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作品正文卷


------------

第一章   杀神苍雪岚

    天色微亮，已是深秋，冷风一吹，树叶沙沙作响。本应该是最寂寥无人之时，官道上却有两辆马车，正不要命地奔驰。车夫的马鞭挥舞，呼啸而下，然而车厢中的人却依旧在不停地催促。

    眼看着城门将近，突然，从道路两旁蹿出了几道黑影，这些人手持利刃，来者不善。

    只听见一声凄厉的嘶叫，正在狂奔的骏马栽倒在地抽搐不止，车夫惨叫着跌落而下，直接摔断了脖子，车厢也整个翻倒过来。

    车上的人摔的七荤八素，护卫们还没反应过来，便被迎面而来的利刃夺去了性命。

    黑衣人提着刀，走到了第二节车厢前，将门帘撩起。

    车厢里倒着三个人，一个中年男子，看上去至少四十多岁了，他的头发灰白，虽知道自己凶多吉少，却仍面色庄严。

    他的身旁坐着的美妇人早已吓的瑟瑟发抖，头上的朱钗颤抖摇晃。

    最小的那个姑娘生的极美，明眸皓齿，细眉乌发，穿着粉霞如意云纹衫，外面披着一件暗色的裘衣。

    “文大人，请下来吧。”领头的黑衣人客气地说道。

    文昭酌深吸了一口气，带着自己的妻女下了马车，他看着周围一地惨死地尸体，不忍地闭上了眼睛。

    “文大人，我们就不要兜圈子了，您身上有一件东西，那可是要断我们兄弟财路的，您把它交出来，我可以保证，您的妻女会活着。”

    “交什么出来？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黑衣人将还沾着血迹的刀架在了文昭酌的脖子上，那些血迹已经干涸，粘腻恶心，粘在冷冽地刀光上。

    “那我就再提醒您一句，您在徐州，前前后后忙了半年，拿到了一本账本，我们就是想将这账本拿回去而已。”

    文昭酌叹道：“你觉得我会将账本带在身上？”

    “您一定带着，我们已经将您的旧宅翻了几遍，也追上了您派出去的所有家奴，截下了您所有信件，除了两本假账本外，一无所获，您急急忙忙要往宁州赶，不就是因为巡抚陈大人就在宁州吗？见巡抚，可不得带着证据？”

    “你既然不信，就来搜吧，我的身上什么都没有。”文昭酌将自己的双臂张开，他迎着黑衣人的刀锋，毫无惧色。

    黑衣人冷笑一身，“知道文大人聪明，必然不会随身携带，一定会放在我们这些人想破头都想不到的地方，您还是自己说了，免得我们这些大老粗动手没轻没重，伤了您，和您的夫人小姐。”

    提到夫人小姐，黑衣人侧头看去，文夫人已经吓破了胆，靠着女儿搀扶才堪堪站稳。而文小姐也是惊惧不已，像个雏鸟一般瑟瑟发抖。

    黑衣人阴邪地笑了笑：“文大人只有这么一个独生女儿，应该舍不得她遭受侮辱吧。”

    文昭酌看了一眼女儿，眼中霎时柔和下来，他轻声道：“瑛儿，你怪爹爹吗？”

    文瑛坚定地摇了摇头，“女儿不怪爹爹。”

    文昭酌抬眼，现下天色已经亮了许多，但仍灰蒙蒙的，他心中苍凉，“我文昭酌英明一世，最终竟落得个暴尸荒野的下场，真是讽刺啊。”

    黑衣人已经没了耐心，“文大人，这前后无人，你的手下也已经都见了阎王，倒不如爽快些把东西交给我们，还能走得体面一些。”

    “好，”文昭酌抬眼望着他，他答应的这么干脆，反倒让黑衣人有些迟疑，“你要的账本就在马车的暗格中，你随我来，我取给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我的妻子和女儿，你们不能动。”

    “只要拿到账本，我一定说话算话！”

    “唐门大弟子陆伯言的话，我自然是相信的。”

    黑衣人一震，竟不知该如何搭话。

    文昭酌仰天长笑，“只可惜号称江湖第一大派的唐门，竟然也要为虎作伥，帮着曾武侯卖国求荣，先辈的风骨，被你们这群小人丢的一干二净，真是可叹可悲啊。”

    “你说够了没有！”陆伯言眼中杀意大增。

    文昭酌丝毫不惧，他将马车帘子拉起，“请吧，陆公子。”

    陆伯言有些犹豫。

    “怎么？你们林林总总加起来有十一二个人了吧，都是唐门一顶一的绝顶高手，对付的还是我这个老头子，和一对柔弱母女，你却连亲自跟我拿账本的本事都没有吗？”

    陆伯言握紧了刀柄，对着手下人道：“把她们看好了，一会儿若是有异动，先杀大的，留下小的，哥几个这几日风餐露宿怪辛苦的，留个小的还能解解闷。”

    “是。”余下的黑衣人哄笑道。

    陆伯言提着刀，随着文昭酌进了车厢，这车厢栽到在地上，想要进去只能猫着腰往里爬，陆伯言的刀倒碍事儿了许多。

    两个人在车厢里摸索了良久，却迟迟没有摸到所谓的暗格，陆伯言失去了耐心，用刀指着文昭酌的喉咙，“文大人不会在跟我拖延时间吧？”

    文昭酌微微笑道：“这儿一片荒凉，官道的两边大概也都被你堵上了，我拖延时间又有什么用呢？难道还会有人来救我不成？暗格难找，说到底还不是怪你们弄坏了马车？”

    文昭酌说的倒是不错，陆伯言猜到他会来宁州投靠陈巡抚，所以早就在入宁州城门的唯一一条官道上设了埋伏，官道两边都被堵得严严实实，这两天乌云压日，一副快要起风下雪的样子，宁州又本就在限制出城，是以他也不害怕不相干的人撞进来。

    可是文昭酌实在太聪明了，不知道究竟是从哪里看出了破绽，猜到了他的身份不说，连部署都猜的八九不离十，这样的人怎会不给自己留一个后手？

    “别忘了，您的女儿妻子都在我们手上，我建议您不要耍什么花招！”

    “正如你所说，我一家三口的命都在你们的手上，我又如何能耍花招呢？有这个时间，还是看看那些边边角角有没有暗格吧。”

    陆伯言刚收起刀，就听见外面有人高叫道：“师兄！有诈！我们的人放信号了，有人正在朝这里逼近！”

    陆伯言一愣，一刀砍向文昭酌，鲜红的血染红了他大半个袖子，“你做了什么？”

    文昭酌咬牙笑道：“陆公子年少便在江湖成名，想必是个聪明人，只可惜年龄太小，考虑的还是不周啊，既然要对付我，就应当将我做官二十多年来的人脉都打听的清楚一些，很多人虽然已经多年不来往了，但我若是修书一封，请他来助我，他还是会卖我这个面子的。”

    陆伯言一个激灵，“苍雪岚？怎么可能？你的信明明都已经被我截住了。”

    “你们江湖中人，总是喜欢将朝廷官员想的太简单，我好歹也是一品大员，难道手下连个能送信的人都没有吗？”

    陆伯言自知吃了大亏，苍雪岚既然来了，账本他是铁定拿不到了，但文家人却不能留，他恶狠狠地朝外面喊道：“杀了文家那两个女人！”

    说完，陆伯言一刀刺进了文昭酌的心口，“文大人，黄泉路上，不必走得太快，你的妻子女儿马上就来陪你！”

    他将刀拔出，立刻出了车厢。

    刀上淬着剧毒，文昭酌必死无疑，他要赶紧解决那两个女人，趁着苍雪岚还没来，一把火烧了这辆马车和这些尸体，然后赶紧撤离。

    江湖侠士，最看不上的就是朝廷这群昏官庸碌，但苍雪岚的名头，他们却不得不敬畏惧怕，这个男人从小在战场上长大，十二岁便上阵杀敌，十四岁就成了少将。

    永令二十五年，他刚满二十岁，邻国大昊出兵来犯，他的父亲苍青锋老将军战死，尸体被敌军吊在营前示众，他的妹妹听后急病攻心，撒手人寰，他也重伤，命在旦夕，却拼着最后一口气，重整军队，杀出重围，俘虏敌军三万多人，并全部坑杀，自此名声大振，大昊人被吓破了胆，再不敢进犯边境一分一毫。

    如今他也有二十六岁了，铁腕名声越发响亮，人称大周杀神。

    如果来的真是苍雪岚，那事情就棘手了。

    陆伯言出了车厢，却愣住了，那个本来吓得瑟瑟发抖的妇人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已经手起刀落宰了两个人了。

    看来文夫人也是个高手，刚刚装出那般弱女子的模样，正是为了此刻发难。

    文夫人踹开眼前的尸体，从腰间抽下一条软鞭似的腰带，耍起来竟一时让人无法接近。

    “瑛儿快走，这里我来顶着！一定要撑到苍将军来！”

    文瑛咬了咬牙，见文夫人已经杀出了一条血路，便立刻逃跑，她的身后母亲拼死搏斗，她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

    父亲半年的心血和一生的名誉，全都压在她的身上，活下去！才有机会为父母报仇。

    她拼了命地向前跑去，冷风如夹带着利刃，在她脸上划过，刺得她生疼，眼泪止不住地往下砸，她却始终没有哭出声来。

    身后兵刃相接的声音蓦然停了，文瑛心里一凉，险些摔倒。

    文夫人想来已经被谋害。

    她望眼欲穿，前方仍是一望无际的官道，苍将军的援兵迟迟未到。

    一只飞刀嗖地一声飞来，射中了文瑛的小腿，她惨叫一声摔倒在地，回头望去，几个黑衣人已经近在眼前。

    文瑛心如死灰，却仍坚持着，手脚并用向前爬去，小腿潺潺往外冒着血，拖出了一路斑驳血迹。

    一个黑衣人已经追了上来，他双手抓着刀柄，将刀高高举起，眼看着就要落在文瑛的背上，突然两支箭划破长空，一支直中他的脑门，一支贯穿他身后人的喉咙。

    从官道旁的树林中，掠出一匹枣红色的骏马，马上坐着一名男子，身着黑色铠甲，背后红色披风飞扬，手持长剑，俊美如神祗下凡，只是从额角开始，有一道伤疤，一直划到下颚，让他失了两分美色，多了三分肃杀之气。

    男子驾着马，从文瑛的身上飞跃而过，将文瑛身后的黑衣人全数击毙后，又调转马头，朝文瑛奔去，他侧下身子伸出手。

    文瑛有些恍惚，刹那间，她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少年时光，这个男子也如同现在一般，鲜衣怒马，笑如春风拂面。

    文瑛抓住了这只孔武有力的手，眼前一花，下一刻便坐在了马上，靠在了那人的怀中。

    文瑛抬头，入目的是他那一节白玉般的下巴，和高挺笔直的鼻梁。

    “雪岚哥哥。”

    苍雪岚低声安慰道：“别怕，我来了。”

    话音刚落，三十骑兵冲了出来，他们挥起长剑，势不可挡。
------------

第二章   两位大人

    文夫人已经断气，她身上的伤口骇人，粗看下来，中了十多刀，有几刀命中了要害。文瑛解下裘衣，将文夫人的遗体盖上。

    “她平生最爱美，应当不愿意让别人看到她这副样子吧。”

    苍雪岚低头道：“文夫人是女中豪杰。”

    文瑛站起身来，她的小腿传来阵阵钻心的痛，“爹爹在车厢中，他没见到我安然无恙，定然不会舍得死去。”

    苍雪岚本想扶着文瑛，可文瑛却避开了他的搀扶，自己一瘸一拐地走到了车厢旁，苍雪岚暗叹了口气，跟着她一起进了车厢。

    文昭酌还吊着一口气，像是不甘心般，迟迟不愿意合眼。

    见文瑛来了，他才放下了心，又看着苍雪岚，双眼发红，青筋暴起，像是想说什么，却又因为已是将死之人，再无力多说一句话。

    苍雪岚将文昭酌的手拉住，认真地道：“文世伯放心，只要我苍雪岚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文瑛受半点委屈。”

    文昭酌这才安静了下来，他最后一次看向文瑛，目光柔和似水。

    文瑛的眼泪一直就没停过，见文昭酌看向她，便强撑着露出了一个浅笑，“爹爹，女儿从来没有怪过您，您是当今世间，第一高风亮节之人，女儿以您为荣，日后，也必不会辱没您的名声。”

    文昭酌轻轻地朝着文瑛点了点头，他的目光逐渐失去了神采。

    文瑛再也忍不住，伏在文昭酌地尸身上痛哭起来。

    短短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她从一个一品大员的官家小姐，变成了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

    为了不亵渎文昭酌夫妻的尸身，苍雪岚立刻派人去了宁州城，买来了两具棺木，还着人通知了巡抚陈大人，其他人驻守在此地，盘查黑衣刺客的身份。

    文瑛靠坐在倒下的马车厢旁，她的泪已经流尽了，脸色木然，对周遭的一切都没有半点反应。

    苍雪岚将自己的披风解下，披在了文瑛的身上，他从怀中拿出一瓶金疮药，捧起文瑛受伤的小腿，撩开沾着血迹地衣衫，将药粉轻轻撒在伤口上。

    这药止血很有效，就是用起来有些疼，文瑛嘤咛了一声，想要把腿收回来。

    苍雪岚抓着她的小腿，安慰道：“忍忍，这伤要尽快处理，否则容易落下病根，还好他们的飞刀没有毒，你放心，我的军中有最好的医生，一定会让你连疤都留不下。”

    文瑛抱着身上的披风，没有说话。

    “……对不起。”苍雪岚愧疚极了，“是我来的太晚了。”

    接到信后，苍雪岚布置完军中事宜，立刻带了一队人快马加鞭地往宁州城赶，一路上风餐露宿，半点都不敢耽误。却没想到来时，没有将黑衣人布下的眼线清理干净，这才让他们趁机发出了信号，通风报信，致使文大人夫妇不幸遇难。

    文瑛摇摇头。

    “你知道这些人是谁吗？文伯父可是朝廷的一品大员，谁敢冒着抄家砍头的危险去刺杀他？”

    “……我听父亲说，领头的那个叫做陆伯言。”

    “陆伯言？”苍雪岚眼中精光乍现，“江湖第一大派唐门大弟子陆伯言？”

    “似乎是这么个人。”文瑛长时间没有说话，一开口嗓子有些干涩。

    苍雪岚为她包扎好，又从自己的马背上卸下了水壶，“喝点水吧，润润嗓子。”

    文瑛接过水壶，喝了一口，又问道：“这个陆伯言和我文家有何恩怨？”

    “陆伯言江湖人称摘星公子，武功极高，精通暗器和轻功，刚刚不慎让他给跑了，真是可惜！”

    “唐门是名门正派，怎会干出这种不仁不义之事？”

    苍雪岚顿了一下，问道：“文伯父在徐州待了半年，究竟在做些什么？”

    文瑛摇摇头，“我也不清楚，爹爹很少在我面前说政事，我只听见陆伯言在要什么账本。”

    “那账本现在在何处？”

    “不知道。”

    唐门地处徐州，正是文昭酌上任之地，可江湖和朝廷一向老死不相往来，只要没有太过分的事情，两方都是井水不犯河水，唐门又为何要痛下杀手，杀的还是一品大员。

    除非……这些人犯的事儿，比刺杀一品大员还要严重，因为文昭酌掌握了他们的罪证，所以这些人才要铤而走险，杀人灭口，销毁证据。

    可这账本又是什么情况？

    苍雪岚还想再问，但文瑛已经是强弩之末，他不忍心再逼迫她回想这些事情。

    几个士兵一边在黑衣人的尸体上搜索，一边忍不住朝文瑛看去。他们成日在军营驻守，除了打仗很少出来，几乎没怎么见到过女人，更别提是文瑛这么漂亮的女人，于是一双双眼睛，便挪不开了。

    苍雪岚冷色一冷，厉声道：“周涵！刘能！王新坤！军棍四十，自己回去领罚！”

    三个人这才将目光从文瑛的脸上移到了苍雪岚的脸上，只见他们的将军怒发冲冠，一副要活吃了他们的样子。

    三人不敢回嘴，领下了罚。

    “卫戎！”苍雪岚高声叫道。

    一个清俊模样的男子走了出来，看他穿着就知道这人并不是普通士兵，他抱拳道：“将军有何吩咐？”

    “给这儿支个屏风。”

    “是。”

    这里荒郊野岭的，怎么可能真的找出一个屏风来，好在马车碎了一地，从中挑挑拣拣还能找出几块木板，卫戎把木板拼凑起来，将文瑛挡起。

    苍雪岚对着众人警告道：“各位兄弟，我知道你们没坏心眼儿，但文小姐身份尊贵，文大人更是一代忠良，你们谁若是唐突了她，本将军必定严惩不贷！都明白了吗？”

    “是！”

    震慑完了手下人，苍雪岚又道：“卫戎。”

    “将军。”

    “可查到什么可疑之处？”

    “这些人，都是些小喽啰，身上也没什么印记，想找出幕后黑手怕是不容易，但有一人身上带着个奇怪的东西。”卫戎将一个青铜色的令牌双手奉上，“这是徐州州府衙门的令牌，有这个东西，州府衙门他可以来去自如。”

    “这玩意儿，不多见吧。”

    “有本事给出这个令牌的，除了徐州的洲守大人，怕是没有第二人了。”

    苍雪岚将令牌拿在手里，翻看了一下，确实是货真价实的真品。徐州不干净，这事儿苍雪岚一直略有耳闻，但毕竟徐州并不是他的管辖范围，他又没有真凭实据，便一直按下没管。

    年中，皇上将文昭酌文大人外放去徐州做州审，虽然没有撤掉他的官职，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贬官，苍雪岚还送去了一封信，聊表安慰之意，文昭酌自然没给他回信，以他们两个当时的关系，这也不奇怪。

    现在看来，这明着的贬黜，实则只是一个幌子，皇上真正的目的应该是让文大人去查徐州暗地里的脏事。

    如今文大人全家被灭口，足以看出徐州那片地方，埋着的祸事比他想象中大得多。

    正在苍雪岚苦思冥想之时，一辆轿子在他们面前停下，从里面走出来一个穿着玄色中衣、披头散发的中年男人，他看见躺在地上的文家夫妇，如遭雷劈。

    “文兄！”男人向前两步，双膝跪下，老泪纵横。

    “这是常州州守齐桓齐大人。”士兵附在苍雪岚的耳边低语，“属下去陈大人府上的途中遇见了常州的捕头，便想着这事儿这么大，怎么也得跟州守大人通知一声，就跟捕头说了这件事，捕头立刻上报了上去，齐大人就先跟我来了，连衣服都没穿好。”

    苍雪岚看了看正在嚎啕大哭的齐桓，果然只穿了内衬和靴子，像是刚从梦中惊醒。苍雪岚不动声色地将令牌收起。

    “齐大人，请节哀。”

    “苍将军，怎会发生这种事情？这伙贼人究竟是什么人？竟如此胆大包天！”

    “这个我还不太清楚，里面有个人武功高强，我没能抓住，让他给跑了，真是可惜。”

    齐大人将眼泪擦了擦，在仆从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听闻文大人还有一个女儿，不知道是不是也糟了毒手。”

    “文小姐很好，就是受了点惊吓。”

    “哦，那就好，那就好，”齐大人露出了个微笑，“文小姐今后……我府上有医生，我夫人是个稳妥人，要不先把文小姐送去我府上小住？”

    这个齐大人，未免有些太心急了吧。

    苍雪岚露出了一个客气的笑容，“文小姐刚刚失去双亲，我并不想把她安置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那不如……”

    苍雪岚回头，问下属道：“陈大人呢？他怎么还没到，你确定你把话传到他府上了吗？”

    “属下派人去了陈大人府上报信，自己先和齐大人过来，算算时间，陈大人应该马上就到。”

    话音刚落，又一辆轿子停在了路前，巡抚陈令陈大人穿着官服，面色铁青。他来到文昭酌夫妇尸体前，郑重一拜。

    齐大人叹道：“文兄可谓是一代忠良，可惜了。”

    陈巡抚意味不明地看了齐大人一眼，转过身对苍雪岚道：“苍将军怎会出现在此？”

    “五日前，我收到了文大人的一封信，信上说他命在旦夕，希望我可以出手相助，我便立刻策马赶来，只可惜还是晚了一步，没有救下文大人和文夫人。”

    “您此时应当在边疆驻守，如今算是擅离职守吧。”

    “陈大人未免太过严苛，这苍将军也是为救文大人而来。”

    苍雪岚笑道：“我来时已经部署好了一切，至于擅离职守的罪责，我不会推辞，若是皇上要罚，我也毫无怨言，文大人和家父是至交，为救文大人，便是让我上刀山下火海，我也是万死不辞的。”

    “如此，在下会将这件事如实上报给皇上，希望苍将军不要介意。”

    “请便。”

    陈大人点了点头，又问：“苍将军可还发现了什么？”

    “暂时没有，查案确实不是我的专长，陈大人来了，我也放心了。”

    陈大人把袖子挽起，将一块白布放在文夫人的手上，隔着白布抬起了文夫人的手腕，仔细看了看她胳膊上的伤痕，又用银针，试了试文大人胸口上的血迹，他摇了摇头叹道：“动手的必定是江湖高手，想知道这些人有没有留下破绽，必须要验尸。”

    “这……”苍雪岚有些犹豫，他是个将军，见惯了尸体，也明白这种大案交给官府，必要过验尸这一关，但人死为大，文瑛未必愿意他的父母被开膛破肚。

    “验吧。”

    苍雪岚回头，见文瑛披着披风，从后面走来，她的眼睛红肿，声音微微有些暗哑，身形如弱柳扶风，美不胜收。
------------

第三章   吃喝玩乐九王爷

    “这位是文大人之女。”苍雪岚介绍道。

    “小女文瑛，见过巡抚大人。”文瑛颤巍巍一拜。

    陈大人语气缓和了一些，“文小姐不必多礼。”

    文瑛却仍没有起来，“家父是为国而死，小女恳请陈大人，一定要将真凶绳之以法。”

    “文小姐放心，文大人一案，陈某必定竭尽所能，亲自调查。”

    “文瑛谢过大人。”

    陈巡抚见一旁放着两口空棺材，知道这是苍雪岚为文家夫妇准备的，便道：“将文大人夫妇的尸骨带回去，我亲自验尸。”

    他说完这句话，在场的几个人神色各异。

    陈大人仵作出身，破获许多疑难大案，人又铁面无私，由他亲自查案，这事儿一定会水落石出。

    文瑛听闻，立刻放心了几分，倒是一旁的齐桓，脸上神色难以捉摸。

    “陈大人，”齐桓讨好地笑道：“您看这文小姐该如何安置？”

    “文小姐是此案重要当事人，本该由宁州官府严加保护，但此事牵连甚广，本官不会假借他人之手，这段时间文小姐就住在本官府上吧。”

    “陈大人虽是好意，但您毕竟一个人独居，是个男子，文小姐尚未出阁，此事若是传出去，恐怕于您或是文小姐都名声有碍啊。”齐大人一边说，一边打量陈巡抚的脸色，他和这位陈大人周旋多日，对这个白脸包公的性格也有一定了解。

    这人最大的弱点，就是极注重名声。

    陈巡抚点了点头，“齐大人言之有理，只是……”

    看来巡抚大人对这位宁州州守也不是全然放心的。

    苍雪岚抱拳道：“两位大人能否听我一言？”

    陈巡抚：“苍将军请说。”

    “我和刺杀文大人夫妇的刺客交过手，这些人都是高手，普通的衙差怕是抵挡不住。现在边境平安无事，我一时半会儿也不着急回去，不如陈大人找一处安静的别院，让文小姐住进去，别院的护卫工作，就交给我苍雪岚，您看如何？”

    “可苍将军至今还未娶正妻，且和文小姐还……”齐大人话说到这儿，便停了下来，他话虽然没有说完，但却让在场所有人都面色尴尬。

    苍雪岚和文瑛，可还有一段轰轰烈烈的孽缘。

    苍雪岚的父亲苍青锋老将军和文昭酌文大人是至交好友，苍雪岚和文瑛也是青梅竹马感情笃深，两人早早就订下了亲事。

    然六年前边关之战后，苍雪岚大病一场，从此性情大变，竟将一个青楼女子接进了府中给了侧室的名分，未娶妻先纳妾，这无疑是在打文家的脸。

    文昭酌写了一份信，虽然没有脏话，但字里行间仍将苍雪岚骂了个狗血淋头。他在信中写道：若是苍雪岚愿意将这青楼女子赶出府去，他就当这是苍雪岚一时鬼迷心窍，既往不咎。

    万万没想到，苍雪岚竟说他动了真情，不愿意和这女子分开。

    文昭酌一气之下退了婚，自此再也不和苍雪岚来往。

    苍雪岚不敢看文瑛，继续道：“我在文小姐隔壁住下，不会唐突她。”

    “那文小姐的衣食住行……”

    陈巡抚道：“这个由我来办，所有的仆役都由我筛选，不会让心怀不轨的人混进去。”

    事已至此，齐大人也不好多说，只能笑着点点头，赞叹陈巡抚和苍雪岚考虑周到。

    陈巡抚的动作很快，他们一行人早上进城，晚上便搬去了别院。

    苍雪岚将这个小别院前前后后绕了一圈后，把自己的卫兵都布置在了各个要口，他自己则在别院对面的一家酒馆住下。

    酒馆的老板和老板娘早就被上面吩咐过，清空了整个酒馆的客人，他们除了包办一日三餐外，也不能随意在酒馆中走动。

    卫戎将苍雪岚的房间检查过，确定安全后，才将苍雪岚的行李放了进去。苍雪岚四处看了看，发现他的卧室一开窗户，就可以看到文瑛下榻的别院，他满意地点了点头，“陈巡抚果然细心。”

    “文小姐住的地方不大，反倒方便看守，只是咱们的人还是有些少了。”

    “一会儿你写封信，派人送回汾洲，再调些人来，这几天，就只能辛苦咱们几个了。”

    “刚刚齐大人又送来了两队捕快，说是要来帮忙。”

    苍雪岚鄙夷道：“算了吧，这些人大多连血都没见过，能帮什么忙？”

    “属下也是这么想的，但又不好驳齐大人的面子，便将这些人分布在外围，不会碍我们的事。”

    苍雪岚将佩剑从腰间解下，放在桌上，“你觉得这位常州州守齐大人如何？”

    “不可信。”

    “哦？说来听听。”

    卫戎给苍雪岚倒了一杯茶水，“属下是看您的反应猜出来的，要是这位齐大人真是忠良的话，您又为何要将我们搜出的令牌藏起？又为何不愿意让文小姐住在他的府上？”

    苍雪笑道：“不错。你脑瓜没有王涵聪明，眼睛倒是尖。”

    卫戎又问：“那您为何断定齐大人不可信呢？”

    “我派人去通知他，都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具体时辰不大清楚，但那时天已经亮了一半。”

    “不错，那个时候，齐大人身为州守，早就应该起床工作了，可他来时竟还穿着中衣，你不觉得很可笑吗？”

    卫戎点了点头，“确实太过刻意，要不要我去查一查？”

    “不，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护文瑛和陈巡抚。”苍雪岚将徐州州府的令牌拿出，烛光摇晃，在他的脸上投下斑驳阴影，“陆伯言现在应该已经发现令牌丢了，徐州的州守大人也不知道是死是活。你再去挑两个机灵的人，去徐州打听打听，不必暴露身份，我只要知道徐州州守是死是活就成了。”

    “您觉得陈巡抚也会遭毒手？”

    “他们已经杀了一个文大人了，不差再杀一个陈大人。”

    苍雪岚立刻动笔，写了两封信，交给卫戎，“一封送回汾洲，一封送去京城，交给皇上，选稳重的去，千万要把信送到。”

    “是。”

    “皇上派文大人查徐州，估计是存了收拾曾武侯的心，等文大人的死讯传开了，必定朝野震动，这下皇上和曾武侯都别想睡踏实了。”

    卫戎领命，出了房间后，苍雪岚才泄了少年将军的底气。

    他将围在自己脖子上的毛领卸下，露出了纤细修长的脖颈。

    这事儿怕是不能善了了。

    苍雪岚将窗户开了一条小缝，观察着别院的一举一动，见文瑛正坐在院子中，仰望着夜空，像是在看月亮，又像是在看这扇小窗。

    苍雪岚将窗户关上，靠着墙壁蹲了下来，“哥，对不起，我已经尽力了，可是她怎么都忘不了你。”

    皇宫中，当今圣上坐在御书房，他的眼前放着两封信，一封是陈巡抚写来的，另一封则是苍雪岚的。

    这两封信都在说同一件事，文昭酌死了。

    “好个曾武侯！”皇上咬牙切齿。

    书桌前，跪着一位老臣，正是当今丞相魏中舒。魏丞相叹道：“这暗中查访，如今是被翻到明面上了，皇上打算怎么办？”

    “文昭酌惨遭毒手，说明他查到了证据，现在当务之急，是找证据，稳住朝堂。魏相可有想法？”

    魏相捋了捋自己的胡子，“陈巡抚是个老实人，也正是因此，他现在处境也十分不利，好在苍将军在，应该能护着文小姐和陈大人。老臣以为，文大人被刺一事，殿下不妨交给陈巡抚和苍将军，暂时先把文大人之死定为江湖仇杀，掩人耳目，一品大员夫妇被谋害，按照祖制，除了赏赐谥号、发抚恤金外，您还应该派一位皇子监守。”

    一提到皇子二字，皇帝陛下的头刹那间剧痛无比，“朕的这些个儿子，哪个能担此重任啊？”

    “二皇子好大喜功，他若去怕是会给陈大人和苍将军添乱，三皇子稳重，但不够机警，五皇子才能不足又刚愎自用，七皇子倒是聪明，然而现在这种情形，越是聪明人就越危险，八皇子胆小，九皇子心思全然放在玩乐上……”

    “行了，”皇上长叹了口气，他的这些个儿子他自己最清楚，“你就直接说结论吧。”

    “老臣以为，九皇子去最合适。”

    “他？”皇上惊讶道：“他半点苦都吃不得，如今也快二十了，文不成武不就，去了能做什么？”

    “正是因此，九皇子才是最适合的人，”魏相笑道：“九皇子是皇上您最宠爱的皇子，他去才能彰显您对文大人一案的重视。如今皇子们都大了，对储位的野心也渐渐显露出来，若是二皇子三皇子等人去，怕是会招惹其他皇子的敌意，平白添了许多麻烦，也会让曾武侯起疑，说不定还会对皇子们下手。”

    皇上冷笑道：“也就是说，派个废物去，反而会让所有人安心？”

    魏相低下了头，越发恭敬，“皇上，老臣知道您是担心九皇子的安危，但如今形势危急，这是最好的办法。”

    皇上叹了口气，道：“朕知道了……”

    第二日，九皇子捧着圣旨，站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皇上身前的成公公捏着嗓子笑道：“九皇子殿下，皇上说了，这是大事，不能耽误，您明儿一早就动身，越快赶到越好。”

    “成公公……”九皇子扬头看天，无语凝噎，“我最近做什么事惹父皇不开心了吗？”

    “这……奴才也不知道……”成公公陪着笑。

    “难道是因为大前天在醉仙楼，我打了王尚书的儿子？还是昨天我打碎了三皇兄给父皇准备的寿礼？这事儿不能怪我，我是为了父皇好，你知道三皇兄给父皇准备了什么吗？一只鹦鹉！要真送过去了，父皇不得被烦死啊。”

    “殿下……”

    “哦，我想起来了。”九皇子一拍手，“是不是因为皇后娘娘？”

    “皇……皇后娘娘？”

    “我不小心把皇后娘娘的花给摘了。”

    成公公满头大汗，“您……您没事儿摘皇后娘娘的花作甚？”

    “这不逗小宫女开心嘛，随手摘了支花，没成想摘的皇后娘娘的花。”

    皇后娘娘没别的喜好，就是喜欢她亲手栽种的月季花，结果刚冒出个花骨朵，就被九皇子糟蹋了，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了，还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呢。

    成公公想到这儿，发自肺腑地劝道：“九皇子殿下，您还是尽早躲出去吧。”
------------

第四章   往事不要再提

    文瑛这一觉睡的很沉，恍惚中，她回到了以前。

    文府的院落里有一棵梨花树，每到开花的时候，香味扑鼻，微风吹过，白色的花瓣飘的漫天都是。听说这棵梨树已经百岁，树干粗壮，树枝繁茂，不少枝丫都越过了高墙，伸到了墙外。

    而一墙之隔，便是苍将军府。

    梨树下有座小凉亭，苍青锋将军在世时，常和文大人在此处喝酒。

    苍雪岚还有个胞妹，名叫苍雪瑶，小时，苍将军来文家做客，总会带着这对兄妹。哥哥苍雪岚陪他们坐在前厅，妹妹苍雪瑶便跟着文夫人在内宅玩耍。

    那个姑娘从小就豪气云天，初次见面就称自己武功高强，连兄长都不是对手，还要天天被她骑在身下当牛做马。

    “小雪瑶，别以为你哥哥我不在，你就能吹大牛了，你什么时候打过我了，我怎么不知道啊。”苍雪岚隔着个屏风，和苍雪瑶对峙。

    “昨天！我昨天就打赢你了！”

    “那是你使诈！”

    “兵不厌诈。”

    这两兄妹便你一言我一语，隔着个屏风吵的不可开交。

    文夫人笑着将苍雪岚从屏风后面领了过来，“你们两兄妹怎么说话，还要隔着屏风？”

    “父亲说了，内院里都是女眷，不准我随便进来。”

    “都是小孩子，哪就那么讲究了。”

    小文瑛歪头看去，只见文夫人领着一个粉妆玉砌的小娃娃，她看了看雪瑶，又看看雪岚，心中暗道：果然是双胞兄妹，长的真是一模一样。

    这两人一个赛一个活泼好动，而文瑛身子骨虚弱，大多时候，都是坐在凉亭里，看着这兄妹二人斗法。

    他们争论是雪岚长的像女孩，还是雪瑶长的像男孩，争到最后，都会变成切磋武艺。

    有的时候，他们还会偷偷换了对方的衣服，装扮成对方的模样，双胞胎本就心有灵犀，模仿起对方的动作来，更是惟妙惟肖，不光是文瑛，连苍青峰将军本人都分不清楚。

    因为认识了这两兄妹，文瑛也渐渐的开朗起来。

    十五岁生辰时，苍雪瑶带着礼物跑来道贺，来了之后，又借口支开文夫人，神秘兮兮地拉着文瑛坐下，从怀里拿出了一支玉镯子。

    “这是我哥哥送你的，成色虽然不怎么样吧，但这是用他在汾洲军营里当新兵挣出来的钱买的，现在战事吃紧，他回不来，只好把这镯子寄回家来，让我送给你。”苍雪瑶将镯子递给她，“那家伙脑子不好使，买什么不好非要买个镯子，从汾洲到京城，一路颠簸回来，里面的镯子都断了三截了，少不得又是我出钱，帮他补救。本来婆婆说金镶玉意头极好，让我送去给工匠，用金子把这些断玉镶起来，可我知道你不喜欢金，便找人用木头接了起来，你看看木头上面雕的花色，喜欢吗？”

    文瑛捧着桌子，爱不释手，“劳你费心了，我很喜欢。”

    苍雪瑶撑着下巴，冲她眨了眨眼睛，“是喜欢这木头呢？还是喜欢这个玉镯子呢？”

    文瑛脸上一红，“不要乱说。”

    “我吧，也不是乱说，我母亲去世早，父亲后来再没续弦，所以我和哥哥的婚姻大事自然也没人帮忙张罗，爹爹又是个木头脑袋，少不得得自己多上点心。”苍雪瑶看着她，直言道：“文瑛姐姐，你觉得我哥哥这个人怎么样？”

    文瑛快要烧到了耳朵，她低头不语。

    “我哥信中说了，让我帮他问问你，对他是怎么想的？”苍雪瑶等了一会儿，见文瑛仍是不说话，便自言自语道：“文瑛姐姐不说话，那我就当你不喜欢他，现在就回家去，告诉他别自作多情。”

    “等等。”文瑛站起身来，进了自己的闺房，从梳妆台中拿出了一块手帕，上面绣着一束海棠花。她将手帕交给了苍雪瑶，“这个……你帮我寄给他。”

    苍雪瑶郑重地将手帕收好，“我哥这次可是欠了我一个大人情，文瑛妹妹，你日后要是做了我嫂嫂，可一定要记着帮我张罗一门好亲事，至少对方不能是个绣花枕头，怎么说也得打得过我吧，没我强的人，凭什么做我夫君。”

    文瑛笑道：“那我们苍二小姐，怕是嫁不出去喽。”

    苍雪瑶狡黠一笑，“那这声嫂嫂你是应下了？”不等文瑛发作，她便立时跑了出去。

    后来文瑛听说远在汾洲的苍将军不知为什么，勃然大怒，亲自压着苍雪岚，赏了他三十军棍，打的他满军营乱窜。

    大战得胜后，苍将军班师回朝，当晚就备下厚礼，来文府提亲。

    晚上，文昭酌拉着女儿的手，语重心长地说了许久的话，“苍家三代将军，子嗣稀薄，每一位都战死沙场，满门忠烈，我敬佩他们。

    可你知不知道苍府的夫人，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你目送丈夫身披铠甲，征战沙场，这一去可能三四个月，也可能一两年，这段时间，你只能守在这个空房子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好不容易把他盼回来了，不过安生几个月，就又要送他出征。

    战场凶险，没人敢拍着胸脯说他一定能回来，万一他在战场上牺牲，你的下半辈子又要怎么办呢？

    当年苍将军的夫人在京城待产，苍将军说他一定会赶回来，陪在妻子左右，可是偏偏当时遇到劲敌，他和大昊征战数月仍无法得胜，无奈之下只好给我写信，希望我可以帮他照顾妻儿，我想尽办法，请来御医为苍夫人接生，可是苍夫人身子太弱了，生下一对儿女后，便难产身亡。皇上不希望远在前线的苍将军分心，特命我不准告诉他，我只好应下，等苍将军得胜回朝，看见的便是挂满了丧布的苍府……

    瑛儿啊，在你真的嫁去苍家前，一定要想清楚，你能否忍受地了那样的日子。”

    文瑛听后，跪在文昭酌面前，坚定地道：“父亲，前路如何，我并不清楚，但我愿意，且绝不会后悔。哪怕真的如您所说，我和他只有几年的缘分，甚至更短，只要能跟他相守，女儿便心满意足了。”

    “瑛儿？瑛儿？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文瑛微微睁开双眼，看见了苍雪岚焦急不已的一张脸，见她醒了，苍雪岚才松了口气，道：“别害怕，下毒的人我们已经抓到了，你好好调养，其他的事都不用操心。”

    文瑛的手指动了动，费力地抓住了苍雪岚的袖子，“我想不通……”

    “什么？”

    “我怎么想都想不通……我们明明两情相悦，我知道这不是我自作多情，可是为什么？为什么？”

    苍雪岚低下了头。

    “父亲说要退婚，你立刻就把我的生辰贴还了回来，可却没有还我那一方帕子，也没有问我要回那支摔成了三瓣的镯子……”

    这时，一双纤细的手将苍雪岚的袖子从她的手中抽了出来，一个娇媚的女人轻声说道：“文小姐，你大病初愈，应当好好休息。”

    文瑛抬眼看去，只见一个女子伏在她的床前，冲她温和地笑着。灿若玫瑰说的就是这副皮囊了吧。

    “……你是？”

    “我？小女子名叫水半夏，是苍将军的……侧室。”

    文瑛的双眸瞬间暗淡了下来。

    原来这就是他不惜退婚，都要放在府里的那个青楼女子，果然……美极。

    文瑛转过身子，闭上了眼睛，不愿意再说一句话。

    苍雪岚站起身来，道：“你好好休息，我明日再来看你。”

    文瑛没有回他，直到听见了门关上的声音，她才终于克制不住伏在枕头上痛哭不已。
------------

第五章   红妆戎装

    “早知道，就不带你过去了。”苍雪岚将自己的铠甲卸下，懊恼不已。

    “我要是不过去，这位文小姐怕是性命不保。”

    “那你也不必说什么侧室吧。”

    水半夏试了试浴盆里的水温，回过头来冲他一笑，“我若不这么说，文小姐又如何会死心？你还真忍心让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大美人为你哥守寡啊。”

    苍雪岚长叹一声，“唉，真是笔孽债。”

    他解开腰带，正准备宽衣，却被水半夏拦住了，水半夏将他赶去了屏风后面，锁好门窗后，才教训道：“你啊，也不小心一点，万一有人闯进来，你要怎么办？”

    “是我疏忽了。”苍雪岚将衣服解下搭在屏风上，坚硬的铠甲下，他的身体凹凸有致，竟是一具女人的身体，她坐在浴盆中，长舒了一口气，“你来了，我也能松口气。”

    “你真想让我去伺候那位文小姐？”

    “别人我不放心，陈巡抚那儿我也得盯着，实在分身乏术。”

    水半夏将他的头发挽起，抚摸着她脸上拿到疤痕，“后悔吗？”

    “不后悔。”

    六年前的边关之战，现在已是一段神话。

    苍老将军战死，尸首被挂在军前示众，苍雪岚身中数箭，他却撑着满身的伤，打了胜仗，坑杀了三万敌军。

    然而真相却并非如此。

    苍雪岚身中数箭不假，可有一箭正中心脏，饶是林婆婆那样的神医，也不敢拔出箭头。

    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便拉着妹妹苍雪瑶的手说了许久，他说了这几日刺探来的敌军情报，说了如何退敌，说了对方哪员大将十分棘手，非死不可，说了跟在他身边多年的副将都是什么脾气，说了苍行军的势力斗争和分布。

    最后，苍雪岚将怀中染了血的手帕拿起，上面的一束黄色梨花，沾上了斑斑血迹。

    “我这辈子对得起家族，对得起朝廷，唯独对不起三个人，一个是父亲，他坚信我可以撑起苍行军，我辜负了他的信任，甚至连他的尸首都抢不回来。一个是你，从小我仗着自己是哥哥，没少欺负你，可到了最后，却还要你牺牲自己帮我收拾烂摊子。最后一个便是文瑛，我竟然在向她提亲后，死在了这里，她还等着我回去娶她……可我真的没有办法了，父亲死了，若是连我都死了，军心就会溃散，我们这一仗就必输无疑，汾洲一旦失守，敌军便会不停进犯，直到将大周吞并，我们的百姓，也会被他们折辱……雪瑶，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战场上，大周只能死守城墙，敌人来势汹汹。

    苍府内，苍雪瑶咬着一块白布，对着镜子，用刀在自己脸上划下，从眉角到下颚，和苍雪岚脸上的刀伤一模一样，她束起了自己的胸，用毛领遮住了自己没有喉结的脖颈，穿上铠甲，接过了哥哥手中的剑。

    持剑六年，镇守边关，从未停歇。

    她的一生，都无法再光明正大的以女子的身份走在阳光下，但她不后悔。

    “要不，你把真相告诉她吧。”

    苍雪瑶摇了摇头，“女子参军本就不容于世，更何况我假借兄长之名，到底是欺君重罪，如果有一天事情露馅了，她不知道反而安全，只是你……”

    “放心吧，打不过我还跑不过吗？”水半夏为雪瑶梳着长发，“若真有那么一天，皇上连你这样的忠臣都杀，我一定投靠大昊，灭了大周为你报仇。”

    苍雪瑶知道水半夏嘴上不饶人的个性，只是笑笑，并没有当真。苍雪瑶此刻不再时刻紧绷，水洗去了她满脸的疲惫，露出了一张白皙的脸来，明艳又英气。

    “你若是穿女装，一定很好看。”

    这时，敲门声响起，卫戎在门外说道：“将军，下毒的侍女抓到了。”

    卫戎的声音把苍雪瑶吓了一跳，她下意识缩进了水中，只露出一双眼睛，想起卫戎并没有进屋后，她才松了口气，又浮了上来，压低了声线，“什么来头？”

    “说来也有意思，那人是齐大人家的奴婢，说是给文小姐送冬衣的。”

    “齐大人？”苍雪瑶挑了挑眉毛，“那齐大人本人怎么说？”

    “陈巡抚已经审过了，一问三不知，问到最后，非要撞墙自尽，以示清白，现在正闹着呢，将军，我们要不要出面？”

    苍雪瑶嘲讽道：“放心吧，有人拉着呢，死不了。”

    卫戎说的是正事儿，苍雪瑶也不好一直就这么隔着门让他汇报，便站起了身，在水半夏的帮助下擦身穿衣。

    “还有一件事，”卫戎有些无奈，“九皇子殿下的人来了。”

    “这么快？”

    京城到常州快马加鞭日夜不休，也得走上半个月，即使是千里加急的密信，也至少得10天，九皇子那个身娇体贵的样子，少说也得在路上耽误一个多月吧，这才几天呀。

    “九皇子本人没来，是派了一队侍卫先过来，给他收拾别院，安排事项。陈巡抚本来想先扣住齐大人，但九皇子来了，少不得要让齐大人出面周旋。”

    苍雪瑶奇道：“这个九皇子，连陈巡抚都不愿意搭理？”

    苍雪瑶在汾洲驻守多年，京城的事儿知道的少，这个九皇子的威名更是从未领教过。

    “从他侍从的言谈举止中，可以看出九皇子本人的品性。”

    “那依你之见，这位九皇子如何？”

    “草包一个。”卫戎直言不讳，“可皇上派他来监察，我们少不得也要和他打照面，就是文小姐，按照规矩，也得和他见上一面。”

    苍雪瑶将一头黑发束在身后，又变回了那个眼神锋利的苍雪岚将军，他拉开门，对着卫戎冷笑道：“既是个爱玩儿的，那就让他好好玩儿，别碍事就行。”

    卫戎压低了声音，“那齐大人那边……”

    “我倒觉得这位齐大人应该没什么胆子下毒，派几个好手盯紧他，别被发现，至于被抓住的那个奴婢，既然陈大人问不出什么，少不得由我来亲自审问了。”

    “是。”

    水半夏从后面走来，为苍雪岚披上了一件外衣，“现在天慢慢凉下来了，你本就有旧疾，要多注意一些。”

    对卫戎来说，水半夏不是个生人，这位将军的侧室时常伴在苍雪岚左右，如今他见了，也不觉得尴尬，大大方方地朝她行了行礼。

    “好了，你下去吧，这些日子养足精神，文小姐下毒一事还没查清楚，九皇子又快要来了，这小小的常州城，怕是要不得安宁了。”

    客栈外面寒风猎猎，拍打着门窗，如同恶鬼敲门，深秋已尽，寒冬就快到了。

    大周幅员辽阔，各个州城都有其特色，汾洲常年阴冷，旁边又有老对头大昊虎视眈眈，徐州倒是四季分明，但土地贫瘠，一直很穷困，州城中盗匪横行，相比起来常州好多了，即使是冬天，也很少下雪，但对于九皇子来说，最好的地方，自然是京城。

    京城的王府夏有冰窖，冬有地龙，四季都有新鲜果蔬，起兴时，去醉花楼定个包间听听小曲，无聊了，就约三五个好友，去城外打猎，好不快意。

    他现在，悔不当初，悔自己色迷心窍，一看见漂亮小宫女对着他抹眼泪，他就心软的一塌糊涂，随手摘支花吧，还摘到了皇后娘娘那边。

    如今落了个外放苦寒之地的下场，唉……

    “殿下，到了。”

    九皇子撩开布帘，向上一看，常州二字牌匾映入眼帘，经过多年风吹日晒，这块牌匾早已老旧毁坏，乍一看，还以为是吊州。

    常大人堆着满脸笑容，朝九皇子一拜，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九皇子嘟囔道：“什么破地方……”

    常大人立刻道：“殿下舟车劳顿，怕是累了，下官已经准备好了饭菜，也安排好了别院，殿下是想先用膳，还是先修整呢？”

    “用膳吧，走了一路，饿死本王了。”

    话音一落，一只黑底金纹靴落在了地上，一个年轻男子从轿中走下，束着宝紫金冠，穿着暗纹枣红长衫，腰间束着玄色皮腰带，腰带上还系着一块羊脂白玉，通身气度俊逸出尘，目若朗星，和卫戎所说的草包相差甚远。

    让苍雪岚更在意的，还是那双明亮的眼睛，仿佛从来没有遇过挫折，受过欺辱。

    也对，他可是九皇子，皇上最宠爱的儿子，谁不是捧着护着呢？

    苍雪岚和陈巡抚都没有讨好九皇子的意图，他们一个满脑子都是要案，一个在心里合算还要从朝廷拿多少粮饷，便只依着规矩，向九皇子行了礼，就任由齐大人拍须溜马。

    却不想九皇子一见着苍雪岚便眼睛一亮，自己凑了过来，笑道：“这就是闻名天下的杀神苍将军？长的怎么跟个姑娘似的？”

    苍雪岚一挑眉，好脾气地笑道：“我就当殿下是在夸奖我了。”

    齐大人怕这两位贵人吵起来，便急忙出来打圆场，半拉半拽，硬是将九皇子带走了。

    陈巡抚冷哼道：“没想到陛下竟然派了这么个皇子来。”

    “看来陈大人认识这位九皇子。”

    “认识到谈不上，就是听的传闻多了些，”陈巡抚将苍雪岚上下打量了一遍，道：“这位九皇子最爱美色，美酒，美食，苍将军自己小心吧。”

    苍雪岚独自站在风中，直到陈巡抚人都没影儿了，还没有反应过来。

    他回头问卫戎道：“这位九皇子和我想的倒是有很大不同。”

    卫戎冷哼道：“金子做的草包还是草包。”
------------

第六章   兰香

    “那个叫做兰香的丫鬟确实是齐大人的家仆，我调查过了，家生子本地人，知根知底，不像是刺客。”陈巡抚抚了一把胡子，“那鸡汤在端进别院中前，由您的手下卫戎亲自用银针试过毒，连碗筷都没有放过，并没有试出什么异常，可在文小姐的汤碗里，却又偏偏测出了剧毒，从大门走到文小姐的卧房，这短短几步路的距离，除了兰香之外，没人碰过这碗鸡汤，除了她，没有其他人有时间有条件下毒。”

    “即使这样，也没有证据？”

    “你看，下毒的毒药总要有东西装吧，这小姑娘身上什么可疑的东西都没有，别院里外也都搜过了，没有发现药瓶、药纸之类的东西，更别说一路上都有仆从看着，我手下的仆人也说，没见过这丫头做出什么奇怪的举动，更没往汤里加东西。”

    苍雪岚点点头，“即使这位兰香真的不是下毒之人，她和幕后黑手也脱不了干系。陈大人可用过刑？”

    “年前，皇上才颁布了法令，要废酷刑重证据，我若是上太重的刑法，即使她画了押，日后也能翻供，说这是我屈打成招。非到万不得已，我还真不想动刑。这两日我没给她饭吃，也没给被褥，本以为一个没见过大场面的小丫头此时也差不多怕了，却不料小姑娘嘴硬的很，非说自己没有下毒，汤是齐大人吩咐端来的。”说到这儿，陈巡抚笑了笑，“齐大人听了这话，当场就发作了，非要去牢里和兰香对峙，还要把自己的厨子都抓起来审问。”

    “审出结果了吗？”

    陈巡抚摇了摇头，“现在一应人员还在地牢里关着呢，天天叫冤枉。”

    “这位齐大人很可疑啊。”

    “我也知道，可齐大人到底是常州州守，我没有确切证据，也没办法关押他，本来想将他先扣在院子里，但九皇子一来，又让这位州守大人钻了空子，以接待皇子为名躲了过去，我偏偏又反驳不得，只能应了，虽然我也派了人暗中监视，可若是齐大人真的和这下毒之事有关系，我们此举，无异于放虎归山。”

    两人对视一眼，不远处，九皇子殿下骑着骏马，正招摇过市，路两旁行人跪了一地，齐大人凑在他身边，一张老脸笑地皱成了一团，两个人处的还挺和谐。

    苍雪岚笑道：“陈大人，您若是信得过我，不如让我审一审这位兰香姑娘如何？”

    “苍将军若是有办法，自然是最好不过了。”

    这案子，皇上盯得紧，又因为不能打草惊蛇，所以一定要在暗中进行，时间拖得越久，麻烦就会越大。饶是陈巡抚这样办过多起大案的人，想来也免不得有些烦躁。

    “最近天下太平，巡抚大人对付的大多都是些贪官污吏，这些人十有八九也没什么骨气，亮一亮刑具，该招的就都招了，如今这些招数不管用了，倒不如让我这个野蛮人下一剂狠药。”

    苍雪岚杀神的名头，陈巡抚还是听过的，他犹豫了一下道：“只要不出人命……”

    “您放心，我保证这位兰香姑娘连一根头发丝儿都不会少。”苍雪岚回头，对着跟在他身后的卫戎吩咐道：“去，找条黑狗，越大越好，越凶越好。”

    卫戎领命下去，不过一会儿就牵来了一条半人高的黑毛犬，这只大狗长的倒是威武雄壮，就是看着恹恹的，少了几分凶狠劲儿。

    苍雪岚摸着下巴，和陈巡抚商量着：“要不先饿它几天？”

    “……您到底想干什么啊？”

    卫戎接道：“吃饱了都是这副半睡不醒的模样，饿上几天恐怕连路都不会走了。”

    苍雪岚从怀中掏出一个青瓷小瓶，他将瓶口对着黑犬的鼻子，用手扇了扇风，黑犬闻到了一股诡异地味道，突然狂性大作，狂吠起来，卫戎险些没拉住它。

    陈巡抚被唬了一跳，后退了两步，差点没站稳，刚一抬头，一个青瓷小瓶冲着他扔了过来，他下意识接住，又听见苍雪岚说道：“烦请陈巡抚，找人提一桶水来。”

    “这药是做什么用的？”

    苍雪岚露出了一个阴恻恻的笑容，“军中专门用来拷问女探子的老法子了，您还是不知道的好。”

    陈巡抚没再多问，让人按照苍雪岚的话，打来了一桶清水，苍雪岚将药倒进了水中，清水立刻化为乳白色，用舀勺搅一搅，这水立时变得粘\稠，味道有些呛鼻，盖上盖子才能遮掩一二。

    苍雪岚带着卫戎和两个侍卫，牵着狗提着桶，来到了牢房。

    这牢房本就阴暗潮湿，如今将要入冬，就显得更加鬼气森森。

    黑狗的鼻子可比人灵敏的多，木桶盖上渗出的气味，让它焦躁不安，他不住地呲着牙，喉咙里发出阵阵低吼声，模样煞是唬人，让两侧牢房中的女犯人惊恐不已。

    兰香因为是重案犯人，被关在地牢最深处的单间，苍雪岚溜着狗，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

    这兰香姑娘长的平淡无奇，身材娇小，只穿着一件囚衣，脖子上带着一个木头雕琢的平安扣，蜷缩在一堆干草上，闭上了眼睛瑟瑟发抖，她的脸色在这暗无天日的牢房中，显得格外的苍白。

    苍雪岚坐在侍卫为他搬来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饶有兴趣地看着兰香，良久之后，才开口道：“是个好姑娘，就是蠢了点。”

    兰香没料到他第一句话竟是这句，愣愣地问道：“什么？”

    “你这样的姑娘我见多了，汾洲女牢里关着的，一半都是你这样的人，家世清白，手脚勤快，在家中不受重视，赚来的工钱兴许还要补贴兄弟，这个时候，一个年轻男子出现了，他老实又专一，对你深情款款，你在他的身上找到了许久未曾找到的柔情，于是你倾心于他，死心塌地，这个时候，他突然告诉你，他欠了一笔钱，需要你帮他一个小忙，等事情办妥，你们就能远走高飞，过上全新的日子，然后，他给你了一包药粉，告诉你只要把这包药粉下进给文小姐送去的鸡汤里，事儿就成了。你可能还会问他，要是被发现了，该怎么办？他会说陈巡抚是个清官，只要你咬死不松口，他就奈何不了你，你又是齐大人的家仆，如果你真的被定了罪，齐大人也逃不了干系，所以他一定会想办法保你，最迟一个月，你就能完好无损地从地牢出来，对吗？”

    兰香神色微动，却仍不松口。

    “可是他却没有告诉你，这位文小姐究竟是什么人，也没告诉你我苍雪岚可不像文大人那般好性子。”

    苍雪岚将木桶盖子翻开，那刺鼻的气味立刻就在整间牢房里挥发开来，一旁的黑狗更加焦躁，已经露出了獠牙。

    他笑道：“这东西，畜生最喜欢，知道是什么吗？”

    兰香正惊恐地缩在角落，显然是被狂性大\发的黑狗吓的不轻，根本没有余力回话。

    “大昊人传来的玩意儿，他们那边的人以蓄养牛羊马匹为生，这东西就是用来配种的，唯一的缺点就是劲儿太大，畜生闻到这东西，就容易焦躁，要是吃了……呵呵。”

    苍雪岚说完，朝卫戎使了个眼神，卫戎立刻提着木桶，将里面刺鼻的药水从兰香头上倒下，丝毫不曾怜香惜玉。

    兰香尖叫了一声，想要反抗，然而一个奴婢，又怎么能敌得过在刀尖嗜血的战士？

    黑狗已然失去了理智，拼了命地想要挣脱脖子上的狗链，不停地扑向兰香所在的地方，苍雪岚握着手中的绳索，笑的如同地狱而来的恶魔，“兰香姑娘，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了。”

    眼看着小奴婢已经快要崩溃，苍雪岚悠哉悠哉地又补上了一句，“哦，对了，忘了告诉你了，你那位情哥哥已经跑了。”

    “你骗我！”兰香终于说话了，她低哑着嗓子，哽咽道。

    “我骗你做什么呢？你毒害的那位文小姐，是朝廷一品大员的女儿，不管你是主犯还是从犯，你都死定了，他早就卷着钱越走高飞了，有你帮他周旋的这几日，他现在估计都已经出了国土了吧。”

    “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你在骗我！”

    苍雪岚叹了口气，目光冰冷，“我都说了，你是个好姑娘，就是太蠢了。他说什么，你就听什么，别人施舍你一点东西，你就立刻摇着尾巴凑了上去，为他奋不顾身，甚至下毒害人，还觉得自己活得精彩死的伟大，呵，朝廷一品大员的独生女儿被毒害，那可是大案子，皇上为此专门派来了九皇子监察，齐大人和陈大人这两天都急疯了，若是这件事找不着个凶手，他们的乌纱帽都要不保，你猜，情急之下，他们会推谁出去，当替罪羊？”

    一边说着，苍雪岚将手中的绳索又放出了一截，黑狗猛地一窜，滴着涎水的舌头差点舔在了兰香的脸上。

    她吓得面如土色，又是一声凄厉的惨叫。

    卫戎等人都已经见怪不怪，但门口听墙角的陈巡抚，却已经有些支撑不住了。他本是担心苍雪岚会报私仇，才下来监视，不想看见如此画面，喉咙立刻涌上来一股酸水，也不知道该吐还是不吐。

    他的动静，自然瞒不过武功高强的苍雪岚，苍雪岚对着卫戎一侧目，卫戎便明白了苍雪岚的意思，无声无息地出了牢房。

    苍雪岚这一招，将兰香吓得不轻，几近抽搐，他这才确信，这位兰香姑娘，确实不是探子，从没受过相关训练，就是一个普通的奴婢罢了。

    她被又吓又骗，在恶狗獠牙下不停挣扎，终于再也承受不住，大叫道：“我没有想要毒害文小姐！他骗我！他说那里面只是些不打紧的药，文小姐顶多昏睡两日！”

    苍雪岚满意地笑了，他将黑狗硬生生地拖回了脚边，黑狗转头，对着苍雪岚反咬一口，却被苍雪岚一脚揣在了脸上，疼的只呜咽。苍雪岚站起身来，道：“陈大人，请进来吧。”

    陈巡抚僵着脸，从门外走进，这恶臭的味道让他不禁皱起了眉头。

    “剩下的，就劳烦您了。”

    “将军放心。”

    陈巡抚唤来狱卒，趁热打铁，将兰香的供词写了出来，待兰香画了押之后，才让人将她带下去，处理一下她满身的污浊。
------------

第七章   破不了案的巡抚

    “苍将军何时知道兰香有相好的？”

    “刚进牢房的时候，我看她脖子上带了块木头雕刻的平安扣，上面还扭扭歪歪地写着个人名，就猜这估计是个定情信物，您的人齐大人的人查了这么久，都没查出兰香有相好，想来也是个地下情人。不瞒大人，汾洲那边的女探子，都是这么来的，遇见个英俊的小哥，勾搭勾搭就好上了，接着这位小哥要么被追债，要么被下毒，左不过这一套，然后那姑娘舍不得看情郎受苦，就死心塌地地帮着刺探情报，唉，也不知道图什么。”

    见多了各种各样的暗探，苍雪岚也能摸出一些规则。比如那些视死如归的，基本都是为了大昊国粉身碎骨无怨无悔的忠犬，而那些怕得要死，却仍目光坚定，还时不时透过窗口仰望月光的，基本上都是把自己当成话本里痴心女子的蠢女人。

    正如刚刚的兰香。

    秉持着事已至此，干脆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苍雪岚牵着狗又吓又骗的试了一试，竟然让他蒙准了。

    “可若事情真如将军所料，那幕后主使之人，现在八成已经逃出常州城去了。”

    “常州城只有两道出城城门，我早就派人守住了，估计那人应该还躲在城里。”

    苍雪岚领着黑狗脖子上的项圈，将它拖了出去。

    快走到大门时，苍雪岚突然有些若有所感，他侧头问卫戎道：“最近陈大人身边的兄弟，有没有传回来什么消息？”

    “一切正常，陈大人每日，都在调查线索，听说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

    “哦？”

    陈巡抚不过40多岁，就升到了巡抚的位置，本事应当不小，却审了好几日，连个普通的小丫头的嘴都撬不开，太奇怪了。

    “将军，要不要我亲自去跟着陈大人？”

    “不了，你守好文小姐的别院，一点差错都不准出，这位陈大人我亲自盯着。”

    圣上之所以这么忌惮曾武侯，就是因为他的爪牙遍布朝廷，没人知道同朝为官的人皮下是人是鬼。

    看来这段时间，他要多在陈巡抚身边转悠转悠了。

    苍雪岚对身后一个侍卫下令道：“告诉巡抚大人，我在官府等他，与他商量接下来的对策，传完话也别急着走，待在那儿等着就是。”

    “是。”

    刚走到官府门口，苍雪岚便听见里面传来了阵阵哄笑声，他走进一看，只见九皇子正骑着一匹白色的骏马，众星捧月。

    齐大人站在一旁，鼓掌夸赞道：“九皇子真是英明神武，骑术非凡啊！”

    “这马倒是不错。”

    “这是大昊的战马，下官好不容易才得了这么一匹。”

    “这么好的马给了我，齐大人不心疼？”

    齐大人一听这话，立刻正色道：“好马应该配伯乐，在下官这儿，那是糟蹋了，只有配九皇子这样的天之骄子，才合适呢。”

    苍雪岚抖了抖自己身上的鸡皮疙瘩，走上前去，对着九皇子和齐大人行了一礼，齐大人回礼后，将苍雪岚拉到一边，悄声问道：“听说苍将军去地牢了？”

    “不错。”

    “可问出了什么？”也许是齐大人自己也觉得自己的语气太过急切，他又解释道：“那个奴婢确实是我的家奴，可我……下官是被冤枉的呀！”

    “齐大人不要着急，兰香已经松口了，一定能还大人清白。陈大人正在整理供词，一会儿就来官府与我商议。”

    齐大人总算是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苍雪岚看着一边招摇的九皇子，问道：“九皇子这是……”

    “唉，不提也罢，”齐大人无奈地说道：“九皇子平日里在京城待惯了，来这常州，自然是怎么都不舒服，今儿早一直嚷着要去城外打猎。您也知道，常州城四周都是深林，一到冬天，林子里的猛兽没了吃食，就会袭击路过的行人，这几年猛兽袭击的事件层出不穷，下官带着人去围剿了多次，却都无功而返，无奈之下，才下令冬日之中紧闭城门，除非有官府的通文，否则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可这些话九皇子又听不进去，听见猛兽，就更来劲儿了，为了九皇子的安全着想，下官只好献出了爱马，这才让九皇子转移了注意力。”

    “这还真是……辛苦您了。”

    齐大人摆摆手，“这倒也不是大事，就是不知道一匹马，能撑多久。”

    苍雪岚跟着叹了口气，九皇子其人，就差没把纨绔子弟四个字刻在脸上了，一边要提防着齐陈两位大人，一边还要查文大人的冤案，另一边还要再抽出些精力应付这位九皇子殿下，苍雪岚只觉得比打仗都累。

    “冬日里，常州城的日子是不太好过的，城门一落，这座城就变成了孤城，只能靠积攒下来的东西过冬，每年过年前后，下官都会施粥散钱，但九皇子一来，这库存的粮食，没得越来越快，真是让人发愁啊。”

    这话一出，到让苍雪岚有些意外，这齐大人似乎也不像他印象中那般昏聩无能。

    “诶？”齐大人眼珠子一转，笑道：“听说苍将军有一宝马，唤做红颜，要不……”

    苍雪岚立刻变了脸色，“红颜性子烈，要是冲撞了九皇子，那就不好了。”

    “是是是……”齐大人陪着笑。

    远处传来几声叫好，苍雪岚抬头看去，原来是九皇子驾着马射出一箭，正中箭靶红心，在一片的喝彩声中，笑的越发肆意。

    模样倒是个好模样，就是人嘛……

    苍雪岚暗自摇了摇头。

    “对了，下官在外面订了一桌酒席，苍将军来吗？”

    “又是用来哄九皇子开心的？”

    齐大人笑道：“也不全是，下官家里的厨子不都被关地牢去了嘛。”

    说到这儿，苍雪岚也不禁笑了，“我今日和陈巡抚怕是要商讨很久，就不打扰九皇子用膳了。”

    齐大人点了点头，突然话锋一转，“昨日晚上，我夫人突然问我，为什么身边跟着几个不认识的侍从。”

    苍雪岚挑眉看他，闭口不言。

    “苍将军的心思，我明白，只是这人心啊隔肚皮，你怎么知道谁忠谁奸呢？”

    齐大人嘴唇微微扬起，那张总算堆满谄媚笑容的脸，突然变得晦暗难辨。

    果然，能做到州守这个位置的，都不会是蠢人。

    苍雪岚告退，进了州府衙门的会客厅，会客厅里站着两个小厮随侍，一个机灵的立刻上前，询问苍雪岚喝什么茶，苍雪岚点了一壶龙井，便随意坐在一张椅子上，恭候陈大人的大驾。

    这两天，他也在常州四处打听了一下齐陈两位大人的风评。

    常州是个老实的地界，一年到头，也出不了什么大案，是以百姓的日子过得风平浪静，齐大人这个州守也做的相安无事。

    前几年森林里禽兽冬日伤人的事情频发，齐大人锁了城门，确实让不少人有些意见，毕竟一个冬天不出城，柴米油盐的价格都蹭蹭上涨，不少穷苦人家，很可能都熬不过冬天，齐大人施粥散钱，还得了不少好名声。

    总而言之，齐大人政绩上无功无过，在百姓之中，也算是小有威望。

    相比起来，陈巡抚就神秘了一些。

    巡抚是大官，很少露面，他本人无妻无子，皇上令他在大周国土内巡查，去年才来了常州，许多百姓只知道城里来了个巡抚，但大多数人根本没见过他，更对他没什么印象。

    连苍雪岚对陈巡抚的印象，也只停留在听说此人破案如神上。

    但若是当真破案如神，怎么会连个小小的奴婢都处理不了？

    是传言夸大，还是说这位陈巡抚压根就不想破案呢？

    苍雪岚摩挲着手上的翠玉扳指，沉着脸，小厮将茶水放在他的手边，他也没有半点反应。

    “苍将军。”陈巡抚这才姗姗来迟，他的手里拿着一卷白纸，应该就是整理好的供词，“将军果然厉害，略施小计，就让那丫头招了，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苍雪岚将供词接过，问道：“这丫头是怎么下毒的？”

    “说来也是有意思，那毒药叫什么名字她不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也不知道，只知道那毒药长的像是个鹌鹑蛋，大小形状都很类似，乳白色，乍一看就跟块石头似的，遇到热水便会融化，她先从厨房拿出鸡汤，等鸡汤放凉了，再把毒物塞到鸡肚子里去，这样无论您的手下怎么试，除非把整只鸡捞出来剁碎了，否则是查不出来东西的，等到了屋中，她再跟文小姐身边的人说这鸡汤凉了，放在炉火上再热一热吧，就可以让鸡肚子里的毒融入汤中，难怪我们怎么找也找不到证据。”

    “这种毒，倒是罕见。”

    “是啊。”陈巡一抚胡须，道：“她的那个情人，名叫胡言，是个卖包子的小贩，听说是从徐州来的。”

    “果然又是徐州。”苍雪岚看向陈巡抚，笑得分外温和，“这位兰香姑娘，现在是我们的重要证人，她的安全……”

    “若是苍将军不放心，大可以亲自派人保护她。”

    苍雪岚假装没听出陈巡抚的不满，“既然陈巡抚同意了，那我即刻派人去看守。”

    陈巡抚冷哼了一声。

    苍雪岚也不想把气氛搞得太僵，他亲自为陈巡抚倒了一杯茶，又问道：“文大人夫妇的尸身上有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

    “那伙人很谨慎，并没有留下过多的痕迹，文大人的遗物我也整理好了，打算这两天就给文小姐送过去。”陈巡抚喝了一口茶，“城外那两辆破掉的马车中，可有什么可疑的东西？”

    苍雪岚摇了摇头，“我的人几乎都快把马车拆成木板了，什么都没找到，而且，我也认为，文大人性格小心，不像是明知道有人追杀，还把证据带在身上的人。文大人的遗物，我能先看看吗？”

    “当然。”陈巡抚唤人，将他收拾好的遗物拿了过来。

    苍雪岚一个一个看了过去，细细的排查。东西并不多，有文昭酌随身携带的玉佩，一本《易经》和一张票据。

    苍雪岚将票据拿起，只见上面写着长安票庄四个大字。
------------

第八章   大型罗生门现场

    “苍将军！陈大人！不好了！”一个小厮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朝阳阁！朝阳阁失火了！”

    “糟糕，九皇子还在那儿！”陈巡抚焦急地说道。

    九皇子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儿子，他要是出事，所有人都要掉脑袋。苍雪岚来不及多想，他施展轻功，跃到房檐上，远远便看见那一股黑烟。

    “陈大人，救人要紧，我先走一步。”苍雪岚说完，便飞檐走壁，朝失火处赶去。

    到了朝阳阁前，苍雪岚翻身轻巧地落在了地上，这里已经乱成一团，不少人提着水桶进进出出，但是火势却只增不减，在浓烟中，苍雪岚嗅到了一丝异味，这味道转瞬即逝。

    “苍将军啊！”常大人跌跌撞撞地抓住了苍雪岚的胳膊，他的束冠在慌乱中被撞掉了，看起来狼狈极了，他颤抖着指着朝阳阁，“九皇子他！九皇子他！”

    苍雪岚不等他说完，便冲进了朝阳阁。一般大规模的酒馆，都是三层，一层接待普通客人，二楼上点档次，有的时候还会请几个助兴的民间艺人，三楼基本上都是包间，专门包给有身份有地位的大人物，朝阳阁也是如此。

    以齐大人的性格，他十有八九会把包间定在三楼。

    苍雪岚腾空，踩在了楼梯的栏杆上，以此借力，又跃起数丈高，转眼间便到了三楼，他还来不及大声呼喊九皇子，便看见一个人影从三楼另一侧一跃而下，稳稳地落在了一楼，半点声响都没出，他甩了甩袖子，然后又作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哭爹喊娘地跑出了朝阳阁，中气十足，看起来半点没被熏到。

    苍雪岚这声呼喊卡在了嗓子里。

    这人不就是草包九皇子吗？

    苍雪岚落在了三楼，那股异味却越来越浓重，他打量着被火舌逐渐吞噬的朝阳阁，到了三楼，那股异味越发明显。

    浓烟呛人，苍雪岚用了龟息法，放缓了自己的呼吸，他顺着异味，一脚踹开了一扇房门。

    这是一间简单的休息室，应该是给小厮们歇脚用的，这屋子烧的最厉害，一踹开门，浓烈的腥味扑面而来，他后退了两步，破窗而出。

    苍雪岚还没站稳，齐大人便一把扑了上来，朝他哭道：“苍将军呀！下官还以为您出不来了呢。”

    苍雪岚不动声色地躲开齐大人，笑道：“哪儿有救人，却把自己搭进去的道理。”

    “您刚进去，九皇子就跑出来了，他说他没看见您，可吓死我了。”

    苍雪岚笑了笑，他挑眉看去，人群中九皇子安静地站着，抬眼朝他一瞥，冷静地不像是一个刚死里逃生的人。

    这可不是一个草包该有的眼神。

    “是我的错，我光顾着逃命了，都没看见苍将军。”九皇子朝他微微一笑。

    “没关系，我看见九皇子殿下就成了。”苍雪岚回以一个假惺惺的笑容。

    九皇子神色不变，却避开了苍雪岚的眼睛，在仆从的前呼后拥下，登上了自己的马车。

    苍雪岚拉着齐大人询问道：“齐大人，请将事情前后详细告诉我。”

    齐大人用袖子擦了擦自己的脸，却将上面的煤灰抹的更黑了些，“我和九皇子订了三楼的雅间，这朝阳阁是常州城最好的酒楼，做的都是当地菜，九皇子吃的尽兴，就想再要一壶酒，我就说常州城的梅酒，是一绝，那是要在梅花树下，白雪皑皑中埋上整整一个冬天的……”

    “齐大人，说重点。”

    “是是是，”齐大人连忙道：“所以，我就去取酒，刚下到二楼，就听见有人喊走水了，我立刻就往三楼跑，想去把九皇子护送出来，但是整个酒楼的人都在逃命，我就被人群冲出来了，正手足无措呢，您就来了。”

    苍雪岚皱眉，“既然是常州第一酒楼，难道雅间里，连个小厮都没有吗？”

    “这就是他们的特色，雅间里啊，是没有小厮的，除了上菜，这些小厮一般都在门外守着。客人若是需要，就敲一敲桌子上的钟，门口守着的小厮听见声音，就会进来。我刚刚敲了半天，一个人都没来，所以才想着出门看看，却发现门外都没人，这才下楼查看。”

    “您有派人回官府求救吗？”

    “还没来得及呢。”

    这是个意料之中的答案，这火是有人故意放的，为的就是将他这只老虎调出山来，那个来报信的小厮十有八九也是假扮的。

    无论这伙人的目的是什么，现在十有八九已经达到了，想到这儿，苍雪岚也就不急了。

    在小厮报告起火之时，他并非没有想到这是调虎离山之计，但是九皇子的安危确实是重中之重，再说了，他要是不离开，又怎么能知道那群人想做什么呢？

    而陈巡抚，在小厮来报朝阳阁失火时，他的第一反应便是九皇子有危险，可他是怎么知道九皇子在朝阳阁用餐的？

    朝阳阁的火，是用豹子油脂点的，这种东西腥味重，刚点上火时，就跟蜡烛似的，只有一小撮火苗，半盏茶的功夫，火势才会变大。火发起来时，齐大人却偏偏不在，实在太过巧合。

    再加上一个可以从三楼一跃而下的九皇子。

    这常州城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齐大人，”苍雪岚叫道：“我先护送九皇子回官府，顺便看看陈巡抚是否安好，文小姐那里，劳烦您亲自跑一趟，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动。”

    “好的，我即刻动身。”

    苍雪岚走到九皇子的马车前，作了一揖，“殿下，下官护送您回官府去。”

    九皇子掀开帘子，“我要先回自己的别院。”

    “殿下，这次的火灾，分明就是冲着您来的，别院虽然舒服，但并不安全，还是去官府稳妥一些，您先在齐大人那儿修整一下，等下官安排好，您再回别院。”

    九皇子还想再说什么，一旁的內侍赶忙劝道：“殿下，您的安危要紧啊”

    九皇子这才作罢。

    內侍朝着苍雪岚拜了拜，讨好地笑道：“那就有劳将军了。”

    苍雪岚点了点头，拉住了马缰绳，亲自驾车，往官府走去。

    “苍将军不是要去查看陈巡抚的情况吗？怎么一点也不急啊。”九皇子在马车内凉凉地说道。

    “不急，”苍雪岚微微笑了笑，“听闻殿下是个爱马之人，不知道这骑射功夫怎么样？”

    九皇子呵呵笑了两声，“一般一般。”

    內侍接道：“我们殿下身子骨虚，是以练功方面，陛下也不太逼着他。”

    “殿下可知道，诸多武功中，哪种最难练吗？”

    “哪种？”

    “轻功，”苍雪岚意有所指，“轻功最注重内息，天赋不好的，就是把自己练死过去，也难进步分毫，不说别的，三四层楼虽然不高，但想要从上面掠下，且不发出一点声音，不是高手，根本不可能做到。”

    內侍不明所以，只能顺着苍雪岚的话说道：“这对苍将军来说，想必是小菜一碟。”

    车厢内，九皇子靠在金线麒麟纹软塌上，他握起拳头，思考着对策。

    兵荒马乱了半日，齐大人才回了官府，苍雪岚和陈巡抚两人坐在两侧，九皇子坐在主位上，每个人的表情，看起来都不怎么好。

    齐大人环顾了一圈后，向苍将军问道：“将军，这是……”

    陈巡抚长叹了一声，面露羞愧，“是下官监管不力，证物被盗走了。”

    “什么证物？”

    “一张长安票庄的票据。”

    齐大人倒吸了一口凉气，“长安票庄？难道文大人将账本寄放在了长安票庄中？”

    “十有八九是了。”陈巡抚痛心疾首，“这招调虎离山之计，真是阴险。”

    阴险之处，不在于这计谋有多么高深，但却是他们避不过躲不了的，九皇子有难，无论如何，都得先救人再说。

    九皇子一拍桌子，怒道：“这伙贼人，真是胆大包天，他们知道本殿下是谁吗！？岂有此理！”

    “岂有此理！”苍雪岚也跟着拍桌子，“还好有人来通报朝阳阁失火了，否则九皇子的安危可怎么办？”

    “谁来通报失火了？”齐大人问道。

    “是大人府上的一个小厮。”苍雪岚指着门口的小厮道。

    “哦？”齐大人欣慰道：“够机灵，重重有赏啊。”

    小厮大喜过望，赶忙跪在了堂下，道：“谢大人赏赐。”

    “诶？”齐大人奇道：“你似乎没去朝阳阁呀，怎么知道那儿失火了？”

    “朝阳阁远远看着，浓烟滚滚，这不就是失火了嘛，小人原想着失火是大事，应该通报一声，谁承想听陈大人说九皇子也在，这才误打误撞，立了功。”

    齐大人笑道：“真是机灵。”

    “都是大人平日里教得好。”小厮拍须溜马道。

    陈巡抚摸了摸胡子，“你今日在哪儿当值？”

    “小人就守在西角门。”

    “哦？”陈巡抚皱起了眉头，“衙门的西角门我也知道，就是个小道口，两侧都有高墙，再说这朝阳阁在官府的北边，四面绕着的楼房都比它高，算时间，你来通报时，那烟应该还没升到很高吧，就连苍将军，也需要跳到屋顶上，才能看见，你当时是怎么看见滚滚浓烟的？”

    苍雪岚故作思索，点了点头，“是啊，你是怎么看到的呢？”

    “这……”

    齐大人冷哼了一声，问道：“那陈大人是怎么知道九皇子在朝阳阁用膳的？下人来报失火，你脱口而出九皇子有危险，就像是专门设好局，把苍将军引走似的。”

    苍雪岚又扭头问道：“对啊，你怎么知道九皇子在朝阳阁呢？我都不知道。”

    陈巡抚猛地站起身来，指着齐大人道：“九皇子在朝阳阁用膳的事，不就是你派人告诉我的吗？还问我要不要一起用膳。苍将军，你的下属今儿可是跟了我一整天了，你可以问问他，看看有没有人来传过话！”

    苍雪岚问手下道：“传话的是谁，你还记得吗？”

    手下指着跪在堂下的小厮道：“回将军的话，就是这个人。”

    “怎么又是你啊？”苍雪岚挑眉。

    “胡说八道！我根本就没派人问你，出门的时候，我刚好遇见苍将军，和他说了去吃饭的事情，苍将军当时就回绝我了，说是要和大人你商讨要事，我又何必多此一举，再派人去问你！”

    “你刚刚还说我是故意把苍将军引走，这不就是你设下的局吗？把嫌疑引到我的头上，下一句，是不是就要断定我是杀害文大人夫妇的凶手了？”

    齐大人气地浑身发抖，他指着小厮道：“你说！我有没有让你去找陈大人！”

    “没……没有……”

    陈巡抚冷哼道：“那我和这位军小哥，看见的难道是个假人？”

    “那……有？”

    “放屁！我什么时候让你去的！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小厮夹在中间，苦不堪言，他看向齐大人，怯怯地道：“大人，那我到底该说有……还是没有啊……”

    齐大人险些背过气去，几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让他如芒在背。

    “说起来，”九皇子托着下巴道：“失火的时候，我在上面困着，你倒是没影了，过不了多久就着火了。”

    “殿下你想说下官放火！？”齐大人怒目喷张，“这可是抄家杀头的大罪啊！殿下可有证据！？”

    九皇子向后一倒：“没有，本殿下就是随便说说。”

    “好啊，好啊，”齐大人上前两步，抓住苍雪岚的手腕，“既然几位都觉得我是凶手，那现在就捆着我，去见圣上！走！”

    “大人，大人，您先冷静一点。”苍雪岚这时候，才开口打圆场。

    “不必做出这副做派，你不就是打定了注意，知道我们没有证据嘛，”陈巡抚一甩袖子，“既然你觉得票据失窃，和本官有关，那本官也愿意枷锁加身，和你一同去见圣上！”

    “苍将军，你要是不放心我，大可以派人将我严加看守起来，我这几日，就待在房里，一步不出，要是这样还出事，那就和本官没有关系了！”齐大人一边说，一边朝陈巡抚白了一眼。

    陈巡抚立刻道：“也大可以派兵看着我！”

    事情闹到这一步，苍雪岚就顺势接下，“既然两位大人都这么说了，那下官即刻点兵，保护两位大人的安全，也好为两位大人洗脱罪名。”

    齐大人和陈巡抚对视一眼，各自甩袖而去。

    九皇子这才站起身来，双手抱胸道：“这两位都四十好几的人了吧，吵起架来，跟俩小孩儿似的。”

    “此事殿下怎么看？”

    九皇子一摊手，“他们俩说话太快了，吵到一半，我就被他们绕晕了，后面都没怎么听。”

    苍雪岚笑而不语。

    这一出罗生门，还真是精彩啊。

    煽风点火了小半日，得到的结果，还算是满意。

    齐大人和陈巡抚，苍雪岚本就不信，现在更是可以光明正大地监视二人，正好还能让苍雪岚空出手来，试探一下这位九皇子的底。
------------

第九章   消失的票据

    这朗朗夜空月明星稀，风中的寒气也越发重起来，水半夏出门，都恨不得裹着被子，偏偏有人还要顶着这个档口，坐在亭中赏月。

    水半夏长叹一声，拿起一件玄色披风，朝文瑛走去。

    “文小姐，夜里寒气重，还是回屋去吧。”

    文瑛侧过头，她为父母戴孝，身上穿着的都是素衣，头发只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挽起，脸上未施粉黛，目光中若有似无的哀怨，更衬得她柔弱无骨，楚楚可怜。

    她不愿意开口说话，水半夏也不逼着她，便将披风为文瑛披上，自己坐在一旁的石凳上，陪着她一同看向夜空。

    “水姑娘，我想一个人静一静，你快些回屋吧。”

    水半夏噗嗤一笑，道：“文小姐的心思，我也能猜到几分，您不是想一个人静一静，只是不想看到我罢了。您大病初愈，身子骨本就虚弱，还是您回屋烤火，暖和暖和，这光秃秃的月亮啊，留给我赏就好。”

    文瑛鲜少碰见说话这么直截了当的姑娘，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如何应对。

    “您想问什么，趁着将军不在，快些问吧。”

    想问什么？

    文瑛低下了头，她想问的可多了，可她思绪良久，最终只轻声问道：“这些年，他过的好吗？”

    苍雪岚的名声，即使文瑛在深闺中，也能听到一些。这么些年，他历经父亲战死，胞妹病逝，想必过的很辛苦，心中的酸涩，也不知道有没有可以为他排解。

    人人都说，苍雪岚少将军，坑杀三万敌军，是当之无愧的大周杀神，常胜神将。

    但文瑛清楚，苍雪岚虽然从小在战场上长大，但并不是一个弑杀好战之人，他一定是愤怒到极致，绝望到极致，才会将三万人命活埋。

    “过的自然不好。”水半夏长叹了一声，“三万人命啊，便是敌军，他也被扣上了一个残忍暴虐的名声，苍行军一开始也并非看上去的那样铁板一块，他一个少将军，要不是手段凌厉，又怎么能坐稳将军之位？”

    文瑛望向她，“你们两个，是怎么认识的？”

    提起这茬，水半夏也忍不住笑了，“说来也挺有意思的，我家里欠债，将我卖去了醉仙楼，那年我也不过十几岁，文小姐可知道那地方对付我这样的姑娘，会用什么样的招式吗？先饿上几天，等你饿的头晕眼花之时，再拉着你，去看那些得了脏病，在黑房子里苟延残喘的老ji。”

    水半夏永远忘不了，那个闷热恶臭的草房，房间里不开窗，也不点灯，昏暗一片，地上穿上躺着几个女人，身上起着可怕的脓包，原本秀美的面容变得可怖。

    她们还喘气着，但生不如死。

    “我当时实在怕极了，就乖乖听了醉仙楼中嬷嬷的话，得了一顿饱饭。我小时家里条件还不错，琴棋书画都会上几分，于是，嬷嬷便没怎么折腾我，待到中秋时，再为我盛装打扮，想捧我当花魁。我就是在成为花魁的那一天，遇见苍将军的。就像话本里的那样，他为我赎身，接我到府里住，给了我侧室的名分，我也不再多求其他。”

    其实，真实情况，并非水半夏说的那么浪漫。

    苍雪岚当日根本就不想去什么醉仙楼，奈何手下起哄，又有政敌冷眼旁观，他这才硬着头皮去了烟花柳巷，可偏偏又遇见了熟人，非要拉着他出价，拍下新花魁。

    等到除了大价钱，被嬷嬷龟公推入房中，苍雪岚才慌了。

    他翻箱倒柜地找出口，最终只能尴尬地选择跳窗而走。

    “这边的窗口可是向大堂开的，将军是想一跳下去就被人团团围住吗？”水半夏这才悠悠地开口。

    苍雪岚一愣，她太紧张了，竟没有发现珠帘下卧房的床榻上，还靠着个女人，她身形一顿，将已经伸出窗外的一条腿收了回来。

    “没想到名震天下的苍将军，竟然是个姑娘。”

    苍雪岚一愣，警惕地看着她，手已经摸到了腰间挂着的匕首上。

    水半夏走到梳妆台前，拿起一只蝴蝶胸针，笑道：“我也是偶然发现的，要真是个汉子，即便是把这里翻个底儿朝天都不会心疼，只有姑娘，看见这么漂亮胸针，才会端详一下。”

    “谁派你来的？”

    “将军误会了，我们不如互惠互利如何？我对你的身份闭口不言，你包下我，月月来我这儿一次。”

    苍雪岚犹豫了片刻，只好应下。

    水半夏做了个请的姿势，媚笑道：“既然花了大价钱，就请吧。”

    直到现在，水半夏回忆起苍雪岚那副模样，还会忍俊不禁。

    “他一定很喜欢你。”文瑛看着她的笑颜，落寞地说道。

    饶是水半夏是个女子，看着文瑛地模样，也说不出重话来，她只好道：“将军喜欢我，但并不爱我，他只是需要有个人在府中陪他，让他别想起他父亲妹子的惨死就成。”

    “难道我办不到吗？”

    水半夏幽幽地叹了口气，“他又怎么会舍得呢？”

    文瑛鼻头微红，一颗晶莹的泪珠从眼眶中滑落。

    “文小姐，他与你只是年少时的一段情愫罢了，你又何必纠结呢，不如放开手，寻自己的天地去，这样他也能放心些。”

    两人又枯坐了一阵，水半夏笑道：“既然我们都不愿回屋，干脆在院子里生上火，这样也能暖和点，文姑娘会喝酒吗？”

    “会一点。”

    “那好，我再拿些酒来，咱们俩今儿也学一学那些男人，杯酒泯恩仇。”

    文瑛笑道：“如此也好。”

    水半夏叫了两个手脚麻利的婆子，在亭中升上了火盆，又从厨房拿来了一坛清酒，酒劲不大，但喝起来也能暖暖身子。

    两人刚喝了几杯，便听见外面马匹嘶叫的声音，两人面面相觑，水半夏奇道：“今儿是什么日子啊，齐大人还没走几个时辰呢，怎么又来人了。”

    苍雪岚推门进来，刚好看见文瑛和水半夏两人坐在凉亭中，向她望过来。

    苍雪岚大步向两人走来，“我可算是赶上好时候了，给我倒杯酒。”

    水半夏为苍雪岚斟了杯酒，“这么晚了，是出什么事儿了吗？”

    “也不算是什么大事，”苍雪岚对着站在一旁的婆子说道：“去厨房做点吃食来，我还没顾得上吃饭呢。”

    婆子走后，水半夏才道：“外面凉，吃饭也要回屋去吃，这样说起话来也安全。”

    “你有所不知，回了屋子，隔墙有耳，要是有轻功高手，穿着夜行衣趴在屋顶上偷听，我的人未必看得出来，反倒在院子里，周围都是空地，那些人想靠近都没有办法，纵使内力再高深，也听不见我们说话。”

    文瑛连忙问道：“是我父母的案子出什么事了吗？”

    “今儿常州城的衙门失窃了，文大人遗物中，一个平安票号的单子被偷走了，那些人为了把我调出去，还专门在朝阳阁放了把火，险些把九皇子困在里面。”

    文瑛思索了片刻，便皱起了眉头，“不对，若是真要偷票子，什么时候偷不得，偏偏要你在的时候动手，就像是刻意在告诉我们，这张票据有问题似的。”

    苍雪岚笑着点了点头，“不谋而合。”

    谁都知道，这计谋步骤越多，就越容易出错漏。

    文大人的遗体在官府也放了一个多月了，这单子估计早就搜出来了，那个时候不偷，偏偏要在他苍雪岚眼皮子底下偷，若说其中没有诡计，她是不信的。

    “文大人生前，可在长安票庄里存过什么东西？”

    文瑛细细想了想，道：“我父亲算是长安票庄的老主顾了，因为长安票庄保密性好，所以他许多不好随身带着的东西，都会存到那儿去，这些年，他存在票庄里的东西数不胜数。”文瑛说到这儿，突然若有所感，“难道他们要找的账本，就在长安票庄中存着。”

    “八九不离十了。”

    水半夏奇道：“那票据丢了，你怎么也不着急啊？”

    “那票据是个假的。”

    此话一出，两人又是一震。

    这时，几个奴婢端着饭菜走了过来，他们布好碗筷，揭开锅盖，便站在一旁随侍。

    苍雪岚也不再多说什么，他给自己要了一碗素菜汤，就这米饭吃的津津有味，对着水半夏道：“你吃饭时可要节省些，别像在府中那样，常州城整个冬天都是不开城门的，粮食吃没了，还得花大价钱去卖，浪费。”

    水半夏冷哼道：“怎么，你苍大将军是破产了，连粮食都买不起。”

    “买得起是一回事，你浪费是另一回事。”

    水半夏站起身来，冷笑三声，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对着四处站着的丫鬟仆人道：“你们几位可看清楚了，这块玉佩就是苍大将军给我的定情信物，当初好着的时候，又是心肝又是宝贝的，说什么天边的月亮都给我摘下来，现在好了，得手了，我就成了个不知柴米油盐贵的婆娘了，还有天理吗？”

    丫鬟们低下头，憋着笑。

    苍雪岚面子挂不住了，他将筷子一摔，“都下去！”

    丫鬟婆子们这才赶紧撤下，水半夏却还不依不饶地吵着，苍雪岚气的连说了好几遍不成体统。

    等丫鬟们走的不见人影了后，两人立刻住了嘴，苍雪岚坐下继续吃饭，水半夏声称珍贵的不得了的定情信物，被她随手丢在一边。

    “然后呢？”水半夏问道。

    文瑛在两人身上打了个转，问道：“刚刚那是……”

    水半夏笑道：“哦，这是我们常用的招数，当苍大将军想要赶走什么人，又不想让对方察觉时，就会用这招，百试百灵。”

    苍雪岚耸了耸肩膀，“谁知道那些丫鬟们中间混着什么人呀。”

    “你接着说，平安票庄的票据是假的，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因为我也是平安票庄的老主顾啊。”苍雪岚微微一笑。

    当年父亲还在时，一年中大部分时日都在边疆征战，只留下她和哥哥两人在苍府，那时他们互相之间送些东西或是写封家书，用的都是平安票庄。

    平安票庄之所以能发展到现在这样的规模，除了保密性高外，还不容易伪造，他们的票子用的都是用松汁烘烤过的，遇水不化，上面还会有特殊的标记，而且这些标记每十日就会换一次。

    这标记也不是随便画上去的，而是用红色山石碾成粉末，用作颜料，颜色比起朱砂要更暗一些。

    更不要提长安票庄特有的上蜡等技巧。

    估计仿这张票据的人，也知道这东西他们短时间模仿不来，但又因为某种原因，必须要让苍雪岚看见这票子，因此才想出这么一个烂招。

    “他们以为时间这么短，我看不出异样，”苍雪岚摇了摇头，“这些人怕是已经狗急跳墙了。”

    文瑛皱眉道：“我还是不明白，他们绕了这么大的一个圈子，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我猜，他们在发现文大人身上有长安票庄的票据后，便立刻想到了东西在长安票庄中，于是，他们早就将票据偷走，派轻功好的先潜回徐州，想去长安票庄中把账本取出来，既然他们已经知道账本在哪儿，那身为幸存者的你，也不能留，于是，他们命人对你下毒，想治你于死地。

    这伙江湖人想来也不太懂长安票庄的规矩，光一张票据，可是取不出东西的，必须由本人亲自，带着信物才成。如今文大人身死，谁也不知道他当初和长安票庄定下的信物是什么，除了你，他的独生女儿。

    可自从你被下毒后，我便加强了你别院的守卫，他们根本接触不到你，于是便想将长安票庄的线索透漏给我，再有我，告诉你，等我们去长安票庄取出东西后，他们再动手，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可票据已经被他们拿到徐州去了，一时半会儿又拿不回来，于是，他们便找人仿制了一张票据，又怕我看出端倪，所以在我看到票据没多会儿，就有在朝阳阁放了把大火，说是冲着九皇子去的，实际上是为了把我调出去，他们好再把假票据偷走。”

    一桩桩一件件，竟都是为了区区一个账本，苍雪岚越发好奇，这账本里究竟有什么东西。
------------

第十章   箭在弦上

    清晨的雾气还没有化开，一个男子策马来到常州城门前，他将斗笠微微抬起，露齿一笑，模样倒是分外俊秀，脸上冻出了两团红印子。

    城门上守门的士兵听见动静，探头出来喊道：“常州城门已经落锁了，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男子抱拳道：“这位小哥，城门什么时候开啊？”

    “常州城的规矩，冬天不过，不得打开城门。”

    男子皱了皱眉头，“这是什么规矩？在下有要事，等冬天过去了，事儿都黄了。”

    “任你有什么事，常州州守齐大人下令，除非有官府的批文，否则，就是天王老子来了，都不能开城门！”

    男子摇了摇头，下马，将缰绳拴在一旁的树上，他摸了摸身上背着的包袱，后退两步，突然一跃，平地飞起数丈高，他手脚并用，攀附在城墙上，不过眨眼的功夫，便翻上了城墙。

    侍卫一愣，立刻喊道：“有人擅闯……”

    话还没说完，就被那男子一把捂住了嘴，男子微微一笑道：“小哥，我不是坏人，”他从口袋中掏出一块令牌，道：“在下苍行军王涵，是来找苍雪岚将军的，这位小哥能否带个路？”

    几经周折，这位饱受惊吓的守城小哥，终于还是带着王涵到了苍雪岚下榻的酒馆。

    苍雪岚挑眉看他，笑道：“你来的倒是快，就是动静大了点。”

    王涵笑道：“是我的疏忽，可我也没别的法子了。”

    “其他人呢？”

    “他们太慢了，我就甩了他们，自己先过来了。”

    卫戎给王涵盛了碗热汤，“如今，咱们三个都在常州，那汾洲怎么办？”

    王涵将汤一饮而尽，“放心吧，不还有刘副将呢吗？他别的不行，守个城还是可以的，再说了，这事儿太大，我不亲自跑一趟，实在不放心。”

    “说吧，查到什么了？”

    “将军的信一来，我就立刻派了几个机灵的，化妆成普通商人，低调潜入徐州，在徐州衙门转悠了小半月，竟发现徐州的州守大人，和一伙江湖人来往密切，我们的人都是常年待在军营里的，也不认识那些个江湖侠士，只知道打州守大人和那群人见过面后，就病了，一直告假，到现在都没出过门。”

    “病的真巧。”苍雪岚冷笑道。

    “我们的人除了一直盯着州守大人外，还在暗中监视那群江湖草莽，这段时间，他们去了几次平安票庄，去了几次徐州州府衙门，然后就成日躲在客栈里不出来。还好我派去的小子们轻功不错，又都机灵，他们包下了那些人前后左右所有的客房，轮流监视数日，你猜他们发现了什么？”

    “要说就说，别卖关子。”卫戎皱眉道。

    王涵白了他一眼，“要不是打不过你，我早揍你了。”

    “好了，说正事儿。”

    “大人可还记得罗启恒罗大人？”

    罗启恒，按照苍雪岚的说法，是大周第一人物，此人出身寒微，却是个天才，一路考上了状元，拒绝了几家名门重臣的提亲，自请下放到边疆苦地历练，短短5年，将本来贫瘠的小地方，治理的井井有条。

    陛下欣赏他的才华，把他调去了京城，担任大理寺卿，一时风头无两。

    几年前，他侦察一起贪污受贿的案子，谁知最终竟然查到了当朝贵妃的头上，这事儿要是再继续查下去，不仅皇家颜面不保，可能还会拉下一个皇子。

    皇上不愿再查，令他结案，谁知道这人性子刚烈，竟然拿着查出的证据，在上朝之时，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一桩桩一件件，摊开铺平通通数了个遍。

    期间，皇上也不是没有制止过他，可他愣是当做没听见，即使刀斧都架在脖子上了，也没让他的嘴闭上片刻。

    最终更是当场脱下官帽官服，辞去了职务。

    自此，这人就再没在京城出现过了。

    罗启恒竟会和曾武侯搭在一起，简直匪夷所思。

    王涵接着道：“罗大人似乎和领头的男子很是相熟，两人一见面，就喝了一晚上的酒。”

    “领头男子究竟是谁，可有眉目？”

    王涵笑道：“要不怎么说那群小子有本事呢，他们虽然不认识什么江湖侠士，但徐州是个鱼龙混杂的地方，什么人都有，他们在港口、客栈、酒楼、赌坊转悠了几天，找了个号称什么衡山第一剑的老兄，雇他去找那领头男子下战帖。”

    “那人应了？”

    “江湖中人嘛，不应战帖很丢人的，那人不光应了，还报上了大名，人家是唐门弟子陆伯言！”

    苍雪岚和卫戎早就有准备，都没表现出多么惊奇，这让王涵有点失望，他随即又打起了精神，“如今，曾武侯、徐州州守、唐门和罗启恒的线都连上了，赶紧上报给皇上，咱们好回汾洲去呀。”

    “怕是还没回去，就又会被调回京城，拨乱反正了。”

    “哦？”王涵有些意外，“不会这么夸张吧，曾武侯暗搓搓的心思没停过是不假，可现在天平盛世，皇上也早就不是那个初登皇位，需要有人扶持的小孩儿了，他还真敢立刻反了不成？”

    苍雪岚叹了口气，“前段时间，九皇子遇袭，事后我就觉得奇怪，皇上送他儿子来，不可能心大到一个高手都不派吧，怎么他一个皇子差点烧死，竟没个暗卫出来救救，于是我派卫戎在齐州城中搜了一圈，最终在一个破落民宅的后院里发现了十具尸体。”

    王涵倒吸一口凉气，“那可是皇家的暗卫！”

    “现在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时候了，可是皇上和曾武侯都在等。”

    “等什么？”

    “等一个出师有名。”苍雪岚站起身来，双手背在身后，他来到窗前，看着文瑛的别院，“对皇上来说，曾武侯的势力很大，与朝中许多臣子交好，皇上要是无凭无据，就将他关押，势必会遭到反对。

    对曾武侯而言，现在天下太平，皇上治国有方，是出了名的冷落后宫、节俭度日的好皇帝，他造反，百姓估计都不大乐意，到时候一个反贼的名头扣下来，他即使坐上了皇位，也坐不稳当。”

    “所以，文大人的案子，就是一个名头？”

    “不错。”

    卫戎叹道：“现在他们手上有票据，我们手上有文小姐，我们抢不过来票据，他们也劫不走文小姐，这下又卡住了。”

    苍雪岚久久注视着文瑛的院子，“是啊，又卡住了。”

    文瑛将窗户开了个缝，一股冷风立刻灌了进来，水半夏打了个寒颤，翻了个身，带着鼻音嗔道：“干什么呀？”

    文瑛赶紧将窗户关上，“对不住。”

    水半夏半爬起身子，“昨日不该贪杯，我现在有点头晕。”

    文瑛听罢，将外衣披在身上，提起放在炉子旁热着的茶壶，倒了杯浓茶，扶着她喝下。

    水半夏喝了口茶水后，清醒了不少，“你不会一晚都没睡吧？”

    “睡不着。”

    “你呀，先安心养着身子，无论你想做什么，都得养好了身子再做不是？”

    文瑛看向她，问道：“你不拦我？”

    “我拦你做什么？”她重新扑倒在床褥中，散开的黑发如墨般铺在蚕丝枕头上，“横竖，你是不听人劝的。”

    文瑛将衣服拉紧，这位水姑娘，是个豪爽的性子，若是雪瑶还在，她们两人应当很合得来。

    她为水半夏拉了拉落在肩膀上的被子，正欲起身穿衣梳妆，却无意中看见了水半夏一只洁白光滑的臂膀，那上面，赫然画着一只守宫砂。

    水半夏怕冷，这些天裹得更是严实，除了脸和手，全身上下没有一处皮肉露在外面，两人也一直睡在不同的卧房中，是以文瑛一直没有发现这处标记。

    算算日子，水半夏嫁入苍府，已经数年了，这么多年，这守宫砂竟一直都在。

    文瑛心中那一片死灰废墟中，突然冒出了一束小火苗。

    这束火苗，让历经了父母惨死的文瑛，头一回有了活下去的盼头。

    常州州府衙门里，齐大人被看管在房间中，他的妻子儿女也不能随意探望，九皇子倒是闹着要进去了几次，通通被守卫拦了下来。

    他这些天可是要无聊坏了，本来常州城，就只有一个齐大人还算有点意思，现在连唯一一个有意思的人都闭门不出了，他要怎么熬过去呀。

    正苦恼着，竟迎面撞上了苍雪岚。

    苍雪岚朝他微微一笑，那笑容让九皇子下意识打了个冷战。

    “殿下，来找齐大人？”

    九皇子皮笑肉不笑地道：“随便转转，不用管我。”

    “齐大人和陈大人的事情，您也知道，现在确实不方便让您探望，还希望您能多多理解。”

    “理解理解，特别理解。”九皇子尴尬地笑了笑，正打算脚底抹油，溜之大吉，却又被苍雪岚身后跟着的卫戎拦住了。

    “殿下请留步，”苍雪岚笑道：“听闻殿下是个爱马之人，巧了，下官也是。下官有匹爱马，唤做红颜，不知道殿下有没有听过？”

    苍行百步，红颜相伴，他怎么可能没听过？这红颜可是匹难得的宛红宝马，大周国举国上下，也不过百匹。

    “下官知道殿下这几日无聊的紧，愿意献出爱马，为殿下解解闷。”

    这分明就是试探！

    九皇子眼珠子一转，道：“如此甚好。”

    苍雪岚能试探，他九皇子也能反将一军！
------------

第十一章   他的身上有股馊味儿

    苍雪岚牵着红颜，抚摸着它鬓毛，“她还是匹小马驹的时候，我就养着她了，这么多年的出生入死，我都记不清楚她救过我多少次。”

    九皇子点头道：“果然是匹好马，相比较起来，大昊那些战马都逊色许多。”

    “那当然，咱们大周的宛红宝马其实要比大昊的马高大的多，只是可惜繁衍艰难，没办法大规模地投入到战场中去。”苍雪岚转向九皇子道：“殿下，请吧。”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九皇子踩着马凳，跨坐在马上。红颜不悦地打了个响鼻，它动了动身子，想将上面的人甩下来，苍雪岚赶忙安抚，这才让九皇子坐稳了身子。

    “你这匹马果然是烈性子。”

    苍雪岚松开了拉着缰绳的手，“殿下骑的时候小心些，务必要抓紧缰绳。”

    “放心吧，我的骑射功夫，可是父皇亲手教的。”九皇子驾着红颜，在马场上慢跑，他知道红颜脾气不好，所以也不敢驱的太快。

    苍雪岚退在一旁，王涵和卫戎不动声色地向两边分散。

    九皇子用余光看着他们三人的动作，下意识抓紧了缰绳，他一边装作毫无所觉地高呼，一边绷紧了精神。

    突然，胯下的红颜躁动了起来，它前蹄离地，不停的嘶鸣。

    九皇子猛地想起刚刚苍雪岚的忠告：务必要抓紧缰绳，看来这人打算用最直接的办法试探他会不会武功。

    九皇子忽生一计，手上的劲儿全都卸掉，缰绳脱手，瞬间便被狂躁的红颜甩下。

    千钧一发之际，卫戎上前，把自己当成肉垫，生生接住了九皇子，王涵随后而上，翻身上马，拉住缰绳，抚平了狂躁的红颜。

    苍雪岚这才慢悠悠地走了上来，将九皇子扶起，“红颜真是太不像话了，没惊到殿下吧。”

    九皇子将苍雪岚的手甩开，冷笑一声，“将军，你这马也太金贵了！”

    苍雪岚连忙跪下请罪。

    九皇子身形微微颤抖，显然是被吓得不轻，刚刚要不是卫戎动作快，这位殿下怕是要直接摔断脖子。几个內侍这才赶忙跑来，扶着九皇子。

    九皇子还想说些什么，几个內侍却连拉带拽，将九皇子硬生生拖走。

    待人都走完之后，苍雪岚才站起身来，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尘土。

    王涵下马，道：“将军，你是不是想多了，皇子们都从小习武，这位九皇子，在有性命之忧的情况下，超常发挥，从三层楼跃下，也不是不可能。”

    卫戎却反对道：“这位九皇子，一定是个高手。”

    “为什么？”

    “因为他毫不反抗。”

    红颜虽在发狂，但若是有几分轻功的人，不说可以全身而退，最起码，也可以后跃上数丈。

    苍雪岚拍了拍红颜的脑袋，“早知道他们皇家内斗严重，没想到真招来一个深藏不露的，但愿他和曾武侯那边没有联系吧。”

    汪涵不解：“他一个皇家正统皇子，干嘛要以身犯险，当反贼呢？”

    苍雪岚牵起红颜的缰绳，“今日辛苦你了，走，带你吃好的去！”

    “要不要我多派些人盯着九皇子殿下？”卫戎跟在身后问道。

    “就王涵去吧，”苍雪岚头也不回，“殿下的生命安全，是除了破案的第二件大事。”

    王涵不情不愿地接下了，他拉着卫戎，落后了苍雪岚两步，小声说道：“你来这儿的时间久，给个提示，将军这是在打什么注意。”

    卫戎斜眼看他，少见地露出了一个笑容。

    “你笑什么？”

    “我笑自诩天下第二聪明的王涵，竟然也会问我问题。”

    “正经点，说正事呢。”

    卫戎收敛了笑容，“你刚刚说，九皇子殿下何必要以身犯险，其实，他还真有理由。”

    卫戎家里，也是武将世家，爷爷曾立下战功，是位名臣，所以严格来说，卫戎也是京城贵族子弟之一。

    相比较平民出身的王涵，他对皇宫的秘闻倒确实更清楚些。

    卫戎四下看了看，才轻声说道：“这位九皇子的母亲，在世时，是有名的宠妃，封号为宸，皇上为了博她一笑，说是费尽心思也不为过，就差没学周幽王烽火戏诸侯了。大概在九皇子五六岁的时候，这位宸妃娘娘突然不明不白地死了。”

    王涵惊道：“怎么个不明不白法？”

    “当时，皇上带着皇后，及后宫诸位宠妃、皇子公主一同去春猎，这位宸妃娘娘也在其中。春猎到一半，就传出了宸妃娘娘的死讯，说是染上重病，还说什么这病会传染，皇上当即下令，一把火将宸妃娘娘的尸体给烧了，九皇子因为这事大病一场，在生病前，听说也是个聪明伶俐的孩子，病好后，便对读书习武都提不起兴趣，皇上骂过几次，见他也不听，从此之后，也就由着他乱来了。”

    “你是说，宸妃娘娘是……”

    “坊间一直有传言，但传言真真假假，谁知道是不是夸大，也许宸妃娘娘就是感染了什么怪病才没的，”卫戎顿了一下，又道：“可若是传言为真，这位九皇子殿下明明武功高强，却装出一副纨绔模样，说他没起反心，我是不信的。”

    苍雪岚在前，将他们二人的谈话听得清清楚楚。

    正如卫戎所说，若是宸妃的死当真有问题，那曾武侯可就找到由头了。

    宸妃娘娘的父亲，曾是权倾天下的丞相，名叫顾贺，当年他为了能让皇上登基，可谓是出钱出力，银子流水般的往外花，宸妃娘娘也是因此，才得以跳过选秀，直接入宫封妃，她生下儿子后，顾贺更是跑前忙后，要立九皇子做太子。

    宸妃娘娘是独生嫡女，她一死，顾贺伤心欲绝，一病不起，没过多久也去世了，几个庶子每一个得用，为争家产，丑态百出，顾家也从此没落。

    皇上还趁机，收拾了几个出格的庶子，收了他们的财产，当时所有人，都说皇帝重情重义，还想着帮衬顾家，现在回过头来看看，估计帮衬是假，想趁机充盈国库，打压权臣才是真。

    这事儿要是真被翻起来了，忘恩负义、恩将仇报的名声，皇上八成是躲不掉了。

    到时候就不是曾武侯造反，而是九皇子为母报仇了。

    苍雪岚将红颜带回马棚，又道：“这两日，齐州城里，可安生？”

    “还算风平浪静吧，只是，齐州城里很多穷困人家，已经吃完了存粮，生计困难，不少人当街乞讨，”王涵皱眉道：“往年，都是齐大人施粥放粮，如今齐大人被关在房中，将军，你说我们要不要搭个粥棚啊？”

    “粥棚是要搭的，但还不是时候。”苍雪岚皱起了眉头，又问卫戎道：“这段时间，城墙那边可有异动？”

    卫戎摇了摇头。

    苍雪岚叹了口气。

    陆伯言知道一张票据取不出账本后，应该会想办法，来劫持文瑛。难道那群人，想等到开春之后，常州城门打开再动手？

    “先不要异动，静观其变。”

    这边九皇子回到了房间后，还心绪未平，內侍给他倒了一杯热茶，谄媚道：“那苍雪岚未免太放肆了，养的畜生不懂事，险些伤了殿下，等咱们回去之后，一定要将此事禀告给圣上，让陛下给殿下做主！”

    九皇子瞪着他，“这话你刚刚怎么不说？”

    內侍讨好地笑道：“殿下，这苍雪岚是什么人您也知道，真把他说急了，那手起刀落，奴才的人头可就不保了。”

    “你就不怕我也手起刀落！”

    你是赶忙跪下，“殿下是菩萨心肠，怎么会和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一样呢？”

    “行了，看见你就烦，去给我烧个洗澡水，这一身的晦气，赶紧洗了！”

    “是是是。”內侍连忙退下。

    九皇子这才将呼吸放缓，平静了下来，他坐在桌前，摩挲着自己脖子上佩戴的平安扣。

    “母妃，我好想你啊。”

    外面风起云涌，可文瑛的别院中，却平静如无风的湖面，她的气色比起前段时间好了许多，让水半夏都啧啧称奇。

    “难道最近有喜事？”她凑上来问道。

    文瑛低头一笑，“哪里有什么喜事呢？就是想开了。”

    “这才对嘛，文将军是忠臣，皇上必定不会亏待你，到时候有苍将军给你撑腰，一定能找个比他俊俏百倍，温柔百倍的夫君给你。”

    文瑛笑而不语。

    水半夏道：“马上就要过年了，我还是第一次在齐州过年，不知道这里有什么好玩儿的吗？”

    “齐州比起汾洲，暖和多了，民间活动估计不会少。”

    “我正是这么想的。”水半夏一拍手，“你若是愿意，等过年，我去求一求苍雪岚，咱们一同去街上逛逛。”

    “我的身份特殊，还是不给苍将军添麻烦了，我们就在这小院子里，做些饺子，蹭个年味儿吧。”

    “怎么是添麻烦，你振作了，他开心还来不及呢。”

    文瑛低头一笑，她摸着袖子中那只镯子，温柔又小心

    苍雪岚这几日，往这里跑的很勤快，每天都要来上两三趟，过来了也不说话，就静静地坐在一旁，听两位小姐谈天说地，见文瑛看向他，便朝她一笑。

    宛若回到了年少时光。

    “苍将军今天还来吃晚饭吗？”

    “他每次都是踩着饭点儿来的，咱们啊，还是给他早早备下碗筷吧。”

    文瑛站起身来，笑道：“今日，我来下厨吧。”

    “文小姐懂厨艺？”

    “不算精通，但一些家乡小菜还是会做的。”

    水半夏笑道：“如此也好。”

    苍雪岚来时，只见小小的别院中，丫鬟仆人都围在一起，时不时向厨房张望，他好奇心起，也跟着凑上去，厨房中，文瑛正在切菜，灶台上还炖着一锅汤。

    水半夏见他来了，拉着他道：“今日文小姐说要下厨。”

    “她的身体不要紧吧。”

    “她的病是心病，心里想通了，病能好上大半。”

    “那就好。”苍雪岚长舒了口气。

    晚饭时，他看着满桌的珍馐，怀念不已，“自从当上了将军，我再也没吃过这些东西了。”

    汾洲那地，说是贫瘠，都算是夸奖。

    “尝尝吧，我也很久没做了，要是不好吃，你可不要见怪。”

    “不见怪不见怪，”苍雪岚拿起筷子，夹了根鸡腿，“水半夏刚刚跟我说，你想过年的时候到街上去看看？”

    文瑛挑了些素菜，连忙笑道：“不必了，我知道自己现在是个活靶子，去人多的地方，太危险了。”

    “可天天闷在这小院子里，也不是个办法呀，”水半夏撑着脸，侧头看他，“你要不想个法子，也让文小姐看看热闹。”

    “这有什么难的。”苍雪岚给自己夹了满满一碗的饭菜，大口大口吃了个精光后，抹了抹嘴，抓住了文瑛的手腕，“你跟我来。”

    他们两人走到院中，苍雪岚抱住文瑛的腰肢，一招纵云梯，带着她飞上了苍雪岚下榻酒馆的屋顶。

    屋顶上的看守见是苍雪岚，便行了一礼，苍雪岚将他打发下去，扶着文瑛坐了下来，将自己的披风解下，披在了她的身上。

    “当初为了方便保护你，我特意选了这么个地方，这酒楼虽然破了些，但胜在够高，你那边看，”苍雪岚指着下面的一条街道，“这条街就是齐州城里最繁华的街，马上就要过年了，齐州城的百姓们，都纷纷出来，买点灯笼、对联什么的，正是热闹的时候。你要是喜欢，大年三十，我再带你上来。”

    “好啊。”文瑛拉紧了身上的披风，她撩起额角的碎发，挽到耳后。

    水半夏出了门，看着对面屋顶上的两人，摇了摇头，“苍雪瑶啊苍雪瑶，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
------------

第十二章   “精妙”的机关

    以前在京城时，过年就像是打仗一样，祭祖、来往客套，有的时候文家三口人，还会被受邀出席国宴，相比起来，今年有些冷清的过分了。

    水半夏将篮子扔在桌上，愤愤不平道：“卫戎这个人，真是举世无双的……”她憋了许久，才憋出两个字，“木头！”

    “怎么了？”

    水半夏将她买的灯笼拿了出来，这本来是个金鱼模样的灯笼，做的精致极了，可是却从鱼背上戳开了个口子，“他说，万一里面藏着暗器、毒药、火药就不好了。”

    “卫副将职责所在，也是没办法的事。”

    “我明白，但他把我们所有的肉菜戳成碎片还不够吗？为什么要对这么可爱的灯笼下手？这个年是别想过好了。”

    文瑛笑了笑，她从柜子里翻出了几块宣纸，道：“今天就是年三十，丫鬟们我都放回家去了，所以，你要是想我们这里还有点年味儿，就快点动手吧。”

    “就应该卫戎来补这几个灯笼！”水半夏坐在桌旁，拿起针线。

    文瑛正在守孝期，也不好太过铺张，她们本想挂几个颜色素净的灯笼，就当是过年了，却没想到这些个灯笼，没有挺过卫戎那一关。

    “今晚的年夜饭，要不要加点荤腥？我看厨房里还有一条鱼，看着不错。”

    水半夏笑道：“虽然是守孝，但你实在太虚弱了，吃些鸡鸭鱼肉的，也能帮你养一养身体，只是这鱼汤，你是想做来自己吃？还是给别的什么人吃？”

    “左不过就我们两个人，还能有谁呢？”

    水半夏翻出一碟浆糊，放在桌上，“那日，苍雪岚来蹭晚饭，你亲自下厨，做了许多京城小吃，现在细细想来，整桌上的肉菜，你没动一筷子，这些好东西，几乎全进了苍雪岚的肚子。”

    文瑛抬眼看她，“你生气了？”

    水半夏叹道：“就算是气，也是气你不爱惜自己的身子。”

    文瑛低下头，“你一定觉得我无耻极了。”

    水半夏摇头道：“按礼数来说，我只是个侧室，你见过哪家的侧室，能拦着不让主人娶妻吗？可文姑娘，他若是真的将你放在心上，当初又怎会那么干脆的退了你的生辰贴？”

    文瑛放下了手中的剪刀，“我小时候，身体很弱，几乎是药不离手，每当换季时，都会生病。还记得有一次，我高烧几日不退，家里人都以为我要撑不住了，雪瑶得空就会来陪我，可他一次都没来过。后来我好了，发现自己枕头底下，放了一支木棍，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什么？”

    提起往事，文瑛也有些怀念，“他呀，听什么算命道士说，我这次大病，是因为邪祟入体，只要把驱邪桃木放在枕头底下，病就能好，而且呀，普通的桃木是不行的，非得要京城外一处老破庙中已经枯死的桃树才行，拿到桃木枝还没完，还要举着树枝绕着破庙三步一跪九步一扣，转上九九八十一圈，这样才能乞求到神力，然后还要在三个时辰内，把这支桃木枝放到我的枕下。”

    这事，水半夏也是第一次听说，便多了几分好奇，“所以，咱们这位少年将军就信了这鬼话？”

    “他一开始，是不信的，可后来听说我母亲已经悄悄开始置备后事了，这才想着，干脆试一试，万一成了呢。”文瑛笑道：“刚刚说的那些个事儿，听起来不难，做起来却实在是不容易，而且只要一步出错，所有的都得重来，他前前后后折腾了三四天，之后为了可以按时把这根木头送回来，快马加鞭，不停赶路，不小心从马上摔了下来，把腿摔断了。后来，我的病都痊愈了，他却还支着拐杖呢。”

    聊的这里，文瑛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和水半夏说着小时候的趣事。

    摘花爬树，放风筝赏雪。

    他们一起烤鸡腿时点燃过房子，一起打碎过文大人最心爱的花瓶，一起瞒着家人去大街上玩乐，一起大冬天里，围在火炉旁偷酒喝。

    后来苍雪岚年长，为了避嫌，他不能再去内院，也不能像小时候那样，肆无忌惮地与文瑛打闹。

    但即使如此，他还是会时不时翻到文家和苍家相邻的墙上，在上面放一束花。

    他去苍行军做新兵时，总会寄一些京城没有的小玩意儿给她，连亲妹子苍雪瑶，都没有这样的待遇。

    这些小事，点点滴滴，历历在目，然后有一天，他突然就变心了，这让文瑛怎么能轻易释怀？

    如今，文瑛父母惨死，苍雪岚就是她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迫切地想抓住这根稻草。

    说到底，解铃还须系铃人，想让文瑛死心，少不得要苍雪瑶代他哥哥动手了。

    “也罢，你既然打定了主意，我也不劝你了。只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请说。”

    “如果最后，结果不尽如人意，你也要开开心心地活下去，别把一生都浪费在他身上。”

    文瑛看向她，“你为什么不生气呢？”

    “我为什么要生气？”

    “如果你心里有他，这个时候，应该暴跳如雷才是，我都做好你骂我狐狸精的准备了。”

    水半夏噗嗤一笑，“在你心里，我就这么泼辣？”

    文瑛也被她逗笑了，两个人坐在桌前，开始糊灯笼，做了一阵后，水半夏泄气地道：“好好的金鱼灯笼，都被补成叫花鱼了。不补了，不补了。”

    “那今天晚上，我们挂什么？”

    水半夏眼珠子一转，将纸、灯笼、浆糊和刷子，都放在篮子里，她挎着篮子，出了房门，朝卫戎走去，“卫副将，我看你今日挺清闲，不如帮小女子一个忙如何？”

    正午，王涵到时，卫戎正坐在别院门前的台阶上，笨拙地用纸包起灯笼。

    王涵看了一会儿，问道：“你干嘛呢？”

    “还不是水夫人，她说我把灯笼剪了，就得给她补起来，我哪儿会补灯笼呀？”卫戎将灯笼往地上一扔，长叹了口气。

    “我会！”王涵积极地高举起手，他跳下马，谄媚地凑到卫戎身边，“卫哥，我会，我帮你补灯笼，你去守着九皇子殿下，咱们俩换个班，如何？”

    卫戎皱起眉头，“老实交代，你做了什么？”

    王涵支支吾吾了半天，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卫戎缓缓转头，看向一旁，王涵来时骑着马，身后还跟着一辆马车，和一队护卫，马车上坐着的是九皇子身边的內侍，正哭丧着脸，拉缰绳的手抖如筛糠。

    卫戎连忙站起，跳上马车，拉开帘子，里面，九皇子被五花大绑，蒙着眼堵着嘴，还在不停挣扎，看上去凄惨极了。

    “你这是在绑架吗？”

    王涵双手一摊，一副事已至此悉听尊便地模样。

    卫戎认命地一叹气，赶忙把黑布撤下，取出塞在九皇子口中的一团步。

    九皇子双眼泪汪汪地看着他，问道：“刚刚……那块布……为什么是咸的……”

    这布看着眼熟，像是王涵随身带着的擦汗布，上面还有微黄色的汗迹，卫戎斟酌了一下用词，道：“这是……手帕。”

    九皇子抿起嘴，哭道：“你们这群乱臣贼子，竟然敢如此对待我！等我回京，必定会上报给父皇，你们就等着被贬官吃牢饭吧。”

    王涵冷笑一声，走了上去，看着卫戎手里的那块布，道：“那玩意儿还我吧。”

    卫戎嫌弃地道：“扔了吧。”

    “扔什么呀，这块布跟着我多年，风餐露宿，我用它擦过手，擦过汗，有的时候着急了，还会用他擦些别的地方。我跟它也算是交过命的兄弟了，哪儿能因为这点小事，就弃它于不顾啊。”

    九皇子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他蠕动着将脑袋伸向窗外，哇的一声，将这几天吃的饭吐得一干二净。

    到了下午，苍雪岚从州府衙门回来，刚一踏进酒馆，就被人带到了他隔壁的客房，他看着被绑在床上，呜咽着流眼泪的九皇子，头疼极了，“这什么情况啊？”

    王涵道：“我跟九皇子闹了点不愉快，原来他们皇家人骂起街，比起市井泼妇，有过之而无不及啊，我嫌这话太难听，不利于九皇子光辉伟岸的形象，于是甘愿冒着大不敬的罪名……”

    “你给我闭嘴！”苍雪岚瞪了他一眼，又问卫戎道：“你看见了，怎么也不拦着？好歹松个绑吧。”

    卫戎冷冷地道：“是打算松来着，都松了一半了，然后九皇子说了两句话，我就觉得王涵说得有理，所以又把松了一半的绑，又给绑回去了。”

    苍雪岚无语望青天，“你们两个都给我好好说话！”

    王涵道：“殿下脾气太倔，一会儿要回京，一会儿要出城，一会儿要吃这，一会儿要喝那，我劝了一下，他便找着机会发作了一通。”

    “就这样？那也不至于下如此狠手吧。”

    王涵肃穆而立，他握着剑柄，道：“没有人，能在我面前诋毁老将军，尤其是这种五谷不分四体不勤的皇子殿下。将军战死沙场，换来了这群庸碌的富贵生活，我不求他们对老将军恭敬，但好歹，也要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说完，王涵拂袖而去。

    苍雪岚看向卫戎，问道：“他到底说了什么？”

    卫戎低声道：“他说老将军是……老彘。”

    当年，苍青锋战死沙场，尸首被大昊军队夺去，他们为了羞辱这位敌将，剥光他的衣服，将他吊在战车上，在他的胸膛上，用刀刻了一个彘字。

    做到如此，还不够，大昊将军甚至在阵前叫骂，称苍青锋为老彘。

    如今这两个字，竟从自己人的嘴里说出来，难怪连卫戎都忍不住动手。

    苍雪岚长叹一声，道：“罢了，我的错，我就不应该让王涵看着他。”

    “将军……”

    就算是九皇子恶语伤人在先，可他毕竟是皇子，这事儿若是要追究，王涵和卫戎，恐怕都没办法全身而退。

    “你先下去吧，”苍雪岚活动了活动肩膀，“我来和九皇子殿下好好聊聊。”
------------

第十三章   秘密暴露了？

    这来来回回一折腾，天色暗了下来，街道上的小摊贩纷纷点亮了灯笼，舞龙舞狮、鞭炮齐鸣，将齐州城的街道，照的灿若白昼。

    别院中，几人还能隐约听到喧闹声。

    桌上已经放满了精致佳肴，可是客人却迟迟未到。

    水半夏盯着桌上摆的满桌菜肴，口水直流，“咱们要不先吃？”

    文瑛笑道：“你先吃吧，我再等等。”

    水半夏无奈地摇了摇头，她捧起碗，给自己舀了碗鱼汤。

    又等了半盏茶的功夫，苍雪岚才姗姗来迟，他老远便闻到了香味，坐在桌前，不管不顾，先拿起了筷子。

    “干什么去了，耽误的这么晚？”

    “这些破事不提也罢，”苍雪岚叹了口气，“我待不了太久，还有位爷，正躺在对面酒馆里，等着我去保护呢。今晚，我会加强你们这个小院的防卫，到时候院子里可能也会站人，你们俩没有大事，尽量不要出来。”

    “怎么了？这么紧张。”

    “据我在徐州城内分布出去的眼线来报，陆伯言已经离开了徐州，算算时间，恐怕这两日他就能到齐州了，现在正赶上过年，官差衙役也都回家去了，官府、别院还有九皇子那边，守卫都松懈了不少，虽说我本来也没指望过那群人，但少了几个耳目，终究还是弱了些。”

    “你觉得他们会在今天动手？”

    “说不准。”苍雪岚皱眉道：“街上现在人多眼杂，陆伯言和他那群同伙说不定就分布在里面，咱们还是谨慎一些的好。”

    九皇子的出现是个意外，但换句话说，他在苍雪岚眼皮子底下，总比在自己那个大院子里安全，苍雪岚就把他先暂时扣在了自己房中，一会儿还得回去给他送饭吃。

    他又扒拉了两口饭后，将碗放下，对文瑛说道：“能不能让我带点饭菜？我房里还有个哭天抢地的大爷等着我伺候呢。”

    文瑛点了点头，“好，你等等，我去给你拿篮子。”

    趁着文瑛不在，水半夏才一脑瓜崩，崩在了苍雪岚脑门上，“你个笨蛋！”

    “我怎么了？”苍雪岚捂着额头问道。

    “自己回想一下你昨晚的表现，拉着姑娘去屋顶看风景，你怎么不直接下婚贴，把她娶进家门呢？”

    苍雪岚挠了挠头发，道：“我看她心情不好，就想逗她开心一下。”

    水半夏凑近，低声道：“雪瑶，想斩断情丝，不能这么拖拉，快刀斩乱麻才是正理。”

    这时，文瑛回来了，她将菜拨了一些，放到了碗里，又打了一晚米饭，一晚鱼汤，在将这些饭菜放进篮子中，篮子外面用棉布包着，可以让篮子里面饭菜的温度多保持一会儿。

    她将篮子递给了苍雪岚，道：“我送你出去。”

    苍雪岚点头，“好。”

    他接过篮子，和文瑛走出了房门。

    水半夏叹了口气，也跟着放下了筷子。想来真正的苍雪岚要是还在世上，和这位文瑛姑娘，定会是对神仙眷侣。

    苍雪岚走到了院中，道：“外面风大，你快些回去吧。”

    文瑛叫住了他，“我知道你今天忙，可你说好了，大年三十晚上，会带我去看一看齐州的街景。”

    苍雪岚背着文瑛叹了口气，转身笑道：“这有何难？”他搂着文瑛的腰，落到了酒楼屋顶上，再将篮子放在一旁，和她一同坐下，远处，街道上灯火通明。

    两人并排坐着，相对无言。

    文瑛笑道：“我本来是想等你先说话的，可转念一想，事已至此，我其实就等着一句回答。雪岚哥哥，你心里还有我吗？”

    苍雪岚绞尽脑汁，想找一个温和的、不那么伤人的说法，最终却只能吐出两个字，“没有。”

    文瑛地笑意渐渐维持不住，她尴尬地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泪水，低声道：“是我失礼了。”

    苍雪岚想安慰她两句，却依旧不知该说些什么，他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是那么的笨嘴拙舌。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文瑛捂着嘴，哭道：“以前的种种，只是我一厢情愿吗？”

    苍雪岚长叹了一声，“不是。可是瑛儿，世事如此，我们两个，也只能这样了。”

    你真正的雪岚哥哥，早在阴冷地土地里躺了多年。你若是孤独一生，九泉之下，他必肝肠寸断，所以，忘了他吧。

    苍雪岚带着文瑛，落在院落中，“养好身子，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文瑛挣开了他的手，背对着他，强压下自己的啜泣，“谢苍将军。”

    水半夏听到动静，站在了门旁，他看了一眼苍雪岚，眼中满是无奈。苍雪岚冲他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别院。

    卧房中，九皇子还被五花大绑地困在床上，一块破布将他的嘴塞得满满当当，然而纵然如此，苍雪岚站在门外，还能听见他的呜咽地哭声。

    苍雪岚又是一声叹息，他推开了门，将堵着九皇子口中的破布取出，“殿下，别哭了，臣不是回来了吗？”

    “……饿……”

    “诶呀！”苍雪岚一拍脑袋，“饭菜被我忘房顶上了，你再等等啊，我去去就回。”

    说完，他又把满是口水的布塞回了九皇子的口中。九皇子一愣，刚刚止住的眼泪又刷刷流了下来：这个混蛋，都不能换块布塞吗？

    又是一阵折腾，苍雪岚才将冻成冰渣子的晚饭取回了房中，他给九皇子松了绑，拉着他坐在了桌旁，顺便将已经被口水沾地湿了一大片的枕头扔在角落中。

    “这怎么吃啊。”九皇子嫌弃极了，他的声音还带着刚哭过的暗哑，听上去像个没吃上糖的小孩儿。

    苍雪岚认命地将窗户打开，升起火炉，从厨房顺来个大砂锅，和一小壶油，先把油在砂锅四壁锅底涂抹均匀，再依次加上米饭和菜，最后把砂锅放在火炉上，鱼汤搁在了一旁，“一会儿就好，殿下再耐心等等，今晚就这么凑活一下吧。”

    “就不能重新做吗？”

    “今天是不行了，殿下多担待。”

    九皇子嘟囔道：“我倒是敢不担待。”

    “殿下武功高强，刚刚怎么不自己松绑？”

    “什么武功高强？”

    苍雪岚笑了笑，“殿下的警惕心倒是挺重。”

    他坐在桌前，打量着这位九皇子殿下，这脸蛋细皮嫩肉，白里透红，手指头也嫩的跟段白葱似的，眉眼如画，唇红齿白，比他都像个大姑娘。

    练武之人，身上怎么都会留下些痕迹，不说别的，拿武器，手上总是要磨出几个茧子的吧，可他不过绑了九皇子半日，这位大爷手腕上都已经勒得青青紫紫了。

    如果连这都能装出来，那这位九皇子，可真是个厉害人物。

    想到这儿，苍雪岚的眼神中，又带上了些审视。

    九皇子毫无所觉，他整个人烂泥一般地趴在桌上，肚子咕咕直叫。

    又过了一会儿，苍雪岚将砂锅取下，端到桌上，揭开盖子后，香味儿伴着腾腾热气，散地满屋子都是。

    九皇子咽了咽口水，连忙拿起碗筷给自己舀了一勺子饭菜，却发现贴着砂锅锅壁的那一层米饭微微泛黄，吃在嘴里脆极了，“这是什么？”

    “锅巴饭，殿下在皇宫吃惯了山珍海味，这东西，可能没见过，”苍雪岚又给炉子加了几块煤，“汾洲那地方，常年都是冰天雪地的，冬天时候，冷死的人更是不计其数，在那儿稍微一不注意，刚做好的饭菜就都成冰渣子了，所以那边的人就发明了这么一种处理剩饭菜的方法。我当年刚去参军时，也不习惯，但又因为顶这个将军儿子的名头，事事都要争第一，不愿意落人口舌。父亲看我吃苦，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心疼，一天晚上，他就偷偷拉着我出来，给我做了这么一锅锅巴饭，我们俩还差点被守夜的士兵发现。”

    九皇子嚼了嚼口中的饭，含糊不清地道：“对不住，是我口不择言。”

    苍雪岚意外地挑了挑眉毛，这位殿下竟然还知道道歉？“今天的事，也是王涵和卫戎不对，我在这里替他二人赔礼道歉了，希望殿下不要放到心里去。”

    “你是不是怕我真的告到父皇哪里去？”九皇子狡猾一笑：“放心吧，我也就是说说，要是父皇知道我说苍老将军是……他估计会亲自拿鞭子抽死我。”

    “殿下武功这么高，不想挨鞭子，可以跑啊。”

    九皇子连头都没抬，他专心致志地扒着碗里的饭，随口应付道：“我这武功要算高，那全天下练武的人，都要气死了。”

    这话说得挺实诚，到让苍雪岚有些意外。

    街道上喧哗声渐渐低了下去，苍雪岚猜着晚市估计是到头了。

    “殿下，今晚就在这里先睡下吧，明天一早，我送您回去。”

    九皇子抹了抹嘴上的油，道：“你这床太硌了，再铺点褥子去。”

    苍雪岚叹了口气，认命地从衣柜里翻出一床褥子，铺在床板上，又新拿了个枕头。

    “我每晚睡觉前，都要沐浴……”九皇子瘪了瘪嘴道。

    苍雪岚深吸了口气，“殿下，您想让我再把您绑回去吗？”

    九皇子冷哼了一声，却也没再多事，他脱掉了外衣，钻进了被窝里，“苍将军不睡？”

    苍雪岚摇了摇头。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

第十四章   九皇子的受难日

    破晓时分，他们终于动手了。

    天蒙蒙亮，齐州城狂欢了一页，此刻正是安睡的时候，突然，一声尖啸划破长空，扶额小憩的苍雪岚立刻惊醒，他走到窗前，想看一看情势如何，却不料一枚暗器穿破窗户纸，直冲苍雪岚而来。

    他闪身避过，暗器贴着九皇子的鼻梁飞过，插在了床柩上。

    九皇子动了动鼻子，悠然地翻了个身，抱住了自己的枕头，呼声震天响。

    苍雪岚长叹了口气，将佩剑握在手里的，打算下去支援卫戎王涵，此时，门外突有声响，苍雪岚还没来得及应对，便看见门板被生生削开，一个蒙面人站在外面，双手握刀，露出一双鹰眼。

    是个高手！

    看来刚刚那一支暗器，不过是声东击西，真正的后招，应该是这个蒙面刺客。

    陆伯言那伙人，大概是把这里的守卫、轮班和地形都摸透了，先找人牵制住他，其他人趁机，去劫持文瑛。

    苍雪岚利剑出鞘，和来人缠斗起来。

    这人的武功很高，他使的武器，也很独特，刀身厚重，刀柄也比一般的刀具场上一些，这样的功夫，苍雪岚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无论是招式还是身形，都绝不是陆伯言本人，看来他们这次回来，还带了个帮手。

    苍雪岚灵机一动，猛地想起王涵的汇报，他冷笑一声道：“罗兄，初次相见，何必拔刀相向呢？”

    那人一顿，后退两步。看来是猜对。

    “世人都说，罗启恒壮志未酬，已经归隐山林，我是万万没想到，你会出现在这里，我是真的想不明白，罗兄为何要帮着陆伯言，残害忠良？”

    罗启恒一言不发，静默而立。

    身后，九皇子毫无所觉，还在睡大觉，苍雪岚一时也拿不准这人是在装，还是真的睡的正香，门外的喊杀声越来越大，苍雪岚只能强逼着自己盯着罗启恒不放。

    又是两支暗器从窗口射来，这次的目标不是苍雪岚，而是还在呼呼大睡的九皇子。苍雪岚赶忙上前，一把抓住了九皇子的衣领，将他拖到地上，这才堪堪地躲过了那两只暗器。

    暗器扎在床板上，边上的被褥立刻微微发黑，让苍雪岚一阵后怕。

    好霸道的毒！

    九皇子趴在地上，微微抬起上身，他迷茫地向两边看了看，才慢悠悠地站起身来。

    这时，罗启恒也动了，苍雪岚又是一脚将伸着懒腰刚站起身来的九皇子踹开，九皇子诶呦了一声，头磕在了桌角。

    这下，他总算是清醒了。

    他捂着额头，转身，暴跳如雷：“你们两个！知道本殿下是谁吗？”

    苍雪岚和罗启恒不约而同地停了手，他们齐刷刷地看向九皇子，盯地他后背发毛，九皇子仔细看了看现在的局势，露出了一个尴尬的笑容，“不知道就算了，苍将军，我自己回去就成，你不用送了。”

    说完，他赶紧往外跑去。

    还没摸到门框，罗启恒便越过苍雪岚，一刀劈向他的脖子。

    苍雪岚也不甘示弱，他抓着九皇子散落地发髻，将他拖了回来，扔在了身后。

    九皇子想跑，罗启恒想拦，苍雪岚既要保着九皇子的安全，还要思考脱身对策，下起手来，自然没轻没重，没过几招，九皇子脸上就已经满是青肿。

    眼看着罗启恒光往九皇子身上招呼，招式让人防不胜防，苍雪岚疲于应对，只好对着九皇子大喊道：“殿下不是会轻功吗，赶紧跑啊！”

    九皇子捂着脸，眼泪汪汪地道：“往那儿跑？”

    苍雪岚随手挑了件被单，塞在了九皇子怀里，这人现在穿着中衣，满脸青肿，只要机灵点，应该能蒙混过关，再说了，他不是一深藏不漏的武功高手嘛。

    他拉着九皇子退到窗前，道：“殿下，现在生死攸关，可不要再藏拙了。”说完，便将九皇子推出窗外。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碰！”

    这动静有点不对啊。

    苍雪岚把脑袋探出窗外，只见九皇子以一个诡异的姿势着地。

    “苍雪岚！”九皇子颤巍巍地举起胳膊，指着他，“你给我等着！”

    “你不是会武功吗！？”苍雪岚无奈地大叫道。

    激战过后，小别院中乱成一团，如蝗虫过境。苍雪岚安置了受伤的士兵，将王涵和卫戎叫来。

    卫戎还好，只是铠甲被划开了，身上都没受什么伤，王涵稍微有些狼狈，灰头土脸，胳膊还折了，被一条白布吊在脖子上。

    “这些人竟然用毒！要不我们的人也不至于被打成这样。”王涵冷哼了一声。

    “还好水姑娘在，她的医术一流，定有法子解毒，他们这下是露了马脚了。”卫戎请命，“我们活捉了几个贼子，只要给我足够的时间，我一定能撬开他们的嘴，找到票据的下落。”

    王涵耸了耸肩，“我猜这东西定不难找。”

    “你什么意思？”

    王涵笑道：“就如同上次将军所说，他们手里有票据，想要取出账本，就必须要从将军眼皮子底下劫持一个大活人，这个难度，不亚于找三条腿的蛤蟆，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能换个方法，先让我们取出账本，然后他们再来抢呢？”

    卫戎不解道：“既然知道是计，为何还要去中计？”

    苍雪岚拍了拍卫戎的肩膀道：“他们想抢，就一定能抢得走吗？去吧。”

    “是。”卫戎领命离开。

    “将军，还有一件事。”王涵上前了两步，面有难色，“九皇子殿下那边，要怎么交代？毕竟，他是在您的看守之下受伤的。”

    苍雪岚叹了口气道：“我先去看看吧。”

    九皇子从二楼窗户落下，刚好砸在酒店门前堆放杂物的地方，伤的不清，因为他身份贵重，苍雪岚特意交代了水半夏亲自去诊治，待苍雪岚来时，九皇子已经上完药包扎好了。

    他的头上缠了几圈白布，脸上抹着花花绿绿的药膏，看上去滑稽可笑，凄惨无比。

    这人刚来时，还是位翩翩公子呢。

    苍雪岚叹了口气，单膝跪在地上请罪。

    九皇子冷哼一声，显然是气的不清。

    苍雪岚无奈地道：“殿下，您之前从三楼跳下去都没事儿，区区二楼，怎会……摔成这样？”

    “废话！”九皇子一拍桌子，“脚着地和头着地能一样吗！？”

    苍雪岚站起身来，坐在九皇子身边，情真意切地道：“殿下，现在大敌当前，这样的袭击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再来一次，您就给我个准话，您的这武功，到底学的如何？”

    九皇子啃着自己的指甲道：“我只学过轻功，就是为了逃跑方便……但千万别让我在屋外用，我眼睛不好，顶风跑，会流眼泪的。”

    “别的功夫一点不会？”

    “不会。”九皇子老老实实地摇头。

    苍雪岚将信将疑地抓着他的双手端详了一下，这双手皮肤细皮嫩肉的，一个老茧都没有，确实不像一个常年习武之人的手。

    难道真的是他猜错了？

    “我要回我的别院去。”

    “您恐怕是回不去了。”苍雪岚凉凉地道：“他们在您的别院里放了把火，我派了个人去看了一眼，烧的那叫一个外焦里嫩。”

    “不是……”九皇子皱眉道：“这事儿从头到尾跟我有什么关系啊？怎么次次都要放火烧我呢？”

    “谁让您是皇子呢。”苍雪岚为九皇子亲手倒了杯水，“这两日啊，您就住在我这儿吧，不说别的，最起码安全是可以保证的。”

    九皇子指了指自己满头的白纱布，“安全？可以保证？”

    “您还活着，这就够了。”

    九皇子一噎，又问：“我的起居谁伺候？”

    苍雪岚摸着下巴道：“昨天跟着您一起来的几个內侍，两个被误杀，一个被削断了腿，一个被砍掉了一只胳膊，您别院里留着的，倒是幸存了一些，但也伤的很重。您要是愿意，我可以挑几个没烧到脸上的，给您使唤。”

    “……”九皇子咽了口口水，连忙摆手，“不……不必了。”

    虽是这么说，但苍雪岚还是挑了两个细致的士兵，每日来给九皇子打扫房间，烧点热水。

    卫戎的手段不必多说，不出三日，就从刺客口中，知道了他们在齐州城的老窝，他和王涵一起，带了一队人马，果然在那儿找到了真正的平安票庄的票据，一切，都如苍雪岚所预料的那样，有条不紊地进行。

    但事到如今，苍雪岚心中仍有许多不解。

    陆伯言作为江湖人，又是第一大派唐门的弟子，为什么要搅进朝廷这摊浑水里？

    罗启恒当年，也是精忠报国的天之骄子，又怎么会帮着曾武侯残害忠良？

    陈大人和齐大人至今忠奸难辨。

    隔壁屋子住着的九皇子，难道真的如他所说，是个只会轻功的菜鸟？

    正想着，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九皇子嚣张地声音从门外传来，“苍雪岚！你好好管管你手下的兵！知道本殿下是谁吗？！敢怠慢我，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苍雪岚长长地叹了口气。
------------

第十五章   袭击

    文大人既然敢拿着一张票据逃来常州，那么他一定在来之前就做了充分的准备。苍雪岚猜测，早在文大人拿到账本时，他就将账本存进了长安票庄中，并委托长安票庄将这东西转移到了常州分店存放。

    这样他若是能逃到常州城，就可以去票庄中直接将证物取出。

    若是他在路上遇难，曾武侯的人也休想在徐州找到这东西。

    陆伯言错就错在低估了文大人的本事，于是这段时间，被文大人一张票据耍的团团转，一会儿在常州放火，一会儿又跑回了徐州，先是想尽办法偷票据，又得拼命再把票据还回来。

    现在票据和文瑛都落在了苍雪岚手中，就相当于将主动权拱手送给了苍雪岚。

    如今，苍雪岚不去取账本，他们也没法妄动。

    陆伯言的耐心已然告破，他仗着自己轻功高强，一直在暗处监视苍雪岚。

    然而这个人像是真要专心过年一般，除了去文瑛的别院串个门，其他时间就在下榻的酒馆待着，有的时候性起了，干脆在门口放个鞭炮，支桌麻将。

    “他倒真是不急，就不怕夜长梦多？”陆伯言冷冷地道。

    罗启恒平静地道：“你终究还是小看苍雪岚了，一个有勇无谋之人，可坐不稳百万苍行军主将的位置。”

    “早知如此，就不该让他知道票据的存在。”

    “他若是不知道票据的存在，文瑛小姐就也不知道，文瑛不知道，我们又从何知晓文大人和长安票庄订下的信物是何物？”

    “就不能直接杀进长安票庄的仓库中找吗？”

    罗启恒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长安票庄业务繁多，仓库里的东西更是数不胜数，你一件一件翻，怕是翻上几个月，都翻不完徐州分店的仓库，更别提大周国内六十多家票庄仓库了。”

    陆伯言心中烦躁，手微微一用力，茶杯便碎成了几块。

    罗启恒递上一块手帕，声音也放柔了几分，“我知道你心急，但这事情急不得。苍雪岚拖延时间，也正好给了我们部署筹备的机会，我们想从苍雪岚手上抢账本，不比从文大人那儿简单。”

    “你那日和他交手，感觉如何？”

    “九皇子也在，他有顾虑，并未使出全力，但即使如此，也难缠得紧。若是他全力以赴，我必定会死在他手上。”

    陆伯言神色微动，“他的武功竟然这么高？”

    “放眼当今武林，只怕也是排名前十的高手。”

    “他手下那个叫卫戎的，也是个狠角色，王涵稍微差些，但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打发的了的，他们带来的那群士兵，勇猛异常训练有素，我们虽然可用毒偷袭，但仍不好攻破。为了不暴露身份，我们也没办法使唐门独有的暗器和毒物，打的也缩手缩脚，这么一来，没有胜的可能。”

    “无所谓，反正我们也不需要打胜。”

    陆伯言担心道：“你是说……可我怕他坚持不了多久了。”

    “既然苍雪岚不愿意动手，那就再逼一逼。”

    转眼到了初四，春节假期结束，街上的商贩慢慢多了起来，店铺也都打开了门做起了生意。常州州府衙门寂静一片，来值守的老衙役打着哈欠，将大门打开，直奔大堂。

    不过几天没来，这台子上便落了一层灰尘。老衙役一边叹气，一边朝堆放杂物的仓库走去，想挑拣出一块还算干净的抹布，把桌台擦一擦。

    他推开仓库的门，点上了一盏油灯，在里面翻找了一下，便看见了一角灰白的布料，看样子，应该能当做抹布用。

    老衙役这么想着，便伸手去拽，这块布不知道被压在什么东西下面，衙役拽了半天，都没办法将它拉出来。

    老衙役皱了皱眉头，放下油灯，双手齐上，脚下用力。

    一声巨响，一只青白僵硬的手，竟连着布，一起被拽了出来。

    衙役被吓的一个趔趄，倒退两步，又定下心神，捧起油灯探头查看。

    这几个巨大的木箱子后面，层层叠叠放着三五具尸首，看这样子，应当死了有一段时间了。如今常州城阴冷，把这几具尸体冻得直挺挺的。

    衙役这才明白，他刚刚看到的一角布料，可不是什么抹布，而是那个死人的衣袖。

    这下，沉寂许久的常州州府衙门，又喧闹了起来。

    苍雪岚收到消息后，便立刻快马加鞭赶了过来，和他一起的，除了常伴他左右的王涵，还有位没怎么见过的小侍卫。

    老衙役是州府衙门的老资历了，他上前去，简单讲杂物间的事情大概说了一下。苍雪岚听过后，并未露出惊讶的神色，反问道：“你们可去看过齐大人？”

    “小人确实想去和我家大人通报一声，但在后院前被将军的人拦住了，所以小人只好托那位兵小哥给我家大人带个话，然后先回来这里恭候将军。”

    苍雪岚点了点头，既不问尸体情况，也不说怎么处理，直接道：“我去看看你家大人。”便带着自己的手下绕去了内院。

    老衙役一愣，只好吩咐手下先不要妄动，自己带着两个人，跟在了苍雪岚身后。

    去内院的一路上，一个人都看不见，整个院落静的出奇。

    “我听闻齐大人把自己的家眷都迁出去住了？”

    老衙役上前两步，道：“我家大人说，他现在是个嫌犯，要是夫人小姐们还像没事人一般，总往他这里跑，万一被扣一个泄密串供的罪名，就不好了。”

    老衙役说这话的时候，带着怨气，针对苍雪岚的意思任谁都听得出来。不料苍雪岚不但不生气，反而点头笑道：“你家大人倒是妥帖，只在这小小常州城当州守，实在是屈才啊。”

    几人来到了齐大人书房前，却仍然不见半个人影。

    苍雪岚飞起一脚，将房门踹开，房内空无一人。

    苍雪岚走到桌前，摸了摸茶杯中的水，这茶水早已冰凉。

    苍雪岚每日都会遣人来州府看一看齐大人是否安好，昨日晚上，侍卫来报时，还是一切正常，今日一早，这偌大一座州府衙门，竟没有半个活人。

    他面上波澜不惊，吩咐衙役道：“带人搜查整个州府，无论搜到了什么，都先不要妄动，直接向我汇报就成。”

    “那我家大人……”

    苍雪岚双手抱胸，“生死有命。”

    说完，他便转头出了房门。

    老衙役追了两步，又问道：“将军，您现在是要去哪儿啊？”

    “去看看陈巡抚。”

    陈巡抚住的地方，离州府衙门并不远。因他素有节俭之名，又无妻无子，所以住的院落不大，甚至可以称作简陋。

    这里同齐大人的内院一样，半个人都没看见。

    苍雪岚翻身下马，三人一同进了陈府，走过大堂，一路畅通无阻，直到快到内院时，才稀稀落落看见了几具尸首。

    王涵立刻拔剑，护在了苍雪岚身后，那个面生的小侍卫探头看了看地上的几具死尸后，便紧贴在苍雪岚身旁。

    快到内卧时，苍雪岚屏息而待，听见了几道呼吸声，这里面至少还有6、7个活人。他朝王涵使了个眼色，王涵立刻会意，拉着小侍卫躲在了假山之后。

    苍雪岚施展轻功，轻巧地落在了屋顶，他揭开瓦片，向下看去，只见陈巡抚面朝下被绑在地上，几个黑衣人将屋子翻了个底儿朝天。

    一个略矮上两寸的黑衣人道：“首领，这里什么都没有。”

    被唤做首领的男子冷哼了一声，道：“那就带走，苍雪岚既然想耗在这儿，我们就陪着他耗！”

    几人拖着陈巡抚，就要往门外走去。

    这时，首领突然回头，一只回旋镖朝着苍雪岚飞去，苍雪岚侧翻避过，顺势落在了院落中，挡住了想趁机劫走陈巡抚的一干人等。

    “人家都说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我瞅着现在白日当头，也不是个做坏事的好时机啊，各位怎么突然在这个时候动手了？”

    首领并不回话，而是抽刀和苍雪岚兵戎相见。

    “我看你的刀功，还不及你扔暗器本事的一半，要想活命，还是把真功夫用出来的好。”

    首领冷笑道：“废话少说！”

    苍雪岚长叹了口气，他摇了摇头，将剑横在身前。

    等到全场除了苍雪岚，再没有一个站着的人后，王涵才拉着小侍卫走了出来，他啧啧道：“这群人还真是硬气，都打成这样了，也不愿意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

    “何苦呢。”小侍卫摇头叹道。

    苍雪岚将陈巡抚身上的绳子松开，又取出了塞在巡抚口中的布条，问道：“大人，您还好吧。”

    “我倒是没事，可这……”

    “估计是狗急跳墙了吧。”

    陈巡抚咳嗽了两声，道：“将军，我知道我不该多问，但……文大人那事儿，您到底查的怎么样了？那东西拿到手没有？”

    “真正的票据已经拿到了。”

    “那就赶紧去长安票庄把东西取出来啊！”

    苍雪岚叹道：“哪儿那么简单？长安票庄的事情多着呢，光有文小姐和票据可不够，还要拿着信物去才行。”

    “信物是什么？”

    “还不知道呢，文小姐这些天一直在想这个事儿，可到现在为止，都毫无头绪，我也只能等她想起来再说。可我等得起，那群人等不起，齐大人已经糟了毒手，现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陈巡抚皱眉道：“他们袭击我们目的，就是为了逼迫您尽快取出账本。”

    “正是这个理。”苍雪岚将陈巡抚扶起，突然皱起了眉头，“既然齐大人这里，和您这里，都相继遭到了伏击，九皇子殿下现在可能有危险。”

    酒馆中，九皇子才刚刚睁开眼睛，他披了件披风走到桌前，锤了锤自己酸痛的肩膀，没有人伺候的日子着实艰苦。九皇子无奈地摇了摇头，正打算喝口水润润嗓子。

    突然，门外脚步声凌乱，他皱起了眉头，眼中金光乍起。
------------

第十六章   要换马甲了

    苍雪岚赶到时，酒馆已经被烧糊了一半，牌匾掉在门前的台阶上，四周站着自家的士兵，见苍雪岚来了，都纷纷行礼。

    卫戎满脸都是黑灰，向苍雪岚禀报道：“那群人动手很快，没有要和我们纠.缠的意思，打伤了几个弟兄，放了把火就撤了。”

    “这是想让我们家宅不宁啊。”苍雪岚冷笑道，“对了，九皇子何在？”

    “你现在才想起我啊。”九皇子凉凉地道。

    苍雪岚回头，只见九皇子肩上扛着一把短弩，大摇大摆地朝他走来。这人估计刚逃离火海，袖口都是焦的，身上还带着一股糊味。

    “殿下这是……”

    九皇子哼了一声，“那群人真是卑鄙，上回烧了我一次还不够，这次又放火，小爷是什么人啊！还能让他烧两回？”他扬了扬手中的短弩，神色颇为得意。

    苍雪岚定睛一看，这短弓上面刻着宁制二字，这估计就是前段时间，国内兵部新改善出的弓箭，听说能七箭齐发。且不同于普通的弓箭，发过一次后再装箭费事又费时，这短弓弓壁上连着机关，可以连着发三次，一共二十一箭。

    但因为制作这种弓耗时又耗力，现在就只有几个镇守一方的将军能拿上。去年，苍雪岚就上了折子，想向皇上要上一批，都现在了还没批下来。

    这位九皇子，果然是皇帝陛下最宠爱的儿子，连这种东西都破例赏给他了。

    “殿下好箭法。”苍雪岚拜道。

    “好说好说。”九皇子将短弩别在腰间，一会儿这儿瞅瞅，一会儿那儿瞅瞅。

    苍雪岚回头，正想吩咐些什么，却看见卫戎脸色阴沉，盯着九皇子不放。虽然卫戎一直没什么表情，但这么阴森的脸色，确属少见。

    “有人受伤吗？”

    “就是有几个兄弟眼睛被烟熏了一下，没什么大碍。”卫戎犹豫了一下，“将军，那位九皇子的武功，可能比您想象中的要高得多。”

    “何出此言？”

    “那把弓弩确实厉害，但对方派来的都是轻功高手，射中一两个已是不易，想把偷溜进去的十五六人全部射伤，可不简单。”卫戎压低了声音。

    “射伤没射死？”

    “不错。”

    “诶呦！”

    远处传来一声惊叫，苍雪岚抬头看去，原来是九皇子一个没留神，一头撞在了木柱上，木柱被烧的焦黑，他那一头撞上去，额头上被印黑了一片。

    苍雪岚嗤笑道：“装的还挺像。”

    “将军，我们要不要……”

    “不了，”苍雪岚抬脚，朝文瑛的别院走去，“现在最重要的，是取出账本，否则他们这么一次次闹下来，我没事儿，兄弟们也吃不消。”

    “如此一来，岂不合了他们的心意？”

    苍雪岚笑而不语。

    文瑛听见外面的动静，一直藏在房中，等外面的喊杀声停了，她才敢打开窗户，向外面张望。见苍雪岚来了，她急忙推门，跑了出来。

    还没等文瑛开口，苍雪岚便说道：“文姑娘，我们里面说话。”

    两人进了屋，留着卫戎守在门口。

    苍雪岚开门见山道：“文大人的信物找到了吗？”

    文瑛皱眉摇了摇头，“爹爹的遗物，我翻过无数次了，什么都没有发现。苍将军，长安票庄您比我熟悉，他们那里定的信物都是些什么东西？”

    “什么都有，手帕、镯子、纹身，甚至有的人还会专门刻个令牌。文大人绝顶聪明，现在这种情势他未必预料不到，所以他定下的东西，不会太难。文姑娘，这两天我们是睡不安稳了，你越快想到信物是什么，我们就能越快抓住杀害文大人的凶手。”

    文瑛点点头，“我知道了。”

    “这段时间辛苦了。”

    “您言重了。”

    说完正事儿，苍雪岚便起身打算告退，文瑛却叫住了他，从屋子里拿出了一条狐裘，“我听说你身有旧疾，伤口不能见风，这东西我也用不着，你围在脖子上，还能暖和些。”

    “你身体弱……”

    “成日待在屋子里，有碳火烤着，连棉衣都用不上。你日日在外面走动，还是要小心些好。”

    苍雪岚没有多想，便接过狐裘，“那就谢了，这两天外面确实冷了不少，听说常州不太下雪，我还想着不会太冷，没成想小看这儿了。”

    文瑛报以一笑，“对了，水姑娘没事吧。”

    “她好得很，一会儿就回来。”

    路上，王涵骑着马，他的身后是陈巡抚的马车。小侍卫在陈巡抚的马车旁转了许久，又跑去了前面，牵住了王涵马匹的缰绳。

    马打了个响鼻，头摆了摆。王涵赶忙稳住马，他放低身子，低声道：“水姑娘，您拉轻点。”

    “知道了！”扮成小侍卫的水半夏翻了个白眼儿，“你们将军真行，是他求着我出来帮忙的，结果他倒好，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不说，还得要我自己走回去！”

    “将军也是有急事，九皇子一出事，我们都得跟着掉脑袋，更何况，将军不是我把留这儿照顾您了吗？”

    “你是在照顾我吗？你要是照顾我，我就该坐在马上，你下来走路！”

    “水姑娘，这不是为了掩人耳目嘛。”王涵低声道，“行了，咱俩还是闭嘴吧，别一会儿被人听到，这样将军的谋划可就全完了。”

    水半夏冷哼一声，却也没再说话，她老实地扮做普通士兵的模样，给王涵牵马。

    两人带着陈巡抚一路走去了文瑛的别院，陈巡抚下马后，水半夏早就趁着人多眼杂，溜之大吉了。

    苍雪岚挡在陈巡抚身前，连声安抚，扶着他走进了门，手指轻轻扣在了他的手腕上。这个人的脉息微弱，诊着确实是一个体弱多病的脉，陈巡抚似乎很怕冷，他身上裹得很厚，整个人除了脸露在外面，别的地方都被遮的严严实实的，苍雪岚趁着说话的功夫，凑在他身边嗅了半天，都没闻到什么馊味儿。

    屋子里搭着火炉煮着茶，九皇子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额头上缠着白布，前几天坠楼的伤还没好，这下又添新伤。

    “殿下？您……”

    九皇子汗颜，“不打紧，不打紧。”

    苍雪岚和陈巡抚坐下，三人一阵沉默后，苍雪岚说道：“如今他们开始搞这种突然袭击，虽说我也不怵，但是文小姐体弱，九皇子金贵，老这么突袭，也不是个办法。”

    “就不能把他们一网打尽吗？”

    “这些人藏得很深，看来在徐州早有根基，我一直派人在城中搜寻，但都没有结果。之后偷袭，怕也只是小打小闹，等我们反击时他们再撤退，想让我们永无宁日。我带来的人虽然都是好手，但论其数量，并不占优势。”

    陈巡抚皱眉，“那将军觉得，该怎么办呢？”

    “这里已经被袭击了很多次了，老在这里守着，也不是办法，先撤吧。”

    “撤去哪儿？”

    苍雪岚有些畏寒，他站起身来，走到火炉旁，将一只脚搭在炉子上，“早在上次遇袭时，我就打算换个地方藏了。”

    “我们人这么多，换去哪里都引人注目，要不分开藏匿？”

    苍雪岚摇摇头，“齐大人已经遭遇不测，要是我们几个还分开，我一个人分.身乏术。”

    “那依将军之见，该怎么办？”

    “我倒是有个藏身之地，就是可能要委屈一下各位了。”

    九皇子一直默默不语，一听到委屈这两个字，立刻一个激灵就站起来了，“你上次让我委屈一下，我就睡了好久的木板，这次委屈，是连木板都没的睡了吗？”

    苍雪岚回以和善的微笑，“今天就在这个别院里将就一下，明天趁着天还没亮，跟我走就是。”

    “我总得去收拾一下行礼吧。”

    “不用不用，”苍雪岚从一旁拖出一个包裹，里面是些棉布衣服，“待会儿早些休息，明天直接换上这身衣服。从现在开始，陈大人是老爹，姓李名石桥，修桥为生，我是大儿子，叫李大郎，九皇子是二儿子，名叫李二郎，文小姐是三妹，名叫李小妹，我们四人都是外地来的，因为齐州城门久闭不开，为了省钱，想换租一个便宜些的房子。”

    九皇子抽了抽嘴角：“你这名字太随意了吧，修桥的就叫石桥，苍老将军当年带着你上战场打仗，也没取个苍卫国、苍杀敌呀。”

    苍雪岚对九皇子的低语权当听不见，“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我去打点一下，让人扮做我们的样子，继续在这个别院里住着，掩人耳目。”

    “可只有我们几个，会不会太危险了。”

    “放心吧，最近成里多得是这种换租便宜房子的人，我早就已经派我的人在周围陆续住下了，所有人一切行事都要低调，尤其是殿下。”

    九皇子心如死灰，却还想在再挣扎一下，“我能拒绝吗？”

    “您觉得呢？”

    安抚好九皇子和陈大人后，苍雪岚借口出去布防，实则去了文瑛和水半夏的房间。文瑛心细，知道几个人都奔波了大半日，一定腹中饥饿，去厨房熬粥去了。

    水半夏正在换衣服，脱得只剩个肚兜，门一开，一股寒风吹进来，冻得她瑟瑟发抖，她隔着屏风喊道：“赶紧把门关上！冷死了！”

    苍雪岚赶紧关上门，从屏风上探出了个脑袋，讨好地笑道：“水姐姐，这一趟发现了什么吗？”

    水半夏见是他，把挡在自己身前的衣服放下，露出了绣着鸳鸯戏水的肚兜，“馊味儿？你鼻子到挺准。”

    “真有这味儿？”

    “准确的说，是死肉腐烂的味道。”
------------

第十七章   终于有了姓名的九皇子

    清晨，天刚蒙蒙亮，四个身穿棉衣的人，穿过街道，拐进了一条青砖小路，边边角角的砖石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冰块。

    为首的男子向四处看了看，大多数的人都还在梦乡之中，等确定无人跟踪后，男子扣响了一户人家的门，里面传来一个女人不耐烦地声音，“谁啊！？大清早的！”

    “吴三娘，是我，大郎，昨天才付了订金，您还记得吗？”

    “你等等。”门内传来脚步声，门打开了，露出一个身材矮小臃肿、相貌普通的妇人，她笑道：“大郎，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唉，别提了，那家房主知道我们要搬走，连炉子都给撤了，大晚上的生生把我们冻醒了，就干脆直接收拾收拾东西过来了。三娘，没打扰你休息吧。”

    “怎么会打扰。”三娘嗔怪地看了他一眼，“走，我带你去你屋子。”

    吴三娘将门关好，提着一串钥匙，带着几人往小巷深处走去，“你们那个屋主也真是不地道，你们人还没走呢就撤火炉，这么冷的天，你这个壮年男子还好说，你妹妹和爹爹一看都是弱身子，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儿，可怎么办呀。”

    “可不就是。”大郎摇头叹道。

    吴三娘回头看了一眼跟着身后的三个人，那个年轻男子长的平平无奇，举止看着也不像是个能吃苦的人，小姑娘像是大病初愈，文弱极了，老爷子走起路来也磕磕绊绊，看来这一家子的重担，全在长子身上系着，也是怪可怜的。

    “大郎，你现在可有活干？”

    “没有。”

    “这样吧，我这边缺个搬东西的苦力，你要是愿意，可以来试试。”

    大郎微微一笑，“三娘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是我们的情况你也看见了，妹妹爹爹身子都不好，我得时刻盯着。放心吧，我的钱省一省，只要撑到城门打开就行了。”

    吴三娘瞪了一眼他身后的年轻人，道：“妹妹爹爹体弱，可弟弟总没什么大问题吧，怎么也不想着帮衬家里。”

    “哦……”大郎笑道：“我弟弟脑子不太好，之前也出去做过工，结果做到一半发病了，还把人家东西砸了，赔了一大笔钱，打那之后，我就没敢让他再出去工作。”

    “原来是这样。”吴三娘看向大郎的眼神中，带上了些怜悯。

    爹爹腿脚不便，弟弟痴傻，妹妹也是个病秧子，这人是有多倒霉，才摊上了这么一家子，可惜了这个浓眉大眼的好长相。

    几人走到巷子的尽头，倒数第二家，就是他们的目的地。

    吴三娘开锁，推门进去，“别看我这屋子不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而且啊采光好，等到中午时，太阳整好照进院子里，你可以趁着那时候晒晒被子床褥什么的。卧室里左右各一个炕，中间隔着道墙，你们几个男人可以睡一块儿，小姑娘可以睡另一边，互相不打扰，茅厕和厨房也都有单个的。你们看看吧。”

    大郎接过钥匙，“谢谢三娘。”

    “成，那我就不打扰你们收拾屋子了，有什么需要的你再跟我说。”

    大郎连声道谢，亲自将三娘送出了院子。

    他回来后，一间间地将所有房间都看了个遍，才将行礼提进了屋中。进了屋子，二郎迫不及待地将自己脸上的人皮面具撕下，露出了一张肤白貌美的脸，他吐了口气道：“这什么鬼东西，闷死小爷了！”

    “殿下英俊倜傥，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市井小民，不带上这个人皮面具，怕是会穿帮呀。”

    这话听着舒坦，九皇子得意地一挑眉，道：“行吧，我就当给你个面子。”

    大郎闻言笑了笑，也揭下了脸上的人皮面具，九皇子倒也没说错，这东西做的精细，但带着就跟在在脸上捂了一层带水的抹布似的。

    “这段时间，这里就是我们的藏身之处了，一切低调行事。”苍雪岚嘱咐道。

    九皇子踢了踢角落里对方的黑煤块，嫌弃地问道：“那什么时候能走？”

    “这就得看文姑娘的了。”

    苍雪岚虽然人在小院，但对各方各面的控制从来没放松过。他们偷偷搬离别院后，那里陆续遭受过几次袭击，规模都不大，方式也都是打完就跑，虽然没有造成多大的损失，却让所有人都不得安宁。

    卫戎来报告时，眼珠子上的红血丝清晰可见。

    王涵偶尔来一次，也会用控诉地眼神盯着他，仿佛他是个抛下他们，独自享受的混蛋。

    其实，苍雪岚半点都没享受上，为了防止陆伯言那伙人发现他们，他每晚都要守夜，只能抱着炉子，盖着棉被凑活，连个床板都没有。好不容易熬到了白天，还要变着法哄着九皇子，这位爷的耐心快要告罄，要是文瑛再想不出信物是何物，他可就要爆发了。

    苍雪岚正想的出神，一壶茶水放在了他的手边，文瑛披着裘衣坐在了他的身边，“知道你喜欢喝酒暖身子，但我没有酒，烧壶热水凑活一下吧。”

    “谢谢，你快回去睡吧。”

    “我这几日，绞尽脑汁，却也想不出信物是什么，我试着从父亲最喜欢的东西入手，他常看那些书，我要来翻看了好几遍，他常带在身边的物件，我也来来回回的找过，可是仍然毫无头绪。”

    “实在不行，就把这些东西都带过去，一个一个试？”

    文瑛笑道：“如此，到也成，就怕这信物不在里面，可就白跑一趟了。”

    “是啊，再加上还有人虎视眈眈地盯着，我们必须要一击即中才行。”苍雪岚皱眉道：“以文大人的聪明才智，一定会留下线索。”

    “我这些日子时常在想，等一切事情都结束了之后，我该何去何从呢？”

    “我陪你回京城，一定会在皇上那里，为你要来应有的体面。”

    “然后呢？”

    “然后？”苍雪岚沉默了一下，道：“然后我再去拜会一下皇后娘娘，皇后的娘家刘家和我苍家也算是有点交情，在她面前，我还算是说得上话，有她在，京城的贵妇人遇见你，也只会奉承讨好，绝不会给你难堪。”

    “然后呢？”

    “再然后？”苍雪岚语塞，“我……我想不到了。”

    文瑛低眉一笑，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间，苍雪岚看着她房中的灯火熄灭，长叹了口气。

    “人家是在暗示自己后半生的终身大事啊。”九皇子靠在墙边，凉凉地说道。

    “殿下怎么还不睡？”

    “我本来睡着了，结果又被熏醒了。”九皇子凑到了苍雪岚身边，道：“又是那味儿，越来越大了，明儿我能不能换个房间睡。”

    “这儿就两个房间，殿下多担待吧。”

    “其实我也挺好奇的，”九皇子挑眉看他：“文小姐那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大美人，看你这样子，也不是全然不喜欢，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娶呢？”

    苍雪岚回头，看向文瑛的房间，他知道文瑛还没有睡着，也知道文瑛还在听两人的谈话。

    苍雪岚长叹了口气，道：“这么多年了，早就物是人非，我也只能这样了。”

    “你这么拒绝是没用的，”九皇子笑道：“这样暧昧不清，原因不明，人姑娘是会多想的。”

    苍雪岚不愿多说，岔开话题道：“殿下这几日睡得可还习惯？”

    “能习惯吗？”九皇子诉起苦来，喋喋不休，“我告诉你，还好你遇上的是我，要是我那几个哥哥们，非骂的你狗血喷头不可！”

    “臣，谢殿下体谅。”苍雪岚眼珠子一转，又道：“殿下，那人皮面具，您还戴的习惯吗？”

    “一般般啦，”九皇子摆摆手，随之心中警铃大作，“你想干什么？”

    “臣只是想关心一下。”

    “你？关心我？关心我几时下葬还差不多！”

    “殿下这就误会我了，我是真心关心殿下。”

    “哦，是吗？”九皇子冷笑道：“那请问本殿下叫什么名字？”

    苍雪岚的笑容僵住了，他沉默良久，道：“……殿下姓严。”

    “全天下都知道，严是国姓，你别说我姓什么，就说我叫什么。”

    “严……九……”

    九皇子冷哼一声，“严君墨，苍将军可要记住了！”

    “是是是，”苍雪岚急忙说道：“好名字，好名字。”

    炉子里的火眼看着弱了许多，苍雪岚急忙又加进去几块煤，他回过头来，对九皇子说道：“臣知道，殿下不像表现出的那样蛮横，要不也不会愿意穿着棉布衣服，住在这样的破房子里。”

    “你误会了，我之所以屈服地这么快，完全是因为打不过你。”

    苍雪岚笑了笑，坐在了九皇子身旁，“殿下有难言之隐，我明白，本来宫中如何也不关我的事，您的轻功我闭口不谈，等回京城后，你我井水不犯河水。”

    九皇子侧头看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那眼神中带着几分兴趣盎然的意味。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自己裤子上的灰，“得了，回去睡觉，明天您跟巡抚大人也提一提，身上太味儿了！”
------------

第十八章   雪

    齐州城罕见大雪，像这样连着下了两三天的雪更是难得一见。一推开门，外面白茫茫一片，树枝上房檐上的冰柱，稀稀落落地滴着水。

    苍雪岚看着摇摇欲坠的房梁叹道：“这房檐得加固一下了，再放任不管，说不定会塌陷。”

    他回头，冲着九皇子微微一笑。

    九皇子一个哆嗦，急忙道：“那就劳烦苍将军了，我在这里帮你……帮你看着炉子，别让炉火灭了。”

    苍雪岚摇了摇头，他拎着九皇子的领子，一路将他拖到门外，“看见那根柱子了吗？”

    “嗯。”

    “一定要抓住它。”

    “啊？”九皇子还没反应过来，便被苍雪岚扔上了房顶。房顶上满是冰雪，九皇子脚下一滑，险些摔下屋檐，千钧一发之际，他抓住了那根木柱，这才稳住了身体，“苍雪岚！！！”

    “殿下小点声，”苍雪岚转眼间便落在了九皇子身侧，一把捂住了他的嘴，“还有我现在是大郎，你大哥。”

    “你是我大爷！”九皇子扒着木柱，站起身来，“你在这四周不是安插了自己人吗？让他们来做啊！”

    “这些人都是要站岗的，一个位子一个岗，有严格的轮班时间，又不是专门来伺候咱们的。”苍雪岚冲九皇子手里塞了个笤帚，“赶紧吧，早点扫完，早点进屋烤火。”

    “你说得到简单！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武功高强，我单是站着就很费力了！”

    苍雪岚朝着九皇子微微摇了摇头，这位殿下还真是不长记性，单是不会轻功这一条，早八百年前就已经暴露了啊。看着他装作艰难维持平衡的样子，苍雪岚不禁感叹一声，“何苦呢，殿下。”

    两人合力，将屋顶上的落雪扫掉，敲碎了几根冰柱后，苍雪岚又搬来些干燥的木板，开始加固房檐。九皇子举着个铁锤，光明正大地偷懒。

    雪越下越大，不过一会儿，苍雪岚的头发上，肩膀上便落满了白雪，他弯腰时间久了，便直起身子伸展一下肩膀，嘴边白雾时隐时现，睫毛上的落雪化成了水，湿漉漉竟地多了几分柔弱。

    “我记得你曾有个双胞妹妹。”

    苍雪岚抬头，有些意外，“对。”

    九皇子叹道：“可惜了，想来应该是个大美人。”

    苍雪岚低下头，佯装干活，心中却翻江倒海。他还记得那个藏在床垫下的裹胸布，他很确定，这块布被人动过。

    可是动的人是九皇子，还是别人，他却不敢肯定，毕竟陆伯言那边高手如云，万一有人趁着苍雪岚离开，九皇子还没来的空挡溜进来呢？

    可如今，九皇子突然没头没尾地提到了双胞胎妹妹这件事……真是越想越可疑。

    见苍雪岚不说话，九皇子也没有咄咄相逼，他又静静地看了一会儿，问道：“你妹妹是个什么样的姑娘？”

    “就是个……野丫头。”苍雪岚看向九皇子，展颜一笑，明媚惊艳，显的脸上那道长长的伤疤格外触目惊心。

    九皇子微微皱眉，“这道伤口，划上时应该很难受吧。”

    “小伤而已。”

    九皇子摇了摇头，认真地道：“伤是小事，留疤才是大事，这么好的一张脸，简直是暴殄天物啊！”

    苍雪岚无语，“……我就当殿下这话，是在夸我吧。”

    “自然是在夸你。”

    苍雪岚低下头，继续着手上的活计，雪越下越大，没过多久，他的身上就落满了厚厚一层白雪，偶尔起身，雪从头上飘然落下。

    难怪苍雪岚素有好杀之名在外，又早早在屋里养了个妾室，却仍多得是王公贵族抢着把女儿嫁给他。

    “我临走时，父皇拖他身边的內侍给我待了句话，你知道他说什么吗？”

    苍雪岚挑眉看他。

    “他说苍家那个小子，邪乎的紧，让我自己小心。”

    邪乎？

    苍雪岚失笑，他是没想到自己在皇帝陛下心中的形象竟然这么差劲儿。

    “为了知道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在来的路上，还让人买了两幅门神像。”

    “门神像？”苍雪岚问道：“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那个卖画的人，号称画中的人就是将军你呀，”九皇子想起那膀大腰圆，满脸胡茬，青面獠牙的画像，乐不可支，“我要是你，掘地三尺都得把那人找出来，然后再活埋了。”

    苍雪岚轻笑了一声。

    两人在漫天飘雪中，一个不言，一个不语。

    苍雪岚干完活后，才拍了拍手道：“行了，这下哪怕再下三天大雪都不害怕了。”

    “你似乎一点也不担心齐大人的死活啊。”

    苍雪岚微微一笑，他拍了拍自己肩膀上的落雪，抓着九皇子的肩膀，纵身一跃，落在了院中。他一直在干活，再加上内力深厚，倒也不觉得冷。倒是九皇子，站了半晌，脚都冻僵了，蓦然一落地，差点没站稳。

    苍雪岚抬手，将九皇子拉住。

    九皇子稳住了身子，冲他笑了笑，不动声色地将手抽了出来，然后抚开了苍雪岚额前的细发。这一缕发丝上站着几片雪花，雪花碰到九皇子的手指，瞬间化作了水滴，消失地无影无踪，“快点进屋吧，你看你头发上都是雪，小心着凉。”

    目送九皇子进了屋后，苍雪岚抖了抖身上的雪，刚刚那一扣，苍雪岚无意中扣住了九皇子的脉门，只是他本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九皇子不动声色地躲了过去。

    警惕心还真重啊。

    待日头将落不落之时，雪才堪堪停了下来，苍雪岚推门一看，院里白茫茫一片。九皇子伸了个懒腰，笑道：“这雪总算是停了。”他走出了屋外，还没来得及伫立观赏，便半条腿陷阱了雪中。

    苍雪岚双手抱拳，“这样的天气，在齐州算是百年难得一遇吧。”

    陈巡抚皱眉道：“这几日，不知道又冻死了多少百姓。”

    “大人放心，我早已嘱咐过王涵，要保证城中百姓的安危，那小子机灵着呢，不会让百姓遭灾的。”

    “你们就不能先把我拽出来？”

    苍雪岚看去，原来九皇子想自己脱身，却不料这大学如同泥潭一般，你越挣扎反倒陷得越深。

    苍雪岚先请陈巡抚进屋，自己踏上了松软的雪地，却没像九皇子那般陷进去，而是如同走在平地上一般安稳。

    “将军好轻功。”

    “您过奖了。”

    “那赶紧，”九皇子朝他伸出一只手，“赶紧把我拉出来。”

    虽说朝阳阁的三层楼算不得多高，但他多年练武，就以九皇子翻楼落地的那个架势判断，这人的轻功，至少也得是一流水平吧。

    明明会轻功这事已经暴露，却还是认真地装成这副模样，这让苍雪岚忍不住玩心大起。

    “殿下，您真的不自己上来？”苍雪岚挑眉笑道：“现在门窗紧闭，四下无人，您自己上来，没人看见。”

    “我要是自己上的来，用的着你吗？”

    苍雪岚拾起一团雪，捏了个小雪球，砸在了九皇子的脑袋上，“您真不出来？”

    “以下犯上，该当……”话还没说完，有一个雪团砸在了他的额头上，“苍雪岚，你……”又是一个雪团，砸的他满头是雪。

    “说多少遍了，在这儿，我是你哥，叫声哥。”

    九皇子咬牙切齿地看着他，然后转身，企图用游泳的姿势，从雪地中爬出去，却不料不知道踩进了什么坑里，身子又立时陷下去了一半。

    终于，九皇子耗尽所有办法和力气，只好苦着一张脸，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哥”字儿。

    心满意足的苍雪岚这才提着九皇子的领子，将他拽出雪地，一路拖到房前的台阶上。

    九皇子本来顺势要搂住苍雪岚的腰，但却在快要放上时停住了，他犹豫了一下放任自己的手以一种极不自然的姿势悬在半空中。

    “殿下，刚刚只是一个小玩笑，希望您不要见怪。”

    九皇子整了整自己的衣领，哼道：“我不见怪……才怪！”

    待九皇子进屋后，苍雪岚拐进了厨房，生起火，煮了一锅米粥。虽然米粥寒碜，但现在喝了，正好可以暖胃，昨日卫戎还带来了几块猪肉，待会儿说不定还得劳烦文瑛做碟荤菜，塞住九皇子的嘴。

    苍雪岚拿着铁勺，锅里粥咕咚咕咚冒着泡。

    这几天，他每晚守夜，都要等到其他三人睡着后，才稍稍能松口气，换衣服之类的，也只能趁着夜黑风高草草解决，要不是身上裹着的衣服够厚，他都能闻见自己身上的汗臭味儿。

    待到饭端上桌后，苍雪岚早已做好听着九皇子冷嘲热讽的准备了，却不料这位殿下只是张望了一番，便坐在了苍雪岚身旁，轻车熟路地拿起筷子，准备夹菜。

    “今儿这菜还不错。”九皇子砸吧砸吧嘴，点评道。

    这话一出，连陈巡抚都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苍雪岚看着桌上唯一一碟大头咸菜，道：“嗯，确实不错。”

    几人吃完饭，陈巡抚去了茅厕，苍雪岚去了院中，现在正好到了王涵来汇报情况的时候。屋中只留下了文瑛和九皇子两人。

    文瑛在生人面前，一向沉默寡言，见人都走了，他便朝着九皇子一拜，也打算回屋去。

    “文小姐，您这信物找的如何了？”九皇子突然开口。

    文瑛皱着眉摇了摇头，“父亲留下的遗物，我都已经翻过无数次了……”

    “都留了什么呀？”

    “一本小册子，一块玉佩，几张银票。”

    “小册子？”

    “家父喜欢读书，也喜欢作画，所以时常随身带着一个巴掌大的小薄册子，无聊的时候就拿出来写写画画。我也猜想父亲会不会在这里面留了线索，可是什么方法都试过了，却一点都没用。”

    九皇子点了点头，“你要不拿出来，给大伙瞧瞧，我们人多，说不准能猜出点门道。”

    “也好。”

    文瑛回房，将册子拿了出来。

    陈巡抚和苍雪岚还没回来，文瑛便自己先翻找线索。九皇子漫不经心地将烛火挪到近了一些，当翻到一页图画时，他突然愣住了，继而眉头微皱，薄唇轻抿，一扫纨绔习气。

    也许是因为这为殿下平日里太不正经，所以严肃起来，更让人觉得心底发凉，也让刚踏进屋子的苍雪岚微微一愣。
------------

第十九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长安票庄门口，摆着几个卖面卖包子的摊子，摊子旁坐着的几个客人胡乱往嘴里塞着东西，眼神乱瞟，若是眼尖的人仔细观察一番，还能看到他们腰间突出的一截截刀柄剑柄。

    “瞅瞅，到底是泥腿子，办事就是这么不细致。”王涵坐在对面的酒楼二楼，翘着二郎腿，磕着瓜子。桌旁摆着个小火炉，噼里啪啦作响。

    “陆伯言和罗启恒都没有出现，不要掉以轻心。”卫戎一板一眼地道。他今日穿着常服，一身白衣，头发随便束起，倒比下面那群泥腿子更像一个武林少侠。

    王涵摇头，“咱家将军也是个聪明人，怎么会有你这么死脑筋的手下。”

    卫戎眉头微皱，“你们两个又在背地里筹划着什么？”

    王涵但笑不语。

    他们在这里蹲守了半日，对面的长安票庄门庭若市，生意兴隆。

    这齐州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这两天罕见地下了几日的雪，路上冰雪尚未融化，要是往偏僻一些的地方走，就更艰难了。老百姓们行动不便，想送个什么东西，接个什么货，都只能委托镖局。齐州城里镖局不多，供不应求，于是他们便把主意，打到了有相似运送业务的平安票庄头上，这两天，堂堂一个票庄，走镖的业务比他们票庄本身的业务还多。

    正当王涵趴在栏杆上打哈欠时，一个穿着普通、平平无奇的男子顺着人流，踏进了平安票庄的大门，他的身边还跟着个纤细的少女。

    王涵整了整袖子，“我该下去了，你一会儿接应。”

    “放心吧。”卫戎的手放在了自己的佩剑上，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我一定会保住账本和文小姐的安全，不会辜负将军的期望。”

    王涵犹豫了一下，带着安慰性质的拍了拍卫戎的肩膀，这个孩子哪儿都好，就是脑子不好使。

    他下了酒楼，穿过街道，身后数道目光都钉在了他的脊背上，他却装作毫无所觉，不慌不忙地走进了拥挤的人群。

    摊子上坐着的几个人互相朝对方使了个眼色，街边的小贩，路边挑菜闲逛的路人，甚至酒楼中的几桌食客都不约而同地站起身来，也跟着走进了票庄。

    但这还不是对方所有的人手。

    卫戎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

    楼下聚在一起的乞丐，还有不远处的两桌人，仍在死死地盯着他。

    苍雪岚和文瑛扮成了一对普通兄妹，进了票庄后拦住了个小伙计，说自己要取东西。大堂里人来人往，连说话都得扯着嗓子喊，伙计嚷了多次，终于把苍雪岚和文瑛领进了隔间小屋。

    伙计陪笑道：“两位请稍等，这两日客人多，主笔忙不过来，可能要过一阵子才能进来。”

    “无妨。”苍雪岚点头微笑。

    伙计这给两人端来了一壶茶水，出了隔间后才嘀咕道：“也是奇了，怎么突然来了这么多兄妹？”

    平安票庄的规矩，取东西时为了保密，伙计们会把客人带进小隔间，由掌管密簿的主笔来亲自和客人对暗号和信物。

    隔间中有个特殊的机关，主笔对完暗号后，查出对应的密文，将密文通过机关传给仓库，仓库的人破译了密文后，再将对应的盒子从机关口再送到房间中。

    平安票庄的主笔，也不是谁都能当的，那都是难得的高手，隔间中还布满暗器，若是有人想要用武力迫使主笔屈服，只要主笔发动暗器，那他立刻会被满屋子的暗器射成刺猬。

    这一套流程费事又费时，但安全性极高。

    两人等了许久，主笔才慌慌张张地进了隔间，看见两人也没什么好脸色，“名字，信物。”

    苍雪岚道：“我们是来去文昭酌存放的东西的。”

    “文昭酌？”主笔翻了翻密簿，“找到了。你们是他的什么人呀？”

    文瑛答道：“我是他女儿。”

    主笔将密簿中的画像和文瑛比对了一下，笑道：“不太像啊。”

    文瑛取下了脸上的人皮面具，道：“我是文昭酌的女儿文瑛。”

    主笔点了点头，又问道：“信物呢？”

    文瑛从自己的怀中取出一张纸，慢慢地将它展开，这是一幅简单的风景画，画中有山无水，一条小道自西向东，路上有一队人，领头的男子骑着马，他身后四个人抬着一顶花轿，可花轿上的喜字竟涂上了黑色。画的右上角，写着一行小字：“作于永乐三十二年。”

    这幅画就是文大人随身携带的册子中的其中一幅。文大人作画时，应该是去年的事情，可这画上却标着今年的年份。

    这幅画不伦不类，但仔细一想，便能猜出文大人画画时的心境。

    他早就知道自己难逃一死，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自己的女儿。苍雪岚是他能想到的，可以托付女儿的最好人选。因此他才会画这么一幅画，明明是喜事，却只有黑白两种丧色。

    文瑛一开始，把注意力都放在了诗句上，她总觉得父亲会把信物的线索藏在诗句中，这才忽略了这些随笔画作。

    主笔再三比对后，写下一段密文，再将它折好放进密道中。又过了一会儿，密道处传来三声响，主笔闻声将密道打开，从里面取出了一个木盒子。

    他正想打开盒盖，却被苍雪岚一把按住，苍雪岚笑道：“不好意思，这里面的东西不方便别人看。”

    这类事情，主笔见的多了，也没大惊小怪，干脆的甩手而去，临走时还不忘嘱咐道：“如果有什么问题，再来找我。”

    待主笔走后，苍雪岚才将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本账本和几封信件。

    苍雪岚将这些东西放进怀里，把木盒盖上拿在手中，靠在门口，将门微微打开，只漏出一条门缝。

    果然如他所料，门外站着个盯梢的人。

    但苍雪岚也不傻，他今天特意安排了许多人，都扮做一男一女的模样来平安票庄取东西，每个人都乔装打扮，连穿着都大同小异，用来分散陆伯言等人的注意力。

    “把人皮面具戴好，我们要出去了。”

    文瑛点点了头，藏起了自己的一张俏脸。

    苍雪岚笑道：“害怕吗？”

    文瑛回以一笑，“不怕。”

    苍雪岚拉住文瑛的手，低声道：“抓紧了，千万别松开。”

    他打开房门，镇定自若地从里面出来，盯梢的人立刻跟上，却在走过一个拐角时，被人从后面打晕拖进了角落。

    王涵拍了拍手，来到一个隔间前，敲了敲隔间的房门，两下一组，共三组，敲完他便赶紧跟上了苍雪岚和文瑛。他跟得不紧，还会时不时停下，再像刚刚一下，敲响隔间的房门。

    隔间中，一对又一对的男女走出，他们看似漫无目的地在长安票庄中游荡，偶尔停在隔间前，像王涵那样有节奏的扣响房门，等他们走后，又会一对男女会从隔间中走出，再和他们一样去敲响别的隔间。

    陆伯言布下的盯梢人只好分头跟踪，很快便被人群冲散了，他们惦着脚四处张望，然而入目所见，都是一张张普通的脸。

    苍雪岚一边拉着文瑛在人群中流窜，和一个男子擦肩而过时，将手中的木盒传给了他，两人的目光没有对视，就像是擦肩而过的陌生人一般。

    苍雪岚在心中计算着时间，感觉差不多了之后，便附在文瑛耳侧，悄声说道：“我们该出去了，一定要抓紧我！”

    “嗯。”文瑛靠在苍雪岚的胸口，轻声应道。

    两人挤出了大门，一路往北走去，在他们之前，已经陆陆续续有不少一男一女的搭档，踏出了长安票庄的大门。卫戎坐在对面的酒楼上，见苍雪岚出来，和他对了个眼色，继续不紧不慢地喝茶。

    陆伯言这次几乎把他能动用的人都动用了，然而这些人却被苍雪岚不动声色地打乱了，他们一部分人仍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票庄里面打转，一部分人分头跟着苍雪岚文瑛的替身，还有一部分人盯着卫戎和王涵不放。

    如此一来，兵力分散，就是想用人海战术，也用不成了。

    苍雪岚疾步行走，他可以感到自己的身后还跟着两个高手。他微微一笑，走到了繁华的街道上，放缓了脚步，拉着文瑛站到了一个买首饰的摊子前。

    他从里面跳出了一只梅花簪子，虽然成色看上去不是很纯，但胜在花样新颖好看，“我记得你以前就喜欢梅花。”

    文瑛不知道为何苍雪岚突然停下，和她说这话，只好顺着他的意思点点头。

    苍雪岚侧过身子，为她戴上了簪子。

    一直跟踪他的两人见他转身，赶忙躲进了暗巷中，一边又小心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完全忽略了他们身后突然出现的白衣人。

    苍雪岚一直佯装着为文瑛整理头发，实则注意力全在那个巷口。直到卫戎的身影出现后，他才放下了手，从衣带中拿了两个碎银子，放在了摊子上。

    小贩喜笑颜开地说着好话，将银子捧在手中。

    苍雪岚这才松了口气，对文瑛说道：“我们回去吧。”

    文瑛点了点头，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

    两人回了他们歇脚的小屋，一开门，只看见了九皇子一人坐在桌前抖腿，他张开嘴正想说什么，便看见两人紧紧交握的双手。

    “陈大人呢？”

    “茅厕。”九皇子挤进两人中间，对苍雪岚笑道：“将军，你们到底拿到了什么东西呀？”

    “一个账本，和几封信件。”苍雪岚从怀中将东西拿出放在了桌上。

    “我当是什么东西呢，值得我们费这么大的功夫。”他随手拿拆开一封信，将里面的信件取出，一目十行地读了起来，不过几句话，他越读越心惊，直到脸色青紫。

    苍雪岚好奇道：“里面写什么了？”

    九皇子还没来得及说话，便听见了房门打开的声音，他转过头，见陈巡抚正扶着门框，见到桌上的东西后，陈巡抚肃穆道：“这就是文大人保下的证据？”

    苍雪岚点头，他将账本和信件整好，一并交给了陈巡抚，道：“您是巡抚，是皇上特命审理文大人案子的主审人，如今我把证据交给您了，还望陈大人为文大人讨回公道。”

    “将军放心！”陈巡抚接过证物。

    “我们下一步该做什么？”九皇子问道。

    “回京！”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阵阵尖利的笑声，“将军大人，怎么这么着急就走呀？奴家还没来得及一睹将军的风采呢。”

    “竟然还有高手。”苍雪岚皱眉，利剑出鞘，他回头道：“躲在我身后。”

    “你布下的自己人呢？”

    “她敢出来叫门，看来已经将我的人料理的差不多了。”

    “废物！”

    “我去去就回。”苍雪岚不由分说，闯出门去。

    九皇子长叹了口气，“看来只能听天由命了。”他摇了摇头，转身一看，文瑛躺在地上，生死不知。陈大人淡然的活动了活动手腕，斜眼看向九皇子，没有半点孱弱的模样。

    卫戎和王涵甩开跟踪他们的人，用了很长时间，等两人赶过来时，老屋一片狼藉。一个身材矮小的女子躺在雪地中，已经气绝，苍雪岚坐在台阶前，擦拭着剑上的血迹。

    “将军！”卫戎赶忙跑到苍雪岚身边，“出什么事了？”

    “人被劫走了。”

    “谁被劫走了？”

    “九皇子。”

    卫戎一震，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坏的结果，正当他不知所措时，身边的王涵却噗嗤一笑。

    “你呀，还真是十年如一日的木头脑子。”

    卫戎莫名地看着他，又看了看苍雪岚，苍雪岚缓缓抬起头，朝他露出了个得逞的笑容。
------------

第二十章   是狼还是狗

    九皇子慢慢转醒，他正打算起身，却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捆在床上，他挣扎了一下，额头上传来的阵阵刺痛让他又倒回了枕头上，他摸了摸显然上了一个档次的布料，这才缓缓想起来他失去意识前的事情。

    也不知道那个叫文瑛的姑娘怎么样了？

    “那个女人活着就是后患！”一个声音怒吼道。

    “证据在我们手上，她一个孤女能做什么？现在杀了她，除了让苍雪岚盯我们盯的更紧外，有什么益处？”

    “侯爷既然已经打算自立为王，早晚都会和苍雪岚对上，不过多杀一个女人罢了，怎么？你见她貌美，舍不得下手了？”

    正当两方争执不下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叹了口气，道：“你们别吵了。伯言，昨日我不动手，是因为苍雪岚就在门外，我不知道叶师妹能抵挡多久，这才只是打晕了她，为的是不多生事端。你若非要她死，我们再找机会下手就是。”

    九皇子听了半天墙角，长舒了一口气，看来文小姐没什么大碍。

    他这一声叹息，让外面的三人止住了声音，一阵脚步声传来，卧房的帘子被掀起，领头的男子冷笑道：“看来殿下醒了。”

    “陆大侠，久仰大名了。”九皇子侧过头去，这位苍雪岚日日挂在嘴边的陆伯言长的倒是眉清目秀，然而眉宇间缠绕着一股郁结之气，整个人看上去阴沉极了。

    他的后边跟着陈令，之前见陈巡抚，他都是老态佝偻、步履蹒跚，然而今日，他挺胸抬头、步伐稳健，之前的种种做派，显然是装的。

    罗启恒抱着刀靠在一旁，万年不变的棺材脸，瞧见这个人，九皇子便一肚子气。

    陆伯言亲自为九皇子松绑，将他扶起。

    九皇子甩开他的手，活动了活动四肢，一个不小心，又牵动了额头上的伤，疼得他赶忙动手捂住。他坐到桌前，没好气地道：“各位大侠，你们要和苍雪岚作对，没我什么事儿呀，干嘛总和我过不去。”

    “事实上，是我们有事相求，这才特地将殿下您请来。”

    “有事相求？”九皇子笑道：“我这个人就一个优点，有自知之明，大周谁都知道我是个草包纨绔，你们找我要是想要钱要美人，我倒是有的是。各位都是天之骄子，想来钱这种庸俗之物，你们也看不上眼，美人这种过眼云烟，你们也不稀罕。这就让我想不通了，我还能给各位什么呢？”

    陆伯言道：“您再不济，也是当朝的九皇子，皇上最宠爱的儿子。”

    九皇子摆了摆手，“哪里哪里，父皇有十六个皇子，要我说他最宠爱的是小十五小十六两个。你们是不知道，那俩小子可鸡贼了，仗着是双胞胎，年龄有小，一见着父皇就撒娇讨好，父皇一看见他们俩就眉开眼笑。至于我嘛，他一看见就来气，巴不得我不是他亲儿子，这个最宠爱实在谈不上。”

    “殿下过谦了，逢年过节，您的赏赐永远是皇子公主中头一份的。您有个什么喜欢的东西，哪怕是皇上的心爱之物，他也照给。就是后宫中的宠妃颖妃，因为你一句话，就被降了位份，恩宠不再。可见您在皇上的心目中，地位超然呐。”陆伯言话锋一转，“您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九皇子摆出一副虚心求教地模样，“为什么呀？”

    “自然是因为宸妃娘娘。”

    听到母妃的名讳，九皇子脸上的不正经收敛了两份。

    “宸妃娘娘在盛宠之时不幸去世，只留下您一个儿子，所以皇上爱屋及乌，对您千依百顺，您恐怕也是这么想的吧。”

    九皇子微微低下了头，烛火照在他的脸上，影影绰绰，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要是告诉你，他之所以对你这么好，只是因为愧疚呢？”

    九皇子微微一笑，“这么多年，什么风言风语我都听过，还有人说，我母妃突然离世，是因为皇后暗害，更有甚者，竟然说是父皇要炼什么长生不老丹药，要拿他最爱之人的血肉之躯当药引……你的故事，不会比他们更离谱。”

    陆伯言从怀中拿出一个信封，双手递上，“这是曾武侯爷亲自所写，那年春猎，他也在现场。”

    九皇子冷笑，“他知道所谓的真相，又这么多年都闭口不言，怎么今天到突然想起来要给我写信了？”

    “侯爷说这是他二十年前就写好的，只是今日才有机会递到您面前罢了。”

    “曾武侯爷我也认得，当年他亲弟弟落罪时，他尚且袖手旁观，眼看着自己弟弟被抄家斩首，自己的侄子侄女死的死，发配的发配，在父皇面前连开口求情的未曾有过，我和他无甚交情，他为什么要告诉我真相？”

    陆伯言显然是不愿意正面回答九皇子，一直未开口说话罗启恒这才张了嘴：“实不相瞒，曾武侯爷所谋之事，还需要殿下的支持。”

    九皇子赔笑道，“我说呢，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各位，实不相瞒，我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呀，我这人文不成武不就，虽说日子过得滋润，但什么实权都没有，不给侯爷拖后腿就不错了。更何况，按照大周律例，谋反可是要杀头的。”

    “殿下此言差矣，皇上尚在，才叫谋反。如今皇上还没有立下太子，若是他突然驾崩，那么众皇子中必定有人会按奈不住，起兵争夺皇位，到时候您有曾武侯爷的百万大军，一定能轻而易举拨乱反正，到时候继承大典名正言顺。”

    “听起来不错，可一旦失败了，就是万劫不复，父皇再宠爱我，也不会留一个逆子的命，我一个好好的皇子，哪怕不当皇帝，也是一辈子的锦衣玉食荣华富贵，为什么要冒这个险呢？”

    陆伯言将信封捧到九皇子面前，道：“这封信，会给您答案。”

    九皇子这才勉为其难地朝信封上一撇，紧接着，他不耐烦的神色便僵住了，信封上的字迹，一撇一捺都熟悉不已，那是他母亲的字。

    他的母亲，竟留了一封遗书给他。

    九皇子将信封接下，手不自觉有些微微发抖，他轻抚着信封上的君墨二字。

    他的母亲宸妃，貌美才高，一手好字更是人人称道。他还小的时候，就这么被抱在母妃的怀里，小手吃力地握着笔杆，一笔一划地学字。这么多年过去了，母妃的音容笑貌他都快记不清楚了，但这字迹他却记在了骨血里。

    九皇子将信封放在手中，他的指尖停在封口处，就在陆伯言等人以为他要撕开封口时，九皇子却突然转过身，将信封放在了烛火上，瞬间这封信便被烧掉了一半。

    他松开手，看着这抹火焰飘摇落在地上，烧成了一地灰烬。

    此时，便是罗启恒也忍不住诧异，“你当真一字都不看？这可关乎你母妃去世的真相！”

    “真相？”九皇子将这两个字细细咀嚼，他冷笑道：“老生常谈。”

    罗启恒皱起了眉头，右手握住了刀柄。在京城时，九皇子是出了名的纨绔，和罗启恒没什么交集，偶尔听到他的消息，也都不过是什么在烟花柳巷里争风吃醋、大庭广众寻衅滋事一类的丑事。所以他一直不是很瞧得上这位养尊处优的皇子。

    但现在，这位九皇子身上散发出的感觉，却诡异地让他感到危险。

    就像是一头被圈养久了的狼，所有人都以为他成了狗，轻视他贬低他，这头狼也一直不为所动，甚至像一条真正的狗一样摇着尾巴吐着舌头。

    结果突然有一天，这头狼亮了亮他的爪子，呲着牙，一双眼睛绿的阴狠。

    其他人这才发现，原来这只狗一直是一只狼，原来它的野性从未被驯服，只是小心翼翼地隐藏了起来。

    “什么是真相？真相就是最大的谎言，很多时候真相到底是什么本身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用这所谓的真相达到什么目的。曾武侯的真相，为的是让我甘心做他的傀儡，帮他弑君篡位；皇后的真相是想让我一辈子当个废物草包，别挡了他亲儿子的康庄大道；父皇的真相……呵呵，不提也罢。而我的母妃，她只希望我平安一生，我是她的儿子，自然要听她的话，我明白她对我的期望，那这封信看或不看，又有什么区别呢？”

    陆伯言失控道：“就一点都不会不甘心吗？”

    “不甘心？”九皇子冷笑着看他，“不甘心又能怎么样呢？和你一样吗？杀不该杀的人，帮不该帮的人，把自己的朋友兄弟师门都拖下水。”

    陆伯言像是被踩了尾巴一般，口不择言道：“借口找这么多，说白了不过是因为你是个孬种，你不敢为自己的母妃报仇，所以干脆连真相都不去看不去想，宸妃当年也算是一奇女子了，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儿子！？”

    九皇子对陆伯言的挑衅视若罔闻，他摇了摇头，喃喃自语道：“我说呢，就算是要分散苍雪岚的兵力，也不至于这样对我穷追猛打吧，原来曾武侯打的竟然是这么个主意。我可不想被那个蠢货拉下水，既然如此，你们就都留不得了，干脆全杀了吧。”

    这段话，看似说的轻描淡写，那杀气却突然漫了出来，让三人头皮发麻、汗毛倒立，他们握紧了自己的兵器，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都说皇家人个个不简单，谁知道这位九皇子身上，藏着什么保命的东西。

    突然，如同扼住他们脖颈的杀气突然消失了，九皇子又恢复成了之前精贵娇气的草包模样，他露出了个人畜无害的笑容，“当然了，今天尚且轮不到我出手。”

    陆伯言按奈不住，质问道：“你什么意思！”

    “父皇说苍雪岚是个邪乎的人，我来这儿的这两天，越来越觉得父皇说的真对，这个人看着正派，实则一肚子坏水，每次你以为你骗过了他，但下一刻，你却发现，其实你一直在他的手掌心里蹦跶。”

    九皇子一边说，一边坐回到床上，“我之前一直想不通，苍雪岚为什么要让我、文小姐和陈令住在一个小破屋子里，还要费大心思在周围布置人手，他是个将军，应该不会不明白不论任何计谋，只要步骤越多，就越容易出错这个道理，现在看来，他就是专门为你们布置的。”

    九皇子摸了摸被子，觉得够厚，这才将它披在身上，裹住自己，“他知道我们换藏身之地的事情肯定瞒不过你们，也知道你们在常州城里藏得颇深，找你们无异于大海捞针。于是他换了个方式，费尽心思找了一片人口密集的居民区，先让自己的人渗透进去，再把陈令和我们带上，也跟着住进去。这样为了和陈令联系上的你们，也必定会在附近设下据点。一来二去，你们的据点便露在了他的布置在周围的眼目之下，之后他再顺藤摸瓜，就可以用这一个据点，找出你们最后的大本营，也就是这里。我猜，就我们说话的这个功夫，他和他手下的那群苍行军，应该已经到了吧。”

    说到这儿，九皇子不禁笑道：“要知道，我平常是懒得说这么多话的，为了拖时间，也真是不容易啊。”

    话音刚落，门窗和屋顶便被打破，刹那间瓦片崩裂，尘土飞扬。

    九皇子把自己埋进被褥中，叹了口气道：“唱戏这事儿，真不是人干的！”
------------

第二十一章   陈令之死

    九皇子信誓旦旦地举着他的右手，瘪着嘴，皱着眉，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苍雪岚将他这只手来来回回地看了一遍，虚心问道：“殿下，您到底伤在哪儿了？”

    九皇子指着他手掌上一道白色的破皮道：“你看！”

    “……这连血都没流啊。”

    “他们唐门不是用毒高手吗？万一刀剑上有什么见血封喉的毒药，我不就危险了！”

    王涵忍不住插嘴道：“您也说了，见血封喉，这血都没见着呢。”

    苍雪岚摆摆手，他不欲和九皇子多费唇舌，命人来给九皇子上药。九皇子找了个还算干净
------------

第二十二章   林中的白骨

    水半夏将长发束起，收紧袖口，小心地查看着这具残破的尸体。苍雪岚自诩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但看到这具尸体仍会汗毛倒立，实在是因为这具尸体太不同寻常，就像是一个用破布料缝起来的布娃娃一般。

    露在衣服外面的皮肤，如五六十岁老者的皮肤一样皱皱巴巴，可在衣服之下的皮肤又光滑平整，看着像是二三十岁的青年。皮肤和皮肤的接壤处已经崩开，露出黑红色的肉。

    水半夏摇了摇头，道：“真狠啊。”

    “怎么狠了？”

    “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水半夏双手抱胸，叹道：“换皮这事儿十分危险
------------

第二十三章   紫瘴迷魂

    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恐怖景象，卫戎喃喃道：“这是诈尸吗？”

    苍雪岚摸着下巴道：“刚死的才叫诈尸，你看看这些尸体，大多都腐烂了一大半了，这应该叫……回魂吧……”

    他们身后的苍行士兵们都面色铁青，有的拿着兵器的手都在微微发抖，更有些年轻的，直接扶着树干吐了出来。

    苍雪岚嫌弃地摇头道：“太不经吓了，回去得好好历练一下。”

    卫戎点头道：“边疆近几年都风平浪静，新兵蛋子没在死人堆里打过滚，胆量自然差一些，上阵厮杀一次就好了。”

    两人谈话间，那群不人不鬼
------------

第二十四章   画皮

    苍雪岚坐到了桌前，眼睛在陆伯言和齐大人身上转了一圈，又回到了罗启恒身上，这人脸色难看的不得了，嘴唇紧抿，浓眉倒竖，还在尽量放缓呼吸，似乎在克制自己的怒火。这三人里，唯一值得苍雪岚忌惮的便是罗启恒。

    卫戎收起了剑，却丝毫没有放松警惕，他站到了苍雪岚身后五步外，守住了苍雪岚的后背。

    见三人都不开口，苍雪岚笑道：“齐大人怎么在这里？”

    “将军是想问我，怎么能跟您一样，在这毒林子里立足吧。”齐大人长叹了口气，道：“其实早在去年，我就发现这常州城中的浑水了。”
------------

第二十五章   你的仇人是谁

    “我？”九皇子指着自己，傻傻地重复道。

    “对，正是殿下，”苍雪岚抱拳，“陆伯言说除非殿下亲自去问他，否则他谁都不说。”

    九皇子一甩衣袖，“放肆！他个阶下囚！他让我去我就去，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苍雪岚亲自为九皇子奉茶，“殿下，如今的情形您也知道，这常州城内还藏了许多陆伯言的同党，都在找准机会向曾武侯报信，如今城门未开，我还能暂时守住，可再过一段时日，常州城门就不得不开了。”

    “齐州城封着的时候，陆伯言他们不也在城内外来去自如吗，没准现在的事情，已经传
------------

地二十六章   掉马甲预警

    刚刚他确实失态了。

    九皇子双手抱胸，慢悠悠地走在地牢中。

    曾武侯指名道姓要和他合作，筹码就是宸妃死亡的真相，他认为九皇子只要知道了那晚发生的事情，就一定会对皇上心怀怨怼，继而谋反为母报仇。

    陆伯言在发现九皇子藏拙后，估计以为九皇子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遮掩自己的野心，让别人对他放松警惕，继而夺权篡位，报仇雪恨。

    其实这两人都想错了，他严君墨没有那么大的心气。

    “殿下。”苍雪岚叫住了九皇子，笑道：“您和陆伯言聊得怎么样了？”

    九皇子看见
------------

第二十七章

    苍雪岚站在文瑛别院门前踌躇不已，他长叹了一声，又扭头回了自己下榻的酒楼，可刚走上台阶，他又停住了脚步，再一次回到了别院前。这一来一回走了半天，连在一旁守卫的士兵都忍不住面面相觑。

    昨日面对罗启恒，苍雪岚答应的快，是因为他知道只要陆伯言不开口，常州城的探子他一个都抓不到，等常州城门大开，后果不堪设想，可如今一想到文瑛，他便心生愧疚。

    陆伯言确实只是一把杀人的刀，可是对文瑛来说，她的父母也确实是惨死在陆伯言手中。

    答应罗启恒的要求，苍雪岚最对不起的便是文瑛。
------------

第二十八章   实不相瞒

    见是苍雪岚，齐大人连忙站起，招呼着小二过来，并殷勤地想帮苍雪岚解下披风。苍雪岚不动声色地躲了过去，自己将披风挂在了一旁。

    “苍将军怎么突然来了？”齐大人问道。

    苍雪岚微微一笑，“实不相瞒，我是来跟两位对口供的。”

    “口供？”齐大人讶异，“咱们三人还需要对什么口供？”

    “需要，当然需要，”苍雪岚见店小二来了，便问他要了一副纸笔，把几个碟子收到了一旁，将白纸在桌上铺开，“等这个案子结了，殿下要回京城向皇上复命，我和齐大人都得留在自己的州地往上上折子。我们三
------------

第二十九章   回京

    罗启恒把探子的名单和藏身窝点交出来后，苍雪岚便一刻没停，和卫戎王涵满世界的抓人，偏偏这些人狡猾的很，总往些莫名其妙的地方躲，甚至还有个会打洞的。

    苍雪岚刚把这打地鼠抓住，满脸都是泥污，一抬头就看见了一个衙役正站在路边张望。看见苍雪岚了，他赶忙跑过来道：“将军，我可算是找着您了。”

    苍雪岚拍了拍自己身上的污迹，“什么事儿啊，这么着急。”

    “圣旨到了，九皇子和齐大人已经在州府衙门准备接旨了，可传旨的公公非说要等您到了才能宣旨，齐大人这才慌里慌张地派小人出来找您。”<
------------

第三十章   曾武侯的礼物

    “什么叫跟你没关系了？”皇上将折子摔在桌上，“朕，让你去监看文昭酌夫妇被杀一案，现在结案了吗？”

    “结了啊，这不犯人都找着了吗？”

    皇上冷哼一声，从案台上扔下一道折子，“你自己看吧。”

    九皇子将折子拾了起来。

    皇上见苍雪岚也直起脖子看，便道：“你们前脚刚走，罗启恒和陆伯言后脚就越狱了，常州州守带着人马在常州城里找了一圈，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可我们确确实实抓住犯人了呀。”九皇子一摊手。

    皇上摊手，“那犯人在哪儿？朕怎么没看见啊，你
------------

第三十一章   向百艳阁进发

    罗启恒微微点头，道：“伯言现在可好？”

    “他很好。”

    “将军，别忘了我们的交易。”

    “这是自然。”苍雪岚点头微笑，他坐了下来，将提灯放在桌上，“曾武侯为何会只身跑来京城来？难道他当真不想造反了？”

    罗启恒从怀中掏出一个人的画像，展开放在桌上，“这个人是曾武侯身边的师爷，叫百里风，曾武侯非常信任他，这次进京的主意，也是百里风提出来的。”

    苍雪岚将画像展开，仔细看了看，皱眉道：“这人什么时候到曾武侯身边的？”

    “大概五六年前吧，具体时间
------------

第三十二章

    百艳阁是近几年才在京城开起来的，京城中各大饭庄酒楼镖局票庄哪个背后没点关系，百艳阁可以在京城烟花巷子中最繁华的地段开起来，势头还不小，足以看出背后的水有多深。

    九皇子走在苍雪岚身旁，喋喋不休道：“我走时，百艳阁就已经小有名气了，但我还没怎么来过呢。”

    “这是为何？”

    九皇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真以为父皇会让我来这里闲逛？每次我一踏进这里，立刻就有侍卫尾随而来把我给捉回去。有一次我都快摸上那百艳阁的门沿了，结果还是功亏一篑，唉！”

    两人正说这话，便来到
------------

第三十三章   是面条！

    九皇子坐在榻上，软香在怀，却双目放空，明显心思没用在面前的美色上。他仰头喝了口酒，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苍雪岚找不找花魁，喜不喜欢小倌跟他有什么关系呀？

    “殿下，”怀中的女子坐了起来，眉头轻蹙，“殿下可是嫌弃奴家伺候的不好？”

    九皇子笑道：“怎会？”

    女子捏了一块桂花糕，递到了九皇子的嘴边，他张开口咬了一小口，点头道：“不错。”他看着女子的笑颜，突然心生好奇，他问道：“你刚刚可看见前厅那位苍将军了？你觉得他长的怎么样？”

    姑娘先是将九皇子的神
------------

第三十四章   他本可以

    皇上坐在窗前，端起一杯茶水，他看着颓废的九皇子，小心翼翼地开口，“这个不举究竟是什么意思啊？你最近可是接触过什么不干净的人？还是吃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九皇子摇头叹气。

    皇上坐到了九皇子身边，道：“来，跟父皇说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今儿我去找苍雪岚，恰好遇见了曾武侯的人上门递请帖，要邀苍将军去百艳阁一举，我好奇便跟了去。曾武侯那个老货明显是要拉着苍雪岚私下说话，想尽办法把我往外面赶，我就随便拉着个姑娘去了后面。”

    “然后呢？”皇上拍着九皇子的
------------

第三十五章    我的喉结呀！

    苍雪岚一愣，久久无法言语，他知道自己迟早都得给文瑛一个答复，但他没想到，文瑛问的这么直接，这么干脆。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自然不难，苍雪岚转头看向了一院子的白雪皑皑，他长叹了口气道：“瑛儿，我今天说的话，你决不能告诉别人，知道了吗？”

    文瑛点了点头。

    苍雪岚回忆道：“当初我求父亲来文府提亲，本以为他和文大人交好，知道这件事定会欢喜，可谁料他二话不说，抽起一根木棍，追着我满军营的跑，在众目睽睽之下打的我抱头鼠窜。我在床上躺了两天，又跑去找他，求他来
------------

第三十六章  你一天在宫中都干了些什么？

    自苍雪岚掌管苍行军后，几乎是一步都没离开过汾洲，这是他第一次上朝，一开始他还有些兴趣盎然，但站了一个多时辰后，这些兴趣便都磨光了。

    一群白发苍苍的老头，义正言辞声嘶力竭，为了几天后的祭天吵个不停。若是为了什么民生大事也就罢了，祭天时哪个皇子站在前面有什么区别吗？

    趁着众人不注意，苍雪岚偷偷打了个哈欠。

    “苍爱卿，”皇上突然开口道：“你怎么看？”

    这一声爱卿，吓的苍雪岚一个激灵，他赶忙上前两步，道：“回陛下，臣以为……”他抬头看了看众位皇子，道：“要不就
------------

第三十七章   老狐狸

    指尖的黑斑开始扩散，一开始郑公公还没有注意，直到黑斑已经蔓延到了手背上，他才惊觉不对。他慌张地向一旁看去，光滑的瓷器上倒映出了他的脸，脸上已然布满了大片的黑斑。他正惊慌失措之时，却看见皇上正用冰冷的眼光注视着他。

    “给朕拿下！”

    苍雪岚立刻发难，一手扼住了他的咽喉，不过片刻，郑公公便满脸涨红，他的脚尖离地，挣扎了一会儿，便没了动静。

    “死了？”九皇子喃喃道。

    “没有，晕过去了而已。”苍雪岚松开手，任凭他掉在地上，他动手扒开了郑公公的衣物，果然看见此人后
------------

第三十八章   皇子中的楷模

    身后惨叫声不绝于耳，九皇子长叹一声，手指拨动琴弦，琴声嘈杂，将惨叫声压了下去。就算他的府邸再大，也架不住苍雪岚这么胡来啊。

    “没想到殿下还精通音律。”

    九皇子笑道：“我从小到大被师父们捏着耳朵教导，再不济，也能弹两首曲子，但精通可就谈不上了。”他回过头，看见苍雪岚一边向他走来，一边用手帕擦着满是血腥的手，九皇子喉咙处涌上来一股酸水，他苦着脸道：“苍将军，那儿好歹是我的寝殿，我晚上还要住呢。”

    “殿下放心，我们这次一定会把房间收拾的干干净净。”

    “你上次
------------

第三十九章   师太

    耳旁嬉笑声不断，那些穿着华贵的公子哥儿小姐们，满脑子都是吃喝玩乐，能念两句诗词都不容易，又有哪个有七皇子这般品性？

    苍雪岚道：“殿下不必妄自菲薄，官场的事情并不比战场简单，殿下聪慧，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我只是可怜那群无辜受灾的百姓。”

    苍雪岚问道：“不知陛下最后派了谁去？”

    “周慎周大人，将军可认识？”

    “听说过。”

    “您觉得这位周大人如何？”

    “是个有本事的人，派他去确实很稳妥。”

    七皇子挑眉道：“听苍将军
------------

第四十章   蟠龙星现

    孟云娘一睁开眼睛，入目的不是她熟悉的卧室，她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躺在地上，屋中布满了淡淡的烟味，略微有些呛鼻。她起身，见这里门窗紧闭，也没有点灯，不远处有个模糊的人影，似乎靠墙坐着，手上脚上都带着镣铐，长发及肩。孟云娘看不清楚他的样貌，但这人的身形却让她分外熟悉。

    “你……”孟云娘颤抖着起身，“你是谁？我为什么在这里？你想做什么？”

    那人一动不动，对她的质问充耳不闻。

    孟云娘后退了几步，见那人仍旧没有丝毫反应后，便摸索着想走近些，看得更清楚一点。

    突然，似
------------

第四十一章   你要造反？

    祭天四年一次，且每次时间都是由观天鉴算出来的，时间并不固定。像今年这样前脚刚过完新年，后脚就祭天的，实在是少见，京城的大小官员个个忙的脚不着地。

    苍雪岚站在队伍中间，跟着官员们一同下跪，高呼万岁。

    吃素斋时，朝廷各官员按照官位高低，分为了三档席面。第一等席面坐的都是皇亲国戚，皇后贵妃、各位公主皇子均有落座。苍雪岚冷眼瞧着，除了尚不满十岁的小儿外，严家人算是来齐了。

    第二等席面坐着的都是高官，各部要员，曾武侯就落座在此，其他官员则坐到了三等席面上。苍雪岚按照身份，
------------

第四十二章   受伤

    密道四通八达，就是皇上，在没看地图的情况下，也不能将这些路认全认清。因此，在看到右手边的墙壁突然多出了一条通道时，他心中的震惊可想而知。

    曾武侯从通道中走出，看了看苍雪岚抵在九皇子面前的剑尖，笑道：“呦，将军，您已经开始了？”

    “你来的太晚。”苍雪岚冷着脸道。

    “对不住，前面太乱，我想脱身要需要些时间。”

    皇上问道：“你是怎么知道这密道的？”

    曾武侯笑了笑，“先皇还在世时，我是他手下的第一宠臣，这座密道还是我找人维修的。当时我多留了个心眼儿，
------------

第四十三章   一事相求

    和曾武侯这样的顶尖高手对决，本就生死一线，苍雪岚又急功近利，将自己所有内力都催动出来，即便成功，也自损八百。他在边关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伤的都没这般重。

    “醒了？”水半夏梳着自己的一缕长发。

    “我怎么回来的？”

    “九皇子送回来的。”

    “那他……”

    “他说本来是想宣太医的，结果刚起身就见你拉着他的衣角，说什么都要回府，死也不准他找太医，他没办法，就快马加鞭把你送回来了。”水半夏附在苍雪岚身边。

    苍雪岚勉强起身，问道：“我的伤怎么样？”<
------------

第四十四章   拦路人

    苍雪岚一愣，他没想到九皇子这么快就向他开口，他说道：“殿下但说无妨。”

    “不着急，”九皇子靠在了身后的软塌上，像是认真又像是在开玩笑般问道：“苍雪岚，你生我的气吗？”

    苍雪岚皱眉道：“生气？臣为什么要生您的气？自从臣跟殿下相识以来，殿下对臣从来都是能帮就帮，这次文姑娘的事情，下臣还没来得及好好谢您呢，怎么可能气您？”

    九皇子道：“我说的是韩家的事。”

    苍雪岚的脸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他低下头，苦笑了一声，“殿下贵为皇子，本来破案的事情本就跟您没什么关系。
------------

第四十五章   我爹爹死的可惨了

    何谓雷霆手段？

    苍雪岚一身青色常服，站在菜市街口，看着一地的人头血污，目光冰冷。

    估计早在曾武侯进京述职的那一刻起，皇上就下了一锅端的心思了。这几日，他一边令苍雪岚和曾武侯周旋，一边顺藤摸瓜，查清楚了曾武侯在朝中隐藏的暗羽。宫中事变后，立刻收网，抄家的抄家，流放的流放，横死街头的横死街头。

    只是这其中，韩家却屹立不倒，门前没有一丝乱像。

    苍雪岚冷笑了一声，强行将自己心中的激愤压下，韩家家大业大，他来日方长。

    王涵低声道：“将军，段靖远那事儿不
------------

第四十六章

    “女儿？”苍雪岚皱起了眉头，“私生女？”

    王涵道：“庶女，有名有份的庶女。”

    苍雪岚愣了一下，“不对啊，韩家家大业大，照理说韩中泰的庶女比起一般官员的嫡女还要尊贵，他怎么可能愿意自己的女儿出去摆摊赚钱？他韩家还要不要脸面了？”

    “这种内宅之事，我就不知道了。韩家的家教特别严，他家的下人守口如瓶，我实在是束手无策。”王涵又道：“我只查出来棠姑娘在韩中泰的子女中排行老三。两三年前，韩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棠姑娘便带着她母亲出了韩府，在外面摆摊讨生活。堂堂大小姐，也不
------------

第四十七章   汾洲初见

    苍雪瑶第一次到汾洲是瞒着苍家其他人偷偷溜来的，她本想像花木兰那般男扮女装从军入伍，在汾洲城内大显身手，最好能脚踹苍雪岚，力压苍青锋。然而没想到的是，她刚一踏进汾洲城门就被认出来了。紧接着，闻讯而来的卫戎战战兢兢地将她扭送去了将军府。

    自此之后，苍家对她严防死守，她再想溜出京城可就难多了。

    苍青锋发了一通脾气，他本想派人把苍雪瑶送回去，但如今战事一触即发，他实在没有多余的人手，又担心女儿独自回京会有危险，便打算等前线得胜后带着苍雪瑶一起回京。这段时日，苍雪瑶被关在苍府里抄书
------------

第四十八章   观音庙

    悠闲的日子过惯了，苍雪岚整个人都疲懒了许多，再加上有养病这么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他就更加光明正大的过上了衣来张口饭来伸手的废物生活。

    苍雪岚走下了马车，如今已近初春，枝丫上的冰棱也开始融化，静下心来，还能听见水滴掉落的声音。

    他收紧了身上的披风，走出了宫门。

    今日上朝，前方传来战报，曾武侯的儿子曾悬在封地起兵造反，听说也有忠臣率兵抵抗，但北边五洲本来就是曾武侯的地盘，不到一天便全部被收拾服帖了。

    曾悬造反第二天，大昊的军队便在汾洲边境列队，但不知道是因
------------

第四十九章   棠景遇险

    棠景每日天还未亮就起床准备，路上还车稀人少时就已经支好摊子买些包子热粥等吃食，一直要忙碌到日头高照时才能歇口气。到了中午，她的摊子再该卖面食，有的时候也会卖些热菜米饭。下午时，生意会清闲一些，到了晚上，小摊子又会热闹起来。

    忙碌了一整天，回到家中后，还要洗碗收拾，再提前将明天要用到的时蔬米肉准备好，忙到三更天再歇息都是常事。

    王涵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点头道：“嗯，是个勤俭持家的姑娘。”

    卫戎斜眼看他，“你还真把人家当成自己未过门的妻子了？”

    王涵咳嗽了一
------------

第五十章   引蛇出洞

    卫戎一路抱着棠景跟在王涵身后，躲过了城中巡逻守夜的士兵，翻墙进了将军府，连苍府中的下人都未曾发现他们。等落到地上，卫戎才将棠景放下，解开了她的穴道。

    棠景活动了活动发麻的胳膊，这两个人她记得，是那次跟在苍雪岚身后的两个亲信。他们似乎对审问棠景也没什么兴趣，只是对视了一眼，便非常有默契带着她走到了苍雪岚房前。

    “你们……”她话还没说完，便被卫戎打断。

    卫戎低声道：“别吵醒别人。”

    王涵走到房门前，轻轻地敲了敲门，“将军，我们把棠姑娘带来了。”
------------

第五十一章   为知己死

    棠景一个激灵，赶忙站起，整了整自己散乱的发丝，她从未见过皇上，也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面圣，还是在这么一个尴尬地境况下。

    苍雪岚悠然地打开房门，将皇上请了进来，门外除了卫戎和王涵，还站着止心师太和韩老。苍雪岚的目光定在了韩老的身上，然后轻柔一笑，朝他点了点头。

    棠景行了个别别扭扭地礼后，便退站在一旁，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苍雪岚，你这是在搞哪一出啊？”

    苍雪岚无辜道：“陛下，我这是奉您的命令追查曾武侯余孽呀。”

    皇上怒极反笑：“那你的追查到什
------------

第五十二章   听卫戎讲那过去的故事

    街上行人稀稀落落，棠景将摊子撑好，擦了擦桌椅板凳，开了灶火。

    隔壁卖烧饼的大婶凑了过来，问道：“棠姑娘，你昨日怎么没来摆摊啊？”

    “唉，家里出了点事，”棠景长叹了口气，“前日晚上一个疯汉子跑到我家，非说是我娘亲偷了他的东西，还带了捕快过来。婶子，您也是知道的，我娘亲一直病恹恹的，连下床都困难，怎么去偷他东西？可那人蛮不讲理，后来直接便坐在我家门口大哭大闹。”

    卖烧饼的婶子听了后，连连摇头：“世上怎会有这种无赖？”

    “可不就是！”棠景一边说话，一边手脚利
------------

第五十三章   被谴责的负心汉

    一个老宫人走到了苍雪岚的身边，先是行了一礼，举手投足虽然没有半分逾越，但脸上高傲的神色却丝毫没有掩饰，她道：“苍将军，太后娘娘正在里面和文姑娘说话，还要劳烦您多等一等。”

    苍雪岚陪着笑脸道：“是，辛苦嬷嬷出来传话了。”

    嬷嬷走后，苍雪岚才长叹了一口气，他抬眼看了看日头，算算时间，他大概已经在这里干站了一个多时辰了，看太后娘娘的意思，他估计还得接着站下去。这是刁难，但对苍雪岚这样在战场上泥地里滚过的人来说，也算不上什么大事，只是来往宫人们射过来的满含谴责的目光究竟是怎么回事
------------

第五十四章   韩府

    这两天朝堂十分热闹，先是皇上莫名其妙的要平反一桩陈年旧案，再是文家孤女摇身一变被封为了公主，教养在了太后身旁，远在前线的周通也连连传回捷报。皇上龙心大悦，文武百官们都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

    用过了午饭，苍雪岚悠闲地坐在自己后院晒太阳，懒懒地对水半夏道：“我觉得刚没吃饱，你再让他们给我做些糕点去。”

    “这两天你除了吃就是睡，小心以后连马都上不去。”

    苍雪岚哼哼了两声，又道：“再来壶酒，前段时间养伤，我一滴酒都没碰过。”

    “不是有九皇子送来的药酒吗？”<br
------------

第五十五章   瑶儿

    苍家兄妹一向自认文武双全，然而读书时，先生每每看到他二人的文章就连连摇头，最后也只能夸一句字写的不错。苍雪岚百思不得其解，明明他写的东西和薛珏那小子也差不多啊，怎么那小子写出来，就是惊艳四座才高八斗，他写的就成了先生们口中的白字白话。

    薛珏小时没少拿这件事取笑他们兄妹二人，自然了，也没少因此挨他们俩的打。

    苍雪岚抽抽嘴角，却也无话反驳。

    九皇子呵呵笑道：“薛三公子，你比喝酒也不成啊，苍将军的酒量我是知道的，可好了。”

    “殿下，在下的酒量也不差。”<br
------------

第五十六章   平局？

    韩老爷子面色红润，看来府中添了个孙子他还是很高兴的，他摆着一副棋局，见苍雪岚来了，笑着招呼他坐下，“今儿苍将军来的巧，我刚得了个棋局，想了两天都没想出破解之法，苍将军要不来试试？”

    苍雪岚道：“琴棋书画这四样，我鉴赏还行，但自己来就不成了。”

    “试试吧，不妨事。”

    苍雪岚恭敬不如从命。这盘棋局委实精巧，黑子已经把白子逼到无路可走之处，苍雪岚拿起白子思虑良久，迟迟不知如何下子。

    韩老爷子拿起一枚棋子，放在棋盘上，皱眉道：“若是放在这里，乍一看似乎可以绝处
------------

第五十七章   说好的套路呢？

    九皇子抱着小猫招摇过市，眉毛都快飞到额头去了，他怡然自得地享受着身边人的追捧，高兴了便搭上了两句话，没兴致了就捋一捋怀中小猫的尾巴。周围杯觥交错热闹非凡，九皇子却越发的意兴阑珊，他一抬眼竟正好看见苍雪岚正朝这里走来。

    月光打在了苍雪岚的脸上，让这张脸显得有些苍白无血色，那人抬起头，狠狠地吐出了一口气浊气。

    宴会结束后，苍雪岚走出了韩府的大门，他回头将这块牌匾仔细端详了一番。九皇子站在他身旁笑道：“听说韩家的牌匾是用什么合檀木做的，不怕虫子啃。”

    苍雪岚不解其意。
------------

第五十八章

    苍雪岚走进大堂，见韩天府正捧着杯茶发呆，他笑道：“今儿韩公子怎么来了？”

    韩天府听到苍雪岚的声音，先是一怔，而后他将茶杯放在一旁，对着苍雪岚郑重作了一揖，道：“苍将军，可否屏退下人？”

    苍雪岚挑眉，他坐在了主位，整了整自己的衣襟，“韩小公子这是何意呀？有什么事情不能光明正大的说吗？”

    “我来是想跟您谈谈昨晚的事情。”

    “哦，那事儿啊，”苍雪岚冷下了脸，毫不留情面地道：“我和韩老爷子已经谈过了，我不想也没必要再谈一次，邹管家，送客。”

    还不等邹
------------

第五十九章   诚意

    韩府门前早已聚集了不少人，大多数都是过来看热闹的普通百姓，大多都在感叹世事无常，昨日这府中还张灯结彩，所有人都喜气洋洋，今日这红布就成了白布。

    苍雪岚整了整衣襟，递上了拜帖，门口仍旧是韩中泰在迎接，不过一日，他便苍老了许多，精神萎靡。苍雪岚道：“韩大人，节哀顺变。”

    韩中泰勉强一笑：“这都是命啊。”

    苍雪岚不好再多说什么，他打算上柱香就离开，却被之前就见过的红衣妇人拦了下来。这妇人看来在韩府有几分威望，就连韩中泰对她都客客气气的。

    韩中泰并不知道红姑和
------------

第六十章   要上战场啦

    苍雪岚一行人出了京郊走了半日，停在了一处驿站前，他下令先在驿站歇脚，让小二给随行士兵上了些茶水。

    他朝王涵点点头，这才走到马车前，轻声道：“半夏，下来喝口水吧。”

    水半夏撩开帘子，看了看这两座矮房和干草搭起的凉棚，嗔道：“这里这么脏，我才不在这里喝水呢。”

    苍雪岚皱眉低斥道：“此去路途遥远，奔波不断，路上可能连驿站都碰不着，到时候你再吵着要喝水，我可是寻不到了。”

    “我不管，这里这么脏，我不下去！”

    “胡闹！”

    水半夏也跟着放高了嗓
------------

第六十一章   段小王爷

    苍雪岚拿着圣旨，一路畅行，途中也收到了不少军报。听说周通在曾悬手上节节败退，已经退了两个州县，如今正扎在恒州。王涵将这个消息告知了九皇子，谁料九皇子神色一变，将帘子一摔，让王涵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

    苍雪岚倒不意外，他骑着马走到九皇子马车一侧，笑道：“殿下，要不要休息一下。”

    九皇子的声音从马车中传来，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苍将军挺悠闲啊，前线可十万火急呢。”

    恒州的位置有些特殊，它并不是大周要塞，如果曾悬想打到京城的话，走恒洲并不顺路。但恒洲却是汾洲和京城之间
------------

第六十二章   狗腿皇子上线

    朝廷的援军在苍雪岚等人离恒洲还有三日路程时追上了他们，这支军队为首的是大周的老将何中道何老将军，单算资历，别说苍雪岚了，就算是苍青锋在世也得老老实实叫声前辈。

    看着何老将军随风飘扬的白胡子，苍雪岚忍不住摇头苦笑，为了不让苍家一家独大，皇帝陛下可真是费心了。

    “苍将军，”何中道的态度还算是客气，“皇上说了，您为主将，我为副将，您不必太顾忌我。”

    苍雪岚笑着称是，他看了看何中道身后跟着的副将，道：“各位舟车劳顿辛苦了，不必急着赶路，先休息一下吧。”

    那副将
------------

第六十三章   囚犯跑了

    大地刚开始震动，放在桌子边缘的碗便立刻被震落在地，水花四溅，将九皇子从睡梦中清醒。他睡眼惺忪的揉了揉眼睛，在看到一地的碎片后，眼神刹那间清明。

    苍雪岚坐在床边，朝九皇子笑道：“殿下，一会儿可要跟紧我点。”

    九皇子从地上爬起，“怎么回事儿？有袭击？”他静心听了听，并没有听见营外有脚步声，若是真有袭击，现在外面应当已经兵荒马乱了。

    “别着急。”苍雪岚悠然地翘着二郎腿，两人静立了片刻，震动不弱反而更强了，整个帐篷都都开始抖动起来，外面传来几声叫喊，似乎是守夜的人终于发
------------

六十四章

    到了午夜子时，段靖远如约而至，他还带着一束不知名地野花，见苍雪岚正襟危坐，也不着急进入正题，反倒是先寻了个瓶子，将花插在其中。

    苍雪岚皱眉道：“本来好好的盆景，都被你这两朵野花毁了。”

    段靖远耸了耸肩膀，“没办法，我从小就搞不会这些东西，”他随手将东西放在一旁，坐在了圆桌旁，对着苍雪岚笑道：“你应该将我的身世查的一清二楚了吧，我母亲是大昊皇宫里一个普通婢女，一次在宫城中守夜时，被那时还是个王爷的父皇看中，借着酒意侮辱，这才有了我。堂堂王爷侮辱宫婢，这可是天大的丑闻，为了掩
------------

第六十五章   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俗话说穷山恶水出刁民，恒州地处偏僻，民风彪悍，最不缺的就是各种各样的地下赌坊，他们大多集中在恒州一处贫民窟旁的集市中。

    苍雪岚找来了两个老捕头，这两人一辈子都在和恒州城里的地头蛇们打交道，对这些地下势力一清二楚。苍雪岚听两人说了半个多时辰，默默将这张图记在脑中。

    随手塞了两块糕点后，苍雪岚打算去集市亲眼看看，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痕迹。九皇子一听，连忙道：“那你去吧，我去跟着卫戎就好。”

    “曾悬的人马又来了，卫戎正在城门前守着。”

    九皇子干咳一声，道：“那我
------------

第六十六章   我们这次死定了

    九皇子翘着二郎腿，神色分外嚣张，地上吐了一地的瓜子皮，正对面是赌坊中其他人晦暗难辨的脸。苍雪岚站在九皇子身后，手轻扣在腰间别着的佩剑上，他观察着屋中的人，也观察着这间赌坊。

    九皇子已经连胜数人了，他哼哼笑道：“老板呢？让老板赶紧出来。”

    金牙还在推诿，苍雪岚却先九皇子一步爆发。他掀了赌桌，厉声道：“你们几个耍我家少爷呢！”

    “大爷息怒，我们……”

    “少废话，再不让你家老板出来，我砸了你们的店！”

    金牙还想再劝一劝，苍雪岚却没那个耐心了，他拔出
------------

第六十七章   九皇子的高光时刻

    “所以……你的后手是什么？”九皇子扒着潮湿黏滑的井壁问道。

    “后手？卫戎算吗？”

    九皇子长叹了口气，他抬头看去，上面人已经用石头堵住了井口，看来是打算将他们困在这儿了。“要不试试沿着水井游下去，万一这是一活井，说不定能游到外面的河里去。”

    “太冒险了，我们又不知道这里离河有多远，万一游了半天还是游不出去，岂不是要白白被淹死？”

    “诈降？”

    “刚刚用了，没多大用处，我本以为那金牙至少能跟段靖远过上两招呢，结果谁承想他这么不中用。”

    “
------------

第六十八章

    “呵……”段靖远轻笑一声，又止不住地咳嗽起来，鲜血顺着他的下巴蜿蜒而下，“苍雪岚，你觉得你赢了吗？”

    苍雪岚蹲在他面前，与他平视，道：“百里风哪儿去了？”

    段靖远挑眉看他，“将军现在才想起来百里风，不觉得有些晚了吗？”

    苍雪岚看着段靖远，沉默了片刻，突然失声笑道：“段小王爷，你该不会到现在都还以为自己没输吧。”

    “苍将军不要忘了，你还有把柄握在我的手里。”

    苍雪岚低声道：“段小王爷，你猜曾武侯是怎么知道我的身份的？”见段靖远不说话，苍雪岚自问
------------

第六十九章   被捕

    段靖远的死是一个信号，曾悬的大军立刻溃不成型，守在汾洲城外的大昊军队也撤了兵，这场危机就这么轻轻松松解决了，有点虎头蛇尾的感觉。

    苍雪岚身负重伤，要精心修养，军中事务就都交给了卫戎和王涵，他乐得当个甩手掌柜。九皇子左右无事，就赖在苍雪岚房间里撒泼打滚，没事儿还帮着水半夏灌个药、逮个人什么的。

    冰雪消融之时，是冬日的最后一段时光，苍雪岚躺在屋檐上，翘着二郎腿，手上提这个酒壶，悠扬地晒着太阳。州府中的下人们找不到他，正急的四处乱窜，喊叫声不绝于耳，苍雪岚却全然当做没有听到，他
------------

第七十章   女牢

    京城已是入夏时节，天气渐渐燥热起来，每每什么都还没做就已是满身大汗。文瑛身子弱，每当时节交替之时稍不注意就会惹出一场重病。为了调养身体远离纷争，太后早早就带她去了皇家园林避暑，园子里不像京城那般燥热，有山有水景致很好，最适合散心了。

    文瑛每日早起，梳妆打扮后，便坐在窗前，将窗户大开，看着外面那一片湖水，湖中荷花朵朵，一群鸭子悠哉地在游湖。

    吃过晚饭后，她会乘船去湖心亭中乘凉，那里清风徐徐，舒服极了。太后知道文瑛的喜好，还专门差人在湖心亭中放了一床软塌供文瑛歇息。
------------

第七十一章   只要能娶到她

    一番舟车劳顿，太后也有些疲惫了，但她仍没有去歇息，而是直奔去了皇帝的书房。她刚一踏进门，就听见九皇子在里面乱吼乱叫，太后一皱眉，看着迎过来的常青，问道：“老九怎么也在？”

    常青行礼道：“九皇子是为苍将军求情而来。”

    太后的眉头稍平，“算他还有点良心。”

    太后摆了摆手，示意不需要通报，自己直接进了书房，只是踏入门槛的脚还没落下呢，她就听见了九皇子一声凄惨的嚎叫：“父皇，苍雪瑶她……她怀了我的孩子！”

    太后大惊失色，却见皇帝正专心致志地捧着一本书，半点眼神
------------

第七十二章   赐婚！？

    在女牢中没有窗户，不见天日，待久了根本不知道如今是何年何月，许多意志不够坚定的囚犯长期以往便会疯疯癫癫，形如枯木。相比起来，苍雪瑶倒是过的逍遥自在，她翘着二郎腿躺在床上，一边啃着鸡腿，一边随手在墙上画上一道痕迹。

    她利用侍卫每日送饭来记日子，算算时间，圣旨也差不多该到了。

    果不其然，一队整齐的脚步声传来。苍雪瑶将鸡骨头扔在一旁，随便擦了擦自己满手的油腥，站起身来，等着那队人马走进。

    来人不出所料，是皇上身边的亲信常青，同行的竟然还有王涵。只是王涵的这个表情，实在
------------

第七十三章   公主下嫁

    苍雪瑶才进内院，一块板砖就迎面朝她砸来，紧接着传来的是九皇子杀猪般凄惨的尖叫声。苍雪瑶揉了揉眉心，不耐烦地道：“都干什么呢！”

    众人看见苍雪瑶回来，都住了手，九皇子这才趁机躲到了苍雪瑶的身后，告状道：“你看看咱表弟，一见着我二话不说提刀就砍，我可是皇子！”

    “谁是你表弟！”卫戎一声怒喝，追着九皇子不放，两人所到之处一片狼藉。苍雪瑶全然不顾，坐在一旁给自己倒了杯水。

    水半夏皱眉道：“不用管吗？”

    “管什么？卫戎的武功还伤不到九皇子。”

    水半夏这
------------

第七十四章   老三

    苍雪瑶跟着九皇子拐进了一条小巷中，这里比前街僻静不少，像是一处民居，苍雪瑶越走越奇怪，问道：“我们这是要去哪间馆子？”

    “春风楼。”

    “春风楼走这条路？”

    “去之前我得找个人。”九皇子来到一间平平无奇的房子前，随便从地上捡了块石头，扔进了围墙中，墙内立刻传来一中年男子的怒骂，九皇子展眉一笑，拉着苍雪瑶就跑。

    两人跑到了正街上，苍雪瑶回头见没人追来，才松了口气，“殿下您今年贵庚啊。”

    “走，春风楼走起。”

    苍雪瑶双手抱胸，冷冷道：“老
------------

第七十五章   雨夜

    屋外狂风猎猎，冷气从窗户灌了进来，吹的烛光摇曳。今日本来风平浪静，苍雪瑶睡前就没有关窗，谁知道后半夜竟然会突然起风。苍雪瑶实在懒得下床关窗，只是裹紧了被子，打算凑活一晚明早再说。

    谁知道风没止，倒下起了雨，更冷了不说，还十分嘈杂，生生把她吵醒了。

    苍雪瑶无奈地起身，给自己披上了一件长袍，端起放在床边的烛台，往外间走去。她正打算关窗，却瞥见了一抹黑影，似乎就站在窗外。

    苍雪瑶立刻清醒了大半，她吹灭了烛火，拿起了宝剑，小心地走到了窗边。剑锋划开雨幕，指着那人的喉咙，
------------

第七十六章

    后宫已经好久没这么安静了，太后和皇后免了每日的请安，老宫人们对这些变化讳莫如深，只有在路过衡芜宫时，脚步会不自觉的放轻。短短三日，曾经门庭若市的衡芜宫变成了冷宫，昔日高高在上的文贵妃位份不保。

    九皇子站在衡芜宫前，这里安静地听不见一丝一毫的声音，宫中的仆人大多都被遣散，部分涉入其中的正在苦牢中受刑，只留下了零星几个人伺候，满宫的花花草草无人打理，已经蔫了大片。

    “你们都外面等着就行。”

    “殿下，这……”

    九皇子冷笑地看着身后迟疑的太监，这些人是二皇子塞
------------

第七十七章   大婚

    九皇子靠在门边，无趣地看了一会儿后，便离开了衡芜宫。走到皇宫正殿时，他便被焦急等候结果的二皇子等人围了起来。

    二皇子迫不及待地问答：“小九，我听说父皇去看文贵妃娘娘了？”

    九皇子饶有兴趣地问道：“二哥，您这是听谁说的？”

    “父皇宫前的小太监，”二皇子自知失言，他讪笑道：“我就是来找父皇没找着，随口一问罢了。小九，你是这次的主审官，应该最清楚事情的原委，文贵妃娘娘……”

    九皇子耸了耸肩膀，无辜地道：“我？我就只是每日去刑部报道而已，刑部自派了人主审。”<
------------

第七十八章   醉仙楼

    按照规矩，苍雪瑶本该在第二天去皇宫见见太后和一众娘娘，可惜不巧，新婚当天晚上便下起了瓢泼大雨，一直到第二日中午还没有停歇的意思。太后专门派宫人传话，让他们不用忙活了，恰巧过段时间是太后寿辰，让他们那时再去请安就好。

    苍雪瑶乐的清闲，她悠闲地靠坐在软塌上擦拭着宝剑，昨日她毫无顾忌地试探了一下严君墨的武功，这人虽然嘴上不老实，但看着像是尽了全力，没有保留。老实说，尽管苍雪瑶对这人的实力已经有了大概的估测，但事实却仍出乎了他的预料。

    九皇子盘腿坐在地上平铺的毛毯中，他浑身湿漉漉
------------

第七十九章   林史

    打开雅间的门后，恰好赶上了小曲末尾，接着台上几个人搬走了古琴等乐器，一对爷孙上了台。王涵认出了这正是门口他碰上的那对爷孙，应该是为了上台表演，所以两人都换上了身新衣服，虽然还是寒酸，但好歹干净。

    卫戎道：“又是他们。”

    苍雪瑶问道：“这两人你们认识？”

    “不认识，只是门口见过。”

    王涵想了想，还是老老实实地说道：“我听他们的口音，似乎是匕县人士，门口遇见时他们却穿的破破烂烂的，所以多看了两眼。”

    九皇子插话问道：“京城中穿着破烂的人这么多，这
------------

第八十章   大结局

    后宫的酒宴当真无趣的紧，苍雪瑶在军队待惯了，和这些娇小姐贵太太们格格不入，还好文瑛一直在她身边陪她说话，她还能稍微宽慰些。

    她的佩剑就这么大大咧咧的立在身旁，任凭周围人打量。

    席间倒是没人说什么重话，皇后也是屡次欲言又止，估计也是碍于九皇子这个混世魔王的名号。再加上前段时间林史刚出言不逊，就被弄进了刑部大牢，连皇上都说了要严惩，林浩元帅求情都没用，她们这些人就更不敢多嘴了。

    太后看见苍雪瑶很是开心，让她和文瑛一左一右坐在自己身边，陪着她说话。

    苍雪瑶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