的动作先是一顿，随后拉出很多残影！

    柳清欢微微一愣，脸色陡变，猛地站起身。此时周围的一切事物都已变得模糊，连地面都已看不清，只剩下快速冲刷而过的流光。

    看这情形，他便知道这次时间流逝的速度非同小可，很可能已经赶不回住处。

    飞快闪出酒肆，到了外面的阔大广场，柳清欢左右一望，顺便寻了条通道，当下开始施展施法。

    等把周围空间完全隔绝，已耽搁了小半刻钟，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就发现自己影子模糊了不少，而且似乎正在改变形状。

    柳清欢心下一凛，立刻拿出萤觚灯，盘膝而坐并开始运转心法。

    而在刚刚的酒肆中，几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坐在那里的人为何会如同风化了般突然消失。而在不久后，第一层某条通道突然变成了极危之地，谁靠近都会迅速变得苍老。

    莫失都被惊动了，来看了一趟，当下就将一整条通道封了，不允许任何人靠近，而他自己却盘旋许久，且时不时就会再来一趟，在通道外久久不离。

    然而莫失注定要失望了，因为直到他被觊觎殿主之位的友人所杀，也没探查出个结果。

    之后，森罗殿又发生了一系列争位之战，渐渐的，那条通道也就被人遗忘了，只习惯性的绕道而行。

    直到两万年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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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百三十二章 你进来干什么

    对于“森罗殿”中的人来说，时间过去了两万年，但对于柳清欢来说只过了几个时辰，极其难熬又凶险无比的几个时辰！

    时间是一切的开端、经过和结果，没有时间，世界将变为静止，空间将死寂一片，世间万物便不复存在，因为没有诞生也没有凋亡。

    时间更是绝对不能碰的禁术，修士哪怕能移山填海、毁天灭地，也很少敢冒大不韪去研究时间法则，更不能回到过去去改变或阻止某件事的发生，那会扰乱时间进程，引起无法预料的后果。

    柳清欢自然也不敢，但他莫名地接触了不少与时间有关的秘境，后来还机缘巧合帮助了两个光阴兽，得到了一枚光阴族铭章。

    接触得越多，他越知时间多么神秘莫测，只能牢记着琴磬的忠告，坚守道心，一刻不停地运转大道心法，用以抵御时间快速流逝的冲击和腐蚀。

    过程几多凶险不可赘述，不过也有点意外收获:时空时空，人们常常把时间和空间放在一起评说，不是没有道理的。

    如果说时间是刻度，那么空间就是承负刻度的尺，而柳清欢如今的大空间术已颇有了些造诣，当他运用空间法则为自己筑起屏障，时间流逝的威力果然受到了部分遏制。

    也幸亏他会空间之道，不然以这次比上一次更快的时间速度，很可能根本扛不下来。

    直到周围的流光渐渐消失，柳清欢终于松了口气，只是心神一放松，顿觉力疲神乏，往后一仰就倒在地上。

    在他身下，灵石的碎末铺了厚厚一层，旁边还倒着几支玉瓶，都已经空了。

    柳清欢的法力也几乎空了，能把他逼到如此极限的情况很久未曾有过，比跟人大战几场还累。

    躺着休息了好一会儿，才有力气爬起来，又用了好几天回复法力，他终于走出这条临时选择的通道。

    森罗殿第一层的广场平时是最为热闹的，中心处竖立的霁光雕像十分丑陋，为了凸显其霸气威武，被刻意雕成了凶神恶煞的模样。

    柳清欢首先确定的当然是如今的时间，得知时间过去了两万多年大感欣慰，如此距离他走出这座时间困境的日子也就不远了。

    不过，当他问起如今的殿主是谁时，却得到了一个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回答。

    “什么殿主？”被问的修士好奇地打量他，道:“殿主自然是咱们九幽下三界的界主！你是不是第一次来森罗殿？看见那边那个插着一杆黄色幌子的小门没，去那里问，里面还能办理租殿等事项。”

    柳清欢向对方道了谢，一寻思也就明白了:

    森罗殿虽然只是一个大得有点过分的宫殿，但因为阴气浓盛，变成了极为适合修练某些功法的地方。

    加之有传闻第十八层中央大殿里藏着海量宝物，殿主之位就成为了很多人觊觎的宝座，历任殿主在经过无数次暗杀偷袭之后，行事变得低调起来，由明转暗，只暗中控制森罗殿。

    不过暗到唐易那种地步的，也就他一个，此乃后话。

    是的，柳清欢早已猜出了唐易就是森罗殿主人，对方口中没几句真话。而被他夺位的天仞，应该就是现在这个时间段的殿主。

    算算时间，唐易应该也快来了，或者……已经来了。

    柳清欢挑了挑眉，望着不远处走过的老者，其眼下的红痣多少有点碍眼。

    或许是感觉到了他的注视，老者转头望过来，目光颇为冷漠地看了他两眼，就继续往前走去。

    “站住！”柳清欢眼中光芒一闪，喝道:“怎么？把我坑来了这地界，你拍拍屁股就想装作不认识？”

    老者身形一顿，缓缓转过身，露出不悦神色:“尔是何人，本人与你认识吗？”

    说完就打算走。

    “还装！”柳清欢冷笑:“时间虚影和真魂我还分得清楚！”

    唐易面无表情，忽地拍手笑道:“道友果然火眼金睛，果然瞒不过伱哈哈哈！”

    柳清欢却没好脸色:“所谓的殿主考验，根本就是子虚乌有之事，你不会以为我到现在还未发现吧！今天你若还不说出真目的，那咱们就大道两宽，各走一边！”

    “小友息怒，息怒！”唐易忙道，被拆穿也毫无愧色，但对他说话声音大很有意见，特别是在已经有人听到柳清欢的话而驻足看过来。

    “你小点声！走走走，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再说。”

    他左右一看，就选了最近一处茶楼，待进了包厢就立刻作揖道:“非是我哄骗小友你，实乃个中苦衷不好开口，唉唉唉罢了，你想知道什么，问吧！”

    这个问题却一下将柳清欢难住，因为他想问的问题太多，理了理思绪，决定从当前问起:“你几时进来的，进来又想干什么？”

    唐易啧啧两声:“让你问你还真不客气啊！”他随手拿起桌上的玉壶倒茶，道:“我在你进殿后约摸一个时辰进的，至于干什么，当然是看你还活着没有。”

    “外面才过一个时辰？”柳清欢注意力被拉开了一下，一边转身往门口走:“还行，可能再过一刻钟就能出去……”

    “行行行别走，我说！”唐易喊道:“我需要你帮忙进殿主府拿一件东西！”

    柳清欢停下脚步，奇怪道:“你都能进来了，不能自己去拿？”

    “我进不去！”唐易阴沉着脸道:“那东西在的地方我进不去，天仞那家伙把它封起来了！”

    “什么东西？”柳清欢问道。

    唐易却不肯说了，只说到时候他就知道了，又道:“那件东西对我来说很重要，只要你帮我拿到，这殿主之位我便拱手相让，另还有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重酬。”

    柳清欢却不为所动，道:“这跟你把我诓到这座时间困境有何关系，这里面的东西我又带不出去。”

    “这一件可以带出去！”唐易忙道，忽地又大大叹了一口气:“算了，这时候再瞒你也没什么意义了，其实我并非一缕残魂，而是失了仙体的真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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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百三十三章 仙华青空真录

    “其实我并非一缕残魂，而是失了仙体的真仙！”

    听完唐易的话，柳清欢大吃一惊，愣了好半晌才开口道:“所以你想要我帮你去取的是你的仙体？”

    “不是。”谁知唐易否认道，且面露讥诮:“天仞一个凡修，还没那么大本事夺走我的仙体。我丢的东西是一件对我很重要的法器，才不得不逗留于此。”

    “那伱的仙体呢？”柳清欢问道。

    “这个你就无需知道了！”唐易瞪眼道:“等我离开森罗殿，自会去取回仙体，你能做的就是帮我取出法器。放心，不会让你白忙，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柳清欢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实际上这个忙他并不是很想帮，也没什么要求需要麻烦到对方。

    但很显然，如今他已入了局，走是走不了的，不帮也得帮，所以不如趁机索取点好处。

    “行，那你随便传授三四门仙法予我吧，或者给几件仙宝也可以，我不嫌多。”

    “你咋不嫌少呢？”唐易啧啧两声，警告道:“别得寸进尺！”

    “不是你让我尽管提吗？”柳清欢露出不悦之色，在对方的瞪视下只能换要求，沉吟片刻后道:

    “人间界如今正经历空间大劫，一切征兆都表明这场劫难还处在酝酿阶段，远远还未到最可怕的时候。所以我想问，你可有减轻劫数的办法，或者如何避免生灵涂炭？”

    “你刚刚说你想要什么来着？”唐易掏了掏耳朵:“哦仙法和仙宝，好说！”

    柳清欢:……

    只见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当空抛了过来:“元神化象，将元神凝练成实体，既不受肉身限制，又保留元神的诸般特性和好处，真正的仙门之法！”

    想了想，抬手摸了下右眼下那颗红痣，一只若隐若现仿若透明的盒子便出现在手中。

    “《仙华青空真录》，这是我一位好友的修练心得，你不是修空间之道吗，对你应该有益。”

    柳清欢呆住，看了看玉简，又看了看那只拿在手中无丝毫重量的盒子，一时难以相信。

    他没想到对方真的拿出了仙法和仙宝，特别是《仙华青空真录》，能跟仙君做朋友的自然也得是仙君，这竟然是一本真仙的手录！

    但一转念，柳清欢心又往下沉了沉。

    一是人间界迫在眉睫的空间大劫，唐易宁可答应他过分的要求，也不愿沾染大劫，甚至连只言片语都不肯说！

    二是……

    “你那件法器被封在何处，是不是极难取？”

    “不难！”唐易道，见柳清欢满脸不信的神色，又干笑两声，改口道:“的确有点难，不过你肯定能办到！”

    柳清欢现在对这人的话信不了一点，他把玉简及《仙华青空真录》收好，一边道:“我想不出天仞能将东西怎么藏，连你都取不出来。你不是真仙吗，摁死一个大乘修士不跟摁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闻言，唐易露出愤然之色:“天仞贼小儿！趁我仙劫大伤、神思混沌之际，盗走我法器，之后又将之藏于这座时间困境中，布下盘古魔焰，让我不得靠近！”

    “盘古魔焰？”柳清欢惊愕不已，当下就往外取东西，将刚刚收起的玉简和真录又拿了出来。

    “你让我进盘古魔焰里去帮你取法器，开什么玩笑！我不要命了？我说你怎么突然如此慷慨，这活接不了，东西还你，赶紧拿回去！”

    “诶诶诶！”唐易连连后退，摆手道:“那盘古魔焰虽然厉害，但专焚神魂，你有肉身保护，根本不会造成多大伤害。何况你接了我的报酬，这桩交易就已开始，哪能说不干就不干的，不行！”

    “只焚神魂的话，你找其他人去干不也一样？凭你这般丰厚的报酬，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就不必一定要我去了！”

    “因为那些人都顶不住时间加速的侵蚀！”唐易大嚷道，气得一屁股坐下。

    “我倒是找过不少人，结果那些家伙一开始俱都信心满满，空有修为不长脑子，不是疯了就是死了，根本等不到天仞出场！”

    柳清欢停下拉扯，好奇道:“怎么说？”

    唐易大叹道:“不是每个人都跟你一样，知晓时间法则的凶险，所修之道也不适合抵御时间加速。你知道被时间侵蚀的下场吗，会异变成全身溃烂的怪物！”

    柳清欢突然想起异界邪神的模样，不禁打了个寒颤。

    “有甚者更加不堪，或是寿元不足，或是暴露身份，或是贸然掺和进此境纷争，结果被此境中人所杀。”唐易继续道:“你进来这么久也该知道，不管是三大书院院长，还是天弃者，都不是好相与的。特别是天弃者……”

    唐易的神色有些古怪:“那人实力很强，还十分多疑，进来的人倒有大半都死在他手里。”

    柳清欢默然:霁光的实力的确强悍，能一个人顶住那么多正道修士的讨伐，最后还让他给逃了。

    只听唐易喋喋不休地抱怨道:“那些家伙太没用了，不自量力地闯进来，然后死了，搞得后来都没人再敢进来，气煞老夫也！”

    “别说那些有的没的了！”柳清欢道:“你且说说如何才能过得了盘古魔焰，不然我也得跑！”

    唐易见他态度松动不禁大喜，立刻凑过来，如此这般一番忽悠……

    柳清欢默然听着，心下也在不断权衡，并感叹自己上了贼船，如今已是下不了船。

    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又道:“也就是说，我们要等到天仞也进入这个时间困境，把你那件法器藏起来后，才能拿到东西。而在这之前，即使拿到此境中的法器，也是不能带出去的。”

    “不错，孺子可教也！”唐易掐着手指，道:“大概还要等两百多年，到时拿了东西，你就能出去了。”

    柳清欢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又将玉简和真录收了起来，起身之前道:“对了，我要改森罗殿的殿主契约，你也帮忙出出主意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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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百三十四章 万星乱空法

    霁光当年想把森罗殿炼化成一件法器，可以随身带走那种；后来又想把森罗殿封入虚空，就像柳清欢的松溪洞天图那般，只有他一个人能进出。

    但最后，他却是在森罗殿布下大型法阵，还设了可以认主的契约，只有成为此殿主人才能打开中央大殿，得到他藏在里面的财物法宝和传承。

    柳清欢后来在回天返日里看到了那份认主契约，以他跟霁光多次接触中了解到的这个人的性情来说，虽无十分把握，但至少也有七分:那家伙纯粹是为了坑以后占据森罗殿的人！

    这个人最大可能就是洞玄，因为精通空间藏匿之术，霁光想杀他一直抓不到人，不肯善罢甘休之下设下圈套，是他完全可能做出的事。

    所谓契约，不过是给夺殿之人强行加上的枷锁，将他们束缚在这座暗无天日的宫殿里，就像霁光当时的境遇一样，再也别想踏出森罗殿一步。

    强行离开的后果，是精血魂力会被森罗殿慢慢蚕食，元神越来越衰弱，直到完全被吞噬。

    因此，成为森罗殿主人，就等于余生变成了这座殿的囚徒。既然出不去，再多财宝又有什么用，不过是装点宫殿的饰物罢了。

    而如鸩老那等常年混迹于森罗殿的人，完全没有争夺殿主之位的意向，很可能就是因为对契约内容早有耳闻。

    “无知者趋之若鹜，知情者避之不及。”柳清欢不由感叹道:“这森罗殿之主的位置，不好坐啊！”

    唐易嗤笑一声:“你不也想坐吗？”

    柳清欢笑了笑，道:“顺势而行，何乐不为？有人会把机遇往外推吗，更何况，历任殿主留下的东西应该不少吧？”

    “没你想象的多。”唐易道:“当一个人发现自己被困于一地，只有死亡才能离开时，会做出一些非同寻常的事来。”

    柳清欢赞同地点头，点到一半却忽地一顿，露出思索的表情:“这座时间困境是何时出现的？”

    “你问我？”唐易道:“我如何知道！”

    “你是仙君，对这方面也不了解吗？”

    “时间是绝对禁忌，不管是在凡界，还是在仙界，这条禁忌都是不能碰的！”

    唐易神情变得严肃:“那些光阴兽穿梭于时间之中，存在于过去、现在和未来。你我正在经历之事，对于他们来说是早已发生的事，过去既是现在也是未来，所以追究这座时间困境何时存在的，没有意义。”

    柳清欢有些惊讶地看着他，就见他表情一变，又恢复成笑嘻嘻的模样:“当初我也有与你一般的疑问，上面的回答就是门口那两位说的。”

    “他们这么说的？”柳清欢若有所思，想了一会儿就丢开这个问题:时间法则不能细思，思也不能在明面上思。

    回到正题，如果他要做森罗殿之主，就得修改认主契约，但很显然，睚眦必报又满怀恶意的霁光，以秘法及自身血魂之力订下的契约不是那么容易改的，所以他需要唐易的帮忙。

    唐易连仙法都拿出来了，也不在乎这点小事:“其实我已经把那契约条款抹去了好几条，以后你就能看到，如果还不满意，你再跟我说。”

    柳清欢也不客气，点头道:“你这时候应该进殿了吧，人在哪儿？”

    唐易的目光顿时闪烁不定，含糊其辞道:“自然是躲了起来，这时候的我刚刚手刃仇人，却也受了重伤，还丢了仙体，需要一个十分隐蔽的地方疗伤。”

    他瞥了柳清欢一眼，警告道:“不准去找‘我’的踪迹，就算找到了，你当场就会被杀！”

    “这么凶？”柳清欢道。

    唐易淡淡道:“如果是你重伤在身，会允许别人靠近吗？这时候的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不尽然吧？”柳清欢挑眉道:“天仞不就得手了，还盗走了你的法器。”

    在对方拉得比驴还长的黑脸下，他哈哈大笑，同时也猜测到真实情况，那时唐易的伤势恐怕十分严重，不然不会阴沟里翻船。

    很快，他就见到了这个时间段的森罗殿主人天仞，一位行为举止颇为豪气的女修。

    柳清欢虽好奇她是如何从唐易手中盗得法宝，但见唐易讳莫如深的样子，便没去打听。

    如今手上又多一门仙法元神化象，虽不如天罡三十六法威力那么大，但也是极有用处的，可以大大增加元神的防御力。

    《仙华青空真录》更是让柳清欢如获至宝，里面记载了很多修练大空间术的心得，让他受益匪浅，看起来就忘了时间。

    而在他醉心于法术修练的时候，森罗殿里发生了一件大事，殿主天仞不知为何和一位神秘黑衣修士在第十八层打了起来，战斗之激烈，差点没把森罗殿拆了。

    柳清欢赶去看时，只看见西北一角的殿墙破了一个大洞，天仞和那位黑衣修士都不知所踪了，且再也没出现过。

    同时失踪的还有唐易，这人之前说要躲时间困境里的自己，就很少出现在人前，现在更是联系不上。

    不过柳清欢知道，最后的时刻很快就要到了，果然没几天唐易就自己找了过来，拉着他就往上层走去。

    “天仞没把东西藏在殿主府？”柳清欢诧异，发现他们已经到了第九层，站在一间空空荡荡的偏殿之中。

    他环顾四周，没感觉到什么异样，但又觉得不对:唐易不可能无缘无故把他带到一座空殿中。

    四处走了走，终于发现点东西:“这里有个隐秘的空间？”

    “不错！洞玄知道吧，这个空间就是当年他建的，作为躲避天弃者的藏身之处。”

    唐易对此地显然很熟悉，当下已打出几道繁复的法诀，点点微光如同星辰般闪烁而出，飘浮在整个大殿中。

    柳清欢只看了一眼，便发现这些微光的排列一如星图，跟天空中的真实位置一模一样。

    唐易仰着头，紧紧盯着它们，直到其中一颗星点闪了几下后突然熄灭:“北玄虚宿，败臼之位，找到了！”

    然而他话音刚落，那个星点又浮现而出，一眨一眨的好像在嘲笑他。

    唐易啧了一声，有些尴尬地干笑道:“我在空间一道上果然没什么天分……那洞玄用的是万星乱空法来隐藏空间，变化非常快，很难定住位。没事我多找几次，肯定能抓到……”

    “要不我试试？”柳清欢道。

    唐易摸了摸鼻子，不情不愿地默默让开一步。

    于是柳清欢走上前，却没有像对方那般紧盯着星辰变化，而是眼帘低垂，双臂微微展开，无形的空间涟漪徐徐荡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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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百三十五章 太一金汁

    万星乱空法，是一种极其复杂难解的隐藏空间的术法，通过不断快速改变空间锚点，让人无法找到隐秘空间的正确位置。

    通常，一个星闪并不代表位置确定，要结合好几处星闪测算方位，再通过法诀及通行令牌打开空间，而整个过程必须在非常短的几息时间内完成。

    当年洞玄被困森罗殿，为了不被霁光抓到，用了万星乱空法来隐藏自己的藏身之处，终于熬到霁光崩逝。

    可惜他后来还是踏入了霁光留下的陷阱，即使打通了与外界相连的空间通道，也未再从这座阴暗的大殿走出去。

    柳清欢站在万千星河之中，双目微闭，荡漾的波纹渐渐让他的身形变得模糊，仿佛隔着一重重水雾，群星环绕，星光璀璨。

    不同于唐易用眼看，柳清欢是直接捕捉那极其微弱而隐秘的空间波动，因此在锁定的第一瞬间，捏在手中许久的法诀当即打了出去！

    四道光芒同时飞向不同方向，击中四颗正在闪烁的星点，星点顿时爆发出大片绮光，并分别射出纤长光丝，于正中交汇为一点。

    “好！”唐易大喝一声，立刻将手中的墨色令牌举起，低喝一声“开！”便见交汇之处光芒收缩吞吐不定，片刻后喷出一片光雨，雨落化门，光铺成路，黑色的火焰熊熊燃烧。

    柳清欢差点被那火燎到，连忙后退数步，也明白了为何唐易对打开此处空间表现得那般不熟练，恐怕就是因为一打开就要面对盘古魔焰，之前也不敢轻易尝试。

    “这盘古魔焰，莫非也是天仞从你那儿偷的？”

    唐易此时已经退到门外，闻言假装没听见，远远道:“柳小友，接下来就要靠你了！”

    他从怀中摸出一物，抛了过来:“此乃太一金汁，喝下后会让你在一刻钟内无惧盘古魔焰，你速速进去取了东西就出来！”

    柳清欢接住，那是一支玉瓶，瓶内所装之物说是汁液，不如说是一团缭绕的金色雾气。

    “这是……”

    “别问！”唐易一脸肉痛模样:“要不是我找不到合适的肉身，也不能便宜你这凡修小子！不过你也别得意，如果承受不住太一金汁的霸道奇效，你的肉身会当场爆开！”

    “什么奇效？”柳清欢只关心这一点。

    “此乃锻体圣药。”说了这几个字，唐易就不肯再说了。

    柳清欢眼睛一亮，又看了几眼手中的玉瓶，喝之前问出最后一个问题:“我马上就要进去了，还不知道你被窃的法器长得什么样，难道你不怕我拿错？”

    连锻体圣药都舍得拿出来，只为找回一件法器，可见那东西比太一金汁更珍贵。

    “是该告诉你了。”唐易点头道:“我的法器是一把刀，装在一只虚空匣里，你只要把那只匣子带出来就行。”

    他又把那虚空匣的样子描述了一下，嘱咐道:“记住，千万不要打开匣子，我那把刀极其凶残，你若被当场斩杀，我可不负责的！”

    柳清欢心下了然，于是举起太一金汁的瓶子，略一犹豫，一口吸入瓶中的金色雾团。

    等了等，并无异常反应，只觉一股清气落了肚，化作清凉之意漫涌到四肢百骸，舒服得他不觉叹了口气。

    咂了咂嘴，柳清欢道:“味道还不错，就是量太少了！”

    “少？”唐易气急反笑:“你知道太一金汁多难得吗，即使在仙界也是珍稀罕物！你可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就怕再多一点就撑死你！”

    “撑不死，我不是还好好的……”

    下一瞬间，柳清欢猛地弯下腰去，凶猛的焚烧极痛袭遍全身！

    那种痛很难形容，与以往受伤或别的痛极为不同，即使柳清欢意志再强，竟也觉完全无法抵抗，仿佛要生生将他劈成两半。

    他听到了自己的嘶吼声，眼前的手背手臂遍布裂纹，裂纹中流淌着金色的熔岩一般的火焰。

    五感在这一刻都消失了，俱被痛觉主宰，轰鸣不断的耳边好半天才隐隐约约听到唐易的声音，先是幸灾乐祸的大笑，又开始催促他赶紧行动。

    柳清欢也知不能再拖下去，只得强撑起身体，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朝盘古魔焰走去。

    “你浪费了足足半刻钟时间！”唐易在身后大叫道:“记住，太一金汁只能帮你抵御半刻钟盘古魔焰，超过时间你就出不来了，所以一定要……”

    不去理喋喋不休的唐易，柳清欢几乎一个跟头跌进汹涌飞舞的盘古魔焰之中，周围顿时一片黑暗。

    此时他已分不清身体的痛来自太一金汁，还是因为盘古魔焰的焚烧，唯一庆幸的是裂开的伤口没再扩大，露在外面的肌肤遍染金辉。

    魔焰中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到，柳清欢如脚踏刀尖，感觉自己走了很久——也许没那么久，但痛苦让时间变得十分漫长。

    当他终于走出盘古魔焰范围，又能重新视物时，发现自己站在一间宽敞明亮的屋子里，落日的余辉从雕花木格窗照射进来，映得室内一片暖黄。

    桌椅、长案、香炉、多宝架，墙上的寒梅图，靠窗的美人榻，华美舒适，岁月静好。

    柳清欢看了眼身后被魔焰封堵的门，便立刻从假象中清醒过来，开始在屋内翻找虚空匣。

    所谓的虚空匣，是指内蕴大空间的匣子，跟柳清欢之前在金不相天魔族宝库得到的那些箱子差不多，从外表是看不出多少端倪的。

    不过唐易跟他描述过，他那只虚空匣半尺长，上刻有山川星辰、群魔望月。

    多宝阁上摆设不少，材质大都极好，还堆叠着大量书卷典籍，更有许多盒子，然而并没有唐易那只。

    柳清欢把屋子翻了一遍，连榻席都揭开仔细查看过，没发现什么暗格，于是又去左右两侧的屋子找。

    好在地方就这么大，只要东西在，就不可能找不到。柳清欢从墙角堆着的一堆竹简下，终于把那只盒子拖了出来，拿起看了看就准备往外走。

    走了几步，柳清欢突然停下脚步，又低头看向手中的木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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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百三十六章 断龙封路

    柳清欢看向手中的匣子:非金非木的材质，透出厚重冷峭的光泽，入手却轻飘飘的没有多少重量。

    其上的确雕刻着山川日月，然而那山晦雾弥漫，那水浊浪翻涌，日月昏沉，大地荒凉，妖魔鬼怪暗隐其中，杀机毕露。

    虚空匣虽然在很多人眼里也算是珍稀之物，但对于柳清欢这种站在整个修仙界顶峰的人来说，只是如同纳戒一般的寻常之物，但他感觉手上这只虚空匣并不寻常。

    唐易曾千叮咛万嘱咐，不能打开匣子，说他那件法器很凶。柳清欢却觉得他另有隐瞒，鉴于对方多次满口胡诌、没一句实话来看，这种可能是极大的。

    不过，他虽觉出这只虚空匣有些不一般，他也没打算无视唐易的叮嘱打开它。人心不足蛇吞象，哪怕这东西及里面那件法器乃洪荒仙宝又如何，不是自己的东西就不能碰。

    贪念最是考验人心，很多时候很多事就败在一个“贪”字上。

    更何况，唐易付的报酬已经足够丰厚，先是仙法元神化象和《仙华青空真录》，不久前又拿出了太一金汁，虽然目的是让他能穿过盘古魔焰，但他也的确会从中得到极大收益。

    太一金汁作为锻体圣药，对他的万劫不朽身肯定有大帮助，等这里事了，他就得赶紧找个地方将之炼化。

    身体传来的极痛相比之前减轻了一些，柳清欢把匣子收好，加快脚步朝门口走去。

    就在这时，只听得咯噔一声轻响，一道黑色墙壁猛然从天而降！

    “断龙石？！”柳清欢面色一变，电光火石间眼看那墙即将落地，他身形一闪，化作一道青光疾射而出！

    断龙石距离地面已经只有几尺，不用一个呼吸就会落地，彻底封死这个空间。但如此已经足够，柳清欢所化的青光已到了门前，只需一闪就能穿过门缝。

    突然，尖锐的破空声传来，三道幽光从左侧飞射而出，截住了青光的路。

    只这瞬间的耽搁，在此时却是致命的，随着“砰”的一声巨响，断龙石重重砸在地上，溅起大股烟尘！

    柳清欢现出身形，目光冷厉，神色凝肃。先是看了眼那断龙石，然后缓缓转头。

    三支散发着幽蓝光芒的刺针一字排开，插在右侧靠墙的多宝架上，针尖深陷足有数寸，尾部犹在剧烈震颤，嗡鸣震响。

    柳清欢压下怒意，又看向另一边，就见那处的地面揭开个洞口，一个浑身裹着灰蓝雾气的古怪东西从里面爬了出来。

    柳清欢拧起眉头，仔细打量了下，见其面部都隐在雾气中，嘴部却高高噘起，身形飘忽如鬼魅，心下就不由一惊。

    “噬魂妖？”

    这种东西不是一般只在沼泽、沟渠，以及阴暗角落里猎食迷路之人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就是这么个东西，害他如今被困于此境！

    “柳小友，柳小友！能听见吗，里面发生了什么事？！”唐易的声音从厚重的断龙石另一面传来，显得十分沉闷:“刚刚那声大响是怎么回事，你怎么还没出来！”

    “出不来了！”柳清欢没好气地道，剑光一闪，轩辕剑出现在手中，层层金光顿时爆开，剑气浩荡！

    在那只噬魂妖举起枯槁的手爪，张大干瘪的嘴，哈出一口带着寒冷的霜气——

    然而下一瞬，剑光如大雪飞落，快若惊雷，皓若初晴，威凝一线！

    这一剑，柳清欢含怒出手，毫无保留，剑光所过之处桌椅、石案、书架皆被撕成碎片。

    那噬魂妖实际上是一种颇为稀少的妖灵，因其特殊的虚无缥缈的身体，具有极高的防御力，寻常手段都很难伤到它。

    不过轩辕剑作为功德法器，与寻常法器还是不一样的，一切妖魔在其剑下都无所遁形。

    就见剑光落下，噬魂妖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随后便如烟雾般消散。

    一颗蓝黑色浑浊宝珠“当啷”掉到地上，同时掉落的还有些烂布条、碎木棍、尖针之类的东西，哗啦啦散了一地。

    而不久前噬魂妖爬出的那个洞里传来异响，仿佛有很多东西正在往外爬，柳清欢左右一看，没找到合适的东西，干脆褪下腕上的定海珠，往洞口一掷！

    “砰！”

    硕大的宝珠封堵住洞口，压得周围地面都隐隐下陷，片刻后下面就传来抓刨的动静。

    柳清欢怒气稍缓，他现在没时间搭理这些东西，必须在半刻钟之内从这里出去，不然……

    转身重新面对断龙石，此时唐易已在外面喊了好几次，语气中的怀疑越来越多。

    柳清欢吐出一口气，一边用手摩挲过石面上一道道隆起，一边将里面的情况简单说了下，又道:“这些东西本来是给你准备的，如今我代你受了，所以伱赶紧想办法怎么打碎这断龙石！”

    其实不用他提醒，唐易费了这么大劲，只为拿回自己的法器，所以只会比柳清欢更着急。

    “这断龙石用的应该是天龙石，硬度极高，又极厚，恐怕短时间内无法击穿！”

    柳清欢一边说，一边举起轩辕剑，蕴足了力气一剑斩出！

    刺耳尖利的啸声响起，伴随着炸开的火星，剑身没入断龙石半截，一时竟拔不出来。

    这时，就听外面的唐易大喝一声:“让开！”

    柳清欢心下一凛，正好将轩辕剑拔出，身形瞬间往后疾退，一闪进入旁边的侧门。

    “轰！”

    惊天的巨响声中，碎石乱飞，烟尘爆起，整个空间都剧烈地摇晃起来！

    “好了快出来！”

    柳清欢冲出去，就见断龙石并没有碎，但从中间裂开了一条大缝。

    伸手一招，定海珠重新缩小成珠串飞回他手中，柳清欢化作一道青光，扑入翻涌的盘古魔焰之中！

    唐易一见他出来，立刻迎上来，满脸急色地问道:“东西呢？”

    柳清欢站稳，往怀里一摸，把虚空匣抛过去:“幸不辱命！”

    唐易大喜，忙接过仔细查看:“不错，就是它！”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盒盖，脸上的喜色如雪消融般迅速消退下去，惊怒至极地大吼一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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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百三十七章 森罗殿主人

    见唐易脸上怒意炽盛，柳清欢不明所以，于是探头看向对方手中的虚空匣。

    “怎么，莫非东西不见了？先说好，你不让打开匣子，我可是照办了的！”

    哪知不待他看清，唐易就“啪”的一声合上了匣子，脸色快速变幻着，好半晌才开口道:“跟你没关系，是我的法器没在匣中！”

    柳清欢皱眉道:“被偷了？”

    唐易没答，神情阴晴不定。

    “这么说，我们忙活半天，等于白忙活了？”

    “那倒不是！”唐易道，爱惜地抚摸着虚空匣上那些精细的雕纹，露出一个讥讽的笑。

    “凡修就是凡修，终究是有眼无珠！不是说你，我说的是天仞那女人。”又笑道:“我那把刀虽然厉害，但真正厉害的其实是这只匣子，你知道这是何物吗？”

    “何物？”

    “此乃虚缈匣，大能装日月星辰，小能装山川湖海，但它最大的作用其实是收人，人或者任何活物被收入匣内，就会立刻化为一滩血水，神仙都难救。”

    唐易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所以我知道你没打开匣子，不然，你现在已经没命了！”

    柳清欢侧目，又仔细打量了下那匣子，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几步。

    “那天仞呢，她打开此匣为何没死？”

    “她死了！”唐易冷漠道:“我在虚缈匣内看到了她化的那滩血水，而我刚才之所以惊怒，却是因为别的原因。”

    “那你的法器又怎会不见？”

    唐易又是脸色几变，无奈道:“我落到今天这般地步，全拜一个女人所赐——不是天仞，她还没那资格。那女人叫鹊无枝，是个堕仙，跟我有仇……算了我跟你说这些干嘛，你又不认识她！”

    鹊无枝？

    柳清欢挑了挑眉:“谁说我不认识？”

    “你认识？！”唐易惊诧，念头一转，沉着脸道:“你见过她！什么时候？在哪儿？”

    从唐易的连珠发问就能看出，他与那位堕仙的仇可不浅。

    柳清欢略一斟酌，就将当年在冥尊鬼黎洞府内，遇到那位堕仙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又道:“其实在这之前我也见过你。”

    “嗯？”唐易略有些出神:“你认识我？”

    “对！你以前是不是封印过一颗魔神头颅，在妖族的万祖之地？”

    “有吗？”唐易想了想:“可能有吧！不说这些了，东西我已拿到，现在准备出去，你走不走？”

    “当然！”柳清欢迫不及待地点头:在这该死的时间困境里困了这么多年，他早就呆不下去了，只不过因为没办法才一直忍着。

    于是两人往外走，柳清欢又提醒道:“契约的事，你什么时候帮我改？”

    唐易显得比他还急，一副要立刻出去报仇雪恨的模样:“好，你说怎么改就怎么改，要不干脆将那殿主契约废除掉如何？”

    柳清欢认真思忖了下，还是摇了摇头:“那倒不用，契约还是有些用处的，我也想好了要怎么改。”

    他将自己的要求说了一遍，唐易听完很是诧异:“要这么改？”

    “不错！”柳清欢道:“我自己改要费不少力气，既然你在，当然要物尽其用。”

    唐易无语道:“小子，我可是上仙，你这个‘物尽其用’我听着怎么有点刺耳呢？”

    “你欠我人情！”柳清欢冷哼道。

    唐易一扭头，拒绝再跟他说话。

    两人很快到了第一层，绕过天弃者霁光的巨大雕像，到了大门处。

    两只光阴兽蹲在大门两边，一动不动、目不斜视，对走出来的唐易没有一点反应，但到了柳清欢，圜堇朝他悄悄眨了眨眼。

    柳清欢微微点头，一步跨过之前一直走不出去的门槛，转头问道:“我这些年出不去，是不是你在搞鬼？”

    唐易顾左右而言他:“什么？我们先回前面，然后就去中央大殿改契约。”

    “我不是还要跟你打一场吗？”柳清欢故意问道。

    “打什么打！契约都改了，有什么好打的，更何况你也打不过我！”

    光影变化间，两人回到了最初那座偏殿，通过密道直接进了中央大殿，来到地底的大阵。

    无数光丝渐渐浮现出来，在大阵中心处的高台上，全部契文以真仙文篆刻在地板上，与大阵连接在一起。

    因此要修改契约，就得连带修改阵法，而阵法联通着整座森罗殿，控制着许多隐藏的机关和空间变化。

    “本来这个大阵，需要和殿主的元神结契，我现在帮你绕过这道限制，可以直接控制整个森罗殿，等你不想当这个殿主了，只需要将这层契文抹去，就能恢复原状。”

    是的，柳清欢并不打算大改契约，毕竟他不可能一直做这里的主人，而以后的殿主若不想被束缚，得靠他自己努力。

    很快，契约改好，柳清欢也从唐易那儿知道了成为殿主后的诸般好处。

    “首先，森罗殿各殿每年的租金非常丰厚，且层数越高越贵，你可以亲自去收，也可以派人或者鬼雕去收。如果他们不交，可以通过法阵控制直接封殿。”

    “第二，森罗殿的那些鬼雕虽然实力低微，但你可以号令它们，跑跑腿做点杂事还是可以的。另外，参瞑！”

    唐易抬头唤了声，就见一条骨龙从天顶上游下来，落地化作一个中年男子。

    “殿主！”

    “我现在不是殿主了。”唐易道，转头为柳清欢介绍道:“他叫参瞑，不死骨龙，曾经是天弃者的灵兽，后来成为森罗殿的守护兽，只听从殿主的命令，所以你也可以吩咐他做事。”

    参瞑上前来，低眉顺目地给柳清欢行礼，柳清欢淡淡点头，道:“我以后大部分时间都不会在森罗殿，所以这里的事务基本都需要你来打理，按照旧例就行。”

    “是，殿主！”

    “好了！”唐易一拍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你问参瞑，我走了！”

    说完就跟火烧屁股一般，跳起来就往外走，柳清欢喊了两声，都没让他停下脚步。

    柳清欢无奈，看了眼身旁的参瞑，问道:“我在幽冥之路里呆了多久？”

    “回禀殿主，快两天了。”

    “那倒是不久。”柳清欢摸了摸下巴:“趁现在还有时间，你带我在殿主府里转转，顺便去宝库看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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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百三十八章 清点宝库

    过去，森罗殿的主人被契约捆绑住，一辈子都无法再离开，自然也带不走财物。不过带不走归带不走，并不表示不能花用，因此如今的殿主府内部可谓是金碧辉煌，满目珍奇，极尽奢靡之能事。

    “那是……蓝凤尾羽？”月謽张着嘴，一脸惊奇地望着头顶上那盏巨大无比的八角宫灯。

    那灯悬在半空中，周围以数根长翎妆点，每片羽毛都绽放着蓝色的火焰，如同一朵盛放的冰莲，美丽而又梦幻。

    不久前，他收到了柳清欢的传讯，于是连忙赶来，发现那被列为禁地的中央大殿竟然打开了，而自家主人如今也已经是森罗殿的主人。

    柳清欢走在前面，正在听参瞑汇报如今殿主府的情况，闻言抬头看了眼:“应该是蓝羽火凤的尾翎，倒是少见。”

    月謽忍不住啧啧两声:凤凰之羽何等稀珍难得，是绝佳上品灵材，如今却被挂在这里当灯饰，凤凰之火也被用作照明，真暴殄天物！

    他一路走一路看，碧天青玉铺地，水光云锦为毯，墙上挂着的美人图巧笑倩兮地对他招手，宝格间陈设的饰物或吞云吐雾、或流光溢彩，个个都显得颇为不凡。

    “主人！”月謽只觉这一刻福宝附体，问道:“这满屋子的灵宝灵物，摆在外面也太奢华庸俗了，与主人你低调的习惯不符，不如我先将这些东西收起来？”

    柳清欢诧异了一下，一转念就明白了这厮打的什么主意，不禁好笑道:“……你悠着点！以后我可能还要用这地方招待客人，太过低调也不太好。”

    “好的，我知道怎么做的。”月謽笑嘻嘻地应道。

    柳清欢环顾了下四周，惋惜地摇头道:“这里很多东西保存得不太好，灵气流失其实很严重，也就外表看上去还光彩照人。”

    “那就更应该收起来好好保养了！”月謽摩拳擦掌道:“那些普通灵物且不说，也没多少价值，放着就放着吧。但有些东西如果再不养护，良木就要变朽木了，那多可惜！

    不如先收起来，另外再添一些新的摆设，让这殿主府显得不那么骄奢浮华，更加大气得体。”

    “你有分寸就好。”柳清欢点头道。

    他主仆二人三言两语，就商量好了之后对这座殿的改造。

    不死骨龙参瞑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如果一开始没听明白，后面也听明白了。但他只是一只守护兽，对方却是森罗殿主人，纵然不满他也没辙。

    不过宝库中，东西比柳清欢预料的要少得多，也就十几箱上品灵石，和几十箱魔晶吧。据说是最新收上来的租金，唐易还未来得及收走，于是留在了库里。

    要是福宝在这里，恐怕已经扑了上去，大喊“发财了”等毫无形象之举。

    月謽心情有些古怪地想到这些，使劲揉了揉脸，才隐忍下兴奋之色，指着一旁的架子问道:“那这边的盒子里装的什么？”

    参瞑走上前将之一一打开:“是修缮森罗殿的各种灵材，另外维持日常运转，也有不少消耗。”

    柳清欢大概扫了扫，便命月謽上前清点。

    倒不是他不相信参瞑，而是做为森罗殿当前主人，这些东西自然得接手过来。回头他还会派些文始派弟子过来，负责森罗殿的日常管理。

    “主人，快来看！”月謽忽地惊呼道。

    柳清欢走上前去，也不禁露出一抹惊讶之色:只见刚刚打开的虚空箱里，竟是一口被妥善封好的阴冥之井！

    参瞑一板一眼地道:“库里如今闲置的泉眼有三口，两口阴井一口灵泉，这口产出的阴气十分精纯且浓烈，堪称上上品。”

    说话间，月謽已经打开的旁边的两个箱子，里面果然是另外两口泉眼。令人意外的是，那口灵泉品质也很高，灵气化水汩汩往外冒，宛如春水泛滥生机蓬勃。

    柳清欢很满意:“如今殿主府里已经有了好几口上品的泉眼，倒是用不上这些了。”

    “可以租出去……”

    参瞑的话未说完，就见月謽“啪”的一声合上箱盖:“租什么租，收那点灵石也没多少，不如带回九臧山，那边正需要各种泉眼呢！”

    见参瞑微露不善，他上前自来熟地攀住对方肩膀，笑道:“咱们主人不仅仅是森罗殿之主，更是整个凡间界的道魁。几个泉眼算什么，你想想，以后九幽各界想拜访主人，都会前来森罗殿，那时候收礼都够你忙的！”

    参瞑默了默，冷声道:“我只是一只守护兽，只负责殿主府的安全，其他事一概不管！”

    “那可不行！”月謽怎么可能放过他，换了一脸正色作揖道:“以后咱们就算同泽了，主人不可能长期呆在森罗殿，这边的事却还要兄台多加顾看的，怎可放手不管呢！”

    参瞑脸色好了点，又想起自己其实没有什么说话的资本，柳清欢就算把森罗殿搬空又如何，那是他作为此地主人的权力！

    而他自己也没那实力忤逆对方，连其腰间印章上的龙都打不过，眼前这笑面虎听说也是他的灵兽……

    参瞑顿时偃旗息鼓，端正态度，把不合时宜的敌意都收了起来，毕恭毕敬地道:

    “殿主，宝库里东西就这些了，另外您的书房里还有不少物什，以及从古至今留下的许多典籍，您可需要去查看？”

    柳清欢感兴趣地点点头，又感慨道:“之前在时间困境，这些东西都只能摸一摸带不走，如今总算能见着实物了！”

    有些嫌弃宝库中东西太少，那些灵材之类的东西又得留着森罗殿的日常维护，也见三口泉眼及一些灵石能带走。

    柳清欢转头对月謽道:“森罗殿里有不少隐秘的空间，里面藏了不少好东西，我等下把地方告与你，你回头都走一趟，如果东西还在，收获可能比这里更大。”

    月謽还不知道柳清欢在时间困境里的经历，但既然他都说好东西，那肯定是好东西！不禁也多了几分期待。

    只不过接下来，寻宝的活动却被迫中断，因为森罗殿众人终于发现中央大殿竟然打开了，一群人都聚集在了大门外。

    “这殿不是封闭了好几千年了吗，怎么会突然打开？”

    “听说现任殿主极为神秘，没几个人见过，难道是对方终于打算露面了？”

    众人窃窃私语之时，却见从里殿走出三个身影，为首那人竟然是……

    “道魁？！”

    最近季节更替，又有各种病毒传染，希望读者们都注意保暖和防护，身体健康最重要。作者也中招了，咳了很久都没好，医生都把我拉入黑名单，说我砸他招牌。

    另外，起点出台了读者纠错功能，如果你看到有错别字或语句不通顺的地方，都可以标记出来，回头我会一一改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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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百三十九章 轰动修仙界

    道魁成为了森罗殿的主人！

    这个消息在短短几天内，就几乎传遍了整个修仙界，也轰动了整个修仙界，特别是那些顶级势力和门派，人人都在谈论这件事。

    青冥之上，九天云霄。

    “森罗殿？”一个刚刚从小界出来，初次到达九天云霄的化神修士一脸迷茫:“那是什么地方，哪界的大宗门吗？”

    与他同桌的，是一位身着蓝白儒杉、年轻书生模样的修士，闻言一收扇子，兴致勃勃地道:

    “也不怪陈兄你不清楚，其实我也是这两天听人说起才知晓，那森罗殿不是咱青冥的地界，说来名头可不小的，九幽十界你应该听说过吧？”

    “这个倒是听说过。”

    “森罗殿就是九幽十界的第十界，位于九重天最下层虚空之中，地位大概跟咱青冥差不多吧！”

    陈姓修士“哇”的大叫一声，一脸惊奇地道:“什么，太微极尊成了九幽的主人？！”

    儒修反被他吓了一跳，又听到他的话，不禁又呆了呆:“你这么说……不对！是我说错了，九幽那十个界面加起来，才能与咱们青冥天相提并论，所以那森罗殿，大概相当于太微极尊的封地竹冥海？”

    他对森罗殿也不甚了解，因此也有些不确定。

    或者说，大多数青冥的普通修士在这之前，可能都不知道九幽十界的第十界名叫森罗殿，对那个地方长什么样儿更是一无所知。

    陈姓修士“哦”了一声，神情多少有点失望，但转念一想又高兴起来:“那也不错，太微极尊在九幽有块地，不就等于咱青冥在九幽有块地了吗，哈哈哈！”

    儒修赞同地连连点头:“不错！听说竹冥海到森罗殿的传送法阵已经在着手搭建，说不定咱们什么时候就能去九幽那帮家伙的老巢里转转了！”

    虽然道魁是属于整个修仙界的，但一个不争的事实就是道魁的确出身于青冥，因此大多数青冥修士对此不说多么与有荣焉，暗暗心喜肯定是有的。

    如今听说道魁在九幽占了一块地界，就仿佛那森罗殿成了他们青冥的地盘，如何能不高兴呢？

    九幽和青冥打打杀杀了这么多年，哪怕之前为了抵御魔族入侵暂时联手，也改变不了双方的竞争关系。

    相比起青冥这边因为这个消息而欢欣鼓舞，九幽一方的反应就要复杂许多，特别是对鸩老、无渊等九幽十界的界主而言，等同于触动了他们的利益。

    “怎么能让他当上殿主呢？不是说那殿主考验极难，根本没人能通过吗！”

    无渊难掩恼怒地在殿内踱步，说起来，他跟柳清欢之间还有一点前隙，自然更不乐见对方成为森罗殿主人。

    “是难！”鸩老深沉地道:“所以这些年一直没人成功过，但别忘了道魁的实力极强，连我都看不出他的深浅。”

    他环顾一周，叹道:“自从诡语一千多年前挑战失败之后，就没人再敢冒然去接受考验，所以还是我等太怕死，又安于享乐，才会让人在眼皮子底下偷了老巢。”

    此时秘密与会的共有五六人，都是九幽十界各界主，闻言都低下头去。

    “却怪不着我等惜命，诡语号称半步鬼仙，他都失败了，我等更没把握，自然要谨慎再谨慎。”

    “不错！更何况上任殿主何等恐怖，之前咱们一起去求见对方，哪知被对方一袖子挥了出来，谁有把握能打败他？鸩老，伱是我们这里实力最强的，你有把握吗？”

    鸩老沉默不语:这也是他不解的地方，上任殿主他是见过一两次的，还与对方交谈过，很清楚对方来历颇为不凡，实力更是强大到让他恐惧。

    这也是他不敢去争夺森罗殿殿主之位的原因，明明知道打不过，再去不就是送死吗。因此他也不信道魁能打败对方，但，对方成为了殿主又是不争的事实。

    所以他是怎么做到的？为什么那么多人进入考验后就没一个活着出来，他却成功了？

    当然他不去争殿主之位，还有另外一个原因，是因为他知道……

    “那家伙不会再也踏不出森罗殿了吧？”无渊也反应过来，神色顿时变得幸灾乐祸:“哈哈哈哈以元神签下契约，从此成为这座殿的奴仆，咱们这位道魁的下场啧啧啧……”

    在座之人都听懂了他话中之意，有人疑惑不解，有人会心一笑，但也人忧心忡忡。

    “没那么简单！”鸩老却沉吟着开口道:“道魁不可能甘心被一座殿束缚终身，所以，这其中肯定还有我等不知道的事。”

    正说着，就有人来报:道魁刚刚离开了森罗殿，而中央大殿已经重新封闭，并呈上来一封柳清欢的亲笔信。

    众人哗然:“他走了？”

    “他怎么走得出去！”

    “快看看信中写了什么？”

    鸩老把信递出去，一言难尽地道:“太微道友说他有事先回青冥了，过几天会派人来接手森罗殿日常事务，另外，森罗殿里一切规矩照旧……”

    “什么叫照旧？”无渊不满:“不行，我得找他去，哪有做了殿主还到处乱跑之理！”

    他一副想找事的模样离开了，鸩老心念一转，便故作无奈地挥手道:“既然照旧，咱们也散了吧，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其实他也有点事，想去找柳清欢好好谈谈，不能让无渊抢在了前头。

    而此时此刻，不只这两位，很多人都想找柳清欢谈一谈，比如九天仙盟盟主真一。

    然而当所有人或是赶到竹冥海九臧山，或是赶到万斛界云梦泽，都扑了个空，因为柳清欢压根没回去。

    文始派告诉来人:咱们太尊要去度第五重飞升劫，归期不定。

    ……

    大漠之中，狂风乱卷，飞沙走石。但风突然停了，飞舞的沙石也纷纷落地，扬不起分毫。

    天地间突然变得压抑无比，天威沉沉往下压，四野分外安静，宛如死寂。

    柳清欢看了看天，见劫云还在慢慢汇聚，便慢条斯理地找了一块平整的岩石盘膝坐下。

    渐渐地，天空开始出现绮丽色彩，不同颜色的雷光在云层中窜动，恐怖的劫雷气息开始漫延！

    出现了一个重大错误，好在有读者很快指了出来，非常非常感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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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百四十章 五行劫

    柳清欢看向天空，浓厚的劫云越聚越多，劫云中时不时耀起一片闪光，黄白赤黑青，对应着五行的颜色。

    五行劫，顾名思义是五种属性的雷劫，但又不仅仅局限于五行。

    天地分阴阳，阴阳化五行，金、木、水、火、土，分时化育，以成万物，彼此相生又相克。因此五行可以是天下万物，亦能毁天灭地。

    大乘修士的飞升劫就没有简单的，柳清欢虽面上淡定自若，十分胸有成竹的模样，但该做的准备也没落下，如今只等天劫降临。

    天空中的云层越发斑斓多彩，四野除了柳清欢自己，再无第二个生灵敢在此逗留。然而等了许久，劫雷却迟迟未落下来。

    柳清欢的脸色渐渐凝重:这种情况，不可能是天道打算放过他，相反，这是在酝酿一次大的？

    气氛越发压抑，就好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覆盖住了大地，恐怖的威压就足以摧城拔寨，让心志不坚者的道心直接出现裂缝。

    而身处于漩涡中心处的柳清欢，此时感受到的压力最为庞大，身下的岩石传来内部崩裂的闷响，周围的地面更是不知不觉间下沉了一大截，让他如坐碗底，孤然于世界。

    当是时，厚重的云层忽然无声无息裂开一道缝，五道颜色各异的劫雷齐齐劈下！

    几乎是眨眼间，柳清欢身形猛地一僵，雷霆从天灵盖百会穴直直贯入身体，爆发出灼目的强光。

    天地骤然亮如白昼，半息后便又重堕黑暗，只在人的瞳孔表面留下一道蜿蜒的、可怖的、惊骇的长痕。

    “轰！”雷声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地响起，却仿佛带着震碎万物神魂、元灵的气势，无数电光轰然炸开，将柳清欢的身形彻底淹没。

    月謽忍不住跟着抖了一下，眼中掩饰不住全是惊惧:“飞升雷劫的威力都这般巨大吗，难怪那么多人死在了劫雷之下！”

    他身旁还站着福宝和幽焾，两人接到消息后就匆匆赶了过来，据说是要为度劫的柳清欢护法。

    “也还好吧？”福宝一脸的不以为然:“主人身经百战，还曾经历过万雷煅身，才不怕这点小场面！”

    旁边的幽焾默默合上嘴，冷着小脸道:“那你的腿抖什么抖？”

    “主人不怕，但我怕啊！”福宝理直气壮地道，拍着胸膛哎呀一声:“刚刚那一下，差点没吓死我，魂都差点被吓飞！”

    幽焾发出嗤笑，无语地转开头，正好看到又一道雷落下。

    又是轰的一声巨响，大地为之剧震，旁观的三人也不自觉跟着抖了抖。

    “这雷颜色怎么这么奇怪……”福宝喃喃道。

    “这是金火雷，金火相克，因此雷霆之力更加狂暴。”月謽耐心解释道。

    “那这一道呢，青黑青黑的？”

    “水木风雷，水木生风，威力倍增。”

    “这个我认识，冰雷哈哈哈！”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三人亲眼见证了五行能生出多少种不同的劫雷，或两相结合，或三三互生互克，威力也越来越大。

    福宝原本对柳清欢信心满满，这时候也不由揣揣，他们离得又远，根本看不清被雷光包裹的柳清欢的情况。

    “这雷劫怎没完没了了，几时能结束啊！”

    “快了吧！”月謽也不确定，但看天空中劫云不仅不散，反而越聚越厚。

    一时间，雷霆暂缓，雷光散去，柳清欢的身形终于露了出来。

    只见他身上那件品质极好的法袍，此时已布满了灼痕，原本完好的发髻也变得凌乱不堪，还冒着青烟，总之形容颇为狼狈。

    不过看柳清欢的神情就知道，他此刻的情况还不错，看上去没有受伤，一双眼睛尤其亮得惊人。

    三只灵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又觉得自己是瞎担心，以柳清欢的实力，第七重前的飞升劫都不可能出问题的。

    不过，月謽的脸色却并未好转，心事重重的样子连福宝都看出来了。

    “你怎么了？”

    月謽欲言又止，半晌还是开口道:“我决定暂时推迟度第四重飞升劫的时间。”

    福宝惊讶，又忍不住羡慕:月謽都要大乘第五层了，幽焾也升得很快，如今也是第三重巅峰。

    而他自己，千难万难升到大乘境界，就再也进不了寸步。

    兽比兽气死兽，福宝顿时郁闷了，嘟哝着跑一边生闷气去了。

    幽焾却无所畏惧，眼中战意满满，不过也理解月謽的顾虑:“你要是没把握，那就推迟一下，多准备一段时间也好。”

    “唉！推也推不了多久，天劫可不是我想躲就能躲过的……”月謽叹道。

    “让他帮你啊！”幽焾道:“以他的本事，帮你度过天劫还不容易！”

    月謽失笑，摸了摸她的脑袋:“什么他，叫主人！”

    两人说话间，就见天空中云层翻涌，大片大片变成了青碧之色。

    柳清欢目光一闪，他感觉到了浓烈的木气，纯净、盛大，带着杀气腾腾的生机。

    紧接着，一道青色雷霆就从天而降，宛如一把锋利的刀，划破苍穹，割开天地！

    “至木神雷！”

    柳清欢心下一惊:第五重飞升劫就出现神雷，是不是过分了？

    但此时也无暇多想，眼看那雷已劈了下来，他这次不敢硬接，身周青气急涌而出，眨眼间便如春水泛滥，漫天漫地。

    而原本寸草不生的荒漠中，突然生出大片绿意，娇嫩的叶子顶开坚硬的石头，以一种难以想象的速度猛烈生长，脆弱的茎干快速变得粗壮。

    特别是中间那棵大树，更是长得飞快，如同直接从土里冲出来，直上云霄！

    “哇，万木生！”福宝惊呼道:“主人终于动真格了！”

    幽焾虽然知道柳清欢是木灵根修士，却是第一次见到他施展这种木系法术，且不说攻击防御力如何，但如此短时间内催生出大片森林就足够把人震撼住。

    而在这时，神雷落下，轰然将春水之河劈开，青气层层溃散，露出生机勃勃的大地，又正正劈在那棵巨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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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百四十一章 至木神雷

    参天的巨树拔地而起，展开的树冠宛如华盖般繁茂浓密，每一片叶子都闪着剔透的灵光，似虚似实，如梦如幻，浑然分不清真假。

    至木神雷劈下，遒劲有力的枝干间顿时电光蜿蜒，噼啪声大作，轰然燃起青绿色的大火。

    “法相？”月謽有些惊讶，柳清欢从来没有展示过自己的法相，所以他亦是第一次见到。

    “原来主人的法相是一棵树啊！”福宝仰着天，不过一想，他家主人是青木圣体，以前的法号都乃青木二字，所以法相如此也理所应当。

    “主人这法相，是不是比旁人的大很多？那树好高啊！”

    然而数百丈高的巨大法相，在神雷的劈斩之下也没支撑多久，化作星星点点的绿光崩散开来，零落如雨，滋养草木初生的荒漠。

    柳清欢就坐在树下，见奔袭而来的神雷相较之前小了一圈，心下又定了一分。

    雷至，张口，一口吞下！

    远观的月謽三人顿时目瞪口呆，幽焾难得露出孩子气，愣愣地问道:“他刚刚是把劫雷吞了吗，我看错了？”

    “没看错！”福宝也一脸惊奇地道，又忍不住担心:“这可是飞升劫的雷霆啊，吞下去真的不会出事吗？”

    三人面面相觑，虽然看柳清欢应付起来好似颇为轻松，但他们很清楚，那一道道落下的劫雷的威力有多恐怖，每一道都能把他们劈得魂飞魄散。

    月謽神色间突然闪过恍然，沉吟道:“主人将那道雷吞下，应该是有另外的打算，因为那是五行神雷中的至木神雷，蕴藏着天地间最纯净的木之本源！”

    以柳清欢的性格，不可能放过吸纳木之本源的机会，哪怕其中风险巨大。

    天劫是劫，又何尝不是一次机缘，别人的五行劫他不知道是什么样子，但他的最后一道劫雷为至木神雷，个中缘故却颇耐人寻味。

    但不管怎么说，既然机缘都送上门来了，他不接住才是浪费了天道这番好意。

    神雷入体，宛如吞下一把锋利的刀，一路摧枯拉朽，翻江倒海，几将柳清欢的五脏六腑都搅碎。

    不过，毁灭也伴随着新生，狂暴的雷霆之力在横冲直撞几个来回后，渐渐被强行压制下来，顺着经脉往返循环，终有春风化雨那一天……

    三只灵兽在远处等待，这一等就是好多天，柳清欢所在之处依然被一大团青湛的雷光包围着，看不清里面情况。

    而天空中的劫云也久久不散，厚沉地压在众人头顶，让他们无法靠近查看情况。

    福宝蹲在地上无聊地抛玩石子，一会儿看看天，一会儿又看看远处那团雷光，忍不住抱怨道:“这些云怎还不散去，天劫几时才能结束啊？”

    “稍安勿躁。”月謽在不远处闭目打坐，闻言安抚道:“主人应是还在炼化那道神雷，劫云一时半会儿不会散的。”

    “都大半个月了！”福宝嘟哝道:“主人再不回去，昆冢大会就要开始了！”

    “昆冢大会？”月謽睁眼望向他，十分诧异地道:“你想去参加昆冢大会？”

    “谁说我要参加？”福宝跳起来:“我只是想去看看热闹而已！”

    “其实去参加也不是不行。”月謽思索道:“听说那個大会每次都盛况空前，不论出身、空阶以上修为都能参加，你可以参加大乘阶的……”

    “我才不参加！”福宝辩解道:“我只是想去看热闹而已！昆冢大会这次推迟了这么久才重新举办，肯定有很多人去！”

    幽焾原本在旁打瞌睡，听到两人的话不禁有了兴趣，问道:“什么会，干什么的？”

    “你没听说过？”福宝一副她孤陋寡闻的模样，鄙视道:“修仙界最为盛大的比试大会，五千年才办一次，你竟然没听说过！”

    幽焾翻了个白眼:“我从出生到现在，才过了七百多年，上哪儿知道去？”

    福宝一噎:忘了这家伙是只凤凰了，一出生就是九阶大乘修为，真是气煞人也！

    他气呼呼地转过头，不想再理这个小丫头。

    月謽看得好笑，顺便解释道:“昆冢大会的规模的确很大，原本是几个传承古老的宗门和世家为族门中后辈办的比试会，后来加入的宗门、世家越来越多，渐渐就成了整个修仙界的大会。”

    “所有人都能参加？”幽焾问道:“有什么奖励吗？”

    “这次的奖励好像还没公布，不过肯定都是难得一见的宝物。”月謽道:“不过听说很多人去参加，也并不全是为的奖励去了，而是为名。”

    他打量着幽焾的神色:“怎么，你想去参加？”

    幽焾有些意动，但还是否认道:“没有。”

    月謽点头道:“本来这一次昆冢大会五百多年前就要办的，但那时修仙界跟魔族正打得水深火热，才推迟到现在。大会以修为分赛段，你想参加的话可以去大乘段。”

    幽焾耸耸肩:“到时再说。”

    “大会应该是在半个月后开，会持续好几个月呢，到时我们可以去看看热闹。”月謽道。

    “伱们说主人有没有可能去？”福宝突然问道。

    “去什么，上场？”月謽侧目道:“怎么可能！主人什么身份，有几人够资格做对手的？请主人去观礼都要看主人有没有空！”

    “好吧！”福宝摊手，很快又兴奋起来，拉着幽焾去了一旁，两个人叽里咕噜商量起来。

    月謽无奈摇摇头，重新看向远处被雷光包裹的柳清欢。

    恐怕两个小的会失望了，这里一时半会儿很可能结束不了，毕竟炼化神雷可不容易。

    果然，三人又等了一个多月，天空的劫云终于渐渐散开，雷光团缩小了许多，已能看见柳清欢的身形。

    只见他眉目清朗，鼻若远山，周身气息相比以前更显亲和温润。待他一睁眼，荒漠上奇花异草竞相开放，顿时满地灿烂，光辉夺目。

    “恭喜主人晋阶大乘第六层境界！”三只灵兽齐齐恭贺。

    柳清欢重新换上了一身月白常服，笑着点点头:“走吧，咱们也该回去了。”

    “主人！”福宝跳起来，道:“要不我们去玄黄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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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百四十二章 昆冢大会

    玄黄界？」柳清欢疑惑，他刚刚度完劫，周身气息还有些澎湃，没有完全收敛，因此站在他身边，月謽三人都感觉到有些压力。

    「这次昆冢大会在玄黄界举办。」福宝期待地道:「如今已经开始了，主人，我们可以过去看看吗？」

    「你们想去就去吧。」柳清欢对此兴趣不大，道:「最近也无大事发生，我打算回云梦泽呆一段时间。」

    就像离家多年的游子，远游归来就只想在家呆着，柳清欢现在就是这样。虽然在月謽等人看来，他只是去了森罗殿十几天而已。

    但实际上，他在阴森逼仄的森罗殿呆了足足两千多年，现在只想在辽阔的晴空之下喝喝茶吹吹风，闲散一些时日。

    柳清欢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充沛的灵力，这次度劫他收获不小，至木神雷的炼化也比他预料的更顺利。

    雷霆有着世间最强大的破坏力，多少修士一提天劫就为之色变，柳清欢却从来不惧，因为他修了万劫不朽之身。

    如此他才敢肉身接雷，连神雷都敢张口就吞，根本原因是他发现自己的万劫不朽身又突破了一层桎梏，到了更高的境界。

    那一口太一金汁，当时未觉得，这些天却在悄然无形之中、持续不断地改变着他的肉身，难怪会被称为锻体圣药。

    唐易虽然满口谎言，把他从头骗到尾，但也的确拿出了不少好东西做出补偿，太一金汁是其一，另外还有仙法元神化象，以及《仙华青空真录》。

    总而言之，虽然被困在时间困境中多年，他的收获不可谓不小，如今又炼化了至木神雷，得到一缕木之本源，柳清欢就更满意了。

    最终，三只灵兽都打算去玄黄界一观修仙界最为盛大的斗法盛会，柳清欢则回了云梦泽文始派。

    不过他也没闲散成，要安排门中弟子前往森罗殿，要过问竹冥海的情况，还要接见不断登门拜访的各方人士。

    九天仙盟、九幽各界，认识的不认识的修士来了不少，美其名曰恭喜柳清欢成为森罗殿之主，实则都是打探他的态度。

    「哈哈哈太微道友，恭喜恭喜啊！」九天仙盟现任盟主真一道人还未走近，便大笑着连连道喜。

    「实在没想到，九幽第十界有一天会变成咱青冥之人的属地，以后再遇到九幽那帮老家伙，我可要好好炫耀一番哈哈哈！」

    柳清欢闻言不由微微一皱眉，笑道:「那森罗殿不过是一座大些的宫殿，哪里称得上一界，也就跟竹冥海差不多而已。我这个殿主更是甩手掌柜，既不会在那边常住，也不会干涉那边事务，不过是每年多了一笔租子进账。」

    真一目光一闪，啧啧道:「道友真是本修平生所见最为淡泊之人！也罢，你作为道魁，在青冥、九幽各有一处洞府才理所应当，以后各方联络也能更加快捷方便，能少多少误会的！」

    又上下一打量柳清欢，眼中闪过一丝惊疑，露出喜色道:「看来道友已成功度过天劫，离仙阶更近一步，可谓双喜临门也，再次恭喜道友！」

    对此，柳清欢亦很高兴:「同喜同喜！」

    只听真一感慨道:「太微道友真乃天资卓绝，我等几千年难跨一阶，道友这噌噌往上涨啊，只几百年就升两阶了吧？」

    柳清欢默然。

    在外人看来，他的确是在很短的时间内从大乘第四层，升到了第六层。因为这两次，他都是在时间秘境里修练的，里面过了几千年，外面才过几十年。

    但在时间秘境里，度过多少时间，一样消耗多少寿元。

    「太微道友今年才四千多岁吧？都大乘第六阶了，真是令人羡慕！」真一道。

    柳

    清欢自不会多解释，随便应付几句，便转移话题道:「森罗殿到竹冥海的星门，你们谈得怎么样了？」

    「早就谈好了！」真一道:「更何况你现在是森罗殿主人，你想建，谁敢反对！」

    柳清欢笑笑，两人又聊了聊如今修仙界的形势。真一是个很健谈的人，但与之交谈很累，得时刻小心对方话里的机锋。

    好容易送走对方，柳清欢又接待了好几个九幽那边的修士，一个比一个难应付。

    又几日，就如月謽所说，那昆冢大会还真给他送了一封邀请帖，落款是几大古老世家的印鉴。

    柳清欢看过就放到一边，本来不打算去，但没两天又接到月謽的传讯符，说幽焾已经过了三场，问他要不要去看看。

    柳清欢有些惊讶，但想到以幽冥凤凰强悍的攻击力，过不了才奇怪。

    既然如此，他倒有些兴趣了，于是又拿出那封邀请帖。

    在文始派也不得清静，一个个都跑来，那干脆不如出门去，正好也看看幽焾的对战。

    ……

    半月后，玄黄界。

    「恭迎太微极尊驾临昆冢大会！」

    「恭迎道魁驾临昆冢大会！」

    一大群修士执手行礼，两边仪仗轩然、旌旗招展，呼声高过云霄。

    柳清欢才踏下云舟，见这场景眼皮就不由跳了跳，抬头一看，当先一人倒是熟人:廉贞武尊，他刚刚晋阶大乘时，两人曾打过一场。

    「你这是做甚？」柳清欢无奈笑道:「搞这么大阵仗做什么。」

    廉贞迎上前来，哈哈一笑道:「道魁第一次来我们玄黄界，自然得列队迎接，如此才不失礼。」

    他转身便为柳清欢介绍身后众人，大都是玄黄界各门各派的大修，等到了大会会场后，又有数人在那等着，其中也有不少熟面孔。

    「太清道友，原来你也来了！」

    太清微微一笑:「如此盛事，老夫怎能错过？你来得正好，到时也可下场切磋一番，咱们这里可有很多人等着你呢！」

    柳清欢讶然:「你们也要上场？」

    旁边廉贞道:「当然！平日里咱们这些人各自忙碌，彼此间也不好动手，不然还以为有仇怨，引起大界纷争可不好。但在昆冢大会就不一样了，这里没有身份，上台就是个人，大家可赶紧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吧！」

    他一席话说得在场所有人都笑了，廉贞一转头，又拍了拍柳清欢的肩膀:「你可得小心了，想挑战你的人可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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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百四十三章 道魁要上死斗场！

    “你可得小心了，想挑战你的人可不少！”廉贞的话，让殿内的气氛越发热烈。

    昆冢大会实际上是修仙界所有人都可以参加，所以在场不只有青冥修士，还有好几个九幽那边的人。

    柳清欢扫了一眼众人，淡淡一笑道:“难得遇到如此盛会，那到时候就要多谢诸位赐教了！”

    能跟道魁交手可不多，不少人都有些意动，但更多人却哂哂一笑，回避开视线。

    开什么玩笑！想想道魁那些辉煌的战绩，没两把刷子的根本不资格成为他的对手！

    就连廉贞自己都没有把握，如果说当年他还能趁着对方刚刚晋阶大乘拼一拼，如今柳清欢的实力又增涨许多，他已经没有自信能站在其对面了。

    在场也只有太清淡然自若，只见他捋了捋长须，笑道:“太微道友，你我还未交过手，要不要切磋一下？”

    太清，青冥长老会八大长老之一，五大殿无象玄微的掌舵人，位列四极尊，大乘期第八重巅峰修为。

    “好啊！”柳清欢目光为之一亮，当下便应道。

    他还没见过太清出手，但对方成名极早，实力深不可测。四极尊虽然没有先后排名，耽误在他加入之前，太清是公认的在四极尊中战力最强的。

    柳清欢渴望对手，但随着他修为越来越高，修仙界能找到的对手越来越少，而这些人几乎都是有名之士，或者身后有着庞大的势力。

    就如廉贞所说，当一个人名望与实力兼具，再与人交手就会掺杂诸多利益考量，也更加矜持自重身份，轻易不能暴露弱点。

    就连昆冢大会，即使表面说是点到为止，但如果在场上输了，就真的没有影响吗？

    不可能的！修仙界本质上终究是弱肉强食，谁强谁就能上桌，分得更多有形的无形的利益和威名。

    就比如柳清欢，他要是输一场，作为道魁的声望必然也会受到影响，即使他本人并不注重这些虚名。

    柳清欢既然应战了，太清的神色也变得郑重起来，点头道:“旅途劳顿，你刚千里迢迢赶到玄黄界，便先休整三两日，你我再一较高下……”

    突然，一个声音响起:“王守音，你稍稍，让我先来！”

    所有人都惊讶地转头看向门口，就见一個中年男修大大咧咧地迈进了门，身上的道袍皱皱巴巴，头发凌乱而又随意地扎在脑后，看上去十分不修边幅。

    又一个大乘第八重！

    柳清欢心下微凛:度过第七重因果劫的修士，灵力大半已转换为仙元，实力也跟着成倍提升，因此并不好对付。

    他目光微转，发现殿内的大多数人似乎都不认识来人，就连廉贞都满脸疑惑。

    “这位是？”他看向太清，却见太清罕见的黑沉着脸，盯着那人道:“伱来干什么？”

    “你能来，我为何不能来，大会你家看

    开的？”那人浑不在意太清的态度，几步到了柳清欢面前，十分无礼地上下打量他:“你修为竟然这么低，怎么当上道魁的？”

    柳清欢挑了挑眉，不等他开口，就听太清低喝道:“周季渊！你不在你清心境里好好呆着，又跑出来干什么？还有你出门就不能换身衣服吗，看看你这什么形容！”

    那人——周季渊斜睨了他一眼，不爽道:“我什么形容关你屁事！王守音，老子又没跟你说话，你给老子闭嘴！”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太清在修仙界是何等地位，竟然有人敢当面对其怒斥，这人到底是谁？

    太清这会儿的面色却恢复了平静，转头对柳清欢道:“道友不用搭理这破落户，他叫周季渊，道号无常，是一个野修，也是我多年好友。”

    柳清欢起身朝对方拱手为礼:“无常道友！”

    太清不给那人说话的机会，继续道:“太微道友，他所修之道有些吊诡，所以你想不想接受挑战都可以，不必太在意……”

    “不行！”周季渊嚷道:“他不接受，我就去把你无象玄微蚤年殿的屋顶掀了！”

    太清斥道:“你莫要无理取闹！”

    “我怎么就无理取闹？”周季渊冷笑道:“昆冢大会人人都可以来，我给他下战帖，只看他接不接，跟你什么相干？”

    太清还要开口，就见柳清欢朝他笑了笑:“太清道友，没事的，我可以接受他的挑战。”

    “道友你有所不知，并非我无顾阻挠。”太清道:“实是他修的是生杀无常大术，一动手必要分出生死，如何适合昆冢大会这个场合！”

    满堂寂静。

    柳清欢缓缓道:“你的意思是，他从来没输过？”

    “不错！”周季渊狷狂大笑:“本人平生交手之人，皆被我斩于剑下！”

    一道血光陡然出现，化作长剑立于其身侧，顿时杀意滔滔，血怒翻滚。

    他看向廉贞，慢悠悠地问道:“昆冢大会应该允许死斗吧？”

    廉贞神色不悦，道:“可以是可以，但……”

    “但什么？”周季渊打断他，面向众人，语带挑衅地道:“还是说，你们担心道魁赢不了，会被我杀掉？”

    如此狂妄，但这人显然很有狂妄的资本，因此无人应答，都看向了柳清欢。

    柳清欢面无表情，忽微微一笑:“不好意思，本人似乎也从来没输过！而且我也相信在座各位，修到如今境界，亦不乏一战未输之人。”

    因为输，大多数时候就意味着死。

    太清等人若有所思，原本的担忧倒是因此褪去不少。

    “我接受！”柳清欢道。

    “好！”周季渊拍掌大乐:“现在？”

    “可以！”

    两人既已说定，其他人也不好再说，于是由廉贞带路，前往比试场地。

    穿过几重殿宇，一座高耸入云的高楼出现在众人面前，只见那楼每一层都犹如浮在空中，完全透明的对战台突出于楼外，错落有致地层层往上，从很远的地方都能看到正激烈交战的一场场比斗。

    楼上楼下到处都是观战的人，见到柳清欢一行人走来，顿时轰动。

    “道魁要上死斗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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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百四十四章 上场

    作为面向整个修仙界的最高阶层的盛会，昆冢大会可谓热闹至极，来往的修士不乏低阶修士，他们从各个界面赶来，只会观赏到一场空阶大修之间的激烈比拼。

    因为来的人太多，场地附近设了禁空禁制，所有人都只能老老实实从入口处进入那座高楼，再缴纳一笔不菲的灵石，才能进入想要观看的对战台。

    如果不想花这笔灵石，也可以只交基本的入场费在楼外观看，只不过对战台虽然都是浮空透明的，但因有法阵保护，外面只能看到不断变幻的模糊光影。

    道魁要下场的消息不胫而走，所有人抬头望着那艘无视禁空禁制，朝高楼顶部飞去的飞舟，都争先恐后往楼前售卖入场券的玄黄界修士涌去。

    “道魁的场多少灵石，我要买！”

    “八千八百八十八！”

    “你们抢劫啊，这么贵！”

    “嫌贵你别买啊，给我来三张，要前排的最好位置！”

    “最好的位置十万八千八百八十八，紧靠法阵边缘，能身临其境感受场上的术法威力，要吗？”

    问的修士不禁犹豫起来:这也太贵了！

    他不买，但有人不差灵石，前排的位置很快就售罄了，想买都买不到了。

    玄黄界修士一个?眉开眼笑，忙得手忙脚乱，也收灵石收到手软。

    而空中，飞舟慢悠悠地绕着高楼飞着，廉贞为大家介绍道:

    “昆冢大会五千年才办一次，每次承办的界面都需要数轮竞争才能拿到承办权，所以我玄黄界上上下下都对这次大会极为重视，光前期准备就耗费了好几百年！”

    廉贞神色间不无得意，指着下方又道:“包括这座楼，也是专门为这次大会新建的，每一个对战台都经过特殊炼制，所设法阵的防御力堪称顶级。上场的道友完全不用顾忌，尽可尽情发挥，场外也不必担心受到波及。”

    众人都十分捧场地连声道好，无不交口称赞，于是廉贞更加高兴，又转头对柳清欢道:

    “太微道友，你和无常道友的比试安排在最高一层，那里有整个会场最大的天字场，有着最好的防御，也能容纳最多的观战修士，如此可好？”

    柳清欢抬头望向上方，点了点头:“你安排就是。”

    周季渊连眼都没抬，他抱着剑，靠着舟壁闭目养神，一扫之前的狂悖乖谬，气息变得沉静如渊，似乎正在为接下来的战斗酝酿准备。

    见此，廉贞也不好再废话，与上前汇报的门下修士低语几句后，飞舟终于停靠在大楼顶部。

    走入对战台，众人发现圆形对战台的内部空间比外面看上去要大得多，四周已坐了不少修士，还有更多人从旁边的两个入口不断涌入。

    见到他们一行人出现，场内顿时喧哗起来，每个人都伸长了脖子朝这边张望，当看见柳清欢的身影，尖叫声、大喊声再次响彻云霄。

    而当柳清欢和周季渊在台上站定，议论声变得更加嘈杂。

    “那人是谁啊，怎么没见过？”

    “不认识。他这副形容，啧！哗众取宠吗？”

    “哗什么哗，你们眼瞎了，人家大乘第八重修士！”

    “而且此人可不是无名之辈，他道号无常，又被称为血无常。广霄上极界拭剑道杀戮战听过吗，他一个人对上两个大乘后期同阶……”

    “结果呢？”

    “他把那两个人当场斩杀！”

    “哇～”

    周围一片惊呼，有人问道:“那道魁能打赢他吗，他实力这么强，修为还比道魁高了整整两阶……”

    “不好说啊，道魁听说也很厉害，应该能吧……”

    台下议论纷纷，台上两人却安静地各站一方。廉贞站在场边，轻咳两声，声音立刻传遍全场。

    “太微道友、无常道友，战前还有两个问题需向两位确认一下。”廉贞道:“死斗，生死不论，你们确定要用这种方式对战吗？”

    “我尽量收着点。”周季渊扬着下巴道:“尽量给他留个全尸！”

    柳清欢笑了，只是从袖中取出了千秋轮回笔。

    见两人打定主意，廉贞也不好劝说，继续道:“这一场的结果，两位要算入大赛场吗？”

    “大赛场？”柳清欢不解。

    “就是和所有大乘修士一样，赢了就进下一场，要打至少五轮以上比拼，才能进最后的终极对决。”

    “那算了。”柳清欢不想那么累，他来昆冢大会并不是为了参赛，上场也只是一时兴起。

    “好的。”廉贞点头:“昆冢大会为了满足很多道友的需求，还设有单独的切磋场，更加自由也更加随性。”

    切磋场其实就是特地为他们这些大修准备的，基本没什么规矩，靠双方事前约定。

    “无常道友呢？”

    “就这一场！”周季渊惜字如金。

    “那就开始吧！”廉贞也不再多说，一抬手，法阵光幕从两侧升起，将整个对战台罩住。

    台下嘈杂的声音顿时远去，柳清欢朝对面拱手道:“请！”

    “请！”周季渊倒也不失礼，不过话音刚落，身形便陡然消失！

    柳清欢不慌不忙地打出个法诀，身形也随之淡去。

    一时间，台上变得空空如也，一个人影都看不见。等了一会儿，依然毫无动静。

    场下哗然，有人开始不满地抱怨，有人看出点门道，面色渐渐凝重。

    在看不见的地方，空间竖起一道道无形的屏障，又在无形地消融，整个对战台如同破碎的风眼，湍急而又紊乱。

    两道影子渐渐出现，若隐若现间形同鬼魅，穿梭来回中快如闪电，突然砰的一声大响，台上绽开一朵绚丽的烟花！

    周季渊重重落地，手中长剑狠狠斩向空中，宛如惊鸿一闪，大阵光幕顿时剧烈抖颤。

    柳清欢的身形在另一边出现，手中千秋轮回笔抖了抖，大股浓雾从脚下升起，一边白气翻涌，一边黑雾弥漫。

    他的身形又再次被雾气掩藏，飞来的血色剑光将对战台斩出一道深长的裂痕，但落在雾气中，却如石沉大海，没有惊起半分波澜。

    道境展开，道意漫延，生死无依。

    周季渊一向认为自己的身法够诡秘了，没想到今日遇到比他更诡秘的，连对方的影子都抓不住。

    他冷笑一声，手中之剑绽放出蛛网般的黑色光丝:“道境，我破的就是?们这等人的道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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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百四十五章 肉身接剑

    “我破的就是你们这等人的道境！”

    周季渊神色冷硬而又张狂，一双利目仿佛穿透了越来越浓厚的雾气，搜寻着他想要的目标。

    对于道魁，即使如他这般深居简出之人，也听到过不少消息。如今真正交手，一时却有些摸不着头绪。

    传闻道魁出手如雷霆万钧，能瞬息之间取人性命。但现在对方却回避了正面交锋，像是在试探他的底细，如今竟又躲到道境中去了。

    虽然对方修为比他低了整整两阶，但周季渊从不轻视对手，面上的张狂其实都是做给别人看的，他向来信奉搏兔亦要用全力。

    手中的剑发出低沉嗡鸣，似乎知道即将能够饱饮鲜血，战意也越来越盛。

    一道道黑芒如利剑般激射向四方，激得笼罩对战台的法阵剧烈摇晃，也将台上越来越浓厚的雾气搅得汹涌翻腾。

    瞥了一眼脚下无声漫延的雾气，周季渊冷笑出声，黑色剑光骤然从手中飞出，化作一道飞鸿，势如破天碎日，剑裂苍穹！

    对战台猛地震颤，虚空肉眼可见地绽开一道道裂纹，更令人心惊的是一股无形扩散开的剑意，毁灭已不足以形容其威力，灵魂都为之颤栗。

    即使有厚厚的法阵隔绝，台下的人也忍不住感到一阵心悸，仿佛那道剑光也刺进了他们的身体，神魂即将被片片绞杀。

    只听太清语气凝重地吐出几个字:“心剑·裂魂！”

    姓周的还是这般狠辣，一出手就毫不留情！

    “心剑？”廉贞有一瞬惊讶，恍然道:“无常道友竟然是心剑一派的剑修啊！”

    他目光如炬地紧盯着台上，只见那一剑落下，漫天雾气顿时烟消云散，伴随着若有似无的咔嚓一声，刚刚建立的道境被撕裂！

    柳清欢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台上，道境坍塌的反噬让他连退了几步，眼见山海倾颓般宏大的剑光即将落到头顶，他抬起手，指尖凝聚出夺目的法光。

    “崩！”

    “砰砰砰！”

    空中乍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竹枝残影，又转瞬碎裂，爆成一朵朵青绿的光，如烟花绽放，灿烂辉煌。

    周季渊面上微凛，感觉到自己的剑意正在被层层消解，明明看上去那般虚幻无力的竹枝，却生生阻挡了剑光的下落。

    “没想到你的修神术竟有如此造诣！”他意味深长地道:“那就让我看看，到底是你的神念更强大，还是我的剑更锋利，一剑破万法！”

    话落，空中的剑光也随之凝实，剑身猛然一压，层层叠叠的竹枝纷纷寸断湮灭，朝下方斩来！

    犀利的剑风先一步刮至，刮断了柳清欢几缕飞扬的发丝，他目中突然金芒一闪，竟主动迎向落下的剑锋。

    “啊！”台下立时一片惊呼。

    “道魁想干什么，肉身挡一个剑修的剑吗？”

    众所周知，剑修向来以攻击强悍著称，他们一生都在修手中的剑，因此其剑之威甚至超过剑修本人。

    “不过听说道魁本人是法体双修，应该……没事吧？”

    下方的议论刚刚开始，结果却已很快呈现，只见柳清欢全身像是裹着一层淡淡的金光，转瞬便与剑锋相遇，一拳轰出，真正的以肉身接剑！

    “轰！”

    一石激起千层浪，金光碎满江，回首沧海波澜处，风流青云上。

    周季渊砰的一声落到台上，将地面砸出一个大坑，握剑的手隐隐颤抖，胸口更是气血翻涌，大受震动。

    强行压下喉间的腥甜之意，眼中却难以掩饰地露出骇然之色:“你……”

    另一边，柳清欢也落了地，却是轻巧如一片落叶，完全看不出刚刚用了极其磅礴的力量。

    空中剧烈的波动还未散去，破碎的剑气夹杂着金芒四散飞舞，狂风肆虐，久久不能平息。

    柳清欢看了眼自己的手背，一道血肉翻卷的伤口正在快速愈合，很快就只剩下淡淡的白痕。

    心下还算满意:毕竟对方是剑修，而且实力也很不俗，受点伤也难免。

    然而台下却已经疯了，观战的修士一个个震惊得目瞪口呆，反应过来后顿时炸了锅，欢呼者有之，质疑者有之，更有不少人跑到了大阵光幕下，想要将场上的形势看得更清楚。

    “我今日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法体双修，竟能徒手接住剑修的全力一剑！”

    “……我觉得很诡异，为什么有人能有如此恐怖的越阶实力，他是怎么修的？”

    “你在说什么？那可是道魁！”

    不管台下如何议论，台上周季渊的战意却更加炽盛，他从坑中一跃而出，仰天长啸一声，哈哈大笑道:“好！好！好！我承认你有资格做我的对手，下面我可要真正动真格了！”

    太清无语地抽了抽嘴角:这家伙，还是这般嘴上不肯认半点输！

    但了解他的人其实都知道，血无常所有外在表相都是伪装，其实临战时最为冷静，看他目光清明就知道。

    周季渊拭了拭跟随自己很久的元神之剑，见没有损伤才放下心，一抬眼，就见雾气再次漫延。

    “你这人还有完没完！明明修神术和修体都境界很高，为何就一定要开道境？”

    柳清欢微愕:“我是道修啊！当然主要原因是……”他略带歉意地一笑:“我最近又有些心得领悟，对自己的道境做了些改变，所以想试验一下。”

    周季渊顿时无语:这人是在用着谦逊的语气，说出最狂妄的话吗？

    合着这场比试在对方眼里，竟然只是一场检视道境变化的试验场？

    周季渊沉下脸，身形骤然飞出，一剑劈出！

    然而这一次，雾气不再慢慢扩散，而是在剑光还未落下之时，道境便瞬间成形，生境白雾茫茫，死境黑气腾腾，彼此相生又泾渭分明。

    周季渊只觉眼前猛地一暗，就落入了无边黑暗之中，待视线略为清晰，只见荒芜大地无边无际，死气沉沉。

    “就这样？”

    他冷哧一声，心下却警惕非常，谨慎地往前走了一步，就见眼前一花，整个人直直往下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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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百四十六章 血荼剑域

    坠落！

    无尽的坠落！

    周季渊赫然发现，这片荒芜的天地仿佛有极强的禁空禁制，任他如何催动法力，依然止不住下坠之势。

    下方的大地就像一个虚无的幻象，始终不曾拉近一星半点的距离，天空中又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朝他疯狂拍打。

    周季渊很快察觉到那雨水的不对劲，森然的死气缠绕而来，捆住他的四肢，还意图封堵他的口鼻。

    一声冷喝，周季渊全身轰的一下燃起熊熊烈焰，四周的死气瞬间一空，雨水还未落下，便已被火焰燎干。

    突然，他猛地转身，手中的剑化作一道血光，刺进偷袭着身体！

    那是一个面容清俊的男子，曾经也是修仙界颇有声名的大乘修士，只是多年前败于他手，身上遍布剑伤，原本洁白的衣袍上血迹斑斑。

    如今对方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一如死前模样，只是脸色如死尸一样青白，黑洞洞的眼中满是滔天的恨意。

    对方完全无视洞穿胸膛的剑，挥手朝他抓来！

    千钧一发之际，周季渊无法躲闪，只能勉强侧了侧身。

    “噗！”左肩传来剧痛，对方的五爪如利剑般插进身体，又狠狠一撕，撕下了他好大一块血肉！

    “这东西竟然如此厉害！”周季渊心中惊诧，连忙后退几步，刚刚抽出的剑又再次疾电般劈出！

    对方举臂相挡，半条胳膊被剑利落削断，但另一只手也同时袭来，只见那掌火红如烙铁，拍在他肩头，顿时血肉焦糊的气味传来。

    以血还血，以伤换伤，在昔日仇敌完全放弃防御、一味猛攻的逼迫下，周季渊竟然没讨着好。

    他突然想起有关道魁的消息，牙关不禁咬得嘎吱作响。

    怎么就忘了呢，相传道魁所修之道乃三千大道排名第二的大因果术，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对方调动的因果能这么强，他那位死仇的敌人几乎不输其身前实力。

    作为一个喜欢挑战极限的剑修，周季渊从来不屑对实力弱于他的人动手，他追求的是不断提升战力，通过一次次与高手的交锋，一次次在生死边缘的游走，逼出自身的潜力，突破更高的境界。

    因此他的对手就没有实力低的，相应的，清算因果的时候反噬也更强。

    看着面前熟悉的面容，周季渊却笑了，神情竟变得见猎心喜般癫狂。

    “哈哈哈好！”他放声狂笑，周身气势疾速攀升，宛如一把才刚刚真正出鞘的剑！

    “我能在因果劫时将你再杀死一次，第三次，你以为你就能赢吗！”

    他身形骤然化作一片血光，仿佛和手中的剑合二为一，朝着面目僵冷的白衣修士冲去，刷的一声穿过对方的身体。

    “砰！”血雾爆开，无数碎屑肉沫在空中飘扬，转眼间便又重新化作阴气森森的雨滴。

    柳清欢从因果簿中略微抬眼，远远望了一眼沐浴在血水中的周季渊，手中千秋轮回笔轻轻在虚空一点，几道涟漪顿现。

    与此同时，死境中的周季渊转头，昔日死敌再次出现，而这一次一下就是三位。

    ‘你既这般强，那就先把你身上的因果都解决了吧，一个不行就三个，三个不行就五个，就算不死，也能耗得你精疲力竭！’

    柳清欢猜测，对方过因果劫时很可能也是一路杀过来的，然而粗暴杀戮并非此劫真意，所以也不能真正了结因果。

    因此，周季渊的那些昔日死敌，才会在因果境中再次出现。

    不过不得不说，剑修的攻击力是真的强悍，周季渊的实力也不容小觑，整个人就如同一把所向披靡的剑，将一个个因果击得粉碎。

    “哈哈哈！道魁，你就这点手段吗，连正面迎战我都不敢？”

    柳清欢又抬眼瞥了一眼，终于开口道:“你因果缠身，一直未得了结，如今我也算是给你提供了一个非常好的机会，你若还不把握，等九九无量劫清算一切时，你恐怕……”

    “哼！”周季渊重重冷哼一声，沉着脸道:“你以为你是谁，天道吗？我过不过得了，就不用道魁大人操心了罢！”

    柳清欢失笑:“也是，我多管闲事了！”

    “别以为你躲在道境里，我就找不到你！不是只有你有道境……”

    周季渊道，身形突然变得模糊，一瞬间无数把剑从他脚下刺出。

    “血荼剑域！”

    倾盆大雨变成红色，浓烈的血腥气漫延开来，原本的荒芜大地上生长出一丛丛剑簇，剑意如同狂风一般飞舞旋转。

    虚空就像一面破碎的镜子，被切割成一块块碎片！

    柳清欢一掐指，数道法诀飞出，那些裂缝又重新弥合，濒临崩溃的道境空间重新变得稳固。

    就在这时，只见周季渊举起剑——

    霎时间，剑域中所有剑飞射而出，汇成一股狂猛的剑流，朝天空冲去！

    而周季渊身形也从原地消失，剑流顿时绽放出强盛光芒，凝聚成一把血色巨剑。

    “一剑开天！”

    柳清欢心叫不好，千秋轮回笔一划，重重在因果簿落下一笔！

    下一瞬，他的道境就猛烈摇晃起来，荒芜大地轰隆坍塌，天空被劈出一道缝，随后哗啦啦碎裂。

    然而天外有天，重新出现在周季渊眼帘的是一个灰蒙蒙的空间，在这个空间中什么都没有，但时不时有流光溢彩一闪而过，犹如一尾尾调皮的小鱼，若隐若现，神秘莫测。

    柳清欢就站在空间那头，手中拿着千秋轮回笔和因果簿，见到周季渊后，却是将纸笔收起，抽出了轩辕剑。

    一条五彩小鱼从不远处游过，周季渊伸手轻碰了一下，那小鱼乍然爆开，狠狠劈了他一记！

    他连忙收回手，再一看指尖，那里赫然有一道细小的伤痕，血珠渗出。

    “这就是你忙活半天弄出的道境？”周季渊问道，脸色不虞:“听闻道魁同时修两个大道，于空间之道上也颇有建术。”

    “还不错吧？”柳清欢环顾四周，道:“我第一次展开空间道境，也没想到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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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百四十七章 空间道境

    “空间道境！”周季渊皱眉，突然又伸出手，直接捏爆一缕靠近的五彩鱼！

    那自然不是什么鱼，而是游动的空间裂缝，随着爆开，奇异的空间波动顿时荡开。

    “你不会以为，这些细小的裂缝就能挡住我吧？”

    他倨傲地一剑挥出，狭长的剑气就如奔驰的闪电，将沿途的空间裂缝一一斩灭！

    一团团绚烂的光如烟花般绽开，周季渊往前踏出一步，脚下剑簇铺展而开。

    “通天剑道！”

    无数剑影快速飞舞，密密麻麻犬牙交错，铺成一条完全由剑组成的路，直直朝对面的柳清欢延伸。

    而周季渊走在这条路上，如履平地，轻松自得。而道路两旁的虚空不断发出爆响，流光溢彩的空间碎片纷纷扬扬飘落。

    “跟你们这些道修比试真是太磨叽了！这境那境的，好似别人没有似的！”

    周季渊咕哝道，又露出傲然之色:“看来还是我的剑道更坚固，空间之力又如何，也无法损毁我的路！”

    他心里憋着一口气，从比试开始到现在，却还没跟柳清欢真正面对面交手，这种情况以往很少出现。

    过去他那些对手的道境，根本挡不住他的倾力一剑，几下就破开了。而今他终于尝到了一直被困在对方的道境里的滋味，感觉被耍得团团转。

    ‘道魁毕竟是道魁，竟然以低两阶的修为将自己困住，的确有两把刷子！’

    周季渊收起了所有轻视之心，脚下剑道漫延的速度越来越快，距离柳清欢也越来越近。

    但令他疑惑不解又有些不安的是，对方一直站在原地没动，脸上还带着笑，就好像在等着迎接一位远道而来的朋友，而非满身杀意持剑奔来的敌人。

    这种异常让周季渊不禁缓了缓脚步，防备地低喝道:“你又想使出什么诡计？！”

    对面的柳清欢明显愣了愣，失笑道:“无常道友此话何意？从头至尾，我何曾使过任何诡术？”

    周季渊顿时语塞:的确，对方从比试开始，一直用的都是纯正的道法，但为什么，对方总给他一种诡计多端的感觉呢？

    他强辩道:“你不闪不躲，是不是看不起我！”

    柳清欢更觉无辜:“道友，维持和操纵道境的每一瞬毫厘之间，都需要极其庞大的法力的，所以怎么能叫不闪不躲呢？更何况……”

    他的笑容逐渐收起，意有所指地道:“道友怎知我没后招呢，你现在可是处在我的空间道境里！”

    话音刚落，周季渊就觉眼前一花，一股剧烈的空间波动猛地袭来，天地仿佛突然倾覆！

    他连忙稳住身形，脚下却传来嘎吱嘎吱的脆响，令他引以为傲的剑道正在崩解，一把把形状宽厚不一的利剑砰砰断裂，和着空间碎片一起下坠。

    周季渊心下一沉，连忙抬起头，就见前方已经没有柳清欢的身影，而是出现在斜后方。

    对方的位置自始至终都没变过，所以变的，只可能是他自己！

    “空间错层？”

    “应该说是空间迷宫。”柳清欢回道，挥手间，无数涟漪缓缓荡漾而开，光影闪动重叠，空间就如同被揉搓褶皱的纸团，隆起沟壑，拉长或是压缩，随着变化的法则不断改变。

    周季渊神色渐渐扭曲，汹涌的怒火袭上心头，整个人刹那间化身为剑，在道境中横冲直撞。

    “砰砰砰！”无形的空间屏障一道道被破开，又弥合。

    在漫天璀璨光晕中，战台下观战的众修看到的却是周季渊如同无头苍蝇一般，时而出现在左边，时而又出现在右边，在迷宫中迷失了方向。

    周季渊想一鼓作气破开阻碍，直取柳清欢，然而对方的身形早已隐去，根本抓不着。

    “啊！”

    他怒吼一声，剑气轰然爆发，震得整个空间为之剧颤！

    柳清欢额上泌出汗珠，一道道法诀接连打出，操纵着空间法则，对抗着周季渊的凶猛反击。

    他其实并不如表面看上去那般轻松，将做样子的轩辕剑收起，手中虚虚托出一颗石珠。石珠打开，七彩的花瓣光雾氤氲，露出花芯中的薛祖兽心核。无形却磅礴的空间之力朝四面八方漫延，构筑成这一处独特的道境。

    破坏、重建、连续不停爆开的强光，血色之剑纵横驰骋，空间迷宫变幻莫测。

    对战台下一片沸腾，修为低的看热闹，修为高的看门道，每个人都在热烈讨论。

    “没想到太微道友的空间之道造诣这么高！”太清捋着胡子笑眯眯地道。

    廉贞眼中闪过火光，但很快又隐没下去，叹道:“犹记当年太微道友刚刚晋阶大乘时，便已与我旗鼓相当，如今，我进益寥寥，道魁的修为却突飞猛进，唉，人比人气死人也！”

    太清颔首道:“太微道友的确天资卓绝，这让我更加期待与他的对战了！”

    “我也很期待！”一?声音响起，两人回头看去，竟然是九幽那边的?阳。

    ?阳，大乘第九重，真身据说是极为罕见的白龙一族，与祁水伯阳并称为龙阳二帝。

    “?阳兄！”廉贞露出喜色:“你怎么来了？”

    “不是?给我发的邀请函？”?阳无语道，此人生得颇为俊秀，却给人一种不露自威之感。

    “哈哈哈这可怪不得我！谁叫你常年行踪不定，只知与你那位天下第一美人的道侣逍遥自在，所以这次我以为你也不会来。”

    又看了看他身后:“清瑶道友怎么不见？”

    ?阳与太清等人见礼完，才回道:“她好清静，又不喜争斗，便没来。我们正好途经附近，接到你的传讯便过来看看。”

    他的目光落在场上，目中精光一闪:“听说道魁能化身真龙，你等可曾见过？”

    “未曾见，不过也的确听说过。”廉贞感叹地啧啧两声:“你不会因此而来的吧？那你可得等等了，等着跟道魁比试的人可不止你一位！”

    他示意旁边的太清，太清正欲说话，就听一声破空巨响从对战台上传来，连忙转头去看。

    只见一道黑色剑光冲破道境，惊天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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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百四十八章 轰动四方

    幽?站在台上，对面是一个身高九尺、虎背熊腰的壮硕男子，而她娇小可人，看上去还是个总角稚童。

    虽然修士的外表跟真实实力毫无关系，但巨大的反差还是让台下多了不少窃窃私语。

    “这小姑娘看上去弱不禁风的样子，不会被一拳打死的？”

    “说什么胡话，人家是大乘修士，修为比你还高！”

    “我的修为的确低，但从来不说胡话！”最先开口那人不悦道:“你可知道她的对手是谁？熊灞，妖修，大乘第五重，据说真身是一只大地巨熊，其力能撼天，拍死那个小姑娘不是简简单单！”

    与他争辩的修士闻言笑了:“这不巧了吗！我的确不认识什么熊灞，却有幸见过你口中的小姑娘两场比试，对方……”

    他目光前面一转，突然转口道:“你敢不敢跟我赌一把，一千上品灵石，我赌小姑娘胜！”

    “赌就赌！我也看过熊灞前两场，那真是力拔山兮气盖世，一拳就差点把对手砸成肉泥，所以他必赢！”

    于是两人当场定下赌局，后者心中好笑，只觉一千上品灵石已经落入口袋。

    大地巨熊又如何，能打得过百鸟之首凤凰？笑话！

    果然，战斗很快开始，身形庞大如同山峰的巨熊在凤凰之火的焚烧下嗷嗷狂吼，粗笨得就像一只熊瞎子，被戏耍得团团转。要不是他皮糙肉厚，早就败下阵来。

    对战台上的战斗不可谓不精彩激烈，然而台下却渐渐起了别样的骚动，不少人的注意力已经不在台上，还有人急急忙忙离开了。

    “比试还没结束，那些人怎么走了？”

    “不清楚，好像是说道魁来了，马上就要和人在顶层和人比试，所以他们很多人都赶去看那场了！”

    “哇，道魁竟然要下场！我也想看……”

    “走走走，一起去！这场感觉没啥悬念了，肯定是火凤凰赢，而道魁公开的出手可是少之又少，错过这场还不知以后能不能再看到！”

    越来越多的人不顾这一场还未出结果，纷纷朝顶层赶去，但也有人没走，比如打赌的那两位修士，此时就进退两难。

    赌熊灞赢的那位恨得牙痒痒的，朝台上怒吼道:“你这只笨熊，倒是跳起来打她啊！”

    “他不是不跳，没看见每次他一跳起来，就会被凤凰翅膀扇得重新趴下吗？我看还不如干脆认输，反正赢不了，别浪费时间了，耽误我去看道魁……”

    他刚说来，就听到还真有人跟他一样想法，朝台上喊道:“幽?别玩了，快点结束，主人来昆冢大会了！”

    转头看去，就见一?少年正在跳脚，一副急得不得了的样子。

    听到那少年的话，台上的火凤凰发出一声嘹亮的长鸣，摇身一变又换回人身，召唤出一颗颗十几丈大的陨石火雨，狠狠砸向下方。

    大地巨熊终于认输，等法阵光幕一散开，幽?就从台上冲了下来:“主人来了？”

    福宝道:“对，正在顶层跟不知道谁比试，月?哥已经先过去了，我们也快走！”

    于是两人匆匆忙忙往顶层赶，发现这一层已经人满为患，几乎都快没有下脚的地方了，却还有很多人从下面不断往上跑。

    如果这时候探头往楼外望去，就会发现下方人潮涌动，更有很多其他界面的修士刚刚才接到消息，正马不停蹄赶来。通往玄黄界的星门和传送法阵闪光不断，忙碌不堪。

    道魁之战，轰动四方！

    而此时的大会顶楼，很多修士挤在入口处卖入场券的桌子前:“快快快给我来一张！”

    “我也要一张！”

    “我们有三个人，还有位置吗？”

    “有有有！”卖票的玄黄界修士连忙回道:“我们顶层对战台的空间可以随着人数而变大，所以只要想进，都有票！就是位置可能比较靠后……”

    吵吵嚷嚷，热闹非凡，有人不满地嘀咕:“玄黄界这些人是不是想钱想疯了，票价竟然这么贵！”

    “是啊，听说里面都打了半天了，说不定马上就要结束了，这时候花那么多灵石进场，不值啊不值！”

    “啧啧，里面台上的可是道魁！道魁可是不轻易出手的，现在花点灵石就能看到，哪里不值了！你们两个穷鬼买不起票就别挡路，我还要买呢，诶后面的别挤别挤！”

    幽?刚刚经历了一场战斗，虽然没受伤，但也有些累了，看到那一堆挤在一起的人，就有点不想过去了:

    别人看不到道魁出手，她却看了无数回了，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反正都是柳清欢赢！

    不过，先到的月?已经买好了票，带着他俩顺利进入对战台。刚一进去，就听到一声巨响，一道剑光仿佛冲破云霄，大阵光幕一阵疯狂摇晃！

    “我是不是看到，主人的道境刚刚被破了？”福宝惊道。

    “应该是！”月?往台上张望，直到找到柳清欢的身影，他看上去状况似乎还不错，不由松了口气，又肃然了脸色。

    “主人这次的对手看来很强啊，竟然能破开主人的道境！”

    而此时台上，传来周季渊狷狂的大笑声，他悬在空中，剑气如龙，环绕于他身周。

    “哈哈哈哈！空间道境又如何，两层道境又如何，没有我的剑破不了的东西！”

    他抬剑一指柳清欢，浑身气息锋利得连空间也微微扭曲:“?还有什么本事就快点使出来，不然，等下你将没有机会再使了！”

    “是吗？”柳清欢手掌一转一拍，只听“咔嚓”一声，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应声碎了。

    “我承认你的剑的确厉害，可是，你真的破开了空间道境了吗？”

    周季渊面色微变，沉着脸看着柳清欢的身形渐渐变得模糊，就像隔着透明的水幕，慢慢离得很近，看上去却又那么远。

    一道道无形的空间屏障重新竖起，与此同时，黑白雾气再次弥漫，填满那一个个狭窄的空间格子。

    空间道境和生死轮回道境合而为一，变得更加玄奥凶险。

    “你不必用气机锁定我，想找到我，你需要用其他手段才行。”

    柳清欢的声音朦胧传来，周季渊往下疾冲，却发现周围的空间突然变得稠密无比，挥出的剑落入雾气便石沉大海。

    周季渊连忙止住身形:费了大力气才破开的道境，要是再陷入一次，他要气疯。

    “道魁，不是说你法体双修吗，不是说你能化身真龙吗，来啊！难道你连正面应战的勇气都没有吗？”

    “何为正面？”柳清欢疑惑道:“近身肉搏吗，那你为何持剑？”又道:“和剑修近战，我傻吗？”

    周季渊骤然冷静下来，竟然真的收起了剑，一挥衣袖，祭出了一物。

    柳清欢一见，面色顿时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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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百四十九章 断剑

    见到周季渊身前之物，柳清欢仔细打量了一眼，神色不由得一凛，问道:“你……手上的东西从何而来？”

    周季渊原本的动作一顿，莫名道:“你说这神机匣？”

    那是一只紫黑色石匣，看上去平平无奇，但柳清欢却一眼就认了出来，因为这匣子是薛意的原身忘仁道人所制，后来出现在玉仙阁，又被薛意用了三百五十块仙灵石买了回去。

    据薛意所说，此匣是忘仁道人于机关之术上的巅峰之作，集机关、阵法禁制、星数天理等秘法为一体，一共设有九层关窍，巧夺天工，精巧至极。

    修仙界三大拍卖行之一的玉仙阁，阁内能工巧匠无数，更有多名高阶修士为客卿，却也只解开前六层。

    而薛意之所以花重金将其买回，当然是因为后三层内藏有重宝，最后他也的确得偿所愿。

    柳清欢当时就在薛意旁边，因此对此匣印象颇深，如此重要之物，为何此时会出现在周季渊手中？

    “你认得这匣子？”周季渊也不傻，心念一转就猜出了柳清欢为何会突然发问。

    “它的原主人呢？”柳清欢冷肃道:“你如何得到此匣的？”

    “我……”

    “别说你把对方杀了，你杀不了，那人实力比我还强横许多！”

    周季渊瞬间很不爽:“你很强吗？那很抱歉，那人的确被我杀了！”

    说着，他伸指朝神机匣一点！

    就见匣子在空中一层层展开，速度很快，眨眼间就铺了很大一片地方。

    对战台下，众人看着这一幕都十分不解，又忍不住期待。

    “这是要拿出什么了不得的神兵利器吗？”

    “应该是吧？藏得如此严实，还得用神机匣装，很可能是不能随意收取在体内或纳戒里的东西！”

    修仙界有一些法器和宝物，或是因为威力太大，或是属性比较特殊，不适合收入修士体内，纳戒也承载不了，就需得另外单独收放。

    比如柳清欢的净世莲火，如果直接收进纳戒，纳戒可能当场就会炸裂，里面的东西大多数也会一夕之间被焚烧殆尽，所以必须重重封印、极其小心的收置。

    很快，众人就知道周季渊用神机匣装的是何物了，那也是一把剑，一把只有两尺多长、锈迹斑斑的断剑。

    此剑一现，天地为之色变，空中快速汇聚出浓黑如墨的雷云，狂风忽然大作，呼啸声如千鬼同哭、万魔咆哮，凄厉又夺人心魄！

    太清眉锋顿蹙，转头道:“廉贞道友，对战台的防护法阵恐怕要再加强才行！”

    廉贞的神色也变得凝重，一扫下面，离对战台近的许多修士都忍不住捂住耳朵，面上露出痛苦之色。还有人呆呆坐着，眼睛直直地望着台上，竟像在刚刚那一瞬间就被震慑住心魂，已然神思不属。

    就连他自己，都忍不住心头一悸，对那把断剑生出了隐隐的畏惧之意。

    “这、这、这！”廉贞咋舌:“无常道友这是被逼得，拿出的什么剑啊？！”

    他赶紧去吩咐手下的修士，加固对战台，启动第二套备用法阵，更要增派人手，时刻待命警戒台上台下的状况。

    隔着厚厚的法阵尚且如此，法阵内，此时仿佛刮起了刀风剑雨，一缕缕细长的剑气丝如入无人之境，在道境中穿梭来去，无形的空间屏障很快便千疮百孔，轰然崩塌。

    剑啸声更加凄厉，仿佛整个天地全被这声音充满，刺耳得仿佛要割裂神魂。

    柳清欢连忙一点眉心，竹枝再现，凝成厚厚的青色防护罩，那声音才变得小了些，却也不能完全隔绝。

    不过，在看过对方打开神机匣的过程，他却暗暗松了口气:虽然外表一样，但周季渊拿出的这只匣子，应该不是薛意的那只。

    因为此匣只有六层，很大可能是由玉仙阁后来仿造的。

    薛意老怪果然没那么容易死，但是！

    虽然一开始说好了死斗，但柳清欢对对方的性命并不感兴趣，他只将这场对战当成比试，因此才会展开道境与对方慢慢玩，真正的杀招压根没打算用。

    但接下来，他却不打算再韬光养晦了，因为对方已经被逼出了底线！

    柳清欢面无表情地看着对面的周季渊，那把断剑被他握在手中，整个人连气息都变了，变得更加狠戾与决绝。

    一道黑色剑光，就如那割开昏晓的天光，无声无息，却刹那芳华！

    只一剑，柳清欢重新筑起的道境便被毁灭了一半。

    他缓缓伸出手，金色的剑光在他掌中凝聚，浩然之气先行澎湃。

    不仅仅是剑意，还有坚定的信念，不屈的意志，以及能扫除一切阴暗邪恶的正道沧桑！

    “我不会用剑。”柳清欢淡淡道，脚下的道境似大厦倾覆，凶猛的风从对面刮来，剑丝如雨，从他的鬓角滑过——

    “所以我的剑不是剑道，而是道剑！”

    道境崩塌之势骤然止歇，金灿光芒将柳清欢淹没，先是灼灼一团，宛若骄阳临空，无人敢直视。

    “轩辕剑，人族圣剑！”太清捋着长须，笑得像只老狐狸:“后生可畏啊，姓周的这次不会栽沟里吧！”

    廉贞此时却已不在他旁边，而是守在对战台最近的地方，神色既兴奋又紧张。

    “轰！”

    刹那间，剑气于对战台中央相撞！

    一半辉煌璀璨，一半森然冷厉。

    一半日，一半夜。

    周季渊的剑，是霸道的，斩开生死，断人轮回，锋芒至极！

    柳清欢的剑，却是王道，浩瀚的，正气凛然，广博四海！

    金光渐渐朝前压去，盛大之中恍然有高歌战曲，不容妖邪存世间！

    周季渊目中厉芒一闪，握剑的手反手一刺！残破的剑锋猛然刺入自身左胸，鲜红的血汹涌而出，却一滴都未落下，而是尽数被断剑吸收！

    台下哗然，观战的众修俱惊骇不已，太清不禁叹息一声。

    伤自己而获得战力提升，其实并不少见，特别是那把断剑一看就十分邪肆，更无人对此奇怪了。

    果然，当周季渊忍着痛楚往外拔剑，一股骇然的气势冲天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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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百五十章 剑道

因为极端的痛苦，周季渊的整张脸都在抽搐，握剑的手也忍不住微微颤抖，好像要极用力，才能拔出刺入胸膛的剑。

    不过，付出了多大的代价，收获也会同样巨大。随着剑往外拔出，原本锈迹斑斑的剑身变得光洁锃亮，如同刚刚打造出来一般。

    “那把剑原来有这么长吗？”有人疑惑地问道。

    “不是剑变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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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百五十一章 再见上燡

“大阵光幕怎么黑了？”

    “是啊，什么都看不到了！”

    “等等吧，可能是什么大术法，遮挡住了视线而已。”

    “那怎么行，咱正看到精彩处呢！刚刚血无常是不是捅了道魁一剑？道魁不会有事吧我的天！”

    “玄黄界的人呢，赶紧的去把大阵修好啊，我要看后面……”

    此时的对战台就像被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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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百五十二章 暴露

柳清欢又不是傻的。

    虽然他数次与魔神交手，但对上并不代表他拥有了打败魔神的力量。

    确切地说，魔神的实力与上仙同阶，如今的柳清欢或许能拼尽全力接对方两三招，但修为的巨大差距，让他连半成胜算都没有。

    更何况这次，上燡屏蔽了天道，直接真身降临人间界，明显是来者不善，他傻才会跟对方关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