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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识愁滋味 第一章 食人部落

    寒鸦惊起，惨淡的月光铺洒下来，下过雨的青石板道阴冷潮湿，路上只冷冷清清地行走着几名撑着油纸伞晚归的镇民，城镇里更夫敲响了第三次锣。

    一位看上去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站在街口，他生得俊俏，脸上稚气未脱，身穿浅青短衫挽着袖口，腰带上挂着一枚盘龙玉佩，一眼望去给人神清气爽之感，但他轩昂的神态注定不凡。

    昌焱，圣城城主昌凰之子，在他之上还有二姐一兄。而作为幺儿的他，却被母亲选为下一任继承人，而同时作为圣宗宗主的她，这个小儿子亦是下任宗主的人选。

    此时的他面对眼前陌生的一切，脑内一片茫然，一阵阴风吹过，他打了个冷颤，寒彻异然。

    忽然一把猩红色的伞盖过了他的头顶，他回头看去，却顿时呆滞了起来，面前的红衣女子衣袂飘飘，冰肌玉骨，新月似的眉下有一双勾人的眼眸，浑身透出的清冷气质犹如悬挂在天上的明月，而这份清冷，却莫名让他有些惧怕。

    “小公子不是本地人吧？”女子开口问道，嘴角微微扬起。

    昌焱痴痴点头，眼睛仍死死盯着她的脸，丝毫不觉得难为情。

    女子也没有斥责他的失礼，侧身正对着他，却抬头望着月亮，说道：“你知道么？每逢月圆之时，月神便会找一位幸运的人儿当她的祭品。”

    昌焱发觉她的语气满是杀意，这才回神打量着她，脚步却微微后退，颤抖道：“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是谁？”

    女子并未回答，只步步逼近，手中的伞也垂落。昌焱不停倒退，终于他的眼光聚集在她身后，刹那之间如芒刺在背，惊道：“你？！你没有影子！”

    女子妩媚一笑，道：“不是在你身后么？”

    昌焱尚未反应过来，便见一把影刀从自己胸口钻出，鲜血顺延而下染红了衣襟。他瞧见那道影子慢慢爬行到了女子身后，她的身，有了影。

    这时女子右手一展，现出一把“骨剑”，这把骨剑并非真正的骨头，而是铸造的形状像一根脊骨，但那剑却有着“天工神铁”的光芒，她手骤然一挥，斩向昌焱的脖颈。

    “啊！！”昌焱大喊。

    少年的眼蓦地睁开，下一刻便大口喘着粗气，看到眼前树林阴翳，只透出少许的光来。他终于舒了口气，可下半身湿漉漉的感觉让他觉着不适，他起身却发觉手脚不能动弹，再一看，原来自己被捆绑住了，而身边张牙舞爪的炭火和一个大块头的身影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正要开口，那人却先说话，不过语气似在自言自语：“原来是个尿裤子的小娃娃。”

    “你是谁？！”昌焱问道，即便自己手足被束缚依然中气十足。

    大块头没有理睬他，可他手上烘烤着的那个物体却吓坏了昌焱，那是一只胳膊，非狼非虎，正是人的胳膊。

    “你？你是食人族？”昌焱惊问道。

    那大块头终于回应他：“你能掉进我设的陷阱里，该觉得庆幸，再跨几步便到了‘不回界’，与其做祭品，不如给我当顿饱餐。

    “‘不回界’...”昌焱喃喃念着，脑子里闪着教书先生给他讲述过的东溟神洲史。

    东溟神洲大陆有五块地界，朝城，陵城，圣城，涂灵密境和不回界。之外还有两座岛屿，缚魔之境和自由之境。

    不回界内坐落着“幻宗”和“影宗”两个宗门。幻宗为妖，影为人。而这个“人”却与实在的“人族”不同，他们善用影子作战，并自身带有灵力，还能通过修为获长寿之身。为了区别于肉体凡胎的“人族”，他们管自己叫“影族”。

    幻宗和影宗虽是不同宗门，却有个同样的传统，祭祀。

    幻祭河，影祭月。幻宗傍水而建，信奉河神，每年会挑选一人投河祭神，而这些人，均是路过不回界的平民或者抱侥幸之心苟且在山里的村夫。

    而影宗信奉月神，每逢月圆之夜便会挑选一人以鲜血祭月。祭祀分为每月一小祭，每年一大祭。大祭那日为每年的“五月十五”，名为“祭月节”。小祭的用途是以鲜血供养月神，而“祭月节”便是那一夜月神福泽众生，以月光加持众门徒，增强法力。

    昌焱忽然想起方才那个梦境，那个女人极其好看，可她的影子最后却要人命。他一想到那把刺穿胸膛的影刀便毛骨悚然，他不想当祭品，也不想被吃掉，于是脑筋一转，和大块头打着商量：“我说这位大哥，你把我放了，我可以给你银子。”

    “你说的是这个么？”大块头说着，手中并抛着一袋钱袋。

    昌焱双目圆睁正要发怒，但转念一想，自己都成这副模样了，肯定早被搜过身，于是又劝说道：“这...人肉有什么好吃的？四处都是野兽游鱼，那不比我好吃多了么？”

    “你吃过人么？”大块头突然问道。

    昌焱急忙摇头，他怎会吃过那种东西。

    “你没吃过，怎知人不好吃？”大块头反问道。

    “因为...人都自私自利，口腹蜜剑，心怀鬼胎...这样的人，肉怎么会好吃呢？”昌焱为了活命，开始胡言乱语起来。

    大块头紧接着问道：“你是好人坏人？”

    昌焱有些狐疑地看着他，不懂他是何用意，只老实回答道：“我当然是好人！”

    “只有坏人才会自私自利心怀鬼胎，你既是好人，那肉便不会难吃。”大块头说着，眼神放出邪光，一面看他一面用嘴撕啃着手上烘烤过的残肢。

    昌焱看他这番举动，嘴角难看地抽搐着，不禁咽了口唾沫，冷汗直冒，急忙道：“你可以把我送回‘圣城’，我是那的少主！我可以赠你黄金万两！！还有...还有好多肉，随你挑！”

    圣城？大块头一听这两字便身体一僵，终于转头正眼看着他，道：“圣城少主...你是昌氏？如此说来，昌凰是你娘？”

    昌焱一愣，虽然不满他直呼母亲的名讳，但还是点头道：“她是圣城的城主，圣宗的宗主，一言九鼎，绝不会食言！”

    大块头邪恶一笑，道：“是她一言九鼎，不是你。不过我现在不仅要吃掉你，还要把你的头送给昌凰！”

    昌焱听到他最后凶狠的语气有些惧怕，但他字里行间仿佛对自家有仇怨的样子，于是问道：“你...你是何人？”

    “哈哈哈！”大块头仰天大笑，后又正色道：“圣城那些吊书袋子的老家伙们没教过你食人族因何而来么？！”

    昌焱细细回想，似乎记得教书先生提起过，但自己贪玩嗜睡，许是漏听了这一节。

    大块头看他不明所以的样子便给他解开了疑惑，只见他脱掉上衣，露出了布满烙印的背，而烙印之下均写了一个“逐”的字样。

    昌焱顿时醒悟，脸上露出了鄙夷的神情，狠道：“是你们知法犯法触了圣城的刑律，怎么？这么些年的光阴还没将你肮脏的心洗尽么？！”

    “啪”的一声，昌焱脸上多了一个宽大的掌印，那大块头凶神恶煞的模样似要将他吞掉。昌焱瞠目切齿地看着他，毫不惧怕的样子，反而先威胁道：“你吃了我，我母亲定不会放过你的族人！”

    作为奴隶制的圣城，却保留了奴隶们除了人身自由之外的人权，不得欺辱虐杀。但有人见缝插针，专花低价购买老弱病残的奴隶们，让他们受尽凌辱，供圣城的富贵人家们取乐，后被圣城护卫发现，禀报了上去，城主昌凰最终将这些人驱逐出城，并一一打上烙印，让他们洗刷不掉这份屈辱。

    昌焱不记得食人族的历史，却实打实地知道这个烙印因何而来。

    大块头气急，转身拿了立在树干旁的巨斧便向他而来，嘴里并狠道：“若不是昌凰将我们驱逐，我们怎会沦落至此，在不回界和涂灵密境中进退两难，吃不得野兽爬虫，也做不成妖！即便今日不吃你，我也要把你剁成肉泥！”

    话音落下的同时巨斧朝他的裆下挥砍，似乎想断了昌氏的“命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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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识愁滋味 第二章 出其不意

    昌焱看见那毫无人性的巨斧就要下落，顷刻间脸色大变，他还没享受过鱼水之欢，不想就此变成废人，他挣扎着绳索并心急大喊：“剑兄快救我！”

    就在这时，“刷”的一声响，同时响起了大块头的咆哮声，他的持斧之手被一把短剑生生切下，鲜血淋漓，伤口却平滑。只见一把短剑立于空中，大块头回身看去，眼内的血丝似要爆出眼球。

    这把剑的剑柄圆润光滑，剑镡是一个精雕细琢的含珠龙头，剑身若隐若现浮着闪电的纹路，似镶在上面又似嵌在其中。

    他瞧着这把剑越看越眼熟，蓦地惊觉，回身看了看他收缴的少年的短剑，发现剑鞘仍在，剑身却不见了踪影，原来这是把灵剑。

    窸窸窣窣一阵声音传来，数名与大块头服饰相似的蛮人冲了过来，看到大块头的惨状纷纷举起了同样的巨斧，许是他方才的惨叫将他们引了过来。

    “杀了他！他是昌凰的儿子！”那大块头叫喊道。

    那些人一听此言，果然均涌上愤怒，踏着重足响起一阵错乱的脚步声，举起斧头就向他砍来，看那架势，似乎不把他砍碎不罢休。

    昌焱见这状况，急忙看向立在空中似在耀武扬威的短剑，大喊：“剑兄，快帮我割掉绳索！”

    那柄剑听话般“咻”的一声，快刀斩乱麻，绳子崩的一声断掉了。只见昌焱右手一指，短剑疾回手中，乒乓对着面前的人乱砍一气，他不会灵力，招式也凌乱，可就这杂乱无章的动作却击退了那几个人。

    他看这些人慌忙后退便霎时威风起来，举起剑威胁道：“这剑可是‘天工神铁’锻造而成，能斩妖除魔，不想死便让开。”

    几人对望一眼，其中一人一笑，便道：“斩妖除魔？可惜，我们是人。”

    话音一落又朝他砍来，昌焱右手一格，“铮”的一声，那把巨斧被弹起，那人心下一惊，暗道这把剑果然不可小觑。

    昌焱被他压制过来的重力吓到了，他从小居于圣城，锦衣玉食，被众星捧月，实在少见到这些恶煞。

    那人又向他出招，也毫无招式，全靠一身蛮力。昌焱看着一脸凶相的蛮人，瞧着他握着巨斧的手泛红并爆出青筋，可想而知这使出了多大的劲。昌焱也顾不得许多，双眼一闭右手一挥，扫了一道剑气。

    只听“劈”的一响，下一刻的声音便似重物掉落在地。昌焱睁眼，看见那把巨斧被斩断，再瞧瞧自己手上的剑，仍然锋芒逼人。

    他不禁大喜，举起它便夸道：“你真厉害！”可又骤然心焦起来：“不行，这食人部落就在附近，万一这些蛮子再招了其他同伙来，我即便有它在手也招架不住。”昌焱这样想着，做了撤退之想。

    可是这一群蛮人身材高大，围成一圈如铜墙铁壁，他若硬闯恐怕是以卵击石，虽有灵剑在手，但他不想杀人。

    他扫视了一周，看着树影婆娑碧草丛生，枝桠被劲风摇晃得嘎吱作响，额前的几缕碎发不时飘粘在他的眼珠上。

    “有了！”昌焱灵光一闪，便拿起短剑对其喃喃念着：“剑兄，为了我的小命，只好委屈你了。”说着就将剑一挥作恐吓状，这帮见识过这把灵剑威力的蛮子果真忌惮倒退。

    只见他急忙往后一退将剑伸进了篝火里，须臾间那把剑着了火，一眨眼工夫火光包裹了整支剑身。他忽然腾空对着那些人一挥，火光倾扫，向他们削去。

    那些人吓地往地上一趴，火光削过他们的头顶，有些个子稍高的蛮人便头顶着了火，只见他们纷纷跳起来拍打，昌焱看他们跳脚的模样便觉得好笑，他嘴角微微一扬，又向后一劈，不出一盏茶的工夫便火光四起，浓烟滚滚，这座林被真真烧了起来。

    “救火，快救火！”那名断手大块头顾不得自己的伤势和这个不知死活的少年，急忙大喊。

    昌焱想着这些蛮子能如此之快地支援过来，定是因为他们的部落就在林里，他的命远不及他们赖以生存的地方重要，放火烧林是击退他们的最好办法。

    趁着他们奔逃的身影，昌焱在浓烟里捂住口鼻一个翻滚，摸索到剑鞘之后又滚出了那一片火光，这才站起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转头看向那些偷鸡不成蚀把米的家伙，含笑而去。

    可他刚行了几步又犯了难，他知道此处是木泽林，却不知自己在哪个方位，若是与之前相悖的方向，那他往前走便又回到了圣城，之前那些赶路的辛苦就成了徒劳。

    “往前走。”突然一记声音响在他的头顶，他被吓了一激灵，惊恐抬头看，却发现什么也没有。

    他低下头未做理会，走了几步，便转念一想，问道：“我该往哪个方向？”

    “前面。”

    果然，他不是幻听。他低头瞥着重新挂回腰间的短剑，眼神微迷，将它取下拿在眼前端详着，轻问道：“是你在和我说话么？”

    心中有些小小期待和惊慌，他想这灵剑不会灵到这番地步吧。

    灵剑乖乖待在剑鞘里，并未回应他。昌焱轻叹口气，有些失落，这灵剑威力虽大，却喜怒无常，高兴时劈山如斩草，反之则在剑鞘里岿然不动，犹如死物。

    他失落之余骤然回忆起什么，便抬头大喊：“昌书原，是不是你？”

    他等待好些工夫，林中依然静谧没有声响。

    “难道不是他？”昌焱想着却还是佯装威胁喊道：“若被我知道真的是你，我定会在二姐面前告你一状！”

    果然这话真把那在暗处的人逼了出来，“别别别，小公子。我这就出来，你别告状。”

    那个名叫昌书原的人从林内阴暗处走了出来，并将贴在身上用以隐蔽的树叶拍打下来。昌焱一笑，对自己威逼的成果很满意。

    昌书原是自己的侍从，父亲是圣宗四大长老之一的昌仲黎，从小习得了一身好本领，桀骜不驯，却独独钟情于自己的二姐昌林，每日鞍前马后讨她欢心。昌焱捏着他这个软肋屡试不爽，每回昌书原都似打了败仗，却又拿他无可奈何。

    昌焱能猜出他来，是因为临走前母亲坚决要让昌书原随行在侧，他断然拒绝，想着既然母亲应允他出去闯荡，就应凡事亲为不再受束缚和保护。可依他母亲的强势，定然不会这么轻易答应他，所以要论能尾随他的人，只有昌书原。

    “你不要跟着我。”昌焱直接说道，却是命令的语气。

    “可是...宗主不放心你...”昌书原为难道，他也不想应承这份差事，就因知道昌焱总拿昌林来压他，但上头有令，他也只能奉命行事。

    “若你之前一直跟着我，那便知晓这把灵剑的威力，你方才没瞧见我威风至极的模样么？”昌焱举着那把剑，言语中无一不透露出他的洋洋自得。

    “但是...若你出了闪失，我的小命可就交待了。”昌书原面色难看，进退两难。

    “那我不管，母亲的命令我不便违抗，我只知道我在二姐面前应该说些什么言语。”昌焱双手抱在胸前，趾高气扬，并未放狠话却早已透露了威胁。

    昌书原轻叹一声，耷拉着头，终于妥协道：“好，那我撤退。”

    “路上当心。”昌焱在得意之际仍不忘提醒着他。

    他终于浑身舒畅行步如风，只想尽快走出这片阴森森的树林，却全然不知暗处一双深不可测的眼眸正盯着他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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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识愁滋味 第三章 狭路相逢

    一座耸入云间的山城直逼眼帘，山川间之，犹胜瑶台，昌焱身上挂着朝露，腰间携着的短剑也蒙上了一层云气，头顶是隐隐透出光亮的茫茫雾霭，鹤鸣九皋，声闻于野。

    他抬头看向那块“笔仙”亲书的牌匾，上头飞舞着两个大字：朝城。

    作为东溟神洲最西边的城，这里的百姓安身立命，悠然自得，全因这座城的最西边有一座名为“玉屋”的山，那是神洲大陆七宗之一“仙宗”的所在地。

    仙宗内有名声赫赫的“十二上仙”，是各自对应的十二个门的“仙主”，他们有的自修成仙，有的被仙祖点化成仙，均法力高强，协同其余众仙守护着这座城的安宁。

    昌焱走进了城门，食物的香味立马侵袭了他的鼻腔。他耸了耸鼻尖，肚子极其配合地发出了咕噜声，他站立在一间包子铺前，直直盯着热气升腾的包子，不停咽着唾沫。

    他伸出手去摸钱袋，发现腰带上空空如也，这才想起钱袋被之前的大块头抢了去。

    那商贩似乎瞧出了他身无分文，便用手扫了扫眼前的蒸气，但做出的动作，却像是驱赶苍蝇一样驱赶他。

    昌焱看出了他的意图，咽了口水却还是无奈转身，结果撞上一名个头比他矮上一截的少女，这少女明眸皓齿，身着碧衫，头上挽着一个发髻，发钗上有一个摇摇欲坠的玉珠。

    她的头撞上他结实的胸膛之后吃痛地呼了一声，抬头看向他，率先斥责道：“你这人好没礼貌！”

    昌焱本呆呆看着她，见她指责，饥肠辘辘疲惫不堪的他一时来了火气，但见她是女子便强忍了怒气，赔礼道：“在下无心，姑娘莫怪。”

    谁知那少女不依不饶道：“你撞疼了我一句道歉就完了？”

    昌焱一时怔住，懵道：“那不然呢？”

    少女环手在胸前，撇嘴说道：“你方才的道歉不诚恳。”

    昌焱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样子，寻思着自己哪不诚恳了，但看这少女趾高气扬的模样，觉得她在刻意刁难自己，便道：“道歉讲究心诚，若我内心毫无诚意，表面再诚恳又有何用？”

    少女瞪着他，心想这男人与她斤斤计较好没风度，于是轻骂了一句：“没教养。”

    昌焱听得这话来了脾气，起先她说自己无礼，他不仅忍了还率先赔礼，谁知她不仅不依不饶，还出言不逊。心想这少女的模样和她的言语好不相称，于是也毫不示弱地回道：“我撞上你，是我没瞧见，你长了眼却撞上了我。我给你赔礼你还挑三拣四，谁更没教养？！”

    “你！”少女被他说得哑口无言，这人不仅说她不长眼，还反骂她没教养。她隐约有了怒气，捏着拳头好半响，却白了他一眼没和他一般见识，直接将他拨弄开扔了一块铜板给包子铺的商贩。

    少女拿着热腾腾的包子就往嘴里送，昌焱看在眼里，肚子叫得更嚣张了，便急忙蹿到一边的台阶上坐着，再没气力往前走，寻思着上哪弄点吃食。

    那少女察觉到了他的窘态，往他身上瞟了几个来回，片刻之后向他走来，还意外地将手伸在他的面前，问道：“你要来个么？”

    昌焱看着少女突如其来的转变有些失措，警惕地看着她，怀疑起她的用意来。

    少女见他疑神疑鬼的表情，没好气道：“我大人大量不与你计较。实在是瞧你面黄肌瘦像个破落户才好心施舍你，爱吃不吃。”她说着又自顾自地吃起了手中的食物。

    面黄肌瘦的破落户？昌焱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他长途跋涉千里迢迢到此，虽一路风餐露宿，但好歹也是身份尊贵的圣城少主，怎在她嘴里如此不堪。

    他赌气将头一侧站起身就要往前走，但肚子的抗议却嘲笑着他，他低头看着自己干瘪的腹部，有些尴尬。

    “哈哈哈...”少女的笑声传来，将手中的食物伸到他面前，“你再不吃我可就吃完了。”

    昌焱看着少女澄明如镜的眼眸，表情一脸无害。心想她之前狂妄或许是自己确实转身太急撞疼了她，现下看来却是个十足的好人，于是消除了疑心并颇有礼遇地拱手道：“多谢姑娘慷慨。”说完也顾不得脸面，毫不在意食物的滚烫就拿着往嘴里送。

    他吃着吃着，却听少女大笑了起来，昌焱不明所以地看向她，只听她笑道：“你瞧瞧你吃的是什么？”

    昌焱忙看向手里，本是白嫩的肉包却变成了一坨黑黢黢的不明物体，他凑近闻了闻，发现有一股腐臭的味道，下一刻便蹲在地面使劲干呕，还用手时不时往咽喉里掏着。

    少女听到他呕吐的声音更加笑得猖狂，昌焱越听越气，起身拿着剑鞘就要向她挥来，少女瞬间止住了笑声并说道：“你要对我一个小女子出手么？”

    昌焱的手顿时在她肩膀上方停住，双眼因不停呕吐而涨红，他喘着粗气很是愤怒，可少女的言语又让他无计可施，是的，他不能对一个女人出手。

    他不甘地垂下了手，那少女看他气鼓鼓的模样觉着有趣，但同时也给他吃了一粒定心丸：“那不是粪便，就是长闷在坛子的泥土而已，瞧你那小题大做的样子。”

    昌焱听到她的嘲笑更是气愤，怒目圆睁道：“果然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戏弄我很好玩么？！”

    少女则双手抱在胸前，笑道：“不好玩，那我戏弄你做什么？”

    昌焱捏着拳头，压抑住自己的情绪，只暗声告诉自己：“她是个女人，我不能打她。”

    “你要去玉屋山吧？”少女突然严肃，直问道。

    昌焱登时愣住，打量了她一眼，狐疑道：“你怎么知道？”

    少女耸耸肩转身便走，声音留在身后：“因为来这的生人，大多是去仙宗求医问药。”

    昌焱沉默，仙宗的“医仙”张景尘有借尸还魂妙手回春之力，他来这正是为了找他，只不过他并不知自己身上有何病症，只是母亲嘱托，他便来了。

    他追上去问那少女：“那玉屋山，在什么地方？”

    “西边一直走。”少女并未回头。

    吃过她手段的昌焱将信将疑，又追问道：“你不会骗我吧？”

    少女止步，盯着他，突然转了脑袋眼珠乱转，道：“若不信我，你大可不去，不过...你这身无分文的，倒是可以出卖出卖色相看有谁留宿你。”

    少女话落便调皮一笑又向前走去，昌焱止步看着渐行渐远的她消失在了又泛起的云雾里。

    青石板铺就的阶梯之上现出昌焱一瘸一拐的身影，他拄着一根削来的勉强能用的木杖，看着望不到尽头的阶梯，终于脸色难看地瘫坐在地上，上气不接下气。

    他从山下的村民那打探到这便是那座玉屋山，可无止境地攀爬让他怀疑自己被戏弄了，已经爬了两个时辰，仍然望不到顶。他暗自发誓若发现自己真被戏耍，定要狠狠教训那几个村民一番。

    他好不容易被施舍了个包子，结果呕的比吃下去的还多，如今又攀爬了如此之久，体力不支的他只想倒头大睡。

    “如果我能飞就好了...”昌焱撑着头做此想法，忽然眼神一亮，摘下腰间的宝剑就问道：“剑兄，你会飞对不对？那你能不能带我飞？”

    他想着宝剑之前万夫莫敌在空中横扫的气势，便认为自己能“御剑飞行”，他眼光闪烁，却没得到它的回应，于是脸色微变伸手去拔，发现压根抽离不出剑身，他再使劲，剑身依然在剑鞘里不动分毫。

    他愤怒将剑往地上一摔，骂道：“他们欺负我，你也欺负我！”说着就要去踩踏它，刚伸出脚便犹豫了，他想着这是母亲送给他的生辰礼物，而且这“礼物”也算是在紧要关头救了自己命，于是又缓缓把它拾起，掸了掸剑鞘上的尘土继续前行。

    终于到了一个平台，但平台之上还有更为紧凑的阶梯，不过让他欣慰的是，这里立着一位童子。

    那童子紧盯着他，昌焱望向身后，又看看自己，确定这人是盯着自己之后便率先行了个礼，问道：“请问这座是玉屋山么？若是的话，仙宗可是往上走？”

    那童子暗暗发笑，暗嘲这少年好生愚蠢，从山脚到这要好几个时辰，哪有人连自己爬的山都不知道是哪座，到了山腰才来问的。

    昌焱看他紧盯着自己，两眼空洞明显是在出神，于是轻咳了一声以示提醒。童子回神，恢复了神情便说道：“小仙在这正是为了等你。”

    “等我？”昌焱指着自己，惊讶道。

    “你可是姓昌？”童子想再确认一番。

    昌焱点头，童子便道：“那便没错了，就请小公子在此等候。”

    他话音落下再无言语，昌焱还想再问，但看他已然站直身体闭上了双眼，便无趣地挪动脚步去到一旁的石凳上坐下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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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识愁滋味 第四章 妙入仙台

    过了将近半个时辰，那童子仍在闭目养神，昌焱已是等得不耐了。他刚想开口，但童子似乎察觉到他的心思，率先说道：“小公子稍安勿躁。”

    昌焱将呼之欲出的话语强咽了下去，又撑着头目视着无垠的云雾。在他昏昏欲睡之际，终于天际响起一声鹤鸣，他蓦地清醒，站起身来看着上头，片刻工夫便降落了一只红顶仙鹤。

    他看向童子，童子终于睁眼，点头向他做了番示意，他小心翼翼爬上了仙鹤的脊背，手足却无处安放，抓颈怕自己紧张掐死他，抓背又生怕无意中拔掉他的毛，他思索一瞬，索性将自己整个人匍匐在它背上。

    仙鹤看他终于安静下来，便展了翅往上飞去。在起飞的那一刹那，昌焱还是不可避免地被吓了一激灵，但不过片刻工夫便微闭着眼扬起嘴角享受着云层的穿袭。

    仙鹤很快落到了一块平地上，昌焱睁开眼，看到眼前烟雾缭绕，若隐若现出金光，右侧方有一个小山亭，左侧衔山淌水，藤蔓缠绕，所有建筑如白玉妆成，这与他想象中的仙境不一样。

    那仙鹤在他稳稳落地之后便展翅飞走，昌焱恭敬谢道：“多谢大仙！”

    “他是仙童，修为只在‘还丹境’，还不能被称作大仙。”

    伴随着声音出现的是一名头顶玉冠身着白衣的男子，如星的眼眸，高耸的鼻梁，整张脸毫无瑕疵，飘逸而来，真真应了那句“仙风道骨”。

    他缓缓迈下阶梯来到了昌焱面前，他那面孔让同为男子的昌焱都看得有些痴，昌焱急忙回了神，看到他衣襟上泼墨样式的图案，觉得这个着装特征似乎听教书先生提起过，可就是想不起是何人。只能呆呆问道：“大仙是...？”

    “云羡门。”那人开口，声线很温和。

    “云羡门？你是云羡门前辈？！”昌焱喊出了声，声音带着惊喜，据说云羡门天赋异禀，靠着显赫的家世福泽万民，是唯一一个被仙祖点化成仙的男子，且生得俊俏，作风潇洒，被称为“仙界第一美男子”。

    云羡门爽朗一笑，点头道：“是我，不过你不用叫我前辈，太显老。”

    “十二上仙”中的云羡门乃仙宗“笔门”的仙主，修为在“朝元境”，已步入“四重”，可御空遁地，有法器“丹书琥”在手，能妙笔生花，画龙点睛。

    昌焱难为情地点了点头，又说道：“是我母亲要我过来...”

    “我知道。”云羡门打断了他的话，而后搂过他的肩，带着他不紧不慢地往正前方的阶梯上走，一面走一面说着：“医仙这两日在丹房，他做事不喜人扰，你先在此歇息几日，待他出来自会见你。”

    昌焱点点头，他巴望着在这仙境之地多留几日，此地甚是迷幻，可越迷幻便越让他好奇。

    云羡门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用异样的眼光盯着他，欲言又止，却还是问道：“你知道你为何而来么？”

    昌焱垂头做思索状，没底气地说道：“听长辈们说，我体内有异物...”

    “他们没和你说是何种异物么？”云羡门又问。

    昌焱做摇头状，又道：“他们只说此物十分厉害，甚至会危及我的性命，所以不让我学习灵力，说是会“以灵养物”。”

    云羡门看他似懂非懂的模样，也没有给他解开疑惑，只说道：“其实不一定非要学灵力，做个普通人没什么不好的。”

    “我想成仙，可母亲不让，她说...仙能得长生，但活久了，失去的也就多了...”昌焱的语气没有丝毫起伏，仍是少年的他全然不解母亲的感叹。

    云羡门骤然静默，只见他眼神缥缈，有一丝惆怅，叹了口气便强行扯出一丝笑容，说道：“是啊，活得越久，失去越多。到最后一无所有，即便成仙又如何呢？”

    “那你为何要成仙呢？”昌焱问道。

    “那你又为何想成仙呢？”云羡门反倒先问起他来。

    “拯救苍生。”昌焱昂然说道。

    云羡门一笑，道：“苍生若自甘堕落，任谁都无法拯救，若他们能自救，那谁都无需救他们。”

    昌焱紧了紧眉，低着头揣摩他的意思，却听云羡门又道：“况且，你如今是圣城的少主，待你成为一城之主时，你的黎民不就是苍生么？异曲同工罢了。”

    昌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云羡门又揽上他的肩，却不经意瞥到了他身侧携带的短剑，眼光不禁一闪，问道：“我能否瞧瞧你的剑？”

    昌焱低头看了看，毫不犹豫取了下来递给他，并说道：“这是母亲送给我的生辰礼物，我给它起名叫‘时灵’。”说着便扬起了笑容。

    “时灵？”云羡门疑惑道，尽管不知缘由但觉着很好听。

    昌焱则发笑，语言中有一丝无奈：“我之前本将它取名为‘时灵时不灵’，但名字太长，若遭遇生死决斗我恐怕还未将话喊出便被人砍掉了头颅。而且它不灵的时候大过灵，所以叫‘时灵’。”

    云羡门也跟着笑了出来，觉得这少年有些可爱。他蓦地一抽，平展剑身现了出来，这“天工神铁”即便过了万年仍然不减它刃如秋霜的芳华。

    昌焱看他轻而易举将剑拔了出来，有些诧异，想起之前“这家伙”在山下对他的无视就好生气愤，暗怪这剑也忒不给他脸面了。

    云羡门将剑细细审视了一番，一面看一面满意地点头，问起了他来：“你知道这把剑由何种锻铁铸成么？”

    “天工神铁。”昌焱不假思索答道。

    “那天工神铁因何而来？”

    昌焱暗以为他要考他，于是又信心满满地回道：“数万年前仙魔大战，仙祖的天工神剑被魔祖的魔斧砍缺了一角，那一角掉落在东溟海里，而后残剑集天地灵气幻化成了一座神铁山。”

    云羡门眼里露出赞赏，又补充道：“但神铁山开采困难，无论何种力量都难以撼动它，所以能被它制成的兵器在世间屈指可数，可见你母亲对你舐犊情深啊。”

    昌焱后知后觉点头，没料到它还有这一层故事，他蓦地脸色微变，忆起那个梦，他犹记得那名红衣女子的骨剑闪烁的光芒和天工神铁相似，便问道：“那你可知这世间还有什么兵器是被天工神铁铸成的么？”

    只见云羡门的眼神微微闪烁，说道：“据我所知，有两件...在影宗，还有两件，其一是‘扇仙’的七幻惊羽扇，其二便是...”他说着便右手一展，手上骤然显出一支毛笔，将其持在胸前。

    昌焱眼前一亮，将那把骨剑的疑惑全然抛于脑后，现下只惊叹不已，仔细打量着那支神笔。

    笔杆上凸起的云纹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便从束缚里破出直飘向他来。而笔毛通体雪白，无半点墨迹，他不善笔墨，不知那毛采取的是何种动物的毛发，只认为它柔软至极，正要伸手触摸，却被云羡门挡了回来：“天工神铁有灵性，我的不认生人，怕它伤着你。”

    不能得偿所愿的昌焱一阵失落，云羡门便拍拍他的肩，说道：“这几日你可在此歇下，这仙台的任何去处你都可以一览，不过我要提醒你，此地虽没有妖魔鬼怪出没，还仍要万事当心。”他说着便意味深长一笑，突然没了踪影。

    昌焱一惊，四处张望找寻他的踪影，可踪迹全无，心下一想：“罢了，人家是仙，自然可以来无影去无踪，我还是自己去找乐子吧。”

    他想着就自己摸索着前进，举目四望，这里的一切事物都如一个深邃的黑洞，吸引着他不自制地向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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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识愁滋味 第五章 惊魂连连

    一道瀑布飞流直下，声如奔雷，冲击下来砸在山根的石头上，珠玑四溅，混合着乳白色的雾云，澹澹生烟。一道几不可闻的气流声伴随着一丝温润的空气向昌焱袭来。

    他顿了顿脚步，思索过后便顺着声响而来，他越靠近那股声音便越觉着炎热，背渐渐沁出了汗渍。

    终于他来到了一块空地，此地光怪陆离，水天一色，他并没有忙着靠近，而是透过石隙往前窥着，想寻找这股炎热之气的来源。

    一名头戴金冠，身着檀色服饰的男子站在中央，衣袍上爬满了火焰的花纹，他双手持在胸前，“把玩”着一团火。

    是的，把玩。那火焰张牙舞爪，变换着各种形态，似飞鸟，似爬蛇，甚至有时挣扎的样子像一张人脸。而这一团明火，却像男人的掌中玩物，任凭它如何炸裂都崩不出他的手掌心。

    透过石隙还能瞧见一方裙摆的边角，昌焱小心翼翼微转着身体，生怕发出异响惊扰他们。随着视角地缓缓偏转，一名身着浅蓝留仙裙的女子现在眼前，她头插银饰，肌肤白皙，小小的鼻子和嘴，十足的美人坯子。

    可她离那名男子咫尺之距，却仿佛丝毫不觉着炎热，昌焱甚至能从她身上感受到一丝清凉。他瞧着瞧着，觉着这人的长相竟和那男子有些相似。

    忽然她双手向上划出个弧度，动作轻柔，可让昌焱目瞪口呆的是，那激流的瀑布如猛虎般向她冲来，却在她面前止住攻势，变作暖水化成了她的掌中柔。

    两人一个执火一个御水，似有对峙之意。终于二人目光一闪，均双手一推，手中的自然之力骤然相击，却没有炸开。都道水火不容，可这两股力量却确确实实交融在了一起，水化作柔丝缠绕着火柱，可若仔细瞧，便能发觉那股水力正缓缓渗进火柱里，火柱越变越小，似在被水力吞噬。

    “好厉害...”一旁窥探的昌焱暗暗吃惊，瞧着二人的眉目越蹙越紧，真正的决斗似乎就要爆发，即便如此他仍舍不得挪动自己的脚步。

    终于那男子轻喝一声，攒了气力往前一击，女子也毫不示弱强力回击。只听“嘣”的一声，整座仙界都在颤抖，丛中的飞鸟急奔，瀑布落得更急。而这强劲的力量也没能放过昌焱身前的巨石，霹雳一声炸响，这巨石裂开带着他一起被狠摔在地。

    昌焱只觉天旋地转，下一刻胸口的炙热疼痛便袭来，他捂着胸口，五官拧在一起，极为难受的模样。可这股力量仍未结束，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流向他奔来，他双眼圆睁慌了神，顾不得胸前的疼痛拼命往地上爬起。

    这时飘来一袭白衣，“刷”的一响，那声音似铁扇开合，此人手臂往前一挥，那一股力量逆冲回去打向二人，那二人顷刻醒觉，均手势一收将其纳入手中，那股气力瞬间消失无踪。

    只见二人慌忙奔来，察看早已被那白衣女子扶起的少年的状况。

    “你没事吧？”白衣女子率先问道，这人明眸皓齿，肤若凝脂，脸部的轮廓如丝线般温柔，周围的盛景在她面前都仿佛黯然失色。

    她手持早已闭合的“七幻惊羽扇”，正是有主风之力的“十二上仙”之一，修为已入“朝元境”第二重的“扇门”仙主，英萝。

    昌焱胸口疼痛难忍，却还是缓缓摇头，他初来乍到，一是不想让生人瞧见他的柔弱，二是不想给他们添麻烦。

    可那浅蓝服饰的女子却看出了端倪，且不说眼前这少年眉头微紧一直捂着胸口，那水火之力合体，仙宗众仙中任何一位与其对抗都甚为吃力，何况这肉体凡胎的少年，若英萝不出现，他必死无疑。

    她手心一展，瞬间现出个精致的玉瓶，倒出一粒圆滚的药丸给他服下。昌焱深呼吸了几口气，觉着胸口的疼痛消失殆尽，暗呼神奇，他双手抱拳作了个揖，道：“多谢大仙。”

    “你便是那从圣城来的少年？”那男子开口，言语中带着玩味。

    昌焱一惊，看着他，眼神有些仓皇。

    “这是‘水火二仙’，哥哥洛阳，妹妹洛柔。”英萝给他介绍着。

    昌焱悠悠点头，难怪这二人的相貌有些相似。想罢又看向英萝，还未开口询问便听她自报家门道：“我是英萝。”

    昌焱看见她手中那把透露着天工神铁光芒的折扇，虽这女子只报了姓名，但他猜想这人定是云羡门提到的“扇仙”。

    “小娃娃，你想看便正大光明站出来，若扇仙不出现，你这小命折在这儿，我们可赔不起。”洛阳打趣道。

    “我才不是小娃娃，我今年十六了！”昌焱心生不满，抗议道。

    “哈哈哈。”洛阳大笑，道：“你这年岁做我玄孙都还得加上几百个年头。”

    昌焱眼神发直打量着他，这人的身躯瞧着明明是三十出头的壮年，可他言下之意，是已有几百岁了。

    英萝看见昌焱稚嫩的脸庞一副痴呆的模样，便咯咯笑出了声，说道：“他爱打趣人，你别介意。”

    昌焱点点头，又听妹妹洛柔说道：“怎么没人指引你么？玉屋山可不是你随意放荡的地界。你瞧见我兄妹二人且算你之幸，即便死伤还有医仙为你救治，若一不小心误入神兽林，那的东西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肉体都找不着，怎替你还魂。”

    昌焱被她有些严厉的语气说得有些难为情，但转念思索着神兽林是个什么地方，不过瞧她脸色，心想那地界定是十分凶险，他现下有些明白云羡门消失前的那番话是何用意了。

    “好了，你俩可别再吓他了。”英萝出来调解道，便转身对昌焱说着：“你若对这的事物好奇，我可以带你一观，不过之后可别再乱闯。”

    昌焱瞧这架势哪敢不应，忙对其余二人恭敬行礼退了出来。

    “方才那位...大仙...口中的神兽林是个什么地方？”他本想惯称洛柔为姐姐，可正要脱口之时想起那火仙已有几百年岁，洛柔既是他的妹妹，年岁便也与他相仿，若称姐姐，实在有些别扭。

    英萝对他含蓄一笑并未作答，只加快了脚步往前走，似在指引他。

    昌焱不记得自己随她行了多久，终于来到一片林口，林口立着一座用红漆写着“神兽林”三字的石碑。

    他还未靠近便听见若有若无的虎啸声，蓦地身子一僵，咽了口唾沫不敢再往前一步。英萝余光瞥见他的惶恐，却浑不在意往前行着，并提醒他：“你最好跟上。”

    昌焱听话地跟了上去，有法力高强的扇仙在侧，他稍微平复了一下自己心绪。

    只是那虎啸越来越近，树林也摇晃得越来越响，突然一声巨吼，只见英萝顿时侧身躲闪开来，可这样一躲，那白虎便硬生生将昌焱扑倒。

    “啊！啊！！”昌焱害怕大喊，使劲撑着那白虎的胸脯，尽觉着这白虎的力量并没有他想得那样强大，不过它仍然张开大口龇着獠牙，似在恐吓他。可那血盆大口却不要紧，倒是那留下来的口水就快要滴落在他的脸上，他既惧怕又恶心。

    英萝上前，却毫不心急的模样，手掌重拍白虎的背，怪道：“这娃娃还没被医仙救治便先被你们吓死。”

    话音一落，那白虎便离了他身开始扭转着躯体，昌焱胳膊肘撑在地面，眼睁睁看见那白虎渐渐现出了原形，变成了一名穿着白虎皮褙子，有着山羊胡，身形高瘦的男子。

    看到眼睛越睁越大的昌焱，英萝捂着嘴笑出了声，道：“这是‘兽仙’李掣，主兽之力并掌管着仙宗的所有走兽。”

    昌焱慢慢爬起，拍了拍身上的残叶泥土，眼睛只盯着地面，稍稍行礼，道：“见过大仙。”他眼神呆滞，仍未从惊惧中缓过来。

    李掣插着腰打量了昌焱一番，微微点头，也知道他的来头，他开口，却是对着英萝：“我适才那招‘吼天策’耍得如何？够不够狂野？”

    英萝笑道：“你如此问我，那我定是要说好话了。”

    一旁的昌焱却不以为然，看着他插着腰洋洋得意的样子，想着他让自己大受惊吓便气塞胸臆，暗暗嘟哝了句：“耍得不怎样。”

    “你说什么？！”虽昌焱用着几不可闻的语音，却实实在在地传入了李掣的耳朵。

    “啊？”昌焱抬头，两眼无辜，也顾不得细思他如何听见的，只装傻道：“我没说话。”

    “哼！”李掣傲慢把头扬起，方才自己使了“吼天策”从百里之外以迅雷之势奔来，孰料这混小子竟说自己耍得不怎么样，真是气煞他也，可身为上仙，也不好降了身份与其争执。

    “我去驯兽了，你再敢擅闯，我就吃了你！”李掣也不顾英萝在侧，威胁起他来，话落便顷刻没了踪影。

    “怎么都是些怪人。”昌焱在心中抱怨，不敢再嘟哝出声。

    英萝看向他，知道他今日定受惊不小，便道：“想必你今日累坏了，我吩咐童子带你去歇息。若再想闲观，便让他指引你。”

    昌焱抿着嘴重重点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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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识愁滋味 第六章 险崖月影

    悬崖上耸着一座用峭壁包裹着的城，围绕着它的岩石冰冷得让人心悸。悬崖下万丈的深渊已数不清埋葬了多少人的灵魂，乌云压境，那深渊里挣扎不出的嚎叫更为骇人。

    昏暗的大殿内掌着几盏将息未息的雁足灯，一名壮年男子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他围着一块黑布，卷着袖子，身上有股油烟味，俨然是个厨夫。而他前方的卧榻上，躺着一名红色轻衫的娇媚女子。

    她半卧在上头，长眉入鬓，那双勾人魂魄的眼眸却透着清冷的光，红唇如鲜血点缀，裙纱下的美腿若隐若现，那雪白的肌肤即便让人瞥上一眼，都怦然心动。

    她手上拿着一罐方才这名厨夫呈上来的果酱，无视侍女递上来的木勺，直接用手指往里勾了一抹送进嘴里，唇齿轻轻蠕动，那厨夫随着时间的流逝汗水越滴越快，他捏着裆头，生怕下一刻便尿裤子。

    “好吃。”女子轻声道。

    那厨夫一听，顿时松了口气，但她接下来的话又让他心头一紧：“明日我要吃梅酱，不要过甜，也别太腻，水份也不要像今日这么多。你可得小心了，我的影子可是饥渴难耐了...”女子缓缓说着，眼神微迷，嘴角勾起一丝骇人的笑意，挥手把他打发了下去。

    此时一道脚步传来，迈进了一名男子，他一身黑袍，头戴银冠，凌厉的剑眉衬着俊朗的脸，寻常女子看了难有不心动的。

    男子名叫月流风，乃影宗的左护法，职责是护卫宗主的周全，但他现下却对眼前的女子颔首行礼。

    而这名女子，便是号称“九影圣姬”的影宗圣女，月岚。

    影宗的“驭影术”乃“以影修影”的法术，用他人的影子修炼自己的影子，抑或将他人的影子纳为己有，生出第二道影子。但每一道影子都需要“养”，吞噬的影子越多，便越厉害。但影子越多越难以修炼，一出差错便会被影子“反噬”，至多可修炼出十二道影子，又称“十二天影”。

    而圣女月岚，天赋异禀，是影宗千年来唯一一个能操控九道影子的能人，是以被称为“九影圣姬”。

    影宗有五大氏族：月辛木白通。月排首位，是因为其是五大家族中最鼎盛的家族。而五大氏族需相互制衡，才得长久。所以每隔十年便会从五大氏族中选举一人为影宗的宗主，还会再从其余四个氏族中挑选一名女性为圣女，她虽在地位上低于宗主一等，实则却是相互制约的关系。

    其余长老护法也均从这四大家族中挑选出，而月流风便是其中的一位。二人同为月氏，彼此自然会多些亲近。

    只听月流风恭敬说道：“那圣城少主已至玉屋山。”

    月岚深呼吸一口气，眉头微紧，她亲自出马窃到那少年梦里取他魂魄，孰料那没出息的东西把自己给吓醒了，现在人已至仙宗，再想动手便难了。

    这时一道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二人的谈话，一名侍女小跑进来还未站稳便急道：“圣女，宗主来了。”

    月岚垂眸暗思道：“他来做什么...”想着就下榻把方才沾了果酱的手清洗干净。

    还未清洗完毕，宗主辛白的声音便蹿了进来：“怎么我来见你还需要禀报？”

    月岚一惊，那侍女话落不久他便出现，心里寻思着有没有被他听去不该听见的言语。辛白一袭宽袖白色长袍，头上的银冠镶着一颗明珠，器宇不凡，只是那眉间却多了几分狡诈。

    辛白，姓辛名白，而这个白字，却正是白氏家族的白。他母亲乃白氏家主白乐道的胞妹，辛白承袭两家血脉，养尊处优的他性格狂妄，看谁都似目中无人。

    月岚取过侍女递来的毛巾擦拭着手，说道：“宗主怎么有空到我这羡渊崖？”

    辛白一笑，倒是看向月流风说道：“我好奇这羡渊崖到底有什么稀奇的宝贝，能让我的左护法频频前来。”

    月岚听出了他的用意，二人同为月氏，为了避免被人诟病沆瀣一气，都应保持适当的距离。

    月流风低着头，一副心虚的模样，但月岚却浑不在意他的含沙射影，说道：“作为圣女，我过问一下影宗的事务，应当不是什么要紧事吧？”

    辛白将手背于身后，狡黠一笑，道：“但愿如此。”

    二人的对话已有了烽烟四起的苗头，月岚便转了话题：“我这的厨夫新制了可口的果酱，宗主要来些么？”说着便伸手去拿那罐子。

    “这样美味的东西，你自己享用吧。”辛白并未领她的情。

    月岚手势一僵，却继续伸了过去用木勺舀了一勺果酱送入嘴里咀嚼着。

    辛白见她如此，便也毫不客气地坐上了她的卧榻，并说着：“我听说，你近日身子不适？”

    月岚眉头一紧，垂着眸眼珠流离在地面，后眉眼一抬，面无表情道：“听谁说的？”

    辛白低头正了正衣摆并未回答，说着关心的话，语气却很漫不经心：“现下可好些了？”

    月岚心中一凛，若说好，那便承认自己不适，若否认，他是宗主，违逆之言说出来不合规矩。

    她蓦地一笑，也移步坐上了卧榻，道：“宗主觉得呢？”

    辛白转头看她，眼睛微迷，心想这女人好生狡猾，她并未应答自己的身体状况，只问向他，自己身为宗主，自然说什么便是什么，那她身子究竟有没有不适，便全然无关紧要了。

    “行，你既然无碍，那我便回去了。”辛白说着就下了榻。

    “宗主慢走。”月岚起身恭送。

    辛白经过月流风，突然站定不动看着他，月岚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上毫无波澜。月流风直视他的目光，想来是辛白在等他表忠心，他犹豫了一瞬更在了辛白后面，辛白瞪了他一眼便大步离去。

    月岚送走他，回身看着自己身旁的两名侍女，仔细打量着她们，却是在想究竟谁泄露了消息。

    “月追。”月岚轻喊道。

    话音一落，殿中忽然现出一名女子的身影，这人身着黑衫，秀发束起，打扮十分干练，正是月岚的贴身护卫和御用杀手，月追。

    只见她躬身行礼道：“主人有何吩咐。”

    “那少年惊醒导致我‘坠梦术’破功的事情还有谁知道？”月岚问着。

    月追一惊，眼珠胡乱转着，细想过后眉头忽然紧了起来，有些胆怯地说道：“您那日施展法术之时...我瞧见一个人影瞬闪了过去...”

    话音一落突然一记耳光声响在她的脸上，月追的脸霎时红肿了起来，但仍笔挺站着，丝毫不敢展露任何情绪。

    “你在外守着还能让人乘虚而入，我要你有何用？”月岚漫不经心说着，可她身后的影子却蠢蠢欲动了起来。

    月追瞧她身后的影子缓缓向自己逼近，急忙跪倒在地，惊惧道：“属下愿戴罪立功查出那人！”

    月岚做了个深呼吸，那道影子便顷刻回到自己身后，与她的身体又融为了一体。随后狡黠一笑，道：“那就把握好这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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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识愁滋味 第七章 杀威献计

    不日，月岚着了一袭连帽黑袍迎风而来，被兜帽盖住的脑袋时不时飘洒出几缕发丝，更显动人。她踩踏着一路的枯叶，惹得脚下嘎吱作响，石路两侧的枯草朽木在凛风的肆虐下仍然甚显威武。

    影月城，影宗的所在地。城中有一座呈锥形的用数以万计石砖堆砌成的石塔，塔的顶部是一轮天然形成的月状奇石。

    这是影宗的象征，影族的信仰，即便过了万年，它仍然在众人心中不死不灭，亘古不变。

    月岚忽视众门徒对她的行礼，直奔大殿，果然看见了美人缠身的辛白。

    “宗主。”月岚直接行礼道。

    辛白见她擅闯，使劲瞪了那几个护卫一眼，但月岚在前，他又不好直接出言指责，免得被她听去又不免多想。

    辛白将身旁的妖艳女子打发下去，问道：“圣女到此，有何要事么？”

    月岚摘下头上的兜帽，理了理额前的发丝便道：“我来此是想提醒宗主，马上到月圆之夜了。”

    辛白暗骂这个女人一些鸡毛蒜皮般的小事也要来告知他，于是摘了粒手边果盘上的葡萄扔进嘴里，不以为意地说着：“我道是什么大事呢，祭祀是圣女的职责，这要我教你么？”

    月岚哼笑出声，下意识觉得自己放肆了，便又捂了捂嘴，道：“宗主想教，那也得会教才行...”

    辛白看着她眼里虽是笑意，可那意味明明是讽刺。因只有女性才能任圣女一职，所以影宗五大氏族里的女子均从小要学习祭祀之礼，作为男子的他自然是不会这个的。

    他不满地哼了一声，直接下了阶梯来她面前，即便在气势上输她一头，但也要在个头上压过她。

    “你究竟想说什么？”辛白问道。

    月岚也不再与他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道：“献祭之人已有人选，不过我那的地牢装不下他了，所以，得借宗主的地盘一用。”

    辛白有些狐疑地看着她，暗道：“这个女人在耍什么鬼把戏，莫非又找了什么路子想摆我一道？”

    “你想用便用，不用告知我。”辛白不想与她过多废话。

    月岚点头，直接吩咐身后的下属：“将那人扔到地牢里。”

    “慢！”辛白喊道，他想着这个女人之前聒噪了一堆，怎么现下如此果断，觉着不对劲的他又续道：“被献祭之人是谁？”

    “我以为...宗主对这个不感兴趣呢。”月岚笑道，便拍了拍手。

    片刻后押进来一名褐色便装的男子，押解他的人，正是月追。

    这人看见辛白，眼里顿时多了份乞求，再转向月岚，便一时血气上涌，整张脸顷刻憋红，一副敢怒却无法启齿的模样。

    “通啸？！”辛白惊道。

    他看着自己的右护法被捆绑在前，手却不禁握紧，心里敲着鼓暗思是不是被她发现了什么。但为了掩盖心虚，他登时变脸，对月岚喝道：“你这是做什么？！”

    “他冒犯了我。”月岚平静道，眼里已有烽烟。

    “冒犯？”辛白不明所以，身为右护法的通啸一向随行在他身侧，逆来顺受，是个安分之人。

    “他...偷看我洗澡。”月岚眉眼一挑说着，下一刻便捂嘴憋笑，连自己都听不下去自己编的瞎话。

    这答案却让辛白语塞，他狡辩不是，不狡辩也不是，毕竟他也确实不知通啸有没有这个癖好。思考了半晌才说道：“他每日在我身侧随行，怎会做这种事？”

    “每日？宗主与他十二个时辰都在一起？包括…睡觉？”月岚眼里装着挑衅，嘴上却打趣着他。

    辛白无言以对，二话不说上前便对通啸狠道：“你怎么能有如此龌龊的行为？！亵渎圣女的玉体是会遭月神惩罚的。”他说着并郑重对侧上方做了个拱手。

    他用如此严苛的语气一是在月岚面前表明自己的立场和对月神的敬意，二是他想抢在前头对他大为训斥一番，自己有了态度，月岚想必也不好再说什么，救他下来就容易多了。

    孰料他这把戏早被月岚看透了，她轻叹了一口气，暗想这辛白与她明争暗斗了这么久，演技怎么还如此拙劣。

    但通啸咿咿呀呀了半晌也没吐出字来，反倒脸越涨越红，青筋也爬满了额头。

    辛白这才看出他的不对劲，正欲开口却被月岚抢先说道：“噢，我忘和宗主说了，这人除了偷看我，还用不堪入耳的言语调戏我，所以...我把他的舌头割了。我本欲将他那肮脏的双眼一并挖掉，但我觉着…他应当很想再见宗主一面。”

    “什么？！你！你怎么敢如此做！他是我的护法，是通氏的直系子孙！”辛白看出她是动真格。通啸舌头被割，即便月岚对他泼尽脏水他也辩不出话，恼怒之余对自己的猜想肯定了七八分且多了份防范。

    “正因为他身份贵重我才要杀鸡儆猴，免得再有自视甚高不知轻重之人做些难堪之事。”月岚也强势回嘴道。

    “挖眼割舌以作惩罚便可，你为何还要拿他祭祀？！”辛白怒道。

    “宗主方才不是说了么？他是您的护法，又是通氏的子孙，身份贵重。以他祭祀，是对月神最大的敬意，而在伟大的月神的面前，所有人的命都犹如蝼蚁。”月岚说着，脸上的笑意越来越阴冷。

    她用月神做挡箭牌，无非是想避免自己家族与通氏的冲突，要让他们知道，是月神要通啸的命，而非她。

    辛白一时没了言语，木已成舟，即便他将通啸救下来，这人对自己也没什么用处了。他沉了好几口气，双手一背目视前方，傲慢的神情仍有一丝不甘，“那一切按圣女说的办。”

    “我还有一事，想与宗主商量。”

    “说。”辛白的语气有些不耐。

    “祭月节的祭品我已有人选，恐怕得让宗主出力将其抓来。”

    辛白鹰眉一挑，问道：“是何人？”

    “圣城少主，昌焱。”月岚语气极其平静。

    辛白脑袋惊转过来，问道：“为何？！”

    “宗主每日花天酒地便想统一东溟神洲么？”月岚反问道。

    “可那昌焱是未来的圣城城主，圣宗宗主，岂是我们轻易能抓的？”辛白急问道。

    “既然您想征服其余六宗，那对付圣宗是迟早的事。据我所知，那昌焱如今孤身在外，现下正是好时机。而且，昌焱有圣宗最尊贵的血统，以他作祭品，别说我的九影，就是‘十二天影’，您不都唾手可得么？到那时您统一了东溟神洲，那成就可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月岚一字一句都往他心坎里戳。

    辛白静静听着，觉得甚是有理，可又转念一想：“虽说对付六宗是势在必行之举，但她此番的决定太唐突了，是她不满如今的修为？还是其中有我不知的玄机？不过，无论她有什么企图，让我的影子强大起来才是迫在眉睫之事。”

    “好，这事就交给我办，你不用插手。”辛白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一句“不用插手”就直接否掉了她的行事权。

    月岚听到这话反倒乐得清闲，她还不想管这档子事呢，于是俯身行礼告退，把通啸留给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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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识愁滋味 第八章 冤家路窄

    荷塘迷蒙在烟色里，昌焱百无聊赖地危坐在河池边，一向不喜拘束的他好说歹说才说离了那名如影随形的仙童。

    芙蓉出水，他正要伸手去摘那莲叶，忽闻一道声音闪来：“你敢碰我一下试试？”

    昌焱惊吓的同时把手收回，他讶异地看着那片荷叶，身体不禁往后缩着，但片刻后再无声响，他又试探性地往前一探，喃喃问道：“你是仙么...？”

    那荷叶与柔风略起的涟漪同步有节奏地摇晃，没有理会他。昌焱放弃了采摘的念头，只想伸手去触，指尖马上要触到它时，突然一道细微水柱射向他，他一惊，抬起胳膊就往前挡，结果还是被浇了一身。

    “哈哈哈...”一道清亮稚嫩的嗓音传来，声调随着笑声一波一动：“圣城少主怎么跟个呆子似的。”

    他放下胳膊拍打着身上的水珠，看到眼前的荷叶已不见了踪影，而那声音从他后上方传来，他急忙回头，看见一名少女险坐在亭台檐角。

    “怎么是你？！”昌焱急忙站起，又怒又惊。

    少女双足一蹬落了下来，小手背在身后，昂着头反问道：“为何不能是我？”

    昌焱回头看看荷塘，又看看她，问道：“你是仙？”

    “嗯哼？”少女扬了扬嘴角。

    “你...”昌焱抬着手指着她，道：“你早知我是谁，也知道我要来这，那你为何不带我上山？”他想如果这少女那日携他过来，他也不会东奔西走询问了些许时候才找到这座山，乃至攀爬几个时辰要了自己半条命。

    “谁让你和我吵架！”少女硬气回嘴道。

    昌焱脸色难看地看着她，暗道这少女好生记仇。

    “连溪，不得无礼。”

    此时一道声音缓缓逼近，一抹粉红入了昌焱的眼，他看到一名身着粉衫的女子款款而来，头插莲状玉钗，体态丰腴。

    “知秋姑姑...”那个名唤连溪的少女顷刻软了气势，弱弱说道。

    她轻瞪了连溪一眼，但责怪的眼神还带些宠溺，对昌焱说道：“小公子莫怪，这丫头是我的座下弟子，从小放肆惯了。”

    昌焱悠悠点头，客气道：“不妨事。”随后打量着她，想着连溪方才对她的称呼，便试探问道：“您可是掌管仙宗花草树木的莫知秋大仙？”

    莫知秋听他尤为恭敬的语气，嫣然一笑回了个礼：“正是。”

    昌焱舒了口气，还好乘隙在侍奉他的童子那补习了课业，粗略了解了仙宗的“大仙们”，不至于叫错。这莫知秋便是“花门”的仙主，也是“十二上仙”之一。

    “我到此是想告知小公子一声，医仙请您过去。”

    昌焱一愣，他昨日询问仙童，那童子说医仙仍在丹房，怎么这会子便出来了。

    连溪见他一动不动正在发愣，重重撞了他的肘，说道：“知秋姑姑与你说话呢！”

    “噢，那我这就过去！”昌焱回神道，但话一出口又犯难了，他看着眼前陌生的地界，这医仙的住所，该往哪去...

    莫知秋看出了他的疑惑，便吩咐道：“连溪，你带他过去。”

    连溪嘴上应承，心里却翻了个白眼：“就知道逃不过这种破差事。”

    他二人并肩行着，一路沉默，瞧着越来越僵的气氛，昌焱率先破冰：“你是...小叶子变的？”

    “那是荷叶！”连溪纠正他，又续道：“荷叶是叶，桑叶是叶，柳叶也是叶，但它们不是同一种类！就如鹰是动物，老虎也是动物，但你若在兽仙面前说他是动物，他定会一口吃了你！”

    “哦...”昌焱蔫蔫应了一声，但听她没好气的语气，在心头不满道：“不都是叶子...”并埋怨着那日的确差点成了兽仙的食物。

    “而且...”只听连溪的话语又插来：“那是我的真身。什么变不变的，我又不是妖怪！”她话落就像使了小脾气似的，鼓着腮帮子大步跨走，将他甩在了身后。

    昌焱急忙加快脚步跟上她，这地界烟雾缭绕蒙双眼，她又是个仙，可怕自己稍不留神就被她甩开了。

    “到了，就在里头，你随意寻个童子便能问到医仙的住所。”连溪说道。

    昌焱仰头，一座巨型方形拱门屹立在前方，上头牌匾篆刻着的“医门”两字嵌在云雾里，气势雄伟仙气逼人。

    他抬足就要往前走，连溪却叫住了他：“站住。”

    昌焱一惊，急忙撤步，想起那日去神兽林，便暗以为医仙也是个怪人，或是有诸多规矩。

    他回头看向连溪，她说着：“你怎连谢谢都不会说。”

    昌焱一愣，便恍悟笑道：“谢谢你。”

    连溪看着这人呆头呆脑的模样，露出一副无话可说的表情，撇了撇嘴就转身走。

    “连溪姑娘。”只听昌焱喊道。

    连溪止步，并未回头只等待他的言语，心想反正他也说不出什么好话。

    昌焱憋了许久，又生怕她等烦了，才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出：“你很可爱。”

    话语闪过连溪的耳朵，她蓦地一愣，脸不自觉地红了起来，却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耸了耸肩说道：“试问谁不知道。”话落便赶紧逃离走。

    昌焱看着她的背影，浅浅一笑回头走去。

    他踏上台阶，来到了一片极为宽阔的广场，头顶生云，使人生出渺小之感。广场中央每隔数十丈便放置了一座四足方鼎，鼎中不时有轻烟飘出。

    “您是昌焱公子吧？”

    突然一道声音响在自己耳边，昌焱一个激灵急忙转身，看到身后的比他矮上一截的童子，结巴道：“是...是我。”

    “请随我来。”

    昌焱跟在他身后，不出片刻便来到了一扇大门前，只见那童子将门推开，对他做了个“请”的手势，而他自己却站立不动。

    昌焱跨了进去，但里头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他摸索着前进，暗想医仙为何会住在这种阴森地方。

    忽然一声鹰唳传来，如惊空遏云，他望着上方，尽管什么都瞧不见，但十分警惕且惊恐。

    只见须臾间耳边闪过翅膀的扑哧声，下一刻四周通明烛火亮起，周遭的物体映入昌焱眼帘，他还未缓过神就见一只苍鹰疾飞而来，那鹰喙奔向他的眼珠，昌焱忙慌后退，又喊又跳又拍打，可过了老半天，四下却静谧了起来，他抬头一看，发现那只苍鹰正以向他奔来的那个姿态老实待在前方的画里。

    “哈哈哈。”此时侧方大笑传来。

    云羡门走了出来，手中握着“丹书琥”。昌焱顷刻明白那鹰从何而来，他看着戏耍自己的男子，捏着拳头眉间现出一个川字。

    云羡门看他眉间皱起，自是明白他此刻的心境，于是过去拍拍他，道：“医仙说你得松心，脉象才能平稳。”

    昌焱原以为仙宗里的仙人都是温文尔雅的男子与柔情似水的女子，那水火二仙，兽仙等人脾气古怪便罢，没料到这云羡门温柔皮囊下的灵魂也是个顽童。

    他定了定神，好半晌才说道：“是，我被吓死，脉象都没了，自然平稳。”

    云羡门笑着拍拍他的头，安慰道：“好了，我这就带你去见医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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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识愁滋味 第九章 险象骤现

    一名老者坐于圆桌旁，上头尽是一些丹药瓶罐，手里翻看着一本泛黄的医书，嘴里还时不时嘟哝着听不清的话语。

    “医仙。”云羡门对着老者点头行礼以示恭敬，虽说他二人同为“十二上仙”之一，但张景尘是前辈，他不能失了敬意。

    张景尘转过身来看着云羡门以及他身旁的少年，微微点头，直接对昌焱招手说道：“你过来吧。”

    昌焱看着眼前这老者满头华发，约莫古稀之年，但精神尤为矍铄，甚至能感受他身上一股微弱的炎热之气，正是气血旺盛中气十足的象征。他看着桌上琳琅的金丹灵药，想着自己若吃上那么几粒，会不会立即飞升成仙。

    张景尘二话不说直接拿过他的手置放在脉枕上，三指搭在昌焱的腕部，感知到脉象紊乱的他下一刻便埋怨着云羡门：“我是让你替他松心，可不是让他受惊！”

    云羡门垂头一笑，伸手挠了挠自己的太阳穴，有些难为情。

    过了好半晌，张景尘才缓缓收手，捻着胡子目视前方，眉间一紧眼珠乱转，云羡门瞧他这番姿态便暗道不妙，忙问道：“如何？”

    “这少年体内有股至阴之气，与他体内的...异物...互相冲撞，却又破不了防。”张景尘本说得急，却在后语忙慌改口。

    云羡门也换上一副严肃的神情，昌焱看着二人的表情，心下一慌，暗道这异物似乎没有他想的那样简单。

    只见张景尘问他：“你此番前来，可遇见过什么人么？”

    昌焱脱口而出：“在木泽林遇到过食人族，他们差点把我吃了！”他说着，语气还有些许气愤。

    张景尘听了便想：“这食人族可没这么大能耐。”想罢又问：“你再仔细想想，有无遇到奇怪的人，或事...”

    昌焱寻着记忆便仔细道来：“我从圣城出来入了木泽林，一不留神踩了陷阱被食人族掳去，我脱身后遇到了我的侍从，再之后来到朝城，在街头碰见...”他说着便犹豫了起来。

    “碰见谁？”云羡门等得不耐，忙问道。

    “碰见花仙座下的小仙子连溪。”昌焱说着，不知为何他泛起了羞涩。

    云羡门和张景尘同时叹了口气，这显然不是他们想要的答案。

    “行，老夫了解了。你先回你的住所，老夫拟好医方自会找你。”张景尘说道。

    昌焱一愣，瞧着这二人欲言又止的神情，显然不想告诉他，既来之则安之，他也逐渐习惯这些仙人的喜怒无常，点了头离去。

    云羡门瞧他一走，转头看向医仙，似在等他开口。张景尘会意，说道：“他体内被‘坠梦术’侵入过。”

    云羡门心中一颤，“坠梦术”是影宗独有的能侵入他人梦境的法术，但施法者修为至少需达到“五影”境界方可驾驭，若修为不够强行施展，一旦破功便会心智丧失堕入万劫不复之地。

    他眼神游离，影宗的门徒修为能至“五影”之人并不多，并且能真正将“坠梦术”驾驭的游刃有余之人更少，他心底隐隐有了一个名字。

    张景尘似乎看出他的猜想和忧虑，说道：“无论那人是谁，至少我们能得知这少年已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那现下该当如何？”云羡门语气有些急。

    “目前通过我的诊断来看，那魔魄呈封印状，抑或尚未苏醒状。为今之计只能尽快将其驱除或杀死，不然那小娃娃的祸福，只在朝夕之间啊。”

    “那你可有对策？”

    “有是有，但避免出现差池，这事得需宗主定夺。”张景尘郑重说道。

    云羡门缓缓点头，眼神幽远看着昌焱离去的方向。

    昌焱并未回到住所，而是又来到了这一片荷塘，他险站在池边，试图找寻之前自己所待的位置。

    “你在找我？”连溪的声音霎时响在他身后。

    昌焱慌了神，定了定心思才回头道：“我赏花不行么？”

    “睁眼说瞎话，那都是花苞。”连溪无情地拆穿他。

    昌焱一时无言以对，他压根还未站稳脚跟就被她逮了个正着，眼睛自然是没来得及看的，他到此确是为了找她，但自尊心不允许他承认，只得嘴硬道：“花苞也是花！”

    “哦，那我扰您雅兴了。”连溪也懒得与他争执，转了身就要走。

    “等等！”昌焱大步抢在她身前。

    连溪疑惑看他，只见他说道：“你...你是如何修炼成仙的？”

    昌焱眼巴巴望着她，想从她口中或身上寻找修仙的法门，孰料连溪的回答似一盆凉水浇到他头上：“我呀？我成仙是因为，我母亲就是仙...”

    “哦...”昌焱呆了半晌才发出一句无力的声音，后又喃喃道：“敢情你还是个‘仙二代’。”

    “哈哈。”连溪捂嘴笑了出来，轻骂道：“真是个呆子。”

    昌焱没有在意她的逗骂，移步坐在了矮亭的台阶上，揣着手发起了愣：“瞧那医仙的神情，想来我体内的异物甚是厉害...若一直不得救治，那我岂不是这辈子都做不成仙。”

    连溪瞧他突然惆怅便直觉认定他的想法，思索一瞬移步坐在他身旁，撑着头目视着前方，悠悠说道：“成仙要经‘四难五劫六境’，缺一不可。”

    “‘四难五劫六境’？”昌焱疑惑道。

    连溪点点头，撇着嘴缓缓道：“我生来是仙，不修炼这个，所以具体是哪些我也说不上来。但我知道，若想入仙宗成‘真仙’还需经过仙祖的认可...不然只能做个修为低下的‘散仙’，即便往后修炼，法力也远远不及‘真仙’。”

    昌焱聚精会神听着她的滔滔不绝，一面听一面点头认可。

    连溪顿了顿，又续道：“还有个成仙方法便是由仙祖直接点化，但这个讲究天时地利人和，所以能被点化成仙的人甚少，整个仙宗目前只有笔仙和扇仙有此殊荣。”

    昌焱点头，他只知晓云羡门是被点化成仙，但未料到英萝竟是那唯一被点化成仙的女子，那人生得奇美，又法力高强，用“仙女”形容她真是恰到好处。

    连溪看他嘴角挂着一抹笑，眼神呆滞分明是在出神。想着自己正为他解疑，他却神游四海，于是重重跺了他的脚。

    突如其来的疼痛令昌焱霎时痛呼出来，喊道：“你做什么？！”

    连溪蹦起，没好气地反问道：“你又在做什么？”

    昌焱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失态了，于是有些难为情地低着头，也没有解释。

    连溪见他不语，更气了，轻哼一声跺了脚转身便走，昌焱就那样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眼前，没有去追，内心的波动却经久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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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识愁滋味 第十章 一触即发

    疗仙宫坐落在玉屋山顶峰的一处凹槽处，呈环状嵌入整座山峰之中，四处凌空垂悬着怪状的巧石。飞楼琼宇，天外有天，万年古槐浓荫匝地，泥土溢出的味道散发着金丹药香。

    此处灵气乃是峰中最为浓郁之地，犹如灵眼，位置得天独厚，甚是适合仙草的生长，是以这里成为了历代医仙炼丹之处。

    宫内场中有一圆环，圆环中有一圆台，散发着紫光和烟气，烟气升腾而上与云雾连为一体。

    医仙张景尘早早立在此处，此外“水火二仙”与花仙莫知秋也同时前来，四人颔首互相行礼以示敬意。

    忽然响起了错落有致的脚步声，四人均回首一看，瞧见一名紫袍金冠，腰插玉笛面目和善的长者，面相瞧着约莫花甲之年，他身侧跟着两名仙童。

    “参见宗主。”众人均行礼参拜。

    他稍一抬手免了诸位的礼，而后来到正前方双手背后，长须飘拂，扫视着众人。

    这位慈眉善目的长者正是仙宗的宗主以及“笛门”的仙主，钟忘，修为“阳存境”，已步入第三重，在众仙之上。

    而他的成仙之路尤为坎坷，没有天赋，没有身家背景，亦没有高人指点，全凭自己一腔热血。登仙山，采仙草，访仙人，终于大器晚成在花甲之年历过天劫，得道升仙，之后乐善好施济世安民，在仙宗博得了好口碑，是以被仙祖封为了宗主。

    而他的玉笛并非奇玉制成。混沌开辟，夺天地之造化繁一灵根，灵根集天地之灵气玉化成竹。钟忘之笛是他成仙之时仙祖钦赐，并让其亲自取名，是以得名“悠忘”。此笛奏曲，可杀敌取命，亦可起死回生。

    “这圣城少主还未到场？”钟忘扫视一周并未瞧见昌焱的身影。

    众人面面相觑，莫知秋见他们不语，便主动答道：“少主年少，许是贪玩在路上误了时辰。”

    钟忘眉头一紧，又问道：“扇仙为何也没来？”

    “这...”莫知秋这回却说不出个所以了。

    “许是在路上遇见了圣城少主，二人一同贪玩误了时辰。”火仙洛阳解围的同时还打趣着，周遭人纷纷窃笑，缓和了气氛。

    众人等候了些许时候，终于来人禀报道：“宗主，圣城少主已到。”

    “快请进来。”

    片刻后昌焱在仙童的带领下走入了疗仙宫，他左顾右盼觉着这地界美轮美奂，与他这几日闲观的地界大相径庭。

    他来到场地中央，看到那圆环与圆台之中冒着诡异的紫烟，有些不敢靠近。

    钟忘率先开口道：“小公子前来的缘由老夫已托童子向你传达，你可还有疑问？”

    昌焱看向立在最前方的钟忘，而其余众仙与他一个角度面对这长者，他稍加辨析，便猜出这人十有八九是仙宗的宗主，笛仙。

    “一切全凭各位大仙吩咐。”昌焱恭敬道。

    钟忘点点头，并吩咐着自己身旁的童子：“带他去沐浴更衣。”

    昌焱一脸茫然，躲闪着朝他过来的二人，喊道：“怎么还要沐浴？！”

    “神气不清，灵魂不安，洁净身心达虚极之境，众仙才能为你施法疗病。”钟忘说道。

    昌焱听得一愣一愣，尽管没听明白，但觉着很厉害，于是点头随着童子行走，片刻后来到了一方浴池，底下全是烟雾，根本分不清虚实，不知深浅的他一时有些慌张。

    此时两名童子已备好药汤示意他沐浴，他有些难为情地缓缓褪去了衣衫，蓦地一蹦落入了汤泉里，水花飞溅到那两名避之不及的童子身上。

    只见昌焱有些羞涩地忘向二人，微微请求道：“您二位可否回避下...”

    两名童子错愕一瞬，一番对视，皆了然一笑退了出去。

    众仙正闲聊着，忽然一阵柔风吹起，荡出一股粉黛气息，只见一道清影蓦地瞬闪下来，那温柔秀气的面孔正是扇仙英萝。

    她稳了稳气息便上前颔首致歉道：“小仙迟到而来，望宗主恕罪。”

    钟忘一笑，“无妨。”

    洛阳侧头探过去嗅了嗅，抽抽鼻尖就打趣道：“嗯~这酒味儿，又从酒池过来吧？”

    英萝见他笑嘻嘻，微瞪他一眼没有应答，但脸色有些难为情，还伴随些许懊恼。

    她环顾后发现众仙皆至，唯独不见昌焱的身影，寻思着那人是没来还是已去沐浴更衣。但迟到而来的她不敢发问，与众仙同立静待着。

    一炷香时分过去，昌焱终于出现在众仙眼前，他一袭雪白轻袍，束起的头发并未做任何装饰。

    钟忘看他一身清爽，微微点头，忽然右手朝他一指顷刻一挥，只听昌焱惊恐大叫整个人腾至空中，下一刻便瞬移到了那圆台中。

    昌焱趔趄了几步终于站稳，瞧见自己身处圆台中央才惊呼出声：“真神奇。”

    “请席地盘坐，老夫与众仙即刻为小公子医治。”钟忘对他做了个手势。

    瞧他静坐，钟忘便对其余五仙点头示意，他们均颔首过后同时瞬闪到了自己对应的位置。

    只见围绕圆台的圆环呈五角之势闪出不同颜色的光芒，正是对应着五行。扇仙主土，花仙主木，医仙主金，水火二仙自然不言而喻。

    五人分坐，均同时展出手势，只见他们手中汇出云气朝昌焱打去，登时狂风大风，那万年古槐似要拔地而起，周遭热气升腾并伴随着气流声。

    钟忘见五仙就绪，腾空而起飞升到昌焱上空，双手对搓后朝他天灵灌注着法力。

    被六仙法力倾注身体的昌焱顿时觉着胸口炎热似有气流窜动，他呼吸渐渐变得急促，双眼也朦胧了起来，他强咽着口中那股呼之欲出的难受，并索性闭目。

    炎热之气越来越浓烈，惹得一旁的花木岩石均蒙上了雾气，矮岩边角滴答滴答落下的水珠似在记录着时分。

    香一柱接一柱的见底，时间往后推移，只见昌焱渐渐蹙起了眉头，额头已沁出了汗珠，呼吸越发急促，胸口那小指般的疼痛已变成拳头那般大。终于喉间的血腥堆积到顶峰，噗的一声大喷了一口鲜血，那雪白长袍登时染上了猩红。

    众仙见状，急忙收势，均手势一回沉于丹田，山川花木又归于平静。他们片刻后急忙起身，张景尘率先奔到昌焱面前，扶住身体摇晃的他，三指搭脉。

    “气流堵于丹田无法扩散，胸口阴气郁结与魔魄相互呼应，大凶之象。”张景尘喃喃念完便见其余仙人脸色一变。

    “咱们当下之急是将他胸口郁结的阴气驱除，若与魔魄相结，将有大难。”张景尘说完又焦急问道：“你能否再坚持片刻？”

    昌焱异常难受，听他语气显是十分危急的样子，便郑重点头道：“我能坚持住。”

    六仙再次对昌焱施展着法力，不过片刻工夫，他们的法力被昌焱体内一道气劲反冲，嘣的一声地动山摇，一道罩形气流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打出，位于昌焱上空的钟忘首当其冲率先受击，其余五仙也被接着冲击而起，六人均做了数个回旋落到地面。

    只见从他周身散出数道黑影冲天而起，须臾间如烟缥缈没了踪影。

    “‘驭影术’...”钟忘眼神微妙，喃喃道。

    与此同时的羡渊崖...

    月岚盘坐于卧榻之上，双手持在丹田处，只见她两掌之间有一团黑影在挣扎，时不时发出令人难以捕捉到的撕叫声。

    月追守在殿外，一手插腰一手持剑，有了前车之鉴的她面无表情警惕地向四周扫视，避免再有不知死活之人乘虚而入。

    殿内无风，可月岚的衣摆却在轻轻浮动，睫毛被流风带着一颤一动，只见她娥眉却越蹙越紧，忽一睁眼，双手一展，不知何处窜出的数道影子直逼她身，再一收势，那黑影们嵌进了她的身体。月岚闷哼一声，下一刻便扶着榻几大口喘着粗气，似乎很难受的模样。

    月追听闻声响，慌忙奔了进去，急道：“主人！你怎么了？！”

    回神的月岚两眼一瞪，喝道：“谁准你进来的？！”

    月追一惊，又惶恐行礼退了出去。见她离去，月岚才行气止住了体内那股不安分的至阴之气，但嘴角却挂起一抹阴邪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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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识愁滋味 第十一章 重启路途

    其余人看着冲天而去的黑影均心知肚明，但此时更在意昌焱的状况。

    张景尘三步并作两步跨到他身旁，搭脉诊断他的情况，搭下片刻便惊呼道：“糟了！魔魄已渐成苏醒状...”

    “什么？！”众仙皆呼道。

    “那他体内那股至阴之气呢？”钟忘虽见数道黑影散去，心中已有答案，但为了让自己与其余人安心，还是问出了口。

    张景尘摇摇头，眼神幽远，语气有些懊恼：“我们皆被那股气分散了注意，中了施展‘驭影术’那人的缓兵之计。这股至阴之气想来在他体内已久，魔魄早已被法力侵入，无论那股气有没有与魔魄相结，它都会苏醒...”

    “那你如今可有良策？”作为一宗之主的钟忘语气都透露了焦急。

    张景尘捻着胡须做思考状，见他不答，英萝便问道：“若那人之前没有侵入阻碍，这魔魄该何去何从？”

    “那我们将他驱除不是难事，即便不除，它只要不受‘灵法魔’三力任意一力的侵入，都很难自主苏醒。”张景尘道。

    “目前的情况来看，影宗已经介入，这少年尚在此处，与影宗对峙不是上策，为今之计只能从魔魄入手。”钟忘说道。

    张景尘点头附和他，并给出了计策，不过语气有些犹豫：“我有一记，不过，恐非良策...”

    “医仙只管说来。”洛阳有些急，都大难临头了，这老头还在寻思什么良不良的。

    张景尘斟酌过后还是说道：“‘独清泉’...”

    短短三字却让众仙身躯一阵，只见英萝急道：“他是肉体凡胎，怎能经得住这个？”

    连身为宗主的钟忘都没了言语，他知道医仙能出此计谋已是束手无策之举了。

    独清泉位于东溟神洲西南侧岛屿“自由之境”的独清村里，那里没有任何准则，百姓却安分守己，据说是独清泉里的“泉灵”每日洗涤他们的肮脏之心，因此他们从无邪念。

    泉水若触碰心有恶念之人便会以焚身的法力灼烧他内心的欲望，直至欲望灰飞烟灭，当地的村民称它为“独清之谴”，恶念越深，洗涤痛苦越深。

    而它还有个用途，便是驱魔。正因如此，自由之境才屹立千万年，连当年魔祖来侵都不敢踏入半步。

    “咳咳咳...咳咳”昌焱忽然疾咳起来，面部泛红，捂着胸口很难受的样子。

    张景尘见状，回身替他把脉，良久才放下，却紧着眉头问道：“你是哪里不适？”他把了些许时分都没发觉他身体有何其他异样。

    “就是胸口痛...”昌焱捂着胸口面色难看，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张景尘捋了捋胡子之后右手一展，现出个药罐，他倒了一粒金丹给昌焱服下。

    昌焱入口，只觉喉内一股清凉，咽下之后不过片刻，便觉着体内有股热气在四肢游走，可是时间越久却越难受，那热气仿佛堆积在四肢，淤塞不去。

    张景尘看他紧皱的眉头，丝毫不讶异他会出现这种反应，他拿起昌焱的手腕，直接与他手掌对掌，灌输着法力，只见一缕清晰可见的烟丝像是被他手掌吸引一般，缓缓飘去，不绝如缕。

    昌焱感觉发烫的四肢渐渐清凉了下来，那鼓气在体内如蚂蚁游走，却不觉着挠心，甚至有些依恋这种感觉。不出片刻，他顿感胸口舒畅，人也放松了很多。他在心里大呼惊奇，眼睛不自觉地盯着张景尘手里的药罐。

    “我方才贯通了你的八脉，把那股淤塞之气散去，你试试能站起来走两步么？”张景尘说道。

    昌焱缓缓站了起来，除了四肢有些发麻，并无其他不适之处，他大为喜悦，但想起方才大仙们讨论的什么“独清泉”，不禁问道：“独清泉是个什么地界？”

    众仙面面相觑，毕竟驱魔不是小事。一旁的钟忘斟酌片刻，身为宗主，只能由他提这个事情，说道：“你身上的魔物远比我们想象的厉害，众仙家已束手无策，为今之计，恐怕要让你去自由之境走一遭，前往独清泉驱除魔障。”

    听到这话的昌焱顿时惊想道：“连仙宗众仙都拿我体内的怪物没办法，那我岂不是要死了？？不行，我还没享受到这世间的乐趣...还有那男女的快活！”

    他想罢便抬头，问道：“那里的人真的能治愈我么？”

    众仙再次面面相觑，这个疑问连他们都不敢妄下评断，钟忘只能强颜欢笑，尽量安慰他：“我想...他们会有办法的。”

    “那我...一个人去？”昌焱问得有些小心翼翼，他能独自前来朝城，是母亲念着这好歹是七宗之一仙宗的所在地，朝城也是一座政通人和的城池。但那自由之境自己尚未踏足不说，且还在一个岛上，他并非胆小如鼠之人，只是对那个地界有一种未知的惧怕。

    “这...”钟忘一时犯了难，虽然昌焱并非朝城的子民，但此时在他们的地界，若放任不管，不太地道，且他身系的事情也关乎东溟神洲的存亡，他想了想，决定道：“那我派一位仙人护你。”

    ...

    不日后，昌焱已闲逛在朝城街头，他背着包袱腰携短剑，身旁空无一人。

    是的，比起那未知的惧怕，他更不喜自由被约束，觉着自己总要踏出从少年变成男人的那一步。

    “哐当”一声，他终于在初来朝城时的包子铺前扔下了一粒银子，出了那口被轻视的气。

    谁知一转身，一名大汉扑通一声直接跪在他面前，昌焱吓了一激灵，心想这也没过年啊，他打量着那人，一身交领青衫配着短靴，很随意的挽着袖子，五官端正，身形魁梧，腰间坠着一个葫芦，眉间一股英气瞧着让人觉着安心。他正要将其扶起，但那人却突然软了力直接趴倒在地面。

    “诶这位大哥...你...你趴我鞋上了。”昌焱说着，并用手拍着他的背，那双足被他压着，撤也不是，不撤也不是。

    他抽了抽鼻子，忽然觉得味道有些不对劲，再附下身一闻，顿时捏住鼻子，小声抱怨着：“酒味真大。”

    这时前方一名比这大汉更为强壮的人直逼他来，那人站定在他面前，操着一口震耳欲聋的嗓音，对他喊道：“你是这憨货的什么人？”

    憨货？他？我？昌焱不明所以，只弱弱说道：“我...不是他什么人。”

    “不是他什么人你和他站在一块？！”

    “那...你不是他什么人...你追过来做什么？”昌焱把话绕给他。

    “他欠我酒钱！”大汉懒得与他绕，直接凶道，下一刻便不由分说踢向醉酒那人。

    昌焱忙伸手执了剑挡住他发力的腿，生怕他把这人踢坏了，忙道：“他欠你多少，我给了。”

    “哟？还抱打不平来了，他喝了三十斤！”

    “三十斤？！”昌焱惊呼道，暗骂这厮究竟怎么喝能喝这样多。

    昌焱一言既出，也不好再推脱，往怀里掏出银两就扔给了他。见那大汉一走，自己又犯起难来，这醉汉倒在他脚边，他若一走了之，又不放心，且这人的酒量异于常人，万一喝死了该如何是好。

    昌焱想着还是决定去拍打他，即便不醒，但至少让自己知道他还活着。谁知他就拍了一下，那人蹭地窜起，着实吓了他一激灵，还未开口那人先说：“他走了？”

    昌焱怔怔点头，却看他脸上毫无醉态，问道：“你...你不是喝多了么？”

    “我？哈哈哈...”这人大笑起来，道：“整个东溟神洲的人喝多了，我也不可能喝多！”

    “那你...为何装醉？”昌焱问着。

    那人并没回答，只拍拍身上的尘土，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昌焱顷刻后知后觉道：“原来你是想赖账！”

    那人一脸不屑，只摆摆手，道：“小钱而已，不是不给，是我给的银子他找不开。”

    昌焱又要开口，那人却勾着他的肩，率先自报家门道：“我叫康九，从独清村来，你叫什么？”

    “独清村？！你从那里来？”昌焱讶异道。

    康九点头，“素闻朝城的酒水乃‘神洲一绝’，我便过来尝尝，在这喝了三日，却也不过如此，且这处也找不到好乐子，我寻思着明日回去。”

    昌焱正愁无人引路，现下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道：“我也要去独清村！可否与大哥同去？”

    “哈哈哈。”康九插着腰，他好饮酒，肚皮上却没有肥肥的肚腩，说起话来毫不见外：“你也去，我也去，自然是同去。走走走，哥哥带你去独清村喝酒...我跟你说...那的酒...”康九架着他的脖子，一面给他说一面拖着轻快的脚步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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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识愁滋味 第十二章 威胁欺近

    一间简陋的酒肆晃着两人嬉笑的身影，金乌已落，天际泛起少许昏黄的光，远处山峦已渐渐嵌入即将到来的漆黑里，一丝凉风吹来，让头脑发昏的昌焱好受了许多。

    “来来来，再喝一碗。”康九不停给他倒酒。

    昌焱已不记得自己第几回摆手了，推辞道：“我实在不胜酒力。”

    康九不厌其烦给他倒酒，他也不止一回推脱，但康九却也不劝酒，见他不喝，于是又拿起一饮而尽，接下来又给他满上，说着同样的话。

    昌焱觉着这人好生古怪，明明前往自由之境的渡口还有二里路，他非说酒虫上脑要找酒肆与他对饮，无奈自己酒力不佳，喝了三碗开始上头，这人便将自己的那份一并喝去，并且已经开始说起了醉话，可这点来的酒，明明没有三十斤，昌焱暗想自己是不是被先前那个酒保坑了钱。

    “我跟你说，这自由之境，险得很，入夜了，不去，不去...嗝~”

    “我不怕，我有宝剑，它很厉害的！”昌焱说着便拿出来炫耀，少年盯着那刻龙纹的剑鞘，眼睛瞬间展了光，尽管这东西时灵时不灵，自己仍视若珍宝。

    “哈哈哈，这，这不是天工神铁么？有甚稀奇的，我...我媳妇儿也有…”

    昌焱瞧着他脸腮通红，浑身酒气，就知道他开始说起胡话来了，于是也借机调侃他：“你媳妇儿是谁？”

    那康九听他一问，憨憨一笑显是乐坏了的表情，并勾着他的肩，一副说着不可告人秘密的模样，道：“我媳妇儿...是，是个大美人...”

    “那这大美人是谁呀？”昌焱笑着，看他还能胡诌出什么。

    “我说你，真是个土鳖，那...那自然是仙界第一美人，英萝...对，是她...就是她，我家小萝。”康九说着便一脸甜蜜的模样，似沉浸在美好的幻想里，嘴角的口水一个没忍住，撕拉到了衣襟上。

    昌焱听他说完便无奈摇头，他在朝城数日，四处无不盛行着一句话“日有英，月有岚”，仙宗英萝悬于光明，影宗月岚舞于暗影，这东溟神洲无人不垂涎她们的美色，一路走来也听到过二人不少的传说，此时倒对康九的言语见怪不怪。

    斜眼看着已经靠在自己肩上昏昏欲睡的大汉，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已然入夜，可他们却尚未找着落脚的地方，他思考半晌，决定先扔下他自己去找客栈，一个身形魁梧的汉子，应当不会有人来动歪心思，稍后再来接他便是。

    他起身才行了数十步，忽然一阵罡风扑来，摇曳着酒肆的旗幡嘎吱作响，他蓦地站定脚步，霎时觉着这风来得蹊跷。

    淅淅沥沥的小雨顷刻落下，他眼睛朦胧了起来，竟然觉着...此情此景极像那个梦里的场景，他骤然一惊，急忙回头，可没有那女人的身影，康九的身影仍在那酒桌上，随着他酣睡的呼吸一起一落。

    “是我想多了...”他安慰着自己。

    又一回头，忽然一张大脸现在他面前。

    “啊！！！”昌焱惊吓大喊，脑子里一片空白根本来不及看那人的脸只想跑回康九身边。

    才跑了几步，又一个身影闪了过来，他急忙刹住脚步，终于看清了这人的脸，他一袭黑袍，长相俊朗却面无表情，比起他，昌焱更喜欢康九那副棱角分明正义十足的面孔。

    “您这是想去哪啊~”昌焱身后传来了声音，正是适才吓住自己那人。

    他回身一看，那男人身着红袍，人鼻子人眼，在昌焱看来，恐怕他不会干人事。

    “你们是谁？”昌焱问着，心里琢磨这劫匪几时打扮得这般整洁了。

    “我们想请昌公子到府上一叙。”那红袍男子说着。

    昌焱一怔，这人知道他的姓名，想是有备而来，心里渐渐慌了起来，但强装着镇定：“一叙倒是可以，我总要知道自己去哪吧？”

    “公子一去便知。”另一侧的黑袍男子说道。

    “若我不去呢？”昌焱说着，一看这俩就知没安好心，渐渐握紧了手中的剑，便尝试着用意念告诉它：“剑兄，这俩人看起来不是好对付的，你可要稳住啊！”

    “那我们只好得罪了！”那黑袍男子先说道，只见他蓦地腾空，却浮在空中，整个身体一展，只听一道似恶鬼声音的嘶吼传来，他身下瞬间闪出一道影子，向昌焱奔去。

    那红袍男子本想与昌焱在言语上多周旋几番，他向来的作风是能文请，就不武斗。孰料他同伴却率先发了招，他眉间闪出一丝不快，迫不得已只好腾空附和着他，闪出了自己的影子。

    影宗？昌焱心底大喊。这夜诡魅，亮着的明灯不过几盏，他根本看不清影子的来处，右手抚剑全力去拔，果然这剑又不灵了。

    “啊！！你耍脾气能不能分清场合，我要死啦！”昌焱气急，情急之下还破口丢了几句粗话。

    那两道影子疾如闪电，他一面往后跑一面用剑鞘去挥砍，影子们正要穿过他胸膛，却停止在了那道剑鞘面前，又顷刻绕了过去，找其他突破口。

    “怎么回事？”两名男子异口同声道，不解影子的举动。

    但这一细微的举动却被昌焱发现了端倪：“难道它们惧怕这把剑？天工神铁可斩妖除魔，难道影子也能斩？”

    昌焱想着，知道自己拔不出剑，但拿着剑鞘也能与它们周旋几番。他拼命向后跑，右手拿着剑鞘使劲往后挥着，那两道影子便紧跟着他，也不敢向前。

    “康大哥！你醒醒，快醒醒，咱俩要没命了！”踉跄摔倒在地的昌焱费力晃着康九的胳膊，却听他呼噜越打越响。

    黑袍男子直接来到他面前，影子怕那剑，他可不怕，只见他右手一出，本赤手空拳的他登时现出一杆长枪，那长枪雕刻着麒麟纹，枪头系着一戳黑毛，在明月的柔光下闪着骇人的光芒。

    “邦”的一声，挥下去的长枪被昌焱的剑鞘架住，他闪过一丝惊愕，之后便全力施压，便嘴里喊着：“速战速决！”

    那红袍男子一听，便也右手一展，一把弯刀现出，并没有刀鞘，直接向昌焱斩去。还未近他的身，便觉着下身一沉，怎都发不出力，再低头一看，原是被康九抱住了腿脚。

    他嘴里还迷迷糊糊说着：“你们...你们是谁...为何...动我小兄弟？”

    红袍男子不耐道：“哪里来的醉鬼！”说罢一脚将他踹出老远。

    康九顷刻飞出数丈远，额头狠狠砸在了桌角上，登时鲜血直冒，那猩红流下迷了他的眼，他清醒的同时便为额角的伤吃痛着，踉跄起身，嘴里骂咧道：“谁敢打爷爷！”

    待定睛之后，才瞧见昌焱已身处水火，他彻底清醒，卷了袖子就上，嘴里并喊着：“兄弟莫慌，我来助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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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识愁滋味 第十三章 风卷尘沙

    “我都快命归西天了，怎能不慌？”好脸面的昌焱在心底喊着，就当是回应他了。

    康九一个瞬闪来到二人面前，他高高的个子，可身法并不迟钝，且出手一看便知是个练家子。

    “当”的一声，他拿起自己身侧的葫芦就往红袍男子头上敲，却被他用刀格挡，那红袍男子看着康九，暗骂他不知死活，看他并没有神器在手，顷刻往后一退，身后的影子蓄势待发。

    影宗顾名思义，成也影子，败也影子。普通攻击无法伤影子分毫，只有特殊功法或修为高于影子操纵者才能将影子和其主人击伤。而主人的体修功法也不可小觑，若影子的能力凌驾于主人之上，那主人必遭反噬。

    只见他两眼一闪，身形微微一动，似使了某种力量，那影子直接从他身体脱离，蓦地一飘，便见它一游一动，缓缓变得立体，不过片刻，那影子活生生站了起来，犹如人形，且身形相貌与那名红袍男子一致，只是更加缥缈诡异。

    康九脸色一变，惊道：“你是影宗的人？”

    那红袍男子轻蔑地哼了一声，道：“我本不想杀你这醉鬼，不过你送上门来，正好喂喂我的影子。”他说完突然面色一冷，往前一挥，影子瞬间欺近康九的身。

    只一下，他便被影子携带的法力与冲撞击倒在地，翻了几个骨碌。康九蓦地发晕，想是酒还未醒，他摸了摸额头，发现那被血凝固的创口又迸裂开来，鲜血比先前还流得多。

    他看了看昌焱，发现他被黑袍男子逼得无路可退，一直往酒桌下钻，一坛坛好酒应声而碎，康九心痛大喊：“酒温润如玉恰似美人，你们这帮人竟丝毫不怜香惜玉，真是暴殄天物！”

    红袍男子听他满口胡话，骂道：“不仅是个醉鬼，还是个疯子，吃了他！”说罢又下了命令。

    影子一声嘶吼，以迅雷之势奔去，这回康九面色冷厉，双手一展，那些被砸碎洒在地上的酒似被附了灵魂般，从地上缓缓升起，酒香顿时散发了出来，他手势一出，轰然一响打在了那道影子上，影子顿时被击得七零八落，散在地上变成残影。

    红袍男子霎时闷哼一声，像是同被打中一般，他一时气塞胸臆，暗想这男子恐怕没他想得那样简单，他看着自己的同伴在一旁如鱼得水，若自己这边失手，擒得住昌焱还好说，若擒不住，那过错全在自己身上，回去一定捞不着好果子吃。

    这回他亲自出手，瞬闪了过去，康九本见他离自己数丈之外，却突然闪在自己面前，一张咫尺的大脸吓的他急忙退后几步，只见红袍男子周身环绕黑影，康九眼光一瞥，发现他适才击溃的影子仍在地上，那这人身上附着的便是他的第二道影子。

    他使出驭影术中的“影随身行”，只见那影子形成铠甲样式的黑雾环绕周身，这铠甲能全面加强自己的力量，速度，肉身等，附在他拳头的影子部分幻化成有骨刺的拳套。

    他一拳直击康九面门，康九只觉一个沙包大的物体到达眼前，若平常没醉酒的状态，康九绝不会着道，可现在头晕目眩脚跟不稳，被那拳头结结实实打在了左眼。

    康九吃痛之余一个瞬闪没了踪影，现身之后捂着左眼叫嚷道：“骂人不骂娘，打人不打脸，你这人怎如此不地道！”

    那红袍男子轻哼一声不做理会，又顷刻欺近他身前，这回换康九先发制人率先出手，他一拳挥打过去，那人突然没了踪影，他捕捉到身后的威胁，又转身踢了过去，却又是一场空。若从远处看，会发现康九似疯魔了一样在原地胡乱挥打，只有若隐若现的黑影如幽灵一般此起彼伏。

    “呵。”一旁的昌焱已被踢翻在地，他的胸膛被那黑袍男子踩得死死的。

    “继续跑啊小东西...”黑袍男子俯身一脸凶相。

    昌焱侧头看着那被踢出老远的“时灵”，伸出手俊脸憋得老红，使唤着它：“剑兄...快救我...”

    “救你？凭你也能使唤天工神铁？不掂掂自己的斤两。”黑袍男子嗤笑道。

    “那我不使唤它了...我...我喊别人行了吧，康大哥...救我。”

    黑袍男子看他死到临头还耍嘴皮子，脚着力一压，只听昌焱又闷哼一声，嘴里已有血腥。

    黑袍男子看向场面，那醉汉身上早已被影子割出一道一道的伤口，鲜血缓缓溢出，他嘴角一挑身形一震，影子出动，并对同伴说着：“赶紧解决掉他回去交差，别等天亮。”

    红袍男子下意识瞧了瞧天色，虽不知时分，但也听了他的话。影宗内有日月两门，日门习光影，月门习暗影，一个现于昼，一个隐于夜。

    光影杀伤力极强，弱点是影子笨重，一旦笨重便极易被人闪躲与捕捉。暗影杀伤力不如前者，却匿于黑暗中，影子缥缈且迅捷，若天悬明月，还能得到月光的加持法力更增，这也是影宗门徒都想往月门挤的原因。

    而这两名男子，均是暗影修行者，影子会随着天亮而法力减弱，所以黑袍男子才会提醒他。

    有了黑袍男子影子的协助，红袍男子再不屑与康九纠缠，只见他念力使唤着影子，影子直冲上去骤然张开大口，一副要把他吞掉的模样。

    康九见状自知不妙，他拔了手上的葫芦嘴就要灌酒，竟发现一滴不剩，他又使劲拍了拍葫芦屁股，还是没有酒水，惊道：“咦？我什么时候喝完...”

    话音未落便听他吃痛一声，摔翻在地。可不过片刻，他便被红袍男子的影子擒住并浮在空中，那人施展驭影术的“暗影蔽日”将自身法力灌输给影子，那影子身上不断地冒出黑雾逐渐化形变成巨影，将康九整个人包裹其中。

    “啊！疼，疼，快放爷爷下来。”康九难受大喊，觉着胸口似百爪挠心，皮肤如火般灼烧，巨影不禁束缚他的动作，还阻断了他法力的运作，只见那影子越来越紧，正在吞噬他。

    “康大哥！”昌焱嘴里喊着，他瞪着踩踏他的男子，眼球因愤怒而涨红，喝道：“我跟你走，你放了他！”

    “哈哈？你现在这副模样，和我打商量？嗯？！”说着脚又加了一分力，心想这小娃娃实在呆笨，如今受制于人，居然还如此趾高气扬。

    红袍男子欣赏着康九这副画面，那影子缓缓融进他的身体，他满意地笑着，内心实在狂喜，不出片刻，他便会有第四道影子...

    忽然一阵疾风吹来，他脸色一变，觉着这风来得太突然，且风力夹杂一股胭脂气息，他正要回头往向风的来处，顷刻间一把铁扇向他旋来。

    红袍男子一惊，速速现出另一道影子包裹周身用以防御。铁扇速度极快并伴随着如利剑般的风刃，红袍男子避之不及，那坚如陨铁的影之铠甲如豆腐一般被切开，并一同划开了他的手臂和身躯，他当下吃痛甩出自己的弯刀，却被瞬间打飞。

    只见那铁扇未做丝毫喘息又旋向了黑袍男子，他甩出长枪便打，二者相击擦出火星。那扇子并无着力，可他却确实感受到一股难以应对的重力打在自己枪杆，本应倒退的他足下发力让自己稳住重心，可这一发力，昌焱又被重重踩了一下，翻着白眼差点闭过气去。

    只见一抹白影飘然而来接住那扇子，落地之后未作停顿直接一扇，那闪着天工神铁光芒形似羽毛状的折扇霎时旋出一道罡风，风卷尘沙起，将酒坛碎片与枯叶一并带入空中，混杂着一股酒味，形成一条滚龙直冲而去。

    那正在吞噬康九的影子与其余二人顷刻被风暴带起，无论脚上如何发力都是徒劳，瞬间被重重摔在树干上，并同时喷出一口血，那两道影子也迅速回到了他们身后。

    他们即刻起身，相互看了一眼，后又看向面前这美得不可方物的女子，面色严肃异口同声道：“英萝？”

    英萝已收了扇子，本应温柔的面孔现出冷厉，傲视着两人，道：“告诉你们的主人，不要打昌焱的主意，除非...他想好了与仙宗、圣宗作对。”

    二人对视，那黑袍男子不服又要发力，却被英萝看出端倪，急忙说道：“天快亮了，你最好想清楚能否在天亮之前打赢我。”

    果然这话令那人忌惮，东方既白，他俩此时对付她都难有胜算，更何况是天亮之后被削弱的影子，但他内心隐隐不服，若交不了差，被惩罚的滋味可不比被扇仙压制好受。

    那红袍男子的四影即将修成，没料到被这女人插了一脚，也实在难忍到手的鸭子飞了，但实力悬殊他也无法，只能拉扯着他，轻声道：“咱们撤吧。”

    二人终于决定偃旗息鼓，蓦地一闪，没了踪影。

    英萝看着已艰难起身捡起宝剑的昌焱，奔了过去，捏着他的手腕四处打量着，关心道：“你有没有受伤？！”

    昌焱正要开口，另一侧响起了甚是夸张且震耳欲聋的嗓音：“快松手！别碰他！”

    昌焱和英萝同时吓了一激灵，英萝更是被吓得急忙松了手，在捕捉到身后笨重的脚步声时，她二话不说回手就给了一耳光。

    康九被狠狠扇了一巴掌，他捂着脸，身上满是伤痕，只见英萝咬牙切齿狠瞪着他，康九怔怔看着她，二人就这样对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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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识愁滋味 第十四章 酒仙是也

    康九捂着脸看了她半晌，才伸出手去握她的手，痴痴问道：“手打疼了么？”

    英萝则没好气的将他的手甩开，怒道：“别碰我。”

    康九一听她话里有气，五官不由得拧在一起，急忙示弱道：“哎呀，夫人我错了...”

    夫人？昌焱怔怔看着二人，并一一打量对比着，惊想道：“我还以为这康九说的是醉话，可是...这二人看着也太不相配了吧...”

    康九生得高大，许是终年酗酒的缘故，即便不喝酒身上都散发着一股酒气，且说话直来直往，与其他的翩翩公子大为不同，虽说相貌尚且称得上英俊，但与英萝配对，实在看着别扭，不过此刻英萝却是难得的凶悍，与之前皎月般柔和的她简直判若两人。

    “你错了？你没错，是我错了！我就不该在宗主面前举荐你来护他，我以为这么些年你也有所悔改。”英萝并未消气，若非这人成天在仙宗惹祸，她也不会想着让他出山保护昌焱周全。

    不在仙宗生非，又护了昌焱立功，那他在仙宗就好过得多，作为“十二上仙”的自己也不会老因为他而被旁人取笑难堪了，孰料这货依旧这么没长进。

    “是我的错，我没料到这影宗也太胆大妄为了，未出朝城地界便敢生事，这才醉酒失了分寸，小萝～快别生气了，小心长皱纹。”康九在一旁讨好道。

    昌焱看在眼里，骤然想到一事，便问向康九：“可是...康大哥，你不是独清村的人么？你...怎么会...”他指着康九，一时没了言语。

    “嗨，你不是不许仙宗安排人跟着么？我若不这样说，你怎能让我同行，万一你从朝城出去出了事，那不是我们的过失了？”康九说着。

    “那你是...哪个仙？”昌焱问道。

    康九拍拍胸脯一脸得意的模样，道：“酒仙是也。”

    昌焱悠悠点头，看来自己所猜不错，嗜酒如命，不是酒仙倒奇了怪了。

    英萝微瞪了康九一眼，起先昌焱拒绝了仙宗的保护，他说自己有办法让昌焱接受，这人虽游手好闲，鬼点子倒是不少。她看向昌焱，瞧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且浑身裹着灰，便又关心道：“你还有哪里受伤么？”

    昌焱摇摇头，道：“他们只想抓我，瞧那人追赶我的模样，应当不敢伤我。”他笃定道，在与那人互搏的途中，明显感觉到那人使力收力留有余地，显是不敢伤他。

    英萝点头，即便她没瞧见对打过程，但深信不疑他的话，影宗想杀他，以那二人的修为根本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取他性命，现在看来，恐怕影宗是想要他体内的东西。

    她忽然将心悬了起来，那二人失手只怕影宗还会派人过来袭击或者抓人，以康九的修为保护昌焱还是绰绰有余的，就怕他喝酒误事。

    “他没事，可我有事啊，你看我遍体鳞伤的，也不想着关心关心我。”康九见她对昌焱温声细语，不满了起来，明明是个中年汉子的模样，可瘪着个嘴甚像个小媳妇儿。

    “再多喝几口酒，伤就好了。”英萝嘴上责怪，可眼里却布满心疼。

    “就知道打趣我。”康九嘟哝道，却又不敢大声。

    “你若不能护他便回去，我送他去自由之境。”英萝正色道。

    “能！谁说我不能了！你们孤男寡女又路途遥远，这种差事自然是我去！”他虽放心自家夫人，但管不住那些男人的色心，他只想将倾城之貌的她藏着掖着，不让别人瞧见才好。

    英萝扫视了他一番，瞧见他浑身是伤，血已凝固，便轻叹了口气，一脸无奈右手一展，忽然现出一个酒葫芦，那葫芦生得极其平凡，无任何夺目之处，只是上头的包浆证明把玩有一些年头了。

    康九定睛一看，眼睛睁得老圆，又回头看了看地上自己方才那个滴酒不出的破葫芦，抢过她的葫芦只看了一眼便茅塞顿开，喊道：“你？！你将我的葫芦掉包了？！”

    他一拍脑袋，那葫芦虽模样一致，但上手的感觉与分量他是有所疑惑的，本以为是里头酒水多少的缘故，且为了管住他的嘴，英萝将葫芦收缴多时，只因他要出山才还给他，所以自己没有过分疑心，孰料竟是被替换了。

    “还不是怕你喝酒坏事，但我忘了，你走哪都能坏事！”英萝埋怨着。

    “你说你，若不将我的酒葫芦换掉，那两个宵小哪里是我的对手。”他数落道，虽然不需要借助仙酒他也能轻松应对那两个人，但他誓死不想承认自己真是酒劲上头才没分清南北东西。

    “你想跟我生气？”英萝眉头一皱嘴角一瘪。

    “没有没有，我哪敢跟你生气啊，是我学艺不精，才没护好他。”康九脸上笑嘻嘻。

    二人似在闹别扭，但在昌焱看来，却是实实在在的打情骂俏，他有些难为情，便找了话题：“你这葫芦里…是什么酒？”他其实不懂酒，只是不想让自己夹在二人之中显得多余和尴尬。

    康九听他一问便扬眉一笑，随后掂了掂手上的酒葫芦，拔了壶嘴就嘬了一大口酒，随后拍拍肚腩，满足道：“啊~真舒服。”

    然而令昌焱瞠目的事情发生了，只见康九身上的伤口缓缓愈合，肉一点一点粘合，破烂的衣物也重新缝合好，不出片刻便完好无损，康九英姿焕发，似从未经历那场战斗。

    康九看着昌焱眼珠快落在地上的神情，哈哈大笑道：“你也来一口！”说着便将葫芦推给他。

    昌焱拿过葫芦，看了二人一眼，便二话不说直接往嘴里灌了一口，酒一入口便顿感口腔被灼烧得厉害，舌尖触碰到烈酒的味道，一股辛苦味漫上了大脑，下一刻便想吐。但有旁人在前，且酒仙的酒自然是仙酒，他不敢也不想往外吐，于是忍着那股难受强咽了下去。

    胸腔须臾间如烈火焚烧，难当难耐，他下意识揉了揉胸口，却毫无作用，且觉着自己整个人如陷在火山里，即将被岩浆淹没，眼睛也出现了重影。他甩了甩头，站定了好一会儿那感觉才消失，消失过后便觉浑身舒畅，再一看，身上那些摸爬滚打蹭出的伤口消失不见，赶路与打斗的疲惫也全然无踪。

    “哈哈，你第一次喝，有不适的反应是正常的。”康九看他摇头晃脑的模样便笑道。

    “太厉害了！”昌焱惊奇道。

    英萝也扬起嘴角看着他，忽觉东方一片光亮，便道：“行了，你俩赶紧赶路，我先回去了。”

    “你这就要走？”康九不舍道。

    “我要回去布置‘天台宴’，要不你去？我来护他。”英萝说这话的同时眼里有些笑意，而那笑意却不怀好意。

    天台宴三年一回，是天降众神到玉屋山巡视仙宗并吃宴的日子，每回都由酒仙掌管的“酒门”督办，酒仙出山守护着昌焱，这份担子自然落在了他的妻子，英萝的肩上。

    康九一听“天台宴”三字，急忙道：“不去不去。我会好好护送他的，你放心回吧。”说着还赶着她。

    天台宴成了康九的心病，因三年前他在宴会前夕喝得酩酊大醉把宴会搞砸，众神皆怒怪罪宗主钟忘，而后钟忘见罪于他，虽未剥夺他酒门仙主的名头，但将他踢出了“十二上仙”之列，这件事情真是让他又羞又恼。

    “那你们当心，你一定要送个‘活人’过去！”英萝特意加重了活人两个字眼的语气。

    二人再次上路，勾肩搭背一路唱着小调好不快活，英萝见二人的背影嘴角挂起一抹笑，她看着已然亮起的天际，那金乌蒙在烟沙里，甚是诡异，她又回头看向他二人离去的方向，心底升起一丝莫名的惊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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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识愁滋味 第十五章 一波又起

    二人终于来到了渡口，不知是何缘故，此地凄凄凉凉，只有一名瞧着像船夫的中年男子站在一艘巨大的堆满货物的商船旁边。

    他头戴斗笠披着蓑衣打着赤脚，脚旁是一支船桨，可这明明是起帆商船，用不着船桨。

    “这位兄台，这艘船可是去自由之境？”昌焱上前问着，他瞧着这船不像客船，但除此之外又并无其他船帆的影子。

    “五个铜板一人。”那人并未应答，直接报价。

    昌焱觉着他有些不对劲，转头用眼色询问着康九的意思，康九对他点点头，两人便一同上船。

    不过一炷香的时分，船上陆续登上了船客，只是这些人均冷漠异常，只是时不时瞟了他二人几眼，然后找了个空位站着。

    “他们...是自由之境的百姓么？怎么瞧着这么诡异？”昌焱悄悄问着。

    “自由之境虽是个不受管束的地界，但那里的百姓很是排外，不言不观便是对他们的尊重。”康九小声附在他耳边提醒道，但同时他也觉着这些人古怪，他去过那边，那里的人并没有这般冷漠，不过这份疑惑被他压在心里，只静静观察着这些人的举动，拔了葫芦嘴一口一口嘬着酒。

    “给我瞧瞧你的剑。”康九问他。

    昌焱听话地把剑给他，并如以往那样自豪地说了一遍它的由来，但康九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他，余光时不时瞟着这群人。

    “刷”的一声，剑被抽出，他明显感觉到身后的人们身形一震，他眉头微微一紧，心想若这帮人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百姓，反应不会这么灵敏才对。

    他思考的同时昌焱的话插了进来：“好奇怪，为什么你也能拔出剑？”

    “为何我不能？”康九好笑地反问道。

    “上回笔仙一拔即出，你也是。但我每次使唤它都是靠运气…不然我之前也不会被那个黑袍怪人打得那样惨。”昌焱想着就有气。

    “哈哈哈。”康九大笑出声，续道：“你修为不够自然驾驭不了它，不是所有人都像我家小萝那样可以把天宫神铁玩弄于鼓掌之中。”

    昌焱本认真在听，可一听后语，果然自己又被秀了一脸，于是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康九见他如此觉着有趣极了，便正经道：“天工神铁一辈子只认一个主人，若我没猜错的话，你母亲赠你之时，你将自己的血与它相融了。”

    昌焱用力点头，他不知那样做是何用意，母亲只和他卖关子说日后自会知晓，他仔细盯着康九等待他的后话。

    “那便不错了，用血与神铁相融的第一人便是他的主人。你之所以难以使唤它是因为你的修为不够，而我们虽然能将它拔出来，却只能使用，无法驾驭。”

    “什么叫只能使用，无法驾驭。”昌焱不解道，在他眼里使用和驾驭是一个词。

    “使用便是…”康九身形一展，因空间有限，他只用手腕随意舞了几套招式，而后回他身旁说道：“就如这般，它在我手中无非是一把锻造精良的利剑而已，而驾驭便是你能用口令或念力让它做任何事，比如穿山过林杀人飞行等...”

    “原来如此...”昌焱幡然醒悟，难怪那日在木泽林他能驾驭“时灵”让它对付那些蛮人。

    “那它...是不是只有在我将死之时才能听我的话...”昌焱试探问着。

    “这...”康九摸摸后脑勺，显是这话也难住他了，他支支吾吾推测道：“我并不太清楚...毕竟我家小萝从没有...”

    “打住！”昌焱急忙喝止住他，这厮果然说不到几句就开始秀他夫人了。

    “哈哈。”康九又笑了起来，说道：“你若哪日娶得了心爱之人，就会体会我的心境了。”

    昌焱嘁了一声没再理他，只撑着头望向澎湃的海面，脑子里却突然闪出了连溪的身影，他当下被自己的意识吓住，用力眨巴了几下眼睛，暗道：“我怎么会想那个野蛮刁钻的臭婆娘。”想着又用力甩了甩头，想把她的身影甩掉。

    一旁的康九看着他的举动也没发问，只轻轻笑了出来，同时手中的剑并未归还，只握得更紧，船已起航，他觉着气氛随着船的行进变得越来越诡异。

    他推了昌焱一下，把葫芦递给了他，说道：“赶紧喝一口。”

    昌焱不明所以，发问：“为何又要喝酒？”

    “因为我答应了小萝要把活着的你送过去，别废话，赶紧喝。”康九催促道。

    昌焱闷了一大口，但觉味道没有首次下肚时浓烈，他抹了抹嘴巴忽然感到气氛不对，急忙转身却见这一群人都盯着自己。

    “康...康大哥，这怎么回事...”他拉扯着康九的衣袖。

    “我哪知道...”康九小声嘟哝道。

    康九与他们眼神对视了良久，终于不耐这些人的虎视眈眈，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那些人一听这话，再不屑隐藏。忽然一声虎啸，那带头的人现了原形直扑过来，康九二话不说直接劈剑，剑气扫过顷刻将其劈飞，不过那虎爪锋利，它一个后跳抠在甲板上，露着獠牙威风凛凛。

    昌焱抬头望去，虽说同是虎啸，这虎身上却是褐黄的条纹，啸声也没有兽仙那般地动山摇，想来是异类。

    “幻宗？”康九缓缓吐出两字。

    昌焱听这两字身形一震，果然，这虎一瞧便是误入歧途多了分戾气。可这明明不是不回界，即便要祭祀也犯不着大费周折派一船人来抓他二人吧，他这样想着便问道：“你们有何企图？！”

    “当然是抓你呀，我亲爱的小少主~”从人群里钻出一个身形妖娆的女子，一双桃花眼，下巴尖得能戳死人。

    “看来你的命，还真值钱。”康九拍拍他的胸膛打趣道。

    “抓我做什么？”昌焱不理会他的调侃，又问道。

    “你猜猜看~”那人又说道，声音更为妩媚。

    “我不猜！”

    女子耸耸肩，作出一副无奈的样子，“那你不猜，奴家也没有法子了~”话语一落，她脸色一变忽然吐了信子窜天而起显出原形。

    一条数丈高的褐绿色长虫现在上方，它吐着信子，身上布满菱形花纹，那体宽占据了半艘船，把所有人罩在它身形的阴影里。

    康九吓了一个趔趄，扶着船沿惊呼道：“他娘的，怎么还是只巨蟒！”

    见那巨蟒现身，其他船民也纷纷显出了原形，不过却都是些爬虫类，无脚的多脚的，总之没有正常的动物，看的昌焱好一阵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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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识愁滋味 第十六章 溟海追月

    “好...好恶心。”一昌焱被这些稀奇的生物打破了防线，害怕道。

    “慌什么！娘儿们唧唧的。”康九嫌弃道，说罢他举起剑说道：“你的主人无用，接下来，你得借我一使。”话落便嘬了一口酒含在嘴里，对剑身喷洒了一番。

    康九鹰眉一挑，眼神骤然变得凌厉，他扎了马步双手将剑倒转而下，大喝一声，全力往甲板上一插，轰的一声，伴随着一道弧形气劲将那些爬虫们震飞，大部分掉落到海里，而那巨蟒与老虎岿然不动，可见修为不浅。

    见此情状，那些喽啰小妖们愤怒而起向他攻来，而那巨蟒则迅速俯身意欲缠他。康九顷刻拿了剑急速倒转，剑尖朝上着力一拍，突然一阵血肉裂开的声音，那剑身直直插入它的蛇头以下几尺姑且称为下颚的地方。

    那巨蟒“嘶”的一声，痛苦异常扭动着身体想把剑弄出来。康九看见那即将扑近己身的小妖们，便将自己的葫芦往上一抛，手臂往上手心一展，只见那葫芦倒转吹出一股气流形成罩子笼罩着他们二人，而那些小妖们被挡在外边进不来。

    “你去拔剑。”康九使唤着昌焱。

    昌焱抬头看向穿插进巨蟒下颚的“时灵”，那巨蟒扭曲着身体。他咽了口唾沫，小声嘟哝了一句：“我够不到。”

    康九不耐烦地哎呀了一声，直接拎起他往上一抛朝他脊背发出一掌，昌焱凌空慌张大喊，身形以奔流之势扑到了巨蟒跟前，看见咫尺的宝剑他瞬间握住了剑柄，可那宝剑插得极深，他与宝剑一同悬挂在上面晃荡着，上不去下不来。

    在一旁蓄势待发的虎妖终于瞅准了时机，直接扑抓了过去。康九瞧这场面直接双掌朝天呈鹰爪式，聚力一抓，连人带剑一同抓了下来。

    踉跄了几步终于站稳的昌焱问道：“我们现下该怎么办？”

    他看着康九已结了阵将这帮妖怪挡在外边，可如此僵持下去不是办法，且适才那宝剑往甲板上一插，已然现出个巨大的窟窿往外渗水，这船恐怕要沉没了。

    “等死。”

    “啊？！”昌焱惊道。

    “我的玉酒结界还能坚持一刻钟，一刻钟之后，我们就会变淹死鬼。反正你也做不成仙，做鬼也不错。”

    “都这时候了，快别说笑了。”昌焱急道。

    “那你有什么法子么？”康九反问他。

    “我...”昌焱支支吾吾，看向了手里的宝剑，在想这家伙能否带他们飞出去，可这是把短剑，即便能飞，也托不住两个人。

    “康大哥...天工神铁铸的剑，可以随意变换大小么？”他想着便问道。

    “能不能变换大小不知道，但我知道其他能变大变小的东西。”他说着就往昌焱的身下看去，还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昌焱不明所以，只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终于盯到了自己的裆下，他脸瞬间一红，急忙转了头，但面部已经红到了耳根，暗骂这厮还开着不合时宜的玩笑。

    忽然一丝危机来到，康九瞬间收住笑意，他偏头望向声响的来处，只见一支弓箭状的影子从阴暗处急射过来，却终究还是被康九的玉酒结界格挡在外，但那影箭并未停止攻势，仍不停旋转着箭头势要击破这防线。

    这影箭比那两只瞧着像头目的妖还要强势，渐渐地，这结界开始“力不从心”起来。康九暗呼不妙，他右手一展，使了法力与那股力量对冲僵持，海水浪打浪，从船舱一涌而上，二人的裤腿已被淹没在海水里，海水漫进了昌焱的短靴，一股冰凉直涌上胸腔。

    康九与那股力量僵持了良久，终于他忍无可忍直接蓄力一击，轰然一声炸响，法力形成的气流将船帆全部打折，商船瞬间没了方向，摇摇欲坠。而那些小妖们哪里受得住酒仙的攻击，直接被打进了海里。

    那巨蟒变作人身跃向了右侧那影箭的来处，但她面色惨白，捂着不停渗血的下颚，老虎见状也一跃而上，终于从暗处走出了一个英气十足的身影。

    “呵，影宗居然与幻宗同流合污。”康九瞧着那人，眉头一紧。

    月追手上握着一柄神兽之骨制作而成的弓，骨上雕刻着缠绕的灵蛇，而灵蛇环绕的尽头是一枚月形图腾，此弓名为“追月”。

    而她手上没有箭，背上亦没有箭袋，这令昌焱十分疑惑，而月追面无表情做出撘弓式，直接解了他的困顿。

    只见她架势一出，立马两指间现出一支影箭，而那方向正对着昌焱，登的一声，弓弦一响。

    “不好。”康九暗喊，并扑向正在愣神的昌焱。

    “刷刷刷刷”，月追连发四箭，她身旁的两只妖则幸灾乐祸地看着躲闪的二人。

    “撕拉”一声，康九的胳膊被擦出一道口子，还有缥缈的黑色烟气游荡在血口上。

    “他娘的，要不是我不打女人，你早就没了！”康九气急大喊。

    “那你倒是出手啊。”月追终于开口。

    “好，如果受伤了，别怪爷爷没有提醒你。”康九说着，终于发招。

    他双手一展，那葫芦顷刻变得巨大浮在上空，只见葫芦嘴一收，如人口般吸气，似要把乾坤万物纳入肚中。忽然狂风大作，海浪冲天而起直接蹿至数十丈高，一副势要突破天际的架势。

    昌焱眼睁睁看着那海浪缓缓变成了一个形似人脸的家伙，那人脸极像一个娃娃。

    “酒灵？”月追蹙眉道。

    她急忙搭了弓对准那张人脸，连发数箭却如同以卵击石，尽被融入到了海水中。

    康九得意一笑，道：“没辙了吧？”

    话音一落他指挥着酒灵往他们的方向一挥，那巨浪砸下，又是轰然一响，溅的浪花和炸开的气流如灭世之力，顷刻间把整艘船打得体无完肤。甲板断裂，脚下没了支撑的昌焱立马落于水中，他自幼生长在草长莺飞处的圣城，根本不识水性，四肢胡乱扒拉找寻康九的身影，嘴里一张一合便要求救，可那一张嘴，海水又全都灌进了鼻口里。

    终于他没了气力，渐渐往水下沉去，眼前浮现的全是气泡和污秽，脑子里闪过从小到大在圣城的朝夕，他依稀记得教书先生说这是死亡的征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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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识愁滋味 第十七章 自由之境

    海上泛着一片青烟似的薄雾，轻风引语，拍打着山塔斜影。水云寒，风萧索，一丝凉爽袭来，昌焱缩了缩身子逐渐清醒，他微微睁眼，一道刺眼的日光逼近眼帘，他下意识将头躲进了臂弯里。

    可下一刻便意识到什么，他急忙睁眼，一张不羁的五官分明的脸现在他面前，他眼珠圆睁正要坐起，可屁股似顶住了什么硬物，蓦地一滑，整个人又一头栽进水里，康九见状大惊失色急忙一拉，又将他拉了上来。

    “你瞧你，总是慌慌张张的，年轻人要沉得住气。”康九不以为意地说道。

    昌焱按了按心跳奇快的胸口，张望四周。烟海茫茫，一望无垠，自己与康九对坐在已变成竹筏般大小的葫芦上，只是这葫芦圆滑，他坐得别扭，不过知道自己还活着，便长舒了一口气。

    “他们...去哪了？”

    康九耸了耸肩，道：“被我吓跑了。”说着咧嘴一笑，将他勾了过来，昌焱一个没站稳又差点滑了下去，可康九稳稳托着他，并说着：“我是不是很厉害？”

    昌焱痴痴点头，之后垂了脑袋一脸愁容，暗想着：“看来，我已成为了众矢之的，各个都想抓我或者取我性命，我身体里的东西究竟是什么...”想罢便看了看眼前悠哉哼着小曲的康九，问道：“你知不知道他们为何要抓我？”

    康九听他一问，本晃着头哼着小曲的他蓦地一僵，后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说道：“不知道。”

    “他们为了我体内的东西是不是？！你们为我疗伤，无果之后还把我送来这自由之境，都是为了我体内的魔物！”昌焱说得越发激动，虽然那些人闭口不谈，但他也能猜到，只不过并不明白他们为何缄口不言，但越是如此，他越觉着事关重大。

    “是，因为你体内有魔魄。”康九正经道，样子仍懒洋洋。

    “那是什么？”昌焱眉头一紧。

    康九沉默片刻，心想这事他迟早要知道，隐瞒也无用，便对他勾勾手指，示意他过来。昌焱本担心若两人都在一侧，这葫芦会重心不稳翻过去，他悄悄移了过去，发现这葫芦仍有条不紊地前行着，看来是他想多了。

    “你知道万年前的仙魔大战么？”康九先问道。

    昌焱听听头，那一场战斗成为整个神洲的传奇，他怎会不知。

    “魔祖并没有真正死亡。”康九紧眉说着，面容一改往日的不羁，倒让昌焱看得有些害怕。

    “他...不会附在我身上了吧？”昌焱说着，有些后怕，如此一来，他不是成怪物了么？

    康九又突然哈哈一笑，面部表情的急速转变教人不能轻易揣测他的喜恶，他打了个响指，道：“聪明！”

    昌焱一急，擒住他的胳膊喊道：“你不要拿我寻开心。”康九爱打趣人并非朝夕之事，但不想听他拿这种事情打趣自己。

    只见康九深呼吸了一口气，做好长篇大论的架势，他往身侧一摸，想就酒说故事，可寻了老半晌都没找见自己的酒葫芦，这才想起这葫芦正驮着他们前行，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便娓娓道来：“万年前魔祖被仙祖斩杀在天工神剑之下，本以为他魂飞魄散浩劫终了。但一件奇事发生了...”

    他装作很神秘的模样，小声续道：“那时你尚在襁褓，额间却骤闪魔族的图腾印记，你母亲大惊，寻了仙宗去圣城查看你额间的印记因何而来。后我与笔仙、医仙奉命前往圣城察看这事，最终被医仙确认，你体内有魔祖的灵魄...”

    康九说得很轻，但昌焱如晴天霹雳，他忽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目光呆滞，手不自禁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他孩童时期便疑惑这个若隐若现的印记，母亲只说这是家族印记，他以为每个人都有，但又从未瞧见别人有过，而且这个印记随着他的成长，也慢慢不再浮现。

    在学堂里，东溟神洲史赞颂着救万民出水火的神洲六宗，他向往飞升成仙，向往成为圣城城主统治万民，可他却恰恰与那万劫不复的魔宗扯上了关系。

    “你是骗我的。”昌焱忽然仰起头，脸上现出少年的笑意。

    “我骗你做什么？”康九问。

    “仙魔大战是万年前的事情，他的灵魄怎会到我体内。”连仙宗都拿他体内的东西没辙，可见康九口中绝不是虚言，他嘴上如此说，不过是想给自己寻个安心。

    “我们推测，许是万年前他就附到了你先人的身体里，后传宗接代，落到你身上。”

    “那为何偏偏是我！”昌焱有了气愤，圣城少主，圣宗继承人，天之骄子，多么令人称羡的头衔，怎会摊上这种倒霉事。

    康九无可奈何地耸耸肩，“可能你家祖坟埋错了地方。”

    “你？！”昌焱气恼他的口无遮拦，捏着拳头眉间弓起，本就失落，这厮还落井下石。

    “好啦好啦，你看，咱们到了，你马上有救了，稍安勿躁。”康九拍拍他的肩以示安慰。

    昌焱往前看去，浓雾散去，琼岛碧云，随着葫芦前行而漾起的轻浪将前方成行的白鸟惊起，有一道迂回的停泊海岸，岸边礁石被冲刷得明光烁亮，也因海水的浸泡还粘着一层厚厚绿苔。

    “咣当”一声，葫芦撞击在海岸上，又惹得昌焱一个踉跄，差点摔翻。康九携着他踏了下去，随后转身手势一收，那葫芦瞬息不见，转而躺在了康九的手中。

    “你先在这，我进去探探。”因为先前的事情，康九此番多了分警惕，毕竟这小子如今是个香饽饽。

    只见他双足一登腾至上空作飞行状往前行，昌焱在下头看得目瞪口呆。不过片刻，康九现在他面前，说道：“进去，我扫视了一圈，没有异常。”

    这么快？昌焱心中大叹，这岛屿至少也有圣城一般大，这康九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便做了个来回，他不由得惊呼了出来：“你会飞？！”

    “你这是什么屁话！哪有仙不会飞的！”康九觉得他这问题好生肤浅。

    “那...那你为何不直接从朝城带我飞过来，这也省得我们在船上遭那些破事。”昌焱问道。

    “我可是酒仙！好歹也曾是‘十二上仙’之一，哪能随意带人飞！况且，你想和我双飞，也得我家小萝同意才行。”康九插着腰神气道。

    昌焱嘴角一撇像吃瘪一般难受，暗想着自己若找到心爱之人，也要将这股子气讨回来，他白了个眼就道：“你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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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识愁滋味 第十八章 圣泉独清

    二人花了将近半个时辰才走到独清村，徒步吃力的昌焱暗自埋怨这酒仙死脑筋，无论如何都不带自己飞。

    村民看到二人的装束便知不是岛上的居民，他们不像船上那些假村民一般不怀好意，但也没有任何善意，只将二人当作空气，自顾自地干着活。

    康九似是知道这里的规矩，直接走到一间在这座村里比较华丽的房屋前，叩响了门环，片刻之后钻出一个脑袋，那人瞧了一眼二人，问道：“这位先生有事么？”

    “呃...”康九一时犹豫，便难得行了个礼，说道：“在下康九，请这位小兄弟向村长禀报一声，我有事相求。”

    那人打量了他们好一番，眼珠一直转，才扯了扯嘴，道：“好，你等着。”

    那人话音一落便闭上了门，康九背着手迈到一旁打量着四处的风景，昌焱则有些疑惑，这的人面色不算和善，说话却难得和气。

    “康大哥...”昌焱扯了扯他的袖子，“这的人...为何也古古怪怪的...”他尽量说得小声。

    “嘘...”康九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续道：“不是和你说了么？这的人排外，不过心肠倒是极好，即便不待见你，但你若有求，只要不是伤天害理之事，他们都会相助。这些...”

    “吱”的一声，门的开合声打扰了二人的谈话，门内随即走出一行人，为首的是一名手握长杖的长须老人，两旁并行着几名家丁，他两鬓斑白，额头的皱纹镌刻着岁月的痕迹，但目光炯炯精神焕发，一眼望去竟瞧不出具体的年岁。

    这老人正是独清村的村长万无疆，在岛上颇有名望，百姓见他无一不礼让三分，所以他又被称为“无疆老人”。

    “这位便是酒仙康九上仙吧？”万无疆率先点头行了个礼，他们素未谋面，但瞧见康九腰上别着一个火红色葫芦，葫芦生得平凡，包浆厚重。旁人恐怕不知，他却一目了然，那葫芦是玉屋山上的风火藤结出的果子，通体火红仙气萦绕，可纳万物。且康九身上也有强大的仙气护体，他无需猜想便知此人身份。

    康九虽生性随和，但瞧见这满头白发的长者率先对自己展示了敬意，也颇有礼遇地回了个礼，并直截了当说明了来意：“在下康九，想让村长救救我这小兄弟。”说着便把昌焱拽了过来。

    昌焱被猛地一拉，差点扎进万无疆怀中，他理了理自己被扯乱的衣领，也行了礼：“在下昌焱，见过村长。”

    “昌焱...”万无疆喃喃念着他的名字，眼珠圈转仿佛在思索什么，他将昌焱从头开始打量着，忽然在他胸前定住。

    万无疆不仅是独清村的村长，还是自由之境的神汉，通祝由之术，持通灵之眼，法力高强。

    而他这双通灵眼，却透过昌焱的血肉，瞧见了里头令自己的震惊的东西，他的胸腔内浮着一块暗绿色的晶状物体，而这物体被四周的血管缠绕着，许是有些年头的原因，这物体被血管牢牢抱住，合二为一。

    “那...那是...”万无疆暗自震惊，眼睛越睁越圆，顷刻脸色一变，语气也变得不再和善：“你小兄弟的病我治不了，酒仙请另辟蹊径吧。”说罢转身便走。

    “等等！”康九大步跨上前拦住他的去路。

    他疑惑瞧着万无疆的脸色，问道：“村长这话是何用意？”

    “我方才说过了。”万无疆道，却没抬头看他。

    “什么治不了，你是不肯治！”康九直接拆穿道，这老家伙骗骗昌焱小子便罢，却骗不了他酒仙，他瞧着先前万无疆紧盯着昌焱的胸口便知他的通灵眼瞧出了端倪，如今看来只怕是担心惹祸上身才谎称无法医治。

    “那酒仙何必明知故问？”万无疆也不再拐弯抹角。

    “他身上的东西关乎天地浩劫，您怎能袖手旁观？！”康九声音大了起来。

    “天，是神洲大陆的天；地，是神洲大陆的地。这里，是自由之境。”万无疆直视着他，面目变得严肃。

    康九听到这话一时怒气上头，这老家伙的言语实在荒唐，岛陆同为一体，可他这话语明摆着不理陆界百姓的安危，只顾自己苟活，康九当下反驳道：“自由之境同属东溟神洲，你身为神洲的百姓，独清村的村长，却枉顾他人性命，都道独清之泉可洗心净魄，依我看，这实在是谬言。”

    “你！”万无疆指着他，康九不仅暗骂他自私，还含沙射影对圣泉“独清”不敬，他手指微微颤抖，却老半天蹦不出一个字。

    “康大哥，算了吧，别强人所难了。”旁观的昌焱开口道，虽天地浩劫与自己是否被救治有关，但毕竟如今有求于人，他不想把场面弄得太难看。

    康九回头看了他一眼，说道：“不行，我就是要和这个老家伙好好说道一番。”说着便卷起袖子，再无恭敬之意。

    他双手一个叉腰，道：“独清泉有驱魔的本事，泉水散出的灵气包裹着自由之境，这才使当年仙魔大战时这处是唯一没被殃及的地界，可如今我小老弟体内有他的魄，却实实在在，安安稳稳走到了这个地方，你的自由之境再也不是安然之地了。”

    听到这话的万无疆蓦地一愣，僵在原地，许久才暗自思考了一番：“细想下来，他的话不无道理，这少年姓昌，应是圣城昌氏的子孙，这魔魄汲取了昌氏世代先辈的灵法两力，早已不是当年的战力，这少年能安稳踏进此处更是证明了这一点，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如今只能听他所言，为这位少年治上一治。

    “好，我答应你。”

    康九听罢顿时扬起了嘴角，并向昌焱挑了个眉，似在炫耀自己的战绩。

    昌焱长舒一口气，并在心中暗自祈祷此番的救治一定要大功告成，他可不想变成不人不鬼的恶魔。

    万无疆领着二人穿过丛林来到了一处泉池边，那泉池清澈见底，吐纳着天地之灵气，不时从底部的泉眼里升一串串形似珍珠的气泡，但这久负盛名的圣泉，方圆却不过数丈。

    “想来这边是独清泉了。”昌焱暗想道。

    “你们这独清泉，怎么像个澡池子？”康九讶异道，他之前虽到过自由之境，却没见过独清村这等人，也没见过独清村这圣泉，孰料这村人令他意外便罢，这泉也令他“刮目相看”。

    万无疆轻瞥了一眼表示他的不满，却也没有出言责怪，对昌焱做了番手势，“就请这位小公子褪衣沐浴吧。”

    昌焱之前在仙宗早已于童子面前脱光沐浴过，瞧着自己这番情状，心中暗道指不定还有第三第四回呢，于是不再拘谨，直接在众人面前褪着衣衫。

    “慢着。”万无疆止住了正要解裤腰带的昌焱，续道：“上衣褪去即可，你下去吧。”

    昌焱慢慢探了过去，泉水没过脚背，本紧张的昌焱一下放松了起来，温度蔓延而上直达胸腔，顿时让他舒畅，他索性整个人扑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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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识愁滋味 第十九章 炸了炸了

    泉水的灵气升腾而上，泉中央的昌焱半个身体没在其中，他闭目一动不动，天灵穴冒着烟气，汗珠渐落而下，水面不时响起滴答的声音。

    泉边数人静默看着他，渐渐地，昌焱眉目紧了起来，他心跳奇快，浑身似有蚂蚁在爬，痒却又无从挠起，额头上的汗珠越现越多，也越滴越快。

    一旁的康九瞧见他的异样，眉头也随之一紧，这是泉水正在发功洗濯他内心的迹象，不仅在洗涤他内心未知的阴暗，也在驱赶着他体内那晶状的魔性物体。

    “康大哥，我难受！”昌焱终于难忍皮肉与内心的疼痛，喊了出来。

    “慌什么，你难受那是因为你心理阴暗，过不了片刻，你就是清清白白的人了，忍着！”康九明面上安抚着他，私下也悄声问向万无疆：“老头，这还需多久？”

    万无疆听他言语轻浮，扯了扯嘴角无奈叹了口气，也不想与他计较，手杖往土里着力一插直接挪步上前。

    他双手起势挽了个弧度，忽然水面异动荡起小浪，不过片刻，刷的一声似浪水冲石，直接汇入万无疆的掌中，与他手掌的烟气缠绕在一起，他忽然用力双手一推，拍向昌焱。

    又刷的一声，一片水浪打在昌焱身上，他下意识用手遮挡，但那股力量却灌注在了他身上，万无疆保持着姿势，往他身上源源不断灌输着法力。

    昌焱只觉一股暖流被传导进身体里，可这样一来，他身上的那股难受不减反增，耳边时不时出现嗡嗡的幻觉声。

    万无疆的通灵眼一直瞧着昌焱体内的魔物，已过了将近一个小时，那物体仍被血管包裹着，严丝合缝，完好无损。泉水与他都不停给昌焱做着驱魔，但不仅未见成效，反而还感受到了一股阻力，他感知这少年自身并未携带灵力，那这股与他对抗的力量，便只能是那个魔物发出来的。

    万无疆脸色一变，心中一颤：“这东西竟比我想象的要难缠的多，这少年已在里头待了一个时辰，即便我能受得住，他也受不住，一旦他出事，岂不功亏一篑。”

    想罢他便换了套手势，嘴里神神叨叨了一通，双手圈转在身前，拨弄着气流，只见清风卷起与一旁的枯叶相呼应，手心渐渐现出彩光，头顶的云层似脚踏了马车，顷刻汇聚在一起，而泉池的水分流而上，形成了一张立体状的水毯，上头隐约现出了一个大字“意”，待到力量汇聚到顶峰时，他大喝一声全力往昌焱身上打。

    那水毯冲去的力量迅猛，待到接近昌焱之时就变得轻柔，正如一方柔顺的毛毯盖在了昌焱身上。

    一旁的康九两眼出神，口中喃喃道：“‘抽丝如意’...这老头连看家本领都使出来了...再救不了，恐怕就真没救了。”

    “抽丝如意”乃祝由术中的上乘疗法，祝由作为一项“言咒愈人”的功法，念咒语，借鬼神之力为病人医治，但既是病症，便总有遇见瓶颈的时候。“抽丝如意”便是万无疆自创的功法，念咒唤鬼，此为刚；集灵施法，此为柔。刚柔并济，抽丝剥茧，纳万物而归一，一为元，元气恢复，人自然也就好了。

    而他的疗法结合着圣泉的灵力，驱魔的同时还可护住昌焱的肉体和元神不被损伤。

    他擒力与昌焱相对峙，仅过去半个时辰，便汗流浃背暗呼吃力，可昌焱体中的物体仍纹丝不动。

    忽然，万无疆脸色蓦地一变，只见那魔物越来越绿，且还泛着亮光，昌焱的难受随着魔物的变化终于达到顶峰，实难忍受的他睁眼大喊：“啊！！”

    “轰！！”

    一声炸响，狂风骤号，只见一道水柱冲天而起，瞬间与天际连为一体，又一声炸响，那道水柱炸裂，气流随着波涛散落，山崩地裂如天塌之势。

    万无疆被一股灵力还有他自己所擒的力量反拨，被实实在在击打在心口，当下喷出一口血。

    康九瞧见身旁的村民们皆双脚离地被怒风狠摔在地面或是树干上，他双手交叉护在身前，并踏出重步直接将双脚插入泥地里，凭着自己的法力和泥土的束缚之力，才得幸没被狂风带走。

    而狂风的势力和百姓的凄惨声持续了好些时间，才归于平静。他看到地上口吐鲜血的万无疆，暗自惊慌，万无疆虽未升天成仙，但法力在散仙中也算上乘，居然被打得狼狈至此。

    再一寻昌焱的踪迹，他光着上身，脸上毫无血色，卧在泉池边。

    而那泉池！

    被炸了个四分五裂，泉水沿着裂开的缝隙四处游走，不过片刻，便填满了树木被拔地而起留下的泥坑，填满了如网状裂开的泥缝，从上方俯瞰来看，泉池周围的裂缝被泉水灌注得像一张严丝合缝的蛛网，可怖至极。

    康九也看得怕，内心大喊不妙：“这可是自由之境的象征，完了完了。”

    他急忙奔去拍着昌焱的身体，那身体冰凉，毫无生机，康九一慌，探了下他的鼻息，这才松了口气：“还好，要是这货在我手上死了，那我千古英名岂不毁了。”

    “罪孽！罪孽啊！！”此时传来了万无疆痛苦绝望的声音。

    康九回身一看，万无疆双手不停去捞散落在各处的泉水，一面歇斯底里地喊着，面部表情十分扭曲。

    “喂，兄弟，醒醒，快醒醒！”康九也顾不得那么多，只用力拍打昌焱的脸。

    “咳咳！咳！”昌焱浑身一颤，如梦惊醒，在咳喘中将自己唤回了现实。

    康九扶着他缓缓坐起，说道：“兄弟，你闯祸了。”

    昌焱看了看四周的惨状，泉池被炸得没有了清秀的模样，地上错落躺着叫苦不迭的村民。

    “你，你们，冤孽啊！”万无疆三步并作两步跨上前来，那速度似乎叫人忘记他先前是个拄着手杖的老人。

    他手中还捏着两坨湿润的泥土，面露凶光对着二人叫骂道：“你们心怀魔障毁了本岛的圣泉，实在是冤孽！你们此番犯下如此罪恶，休想活着离开！”

    康九一听，都道自由之境的百姓“温良恭俭让”，可现下却出言要杀了他们，可见此番真是闯了大祸，他急忙上前尝试与他说理：“村长！你这圣泉是洗涤内心，驱除魔障之用，它还没驱走我小兄弟体内的魔物就先炸了，这...这怎能怪在我们头上。”

    “如你们不来，它怎会炸！”

    “即便我们不来，它如此不堪一击，也早晚会炸...”本想回怼的康九在后语急忙软了语气，毕竟如今他们理亏。

    “你！好啊，毁了我的圣泉，竟还强词夺理，来人，将他们拿下！”万无疆被气得满脸通红，双手止不住颤抖，终于忍无可忍，下了命令。

    “你...泉水炸了我们是难辞其咎，但你也不能说不过便拿人！”康九说罢急忙拿出葫芦，嘴里嘟哝几声念了一串咒语，葫芦忽然跃到空中，须臾间变成竹筏那般大，他稍一登腿，飞了上去。

    “康，康大哥！”昌焱心急大喊，以为他要将自己丢下。

    “急什么，我还没坐稳！”康九说完右手稍一使力，将他带了上来。

    “衣服，我的衣服！”昌焱转身喊着，一手去捞，一手护着自己的光膀子。

    “命都快没了，要什么衣服！”康九不多理会，又念了一串咒语，咻的一声，消失在村民们的骂声中。

    昌焱一个踉跄差点后仰栽下去，他急忙抱住康九的腰，并问道：“我们去哪？”

    “都这种情况了，自然是先回仙宗再做打算...话说，我的腰你搂得可舒服？”

    昌焱一听急忙松了手，并有些难为情，虽说康九是个男人，但两个男人这般，却是比女人更别扭。他回头望了望独清村的方向，心头五味杂陈，但那个地方随着葫芦的升空飞行，早已迷失在烟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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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识愁滋味 第二十章 暗生一计

    不回界，险崖处。

    一抹红影挽着袖子在大殿的柜架前来回，那双手肤白如雪，正摆弄着果酱。

    “梨酱，桃...酱，橘...酱...”月岚一面摆弄一面念叨，兴致盎然。

    她头发只斜插着一支金钗，但即便如此就已宛若天人，身为东溟神洲一等一的美人，那些提亲男子的聘礼加起来都能将东溟海填平，但仍不得其多看一眼。

    颜值越高责任越大，直到她众望所归成为圣女，睥睨着影族所有族人，那些男子才偃旗息鼓不再冒犯。而她想成为圣女的另一层原因，一是避开这些凡夫俗子的纷扰，二是守护着自己内心的那一层“柔软”。

    几声碎步，月追依旧一身干练的黑衫。她每日着同样的服饰，让人瞧着像是常年不换衣服，可若细看，便能发现她每日衣摆绣的纹样不同，时而是蛇纹，时而是蝴蝶纹，但这小小的纹样，却是颇有门道...

    月追站立不动，看见她专注的模样不敢出声惊扰。

    月岚双眼仍专心在自己手中，却率先开了口：“有结果了？”

    月追听她开口，便挪了几步离她更近，说道：“独清泉炸了。”

    月追面色严肃，语气却很轻，但月岚身形却是止不住一僵，娥眉一蹙，脑袋急转，语气有些讶异：“炸了？！”

    月追点头，她也知道此事非同小可，“酒仙和那小子跑了，瞧那方向，应当是回仙宗。”

    听闻这话的月岚忽然眼神呆滞起来，暗想：“独清泉已形成数万年之久，怎会轻易炸了？难道是被唤醒的魔祖之力与它相抗？那小子调头回了仙宗，辛白想抓他，只怕又需费些时间了。”

    “圣女，您的厨夫来了...”久候的侍女终于趁二人停顿的间隙壮着胆子插话。

    一会儿便进来了那名厨夫，他在外等得心急，额头不知不觉已布满汗珠，他小心擦拭着，不敢引起任何注意。

    月岚接过那罐果酱，又如往常一般用手指往里勾了一抹放进嘴里，仔细回味过后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缓缓说道：“嗯~不错，比上回的桃酱好吃多了。”

    厨夫一听她的夸赞，心中大喜。圣女喜怒无常，却独独爱好果酱，他每日费劲心思只在果酱上下功夫，待她品尝之时就是审判之时，犹如刀尖上讨生活。但只要称她心意，每回都能得黄金百两，那可是一辈子都赚不来的钱，他现下想着，眼前却是浮现出了那一摞黄金的样子。

    “不过...”月岚开口，眉眼跟着嘴唇的启动一挑，“我要的...是‘梅酱’，青梅的梅。”

    厨夫一惊，急忙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那膝盖骨撞在地上的声响，只怕少不了青一块紫一块，但为了小命，这疼痛又算得了什么。

    “您...您那日并没说要什么梅...”厨夫浑身颤抖，汗流如注直接钻入了脖颈，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听错圣女的命令。

    “我没说么？”月岚静静看着他，但那双眼似要生出钩子。

    “没...噢说了，您说了！”那厨夫慌忙改口，又急忙道：“小人再回去给您做！”说着便急忙起身往外跑，此时此刻他只想保住自己的小命。

    “站住。”而这一声喝止，却是月追发出来的，她走上前去，问道：“你跑什么？”

    “我...我回去给圣女重新制作果酱。”他不敢回头。

    “重做便重做，你慌什么？”月追说着便去拿他的肩，想把他身体扳转过来，谁知那厨夫竟一个闪躲，双足一登一个轻功正要逃离。

    霎时一声恶鬼撕叫从大殿内奔出，以迅雷之势缠住了他，他想努力登开，可那小小的力量无异于螳臂当车，顷刻被那道影子擒回大殿，并被其一个狠摔。

    月追见状右手一展，现出一把利剑抵在他的咽喉，那剑闪着寒光，晃得他两眼一昏，剑尖只需轻轻一送，便可刺穿他的脖颈。

    月岚收了影子不紧不慢上了卧榻，她半卧在上头拨弄着自己落在胸前的碎发，勾起狡猾的笑容，道：“我竟不知道我的厨夫有这番本事...”

    “圣女饶命，小人也是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行什么事？！”月追先问。

    “宗主让我...让我留意您的行踪，还有...还有在您食物里下毒。”厨夫颤声道，眼睛死死盯着那利剑，生怕一个不小心便成了亡魂。

    月岚听闻长叹了口气，却是一副无奈的表情，轻声问道：“月追，你说...这辛白究竟吃什么长大的，怎么总有这么愚笨的伎俩。”

    “哼，辛白两脉愚蠢，后代自然如此，不然两家联手这么些年，怎么还斗不过我们月氏。”月追与她一唱一和。

    “你下的毒呢？”月岚又问，这人在她身边数日，但送来的果酱却都是实实在在的好果子制成，并无异常。

    “小人...小人并未下毒...您是影宗尊贵的圣女，岂能被轻易冒犯，小人实在不敢违逆宗主，才口头答应，但窥探行踪和下毒之事，小人是万万没有做啊。小人此生只安心当个厨夫，不敢有二心，求圣女饶命。”

    月岚撇了撇嘴角，开始试探他：“哟，听你的口气，倒是个忠心的奴才。”

    “您居高位，又修得了‘九影’，乃影宗第一人，小人虽愚笨，但也听过良禽择木而栖。”厨夫听到她的语气放松了下来，言语中还有一丝夸耀自己的迹象，便细语奉承着。

    这话听起来虽叫她舒坦，但她却坐直了身体对其白了一眼，说道：“你说的虽然不错，但我生平，最不喜阿谀逢迎见风使舵之徒...”

    厨夫听完暗惊自己失言闯了大祸，急忙磕头连连求饶。

    “不过...你方才呈上来的梅酱确实好吃...”

    厨夫一时又心中一喜抱有侥幸，可下一句，缺是真真要了他的命：“我就看在你这好手艺的份上，给你个全尸。”

    话语一落，一道影子一声撕叫直直插进了他的身体里，他眼珠睁得老圆，喊叫还噎在喉咙中便没了气息。

    影子致命之后并未离开他的身体，而是从那道伤口上，由内到外散发出黑色烟气，将他重重包裹。渐渐地...厨夫的身体越缩越小，呈脱水状，他的皮肉萎缩，头骨的形状已分明，外面那层皮犹如摆设。

    “骨碌”一声，两只眼珠从眼眶脱出滚落在地，整个人成了一具干尸，彻底没了生息，而他的影子，也没了踪影。

    月追盯着那副没有生气的躯体，疑惑道：“这人瞧着是有修为在身的，您为何不问问他的具体身份？”在她看来，无论哪个家族，和月氏作对都不能有好下场。

    “有什么好问的，问了也是给自己添堵。”月岚搅绕着碎发，浑不在意道。

    身为月氏家族的后代，她要为捍卫自家的利益和荣耀。身为圣女，她要忠于月神，忠于影宗，即便她和宗主不和，也不宜展露得太明显。

    月追见她语气有些不佳，便不敢再多话。

    月岚看向那具尸体，蓦地冷笑出声，眉眼一挑，问道：“你猜猜，辛白正在做什么？”

    “他呀...”月追会心一笑，道：“左右护法失手，他自然得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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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识愁滋味 第二十一章 各怀鬼胎

    辛白斜倚在宝座之上，右手死死抠着椅子扶手，眼露杀意。

    正殿的走道铺着红毯，与这座神圣而诡异的城相配，看起来有那么些格格不入，宝座侧方的笼子里豢养着一只金丝雀，正如他怀中妖娆的美人般，房梁上悬着些花里胡哨的艳灯，好好的大殿被他打扮得像极了一座窑子。

    人长相不差，品位却不怎么好。

    一红一黑两名男子被两道影子分别缠在空中，均五官扭曲，难受至极，但都没有张嘴呼痛。

    黑衣男子为左护法月流风，而红衣男子，便是从通氏新选出的右护法通泽，他得此职位之时便被派出与月流风一起擒那圣城少主，孰料被仙宗捣乱失了手。

    辛白死死盯着他，他身上那道缠身的影子，是给他的见面礼，也是给他的下马威。

    轰隆一声，二人被惨摔在朱门上，但下一刻便单膝跪地不敢表现出丝毫不满。

    “废物！全他娘的是废物！”辛白挥着大袖猛拍着扶手骂道，也顾不得自己的身份，倒是怀中的小娘子被惊了一抖，辛白察觉，便轻拍她的玉手以示安抚，眼里满是放荡。

    “属下无能。”二人异口同声。

    通泽更是心慌得很，首份差事便被弄砸，看这宗主的脾性，定不是个好伺候的主，这茫茫黄泉路，看来自己已经踏上一只脚了。

    辛白二话不说便将怀中的美人甩开，美人一声娇哼，却没有引起他的注意，只见他大步跨出来到二人面前骂道：“无能？用无能形容你们两个废物都是抬举！”

    “你！”辛白忽然指向月流风，“明面上对我顺从，暗地里和你那位真正的主子又打算怎么害我？！”

    辛白口不择言，却也毫不避讳，毕竟说到底他才是影宗真正的主子，那女人势力再大，也得恭恭敬敬唤他一声宗主，月流风知其所指，目光坚定只答道：“属下忠心月神，绝不另作他想！”

    “哼。”辛白轻哼一声，这厮只晓得和他打哈哈，若他否定这句话，那便是对月神不敬，而影族众人皆是月神的奴隶。

    “还有你。”辛白见自己吃瘪，便转移了攻击对象，“又是谁安插在我身边的细作？”

    “啊？”通泽一惊，慌道：“属下...属下初来乍到，虽经验不足，却是忠心耿耿啊。”

    辛白紧盯着他，一副要将他生吞的模样，通泽也望着他，眼里尽是惊惧。

    谁知辛白的眉头越皱越紧，眼神也变得犀利，“啪”的一声就甩了他一个耳光，骂道：“谁让你盯着我看的。”

    “......”通泽低头不语，脸烧得生疼却也不敢抚摸，只暗自骂道：“言多必失，我还是不开口了，只是这人怎么是个疯子？”

    辛白见他不做声，才收了戾气聊正事：“左右护法失手，那少年得以逃脱，瞧着架势，你们想要本尊亲自出手？”

    “属下有一法子！”

    辛白话音刚落月流风的声音便响了起来，这使辛白不由得对他生了份警惕，暗想他是不是早已盘算好了什么。

    月流风见他不语便以为他默认自己说下去：“属下与幻宗的迎头虎交好，我已和他密谋，他若帮我们抓住昌焱，我便助他登上幻宗宗主的宝座。”

    “迎头虎？”辛白一疑，“那是个什么东西？”

    “呃...就是虎妖。”月流风解释得直接且苍白。

    辛白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又问：“幻宗宗主的宝座岂是你一个外人可干预的？”

    “先有前，再有后，我们得见到昌焱，才会助他登位。而到时候人都在我们手里了，他那宗主之位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呢？”月流风轻声说来，眼里尽是狡诈。

    辛白缓缓悟来，后知后觉道：“你这...可不地道。”虽是责怪，但他嘴角却勾起一抹难以让人发觉的笑意。

    但这笑意自是能被月流风察觉的，他此时已有了底气：“兵不厌诈...属下一切只为影宗考量。”

    辛白不知他是真心还是假意，但瞧他既然底气十足，便又将摊子甩了过去：“既然如此，那这事全权交由你负责。”

    辛白转眼就变成了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若抓到了人，这大功是自己的，若失手，这顶无能的帽子还是月流风戴着，且还能借口处置了他，他觉着自己一箭双雕的计谋甚是完美，不禁在心底笑了出来。

    策略已商定，他便将二人打发了下去，但瞧着二人的背影，手又不由得握紧，即便美人重回怀中，他的兴致仍无法被撩拨起来。

    通啸已去，他身旁一个令自己信任的人都没有，通泽新来，虽一脸无害唯唯诺诺，谁知那心长什么样。

    他思来想去，觉着总要培养一些可靠的人才行，但美人停留在他颈间的气息打乱了他思考的节奏，比起那些令人心烦的琐事，哪有现下的风花雪月快活。他身子一翻，大殿内瞬间传出了羞人的声响，侍从们均识趣地退避开来。

    而那女人的喊声却似饥渴了百年一般，令踏出殿门不久的二人身形一僵，均有些无奈和难为情。

    “诶！”通泽撞了一下月流风的肘，“咱们这宗主是不是挺难伺候的？”

    月流风只背着手走在前，冷言道：“伺候伺候就好伺候了。”

    “呵，我说月兄，你那日的失手，是故意的吧？”通泽突然一脸奸笑凑上前来，那奸诈的面目下叫人猜不透藏了什么阴谋。

    月流风步伐顿滞了一瞬，便又不动声色前行着，通泽见他不理会，也不逼问，只自顾自地分析起来：“那小子身无灵力，也拔不出剑，你抓他可足足耗了一盏茶的时分，‘四影’修为的你，不至于无能到这番地步吧？”

    月流风终于止步，侧睨着他，背在身后的拳头不禁握紧，那眼神射出一道嗜血的冷光。

    “你是月岚的人。”通泽面无表情，声音平静得出奇。

    “你是谁？！”月流风面色一冷，厉声问道，月岚身为圣女被影宗侍奉，即便不按规矩唤她圣女，也总要给月氏几分面子称她声大小姐，但这人竟直呼姓名。

    “哈哈哈。”通泽仰头大笑，“我不过试探一下你，你便失了分寸，看来老兄你定力不行啊。”话落便拍拍月流风的胸膛扬长而去。

    月流风怔怔看着他的背影，握紧的拳头依旧没有松开，这人没在宗主面前拆穿他，可见不是敌人，但他对自家主子的称呼，却也不像是友。后头起伏的娇喊声让他收敛了心神，他顿时调整呼吸加快脚步远离了这风月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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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识愁滋味 第二十二章 误入奇村

    葫芦在飞行的过程中越变越大，俨如一座空中飞岛，上头两人东倒西歪昏昏欲睡，而葫芦似附了磁力一般将他们牢牢粘住，不见任何往下栽倒的迹象。

    自由之境离朝城不过一海之隔，但这葫芦却飞了好些时候。昌焱也管不得许多，只享受着升空带来的失重快感，虽天上除了云便是雾，但他却是感受到自己终将与那些凡人不同。

    终于若隐若现出玉屋山的边缘，然而命运总是任性妄为，不知不觉便带来惊喜。

    ……

    “嘭”的一声，随即响起了两名男子的痛呼声，而“咣当咣当”又几声，听着像葫芦翻滚的声音。

    康九揉着自己的胳膊，打量着四周。

    空山寂寂，凄清幽冷，似荒无人烟的绝壁，冷月悬在天穹之上，几声寒鸦的唳声叫得人胆战心惊。

    昌焱一面揉着脑袋一面站起了身，看着四周的景象，又护着自己摔得青一块紫一块的膀子，惊问道：“这是哪？！我们不是回仙宗么？”

    “这...”康九一时不知如何应答，他拾起葫芦对其打量了一番，又紧接着晃了晃，发现里头毫无声响，果然，酒又不知不觉被自己喝完了。

    “这...我的葫芦或许是跑偏了...”康九憋着嘴内心有些难为情，语气却装作轻松。

    “你的葫芦不是法宝么？怎还会跑偏的？”昌焱讶异道。

    “葫芦里没酒，它生气了，生气的时候我是控制不住它的...”

    “生气？”昌焱将他和葫芦一并打量了一番，暗想自己拔不出“时灵”还能称是修为不够，他身为仙人怎会控制不住自己的宝贝。

    “哎呀，”康九勾过他的肩，“葫芦好比肚，酒比作食，肚子没有食物便会饿，饿了便要生气，你理解理解它...”

    昌焱痴痴摇头，瘪着嘴一副嫌弃的模样，“我理解不了。”

    “不就跑偏了嘛，跟着我你还怕回不去么？”康九暗骂他小题大做。

    昌焱也不与他继续争论，又看了看周围，发现自己虽没来过此处，但似乎在地经图治上看到过这等描述的地界，他紧着眉头问道：“我们...是不是掉到不回界了？”

    康九捏着下巴双目不停瞥着周围，推测道：“估摸着是...凄清阴冷，夜多于昼，除此之外我也想不出第二处这样的地方。”

    “那...现下怎么办？”昌焱问道，他抱紧双臂佝偻着脊背，这地方凄冷阴寒，本就没有穿上衣的他感觉寒冰侵体，连挂在他腰带上的“时灵”都极其配合地不停颤动。

    康九看他畏畏缩缩打着冷战，便将自己的外衣脱给了他穿，顺便调侃了一波：“影幻两宗没有杀掉你，独清泉炸了你都安然无恙，要是冻死在不回界，那可是神洲第一传奇啊。”

    昌焱充耳不闻他的调侃，只一直调整着外衣，康九生得高大，而他少年初成，怎么穿都显得自己像个肥胖的侏儒。

    “罢了，就这样吧。”昌焱放弃了挣扎，任凭衣服扭曲在身上，“我们要怎么回去？”他依然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既来之则安之，天色已晚，先找家酒肆快活一晚。”康九说着就往前方似有光亮的地方走。

    “你又喝酒，被小萝姐姐知道又该扇你巴掌了。”

    康九一个大手就往他头上拍，“嘿，小萝二字也是你能叫的？！什么狗屁姐姐，你叫她姑奶奶都还差辈儿了。”他根本不在意昌焱的“巴掌威胁”，心里只念着除了自己不能再有第二人与英萝亲近。

    不过两三里路便来到了一个村口，这家村子静谧异常，倒是那响不绝耳的蛙声给这诡秘的夜晚添上了一丝活泼，可二人左顾右盼都没有瞧见这家村子的村名牌匾。

    “我们进去看看？”昌焱提议道，他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相比气息毫不紊乱的康九，他毕竟个凡人。

    康九在前头带路，才跨了数十步，忽听一阵此起彼伏的犬吠，有些是龇牙恐吓声，有些则是毫无节奏的乱吠。

    随着狗叫声响起，有些本阴暗的屋子瞬间亮起了烛火，且那些犬吠声愈演愈烈，这让康九有些奇怪，犬类灵敏本无错，但他是仙，凡物是不会察觉他的行踪的。

    不过他又转而意识到自己身后有一个凡人，但仍觉得奇怪，即便昌焱是凡人，但这些狗似乎跟商量好了似的，在同一时刻发出了犬吠，且声音里头并不是因陌生人到来的惊慌和好奇，而是十足的敌意。

    “难道…这是犬村？”康九想着便喃喃念了出来。

    “犬村？！”昌焱的声音便有些大了，这使得康九不满地轻瞪了他一眼，暗道这货怎么老是一惊一乍。

    意识到自己惊乍之后，昌焱急忙用手捂了捂嘴。他虽在学堂上不思进取，但“犬村”特别，他自然不费心力便能记住。

    不回界内的犬村信奉犬神，此地的犬类均可通灵，修为高还可通人语，另外此地还有一个有趣的风俗，叫“上座礼”。即每年九月九日，每户养狗的人家与狗同桌而食，狗居高位，它开吃，其余人才能动筷，倒是有些意思。

    随着犬吠越来越频繁，那些声音也越来越近，终于伴随着狗叫声，脚步声，还有亮起的火把，出现在了二人的面前。

    “什么人擅闯？！”一个看起来有些魁梧的大汉出来质问道，他本不魁梧，只是扎在一群妇人和老叟中，显得身材高大。

    而身边围着一圈的便是体型各异，品种各异的狗狗们，他们均龇着獠牙，面露凶相，眼睛闪着骇人的寒光，只怕主人一下令，他们便会扑过来。

    “哦，在下康九。”说着又拽过昌焱来，“这是我兄弟康十，我们路过此处想讨碗酒喝。”康九看着这骇人的架势，率先自报家门，并随意给昌焱起了个化名，毕竟身入不回界，不回界中的影幻两宗都对昌焱出过手，他必须小心为上。

    “康十...”昌焱小声嘟哝着，他明白康九的用意，却有几分想笑。

    那大汉也轻声念叨着他的名字，问道：“你上头可是还有八个兄弟？”

    “啊？”康九一脸懵，后又弱弱道：“嗯...可以有。”

    “才哥，这些人来路不明，如今村子里又出了那档子事，咱们还是谨慎些好...”大汉身旁的妇人凑过来对他小声提醒了一番，她胸前的起伏有些肿胀，像是哺乳期的妇女，而她和大汉凑得那样近，倒像一对夫妻。

    那声音自然是逃不过身为仙人的康九的耳朵，“那档子事...什么事...”他暗想道。

    那大汉又谨慎地瞧了瞧二人，少年虎头虎脑一瞧便不经世事，但人最善伪装，他不敢轻易相信自己的直觉，但少年身旁的人腰间别个葫芦，棱角分明，长得实在，身上发出的莫名气息倒让他觉得安心，心想二人或许不是恶人，便道：“天色已晚，另一处村庄也在百里之外，无妨，就让他们进来。”

    “不成，这两人来路不明，村里的祸患尚未解决，谁知他们来这是不是与这事有关。”一旁的老叟出来拦住二人，满是皱纹且凹陷的眼眶内瞪着两个大圆珠。

    “祸患...”昌焱暗念这两字，被这稀奇的事拉扯出了好奇心。

    “若他俩是恶人，不用你拦，你家的猎犬早已扑咬了！”大汉驳斥道，语气威严，想来在村里有些身份。

    那老叟被他的话呛了回去，满脸涨红却又无处反驳，良久才悻悻说了句：“你放的人，那出了事你自行承担！”说罢便拂袖而去。

    大汉正要将二人请进村，却无意瞥到了昌焱的剑，他虽明白出门在外需有兵器护身，但还是警惕道：“用食可以，你得把兵器交给我包管。”

    “这...”昌焱不禁握了握腰上的剑，有些为难，自从这兵器交到自己手里，便没与它分别过。

    “怕什么，他又使唤不了。而且你如今也驾驭不了它，它还不如街头的破铜烂铁，给自己换一顿美食，是它的功德。”康九并未开口，用意念回答着他。

    “时灵”在被递出过的途中，颤动得更厉害，显是在表达对康九那番话的不满，还有自己主人交友不慎这个事情。

    “我叫阿才，瞧着我比你们年长，你们唤我才哥便是。”那大汉一面领着他们进村，一面说着。

    康九笑得尴尬，昌焱则扑哧一声不小心笑了出来，这大汉祖宗十八代的年岁加一块当他孙子都不够，竟然自称大哥，看着康九吃瘪还无法反驳的样子便觉得好笑。

    康九双手一背，用意念骂过他之后，便仔细洞悉这村庄的一切，暗想着：“犬村家家户户都有狗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但为何方才那些犬吠声，虽杂乱刺耳，犬数却不多，那些人带来的狗，有几只还病恹恹的，嘴里也奇奇怪怪说着什么祸患...这究竟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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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识愁滋味 第二十三章 吐露秘密

    那烧鸭色泽红润油亮，香味扑鼻，那薄皮上一丝丝鸭油慢慢渗进因入味需要而切好的肉隙里，昌焱早已饥肠辘辘，顾不得自己的形象，直接纠了只鸭腿下来啃。

    屋内那只幼犬坐得端正，小尾巴在地上不停横扫扇着微风，身后的地面被它扫得一尘不染，只眼巴巴盯着昌焱手里那只鸡腿。

    康九一杯酒下肚，一股清爽解了油腻，顿生升空之感。

    “好酒！”康九爽利喊道，其实这酒并不好喝，但人在屋檐下，也不好拂了主人的面子不是。

    坐在边上的妇人脸色红润，抱着嗷嗷待哺的婴孩，轻拍哄着他，这屋子逼仄昏暗，除了后方有个小小的厨房，其余的房间构造一进门就能一览无余。

    厨房油烟重，她不想在那处哺乳熏着自己的孩子，而厅室一体，她更不好在其他男人面前干这种事，只能轻哄着婴孩，并心里暗生埋怨。

    男人好面子，不仅带进来招待不说，还备下半月难得吃一回的好酒好肉，女人嘴上不说，心底却压抑着怨气，只怕等二人离去，少不了一场骂架。

    昌焱康九二人想着阿才带头现身，还驳斥了老叟的话语，本以为是在村里有些头脸的人物，但看到这个屋子，倒是否定了他们的猜想。

    三人各自在心里嘀咕和揣测，只有阿才满脸实在给二人夹菜，并问道：“不知二位到此有何贵干？”

    “我们不是来这，只是路过。”昌焱抢先说来，在经历了几场劫难之后，也懂得了谨慎。

    阿才一时无声，眼珠子不禁转了两转，暗想这少年答非所问，这回答却又很实在，他们既是路过，那就并无贵干了。

    “我兄弟要修仙，我带他过来寻寻福地。”康九看出了他的心思，又给了一通解释。

    “噢~”阿才缓缓点头，不回界内洞天福地众多，到此寻修仙之地的大有人在，这便不奇怪了。

    阿才再不多问，倒是康九先开了口：“之前在村口老是听见你们说什么祸患，这可是发生什么了？”

    “嗷呜”一声，两个主人还没回答，脚边的小狗倒是先给了反应，它亮晶晶的眸子突然蒙上一层雾气，一个小扑，两只前脚直接搭在昌焱的腿上。

    康九眉目一紧，他不通犬语，但这狗的反应似乎有些异常。

    昌焱见它可爱，咬了一口鸡腿的边角肉递给它，阿才见状正要阻止，却发现那只小狗一口便吞了下去，又摇着尾巴想再骗一口肉吃。

    康九一面酌酒一面打量着那只幼犬的举动，而夫妇二人却是惊奇地对望，这狗是灵犬，不轻易接近生人，更何况吃他们喂送的食物，阿才心底一想，便觉这二人恐怕不寻常。

    “你们是仙？”阿才开口问道。

    而这回便换另外二人对视了，昌焱心中一凛，分不清他这句话的语气是敌意还是善意，他下意识往身侧一握，却想起兵器早被收缴了上去，他忽然眼珠一睁，不禁慌想：“难道这人收我兵器是故意的？”

    康九不紧不慢放下酒杯，只问道：“何以见得？”

    “猜的。”阿才回答得平静，没告诉他们自己心中的猜想。

    自从二人出现，便让他感到身心由内而外舒畅，是那种经络被打通的舒适感。夫人怀中一向顽劣的婴孩也出奇得乖巧，只嗷嗷几声并无多闹，更奇怪的是那灵犬与二人亲近。

    “若是，会如何？”康九又问，声音如对方一般平静。

    “那我会回答你之前那个问题。”

    这话一落，倒是令康九松了口气，但昌焱却没听懂二人的文字游戏，仍然精神紧绷，康九感受到他的紧张，便握了握他的胳膊，暗示他放松。

    “事情发生在上月，咱们村子里的灵犬相继口吐白沫，腹泻不止，村里的大夫们诊断说是有人下药，但我们几乎将整座村子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到那作恶之人。村里的狗虽能通灵，却也不是仙体，所以有些灵犬因药量过重，不过三五日便毒发身亡了。”阿才娓娓道来，眼睛却直勾勾盯着那只幼犬，眼神有些伤感。

    康九跟着他的眼神转移，问道：“这只幼犬，是...？”

    “是我家那只灵犬的遗腹子，它的母亲是我老丈人家的灵犬，它父亲在多日前毒发身亡。”阿才的声音有些哽咽，觉着在生人面前落泪有些难为情，便挥袖抹了一把眼泪。

    “太可恶了！”啪嗒一声，一双筷子敲在桌面的声响吓坏了其余三人。

    “一惊一乍的，信不信我抽你！”康九怒道。

    “康大哥，咱们不能坐视不理！”昌焱愤慨道，这幼犬摇晃的小尾巴搭配一副天真的模样，甚是可爱，但眼前迷蒙的雾气说明它并不是幼小无知，这更使昌焱内心掀起波澜。

    “那你想怎么理？”康九问道，自己身为仙人还未发话，这人便先义愤填膺起来。

    “找出真凶！”昌焱握着重拳眼神坚定。

    “怎么找？”康九又问。

    “这...”昌焱这下犯难了。

    “既是行恶事，便不会光明正大的进村，即便是光明正大进村，也不会给人瞧见自己真实的面目，神洲七大宗均法力高强，通法术善变幻，即便排除七宗，东溟神洲还有无数稀奇古怪的宗派。不回界虽洞天福地颇多，但也不乏险山玄洞，二人想要藏匿任凭你将村子翻个底朝天都找不着，更何况你如今都不知这人是谁？”康九言语的分析将昌焱打了个落花流水。

    昌焱垂头有些失落，暗想自己的确太肤浅了，“那...怎么办？”

    “你们是仙，你一定有办法找他对不对！”阿才顿时激动起来。

    “找是...可以找，但我得知道这人是谁。”康九说道。

    听到这话的阿才一时泄了气。是的，如今连这人是谁都不知，想要寻人便如大海捞针。

    “普通人进村定会引起灵犬们的注意，但能悄无声息下毒，那这下毒的人，和毒药，定不是能被灵犬察觉的，换种说法便是这人的修为是高于灵犬的。这样推的话，范围会不会小一点？”昌焱推想到，他只想尽些绵薄之力，毕竟自己身受夫妇二人的恩惠，吃人嘴软嘛。

    “嗯...这样想倒是不错。”康九点头认可，下一刻又大笑拍他肩膀：“你小子也不是一无是处嘛。

    “村里有位训犬师，是位得道的散仙，凡经过它训练的犬类都可通灵，通灵之后方能修仙，犬修与修士修仙一样，分为‘六境’，得道方可得成仙，变幻人身。村子里的灵犬都是经过训犬师训练的，但只有小部分正在进行犬修，更小部分能通人语。”阿才说道。

    “那这小部分的灵犬可还健在？”康九问道。

    “都在。”

    “那说明，这凶手知道犬村的以及灵犬的状况。”昌焱说道。

    康九白了他一眼，道：“不用你说咱们也知道。”

    昌焱也白了回去，“我又不是说给你听。”

    “如此这般，那这人应当是不回界的人，不然不会如此清楚村里的状况，不回界只有影幻两宗，幻宗最善变幻。其余宗派被二宗欺压得厉害，有贼心或许没贼胆，即便有，那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呢？”康九捏着下巴自言自语道。

    “其实...有一个很简单的法子。”阿才说来，但有些支支吾吾。

    “说。”康九道。

    “可以问犬神。”阿才道。

    “犬神？！”昌焱的语气讶异，在他的认知中，犬神如同幻宗信奉的河神，影宗信奉的月神般，都是虚无缥缈的东西。

    “犬神无所不知，不过...脾性难以捉摸，无论我们奉了什么宝贝上前，它都一言不发。”阿才语气惆怅，但眼里却又泛出希望的光，在看他来，面前的人是仙，应当能和他沟通。

    “他娘的，你为何不早说！还在这磨磨唧唧瞎猜了半宿，咱们这就过去！”康九一拍桌板，语气粗狂，暗想这阿才死脑筋，早些告诉他，也不会浪费这多时间。

    “那...二位随我前去，只是莫要惹恼了它。”阿才有言在先，毕竟那是整个村子的信仰，惹恼了它降下灾难那也是大罪。

    “你这样做，会不会不好，万一惊扰了犬神...”夫人劝说着他。

    “不怕，既有法子，咱们总要试上一试。”阿才宽慰着她，自己若能解决村子里的难题，便能出人头地不被他那趾高气扬的村长岳父看不起。若不成，自己为的是村子的安危，即便被罚他也甘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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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识愁滋味 第二十四章 狼王吾生

    洞内凉风习习，幽晦潮湿，各种怪石曲折堆砌着，令洞穴的通道宽窄不一，时而可并行，时而只能躬身而过。奇怪如亡魂撕叫的声响从最里头的阴暗处发出，整座洞穴犹如阴曹，令人惧怕。

    “你们的犬神...喜欢住在这种地方？”康九四下张望，悠悠问道。

    “嘘...”阿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心又小声：“不可多言。”

    终于行至豁然开朗处，一道强光直射他们的眼睛，瞳孔被突然刺激，几人纷纷头型一侧。

    飞流直下三千尺，与日光辉映出七彩棱镜，蜂围蝶阵，百鸟鸣啭，实难想象洞穴的尽头竟是这番天地。

    只见一只紧闭双眼的白毛犬类端坐在中央，它双耳挺立，一身银白色的皮毛柔顺蓬松，做一身毛皮大衣想来很是暖和，它面前有不胜数的瓜果鱼肉贡品，身旁还有个吐核的盆盂，真是极其讲究了。

    “小人拜见犬神。”阿才行礼参拜。

    “犬神？这是只狼吧...？”昌焱轻拉了几下康九的袖口，面前这只所谓的“犬神”，头腭尖形，鼻端突出，耳尖且直立，明显是狼的特征。

    “听说过指鹿为马么？”康九小声回他。

    “啊？这词可以用在这么？”

    “都一样！”

    许是康九的气声过大，“犬神”蓦地睁眼，射散出一道凶冷的寒光，那气势，俨然是一股虎狼之威。

    “喂，听说...你无所不知？”康九一不是这的村民，二也不想对它好言好语，直问道。

    “尊重！你要尊重！”阿才拉扯他，冷汗从背部发出。

    那“犬神”一听这话，又缓缓合眼。

    “嘿，还给我摆架子。这可是你的百姓，如今这村子遭难，你不理不睬，等敌人真正侵入，你可是连窝窝头都没得啃了。”康九喊道，他连仙宗宗主都不怕，更何况一个小小“犬神”。

    那“犬神”仍紧闭双眼不动摇。

    昌焱见状，便眼珠一转，心生一计：“康大哥，我瞧它的皮毛精致得很，不如我们剥了它的皮做身衣裳吧？”

    “咦？好主意。”康九嘴角一咧，便要上前。

    阿才起身便要阻拦。

    只听一声轻喝：“放肆！”

    再一看，它已然睁开双眼，目光凶恶，还有几分残忍，这话是真实从它嘴里蹦出。

    “说...说话了，犬神...犬神大人开口说话了！”尽管吐出来的不是什么好言语，但阿才难掩激动。

    “耍蛮横的话，还不如不说。”康九一把将阿才拨开，又道：“我说你啊，别给我装什么大尾巴狼了，你的百姓和狗子狗孙们如今都深处水火，你还舔着脸在这吃贡品。”他叉着腰毫不客气，软话不会说，硬话不怕说。

    而它又如定住了般，只睁着双眼，又没了回应。

    “烦死了！”康九终于不耐，一道掌风劈去。

    瞬间一道闷响，掌力被冲没在后方的瀑布里，而那只白色灵犬不见了踪影，康九耳目一动，转头看向右侧屹立在清泉中的巨岩处，果然它立在那。

    “哼哼。”康九一声冷笑，他手心一展现出葫芦，嘟哝了几句咒语。那葫芦顷刻变大，他将其甩出，只见葫芦呈放倒势直接吸气。

    “我的葫芦可吸天地灵气，纳世间万物。吸你这小小‘犬神’犹如探囊取物，更何况...你是个冒牌的！”康九言语最后的落点铿锵有力。

    那“犬神”听了这话内心一颤，它眼露幽暗深邃的绿光，嘴皮忽然向上翻起，龇出了獠牙，他长尾微微平鞘，犹如出鞘的利剑。利爪狠抓岩石的凸起处，身形微微匍匐，一副箭在弦上，意欲扑杀的架势。

    “嗷~”一声狠叫，只见它顷刻弹至空中，浑身一震，那毛发立起，似一根根逼人就范的残酷银针。刷刷刷几声，身上的毛发脱离它的毛皮扑射过去，似要将二人射成刺猬。

    “狼魂针林？”康九眉头一紧暗喊道。

    在他失神的同时，那错落的“银针”扑杀到了昌焱处，“遭了！”康九内心的嘶喊却没那攻势快。

    昌焱一惊，连连后退见退无可退，下意识抬手遮挡。

    “当当当当”连响几声，那攻势像被什么钢铁利器堵住，昌焱撤肘一看，发现时灵立在空中，并形成了一股剑气围绕着他，任凭那些由毛发变成的银针如何穿刺，都刺不进来。

    昌焱一时兴奋，早已不稀奇它会从数里之外赶过来，果然这剑还是护他的。他手微微试探去擒那剑柄，暗想：“现下人多，你可得给我些面子...”

    他手指慢慢触碰到剑柄，发现它并无反抗便使了全力握住，霎时之间昌焱锋芒尽显，犹如人剑合一，他二话不说将剑身凌厉一转，直接对“犬神”扫了一道剑气。只见剑风卷起，树梢栖息的鸟瞬间尖叫着四处逃窜，卷起的残花交缠着青光刺向它。

    阿才躲在一块大岩石后，他一面抹着额角的汗液，一面瞧着眼前把自己吓得胆裂魂飞的架势，他明明收缴了那少年的剑，也不知是何时飞来的，不过心底又有一丝丝侥幸，暗想或许这二人真能成事。

    四周除了瀑布和巨岩，均是死角，见此势不可避，“犬神”一声怒号，双足着地，震出轰隆巨响，它双目更显冷厉，浑身一抖，散出一股傲人的气流与剑气想击。

    昌焱自身修为不足，不过时灵终究乃天工神铁所铸，属于法宝中的“圣器”，在主人修为不济的情况下，那道剑气仍然不失锋芒。

    霹雳一声，二者相击，群山为之震撼，瀑布飞流不可挡，几人瞬间被淋成了落汤鸡。

    几人顷刻僵住再不出手，这画面停住许久，康九才开口道：“你的本事看来又精进了不少，吾生。”

    康九的眼眸无任何情绪，那名被唤作“吾生”的犬神双足一登，跃在空中，一刹那显出一张人脸，一双丹凤眼的眼角微微扬起，很是多情，皮肤白皙连胡须都没有。浑身白袍披就，头冠绕着雪白狼毛，手持一把折扇，上头若现一只狼头画像，他折扇刷的一声，展开的同时旋出几根银针。

    康九右手朝前错落点了几下，下一刻四指便夹着几根泛着寒光的银针，“你的见面礼，就不能雅致些么？”说罢又稍一使力返还了回去。

    吾生直接将头一偏，任凭那些银针没入树干里，他经过了康九的身旁，发出了几不可闻的轻哼。

    康九则拦住他：“怎么不打了？”

    “一打二，我吃亏。”吾生面无表情声音无起伏，声线犹如冬日的溪流，清澈而冰冷，却又有水的温柔。

    “犬...犬...犬神，大...大人？你是犬神大人？！”阿才大步迈出拦在前面，紧盯着他的脸，表情如见神，又见鬼。

    “提问之前，舌头先捋直。还有，你该让开。”吾生道。

    阿才慌忙将身体一侧紧贴着岩壁，吾生几步便没了踪影，昌焱跟在后头，问向康九：“这人是谁啊？”

    “狼王吾生，众狼之首，我差点...和他成了同僚。”康九说着，嘴角还扬起一抹嘲讽的笑。

    “此言何解？”昌焱的好奇心又要让他打破砂锅问到底了。

    “他是得道的散仙，数百年前被仙宗招揽，因兽仙也在宗门内，他说虎狼不可同尊，便拒绝了。瞧他方才的修为来看，至少入了‘聚顶境’，这在散仙中，算是上乘修为了。”

    昌焱悠悠点头已示了解，又看了看前方的白色身影，小声说道：“不过他那身衣服瞧着真是暖和。”

    “是吧？若他不是狼王，我还真想扒了它的皮做一身衣裳。”康九也私语道。

    吾生暗听着二人不着边际的话语，真想将眼睛转到后脑勺白他二人一眼，但为了保持自己的威风，只背着手悠悠走在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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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识愁滋味 第二十五章 洞内盲言

    吾生以扇代手触碰岩壁，轻点着足踏着岩石躲避洞穴的溪流，生怕自己一尘不染的白色沾到脏东西，一举一动像极了个小娘子。

    “诶，你这是要去哪？”康九跟上前去撞了下吾生的手肘。

    吾生轻瞪他一眼，掸了掸他方才触碰的地方，道：“不是要去解决麻烦。”

    康九看他的举动在心里嗤之以鼻：“一只在泥土里摸爬滚打的狼装什么洁癖。”随即问道：“你既然什么都知道，为何不早点出手？”他不解之际语气还有些埋怨。

    “装聋作哑，富贵荣华。”吾生冷冷一句，又将他甩到后面。

    康九思考之时腿脚不禁放慢，喃喃重复着：“装聋作哑...富贵荣华...”话落时忽然茅塞顿开，凑上去说道：“我知道了！村民有事相求，你若不应，他们自会一直讨好你，你才有源源不断的食物或财物。”

    “嗯，不笨。”吾生毫不遮掩。

    “果然狼大王还是放不下那窝窝头。”昌焱稚嫩的少年声忽然闪进了二人对话的缝隙里。

    “你又是谁？”吾生问道，却不转头看他。

    “在下昌焱，圣城子民。”昌焱说着还颇有礼遇地作了个揖。

    吾生脚步一顿，停在原地，终于拿正眼瞧了他，问：“圣城昌氏？你是那个炸了独清泉的小屁孩？”

    “你怎知？！”昌焱错愕不已，之后恍悟的同时又有些无奈：“好吧，你无所不知...”

    吾生仍紧紧盯着他，暗想这少年究竟有什么能耐，能将独清村引以为傲的圣泉炸了个稀碎，但瞧了半天，都只觉这是个呆子。

    昌焱看他幽绿的眸子紧盯着自己，许是种族因素，身为狼王的他眼神尽是凶光，昌焱不禁舔了舔干燥的嘴唇，问道：“你和我家...也有仇？”他想自己应当不会这么倒霉走哪都有仇家吧。

    “没有。切磋过，没打赢。”吾生收敛心神，又往前行着，人们常爱扬长避短，他说出自己败绩折戟的糗事却是一口浑不在意的语气。

    而这话却让昌焱觉得他有些有趣，虽一副冷冰冰的模样，说起话来倒不遮不掩不虚伪。

    “对了，这村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昌焱只同他毫无目的前行着，却忘了问这个最重要的问题。

    “夺宝。”

    吾生惜字如金，这让昌焱听了好生焦急，“夺宝？”

    “夜叉双麟甲。”

    “夜叉双麟甲？！”与此同时响起了康九的惊呼声。

    “那是什么？”见康九对这字眼敏感，昌焱急忙逃离了这个多说几字便会死的家伙，来到康九身旁。

    “夜叉双麟甲是‘圣器’，在法宝级别中属‘上三品’。”康九解释道。

    “法宝级别...又是什么？”

    “法宝分为七品，不分攻防。从七至一，一品为尊，七为凡。街头巷尾的打铁铺锻造出来的武器防具便是最末的凡品，称为匠器。夜叉双麟甲是三品法宝，称圣器，与你的灵剑同属一个品级。”

    “而圣器分两种，一种是仙修入神修，成神封官时，自身携带的法宝会进化成上神拥有的法宝形态。另一种便是三品以下的法宝在灵气汇集处养成，而进化成圣器。”康九说道。

    昌焱微微点头，又喃喃问道：“这个夜叉双麟甲，是防具？”

    “三千年前陵城有位名叫栾青的匠师，他打造的兵器均以寒铁为骨，再用陵城护城河的玄夜河水与凡火加以淬炼，再拿出他独家的锤打手法，锻造而出的匠器有天工之姿，可称为凡品中的上品。后来他修成散仙，云游四海只为锻造更为绝美的法宝，昼伏夜出呕心沥血花费了数百年，终于锻造出了一套完整的攻防器具，这套器具有八件，他还画了一副对照图流传于世，此图名为‘八浮图’，夜叉双麟甲便是其中一件。”

    昌焱听得入神，见他停顿，便又紧盯着他，目光灼灼，意犹未尽，只盼他快些说。

    “夜叉双麟甲的主材料是取自千年夜麒麟栖息处的落麟，后以法力和精血为辅铸造而出。因栾青是散仙，修为不济，法宝的法力并不甚高强，所以只能是五品法宝，称为‘仙器’。后来此法宝在剑宗玄秀岭的岭北福地汲取了天地灵气，进化成了三品法宝，穿上此防具可刀枪不入，日行千里。但时过境迁，法宝不断流落，最后不知所踪。”康九说得慢悠悠，抑扬顿挫像极了一位说书先生。

    “幻宗。”吾生忽然冷不丁冒出来俩字。

    “幻宗？是他们想夺取？那这铠甲为何在此处？”康九问道。

    “你问本王，本王问谁。”

    “你！你就不能说些有用的？”康九捏着拳头很是不耐，却又不能再出手。

    “觉得无用，那就别听。”

    “他们有多少人？”康九又问。

    “不知。”

    “不知？你不是无所不知么？”

    “若搬救兵，便不知。如不搬，就两人。”

    “害！和你说话得气死我。”康九挥了大袖不再理他。

    昌焱见了发笑，但吾生这番状况，自己只能更为主动才能从他嘴里套出些东西。

    他上前正要发问，忽然灵光一闪，暗道大事不妙，心想他口中说的“两人”，会不会是上回的虎蛇二妖。若真是，那他们寻此宝物，会不会是为了对付自己。

    吾生见他上前却没有对自己发问，便回头看他，瞧他呆若木鸡的样子便又偏了头没有主动问，同时心中嗤笑着，这样的呆子，在他的族群里恐都活不过三日。

    昌焱缓了脚步等康九走上前来，他微微探头细声道：“他说的两人，会不会是咱们上回在船上...”

    康九一个抬手，止了他的话语，早在吾生闭口时他就有此想法，但细想又觉不会如此凑巧，听阿才说这村的灵犬出事是在十日前，那时还是他们在海上与对方交战时，蛇妖中了剑，虽说没有伤及要害，但少不了费个十天半月来调息。

    “没事，咱们三打二。”

    “本王不会帮忙。”吾生传来一声不屑的话语。

    “不帮便不帮，区区两个幻妖本仙还没放在眼里。”康九回怼道，暗想等事情解决了定要好好教训他一番，杀杀他的气焰。

    “狼王可知，那两人寻夜叉双麟甲是为何？”昌焱又问了上去，既然他无所不知，那便能知道那些人找这宝物是不是为了对付自己。

    吾生听他恭敬称自己“狼王”，倒是一面点头一面脱口：“彬彬有礼，可活四日。“

    “四日？什么四日？”昌焱嘴角扯了扯，心下却闪过一丝不耐，和这人沟通比浸在独清泉里还难受。

    “我猜，因为‘大武’。”吾生又恢复了冷漠。

    “‘大武’？”昌焱发出了不解的叹问。

    康九手指摩擦着下巴，眼神似盯着自己一迈一步的双足，“幻宗每年会举办一场角斗，称为‘大武’，胜者可得幻宗‘第一护卫’的称号，亲护宗主。而‘第一护卫’还有挑战宗主的权利，若胜，可得宗主之位；若败，将会成为河神的祭品。这也是幻宗选举宗主的方式。”

    “所以，那两人过来寻宝贝，是想赢这场角斗，或者，拿下这个宗主之位？”昌焱推测着。

    “很有可能，‘第一护卫’这个称呼和职位，可没有那么大的吸引力。”康九应他。

    吾生忽然发出一声冷笑调侃二人：“一唱一和，倒是有趣。”

    而对于阿才来说，这三人的言语才是一唱一和，他在后头谨小慎微，不敢出声扰了犬神大人。但恍惚间听他们谈到幻宗，铠甲什么的，深觉有一场战斗一触即发。

    不回界分南北两界，中间为塔塔河，也正是幻宗祭祀之河。影幻两宗隔河而治，幻处北，影处南。而犬村，正是坐落在幻宗所在的北界，并深受幻宗的庇佑。

    众所周知幻宗祭祀所用的献祭之人均是路过的生人抑或躲藏在山里无名无籍的村夫，凡是能寻根问源的宗派或村城，他们都秉持着不欺压，不祸乱的宗旨。

    这一切也是因为如今的幻宗宗主熊天下是个忠厚实诚的人，他有野心，亦有善心。也因为他，让阿才明白，原来妖也有好人。

    但听到犬神大人与二人的谈话，约莫得知那贼人是为了赢得角斗并打败熊天下，才来此窃取法宝。阿才的心不禁纠紧，若幻宗易主，也许犬村的安生日子到头了。

    他想着便疾跑上去，一个“扑通”，重跪在吾生面前，洞内怪石嶙峋，地上皆是落石，这一跪那叫跪得一个实诚，听着都觉膝盖疼。

    “你吓我一跳。”吾生身体不禁个打了个激灵，脸色微变眉头一蹙，终于有了第一个表情。

    “犬神大人，你...你救救我们。”阿才拱手乞求。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倒是叫昌焱二人看不明白用意，方才还规矩安静地走在后头，怎说跪就跪了。

    “这不是正在去救的路上。”吾生倒是知道他的用意，心绪又归于平静。

    阿才听他此话，仍不觉安心，接连磕了几个响头，抬头时还有几粒小石子黏在爬满汗珠的额头上，虽场面严肃，但他这样子有些喜人。

    “犬村村民一向安分守己，只要您将贼人驱赶出村，我们会加倍侍奉您。”阿才满脸虔诚。

    “嗯...”吾生微低着脑袋时不时用扇骨敲打着白皙的侧脸，看来这厮护肤有一手，他若有所思，缓缓而道：“牛肉太硬，换些猪肉，还有，我不喜欢吃梨。”

    漫不经心一句，惹得阿才连连磕头并应承。吾生的脚步又响起，但不过数步，他又续道：“噢，还有，坏了的朽橘子也不要。”

    “是是是，小人记住了。”

    “怪人。”康九一声抱怨。

    “怪狼。”昌焱一声埋怨。

    狭长逼仄的洞穴终于到了尽头，四人出了洞口，月明星稀，乌鹊南飞，金蝉的鸣叫不谙世事，浑然不知威胁已欺近。

    而这个威胁，却是人、仙、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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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识愁滋味 第二十六章 又是你们

    “奇怪，方才那洞穴的尽头怎是一片晴朗。”昌焱看着天色自言自语道，他们黑来夜去，全然没在意那个洞穴的尽头是白日。

    “你以为，本王会屈尊在一小破洞中？真是年轻。”吾生眉眼一斜，很是轻蔑。

    “不回界多洞天福地，那应当是其中的一座。”康九说给他听。

    吾生余光瞥到阿才，微微转身，语气威严：“你回吧。”

    “可是…”阿才心底不肯。

    “不要可是，也不要多问。”吾生强硬断了他的话。

    “那小人…便先回了，犬神大人务必当心。”

    吾生见他消失在暗夜里，才彻底放下心来带头走。

    “你为何把他遣走？”康九问道。

    “累赘。”

    “哼，狂妄。”康九一声不屑，大步超了前。

    昌焱在后头看着二人针锋相对很是好笑，再想想他们的年岁，像极了为老不尊的老顽童。

    吾生刀子嘴，但昌焱却瞧出阿才离去时，他可是站定了些许时候待阿才消失在黑夜里，才安心迈了步子。

    “咱们去哪？”康九又问。

    吾生翻了个白眼，叹了口气有些不耐：“有人说你话多么？”

    “你。”康九直视他。

    吾生双手背后，幽绿的双眸傲视着他，昌焱看着二人对峙，心中瞧着鼓，生怕他们二话不说打起来。

    良久，吾生终于率先有了动作，只见他右手微微抬起摸向了头顶，轻轻一个动作，手里多了撮狼毛，正是他头冠上缠绕的装饰。

    “做什么？”康九瞧着他递过来的狼毛，问道。

    “战书。”

    “战书？”康九脸部一个抽抽。

    “完事打架，你太欠揍。”吾生直接往他手里一塞便回身走。

    康九看着他的背影，虽说这人爱摆臭架子，话也说不好听，却有那么几分可爱。

    昌焱跟在后头，不知为何，他忽觉自己的衣摆一动一颤，再往下看，原是时灵的响动。

    他将剑持在面前，只见时灵在剑鞘中不时抖动发出声响，且越响越急，似在告诉他什么。

    “你怎么了？”昌焱问道。

    时灵这块冷冰冰的铁疙瘩即便再神也不能通人语，它只疯狂抖动警示他威胁将至。

    昌焱即便再愚笨，也能猜出能让时灵有这番举动的定不是普通的小妖，他皱着眉头看向渐行渐远的二人，暗忖道：“那虎蛇二妖携着众小妖都不能让它有此响动，看来来者是个硬茬。”他想着并小跑跟上，月黑风高，生怕自己被落下。

    约莫半个时辰，三人来到了另一个洞口，但这洞口却比适才那个宽敞得多。

    “他们在里面？”康九问道。

    “是。”

    而发出这个回答的人，却是昌焱。越靠近这个地方，时灵的反应越大，是以他才笃定道。

    康九和吾生不约而同投去了讶异的眼神，只见昌焱将剑一举：“它告诉我的。”

    二人又同时眼神微迷，作严肃状。康九拔了葫芦嘴开始灌酒，昌焱知道，这是他备战时的标志动作。

    三人进了洞穴，康九变换出一只火把照亮前行的路，这洞穴比之前那个更为阴暗湿冷，且顶部有蝙蝠飞动，很是诡异。

    “这里，不能用以修炼，亦不是法宝聚灵之地。”康九说着，其实是在表达或许法宝不在此处。

    “夜叉双麟甲早已是成品圣器，不需再汲取天地精华。”吾生反驳道。

    不过行了百步，便到了一个宽敞的石壁空间，这便是尽头，再无门路。

    三人左右探看，没看见法宝，也没瞧见妖魔。

    “你这个无所不知也是冒牌的吧？你在诓我。”康九逼近他的身体，有一种被戏弄的怒火正要发泄。

    “你以为，本王真每日老实待在洞穴中么？”

    “那妖呢？！”康九也不管他究竟有没有亲力亲察过，只喝问道。

    “法宝就在洞中，他们会来的。”

    “那法宝在哪？！”

    “本王若知，便自己去寻了。”

    “他娘的，你分明在耍我！”康九指着他的鼻子便骂。

    吾生盯着他近在咫尺指着自己鼻尖的手指，半晌才发出了声音：“不要爆粗口。”

    康九咬着后槽牙，被他磨的没了脾气，他一个分胯，直接选了块岩石就座。

    “不回界内有二十四福地，十二洞天。北界占了二十福地，九洞天，而洞天中，犬村独占七座，这也是为何此处的犬类可通灵。”

    昌焱瞧着他一鼓作气吐出这么多的字，有些惊讶，却听他继续说来：“犬村的洞穴有八座，这是唯一一座无可修炼的地方，待他们在其他洞天找寻无果，自会回来。”

    “好，这回便听你一言，我等着。”康九双手往胸前一抱，还大力扯过昌焱，将他脑袋压过自己头前，悄声说道：“记住了，北界有二十福地，九洞天，以后你修炼就往这处走，别去南边儿！”

    昌焱喏喏点头，下一刻就被康九推开，一个踉跄险些倒地，他早已习惯康九随性的操作，立住足跟便想：“一共二十四福地，北界占了二十处，难怪幻宗在此立足，这成妖的速度，比修仙还快。”

    时灵的响动声顷刻又惊扰了他，他拿着宝剑漫步在四周，一面走一面注意时灵的反应，但它的反应仍是剧烈异常，不过激，也不温和。

    “奇怪，这洞穴分明没有妖魔，那它是怎么了？”昌焱暗想着并问向吾生：“狼王，你为何知晓他们会来，又为何知晓宝物就在此处？”

    “不是知晓他们会来，而是，他们来过。”

    “来过？”

    “本王是狼，论警觉无人敌过本王，这里有妖的气味，也有宝物的灵气。”

    “他们来过，又走了？”昌焱问道。

    “听过白泽石么？”吾生不答反问。

    昌焱一时被这个莫名冒出来的词汇问住，他满脸疑惑看向康九，似在求解。

    康九会意道：“白泽石是白泽拉的屎。”

    “啊？谁？谁拉的屎？”昌焱一脸震惊，心想先前在说妖魔，怎么这会儿还和粪便扯上关系了。

    “白泽乃上古神兽，通晓世间诸事，它的粪便落入凡间会形成硬石，取硬石加以凿刻，可制罗盘，罗盘能寻万物，这在寻宝界中早已不是秘密。但白泽石极难发觉和鉴定真伪，所以市面上还有那些摸金校尉的罗盘，大都是假货。”康九给他解惑道。

    “原来如此，所以那俩妖手头有此罗盘？”

    康九没好气地瞥了吾生一眼，说给昌焱听：“听那家伙的意思，想必是罗盘带他们来了这，但这破洞一无灵气，二又诡异，便作罢了。”

    “所以，那夜叉双麟甲在哪？”

    康九试图去敲石壁，耳朵听其声响并说：“若不在咱们肉眼能见的地方，或许在石壁或岩层里。”

    昌焱见状也用剑柄击打着石壁，一路走一路发出“哆哆哆”的声响。

    “有人来了。”吾生发出声音。

    三人一时似被法术定身，一动不动均盯着声响的来处。

    待来者现身，一位身形妖娆，步态扭捏，一位虎背熊腰甚是霸气，二者看着面前三人，那边还未反应，这边就先开了口。

    “哼，真是冤家路窄。”

    说这话的人，正是那日的虎妖，而身旁的妖娆的女子，也正是那条大蟒蛇。

    康九一个飞身落在二妖面前，看向蛇妖，道：“中了天工神剑还如此神灵活现，看来是我低估你了。”

    那蛇妖一听这话，果然被触了霉头，她脸色一变一个吐信，但并未出招，只作恐吓状：“这回，你二人跑不了了。”

    “哟，是么？上回你二位携了无数小妖，还出了影宗帮忙都没抓住我二人，你这话的意思，是要给我做蛇羹么？”康九洋洋洒洒，还舔了舔嘴唇嗦出了声音。

    身后的虎妖将她拨开，果然森林之王知道以大局为重，他道：“我不杀你们，我们有要事，请你们速速离去。”

    “你们可是毒杀村中灵犬的凶手？”昌焱的声音随着他挪动的脚步越来越近。

    他侧睨着二妖，目光灼灼满是坚定。

    “哟~我家小少主原来还如此悲天悯人呀~”

    昌焱听她发出做作的声音就一股恶心，“你只需回答我。”

    那蛇妖很是不满他居高临下质问的语气，一个变脸，声音变得深沉：“是又如何？”

    “你们简直毫无人性。”昌焱紧握着时灵，因用力过度手臂不停颤抖，手背也爆出青筋，瞧着当真是生气了。

    “我们本来就不是人。”蛇妖一个摊手耸肩。

    “你们想寻夜叉双麟甲，夺宗主之位。”康九揭穿道。

    “嗯哼，这是我们门内之事，仙宗也想插手？还是，你们也是来寻这宝贝的？”蛇妖问。

    昌焱抢答道：“不，我们是替村子解决麻烦的。”

    “你抢了本王的台词。”

    声音一出，四位纷纷往后看，只见吾生抱着手臂一副死人脸，睥睨着他们。

    “你是谁？”虎妖率先发问，他觉着这人身上的气味不像人类，浑身还透露出威严之势，特别是那双深不可测的幽绿眼眸，似要将他吞进无尽深渊，连身为森林之王的他都难掩忌惮之心。

    “你是虎妖？”吾生走上前，只盯着他。

    虎妖不明所以，点了点头，瞧着他的眼珠有了一丝想法，但又不确定。

    “甚好，出招吧。”

    出招？虎妖打量了他一番，在没搞清他的身份之前，自己不会贸然出手，可这人的语气满是挑衅，让他觉着自己的虎威被冒犯，但万一打不过，岂不丢人。

    “我不是来打架的。”虎妖拒绝了他的邀约或请战。

    “哦，可我是。”

    话音一落，“刷”的一声，吾生手中折扇根本不在意虎妖的想法，直接扇出银针，银针以迅雷之势刺出，眼看就要扎的他满是窟窿，蓦地一声虎啸响起，一只褐黄条纹虎一个后跳躲过了攻势。

    他侧抓在岩壁上，凶光暴露，睥睨众人，当真是虎视眈眈。

    蛇妖见状，蛇信吐出，一个躬身窜天而起，正意气风发时，忽听一声巨响和呼痛声。

    “呀，这...这顶太矮了。”

    这空间供人使用颇为宽敞，但天顶低势，根本容不下这巨蟒的身体，她只能躬着身体，呈月牙形盯着他们，但这气势，却是降了很大一截。

    虎妖见她出糗，心中懊恼，这开头气势便输出了，接下来如何打。

    吾生漫步到他下方，本严肃的面孔忽然一个咧嘴，这一笑，却让虎妖毛骨悚然，他感受到一股兽系氏族的血腥杀意，再结合吾生的双眸，暗惊道：“这眸子...绿色...难道是...”

    一声狼嚎响起，只见扑抓正在出神的他。虎妖须臾间一个闪躲，重足落在地面发出震天声响。

    “你是...狼王？”虎妖惊呼出声。

    人族的眼眸大多成棕色或黑色状，极少数有异色，所以绿色只当是少数人。但此人现出狼形，那绿眸白狼便只有狼王一系的血脉。

    虎妖心中忌惮，但仍龇着獠牙，不能输了气势。

    二兽对峙，昌焱二人也没闲着，他将剑鞘持在胸前，后背紧贴康九，做出架势准备对攻蛇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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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识愁滋味 第二十七章 群鸦惊起

    二兽搏斗的声响充斥着空荡的洞穴，众狼之首披荆斩棘扑得虎妖无处可躲，修为差距一目了然，只是这猛虎被恶狼追着跑还是头一回见。

    昌焱背对康九瞧着蛇妖，悄声道：“康大哥，咱们怎么办？”

    “自然是，敌不动，我不动。”

    “怎么大战在即你还如此随意？”

    “那不然，哭天喊地么？”康九正了正腰间的玉佩，语气满不在乎。

    他穿着随意，若不是将外衣脱给了昌焱，倒还瞧不见那充满文人气息的玉佩，玉佩温润白糯，是块好料，那模样是一枚精致的镂空小扇，若是之前，昌焱定还瞧不出那玉佩有何特别，但得知康九的夫人时，便全然了解了。

    昌焱听他那话显出一副无语状，康九见此便又续道：“先前在船上的敌人比这多出数倍，那时不怕，现在也不必怕。”

    话虽如此说，但昌焱仍有所顾忌，悠悠道：“我总觉着...这里还有更为强大的妖。”

    康九眉头抖了两抖，“此话怎讲？”

    昌焱不言，只举起手中剑。康九见那剑身在剑鞘里抖得厉害，面色霎时变得阴郁，他与英萝夫妻多年，天工神铁的灵性他是见识过的，可斩妖除魔变换形态，还能感应未知。

    “恐怕真如他所说这二妖身后有更为强大的敌人，吾生占上风我尚且不担心，若再来敌人相助，我能应付，但昌焱这小子神兵在手却也如手无寸铁，费些心思的，说不定还会抓他以作威胁，为今之计我得尽快解决这个臭女妖。”

    康九暗忖并掏出葫芦闷了一大口酒，随即一个挺身，声音伴随动作而出：“既然如此那便速战速决。”

    咻的一下，康九瞬闪到蛇脊上，蛇妖被这突然骑在自己身上的男人吓了一跳，她慌忙扭动着身体欲把他甩下来。

    康九掐住她的脖子驾驭着她，二话不说直接一掌“灵酒灭”拍她后脑勺。

    康九的成名绝技“三杯倒”，一杯起式“斟酒风”，二杯对式“酌酒烈”，最后一杯便是方才使的“灵酒灭”，又称了结式。

    这整套招式极其低调，无火无光无烟气，也没有花里胡哨憨态尽显的起落式，简单粗暴，一击毙命。

    “三杯倒”的诀窍全在酒水里，他的葫芦入水化酒，至于化成之酒的醇味和性子全靠葫芦的心情。

    化为寒酒，饮下如深处三尺寒冰之中，化为烈酒，如身陷熔岩。遇温遇毒等皆各有所绝。

    而那葫芦任性得很，总是时不时给他惊喜。他饮的这口便是烈酒，而这烈，却是他这辈子尝过最浓烈且最难喝的酒水，爱酒如命，尝遍世间万酒的他被这口酒刷新了认知，浑身灼热似火山，若被女性稍稍撩拨，恐怕就一丝不挂了。

    康九在心底暗骂这葫芦是不是在整他。不过这烈性游遍全身，也赋予了他最强的力量，他这一掌带出的法力如星如火，如天降神灾。

    蛇妖中掌一声长嘶，忽然强力一顶，将康九撞在天顶上。

    “哎呀，你他娘，快把我撞死了。”康九骂骂咧咧，背部摩擦着天顶的岩壁，暗自庆幸自己还好吃酒做了准备，不然又少不了遍体鳞伤了。

    但招式的后劲却没能饶过她，法力伤害从头部蔓延而下，不过片刻便侵入内脏。

    “一，二...”康九的念叨如索命咒语，亦是她的死亡倒计时。

    “三。”

    话音一落，蛇妖得肾脏蓦地爆裂生出火光，直接从内至外烧了个通透，长嘶变成惨叫，同时她的愤怒和疼痛达到顶境，直接破力冲天，嘭地一声将天顶窜出个窟窿，将康九带了上天。

    “哇哦。”昌焱随着巨蟒冲天，猛地抬头并发出感叹。

    “你哇哦个屁，快拿剑戳她！”康九大喊。

    蛇妖的蛇皮倒是燃火的好料子，扭曲在空中伴随着微风让火势愈演愈烈，蛇形在哪已看不出来，只有一根巨型火绳曼舞在空中，观赏性极佳。

    康九浸没在火光里，却毫发无损，昌焱正是见到此番状况，才不骄不躁仰望上空，不是不想帮忙，而是他又拔不出时灵了。

    “喊狗不如自己动手，爷不靠你了。”康九骂咧一声，又转而异常温柔地摸了摸蛇头，语气也肉麻起来：“我一向不杀女人，只是你太做作了。而且为了我的小兄弟，对不住了，下辈子别做妖了，即便做，也要做个好妖。”

    他右手举至与眉同齐，呼噜呼噜响起气流的声音，只见他掌中生出一团转绕的雾气，渐渐地，那团雾气由灰变白，最后变成冰蓝，里头还现出了幻影，稀奇的是，幻影里的人物是那蛇妖，一颦一笑极其妩媚妖娆，康九拍掌的同时大喝一声：“‘醉生梦死’！”其实这喝声并不会增强他的力量，只是为了体现自己的霸气和威严。

    但在昌焱看来，这个举动极其白痴。他用手做了两个圆放在眼窝上，似乎这样可以将上方的局势看得更清楚些，但这举动与康九一般，都是自欺欺人罢了。

    劈的一声，康九按掌下去触碰她肌肤的同时，一道冰冷寒光乍起，森然的天际泛出光亮，那寒光穿透她的肢体与火交织，让她感受到了真正的冰火两重天。

    这回蛇妖再也喊不出声，妖魂幻灭，她已没了生息，像一道麻绳立在上空，不过片刻便跌落地面，那蛇身上满是灰烬。

    康九随着她的跌落而下落，待站稳脚跟，便踢了踢那具烧焦尸体，确认死亡过后才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一声虎啸欺近他身，康九惊觉一个躲闪，直接闪在了自己的阵营里。

    虎妖直接现了人形，看见地上的尸体，嘴唇一颤一抖，喃喃道：“妖蛇...”

    “妖蛇？蛇妖...”康九念着，忽然一笑：“这是我听过最懒的名字。”

    吾生见虎妖悲愤，便没有接着发出攻势，他止了步子似在给他时间告别，但他前足并列呈躬身状，眼里的凶光并未散去，俨然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既担心虎妖乘人不备，也担心他破釜沉舟。

    虎妖呆立了好些时分，其余三位也颇为配合的与他同立，那虎妖抽了抽鼻子，转目凌厉地看着他们，咬牙切齿道：“我要杀了你们。”

    “啊？你现在可是单枪匹马了，不考虑考虑撤退？”康九玩笑的同时也是真的劝说，一下杀两妖，他头顶仙宗的头衔，万一幻宗找上门，他被训斥不怕，被惩罚也不怕，就怕自己心爱的夫人生气。

    一声虎啸又至，他再次现了原形。这回他一个躬身匍匐积蓄力量，阴寒幽暗的空间里突起温润，地上落石皆被带到空中，就连岩角滴落的水珠都倒流而上。

    蓦地狂风大作，暴风不知从何而来，吹得他们脸皮扯出褶皱，话也说不利索。

    “吼！”一声怒号。

    整座洞穴砰然炸裂，天顶被掀开露出一轮冷月，昌焱双手护住头部，头发被吹得扑扑打脸，双足不停抠踩住地面，才没被这股力量带走。一眨眼工夫，四人八目相对，岩壁洞窟均不复存在。

    风暴已尽，本繁茂的大树转眼就变成了一排奇形怪状的枯枝，看到这场景，昌焱怔怔看着虎妖，不由得发出感叹：“好...强啊。”

    “那他也打不过本王。”吾生一副冷漠脸。

    “你最厉害，行了吧？”昌焱见状没好气地夸了他一句。

    “行。”

    虎妖看着他们互相打趣，想着自己身亡的伙伴，一股恼怒上头，直接发起攻势。

    就在他起跳扑抓的一刹那，一声嗓音响起：“住手。”

    那嗓音清亮不含杂质，推测来者应是个身材匀称的青年男子，虎妖一听急忙止步，但杀意仍未散去。

    “呀！呀！”一阵粗劣嘶哑声侵袭而来，盘旋在上空经久不息。

    既凄凉，又厌烦。

    昌焱抬头看着那一群乌鸦，现出懵懂的眼神。而吾生显了人形，眼神微迷望着上空，眉间皱起一个川字，康九的表情与他一般无二。

    只有他二人知道，来者不善。

    忽然一阵疾风，来者全身黑服，裹着黑色披风甚显威风，刷刷几声携着几道风刃旋劈而来。

    吾生见状挺身而出旋出折扇击打，两者相击发出刺耳声响。那人之后并无再次出招的迹象，这一击不过是虚张声势。

    黑影飞奔到唯一没被打斗殃及的耸立岩石上，立住脚跟俯视众人，他身材修长，面容冷峻，但那浓眉大眼怎么看怎么觉得可爱。

    “夜鸦。”吾生看向来者，沉着道。

    “夜鸦大人！他们...”

    虎妖还未说完，夜鸦右手一抬止了他的言语。

    来者夜鸦，幻宗“第一护卫”，修为仅次于幻宗宗主熊天下，境界等同于仙修“聚顶境”一重。

    夜鸦目光在蛇妖的尸体上，他知道虎妖想说什么。

    “我的下属擅作主张毒杀了村里的灵犬，在下在此赔罪。”他看着面前几人，说着并颔首行礼以示赔罪。

    这一举动让昌焱几人看得一头雾水，之前斗得你死我活，还杀了他一名下属，怎么这会子还赔罪上了，几人均想这人葫芦里究竟卖些什么药。

    虎妖在一旁瞧他这番举动惊讶不已，“那妖蛇白死了？！”

    “修为不济，成王败寇。”夜鸦瞪着他，示意他别再多话。

    他转头看向昌焱几人，道：“明人不说暗话，我到此是为了拿夜叉双麟甲参加不日之后的角斗，你们打也打了，杀也杀了，在下也赔过罪了，若无其他事，各位请自便吧。”言毕还做了个“请”的手势。

    昌焱几人面面相觑，他既不隐瞒自己的目的，也不计较下属的丧命，更是低头赔了罪，这一番话真是不好让人见缝插针。

    “你不能拿走它。”吾生忽然冒出一句话。

    夜鸦眼色一冷，“为何？”

    “宝物是属于犬村的。”

    夜鸦转着眼珠，暗想那昌焱小子便罢，这酒仙和狼王可是他不易对付的，想着便决定退一步，“在下只是借取，角斗一过定然归还。”

    “不行。”吾生想也没想直接说道，这速度之快是压根不在乎他会说什么，只拒绝便是了。

    “只要将宝物借于我，条件你们尽管开。”夜鸦的语气有些急。

    “没有条件，就是不借。”吾生冷着声音字句蛮横。

    “吾生，我好话已经说尽了！”夜鸦已有不耐。

    “哦，那你，说些坏话给本王听听。”

    夜鸦眉头一皱，额角暴起青筋，手渐渐握紧，呼吸因心绪的变化开始变得急促。

    吾生见状，嘴角微扬，似乎寻到了乐子，“不如你与本王打一架，赢了送你。”

    “好。”夜鸦不假思索道，即便这厮不提议，他也早想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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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识愁滋味 第二十八章 寻得真主

    东方既白，一狼一鸦横眉冷对。

    无需多说，战斗已经打响，吾生化为一道白影欺身向前，手作爪状直取夜鸦最脆弱的脖颈。霎时间夜鸦瞳孔微缩，不疾不徐以进为退从吾生右侧的空档处擦过避开这一击。

    两人未用任何身法和招式，只是凭着过人的速度与多年战斗经验进行的一次试探，夜鸦人身漂浮在空，被风扬起的披风如旗幡一摆一动。

    他肉眼盯着吾生，暗想道：“我与他境界相同，但我乃飞禽他是走兽，地势崎岖复杂，远不如我的施展空间大，对付他，无非是使用拉锯战。一旦他被我消耗过甚，那我必赢。”

    吾生没有说话，夜鸦所想他当然明白，陆对空毫无优势可言。自己当年以众狼之首为傲，所以不屑钻研飞行法术，他虽能升空，但与夜鸦平行进行空战，却不是明智之举。

    但他说的是，只要打赢他，才能拿走夜叉双麟甲，如此，只要他不输就行了。

    即便对战形态处于劣势，但吾生仍一马当先率先凝气准备出手。

    空中的夜鸦感受到吾生身上灵气越来越重，也不再废话。

    一声嘶鸣，夜鸦显出真身羽翅一展，千百支羽翎如利剑般破空袭向吾生，吾生没有丝毫躲避的意向，直接使出“狼心炎爪”，他一聚气，双爪霎时显出火光，炎火包裹他的利爪，给寒晨带来一抹温暖。

    吾生挥出道道爪印，和羽翎碰撞到一起，奈何羽翎过多，有几支速度极快直接印刺在了他身上，但也只是留下浅浅血窝。

    吾生没有拔掉它们的意思，趁着炎爪破掉羽翎的同时，化作一束白影从左侧冲向夜鸦，夜鸦见状没有迟疑，向右一转，随即后撤立在上空。

    夜鸦看着吾生，发出一声戏谑：“热身结束，上正菜。”

    只见夜鸦眼中寒芒一闪，使出他四大绝技之一的“惊风神鸦落”，他四周气机暴涨，头顶现出一个褐色圆球，不断飞出手掌大小的乌鸦冲向吾生。

    吾生两眼一眯，本就狭小的眼眶显得更小，就算如此也不减其威，他缓缓开口：“厉害。”即便在对战时分，对方厉害之处，该夸还得夸。

    但与此同时他也没有任何犹豫，一道炎爪直接撕裂扑面而来的黑鸦。

    而就在此时，异变突起，破灭的的乌鸦化作寒刺扎在他身上，若是普通的攻势，那寒刺根本不能近他的身，但他忽略了夜鸦的修为与他不相上下这一点，一股阴冷彻骨的感觉直击大脑，他的动作也逐渐缓慢。

    康九看着场面一黑一白的对峙，双手一抱与昌焱开着玩笑：“咱俩视美酒美人于无物，居然跑来看动物打架。”

    “要不然，咱俩赌赌，他们谁赢？”昌焱觉得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倒不如找点乐子。

    “我赌吾生赢。”他抢先说来，看这局势虽吾生暂处弱势，但心想这人若连幻宗的一个门徒都打不赢，怎当众狼之首，更何况这人算自己阵营的，总也有些私心。

    “夜鸦可是幻宗第一护卫，不再想想？”康九暗示他改变主意。

    “不改。”昌焱中气十足。

    “行，那我选夜鸦。若输了怎么办？”

    “嗯...”昌焱思索着，忽然灵机一动，使了个坏主意：“输的一方一个月不许饮酒。”

    “啊？你这什么破赌注，爷不赌。”康九直接出尔反尔，谁人不知他好饮酒，而眼前这破小子三杯便倒，这赌注分明冲他来的。

    “诶，你可是仙，仙宗酒门的仙主，怎如此输不起。”

    康九听他将自己捧在高处，若硬要反悔，有失体面。他看向场中，又见二人不分伯仲，那夜鸦便仍有胜算，他一咬牙，索性豁出去了：“行，赌就赌，若我赢了，你得包我一个月的酒水钱。”

    昌焱微微点头，连犹豫都没有。

    场中的吾生疾跑追逐着夜鸦，但那“嘎嘎嘎”的鸦声扰他心智，那声音似植入他颅内一般，一直回荡在脑间。

    吾生终于忍无可忍，刹住脚步仰视上空，双目随着夜鸦的身形而动，已酝酿好了下一招，他躬身蓄力做着预判，终于时机来到，一声狼嚎响彻天际。

    数十道巨型爪印形成一面扇形巨网从他身体发出，袭了过去，势必来个瓮中捉鳖。大地禁不住法力的层层撕裂，四周激起了荡荡灰尘，趁着这个混乱，吾生向树林疾驰，夜鸦被剧烈的气息吹得节节后退，心中暗道不妙。

    正在苦恼之余一个余光瞥见了西落的太阳，他暗生一记，做不得细想直接一个旋身以疾风为辅冲天而起，淹没在树林里。

    招式已过，吾生瞧见自己的网并没有捕捉到猎物，心中一凛，暗想自己恐真的低估他了。

    “这...天怎么又黑了！”昌焱惊诧道。

    “不是和你说过不回界夜多于昼么？这便是影宗月门比日门强的原因。”康九解释道，言中还有些幸灾乐祸。

    夜鸦为黑，善隐蔽。而吾生偏偏一身雪白，在黑夜里尤显突兀，如此下去，只怕吾生讨不着好。

    吾生看着茂密的丛林，知晓夜鸦想用此遮蔽自己的视野。便在这时，天际一片紫光弥漫，不过片刻，霹雳一声，一道紫光劈落，将地面仅存的岩石炸开。

    又一瞬，一道紫光又下，一眨眼工夫接连降下数道，皆往吾生身上劈。

    “‘不度飞光’？”吾生心中暗惊之余还错落急奔躲避着攻势。

    地面不停炸出窟窿，就连一旁观战的几人都小心翼翼挪动着步子，生怕殃及池鱼。

    “当”的一声，其中一道紫光不知劈中何物，发出尖锐声响。

    康九眼尖，率先寻到了物体，紧接一声大喊：“夜叉双麟甲！”

    众人纷纷看去，只见地面露出一片亮银光泽，麟片严丝合缝汇聚在一起形成甲，而一个凸起头像钻出了尘土，盔甲上雕着一只巨耳大眼，发型波动如火焰的银像，那正是恶鬼“夜叉”。

    夜鸦见状内心激动不已，顾不得战局直接飞奔而去，而心神一乱，必露破绽，吾生抓住弱点直接扑咬上去。

    惨嘶响起，夜鸦被一击即中，下落之际一个聚气，又升空。而面前这一团白色，却没打算放过他。

    只见吾生升在空中，道：“本王不为难你，特来空中与你对打。”

    吾生如此说，只为拖住夜鸦的脚步，只有让他直面感受威胁，他才会全力以赴，一旦尽力，便再无后退之余，而这才是吾生真正想要的猎物。

    “迎头虎！”夜鸦防御的同时命令道。

    迎头虎？昌焱心头动荡的同时嬉笑着这虎妖的名字怎么也这么土。

    迎头虎得令，虎身一现就去抢夺。

    说时迟那时快，还没瞧见那盔甲真容，便被康九一个飞踢，狠撞在岩石上。

    康九随他而动，一个蓄力扼住他的咽喉，并喊：“三火！快去拿！”

    “三火？这又是哪来的绰号？”昌焱一脸懵，发愣之余又急忙收神往那处光亮跑。

    迎头虎身重数百公斤，在康九看来却如尘渺小。看着自己似玩物般被他捏在手中，迎头虎的难堪和愤怒齐发，直接聚气入喉，一声虎啸，差点没将康九的耳朵震聋。

    “啊呸。”康九随地吐痰，并未被他的虎啸攻击震脱手，只面容扭曲像吃了苍蝇般，撇嘴说道：“大哥你有口臭啊！”

    一天一地，两对交战，昌焱从未如此轻松，不费心力便走到了宝物面前，只见一只看似怪兽的头颅浮在胸甲上，似幻似真。

    头颅似乎生了钩子，牵引着他的视线，他不由自主与夜叉的双目对视，忽的一闪，那双眼刺出红光，昌焱被吓了一跳，直接跌坐在地。

    而下一刻，那束红光射向天际，原本入暮的天空泛起了血色之光，映照着整片大地亦然如此，叫人好生心颤。

    四人的打斗被这突现的景象吸引了，纷纷慢了节奏。

    夜叉双麟甲破了尘土，携着银光缓缓升起，昌焱目不转睛，也缓缓站起，眼瞧那盔甲离他越来越近，终于来到他面前。

    盔甲一尘不染，叫人忘了它原本埋藏在洞穴之下。昌焱这回不仅眼，连心都被盔甲牵扯了去，他心神全无，像一具躯壳，右手缓缓抬起，根本不受他控制，只往盔甲上摸。

    在触及冰冷银甲之时，盔甲蓦地消失在他面前。昌焱一惊，下一刻深觉身体沉重，再一看，那夜叉双麟甲真真穿在了他身上。

    “这...”夜鸦眼内又惊又惧，连一向不展喜怒哀乐的吾生也是这般表情。

    昌焱咽了口唾沫，手慢慢往胸前试探，想去摸那怪兽的头颅，结果一碰，整具盔甲消失了，但他身上的深重仍未减缓。

    “它，它不见了，康大哥，它不见了，它嵌进去了！”昌焱慌忙看向康九，双手还胡乱摸着自己胸膛，大喊道。

    那怪兽凶恶，眼里尽是邪光，寻常人没有不怕的，更何况他身体里还有尚未驱除的魔魄，而这盔甲也不知善恶，万一也是个坏东西，那自己可不就真的变成了十足的魔鬼了吗？

    “这...它这是认主了啊。”对世间万物司空见惯的康九都难掩惊讶。

    “混账！”夜鸦瞧这一幕，这盔甲寻得真主他能接受，但偏偏这人是个毫无修为的黄口小儿。

    他羽翅一震，扇出万里长风，随即往后一撤直接攻向昌焱。

    “卑鄙。”吾生一恼，最不屑这等乘人之危欺负弱小之徒。

    一声高昂洪亮的狼嚎穿透整座树林，层层叠叠，不断叠加形成一个强大的音柱。

    “哦豁，老哥出杀手锏了。”康九看得欢喜，这便是吾生的杀招，“狼群怒吼”。

    一对，两对，三对...四周纷纷显出黄色，蓝色等不同颜色的眸子，又相继传来不同声线和音调的狼嚎声，随即响起错落的疾步声，声如奔雷，如地震塌陷。

    不过片刻，一群森林狼将昌焱团团围住，却不是围剿，而是保护。

    而又一群森林狼从林中破出，呈错落式对空中的夜鸦扑抓，狼群紧凑，根本不给他空间躲闪。

    夜鸦孤掌难鸣，即便他唤来鸦群，也冲不破这一道防线，眼看他就要被众狼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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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识愁滋味 第二十九章 见信回城

    一阵狂风袭来，强势而无情。

    吾生顿感不妙，从风里夹杂的胭脂味让他判断出了来者是个女子，不过处于战斗状态的他，最恼怒别人插手。

    一把铁扇乘风而来旋转在夜鸦周围，但那攻势却举重若轻。狼群纷纷软了攻势，明明武器只是把扇子，却让它们如临大敌。

    “杀了他。”吾生见状，知道来人修为不浅，但仍下了命令，毕竟自己是狼王，狼王无所畏惧。

    暗处那人不过虚张声势意欲吓退狼群，但见吾生不仅不吃这套，反倒下了杀令。她一条白绸穿越狼群击打，紧接着一道白影飞身而来接住了扇子，娇足一定，直接一招“霜风飒沓”扇出。

    风化乘龙，乘龙驭霜，混天地之气形成一条虬龙状霜柱直奔而去。霜柱笔直，浑身带着冰刺，只破狼群。

    处在边缘的森林狼被冰刺钻出血孔，一击毙命，本一尘不染的霜柱染上了猩红。

    被毙命的森林狼均变成一道狼影在原地破碎，接二连三，一只一只消失。

    吾生见状顷刻显了人形，也亮出扇子，并冷厉道：“耍扇子谁不会。”

    他正欲出招，那女子的正脸却不偏不倚对着他，他双眼一惊，忽然心生萌动。露出獠牙一声狼嚎，响起与以往不同的声调，狼群一听，立马头脑一耷拉，纷纷退散而去。

    “得，我媳妇儿赢了。”康九一耸肩，一脸无奈看着昌焱，自己的酒水钱就这么没了。不过同样也庆幸，方才那情形夜鸦输定了，若真实分出胜负，那自己得一月不饮酒，英萝出现算是救了他。

    夜鸦落在地面显出人身，他看着英萝，双眼一阵波澜，又很快散去。虽眼前这女子出手救了他，但他知道，这不是自己人，他抬手抱拳：“多谢仙子相救。”

    英萝上前福了个身以示礼貌，“夜叉双麟甲已认主，夜鸦先生纠缠也无益。”

    夜鸦心中不服，但此番情状他是不能再出手了，便颔首道：“是，在下便告辞了。”

    “慢走。”英萝笑道。

    “小萝。”

    康九扯出笑容就要上前，却被吾生一把推开。

    “请教仙子芳名！”吾生大步迎了上去，眉间舒展隐有笑意。

    “英萝。”她随口脱出，也没觉着他失礼。

    吾生没想到她相貌倾城，声音也如此撩人心弦，他心头一紧，一脸笑意双眼闪着星星：“那仙子可否婚配？！”

    “我...”英萝不由得倒退几步，随意扫视了他一番，道：“我有夫君。”

    吾生一愣，又笑道：“休了他。”

    “啊？”英萝脸抽了抽，“我的夫君...”说着便指了指康九，“是他。”

    吾生转目看去，脸部表情真是完成了一个从发愣，惊讶，嫌弃，最后到恼怒的转变。

    他清了清嗓子，又看向英萝，笑道：“不理他。你看本王着一身白，你也是。你耍扇子，本王也耍扇子，这不是天命注定么？”

    “那你见过耍拳头的么？！”康九一拳穿插在他们二人之间，粗狂道。

    吾生捏着扇子瞥了他一眼，“粗鲁。”

    英萝则轻笑出声，看向康九，眼里尽是爱意，“我喜欢。”

    吾生回视，看了她半晌，才道：“肤浅。”

    “哈哈哈。”昌焱大笑出声。

    三人看去，只见昌焱走上前来，拍了拍吾生的肩，道：“我知道你是什么品种了，你是色狼。”

    “滚。”吾生恢复冷漠，低吼道。

    说罢又转身回去，满眼笑意问向英萝：“本王乃众狼之首，号令群狼，每年有吃不尽的兽肉贡品，都可给你，只要你做本王的王妃。”

    从认识他之后，就没见过他有如此多情和诚挚的一面，康九都差点感动了，但遗憾的是，这人调戏的是自己的妻子。

    他说道：“我家小萝不爱吃肉。而且最重要的是，她有夫君了，而这个夫君是我，你赶紧死心。”最后的语气还有些不耐。

    吾生眼内闪出一丝寒光，紧盯着康九。康九不禁往前挪了一小步，半个身子挡在英萝前面，虽然这人对自己下了所谓的“战书”，但心想他不会因为这个向自己出手吧。

    吾生又以同样的冷漠看向了英萝，不过保持不了一瞬，随即一笑，道：“无妨，本王可屈尊做小。”

    英萝一个扶额，无奈看了他一眼，知道辩不过他，便转移了话题，问向昌焱：“夜叉双麟甲已认你做了主人，你身子可有不适之处。”

    吾生知道她的用意，心中虽然悸动，却也不能让违了美人的心意。他转头看向昌焱，一代狼王却像个跟屁虫，“仙子问你呢！”

    本就要开口的昌焱被他一吼，话语卡在喉中差点岔气，干咳几声过后说道：“我没有不适，只是...它不会对我有伤害吧？还有，我怎么脱它下来啊。”

    “嗯...”英萝似乎被他问住了，她垂眸作思索状，缓缓脱口：“怎么脱不知道，但据说夜麒麟怕水...也许这会让它显现。”

    英萝话语一落，吾生突然一掌打向昌焱，后者毫无防备直接被一掌打飞。

    其余二人一惊，正要出招去接，却见昌焱被击飞上天后，浮在空中，毫发无伤并上下轻晃。

    昌焱自己都惊着了，他看着自身的形态，却不是纠结为何吾生打他，只问道：“怎...怎么办？我怎么下去。”

    “用意念。”吾生冷声道。

    昌焱听他所言，便心中暗道：“带我去...吾生身前。”他说完便咻的一声又回到三人面前。

    吾生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道：“嗯，是真货。”

    “啊？什么意思？”昌焱问。

    “夜叉为鬼，可飞空地行，迅捷如风。夜麒麟刀枪不入却畏水，所以遇水失灵。前者乃特性，后者是弱点。本王方才，是想试探这盔甲的真伪，果然不假。”

    “那...畏水的话，敌人不是很轻易就能对付我？”昌焱有些慌，暗想这宝贝也不靠谱啊。

    “你不让他们知道你身穿夜叉双麟甲不就行了，它又不显形。”吾生暗骂他白痴。

    “哦~”昌焱后知后觉。

    “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柳暗花明又一村，这一路没白吃亏。”英萝笑道。

    “我家小萝说话真有水平。”康九毫不遮掩自己的自豪，后又问向她：“你来这，是看我的？”

    英萝纠正道：“是接你。”转而又看向昌焱：“顺便，给你带封信。”

    昌焱接过信，看着信封上的字迹俨然是母亲的笔迹。

    他欣喜撕开信封，还没看，眼前便浮现了母亲的身影，一路走来，确是想她了。

    他面色淡定地阅看着，完了之后表情也无所动。

    “写了什么？”康九问道。

    “我母亲说她知道我在独清泉的遭遇，然后让我回城。”昌焱淡然说着。

    “没了？”康九问。

    “没了。”

    “可这...”康九还要问，右肘却被英萝轻轻撞了一下，他余光看去，与英萝的余光相交，只一个眼神，他便懂了。

    信渗透出的笔迹是满满一篇幅，若是这么简单几句话，寥寥几笔就能完事，英萝的眼神便是告诉他别再多问，许是昌焱不想说。

    “哦，行。回去吧。”康九说道。

    “那你们呢？”

    康九憨憨一笑，搂过英萝的腰，道：“当然是回仙宗。”

    这一举动在吾生眼里真是刺眼，他瞥了目光却恰巧对上了昌焱澄澈的双眸，“你盯着本王做什么？”

    昌焱撇了撇嘴，“看看你不行啊。”

    “本王不好男色。”

    “哦。如此，那我便告辞了？”

    虽是陈述句，但昌焱特意将末尾的腔调扬了一扬，他想瞧瞧其余人的反应，看有没有与他共行的。

    遗憾的是，没有。

    他落了个自讨没趣，瘪了瘪嘴就往后走，天微微亮，但不回界的白日不过几个时辰，他如今是影幻两宗的眼中钉肉中刺，所以必须得趁日落之前走出不回界。

    “三火兄弟！”康九突然叫住他。

    昌焱回头，以为事情有转机，却听他说道：“路上小心。”

    “哦。”昌焱又要走，却一顿，问道：“你为何这样叫我？”

    “嗯...因为，我想不起你叫什么了，只记得有好几个火。”康九说着还皱着眉头，看起来倒像真的在绞尽脑汁想他的名字。

    “行吧，你随意。”昌焱也不纠正，毕竟他幼时书写自己名字也觉得费劲。

    昌焱这回再也没有回头，跨着步子渐行渐远。

    “其实咱们...可以送他回去的。”康九附在英萝的耳边轻声道，方才喊住昌焱时便想提议送他回去，但话到嘴边又改了口。

    这一层英萝怎会想不到，她头型微侧发出声音：“他母亲想让他历练历练。”

    吾生瞧着二人明目张胆在他面前打情骂俏，面色一冷，直接一个抱拳，“告辞。”也不等二人回礼便转身一走。

    “这性子，倒也有趣。”英萝看着他的背影笑道。

    “你说谁？！”康九明知故问，实在警告她小心说话。

    “醋坛子。”英萝白他一眼，憋着笑转身就走。

    昌焱行步如风，走着走着竟不由自主飞了起来，他似脚踏山河，一步并十步，这速度怕是不出一个时辰就能踏出不回界。

    “站住！”忽然身后一声轻喝。

    “停。”昌焱用意念指挥着盔甲。

    果然它听话地停了下来。

    昌焱回头看见一副白皙俊脸，正是吾生。

    “生怕别人不知你身穿夜叉双麟甲么？跑这么快。”吾生埋汰着他，将自己险些追赶不上这一难堪遮掩得实实的。

    “你...你不在犬村待着么？”昌焱问着，即便面前这人是狼，但好歹也是犬村“指鹿为马”的犬神大人。

    “见他们好吃好喝招待本王，才屈尊当犬神的，本王可是狼王，犬神是什么东西。”吾生又恢复了往常的傲慢。

    “但你跟着我，可没有这种待遇了。”昌焱有言在先，他如今除了一把灵剑一身盔甲，身无分文。

    “本王只是和你顺路，并非跟着你。”吾生纠正道。

    “可是，你不是...方才还想娶英萝来着？”

    “扇仙和酒仙已结夫妻千年，岂是本王能随意拆散的，随口说说罢了。”吾生说着便超在他前面。

    “啊？你...”昌焱跟了上去，手指指着他两眼圆睁，“你认识他们？那你方才还请教她芳名。”

    吾生白他一眼，真是贴合了“白眼狼”这个词，“搭讪之道。”

    “哦。”昌焱后知后觉，暗道自己年少，暂不需要懂这些。

    “你说...”吾生眼神幽远，声音又起，“若本王杀了康九，她是否会嫁给本王。”

    “啊？！”昌焱这回真是惊掉了下巴，暂且不论他能否打过康九，即便打过并杀掉了，英萝怎会嫁给弑夫之人，“这...世间的美人又不止她一个...”

    “可如此美貌，仅她一人。”吾生嘴角不禁勾起。

    昌焱垂眸一想，便道：“不是...有个月岚么？她的美貌和英萝齐名。你一代狼王，挖墙脚多不体面。”

    吾生一听她名字便身躯一震，嘴角的笑意转瞬即逝，两眼一眯，冷声道：“月岚...她太美丽，也太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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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识愁滋味 第三十章 暗通款曲

    月岚撑着头总是一副慵懒的样子斜倚在卧榻之上，她闭着眼享受着婢女喂来的一勺勺果酱。

    她眉头一皱，果然，又没符合心意。

    “难吃死了。”

    一句轻语，吓得榻下的厨夫一个哆嗦。

    “拖出去喂猪。”月岚随口说着，好似除了她，谁的命都不值钱。

    那厨夫还没开口求饶，就被强行拖了出去。一旁的婢女心有不忍，便好心提醒道：“圣女...那猪圈都满了。”

    话语一落，月追直接上前扇了她一个耳光，蛮横道：“圣女的命令你也敢质疑？”

    婢女哪里还能在意脸上的疼痛，她扑通惊跪在地，嘴里辩解着：“婢子瞧那猪圈的猪，吃人都吃吐了。”

    自先前那厨夫死后，近日来月岚不停招人给她制作果酱，谁知一个不如一个，最后都落到被拖去喂猪的下场，如今连带着她们吃的猪肉都一股子人味儿。

    “它吐它的，关你屁事。”月追回道。

    “猪不够了，就再养，猪圈不够，就再建。但话说错了，命可就没了。”月岚抬眼直视她，话语很轻，但就像一把即将钻入她心窝的刀子。

    一阵轻盈疾跑声救下了这名将死的婢女。进来的婢女有些轻喘，禀报道：“圣女，外头有名黑衣男子要见您。”

    月岚与月追交换了眼色，月追启唇道：“他来了。”

    月岚坐直了身体，将裙纱随意拨弄了几下，正好遮住了自己的双膝。

    步子沉重，步足缓慢，隐隐藏着一股王者之气。他身穿黑袍，斗篷上的罩帽将他半个脑袋都遮蔽其中，身侧一柄长剑躲在斗篷里，从整身装束来看，是怕人瞧见他的真面目。

    “公子远道而来，辛苦了。”月岚一抹笑意扬起，率先说道。

    即便入了大殿，他仍然没有将帽子摘下，无意瞥到她身侧一排的果酱，说道：“这么多年，圣姬的喜好依旧没变。”

    “不忘初心。”月岚含蓄一笑，但其中的意味却让人无法捉摸。

    黑袍男子环视一圈，瞧着殿内隔两个身位便站着一名婢女，他说道：“请圣姬屏退左右。”

    月岚微微讶异，在她看来，没人会不知死活的偷听或者传出去，但面前这位既如此在意，她便使了个眼色。

    黑袍男子见众人退去，而月追还笔直地站在月岚身侧，月岚捉到他的眼神，便说：“她是我的心腹。”

    黑袍男子鼻腔呼出一口气，再次重申：“请圣姬屏退左右。”

    月岚眉间皱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但还是对月追使了个眼神。

    月追听话离去，经过他时还用余光狠狠瞪了他一眼，并心生怨念：“圣女都将我当自己人，你是个什么东西。”

    待月追的身影彻底消失，月岚才说道：“这里仅你我二人了。”

    “昌焱要回城了。”黑袍男子开门见山道。

    月岚面部无任何反应，似听到了一句寻常话，“然后呢？”

    “只要杀了他，我就能拿到属于我的一切。”黑袍男子说这话时引得斗篷一颤一抖，显然有些激动。

    月岚的纤细手指在扶手上游离，声音并无起伏：“你...有些太心急了。”

    黑袍男子一怔，脸上大写了两个“什么”的字眼，他咬着牙：“你们许诺过我，只要与你们合作，杀了昌焱，便会给我我想要的。”

    “我要的...是他的活人。”月岚的眼神骤然变得凌厉。

    “活人？”黑袍男子眉心一弓，不知她打的什么主意，在他看来，若要成事，那帮人都得死。

    “而且...我和辛白，可不是什么‘我们’。”月岚纠正他。

    黑袍男子沉默片刻，暂不计较这些，又说道：“夜叉双麟甲认了昌焱做主人，他现在有盔甲和一柄天工神铁铸的剑护身。”

    他说这些，无非是想告知她虽昌焱年少，也不懂驾驭，但法宝护主，可不会那么轻易就抓到活人。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知道？”黑袍男子困惑，又问：“你既知道，为何不早点出手？”

    月岚眉眼一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黑袍男子盯着她的眼神，那眸子本明亮，但眼底似藏着一个深不可测的黑色深渊，他忽然一惊，恍然道：“你想放长线钓大鱼？”

    月岚垂眸不语，不否认也不承认，他紧接着问道：“我，是不是也是你鱼塘里的一条鱼？”

    “那就得看公子是想做渔夫，鱼饵，还是，任人宰割的鱼。”月岚直言，直接给了他选择。

    黑袍男子也知识时务者为俊杰，现下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便问：“那如今该当如何？”

    “你看好你的地盘，其余的交给辛白操纵。”

    “那你呢？”

    月岚看着他，现出一脸懵懂像，“坐收渔利啊。”

    “你...这话也太直接了吧？”黑袍男子虽对她目中无人的性子习以为常，但这话毫无避讳，像是吃准了他。

    “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月岚漫不经心道。

    黑袍男子冷笑一声：“也是。”

    月岚略有节奏地敲打着扶手，突然想起了梦里的那个少年，便问：“那个昌焱，性格如何？”

    “年少，沉不住气，有些小聪明，能成事，也能坏事。”黑袍男子想也没想直接脱口道，那样子像是和昌焱深交已久。

    忽然一阵脚步打断了二人的谈话，月岚只需一辩，便知来人是月追。

    “主人，大公子来了。”

    黑袍男子一怔，急忙看向月岚。

    月岚的眼神一闪，说道：“改日再谈。”语毕便示意月追带他从偏门出去。

    月岚见他一走，起了身慢慢走到门口，等待来人的现身，一向清冷的她眼里却有了小小的期待。

    月鸣山踏了过来，他身穿檀色宽袍，头束金冠，是个十足的商人，下巴有些小胡茬，眉眼与月岚相似，浑身透露出沉稳的气质。他轻撩着衣摆过了门槛，看到立在门口的月岚，急忙加大步伐提了速度。

    月岚一笑，正要过来，却见月鸣山离她咫尺之时对她做了个止步的示意，并屈膝下跪，“月氏鸣山，见过圣女。”

    “快起来。”月岚抛下了圣女的架子，直接去扶他。

    “我虽是你兄长，但礼数还是要的，不然父亲又得训我没规矩。”月鸣山对她偏头并瘪了瘪嘴，看来被父亲训斥是家常便饭。

    月岚往上有一兄长月鸣山，往下有三个弟弟，唯她一女。而只有她和月鸣山是一母所生，生母还是尊贵的正妻。

    身为月氏家主的嫡长女，现又是影宗的圣女，是以她的言语在月氏中颇有分量，连带着频频遭父亲训斥，却与她交好的大哥，在族中也颇具威风。

    “你今日怎么过来了？”月岚携他同座，并亲自倒了杯茶水给他。

    “想我妹妹，往家中编个理由便过来了。”月鸣山满脸宠溺，面前这人是家中唯一的女儿，也是与自己血脉最紧连的妹妹，他自然要多为照顾和宠爱。

    “就你会说。”月岚没好气道，但笑容也是真开心。

    月鸣山扫视了一番她的大殿，两眼疑惑，道：“你这大殿...”

    本皆用深色装饰，显得清冷昏暗的正殿都换成了暖意十足的白玉，宝石，银器等装饰，还有峦石布成的小山景，引了后山的清泉细流进来，显得别具一格。

    “重新修葺了一番。以前的空间太暗，心底不舒服，不舒服便想杀人。”月岚说得轻飘飘，面色却冷了下来。

    月鸣山一愣，忽而警觉道：“辛白没有为难你吧？”

    “你觉得呢？”月岚反问，但样子却像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月鸣山见她像看白痴一样看着自己，便一个瘪嘴，“当我没问。”

    送走黑袍男子的月追从偏殿过来，见到月鸣山便抱拳行礼，“见过大公子。”

    “嗯...”月鸣山一面满意点头一面打量着她，道：“月追出落得越发水灵了。”

    月追被这样一夸，急忙低头，面色的红晕却蔓延到了耳根。

    月岚瞥了月追一眼，佯装生气：“哥哥视我于无物，跑这夸耀我侍女来了？”

    “哪有，论美貌，全天下谁人及我月家千金，我是怕这些夸耀之词你都听腻了。”月鸣山不慌不忙地解释道。

    “哼，夸耀之词哪有人听得腻。”

    月鸣山浅浅一笑，喝了口茶便听来了月岚的问话：“父亲可好？”

    “好，好极了。只是，不能常来看你。”月鸣山脸色微微一变，语气也在安慰她。

    作为圣女，身居高位，虽仅一人之下，但献身于影宗，避免被人诟病，便不能再和自己的本家有过多牵扯。

    “嗯。”月岚微微点头以示理解，虽她从小目空一切，凡她想做之事无人可阻，但自己的父亲为了守住家业，太过小心，自己也不得不从。

    “听说辛白，想抓昌焱？”月鸣山见她有些沉闷，便转移了话题。

    “哼哼...”月岚轻笑两声，道：“哥哥的耳报神真灵。”

    月鸣山摸了摸下颚，悠悠道：“他此举，可不明智。”

    “哦？”月岚问：“哥哥有何见解？”

    “影宗是影族所有族人的，他辛白不过是替咱们执政罢了，他就算有统一神洲的野心，也该找个软柿子捏吧？这圣城可是有兵马军队的。”月鸣山分析道。

    “那依你之见，哪个宗派适合当这个软柿子呢？”

    月鸣山不假思索随口说来：“幻宗毒宗都行。”

    “幻宗与影宗同处不回界，共享天地雨露。若动他们，教别人知道，还以为我们窝里横呢。”

    “而毒宗呢...”她点了点头，笑容意味深长，“毒宗枯谷遍地毒物，灭门不难，但前提是能踏的进去。柿子虽软，却不好消化。”

    “剑宗位于陵城玄秀岭，地处东溟神洲最北方，而影宗处神洲最南方，隔山跨河费心费力。魔宗处六宗之外不考虑，那便还剩仙宗和圣宗了，若是哥哥，该如何选？”

    他将心神从月岚身上抽回，知她用意。仙宗为仙，上头有仙祖，仙祖之上有九天诸神。而圣城诸多凡人，虽有修为颇高的灵士散仙跻身圣宗，拜在昌凰麾下，但与仙宗相比，圣宗自然更好拿捏。

    月鸣山想着便悄悄试探着她：“这个主意是你出的吧？”

    “何以见得？”

    月鸣山撇了撇嘴，不屑道：“辛白没这智商。”

    “哥哥这样说，那我不承认还不行了。”月岚捂嘴笑出了声。

    “从小便数你鬼点子多，府里谁人没被你整过。”月鸣山虽数落着她，但眼里皆是宠爱。

    “行了，我不能多待。为你好，也为我好。”他说着便下了榻。

    月岚瞥了一眼四方鼎，连一炷香都未烧完，“这就要走？”

    “是啊，我来看你一眼还得避着辛白的耳目，待久了传出去不好听。”

    “羡渊崖是我的地盘，他无权管。”月岚眼色显出冷光，她觉得光脑子里闪过辛白二字便恶心得不行。

    “你执意留在自己的居所，没有按照惯例住进影月城，辛白已是让步了，我若也没个规矩，岂不是得寸进尺了。”月鸣山背着手，实际是在暗示她与辛白的争锋也要有个度。

    他没有明说，一是规避隔墙有耳，二是知道自己的妹妹一点即通。

    “行吧。”月岚瘪着嘴妥协道。

    她起身，以月氏女儿的身份向他行了个送别礼，即便她是圣女，百日有九十九日居高位，也要有一日做回月氏家主月隐浮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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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识愁滋味 第三十一章 钱来客栈

    山霭苍苍，浮云与共。

    一亭，一仙，一笔，一画。

    云羡门一身素色轻衫，仙气绕身，在亭内舞文弄墨。手中的“丹书琥”被他的意念指挥着，时而是勾线所用的小家碧玉，时而是染色所用的气吞山河。

    而现在跃然纸上的画像是一名女子，她身穿白纱，长眉入鬓，嘴角扬起了浅浅笑窝，裙摆上的梅花惟妙惟肖，若不用手去触，还以为是不远处的梅园飘过来的。

    只是这样一个美人却没有眼珠，而云羡门恰好盯着她的眼眶看，尽管没有瞳孔，但他仍看得入迷。眼睛传神，不知是他没琢磨好如何下笔，还是他不敢下笔。

    窸窸窣窣一阵声音，顿时将他的心神拉扯了回来，他慌忙大袖一摆往画面上拂去，那幅画蓦地变成了一具空壳，白纸一尘不染。

    “我都看见了。”英萝的声音传来，眉眼皆是笑意，很明显是在打趣他。

    云羡门两眼飘忽，秘密被揭破的他有些心虚和难为情。

    “有事？”

    “圣城少主回去了。”

    云羡门点了点头，“我知道。”

    “他的事，你都知道？”英萝试探询问，尽管知道答案与自己所想一致，但仍想在他回答之后再道出自己所想。

    “知道。你有话就说。”云羡门与她同僚多年，一瞧她模样便知另有用意。

    “你说...影宗追拿昌焱，是辛白的意思...还是月岚？”英萝问得很轻，不敢轻易触犯这位老兄的忌讳。

    云羡门眉头一蹙，英萝想来思维缜密不会胡乱猜想，如此一问，想来昌焱的遭遇皆有所指，“你问我，不是只想和我讨论这件事这么简单吧？”

    英萝抿嘴一笑，“和聪明人聊天就是舒服。”

    侧身的云羡门终于正对着她，等她下文。

    “想让你去探探月岚的口风，好弄清楚我们的敌人究竟是谁，若是辛白，那不必留情面，或许还可以让月岚从中调解。若是她...那...那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了。”英萝耸了耸肩，一副束手无策状。

    “是你的意思？”在没搞清楚具体状况之前，他不想随意答应。

    “是我的提议，也是宗主的意思。”

    云羡门垂了眸作思索状，他思之入骨，却又惧怕见到那个人，而越思考，那股子该死的思念越浓烈，他一咬牙，应承了下来。

    “我去准备准备。”云羡门说着就要往住所走。

    “衣服换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见她不要像现在这样板着脸，太欠揍了。”英萝看着他的背影，窝着手放在嘴边呈扩音状轻喊道。

    云羡门僵了步子，只倒退着走，又回到她的身旁，脑袋一侧，嘴唇差点贴上她的脸，意识到这点的英萝，脑袋急忙往后倾。

    云羡门嘴角一扬，发出声音：“有嬉笑我的功夫，不如去操心那个从回来便醉在酒池里，到今日还没醒的家伙。”

    “你！”英萝正要和他斗嘴，那人却没了踪影，看着他消失的地方暗自嘟哝了句：“小肚鸡肠。”

    ......

    传书一向以信鸽或渡鸦为佳，但善用仙鹤做信使的，世间仅云羡门一人。

    月岚从仙鹤嘴里取过信笺，那活物便顷刻消失，这正是云羡门的“点睛之术”。纸上作画，点睛赋魂，可使生物活过来，并供其差遣。

    字体遒劲自然，出笔含蓄落笔张扬，如千军万马奔于纸上，这人的名头和这样的书法是别人求之不来的。

    但这些，在那人讨她欢心的时候为她书画了一屋子。实在无处堆放了，便拿到街头贱卖，如今在影月城内几乎人手一幅，这还被他埋怨了好一阵。

    “主人...”

    月追瞧她愣神，便轻声唤她。

    月岚意识到自己失态，动了动嘴唇咽了口唾沫掩盖自己的小心思，问道：“上回你和康九交手，你确定他不认识你？”

    “不认识。”月追肯定道，她只听月岚的命令，并一直在暗中行事，在那之前确实没有和任何仙宗的人见过。

    “好，我要去趟曲奇峰，这儿你看着，若有人求见，便说我身子不适，若擅闯，杀。”

    “是。”

    月岚低头瞧见自己的装束，想了想，便去换了身衣裳。

    朝城处西方，与东溟海相临，朝城以东有一山脉，称“曲奇山脉”。北至涂灵密境，南至不回界，贯穿两地，并作为分界将朝城与其余两地划分开来，主峰临海，称“曲奇峰”。

    曲奇峰山脚下有一间破落客栈，客栈狭小，显是被雨水浸透已久，墙皮发黄起褶呈脱落状，但这样的客栈却有三层楼，还有一个甚是张扬的名字，“钱来客栈”。

    客栈简陋，却价格昂贵，只因这条行路是朝城通往不回界的唯一道路，而它作为两者的分界点，不受任何地界管辖。白日山贼出没频繁，夜晚多虎豹豺狼觅食，所以不敢有人在此做生意，这处便成了这条道路上的独家客栈。

    这老板将客栈开在此处，旁人的闲言碎语说的尽是他想钱想疯了。

    而在云羡门看来，只怕这老板有些来头。

    他选了一张尚且称得上干净的桌椅，挑了张一眼就能朝门口望去的位置就座，点了壶小酒，心不在焉地喝着。时不时正正头上的玉冠，整整衣上的褶皱，像极了久别新婚的大官人。

    外头忽然暴雨倾盆，行人陆续来这避雨歇脚，但唯独不见女子现身。云羡门探看着门口，心想她有没有带伞，会不会淋湿。

    一壶温酒见底，他回头喊道：“小二，再来一壶！”

    “来壶‘离人醉’。”一道柔和的声线穿插进来。

    云羡门回头，她一袭白衣，长发如瀑，正如自己初见她时那样。只是双手端在腰身前，有的是大家闺秀的气质，没了那股灵动，但那双眉眼，还是那么勾人。

    一旁的行人只盯着她，除了觊觎她的美貌，还有对她并未举伞，却浑身雨水不沾的疑惑。

    云羡门两眼对上了那双朝思暮想的眼眸，一时心跳加快，拿着酒杯的手僵在空中。待来人走近，那股专属于她的月麟香入了鼻腔，才把呆愣的男子唤醒。

    “岚儿！”他起身起得急，险些打翻桌上的酒水。

    月岚内心泛起微微抖动，却垂眸没有看他，只问道：“笔仙有何赐教？”

    云羡门听她用如此生疏的称呼叫自己，意识到她是刻意和自己生分，也是在提醒自己他们已经劳燕分飞。

    他顷刻恢复平静，却将英萝的嘱咐抛诸脑后，畏手畏脚无话可说。

    “你叫我来，看你发呆？”月岚自顾自地倒了杯酒，面色和缓，完美驾驭了自己内心的波动。

    “哦，我有些事，想问你。”

    月岚拿起酒杯抿了一口酒，微微笑开：“知无不言。”

    云羡门看着她的笑意，还是那样温暖，只是那种温暖却夹杂了一些他说不上来的感觉，他沉了几口气，问了出口：“你们，是不是想抓昌焱？”

    月岚眉眼一挑，“我们？我和谁？”

    云羡门瞧见她眼里的疑惑不像装的，便问：“影宗要抓圣城少主，你不知道？”

    “不知道。”月岚不假思索。

    “那...是辛白？”

    “除了他，没人可以下令，也没人敢擅作主张。”

    云羡门揣摩她的表情，无懈可击。但为了完成自己的差事，只能打破砂锅问到底：“可是，这样的事情他都不和你商量么？”

    “因为他知道我会阻止他。”

    月岚答得干脆，云羡门瞧见她眼底的异动，轻问道：“你们不合？”

    “一向如此。”月岚言简意赅。

    “那你...知不知道他抓圣城少主做什么？”云羡门问得谨慎，却也在试探她是否知晓昌焱身上的秘密。

    “我都不知道他要抓人，又怎会知道他的目的。”说完之后月岚往后一靠，把玩着酒杯斜着脑袋看着他，笑得讽刺，续道：“你直接说，你怀疑我不就好了。在这旁敲侧击，生怕我听不出来？”

    被揭穿的云羡门一时有些慌张，解释道：“我不是这意思。只是朝城与圣城同盟多年，影宗在朝城地界生事抓人，若那小少主出了事情，我们不好交待。”

    “那我回去问问辛白。”月岚语气冷了下来，只盯着自己的手，懒得看他。

    “嗯...”云羡门微微点头，不敢再多话惹她不快。

    “酒好喝么？”

    月岚冷不丁冒出一句，云羡门一头雾水，懵道：“你说的是我之前喝的酒还是后来你点的酒？”

    月岚含蓄一笑，二话不说直接一手擒住了正端酒菜而过的跑堂，说道：“我要见你们老板。”

    跑堂一愣，问：“客官有何需求么？”

    “我没需求，是你们老板有需求。”月岚淡淡道。

    “我们老板...的需求？”跑堂问着，眼睛全被她的容貌吸引，听到“需求”二字，只想着这样的尤物是花多少钱找来的。同时也心生愤懑，暗道老板克扣他们月钱，原来是花在这了。

    月岚一眼便看穿他的想法，眼光一闪，无需多言，直接凝气将右手做成爪式，只见暗影绕身并爬行到她手上，稍一使力，那影子形成影绳直接往前方的墙体上扑。

    跑堂被这架势吓得魂飞魄散，酒菜摔了一地，顾不得雷雨天气直接往门外跑，一些手无缚鸡之力的行人也纷纷四散。

    但酒柜旁的账房先生却一脸习以为常，抬头瞥了一眼那美人，眼光闪了一瞬，但又很快黯淡，因为知道这样的尤物不属于他，于是又悠然地拨弄着算盘，看着跑堂奔去的背影并念叨着：“真好，又省了一个月的月例银子。”

    影绳如它的主人，面对墙体那样的硬物都目中无物，穿透了墙，将背后那人的脖颈绕住，轰隆一声，墙体的破碎与天雷同时响起，一名中年男人连墙带人摔了出来。

    云羡门见状眉头一紧，却转眼盯着月岚，不知其意。

    那人摔到月岚的面前，只听她先开口：“钱来，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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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识愁滋味 第三十二章 杀了他们

    钱来是这客栈的名，也是老板的名，这名字可以说他父母真是懒惰且随意了，而他一脉相承，也是如此。

    “姑...姑奶奶...”钱来看到她的脸，唯唯诺诺道。

    他个子挺高，但身材瘦弱，青色宽袍罩着他的身体，显得很不合身，这形象极不符合他客栈老板的身份。不过那怯弱的眼神和微微翘起的八字胡，倒符合他毛发战栗的状态。

    “你这酒水里，掺了多少水啊？”月岚晃着那酒壶。

    云羡门则拿起自己面前尚未入口的酒水，轻轻抿了一口，果然一股子水味。

    “啊？没...没掺水啊。”钱来一脸迷茫，在他眼里，做生意不偷工减料便是亏损，但离人醉少有人点，而且爱喝此酒之人通常口味刁钻，一作假便会被发现。

    “你的家人，可好？”月岚忽然转了话锋，漫不经心一问。

    钱来却如芒刺在背，结巴道：“好，好，都好。”

    月岚紧盯着他，但满眼写着：你似乎还有话要说。

    果然钱来会意道：“掺...掺了七分。”说完又忙抬头，眼里有些乞求，道：“我给您换，分文不要。”

    “你还想要钱？”月岚语气有些蛮横。

    “不想不想！”钱来慌忙摆手。

    钱来退去，却惹了一群看客纷纷叫嚷着退钱，甚至还有些大打出手。

    云羡门看得有味，却也不出手帮忙，只问向月岚：“这酒掺水掺得很明显。”

    “嗯哼？”月岚想听他有何见解。

    “但你却喝了两壶才找他麻烦。”云羡门说道，嘴角微微挂着笑，他眼中的她，是从不会吃亏的。

    “他方才说，给我换，分文不要。”月岚撑着头看他，竟不知自己眼里已现出了光。

    “嗯...”云羡门轻应她，但样子仍懵懵的，“这不是理所应当么？”

    “我喝了两壶才找他，他便能换两壶给我，分文不取。”

    云羡门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嬉笑道：“还是这么鬼机灵，那你为何不多喝几壶再问。”

    “那时候都一肚子水了，哪还装得下酒。”

    月岚随意说着，但云羡门看她的眼神逐渐暧昧，嘴角勾起的笑容也越来越浓烈，而本难得惬意的月岚却觉那笑像一把刀子，刺得她生疼。

    “你...还有事么？”月岚恢复了以往的神情，没敢看他的眼睛。

    被她态度这样一转变，云羡门也收回了心思，但余光偷偷瞄着她，像盯着糖吃的娃娃，酝酿了片刻，才壮着胆子说道：“嗯...想多和你待会儿，算事么？”

    月岚一僵，身形不禁晃了晃，只静静静默。

    “你还记得当年我们在这相遇的情景么？”

    “嗯。”月岚轻回应着他，也不接多余的话。

    “你那时也是一身白衣...”

    “若无其他要事，我得走了，影宗忙。”月岚不想再聊下去，说着就起身。

    他认识的月岚天地不怕，日月不虚，根本不会被这种事禁锢。

    即便如此，他还是应道：“好。”

    钱来见月岚一走，才大吐了一口气，他擦了擦额角的汗，却对上了云羡门的目光。

    只见他向自己走来，云羡门背着手，气度俨然与之前不同。

    “你是谁？”他问道。

    钱来一脸懵，但他身形的微僵却是被云羡门察觉了，云羡门又说：“方才的酒水没有掺水，的确是真的，但你眼里的恐惧，也是真的。”

    “什么真的假的。”钱来大袖一挥，懒得理他。

    “你是影宗的人。”

    这话却让转身要走的钱来彻底站住，而身后的声音又传来：“准确的说，你是辛白的人。”

    钱来转身，见自己暴露也不必再隐瞒，说道：“曾经是影宗的。”

    “曾经？”

    “我在影月城卖假酒，揭穿之后被抓住并驱逐了，辛白以我家人做要挟，逼我在此打听情报，如今不是影宗人，却还做着见不得光的事。”钱来说着还一股子感叹。

    云羡门听过并暗念道：“难怪这客栈换了老板...还取个这么白痴的店名。”念罢又紧问道：“他要什么情报？”

    “有什么情报就上报什么情报。”

    “那我方才和月岚的事...”

    钱来一惊，急忙打断道：“不会的！我不会说的！”月岚话里话外无不透露着对他威胁，他才不会那么蠢。

    云羡门微微点头，打发了他。适才月岚的那一出，并不是什么真假酒水，而是发现了在墙后偷听的他，这一招不过是在提醒他。

    “看来她真的和辛白不和。区区客栈都有耳目，想来她的处境并不好。”云羡门看着她远去的地方，想着她四面楚歌，不禁心头一紧。

    “都走远了。”

    忽然蹦出的声音吓了云羡门一激灵，连身旁来人都不曾察觉，可见他用情至深。

    看到英萝的笑脸，又看了看月岚离去的方向，指着她：“你...”

    “她没发现我。”英萝断他后语。

    “我的意思是，你为何不直接出来见见她？”

    英萝没了笑脸，眼神也痴痴的，说道：“不好意思见。若那年她不是为了去圣城找我，便不会经过这条道，在这客栈遇见你。”

    听见这话的云羡门微微低头，一副无地自容的模样，说道：“是我的错。”

    “当然是你的错。”英萝转头看他，眼神带刺，似有埋怨。

    “我以为...你会安慰我。”云羡门见她眸子里的责怪，瘪了瘪嘴。

    “你活该！”英萝没好气道。

    一个是自己的挚友，一个是同僚，彼此间交情也匪浅，若不是顾忌这一层，她早就一扇子将这负心汉抡到九天外了。

    云羡门长叹一口气，才转入正题：“那方才我们的谈话你都听见了？”

    聊到正事，英萝才转换了状态，先问道：“如果你是她，听到辛白做这种事，你的第一反应会是什么？”

    “嗯...”云羡门思索并说道：“可能会，先是惊讶，然后疑惑。”

    “嗯。疑惑有，但惊讶，她没有。这可不可以理解为，她知道辛白想做什么，只是不知道他出手了。”英萝转头正视他。

    但云羡门将视线转开，不假思索的同时语气有些强硬：“我不想怀疑她。”

    英萝耸了耸肩，“我也不想，而且我不希望是她。”

    满是泥泞的小路里显出一道失魂落魄的白色身影，月岚一路失神，不时闭眼呼吸调整自己的状态。

    她站定不动，将气沉回丹田，轻喊出声：“月追。”

    本在羡渊崖巡视的月追眼神一动，身形一闪，天空窜起一道黑影，片刻过后落在了月岚身边。

    “主人。”月追正要下跪，却发觉脚下全是泥巴，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有下定决心，只木讷站着。

    “我差点没忍住。”月岚眼神痴呆，嘴里吐着字节。

    “嗯？”月追不解，但知她状态不是太好。

    “我差点没忍住又陷在他的温柔里，也差点没忍住杀了他。”

    月岚说得平静，但月追明白，越平静，越糟糕。

    “杀了他们。”月岚下令。

    “谁？”

    “钱来。还有一切，看见我和他见面的人。”

    “可是，钱来是辛白的人。”

    月岚一个冰冷眼神射去，月追一怯，登时颔首遵命：“属下知道该怎么办了。”

    “流风那如何了？”

    “不好。”月追直言道：“和他交好的那个什么虎妖，没有抓住昌焱，辛白怪罪他，赏了一顿影鞭。”

    “嗯...”月岚轻轻点头，毫不意外的模样。

    “昌焱身旁现在有狼王保护，更不好动。”月追提醒着。

    “那就不动，辛白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吧。”

    月岚说完便打发了月追，独自一人，拖着略显疲惫的身体一深一浅陷在泥路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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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识愁滋味 第三十三章 是我二姐

    市列珠玑，户盈罗绮。四衢八街响起各种语调的叫卖声。

    触目的姹紫嫣红让吾生那双小眼睛睁得越发得圆，昌焱到了自家的地盘，连走路摇摆的幅度都大了起来。

    “还要走多久？”吾生问道。

    “这里便是圣城啊。”昌焱一路看着，自己走了不过数十日，街面上便多了好几家新开的铺子，寻思着什么时候去尝尝。

    “本王说的是，到圣宗需要多久？”

    “我母亲...不在圣宗，她在‘天琅府’，那是城主所居的府邸，我母亲先是城主，再是宗主，只有宗门有事时她才会出现。”昌焱解释给他听。

    “所以，多久才能见到昌凰？”吾生压根不想听，也不想理解这些城里宗里的破规矩，同时也并没有对昌凰很礼貌，毕竟严格算来，那女人年岁还比他小。

    “嗯...”昌焱回身看着后头走过来的地方，瞧见那已淹没在人海里的城门，推测道：“大概还需走上一个多时辰。”

    一个时辰？吾生内心大喊，面部却一片平静，说：“为何不坐马车。”

    “没钱。”昌焱摊了摊手，真是一文难倒英雄汉。

    “赊账。”

    “不给赊。”

    “报你的身份，钱到地方再给。”

    昌焱悄悄凑到他耳边，说道：“这的人都是人精，只认钱，不认人。”

    “哦。”吾生点了点头，便突然掰着手指头，有模有样地算着账：“不回界到这，偷摘柿子，击退山贼，跨江渡河，如此算来，收你一百二十两。”

    “什么一百二十两？”昌焱一头雾水。

    “护送费。”

    “护送费？！”昌焱声音不觉提高，“你不是说，你顺路么？”

    吾生摇了摇头，作可惜状，“意识太差，妄听人言。”

    “你骗我？！”昌焱终于恍然道。

    “给钱。”吾生不与他废话，直接伸手。

    昌焱大力将他的手打开，“你并未有言在先，我不给。”

    吾生又摇了摇头，叹气道：“一城少主竟然赖账。”

    “你...”昌焱的手僵在空中，他不能为了区区一百二十两传出不好的名声，无奈之下也只能哑巴吃黄连，“那先欠着，到地再给。”

    “进了圣城，本王便是圣城的狼。只认钱，不认人，不可欠。”吾生又伸出手掌向他索要银两。

    昌焱双手往胸前一抱，斜着身子好笑道：“你学得还挺快。”

    吾生则突然笑得腼腆，“多谢夸奖。”

    忽然前方一阵吵闹，行人纷纷退散，有些胆小的唯恐避之不及，健步如飞拨弄着人群，险些出现踩踏事件。

    往前奔来的是一群彪形大汉，这样一群大汉却在追逐一个女子，那女子身着粉衫，头插一只孔雀形银钗，明眸善目，灵动小巧，很是贴合小家碧玉这个词。

    而这样的小家碧玉，步子却矫健得很，身后数名大汉无一人能追上她，但这女子越往前跑，昌焱觉得她越熟悉。

    步子碎，双手摆动幅度大，一左一右持在胸前，这跑姿怎么看怎么像她。

    昌焱看得愣神，全然不知面前人已离他越来越近。

    “闪开，给本小姐闪开。”她只看见前头一人杵在那，忙挥手示意。

    可她的身手却比那声音还要快，而脚步惯性跑动，根本刹不住，直接一个猛扑，摔在了昌焱怀里。个头虽小，力气却大，直接将他扑倒在地。

    “哪里来的痴呆傻子不要命了，敢挡本小姐的路。”她一面起身一面骂骂咧咧。

    待一抬头，对上了昌焱的面孔，那俊朗的五官，不正是自家优良基因的传承，剑眉修得一高一低，不正是自己的手笔，她直接惊呼出声：“昌焱？！”

    而昌焱更是又惊又喜：“二姐？！”

    原来这小美人正是昌焱那个又惊又奇的二姐，昌林。

    此时身后的大汉已至，不过他们尚未停顿，直接扑打过来，这样身躯的男人们竟对一个弱女子出手，实在毫无人性。

    说时迟那时快，吾生一个健步，直接挡在二人前头，那些大汉瞧见面前这个白衣男子，拿着折扇文文弱弱，恐怕吃不了他们任何一人的一记拳头。

    “快滚。”吾生直接发话。

    为首的大汉一个吃惊，大骂道：“你他娘的，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同时也打量着他，暗想这是何方高人，但左看右看，都没觉这人有不寻常之处。

    “是。”

    那大汉更是讶异，从未见过找死找得如此直接之人，于是二话不说快拳出击。

    不过还未近他的身，便被他身上那股护体的仙气弹飞，摔了个狗吃屎，身旁的小弟见状，纷纷举起拳头就要冲。

    一个个呆笨痴傻，连老大都近不得身的人，他们怎能动他分毫。

    昌林躲在他身后，瞧他衣摆一飘一动，身形未动，但那群人似受到重击一般，纷纷往后摔。

    她不仅拍手喝彩，还问着昌焱：“哇塞，你从哪找来的打手，身手不错啊。”

    打手？昌焱眉毛一挑。是，这人带他偷摘柿子，跨山过河护自己周全，完事还向他收费，可不就是打手嘛。

    “这些人是谁啊？为何找你麻烦，还有你的护卫呢？即便护卫不在，那昌书原去哪了？”

    昌焱一系列的疑问让昌林听了头疼，她满不在乎挥挥手便道：“去赌场带累赘做什么？”

    “赌场？你...你是不是又出老千被人发现了。”昌焱后知后觉，出门太久都忘了自己的二姐有这癖好了。

    “什么出老千，那叫赌场技能。”昌林纠正他，浑不害臊。

    “你...”

    昌焱的话还噎在喉咙，身体被一个重撞弹开，险些屁股着地。

    “美人贵姓？”只见吾生的星星眼又亮了起来，而他身后是那群被打得屁滚尿流的大汉们。

    若是平时，昌焱还会好好将自己的二姐介绍给他听，但自从见过他对英萝的套路，便心知肚明这家伙肚子里装了什么坏水。

    “昌林，我二姐，有心上人了，你别妄想，也别装了。”昌焱言简意赅直接堵他的话。

    “哦。”吾生的脸色蓦地冷下来，他爱美人，但亦有原则，既然有心上人，那自己便不必纠缠了，于是向昌林伸出手，道：“你弟弟欠我一百二十两，适才帮你打退那帮莽汉，十两，一共一百三十两。”

    “啊？”昌林目瞪口呆，轻轻怼了怼昌焱，凑到他耳边道：“你怎么还把债主带回来了？”

    “他脑子不太好，回头我再跟你细说。”昌焱嘴唇几不可见地抖动，声若蚊蝇。

    但这话哪里逃得过吾生的耳朵，他瞪了昌焱一眼，也不想与他过多辩驳，毕竟自己现已饥肠辘辘，他只对昌林说道：“本王饿了。”

    “你饿了...关我何事。”昌林觉得这人好生奇怪，一脸冷峻，像是自己弟弟的打手，却架子大得很，口口声声称自己“本王”，也不知是哪里的王，但一想到昌焱说他脑子不太好，想必是有臆想症。

    “你弟弟没钱，本王用膳，自然是你付。”

    昌林瘪了瘪嘴，只看着昌焱，暗想他从哪结识的这样的人。昌焱会意，虽吾生偶有嚣张之时，但毕竟护了自己一路，到了自己的地盘，连顿饱餐都不奉上，被旁人知晓，只会说他小气。

    “我也饿了。”他说着也看向昌林，抿着嘴唇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行吧，吃完回家。”昌林无奈，娇足一跨，直接走在二人前头，并摸了摸自己的钱袋，好不容易出老千省下来的银钱，又要被自家小弟压榨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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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识愁滋味 第三十四章 玉剑银凰

    “你...就请我们吃包子？”昌焱站在一家包子铺前，瞧着二姐已然坐下并随口点了两笼包子，讶异道。

    “怎么？你不是饿了？包子吃不得？”昌林挑着眉声音尖锐，并拿出银子一粒一粒数着，生怕多给出几钱，一举一动活像一只铁公鸡。

    若不是有外人在场，只怕昌焱又要和她闹了，他瘪了瘪嘴，暗自嘟哝了一声：“对自己弟弟也这般小气。”

    包子出屉，色白面柔，被笼罩在蒸蒸白气之中，每个都圆鼓鼓的，皮薄汁多，呈半透明状，里面饱满的肉馅似要破皮而出，可想而知那咬一口过后的满足感。

    香气扑了过来，昌焱将手在衣摆上裹了裹，以作擦拭，尽管经过长途跋涉之后那衣摆也没干净到哪去。

    昌焱喉间泛起一股酸水，他咽了口唾沫，手已过去，只见吾生抽了抽鼻子，眉头一皱，急忙喝道：“住手！”

    吾生坐得离他最近，不仅声音来得突然，音量也是震耳欲聋，他被吓得抽回手之后还揉了揉耳朵，但眼里有疑惑的同时，还有些许惊惧，暗想着这一路经历的种种，不会这些人这样大胆，行凶行到自己老巢来了吧。

    他想着便看向那商贩，商贩只吆喝着买卖，根本无心他们桌上发生的事情。昌焱心想：“若这人是歹人，才不会这么明目张胆的行事，且人还在原地等着被抓。”

    他想着便看向吾生，瞧他有何见解，只见吾生用食指与拇指微微捏起其中一个包子，凑在鼻尖闻了闻，还没开口，昌焱忙问道：“这包子有毒？”

    吾生摇了摇头，缓缓道：“不，这里头...是狗肉。”

    “狗肉...怎么了？”

    昌焱又想：“难道这狗死得不寻常？”

    “本王是狼，不能吃，你也不许吃。”

    “狼不都爱吃肉么？”昌焱不解，还以为是什么大事，他语气随性，全然不管吾生的言语，伸手就要拿。

    “啪”的一声，吾生用折扇扇骨狠敲他手背，昌焱被敲得生疼，揉搓着那立马见红的地方，隐隐有了怒气，瞪着他。

    “狗是本王的亲戚。”

    吾生简单一句，惹得在座二人傻眼。

    “你不是人？”昌林这才恍然，眼里泛着微微光芒，像在看一个礼物。

    “他是狼。”昌焱介绍道，但余光盯着那笼包子，这人越不让他吃，自己反倒越想吃。

    “狼？！”

    狼性凶猛，机警好杀戮，连山里的猎户瞧见也得小心谨慎，步伐如履薄冰，何况是个弱女子。但昌林的嘴里虽吐出仅仅一个字节，语气却是满满的惊奇和惊喜。

    “哇塞，这是你带给我的宠物么？！”昌林两眼圆睁，说着就要去薅他发冠上的白毛。

    吾生嘴角瘪出一个嫌弃的角度，躲开了她的魔爪。

    “不是，他是狼王！”昌焱解释道。

    “狼王？这是他的名字？好酷...”昌林说着便揉搓着手掌，一脸花痴相，心底开始盘算应该给他搭砌个什么样式的屋子，每日给他做什么吃食。

    昌焱心下汗颜，一脸无奈不再做解释，这二姐认定了自己所认为的，解释也无用，且讲错就错吧。

    “老板来三笼猪肉包子！”昌林回身大喊，过后便温柔对吾生说道：“尽管吃，不够再点。”说着还将自己面前的蘸酱移给了他。

    吾生瞧她态度骤然转变，有一丝心慌，他本以为昌焱已是奇葩，但这二姐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愣神之余，忽然身后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吾生耳朵一竖，将不远处的动静尽收耳底，他心里喃喃念着：“一，二，三......十一，十二...十二个人，长剑，盔甲...”默念之余眼里已现出冷光，手中的折扇也不禁攥紧。

    而昌氏姐弟却心无旁骛享受着美食，浑不在意将近的“威胁”。

    “三，二...”他又默念，却是在为自己的招式数倒计时。

    “一。”随着数字落下，他回身便将折扇甩出，就在回身之际，那群人却纷纷对他下跪。

    但气机已聚，招式已老，折扇早在他回身之时被顷刻甩出，当的一声，发出声响，为首的那人中招被打出数丈远，幸得那人的头盔质地坚硬，不然这街头就要上演无头尸的惨剧了。

    他身后的下属见状，纷纷拔剑相向，出剑的声响和速度均保持一致，可见是经过训练的正经士兵。

    “放肆！”

    地上的首领爬起，喊叫之余还正了正自己的头盔，他大步上前将他们的手一一打下来，那些人会意，便又收剑立正，有序站成一排。

    吾生身为狼王，是狼族至尊，有此待遇倒也不足为奇，但他初来乍到又未禀明身份，是以瞧见这情状一头雾水。

    而他身后却发出了声音：“你们怎么跟到这来了，我不是说了不用你们护卫么？”

    昌林的声音不耐，想来这便是她谴走的护卫随从。

    吾生恍然，原来这群人，跪的不是他。

    首领踏着庄严的步子来到昌氏姐弟面前，单膝跪地行礼，道：“属下等是奉城主之命来接少主。”

    “接我？”昌焱一脸错愕，又问：“母亲大人知道我回来了？”

    “是。”首领跪答。

    圣城规矩森严，身份等级制度分明，尚未得令便不能起身。

    昌林则扯了扯嘴角，满脸不快：“母亲真是偏心，我上回从陵城归来，一个迎接的人影都没见着，到你这竟安排了银凰铁卫。”

    吾生眉头微微一抖，眼光注意到这些人盔甲上的凤凰图案，暗想原来这便是圣城只听命于城主的禁军，银凰铁卫。

    银凰铁卫是当今城主昌凰设立的精英卫队，盔甲上的图案着城主之名，名着城主名号“玉剑银凰”中的二字，可见地位之高。

    禁军大将军昌厌，外号“一剑枯骨”，与剑宗“剑灵”苏天灵同一师门，剑修境界在第三境，“神驭境”。可神念御剑，杀心起，剑至，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可与自己并驾齐驱，但面前这首领脓包至极，显然不是他。

    既然不是他，吾生便没有再斗的欲望，只问道：“有马车么？”

    此时的他，最关心的是这个。身为狼族的他，人形与真身同体，日行千里，爪子磨损得厉害，既减少了杀伤力，也不美观，如今只想尽快去到城主的住所，泡一个舒心的澡，再唤几名侍从给自己好好修修爪子。

    首领看去，这人一身白袍，背着双手，眉眼的威严散出一股令人战栗的寒光。他想着便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头盔，区区折扇便让自己威严扫地，虽自己并未防范，但这人的修为也一定不浅。

    再感受吾生的气势，与昌氏姐弟并列而站却不减其威，想来颇有来头，与少主同行而来，定然是他的朋友，那自己便不能怠慢了：“有的，马车已备，静等几位乘坐。”

    ......

    浩淼的湖水映着天空一片苍苍，地面铺着玉白石块，并未下雨但是温润潮湿，一尘不染，想来是府上杂役的杰作。

    山水互依，亭台错落屹立，建筑布局对称而不呆板，疏密有度，无论是倚墙而建还是亭台孤立，均玲珑别致。园中所有的亭子顶为圆，台为方，体现了“天圆地方”。

    “这是前花园，到我母亲的行政之处还需过十二座桥。”昌焱给吾生介绍着。

    吾生悠然点头，难得惬意，暗想这“天琅府”果然是个好住所，清静幽雅又不失气派。

    “城主，少主回来了！”首领跪拜行礼并说道。

    昌焱几乎是蹦进来的，他瞧见高堂之上那人的容貌，急忙碎步向前，跪拜行礼：“拜见母亲大人。”

    昌凰高坐宝座之上，体态丰腴，眉目如画，一身华丽的琥珀色长袍，浑身的配饰搭配得当不显累赘。

    昌凰，圣城第四十八任城主，外号“玉剑银凰”，剑修修为在第五重“无形境”，以神御剑，剑气无形，杀意不显，死亡毫无预兆。

    她是城主，也是当今剑宗宗主童天卓的师姐。

    瞧见自己朝思夜想的小儿子，她笑意盈盈却没有丝毫皱纹，“快起来，让我瞧瞧瘦了没？”

    来自母亲最平凡和温馨的问候，昌焱觉着这一路的疲惫都消失殆尽，他起身正了正衣摆，瞧见一旁木讷的吾生，介绍道：“这是吾生，是我的...好朋友。”殿中人多，吾生又倨傲，在没得到他同意之前，自己不敢暴露他的身份，想了想，只能这样说。

    “你好。”吾生看向昌凰，站得笔直，只这么不痛不痒一声问候。

    “放肆！见到城主不跪拜便罢，竟还不以尊称。”位于左首的长者呵斥道。

    他头发全白，长髯及胸，双眉下垂，偶有几根眉毛增长翘起，是长寿的象征，中气十足，站在左首最前方，应是有些身份的人。

    不过这样的人，在吾生看来无非是阿谀奉承之徒，他直视昌凰，说道：“本王的父亲当年在圣城外的木泽林觅食，曾从猛虎口中救下一名九岁女童，她右手虎口处有一凤形胎记，论岁数，她得叫我哥哥，岂有哥哥给妹妹行礼的道理。”

    昌凰的左手早已在他陈述之时不经意搭在了右手的虎口上，见那长者又要开口，她一个抬手止了他的话语，笑道：“多年不见，不知令尊可好？”

    “死了。”

    昌凰的笑容蓦地止住，眼里闪过一丝悲伤，当年森林狩猎，她年岁还小，却执意随父亲出行，结果被一麋鹿吸引，从而错了脚步误入虎口，后被当时的狼王所救，她以为他是那林的王，便在继位之后在林外建了一座他的雕像，谁知自己如今成了一城之主，他却驾鹤西去。

    她想得入神，却听吾生哼笑出声：“本王如今是狼族的王，你问的竟是废话。”

    昌凰也笑，儿子不仅回来，还带来了故人之子，也久无人敢和她这般说话了。

    昌焱在一旁看着，暗想：“没料到母亲和狼王还有这番渊源，不过这些年难得看到母亲这般放松和开心，看来我带他回来，还立功了。”

    他在心里嬉笑着，嘴角也扬起弧度，但两眼空洞对着地面，活像个二傻子。

    昌凰见着，以为他在想什么趣事，但看他浑身泥土肮脏，便喊他：“焱儿，你此番归来定劳累至极，先回房休息吧。”

    “是。”

    昌焱告退，而吾生还在殿内与母亲寒暄，他不禁有些好奇，自己出行数十日，经历各种怪诞之事，但她却全然不好奇。突然想起他收到母亲的那封信，信上不仅让他回城，还道请了神医为他救治，他原以为世间医术之最，唯医仙是也，但听她信上的语气，那神医妙手回春有奇术，不亚于医仙，他在想那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大夫，能比过张景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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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识愁滋味 第三十五章 你没救了

    昌焱并未直接回房，而是游荡在前花园的玉石板路上，撩撩花花草草，逗逗笼中鸟，一脸悠哉。

    突然肩部一道沉重，许是劳累加近日的不好遭遇，昌焱内心敏感，二话不说直接抓过那手一个过肩摔，谁知不仅提不动那人，还被他一脚踹出老远。

    昌焱在地上滚了几个骨碌，待撞到岩石才停了下来。

    他撑着腰哎呀呼痛，看到吾生一脸冷漠才喊了出声：“你是哑巴么？”

    “不是。”

    “你不是在和我母亲聊天？”他一面说还一面掸着身上的泥土，而越掸，身上的湿润泥土涂抹得越匀，便越脏，若旁人不知他的身份，还真以为他是偷潜进来的小乞丐。

    “聊完了。”

    “那她给你安排住所了？”

    “她说，和你住。”

    “和我住？！”昌焱讶异道，这府邸前前后后加起来共一百零八间房，即便府上杂役众多，也不至于匀不出房间给他，他暗暗想着，竟猜不出母亲的用意。

    “你母亲说，本王住不了多久，所以不必再打扫一间房屋出来，你昌家的小气，果然一脉相承。”吾生说得淡定，见怪不怪。

    “我家小公子回来，怎都没人知会我一声。”

    忽然一道磁性的嗓音响起，打断了正要反驳的昌焱，一名蓝衫公子背着手信步而来，他长相俊美，眉毛上挑有一股子邪气，眉眼与昌焱相似，却少了他那股少年气。

    这正是拜在剑宗宗主童天卓门下，昌氏的老三，昌垚，剑修修为刚入“神驭境”。

    “哥！”昌焱两眼亮起光，直接一个熊抱扑在了他身上，可见二人兄弟情深。

    这猝不及防地一扑，让昌垚脚跟不稳，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他忙搂了搂昌焱的背，一前一后相互着力，才站稳了身子。

    “你是个大人了，怎么还这般孩子气？”昌垚笑得欢喜。

    昌焱听着一个后跳蹦了下来，不服道：“什么大人，我才十六。”

    “出去历练了一番，便是大人。”昌垚背着手，摆出兄长的架子，但眼底的笑意却是怎么都藏不住。

    一旁的吾生淡淡看着他，但眼里泛出一道令人不易察觉的光，眉头也微微皱起，用看猎物的眼神不停打量着他。

    昌垚起先因为昌凰之子这个头衔，在师门里面颇受白眼，虽表面上风平浪静，但背地里不少听见他仗着家世走后门这样的言语。

    不过真金不怕火炼，昌垚在一年一度的同门试剑大会上，连过七十人，一战成名。

    童天卓暗地里对他青睐有加，但因他的身份原因，避免被人风言风语道他趋炎附势，便对他不冷不热，但经过那一战之后，不仅让他证明了自己，还给自己添足了面子，于是对他的喜爱不再躲躲藏藏。

    如此，昌垚深得童天卓真传，百脉齐开，神清目明，任何风吹草动都一览无遗，所以吾生的目光藏着再深，也没能逃过他的警觉。

    “狼王威名，在下久仰。”昌垚与他打着招呼，微微低头以示有礼，脸上的笑意不增不减。

    狼王看他堂堂城主公子，竟自谦称为在下，富家公子名门子弟自己也见过不少，像他这样家世显赫却谦逊有礼的并不多见，问候简单，倒是颇有礼遇，于是眼里的危光散去，微微点头，“你好。”

    “你二人必舟车劳顿，想必也累了，好生休息，我还有事，先走了。”昌垚拍了拍自家小弟的肩膀，没有过多寒暄。

    吾生盯着他的背影，嘴里问着昌焱：“你二人是一个爹妈生的？”

    昌焱回头，有些疑惑，但嘴里说道：“当然！”

    吾生回头看他，只将他的脸看了个遍，说道：“你二姐生得美丽，哥哥也好看，怎么你...”他为了给昌焱留些脸面，没有说完。

    昌焱嘴角一撇，暗骂这人怎么拐着弯损自己，他鼓着腮帮子，不服气道：“我还在长身体。”

    “哦。”吾生语气不以为意，又道：“那祝你，长得成功。”

    说罢便转身离去，留下昌焱一人在原地愤愤不平，他摸着自己脸型的轮廓，自言自语道：“什么长得成功，我难道长得很难看么？”说着还一脸不屑和不服，弱弱跟在他后面。

    ......

    昌焱轻衫薄衣躺在床上，枕着胳膊望着床的帷帐，他眼珠圆溜溜直转，一路跋山涉水疲惫不堪，心想若回到城中定要安然睡到天亮，谁知上了这床，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他耳边总是传来嗡嗡的低鸣声，已有数日，不过对谁都没有提起。胸口也时不时传来沉闷的感觉，惹得人喘不过气。

    正做此想，那股熟悉的窒息感又传来，他大口张嘴呼气，不停捶打着胸口，尽管那感觉毫无减缓。

    “昌焱。”

    忽然一声低吼，昌焱霎时镇定了下来，他顷刻坐起左顾右盼了起来，发现并无人闯进他的房间，再一回想，那声音沉闷古怪，荡出的声音又如山谷回响有些空灵，只是那声音，却离他很近很近。

    昌焱灵光一闪，急忙看向自己的胸口，并暗道：“难道...是它？”

    遐想之余有些慌乱，他知道身体里的怪物已经变得不好对付，但那东西却从未给他什么反馈，他也低声沉吟，试着与它沟通：“是你在和我说话？”

    “......”

    昌焱看着自己胸膛，等了片刻，没有应答，再次四下探看，确定无人之后再问了一遍：“是不是你在和我说话？”

    “不是。”

    “......”昌焱先是呆滞，后在内心翻了个白眼，说道：“那是鬼在和我说话？”

    “我是魔。”

    本觉得这声音让自己并不惧怕的昌焱，被顷刻点醒，他咽了口唾沫，试探道：“你是...魔祖？”

    “......”

    这回昌焱等了许久，胸口却再无回应，他缓缓抚了上去，竟忘了那窒息感已消去。

    他慢慢躺下，惊愕未定，死死盯着上空，暗想道：“母亲说为我找来了神医，也不知这神医能不能救我，若他都束手无策，那它岂不是要一辈子待在我身体里，万一时间一久，我入魔了怎么办...但话说回来，他们不让我修仙...那修魔...会不会也不错...”

    昌焱被自己惊人的想法吓到了，急忙拍了拍脸，自语道：“我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不行不行，我宁死不成魔。”说着便一个翻身，将自己蒙在被子里，在缺氧的情况下逼迫自己睡着，片刻工夫过后就没了动静，也不知是真睡着了，还是蒙得太实晕过去了。

    次日，着装整齐的昌焱来到了行政之处的大殿，梳洗干净的他意气风发，神清气爽。只是这大殿中，并无瞧见吾生的身影，他记得，他们是一同起身用早膳的。

    “吾生已经走了。”昌凰一眼便看穿他所想。

    “走了？！”昌焱惊道。

    “他请辞，既不是圣城子民，我也不好强留。”

    昌焱按下了心中荒诞的不舍，埋怨道：“这家伙晨起时还答应暂居下来，待秋分时期与我一同狩猎，这会竟不辞而别。”

    见昌焱沉思，脸色阴郁，昌凰便转而聊起了正事分散他的注意力：“今日叫你过来，是让神医瞧瞧脉。”

    昌焱果然收敛心神看向了母亲，余光瞥着周围，发现并无生人，想来那神医还没有出现。

    昌凰一个眼神示意，身旁的侍从双手抚掌拍了个响，骤然一股气流从天顶冲下，天顶无孔，却弥漫缕缕尘烟，烟气飘散下来还有一股子药味。咻的一声，下来一个人突然出现在昌焱身旁，不得不让他吓了个激灵。

    昌焱惊恐转目相向，面前这人留着山羊胡，头发黑白相间，白发居多，脸型上圆下尖，像个倒立的鸡蛋，五官都很小，像是鸡蛋上随意点了几个痦子，身侧是一把剑鞘已锈迹斑斑的小剑，背上背着个枯竹编织的小小行囊，总而言之，只能用“奇特”二字来形容。

    昌凰见自己的幼子死死盯着他，而且打量的幅度过大，便知他所想，她轻哼了几声，想提醒他失礼了。

    母子连心，昌焱果然收神，对他抱拳行礼：“见过...神医。”他暂不知这人身份，只好如此称呼。

    “这是甄是安，剑宗神医，不仅通祝由，起死回生之术，还晓天象，阴阳占卜之术，与医仙张景尘同承一脉，论辈分，张景尘还得唤他声师伯。”昌凰介绍道，许是因为她也出自剑宗门下，语言中还有些许自豪。

    “诶~”甄是安语调一扬，摆了摆手，说道：“你说的那些不过是雕虫小技，我会的多着呢。”

    他语气随性，昌凰虽是一城之主，但严格说来，还是他的后辈。

    昌凰许是习惯了他的性子，抿嘴一笑也不见怪。倒是昌焱觉着这人口气真大，暗想道：“起死回生能让闭气之人重新有了生息，在他眼中竟只是雕虫小技，我倒要看看这人有多大的能耐。”

    想罢便说道：“事不宜迟，那请...甄神医为我把脉治病吧。”说着还主动挽起了袖子，将手腕伸给他。

    但甄是安并未动弹，只轻轻捋着胡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说道：“你没救了。”

    此言一出语惊四座，连昌凰都不禁睁圆了眼睛，昌焱一愣，奇怪道：“你都没有把脉。”

    “无需把脉，我一看便知。”甄是安一脸自信。

    “望闻问切”乃医之纲领，但他通通修到了极致，以气观人，以神通魂，气神合一，通病体全身，便知病症。

    昌凰知晓他的本领，也不说其他，只问道：“此言何意？”

    甄是安回身道：“他体内的魔魄已然苏醒，魔祖的灵魄早就在昌氏命脉不停传承流转之时，汲取了力量，独清泉炸裂便是证明了这一点，现在的它，无人能敌。”

    “传承流转...”昌凰喃喃念着，又问：“你的意思是，这灵魄是或许是由我传给他的？”

    甄是安又捋着胡子作思考状，语气犹犹豫豫：“或许是，或许...是隔代遗传，又或许...并不是传承流转，只是灵魄飘零汲取了灵力，最后找到了宿主。这一切也都是猜测，我并不能给你确切的答案。”

    “那依你之见，现下该如何？”昌凰担忧之心已起，连他都束手无策，只怕这场天地浩劫难以避免。

    “以毒攻毒。”甄是安说得轻巧，但在座之人都不解其意。

    他见状便续道：“让他修行，得灵力，止魔魄。”

    昌焱一听，眼睛立马亮了起来，“修行”二字对于他来说简直就是梦寐以求，他好求歹求，遭到的全是圣城和圣宗一干人等的反对，现下神医都开了口，想来这些人不好再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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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识愁滋味 第三十六章 梦想成真

    昌焱正沉浸在自己修仙的迷离美梦中。

    但总事与愿违，一道声音响起：“不行！”

    发出声音的正是位于左首最前方的长者，他一袭褐色长袍，精神矍铄，这便是圣宗四大长老之一，也是圣城的大司徒，昌黎。

    他手中捏着圣城的财政命脉，作为奴隶制城池的圣城，他还是最大的奴隶主，并且利用圣宗长老这个身份，广纳门徒，创立了“黎华门”，直属于圣宗，但他的修为，却是一个刚入第二境界“成气境”的小小散仙。

    他能有如此高的权力全因他的祖先当年参与“仙魔大战”，为了护卫当时的圣城城主，被魔祖的魔斧一招削去了脑袋。城主感念他一族的忠心，特意让他的直系血脉承袭四大长老之一。

    昌黎不仅忠心耿耿，还对钱财方面的管理颇有门道，一诺千金，德高望重，甚至被人私底下称为“第二城主”，但他并不以此为傲，只步步为营，一生所附圣城，听命城主。

    他转身凌厉看着甄是安，道：“这个问题咱们早已讨论过，当初便是为了不让少主‘以灵养物’，才费尽心机为他寻找神医。”

    “但如今神医来了，出法子你们却不听，如此有能耐，自己治好了。”甄是安插着腰懒洋洋，颇不以为意地说着，人人都惧怕昌黎的威严，他可不怕。

    “你...那你说说，此法如何治？”昌黎被反驳得没有脾气，倒要看看他有何妙术。

    “当年魔祖鳌战败亡，众所众知他被仙祖斩首之后魂飞魄散，但如今看来，他的魂的确飞了，魄却找到了宿主。动以营身谓魂，静以振形谓魄，即便小少主修了灵力，鳌战都不可能控制他的心神。”甄是安捋着胡子悠悠说来。

    昌黎见他停顿良久却无下文，问道：“然后呢？”

    “然后...既然不能控制小少主的心神，为何不让他修行？”

    “你...你这说的牛头不对马嘴，这和对付鳌战有什么关联！”昌黎气得满脸通红，声音不觉大了起来。

    昌凰位于高座，冷冷看着二人的交锋。她持中不言，昌黎为了圣城的未来一言一行均无过错，甄是安虽偶有举止乖张之处，但并不是不明是非不分轻重之人，她看着二人，一言不发，只等他们唇枪舌战之后的结果。

    “当然有关联，你们给他找了无数神医，为他灌入了各种法力和药物以作治疗，但小少主说到底不过是个...”他停顿，看了眼昌焱，寻思着该用什么词语形容，斟酌过后又续道：“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之人...”

    听到这形容的昌焱嘴角不经意抽了抽，他的长姐得母亲亲传，已入剑修“神驭境”，二姐师从仙宗“伞仙”门下的唐淳，算是“伞仙”的徒孙，而哥哥也是个耍剑的能人，自己虽会些毫无章法的拳脚功夫，但与其他三人的修为相比，“手无缚鸡之力”这个形容，也算恰到好处。

    又听甄是安接着道：“而这样的躯体需要承受你们的‘折磨’，到最后恐怕已经奄奄一息，那鳌战还没解决。”他说着还摊了摊手，作出无奈状。

    “他的躯体无法驾驭和吸收你们灌输给他的法力，但鳌战终究是魔祖，即便没有肉身，他的法力依然不可小觑，目前来说虽不能控制宿主的身体，但他的能力远远超过宿主目前的修为状态，独清村炸裂便是证明了这点。适才你们说的‘以灵养物’，魔祖的灵魄寄宿在小少主体内，灵力法力虽能为其提供营养，但真正操控自己的身体的，只有少主一人。”

    昌黎看他说的头头是道，不禁听得有些入神，甄是安瞧着自己似乎说服了他，便又说道：“少主之上是城主，昌城主目前虽春秋鼎盛，但少主毕竟是继承人，既是继承人，岂有不会灵法之力的道理，若鳌战一直不去，那他岂不是一直不能修行？而与鳌战日月同行的只有他一人，也只有他才能利用自己的力量镇压心中的魔魄。”

    “那万一压不住呢？”昌黎问道。

    “这我哪知道...目前来看，魔魄早已在他体内生根，只要没有外力干扰，他便无法操控宿主，无法获得真身。若真有压不住那天，小少主无论是何种状态，他都压不住。”甄是安说得认真，让昌黎看了便觉他虽偶有不羁和随性的态度，但话，也是真实的进言。

    “不过...倒有一个一劳永逸将鳌战解决的法子。”甄是安突然灵光一闪，那眼睛紧盯着昌焱，眼神却有些轻飘。

    昌黎急问道：“什么法子？”

    “将少主处死，并让他魂飞魄散，那鳌战便会与他一同灰飞烟灭...”

    本抱着仅存一丝希望的昌黎蓦地脸色大变，喊道：“放肆！”

    连昌凰的眼都微迷了起来，瞧见她的脸色，殿内顿时噤若寒蝉，不敢出声，片刻后她终于发话：“那便依你所言，让他去修炼。”

    昌黎看向她，眉头不禁抖了抖，他忧心忡忡，但也无法拿出更好的法子，如今看高位之人已发话，自己便也不好再说什么。

    昌焱瞧见昌黎的窘态，心中一阵窃喜，昌黎言语老道，做事老练，从未见他被旁人反驳得无话可说的样子，而制服他的人，还是自己起先看不起的“神医”。

    窃喜之余便两眼放光，问向昌凰：“那我何时起身，去往何处修炼？”

    “你决定便是，此事我不干扰你。”昌凰的话语随着叹气而出，她护了他十六年，此时也觉该是他为自己命运负责的时候了。

    听见这话的昌焱内心一凛，这可不像母亲的行事作风，便暗想她是不是口头上对自己松散，实际早已做好了派人跟随他的打算。

    但即便如此，至少她答应了让自己修行，他作揖行礼：“多谢母亲大人。”说完还对甄是安投去了一记感激的眼神。

    待二人退去，昌凰见待在原地的昌黎手足无处安放，欲言又止的样子，便屏退了所有人，留他一人。

    见人退去，昌黎才对昌凰说道：“城主，真的要这样么？”

    “他说的对，昌焱是继承人，不能什么都不会。”

    “但是...您春秋鼎盛，少主继承也不是朝夕之事...”

    “生死之事谁又能知。”昌凰打断了他，眼神有一丝犀利，昌黎蓦地闭嘴，又听她道：“咱们只是长生，并未不死，而我...又只有焱儿一个儿子，我必须为他将来能坐稳那个位置而做打算。”

    昌凰说这话的同时，眼神还有些幽怨，昌黎听闻这话也在内心大为叹气，他若有所思，悠悠问道，语气有些试探：“单凭甄是安所言，咱们也无法判断少主目前的状态，那万一...一个不慎，少主陷入魔道怎么办？”

    昌凰身形一震，两眼一闭，开口：“若如此，那也只能是他的宿命。”

    昌黎一身老躯待在一旁有些手足无措，瞧见城主惆怅的模样，只想做些什么，想了想，便开口：“那他修行之事，我派...”

    “不必派人，随他去吧。”昌凰再次打断了他。

    昌黎见状，知道城主是真的决定历练这个儿子，终于不作他言，拱了手以作告退。

    昌焱的心情从未有如此愉悦，他低头傻笑，眼睛盯着自己行走的双足，导致一个不慎，撞上了人。

    “哎哟，你走路不长眼么？”

    昌焱无需抬头便知能这么和他说话的，只有二姐一人。他抬头，那双眸子清澈而明亮，只听她问道：“想什么事呢，笑成这样？”

    “母亲同意我去修行了！！”昌焱说得用力，与二姐分享这个喜悦。

    “真的？！”昌林眼前一亮，自家小弟的心思她怎会不知，从小瞧见城内那些飞檐走壁持剑御天的能人们，别提有多羡慕，奈何母亲一听他要修行的想法，便拒绝得彻底。

    “真的，是那神医说的，连昌老头子都无话可说了。”昌焱悄声道，特别是将“昌老头子”四字的声音压得极低，虽严格算来自己也是他的主子，但毕竟他年迈，且德高望重，别人听去只怕会说他不懂尊老。

    昌林点头，昌黎的威望，城中之人有目共睹，说话行事雷厉风行，也无过错可查，他发言，身为城主的母亲都要斟酌三分，连他都被神医反驳的无话可说，可见那人的医术了得，言语之道也颇为精通。

    “那母亲有说你何时动身么？”

    “她说让我自己决定。”

    “自己决定？”果然昌林的反应不出所料，一向强势的母亲，连自己儿女们到街头一逛都要派三五名护卫守着，怎么如此大事她竟让他自己决定，心想母亲何时转性了。

    一母同胞，心有灵犀，昌焱也问道：“你说，母亲不会是忽悠我的吧？会不会口头答应我，实际又派人尾随我。”

    “嗯...不排除这个可能。”昌林捏着下巴猜想道，见昌焱一下便蔫了，又安慰道：“哎呀，母亲答应让你修行便是让步，跟就跟吧。”

    昌焱点点头，觉得她言之有理，毕竟现在最紧要的是，他可以外出修行了。

    “对了，我的宠物呢，我找了一圈都不见他，他也没有随你一同去见母亲。”昌林问着，眼睛还不时瞥着周围，尽管她已经寻找了无数遍。

    提到吾生，昌焱的眸子一下黯淡，悠悠说：“他走了，不辞而别。”虽然吾生惜字如金，傲慢得要死，但不过刀子嘴豆腐心，一路上又损自己，却又护着自己，突然不辞而别，内心还是不禁泛起一丝波澜。

    “走了？！就这么走了？！我都给他搭好了屋子！他怎么就走了！！”昌林一惊一乍，吓得昌焱一抖。

    “他是狼王，本就不是你的宠物。”昌焱说道。

    昌林将手抱在胸前，瘪着嘴一脸不满，“狼王不也是动物。”

    “好了，府上这么多动物，何必执着一只狼。”为了避免她没完没了，昌焱下句话直接无缝衔接：“我出行需要准备物件，你快陪我去逛逛。”说着便推搡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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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识愁滋味 第三十七章 杂货铺里

    说是昌焱拉扯着昌林，到头来他却被自家二姐拉着满街跑，终于落足在一家名为“四方奇货居”的杂货铺前。

    这家店坐落的偏僻，入门不宽，门口还立了两座石狮子，被一遮挡，显得更窄了。

    “这家店的货在城内可是万里挑一的。”昌林一笑，使了个得意的眼神便抬腿跨了进去。

    昌焱尾随，打量着店里的陈设，墙体泛黑爬着黑斑，有一股子霉味，显得陈旧破烂，搭配上屋外的两座都快将门掩盖的石狮子，看起来真不像是实诚做买卖的。摆设的桌子是四方的，椅子是四方的，顶梁柱也是四方的，倒是很符合“四方奇货居”这个店名。

    柜台正对着大门口，掌柜正在埋头写着什么，听见脚步声，他一抬头，瞧见来人之后顿时堆上了笑脸，躬身向前眼缝都要笑没了，“二小姐怎亲自大驾光临了，您需要什么，知会一声我派人送去就是了。”

    昌林摆了摆手，有些不耐烦，“少来这些客套话，我弟弟要买些修行的法宝盔甲，把你这最好的给我拿出来。”

    弟弟？掌柜有些疑惑地看向她身后，细细打量着昌焱，相貌与昌林有些相似，年岁看来在十五六七的样子，城主有二子，长子昌垚是剑宗出师弟子，而面前这位却是正要修行的孩子，细想下来，这应是被城主封为少主的幼子，昌焱。

    掌柜只闻其名不见其人，这会子见到这未来的城主，激动的话都说不圆整了：“原...原来是少主驾到！小人怠慢了！来人，快带少主和二小姐到顶楼挑选宝贝！”说着并吩咐道。

    “二位先去，小人即刻就上去。”

    昌林也没等人指引，直接轻车熟路带昌焱走了上去。

    瞧见二姐和掌柜一来二去颇为熟悉的样子，暗想她原来是这的常客。昌林与其他昌氏姐弟不一样，平易近人爱和下人们说说笑笑，也常去街头猎奇，只是这地方，却从不听她提起过。

    二人来到一方空间，四周都是展台，摆放着各种刀枪剑戟，墙体雪白如新，壁挂着各式盔甲，阳光从露台照射进来，伴随尘土的气息，给这些宝贝们渡上了一层金泽，与楼下的陈设和环境大相径庭。

    “二位客官随意挑，若不满意还可上三楼。”

    突然一道轻声响在二人身后，他们回头看去，出声这人面黄肌瘦，唯唯诺诺不敢抬头，双手持握在身前，手腕上均环着一个青铜镣铐，边缘有个拇指大小的圆环，只是中间没有铁链做牵引束缚。

    昌焱见怪不怪，奴隶没有人权，只能靠被买卖来决定自己的生活空间，在没有被再次卖出之前，一直供买主驱使，奴隶一般通过性别，身形样貌等来定价，通常价值不菲。他回了身，暗道这掌柜想来有些钱财和本事。

    “你过来。”

    正在出神之际昌林和他说话，他还没回应便被拉扯了过去，只见她指着墙上挂着的金色盔甲说道：“你看这件，金为贵，很适合你。”

    那具盔甲的金像黄昏落日般，没有金子的傻气，本是冰冷的硬物，瞧着却很柔和。

    “二小姐果然好眼力，那盔甲的材质是落日熔金，世间罕有啊！”

    掌柜的声音突然冒出来，他抚着手掌眯眯笑着，不知是瞧见了财神还是看见了冤大头。

    “落日熔金？”昌焱眼前一亮，落日熔金出产于陵城边界的金轮山下，因光泽似落日余晖而得名。

    它硬度极高，塑造性强，锻造出来的武器防具美观，是以被达官贵人们喜爱。但矿坑极深，产量稀少，据说当时的陵城城主为了得到正式开采之后的第一两金，愿以城主之位交换，这一举便彻底抬高了此金的价格，更有“一两熔金一座城”这样的俗语。

    “是，落日熔金的价格和传说想必二位也听过，这一具盔甲耗费的可不只一两金啊。”掌柜一面介绍，还一面搓着手。

    “我可拿不出城和你换。”昌林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说道。

    “这盔甲，是几品法宝？”昌焱问道。

    “呃...”掌柜顷刻做出了为难的模样，“这盔甲是兵器大师张述锻造，虽只是六品法宝，但...”

    “但它不值你说的那么多，法宝讲究品级，与材质和锻造师无关。”昌焱堵了他的话，无需猜想便知他想狮子大开口。

    “这...”本想敲一笔的掌柜一时难堪了，若不论品级，这盔甲可是价值连城，但论上这个，这不过是个六品法宝，与上等法宝相比，与凡品无异了。

    “你开个价吧。”昌林见他无法可说，也猜他说不出什么，便问道。

    掌柜僵在原地暗自着急：“他这一说，那我定不能开出高价，如此一来，那我大亏特亏啊。”

    “我不要盔甲。”

    昌焱突然的出声却给他解了围，昌林一懵，心想这可是落日熔金，现下也是砍价的好时机，怎突然就不要了。

    “你出行不用防具怎么行？”昌林不依，倒不是想花低价买进，而是真正觉得弟弟需要一件像样的防具。

    “我...”正要脱口而出的昌焱及时止住了话语，他想自己身穿夜叉双麟甲这事不能让他人知道，虽昌林不是外人，但只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况且还有掌柜在侧，也不可明说。

    他眼神瞟着盔甲，想着想着便道：“这盔甲沉重，而且是外穿，我要踏山跨河，显得太累赘了。”

    昌林打量着那具盔甲，心想这话也有些道理。

    “罢了，那防具这事，稍后再说，先看看兵器。”说着又要拉着他往兵器架那边走。

    昌焱搓挪着步子，抵住她的拉扯，道：“我有兵器！”

    “兵器？”昌林说着就扫了一下他身侧的短剑，语气轻佻：“时灵？它也能称为兵器？”

    昌焱还没开口，时灵先不依了，噌的一声，短剑出鞘立在空中，对昌林晃着明晃晃的剑身，像在反驳，又像在耀武耀威。

    “怎么？你还不服了？给我回去！”昌林斜着脑袋，语气凶却不恶。

    时灵一蔫，似打了败仗，乖乖回到了剑鞘里。一旁的昌焱无奈叹了口气，自己是时灵的主人，但谁都可以使唤它，唯独自己不能。

    此状虽早已不足为奇，但让昌焱懊恼和疑惑的是，明明康九说除了自己之外，无人能使唤它，那昌林又是如何做到的。

    “不行，这是修行，不是过家家，你没把像样的称手兵器，光靠这时灵时不灵的家伙，死八百回都不够。”昌林说着便白了他一眼，转动着眼珠寻找“猎物”。

    “原来你们俩在这。”

    一道声音响起，昌垚背着手出现在楼梯口，昌焱回身看去，竟没察觉到他的脚步声。

    “你过来做什么？”昌林先问。

    “给咱们的小弟弟带礼物啊。”昌垚笑道，手一直背在身后。

    昌焱听见礼物二字便眼神一闪，带着期待急问道：“什么礼物？！”

    昌垚从身后掏出一把剑鞘为鎏金嵌绿宝石的匕首，剑鞘雕刻着凤凰，符合昌氏，也符合他少主的身份。

    本同样怀着期待的昌林，见到物件时则表现出颇不在意的表情，“我还以为是什么呢，你这匕首还不如他的短剑。”

    昌垚倒也习惯了她的口无遮拦，说道：“这是把灵剑。”

    “时灵也是。”昌林说着。

    昌垚轻叹口气，决心要证明一番，他对着手中的匕首，轻道：“起。”

    话音一落，那把匕首真浮在了空中，昌林的眼神依然漠视，昌垚见状，便邪邪一笑，道：“把昌林砍了。”

    一声轻响，匕首出鞘直接刺向昌林，昌林一惊，直接往后退走，而那匕首紧追不舍。

    “喂，你这是要弑姐么？！”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昌林既不能被匕首追上，还不能碰触到这里头价值连城的宝贝们，不过尽管如此，她身体仍有条不紊地规避着。

    “谁让你乱说话。”昌垚的笑带有些得意，随即开口：“收。”

    话音起，匕首收。昌林落好双足当下便对着昌垚的后脑勺一拍，“你小子敢骑到我头上。”

    昌垚委屈地摸了摸后脑勺，似对她的举动习以为常，他将收好的匕首又拔出，打量着剑身，给昌焱介绍道：“这法宝虽品阶不高，但寒铁为骨，在近身威胁之时杀个宵小也是可以的。”说完便入鞘递给了昌焱。

    “可是...我能使唤它么？”昌焱已经有了一把让自己头疼的剑，若再来一把，只怕还没得道飞升，便先气死了。

    “当然，我俩血脉相连，我能你就能。”昌垚说着，便示意他自己使唤一遍。

    昌焱盯着它看，决心一试，便道：“起。”

    话落良久，匕首却没有反应。昌焱想是不是自己的语气不对，便轻咳了两声，学着昌垚的声音：“起。”

    语毕，依旧没有声响。

    “哈哈哈哈！！”昌林大笑出声，就差捧腹了，“别喊了，这匕首名字我都想好了，叫时灵乙。”

    昌垚眉头一紧，暗道奇怪，他转而对昌林说：“你试试。”

    “我试也一样。”昌林说着却也配合道：“起飞！”

    还是没有动静，这下大家都看着昌垚，他一脸难为情，“嗯...或许...不太灵。”

    “哈哈哈，你俩兄弟没一个靠谱的。”昌林笑得更猖狂了。

    “这把匕首，我收下了，不能使唤，防身也不错，至少出剑速度比时灵快多了。”昌焱想着这是哥哥精心准备的礼物，但它也如时灵般很是随性，瞧见昌垚略带失落的眼神，便收下了法宝以示安慰。

    “行了，防具在府中有的是，何必来这挑。”昌垚说道。

    “四方奇货居的物件可是绝无仅有的。”昌林不服道。

    “那你给他买着好玩意儿了？”昌垚反问。

    “是他不要。话说你怎么过来了，跟踪我俩？”昌林问着他，暗想这四方奇货居地处偏僻，也不过多吆喝宣传，无心之人是不会留意这的。

    昌垚摇头，“母亲要我来找你俩，凭着心灵感应，寻到这的。”

    昌垚歪着嘴角，阳光打在他俊朗的脸上，昌林心想若他不是自己的亲弟弟，倒也是个如意郎君。不过虽有遗憾，却也骄傲，毕竟这是自家的血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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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识愁滋味 第三十八章 街头刺杀

    前脚一出，威胁便至。

    忽而一行黑衣人窜出，他们手拿弯刀，一个个面目可憎，似等候多时。

    三人的脚步一僵，看着眼前的这群人，昌垚眉目一挑，悄声问向昌林：“你又欠钱了？”

    昌林疑惑，“没有啊，改还的都还了。”

    昌垚便问他们：“来打劫的？”

    为首的一人直截了当：“杀人。”

    昌垚一一打量着这些面孔，说道：“现在的杀手都这般昌狂么？行凶连面目都不遮蔽。”

    “笨蛋，互相不认识，有什么好遮的。”危险之际昌林仍不忘打趣他。

    那行人面面相觑，瞧见这两人死到临头还耍嘴皮子，为首的人当下一恼，右手一挥，这行人便操起兵器蜂拥而上。

    昌垚见状，急忙在二人护在身后，趋身上前直接与他们过招。

    他们出招利落，一招一式井然有序，可见是经过正经授艺之人的教授。若是普通的喽啰，赤手空拳的昌垚一招一个准，但他们体中之力皆汇聚在双手上，力道刚劲，身形却轻薄，瞧着像是武道修士。

    一旁的昌林丝毫不担心昌垚会吃亏，她只单手拦在昌焱面前，避免有人乘机对他不轨。

    果然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从左侧方又跳出一行装束相同的人，他们只劈昌氏的另外两姐弟。

    昌林见他们上前，便大喊一声，用气势喝止住这一行人，他们停下，面面相觑不知其意，她乘隙说道：“我们乃城主之子。”

    为首那人毫不意外，轻笑出声，“我知道。”

    昌林也笑，“我知道你知道，我的意思是，你们最好能将我们杀尽，否则，你们和你们身后的主子会死无葬身之地。”

    她最后落音时的眼神凌厉而充满杀意，昌焱看得惊，那眼神，是他从未见过的。

    果然这话令黑衣人们忌惮，昌林内心笑得轻蔑，暗想他们知道身份还下杀手，要么身后的主子权势滔天，要么，便是不知死活。

    头目斟酌良久，旁边的一位小喽啰倒是个明白人，见他犹豫，便悄声说道：“咱们只是奉命行事，若他们没死，便是咱们死，能不能杀咱们都要杀，不然不好交差啊。”

    一听这话，头目终于二话不说直接出招，昌林见此，忙将昌焱往后一推，却乘机取了他的剑，尽管时灵在她手上，却也没有使出它该有的力量。

    昌林见自己拔不出剑，便在内心破口大骂了它一声，随后仅凭着尚未出鞘的剑与几人对拼。

    庆幸这几人只是一些普通的武道修士，她对付起来不甚费力，若是法力高强的修士，那她姐弟几人这命，或许还真是命悬一线。

    她挥着未出鞘的剑身，却仍有一股剑气扫去，虽不是剑修之人，但好歹也是昌凰的女儿，多多少少会些剑招的把势。

    昌林凌空而舞，气贯如虹，挥动着剑鞘如剑中之灵，瞧见日光将自己灵动的影子映照在地面，暗想自己没走剑修之路还真是可惜。

    霹雳一声，对面几人的兵器被剑气横断，断裂的声音齐整，剑气掠过，直接让他们的惊叹哽在喉中，当下闭了气。

    但她击杀了一波，身后却又来一波，这黑衣人似不要命般，直接扑来，且怎么打都打不完，真是怪事。

    一旁的昌焱安然无恙，看着哥哥姐姐在场中游刃有余，想着自己的境遇，不禁出了神：“这些人，是要我们三人的命，还是...只要我的命。从我去到仙宗，独清村...到之后的地方，最后回到圣城，都难避袭击，可是这些人的口音，明明是圣城子民...”

    昌焱暗想着，推测是不是自己离去数十日，城中的政治遭遇了什么变故，虽母亲贵为城主，但自古以来从政者越居高位，便对权势越饥渴，明面上屈从，暗地里拔刀的事件数不胜数。

    而眼前之人均是武道修士，武修在所有境界中属最末之流，若背后的人大权在握，手底下不应该只是这样的打手才对。

    昌焱想的出神，全然不知身后威胁欺近，一名黑衣行者悄声离近，昌焱无修无为，自是不能感知武道修士的脚步，但昌垚和昌林听见动静忙回头一看，黑衣人对上二人的眼神，一时惊慌，不由分说顷刻大跳斩去。

    “弟弟！”昌垚大喊，右手一出，手中现出四品法宝“飞瀑剑”，剑无鞘，如飞瀑激流的纹路与剑身合为一体，闪着蓝光。

    昌焱听见哥哥的喊声，瞧他眼神盯着自己身后，便回头去看，这一回头，黑衣人的弯刀正好一划，刺啦一声划破了他的胸膛。

    下一刻黑衣人的脖颈被割开，血肉破裂的声音离昌焱咫尺之距，鲜血喷薄，射了他一脸，原来是昌垚的剑气已至，将那人送去了阎罗殿。

    满脸血腥的昌焱被这状况吓得僵在了地面，心跳骤快，面部涨红。

    昌垚忙奔过去，右手去抚那道伤口，欲把血止住，可衣服虽被划破，但里头的白皙血肉完好无损，他将昌焱的胸膛摸了半天，感受到那血肉的温度是真实存在的，讶异道：“怎么？怎么没伤？”

    昌焱惊慌已定，右手也摸了上去，这才暗暗想起自己有夜叉双麟甲护身，他扯了扯嘴角，摇了摇头佯装不知，但内心却甚是庆幸，还好这副护甲不是假货。

    昌林只见三弟摸着小弟胸膛着急的模样，以为昌焱伤得严重，眼中闪出寒芒，恶喊道：“我弟弟也是你们配伤的？！”

    她将时灵往上一抛，在它下落之际双手一展挽出一套手势，气机暴涨，尘土颗粒从地上升起，整个人蓦地发出白光，眼神凌厉，那气势俨然要将面前众人劈个粉碎，然而她杀招已酝酿好，却有人来搅局，搅局之人不偏不倚是个自己人。

    来人身形一闪，手臂一扬，天际黑白一瞬间，只见剑首不见身。剑影划破长空，一条杀意四现的弧线随着剑气使出，寒风一凛，建筑旁的树没有任何犹豫，齐刷刷倒下响起彻地之声，露出平展圆柱，上头有一圈圈昭示岁月的年轮。

    而建筑的墙体上出现一道道剑痕，剑痕四周的墙皮蓦地脱落，使得那些剑痕更为骇人。

    但昌林杀招已起，精气已聚，若要强行收招只会伤及自身，她也顾不得来人，直接放招。

    一道金光扑去，却在奔去中途瞬闪分离出了四段，四段金光相互萦绕，像一条麻绳，只见金光所到之处都卷起残堆，招式狠厉，若普通人受招，只怕会人身炸裂灰飞烟灭，再无还魂的可能。

    那人站得笔直并无闪躲之意，主子要打，他便不躲。他长剑一举，承天之力。金光破身，来势奇强，他还是不可避免地发出一声闷哼，下一刻金光顺势而上，直指他的剑尖，待到尖峰时，却并无停顿直接破天而上，直冲云霄。

    霎时金光四闪，如金乌炸裂，天际响起轰隆声，以为暴雨将至，却又白日晴朗。

    气势已收，利剑回鞘，来者轻轻吐了口浊气，跪倒在三人面前，背后是一片横七竖八的尸体。

    “属下来迟，请大人们恕罪。”

    他一身轻装，方形脸，颧骨高突，剑眉弓起，右眉一道有些年头的剑伤将眉毛分成了两段，面目有些骇人，威严却十足。这人正是剑修已入“神驭境”，只听命于城主的银凰铁卫首领，“一剑枯骨”昌狂。

    昌林虽然打中了他，没有内疚，也不理睬他的请罪，直接奔向了昌焱，看他相安无事，也很是困顿，问道：“你...你怎么没事？”

    已有三名有修为之人在侧，且昌狂身为护卫，善寻蛛丝马迹，昌焱若强说不知，恐怕要引人猜疑了，他脑筋一转，悠悠说来：“许是当日在仙宗，医仙为我救治给我服下了许多灵丹妙药，想来那些仙药增强了我的体魄。”

    昌林一想，倒也觉得说得通。她转身去看仍跪在地上的男人，问道：“你之前在哪？”

    昌狂一听，抬头回道：“作为护卫圣城安全的银凰铁卫，属下自然是在街头巡视。”

    昌林盯着他的服饰，两眼一疑，道：“你巡视，穿便装？”

    “若着正装，街头之人战战兢兢，既扫了他们的兴致，又不能真实瞧见并捕捉那些有贼心之人。”他说这话时还用余光扫了一眼身后的尸体。

    这话听起来倒有理，但她仍心存疑虑，“那你为何这么快找到这了？”

    “属下望风而动，城中一切均逃不过我的眼睛，是以我才能任禁军首领一职。”昌狂说得硬气。

    但在昌林看来，这人无非是将自己夸耀了一遍，同时还暗示自己的禁军首领是城主的任命，若旁人有质疑，那便是质疑城主。

    昌垚此时发了话：“罢了，你查清这些人的底细，一经查明立刻将主谋押到城主面前。”他威风凛凛，挥着手便将他打发了。

    “你打发他走做什么？”昌林并未问完，却也没有制止他离去的脚步。

    “因为死无对证。”昌垚说的淡定。

    昌林一听这话转头看向他，面目从未有过这样的严肃，昌垚则先说道：“他来得快，要么真如他所说闻风而动，要么便是来杀人灭口，只有死人，才说不出话。”

    “你觉得...他们想杀的...是咱们三人之中的谁，还是，全部？”昌林问向昌垚，虽自己是姐姐，但在许多大事上的推敲和决断，却不如这个弟弟。

    昌垚摇头，“天知地知，唯我们不知。”

    “那我们要不要告诉母亲？”昌焱忙问道，他想着禁军护卫着圣城，虽实权在城主手里，但毕竟银凰铁卫是一个整体，若昌狂真有歹心，难保他手底下的人不会背信弃义。

    “母亲会知道此时发生的一切，但关于怀疑昌狂这件事，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我认为还是不要说。”昌垚提议。

    昌林点头，也同意他的意见。

    昌垚再次开口：“这帮人失了手，想来不会再次出手了，但以防万一，咱们还是赶紧回去。”

    二人点头，在回府的路上昌林还一直拍打着昌焱的胸膛，他从小病痛缠身背着药罐，还不通武学，一面确认他是不是真的无事，一面称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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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识愁滋味 第三十九章 启程前夕

    “母亲，您找我？”

    昌焱的声音出现在昌凰身后。

    正心不在焉欣赏殿中画卷的昌凰急忙回头，打量着他，眼珠在他身上乱瞟，仍不放心的她对他招了招手，道：“你过来。”

    昌焱走近，被她一把拉住，只见昌凰摸了摸他的胸膛，确认无恙之后才舒了口气，同时暗道：“看来夜叉双麟甲真的认了他做主人。”

    “母亲，我没事。”昌焱知道她已知晓街头被刺杀的事情，忙说道。

    “你无恙便好。”昌凰说着还摸摸他的头，给他顺了顺头发。

    “我...”

    见昌焱欲言又止，昌凰问着，语气很温柔：“有什么话要说？”

    昌焱想了想，决定先将自己要说的话按住，只问道：“母亲查出行凶那人了么？”

    昌凰摇了摇头，“没那么快。”又看昌焱低着头神思不宁，仿佛有话闷在心中，便问：“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告诉我？”

    “我怀疑，是昌狂。”昌焱本想说二姐和三哥也是这样想，但他们说此事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不可随意揣测，才谎称是自己猜测。

    但这小心思哪里瞒得住昌凰，她问道：“只是你怀疑？”

    见母亲心如明镜，对他的小心思了如指掌，才低头用心虚的语气说着：“是二姐和三哥说的...但他们说没有证据，不让我说。”

    “既然不让你说，你为何又说出来呢？”

    昌焱抬头，眼神坚定，“您是城主，安全不能马虎，既有怀疑，定是要说的。圣城的军队兵马虽直接听命于您，但他们都在百里之外的大营里，若昌狂真有不臣之心，远水救不了近火...您纵然修为境界高，但也架不住歹人的暗害。”

    昌凰看他面色严肃，说话时眉头一抖一动，脸部轮廓变得硬朗，听见他为自己着急，不禁勾起嘴角有些欣慰。

    “你说的这些我都斟酌过了，你好好准备出行，这些我自有打算。”

    昌焱见母亲如此说，心想她坐镇圣城也非朝夕，经历甚多，这些事情在她眼中不过皮毛之事，想来早已有决断，于是便不再多言。

    “你此番修行想好往何处去了么？”昌凰转了话锋。

    昌焱今日在外遭受了惊吓，随身用具没买着，还全然忘了自己的计划，被这一问，才垂眸去想：“犹记得康九说不回界多洞天福地，是个修炼的好去处，但那边山势险要，而且影幻两宗对我虎视眈眈，若贸然前去，岂不自投罗网...可若不去那，那又有什么地方可以去呢？”

    昌凰见他眉头紧锁，若有所思的模样便问道：“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该去哪？”昌焱老实回道。

    “神洲大陆共有十大洞天，三十六小洞天，七十二福地，其中不回界占十二小洞天，二十四福地，所以那处通常是修行者的首选。”昌凰不像告知，倒像是提醒。

    “那...不回界没有大洞天么？”昌焱奇怪着，不回界小洞天和福地众多，却没听母亲提到大洞天。

    “大洞天有两处，一处在幻宗，那是‘第三洞天’，又称‘太渺幻天’，是幻宗宗主熊天下的修炼居住之处。第二处在影月城的东方，虽不在影月城内，却是历代影宗宗主的修炼之处，那是‘第七洞天’，又称‘古月影天’。这两处虽是十大洞天之二，但已有主，所以凡夫俗子通常不会去这两处修行。”昌凰给他解释着。

    “哦~”昌焱悠悠点头以示了解，虽说不回界的确是个修炼的好去处，但内心蠢蠢欲动的同时仍心有余悸，于是试探地问道：“那...我去哪修行为佳？”

    “我说过，你自己决定。”昌凰不假思索，一改强势严厉的常态。

    昌焱心里咯噔一声，瞧见母亲的态度，暗想难道她是真的决定让自己做一回主了么？但他却没有一丝惊喜，反倒心中有东西刺啦得生疼。

    “那...我自北向南去。”经过斟酌，不回界的危险还是让昌焱屈从别处了。若是平常，他巴不得母亲找不着自己，但母亲态度的转变反倒让他不安心了。

    从大殿退出，昌焱垂头负手往前走，昌垚从暗处出现，瞧见那少年的身影，犹豫片刻，便迈步去往他先前待的地方。

    “母亲。”昌垚迈了进去。

    “垚儿...”昌凰见他，笑脸相迎。

    “我要不要派人去护着他？”

    昌凰明白他的意思，摇了摇头，语气威严：“我说不管他，便是不管，你们谁都不许插手。”

    “可是...昌焱生性不羁，又叛逆惯了，我怕...”

    “你在质疑我的决定？”他话未落，便让昌凰以更为严厉的语气打断。

    昌垚一怵，急忙闭了嘴，但那瘪着的嘴巴，却明显表示着不甘。

    “你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昌凰见他不悦，便软了态度。

    “您说的是‘七剑最’？”昌垚探问道。

    “七剑最”是东溟神洲三年一回的论剑大赛，剑宗举办，请天下剑士至玄秀岭的“剑瓮”比试剑法。胜者可得“万剑之王”之称，并会被授予落日熔金所刻的同名印章，那可是至高荣耀。

    昌垚在不久前听母亲提过一嘴，所以顷刻便能猜到。

    昌凰点头，道：“等你拿下了称号，我便会让你任银凰铁卫的副将军，地位仅在昌狂之下。”

    “母亲...您真怀疑昌狂？”昌垚听这话便知昌焱将揣测告知了她，却无过多惊讶。

    昌凰面无表情，叫人揣测不出喜恶，只抛出四字：“不可不防。”

    昌垚点头，明白母亲的顾虑，毕竟圣城的城防由昌狂掌管，反叛一事，既有揣测，便只能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我瞧见昌焱身侧那把匕首了。”

    昌凰突然的出声岔了昌垚的心神，他回神之际还有些无措，细想她的言语后，便低头拱手道：“那匕首本就是您赐予我的，而我所有的一切都是圣城的，是城主的，弟弟是未来的城主，我自然也是他的。”

    昌凰见他行着礼，回答得谨慎，心底泛起一丝心疼。她摸着他仍抱着的拳，将其轻轻拿了下去，挪了几步走到他面前，缓缓抬手抚着他的脸，眼神有些温柔，道：“他是你的亲弟弟，你们姐弟四人同脉相连，谁都是我的心头肉，以后，不可说如此见外的话。”

    “是。”昌垚不动声色地回答道。

    昌垚出了门槛，想着母亲的话，面色有些痴。

    “喂！”

    一只玉手落在他的肩，力道却不小，昌垚尽管早已察觉到了来人的脚步，但仍是被吓了一跳。这一惊一乍之人，不用回头便知非谁莫属。

    他将昌林的手拿了下去，“女孩子不要咋咋呼呼的。”

    “哼。”昌林才不理他的劝诫，只问道：“你和母亲说什么了？”

    “你去问她啊。”昌垚用头示意了一下后方。

    昌林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心想这三弟堵人的水平也不低。便转而问道：“她允许你派人护卫昌焱了么？”

    昌垚摇头，“母亲拒绝了。”

    昌林听见此言便撇着嘴自语道：“母亲此番，难道真不打算管他了？”

    昌垚只听她说着，全然不知她狡黠的目光已瞄向了自己，待回神过后才惊问道：“你这么盯着我做什么？！”

    “母亲不允许你派人去，但没说，不准你亲自去。”

    “亲自去？”昌垚先是疑惑，而后恍然，指着自己，言语中有些不可思议：“你的意思，让我亲自去？”

    昌林的头还没完全点下，便听昌垚高声拒绝：“不成，不日后我要参加‘七剑最’，母亲要我一举夺魁。”

    昌林听到这话也自知无法了，但昌焱是幼子，从小在父母和兄姐中的宠爱下长大，虽他心心念念修行，自己也鼓舞他并帮他说好话，但真的事成，却还是放心不下。

    想着她便掰着手指头，昌垚看见她的举动，嘴里还细碎念叨着什么，便知她又想打什么鬼主意了。

    果然不过片刻，昌林便开口道：“我算过了，‘七剑最’在三月之后，昌焱自南而北，往不回界走，最后落在陵城，那时候里论剑大赛也不过数日了，正好。”

    “自南而北？他！他...告诉你的。”昌垚差点脱口而出自己听到的内容，他虽在殿外，但自己修为在身，隔墙听音自是不甚费力的，此时却不好暴露自己听见了。

    “嗯...他反正是这么和我说的。他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在哪摔得惨，便在哪继续摔。不回界多洞天福地，若没有那些歹人们干扰，的确是个好地方。”昌林语气浑不在意，压根没多想。

    “那...我考虑考虑。”

    “别考虑了，他可是你亲弟弟，之前他发生了什么你又不是不知，现下无伴无侣，又无修为，万一落入歹人之后，真可是没命了。”昌林说着还推着他的胳膊。

    “他的命是命，我的命就不是命么？！”

    昌垚情急之下脱口而出，虽及时闭了口，但他脑袋一转，明显在憋气。

    昌林一愣，嘴里的字节痴呆蹦出：“你...好凶啊。”在她眼中，自己的三弟温文尔雅，与世无争。虽母亲立了小弟为城主，但他并无异议，与姐弟们共处甚欢，此时见他情绪爆发，惊讶的同时还有些后怕。

    昌垚见她被自己吓住了，便轻吐了口气，“这事以后再议，我累了。”说罢便走，并没有给答案。

    昌林只怔怔看着他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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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识愁滋味 第四十章 一往无前

    昌焱背着行囊，左侧的匕首十分乖巧紧贴他的左腰，挂在右侧的时灵微微颤抖，似在不满左侧那柄冰冷的家伙分掉了主人的宠爱。

    昌焱一路走，一路忍受着二姐的聒噪。

    “一定要记住，遇弱就上，遇强就跑。”

    “这...还不是欺软怕硬嘛...”昌焱撇着嘴。

    昌林一听，使劲推了下他的脑袋，“什么欺软怕硬，话要含蓄点说。”

    昌焱一面应着，一面回身看，偌大的圣城除了二姐和银凰铁卫，无一人来送他。

    昌林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又回头看到他期待的小眼神，知道他的心思，便说：“母亲说不准人送你。”

    昌焱知道她的意思，不过母亲这态度转变的真是让他摸不着头脑，前些天自己还是众星之子，这会子就变成被散养的小绵羊了。

    “好吧，那我走了。你保重，不要再去赌坊了，堂堂圣城二小姐，出千被抓多丢人。”昌焱道着别还规劝着她。

    “知道啦知道啦，赶紧走！”昌林本还想多嘱咐他几句，但一听他老调重弹便不耐烦地催促道。

    昌焱被推搡着满脚拨着泥土，一双崭新的短靴顷刻变成了二手货。随着脚步的移动，他回身看着二姐的身影淹没在晨雾里，终于在渐没之时，转了头彻底离去。

    路一直延伸到圣城边界，右侧不过数十里便是陵城境内，而左侧便是昌焱先前吃亏的不回界木泽林，他定在两侧之中，开始琢磨着自己的决定。

    他起先的确抱着偏不信邪的想法，将路线起点定在不回界，事后却又因未知的恐惧在母亲面前改了口，但如今真的到了分岔口，却又犹豫不决。

    “他们想要抓我，难道是因我体内的魔魄？无论如何，我总需弄清楚原因，不至于最后做个糊涂鬼。而且论修行之地，没有比这更好的去处，悬崖峭壁虽险，但不去不是昌氏人。”

    昌焱想着，终于不改初衷朝木泽林迈，只是这回特意往不识的崎岖小路走，避免又踩了陷阱碰上食人族。

    ......

    “城主，少主他...往了不回界去。”

    昌书原一身烟色轻衫，躬身行礼在昌凰面前。

    昌焱从朝城至不回界，屡屡传出被刺杀的消息，即便回到了圣城，也不一定到了安全处。作为昌焱的侍从，从他归来之时昌书原便没有露过面，实则是暗中护卫他的安危，还有监视少主身旁之人的举动。

    昌凰点点头，嘴里念着：“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昌书原听到这话却不经意一笑，道：“少主的性子一向如此。”

    “哼哼。”昌凰轻笑两声，又怎会不知自己儿子的性子，“由他去吧。”

    一道脚步逼近，昌书原余光瞥到一抹蓝影，话不多说，他转头行了礼也不等吩咐便退去。

    昌书原久不露面，但昌垚看来却也没有丝毫疑惑，瞧他的身影彻底消失，昌垚才行礼并主动问道：“弟弟去了不回界？”

    昌凰的眼神闪过冷厉，先问道：“你适才在外头听见了？”

    “是。”昌垚不做隐瞒，自己剑修三境修为，又在昌书原话落之时马上现身，自然什么都纳入耳中，若不承认，母亲才会怀疑。

    “你现在...怎么喜欢偷听了？”

    听到母亲冰冷的语气，昌垚身形一震，不知她是就事论事，还是另有深意，一时竟不敢直视她的眼眸，说道：“只是正要前来，恰好听见。”

    “嗯...”昌凰点头，不再过多计较，只是眼底的深邃并未散去，“说吧。”

    “儿子听说，辛白和月岚不和，不和的原因无非是家族纷争。而抓弟弟的原因，是辛白想统治东溟神洲，以圣宗开刀，取昌氏血脉献祭月神。”

    昌凰听过之后久久不言，昌垚站直身体，偶尔瞥过去几眼，都见她在出神。

    良久，才听她道：“你觉得这种做法明智么？”

    昌垚开口便说，显然早已思索已久，“不明智，但相对于辛白的智商而言，或许明智。”

    “哈哈。”昌凰笑了出声。

    昌垚又续道：“辛白区区六影，撇开月神赐予力量这道听途说的传闻，他出手便是已然决定与我们为敌，心大，实力却不允许。要么是蠢，要么，便是被人怂恿。”

    “那你觉得，何人能怂恿他？”昌凰眉目一扬问道。

    昌垚做思考状，推想道：“要么是他家族的人，要么...是...月岚？”他最后二字着力，眼睛一亮。

    昌凰点头似同意他的见解，便意味深长地说着：“我并未接触过辛白，不清他的人。但辛白二氏的家主一向墨守成规，有贼心，没贼胆，比起挑衅六大宗，他们更珍惜眼前的荣华富贵。而月岚城府颇深，又修得了九影，身后更是有月氏的支持。辛白虽是宗主，论修为，在她眼中不过蝼蚁之卒；论计谋，辛白二氏也玩不过月隐浮那只老狐狸。”

    “所以，您的意思是，月岚借刀杀人，再过河拆桥？”

    昌凰悠悠点头，昌垚骤然心焦道：“那如此一来弟弟往不回界走岂不羊入虎口？！月岚的九影普天之下能与之抗衡者为数不多，若她亲自出手，那弟弟没有活路了！”

    昌凰听他越发焦急的语气抬手制止，说道：“他做了选择，便是想好了后果，这只能他自己承担。若遭不测，只能说是天意让我将少主之位封于你。”

    她的眼珠随着话语而动，最后细细看着他，昌垚一听这话急忙跪下，还带着些许惊恐，“儿子不想当少主，也不觊觎城主之位，更不想弟弟遭遇不测！”

    昌凰瞧他信誓旦旦说了一通，便骤然一笑，将他扶起，说道：“按长幼，这少主之位本就是你的，焱儿生来体弱...”

    “弟弟生来体弱，您封他少主是给他冲喜，儿子明白，儿子也从无不服之心！”昌垚斗胆打断了她的话。

    “你...从小到大，似乎都很怕我。”昌凰说着，眼里流露出一丝柔和的光彩，也有一丝爱惜。

    昌垚听见这话，终于正视着她，目光炯炯，颇有风采，“城主之威，我只敬，不怕。”

    昌凰抚上了他的脸，抿着笑轻轻拍了两下，说道：“去练剑，‘七剑最’不要让我失望。”

    昌垚退去跨出了门槛，余光仍打量着殿内，暗道：“母亲方才那番话，是真心，还是试探？”

    “看来母亲还是看重你的！”

    长姐昌淼面部白皙，描着柳叶眉，眼角一颗泪痣楚楚动人，迈着温婉的步子，大袖持在两旁，身上还挂着一丝烟气，从不远处而来，这话之意是明显听到了里头的对话。

    昌垚见状急忙回神，见到她的面孔，脸上的微笑现出暖意，第一反应却是鬼祟将她拉离开来，悄声说道：“你不是在闭关？”

    昌淼听这话顿时有些惆怅，她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失败了。”

    昌垚蓦地沉默，长姐受母亲亲传研习剑法，与自己同在“神驭境”。而差别在于，自己刚入三境，长姐却正在突破三境入第四境界“融一境”。

    剑修共有六境，上三境与下三境。前者为无形剑，后者为有形剑。“融一境”作为第四境界，是驾驭剑气的开端，坐关时日为十月，手捏剑诀，以杀意催动周身剑气，炼气化神，心剑合一。突破境界不止靠人为，还需借助灵气精华，所谓天时地利人和。

    “失败了？”昌垚惊讶道。

    作为昌氏的长女，昌淼雷厉风行，说一不二，性格与昌凰最相像，在剑法上也天赋异禀，一路顺风顺水直至三境，在昌垚的眼中，这个姐姐从未失败过。

    昌淼没有回答他，只问道：“昌焱走了？”

    昌垚的眸子蓦地黯淡，嘴角的笑意却没有消去，回答：“心心念念那个小弟弟，难怪你失败了。”

    昌淼瘪着嘴轻瞪了他一眼，走去一旁折了根茅草弯绕在手中，语气正经了起来：“我太高估自己了。我以为体修强，剑气盛，便能轻而易举驾驭无形，我可用手形盲指路径，却无法用心意驾驭它，我昨日强行脱离手形的操控直接用意念，它不仅没有听我的，还差点伤着我。”

    “伤了？！它伤着你了？！”昌垚惊喊出声，一脸慌乱打量着她。

    “都说了是差点，差点！”昌淼重申道。

    见昌垚长舒一口气，才又说道：“失败便失败，正好腾出‘青波源’给你修炼。”

    昌垚知晓她说的是‘七剑最’一事。“清波源”是个蜂蝶围绕的山谷，位于天琅府最后方，万花丛，绿波水，是灵气汇聚之地，也是七十二福地之一。

    “我在其他地方就能练，你的事才是最紧要的。”昌垚说道。

    昌淼的温柔与母亲一样，也抚上了他的脸，顺带缕了缕他掉落鬓边的碎发，微微一笑，“‘七剑最’才是你的当务之急，这是你出师后的首战，‘万剑之王’这个名头，是神洲大陆的所有剑士认定的至高荣耀。圣城只有母亲得过这个名号，你既是他的长子，是昌氏的血脉，便不能丢人。”

    “可是...你呢？”

    在昌垚心中，长姐无论是纯剑法还是境界，都在他之上，这个荣誉，或许她拿更适合。

    昌淼心头微微一颤，收回了手却不动声色道：“母亲看重的是你，我去给你助威便是。”

    昌垚重重点头，只有在她面前，才会觉得自己做回了孩子。

    待昌淼一走，昌垚仍面带微笑看着这个一别数月才得见的背影，手渐渐抚上左脸残留的余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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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识愁滋味 第四十一章 暗中囚笼

    月黑风高，鬼火狐鸣。不是寒天，却凛风刮骨。

    昌焱一路走，就没走出过这不回界的黑夜，他口干舌燥，早已将备好的干粮吃的所剩无几，还安慰着自己是在长身体。

    “早知我就往陵城走了，山穷水尽路遥远，也没有人烟，小爷我都要渴死了。”昌焱舔着起皮的嘴唇，自言自语道。

    短靴摩擦着道边的茅草引得一阵窸窣声，隐隐一抹光亮射入眼帘，昌焱蓦地停步，却没有上前，而是躬着背脊往前蹲行着，他隐蔽在草丛里，眼光聚集在前方。

    一群身着红衫黑纹劲装的男子围坐在篝火旁，他们的胳膊上都系着一道深红色手带，身侧均摆放着佩刀，服饰一致，瞧着像是有组织的人。

    身后一匹马咀嚼着地上的枯草，它拖着一只被黑布笼罩的方形物体，像是牢笼，这让昌焱的好奇心直起，他结合他们的装束，猜想这是不是哪个地方的押囚人员。

    思索之余他又转移了目光，这些人利齿撕拉着打来的野味，篝火上的烧烤架上还串着一只野兔，不过昌焱对那美味倒是没有一丝兴趣，只盯着他们脚边的酒水。

    “大哥，你说幻宗这回的‘大武’，熊天下能坐稳宗主的位置么？”其中一人闲来无事，问着他身旁那位被他称为大哥的人。

    那名被唤大哥的人，皮肤黝黑，额中有枚黑痣，他只撕啃着手上的美味，充耳不闻。

    那人见他冷漠，落了个自讨没趣，便屁股挪移了一下位置，离他远远的。

    昌焱听见这话却暗念道：“这‘大武’居然还没开始？夜鸦没有拿到夜叉双麟甲，不知他有没有取到别的宝贝对付幻宗宗主，不过这样一说，我倒是想瞧瞧这角斗大赛了。”

    他想着便瞧着眼前这帮生人，江湖险恶，没分清敌我之前他不敢轻易出声，但自己蹲着脚麻，便稍稍挪动缓解下腿麻症状。

    “谁？！”那位大哥头形一动，侧向昌焱的身位。

    那些人见状急忙顺着他的方向看，昌焱猛低头，只差将自己埋进泥土里，并暗想道：“我明明没出声...这人如此敏锐，想来修为不浅。”

    “大哥，没人。”他身旁的小弟探看无果后说道。

    那位大哥仍不依不饶，只说道：“出来，我看见你了。”

    昌焱先是一惊，但觉自己被茅草捂得严实，单凭肉眼难被人察觉，何来看见一说。过了片刻，那边再无动静，昌焱才窃笑道：“诈人这种把戏，孩童时期就被我玩烂了...”

    只是他还没得意完，忽而一阵阴风吹起，风中带有杀意和血腥，霹雳一声，那是兵器出鞘的声音，余音未停，昌焱面前一道弧形光亮闪过，他一个后挺，却没来得及跳，眼前便光秃秃的一片，遮蔽他的茅草被尽数斩断。

    他僵在原地，瞧着面前这些人，这回躲不是，不躲也不是。

    为首的那人佩刀出鞘，这记刀风正是他的杰作。身旁的人见状，如临大敌，纷纷出刀警惕地瞪着他。

    “别别别，我出来。”昌焱急忙举着双手，但这一举，身旁的一匕一剑暴露无遗，这使得那帮人更是虎视眈眈。

    他缓缓走到他们面前，眼神却盯着他们身后的方形物体，但他一靠近，那座物体便猛地晃动，响起咣哴的金属声响，像是锁链，这让昌焱更加笃定那是座牢笼。

    而面前这人洞若观火，修为不浅，昌焱便想那里头是怎样一个人需要这行人来押送。

    为首之人瞧见他的目光，便更是提高警觉，他特意挪了一步挡住昌焱的视线，瞧他身侧一左一右两把兵器，便暗想这人应是个耍剑的好手，于是先抱拳，语气也略显恭敬，只不过没问姓名：“阁下师承何人？”

    “啊？我...我没有师父...”昌焱一脸懵。

    没有师父？听到这话，那人便暗自冷笑一声，剑修讲究师门，神洲大陆的剑士，所承剑道皆有来处，若拜得无籍无名的剑师，被修行之人知晓都是要发笑的，若是某剑派的开创人，这又另当别论。

    但面前这少年年纪轻轻，定然不是剑派开创人，嘴里又说着自己没有师承，那只当是个平平无奇的剑修修士。

    这样一想，为首之人便多了分不屑，颇不在意地问着：“那阁下，姓甚名谁啊？”

    昌焱本想用个化名，但自己身为圣城少主，怎能这般躲闪畏缩，而且自己也没做亏心事，区区姓名有何说不得，于是硬气道：“我叫昌焱。”

    “昌焱...”为首之人默念其名字，说到昌氏，他自然知道此姓氏的来处，但现下他不关心昌焱的身份，只问道：“你到这来做什么？”

    “修行。”

    “到不回界修行？”为首之人疑惑道，不回界夜多于昼，两宗坐落在此，且都不是善茬，虽说此处洞天福地颇多，但称不上是修行的好去处。

    修行之人大多会选在缥缈虚幻的朝城，抑或四季严寒的陵城，即便是毒虫满地的涂灵密境都比不回界要好得多。他想这少年难怪只是个普通修士，原来是脑子不太灵光。

    昌焱点头道：“我只是路过，无意打扰。”

    他一说话，身后的铁笼子便发出暴响，且这回响动不断，惹得那首领一阵不耐，他回身跨步使劲对那铁笼一踹，都险些将那匹食草之马踹翻在地。

    “那后面是什么？”昌焱终于问了出口。

    首领身形一震，回身打量着他，他还没开口，身旁的小弟便抢出风头，率先喝道：“不关你事，既是路过，那便赶紧走，不然把你一同送给狼王做吃食。”

    狼王？昌焱内心一凛，暗道：“他说的狼王，是吾生？吾生怎么了？”

    那小弟话语一出，便被首领一个飞踹踢倒在地，嘴里还骂咧道：“要你多嘴，他本不知，你一说，他便什么都知道了！”

    他说完转身，眼里闪出寒芒，威胁着昌焱：“快滚，不然杀了你。”

    昌焱拗着不走，直说道：“我认识你们说的狼王，他是我的好友！”

    “好友？”首领再次打量着他，这回打量得仔细，从头发丝到满是淤泥的短靴，他怎么瞧，都没有瞧出他有过人之处，更无法将他和狼王联系在一起。

    “你们说的狼王，可是叫吾生？”昌焱见他眼神充满怀疑，便问道。

    “狼王威名赫赫，谁都知他姓名。”首领不以为然道。

    “那...你们要去哪？”

    首领眼珠一转，心想这少年瞧着柔柔弱弱，即便告诉他真目的，他也不能如何，若真是劫镖者，这人也早就出手了。

    “我们去‘狼心苑’，笼子里的...是他的食物。”

    “狼心苑...”昌焱默念着这个地方，觉着不甚熟悉，他也没听吾生提起过，便问道：“这个狼心苑，在何处？”

    首领听言蓦地冷笑一声，“你说你认得狼王，却不知狼心苑是他的府邸？”

    “府邸？”昌焱惊问出声又随即暗想道：“吾生居然不住森林住庭院？不过也难怪，那厮喜洁净，碰他一下都得掸个老半天，倒也不足为奇。”

    “那笼子里关押的是谁？”昌焱再问。

    首领见他一问再问，眼神蓦地犀利，暗想他是不是真的别有用心，于是不再多言，“与你无关，快速速离去，把你送去做食物这句话，可不是恐吓。”

    昌焱见他摆出威严的架势，便识趣地住了嘴，但眼神还是不由自主地瞥向那处。

    “砰砰砰砰”骤然发出爆裂声响，众人惊慌，急忙将刀持在身前。

    这声响是从四周发出，整个场面唯昌焱和那首领泰然自若，其他人如惊弓之鸟，四处扫视着将至的威胁。

    首领看见自己的下属们像个无头苍蝇，而昌焱却一副淡然的模样，暗道自己或许小瞧了他。

    突然几枚圆状物体飞出，众人见状有的劈砍，有的躲避，不回界险恶众人皆知，但威胁真的出现，他们还是不可避免地发出了害怕声。

    当物体落下砸在地面，却没有发出该有的声响，昌焱一看，那些圆状物体形状各异，有椭圆，还有凹凸不平的，再一细看，那模样瞧着分明是土豆！

    “这...这不是土豆么？”昌焱说道。

    首领一看，也稍稍松懈了戒心，许是眼神不好的缘故，他只能俯身才能看清，形似土豆，却不知其中。他状着胆子捡起了那物体，分量压手，上头还有些泥土，再用指甲稍稍刮了一道痕迹，露出了带有水份的淡黄色内部，果然是土豆。

    他这回松了口气，却还是没有完全放下心来，自语道：“这东西从何而来，又是谁投的，那方才的声响，是怎么...”

    话语未落，他忽觉手上的土豆热得烫手，那股滚烫的力量似要破出它的暗黄肉身，他心下一凛，暗道有诈，二话不说急忙将其抛出，抛出的那一刹那，发出了刺耳炸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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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识愁滋味 第四十二章 何方妖怪

    随着那一声炸响，其余落在地上的土豆跟燃了引线似的，接连响起啪拉啪拉的响声。

    昌焱护着头跟着响声略有节奏地跳脚，从护头双臂的缝隙里瞧见这一行人皆往地上趴，同时暗想着：“难道是劫囚或者拦路的响马？”

    那首领被这响声弄得心烦，他登时脸皮紫胀，擒了刀就是一通劈砍，刀风扫去掀起气浪，破空声如千军万马，气势奇强。在昌焱瞧来，这人使的虽不是剑，但这境界应与在剑修第二境的侍从昌书原不相上下。

    刷刷几声，林中树木随着到来的刀风无情倒下，本茂密的树林变成光秃秃一片，众人瞧见首领出手，便大了胆子站起身，扫视一番却不见任何风吹草动。

    首领咬紧牙根，使得腮帮子异常鼓大，他将刀柄倒转背于身后，气势雄浑，喊道：“何方妖魔？！休要装神弄鬼！”

    他话音落下，却不见有动静，但攻势并没继续，他便稍稍放宽了新，内心仍暗自古怪。

    正欲回身之际，忽然脚下一阵挪动，他醒觉急忙跳开，又欲出刀。只见一抹绿芽缓缓钻出土面，众人急忙盯着看，见它钻出泥土的嫩芽带有地下水份的泥露，绿芽一面生长一面舒展，又在枝节上延展，长出呈片状的叶子。

    昌焱心想植物的生长过程原是这般神奇，不禁睁圆了眼珠。但众人眼神里只有等待并无惊奇，似对这种现象司空见惯。

    那株植物终于停了延展，昌焱细看下来，只觉这是常见的植物枝叶，只是分不清品种。

    见那株植物生长停滞之后并无异动，首领对它左看右看打量了半天，暗想刚才的炸响定是和它有关联，是以大喊道：“哪里来的妖怪？！”他躬着身子，姿势古怪，对着一株植物喊叫，若不明就里的旁人看见，许会以为他是个疯子。

    突然“呀呀”两声，响起尖锐的声音，像孩童的尖叫。只见植物蓦地拔地而起，带出了深埋地下的根，那根正是土豆的形状。

    “土豆成精了？！”昌焱惊喊出声，比看到圣城铁匠铺家的哑巴儿子说话还稀奇。

    绿枝携着土豆在众人头顶上盘桓，众人眼珠跟着它的盘旋而转动，长此下去，那些眼神不好的都被治愈了。良久过后，它许是累了，终于找了一处树木的高枝攀了上去，又“呀呀”一声，植物霎时现出了个人形。

    她身材娇小，眼珠圆滚滚，身上挂着一些细碎枝条，又像是由皮肤里生出，肌肤却出奇得白，像个瓷娃娃般坐在树枝上，双腿来回荡着，丝毫不担心自己掉下去。

    “你是什么人？”首领问道，即便面前是个年岁瞧着不足十岁的女娃娃，他的口气仍是严厉，毕竟这人是妖，肉身年龄和实际年龄并不相符。

    “哼哼，你在我的地盘，还问我是谁？”女孩说着，声音十分稚嫩。

    “你的地盘？”首领眉头一皱，眼神在她身上瞟来瞟去，随即暗想：“这里刚入幻宗的领地，她说这是她的地盘，但幻宗宗主是熊天下，面前这人不过是个土豆精...”

    女孩的声音响起，有些尖却不刺耳：“这里是幻宗的领地，幻宗门徒为妖，我也是妖，那这里也是我的领地。”

    “什么你的我的！”首领大袖一甩，不耐烦道：“别说是你，即便是熊天下来了，也得敬我们老大三分。”

    老大？昌焱一惊，当下想着：“他是这些人的头目，但他头上竟还有人。”

    “哼哼。”女孩嘴巴一噘，娇道：“赤练兵团的头头不过是个‘聚顶境’一重的散仙，这样的修为在我家宗主眼里简直是猪狗不如。”

    扑哧一声，昌焱忍不住笑了出声，当下意识到自己失态，便急忙遮口，并暗想女孩口中的赤练兵团是个什么东西。

    首领听见昌焱嗤笑自己，便厌恶地瞪了他一眼。这份厌恶很快便转移到了女孩身上，他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她嘲讽自己的老大猪狗不如，那岂不是说自己比猪狗不如还不如，而且他暗想这个小妖知道自己的来历，若不是在幻宗里有些身份，那便是修为不浅。

    他作如此想法，便稍稍软了语气，佯作恭敬问道：“不知姑娘尊姓大名？”

    “你把秃猴儿放了我就告诉你。”

    秃猴儿？昌焱一听这话，立刻惊觉看向前方那座牢笼，毕竟这里除了自己和这些修士，就只有笼子里的东西，也只有笼子里的东西用得上“放”字。秃猴儿应当是他的名字，方才那些土豆炸弹，看来真是为了劫他的。

    果然首领身形一震，眼神露出煞气，其余下属一听，也纷纷握住刀柄备战。

    “秃猴儿是你的什么人？”首领问着，欲把女孩的意图弄清楚。

    女孩一听这话，身子一定，定住了晃荡的双足，眼神也坚定起来，说道：“家人。”

    这回答让首领内心深处微微颤抖了一瞬，却又立马心硬，说道：“他是我们老大送给狼王的礼物，不可放。”

    “我不管他是谁的礼物，你们不能带走他。”女孩听他一说，倒是有些急了，忙飞跳下来落在那座笼子面前，双臂一展将它护在身后。

    这一举动便让那些人再也不屑对她客气，也不想深究她的身份，顷刻出刀相向。

    “诶诶诶！”昌焱举着手一个飞步落在双方中间，忙阻止道，因有夜叉双麟甲在身，底气也比较足，至少这些人砍不伤自己。

    “怎么？你们是一伙的？”

    首领举着刀戳指着他，若不是昌焱往后倾了倾，只怕那刀锋得划开他的俊脸。

    “我和你们都不认识，我只是觉着，不要轻易打打杀杀。”

    首领听他这话倒是觉着有趣得紧，插着腰露出讥讽之笑，说道：“你修行不为打打杀杀，难道仅只想强身健体，长生不老？”

    “修行得长生，长生福众生。”昌焱说得坚定，同时对他的说法嗤之以鼻。

    “福众生？哈哈哈哈...”首领弯腰捧腹，之后说道：“剑宗的‘七剑最’，仙宗‘十二上仙’，即便长生，还不是为名为利，与我们这些俗人有何分别？”

    “你们不要叽叽歪歪了！现下最要紧的事是放了秃猴儿！”女孩见二人说些有的没的，出来插话道，她余光还瞥着身后，眼神有些惊恐和为难。

    昌焱回身看那个牢笼，笼子里的生物已经安静了下来，静得出奇，而这种安静让他有种不祥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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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识愁滋味 第四十三章 嗜血凶兽

    “沙沙沙...”

    风撩拨着草木摩擦出声响。

    忽然，地面从后方蔓延来有节奏的震动，这震动并不是笼子发出来的，而是从它的大后方传来了抑扬顿挫的脚步声，步足的每一次踏下，都连带着地面上的数人一起抖动。

    众人皆观察着由远及近的响动，来势汹汹，有些胆小的还不禁咽了口唾沫。

    阴翳的树林向来是野兽的栖息地，但多足和双脚行走在地面上的声音是有明显区别的。昌焱侧耳辨析着来物，脚步厚重，但足踩在泥地上发出的声音有些软糯，像未着靴的肉掌直接与地面接触，不像人足，但一前一后声音颇有节奏，应是双足动物。

    正入迷沉思之际，一阵凉风荡过，夹杂着一丝血腥味，那令人作呕的味道令昌焱忽然醒觉，他顷刻为自己能辨析到远处声响的现象感到惊讶，声音越来越急，有奔走之势，他又眉头一紧，眼神直勾勾盯着声音的来处。

    首领将昌焱全程的举动看在眼里，心中微微一颤，也不管他有何种本领，只笃定他感知到了来物，于是也严肃地看向昌焱目光所至之处。

    昌焱站得笔直，表面看似镇定，但内心十分慌乱，汗水已不知不觉爬了满背，此时来物的脚步声已不在再有若无，声音越近，越感知到它的庞大，昌焱心想自己不会如此倒霉，刚出圣城就招惹来怪物吧。

    赤练兵团的练家子们更是握着兵器，额头布满了汗，你看我我看你，一直往后缩，大气不敢出。

    首领握着刀柄，随着风声越来越急，他微眯双眼，躬着背俨然一副大干一场的架势，随着来物的靠近，他余光终于扫视到投在岩壁上的巨影，巨影庞大如黑洞，足以覆盖七八个成年人，它似乎察觉到自己被人察觉，于是越奔越快，地面忽然如千军万马奔腾般震动。

    首领面色一冷，刀出鞘声与咆哮声齐至。

    “吼！！”

    随着一声怒号，首领的刀尚未触及他的毛发，便被他大掌一握，如一只蚂蚁般被死死捏在手上。

    昌焱看着眼前携着狂风奔来的巨兽，吓了一个趔趄，他屏着呼吸悄悄打量着对方。

    浑身红毛飘动如火光缠绕，两趾着地，身高近两丈，身后还拖着一条约莫三尺，尽头也是火红软毛的尾巴，獠牙爆出嘴唇，火红瞳孔里尽是杀戮，肌肉暴涨，看起来鸷猛异常，不像普通怪物。

    “撕拉”一声，那是血肉分离的声音。

    周围尽是惊呼，更有甚者当下哆嗦着尿了出来。

    昌焱的眼珠差不离要滚落在地上，他眼睁睁看着巨兽将首领硬生生扯成了两半，首领张着大口，死不瞑目，眼里满是惊恐，求饶的话恐怕还咽在喉中。

    “怪物，怪物啊！！”

    赤练兵团群龙无首，没了主心骨的这些人霎时惊喊着，也顾不得收拾家伙，一个扒拉着一个，尖叫着逃窜。

    “啪嗒啪嗒”，首领脖颈上垂落的丝丝血肉掉落着血珠。巨兽嘶溜一声将血舔了进嘴，随后一抛，将脑袋囫囵扔进了嘴里咀嚼着，吧唧吧唧的声音分明就是他在享受美味。

    昌焱一个恶心，差点吐出来，他死死捏着喉咙，避免自己发出声音。待压住胃里反上来的酸水后，才死死盯着他，暗想这地界附近虽有食人族，但这只异兽可不是人类，如此身躯，只怕区区一个首领塞不了他的牙缝。

    昌焱想着并摸着自己的胸膛，暗自嘟哝身穿夜叉双麟甲的自己，能够他揍几个回合。

    “火…火犼大神…”女孩壮着胆子同它说话。

    昌焱一愣，暗惊道：“大神？这只怪物…是神？不对啊…神都是济世救民的，怎么还有吃人的？”

    他想着就去打量女孩，她表情镇定，但适才语气里的恐惧是瞒不住的，恐怕她口中的“大神”是奉承之语。

    火犼身形未动，但嘴巴停止了咀嚼，“嗯？”

    “您…饿了？”女孩试探着，显然不敢得罪他。

    “怎么？你要给我当吃食？”火犼声音低沉，话语似乎含在口腔里。

    “大神若是换了口味改吃素，我倒也可以成全。”

    女孩在此关头仍没忍住说俏皮话，但火犼不仅没恼，反倒一笑，又嘶啃着残余的躯干。

    时间仿佛静止，一人一妖竟看着一只巨兽津津有味吃着人肉，昌焱虽觉着画面恶心至极，但笔直站着不敢多话。毕竟火犼目前看来对他没有敌意，他可不能傻了吧唧往他嘴里闯。

    “我来，是救秃猴儿。”火犼终于舔食干净手上的血腥美味，一个转身，左手还拿着首领弯刀的刀尖剔着牙，真是慵懒。

    “你来救它？”女孩震惊道。

    昌焱眼睛一亮，暗想秃猴儿究竟是个怎样的神兽，竟然会让如此“大神”出来相救。

    “我欠了老猿一个人情，正好还了。”

    火犼语毕一个跺脚，山间抖两抖，狂风大作。只见前方马车上被黑布罩着的牢笼，连带着黑布一同被撕裂。

    昌焱把扶着树干，又使念力控制着自己的盔甲，才没被震倒。心下大撼巨兽的修为真他娘的高，这还只是一跺脚，若真使出法力，天不还得窜出个窟窿。

    气势已息，牢笼震裂，露出一只小小身躯。它大眼睛大耳朵，蹲抱着自己，显得十分无辜，这就是一只小小猴儿。

    “秃猴儿！”女孩喜形于色，直接跳过去抱着它圈转起来。

    秃猴儿紧紧抱住她，两眼汪汪，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女孩似乎感应到了，便把它的头掰过来，并摸摸它的小脸，嘴巴一瘪，眼泪巴巴往下掉，呜呜道：“你都瘦了，他们把你饿瘦了。”

    火犼见不得女人哭哭啼啼，于是不耐烦地转了身，正好看见局促不安的昌焱。

    昌焱见它看着自己，脚步不禁往后退，语无伦次道：“不好吃…我…我不好吃的。”

    火犼都用不着步步紧逼，直接一步跨到他身前，说道：“我本来不想吃你，你这样一说，倒提醒了我方才没吃饱。”它说着嘴角一扬，无需多言直接大手一挥扫了过去。

    “跑，快跑！”昌焱念力使唤自己的盔甲，咻的一声直接在火犼面前消失不见。

    火犼一惊，无需辨析直接捕捉到后方的身影，他转身再一扫臂，一片大巨干树木就那样轰然倒下，却没捞着昌焱的身躯。

    他抬头，看见昌焱浮在空中，大嘴一咧，眼里尽是危险，“小家伙，有两下子。”

    “火犼先生，我只是路过，而且我也想救秃猴儿来着，说到底咱们还是自己人，别大水冲了龙王庙。”昌焱劝说道。

    ”自己人？我可…不是人。”

    火犼尾音一定，扯出凶残，大跳上空就要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