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1 第 1 章

﻿盛夏的正午，刺眼的阳光肆意照着青石地板，婆娑树影的空隙都被填得满满当当。半月的无雨让向来茂密的矮灌木都开始叶尖泛黄，池塘里被灼到鳞片的锦鲤鱼更是连连打滚，毫不掩饰对坏天气的反感。

    老实地坐在医院病房里，周意满捧着保温杯，呆呆盯着冒出来的袅袅暖烟，袭来的睡意让她昏昏沉沉，连病床上李重年故意一阵咳嗽、希望博得同情的小伎俩，都没能让她回过神来。

    最后还是来探访的护士没忍住，狠狠推了她一把：“你男朋友咳嗽，还不去倒杯水。”

    “啊？哦！”

    周意满眨巴下眼，乖顺地从床头爬起来，装模作样拿起杯子倒水，一派贤良淑德表现地炉火纯青。但等护士一关门，她手腕一转，杯子里的水马上咕噜咕噜进了她自己的肚子。

    刚才咳嗽的肺都快从嗓子眼里掉出来的人立刻翻脸：“周意满！”

    周意满一个白眼：“房客大人，您就用口水凑合着吧。这儿的手术费、住院费全是我替你垫的，有点儿良心，就别把我当保姆使唤。”

    房客可怜兮兮地咬着嘴唇，露出来的两颗小虎牙晃得周意满喉咙疼。她琢磨着大概是最近天干物燥，让她时好时坏的扁桃体又开始发炎了。

    清清嗓子，她好脾气的倒了杯水给他：“李重年，你知道我最近一天要打好几份工，你就不能找个亲戚朋友的来替我一下吗？”

    “别提了！”李重年一口干了整杯水，舔了下嘴角，义愤填膺：“俗话说患难见真情，小爷我之前还真不信，今天沦落到这个地步算我活该。”

    接着他大手一挥，笑眯眯的把水杯推到周意满眼前：“还是宝宝你倒的水最甜，再来一杯给小爷我伺候好了，到时候赏赐大大的有!”

    周意满难得没被他吊在眼前的红萝卜馋住。欲哭无泪。

    到底是谁活该啊？

    刚值完夜班累得连鞋都不想脱，扑到床上发圈还没挣下来就被一通电话吓个半死。天还没亮就跨半个市区，不要命的扑到马路中间拦车，赶到医院，拿出小半年积蓄交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费用，进了病房才发现正主睡得正香，那条打了石膏的腿完全没影响到他的精神世界。

    而她，推了一大堆的兼职才得了半晌的闲儿在这儿陪床，还得给这大爷装孙子？！

    看到医生护士暧昧的眼神她更是就急火攻心：他们明明就只是房东房客的纯洁关系，连友谊都没达到好吗？这要是传出去，她养小白脸的传闻可就实打实要盖棺定论了！

    把杯子往桌子上重重一放，她深吸一口气压住火，放软语气：“李重年，不是我不愿意帮你，你看，我听说你的脚扭伤了，连原因都没问就放下手里的活儿赶过来。怕你不舒服，这一晚上我都没敢睡，就在床边上守着你，还是等你醒过来我才在旁边床上眯了一小会儿。但你非得在这儿住上好几天院，我就实在没办法一个人照顾你了。”

    就下个楼梯踏了空，哭爹喊娘的又要打石膏又要住院，连满脑子都是钱的大夫都看不下去，刚才还在厕所里议论这是不是个碰瓷的，被堵在隔间里的周意满实在觉得丢人，每次进病房都跟做贼一样，得偷偷猫着腰走路。

    想到这儿，周意满委屈得都带了哭腔，私以为能得点儿李重年的动容，谁知道迎上来的是一双水汪汪的漂亮眼睛，黑葡萄一样的眸子亮晶晶的，把悲痛欲绝演绎得淋漓尽致。硬生生把周意满满肚子的火气给消得干干净净。

    **

    走出住院楼，周意满打了个车直奔咖啡屋，连□□都来不及要，紧赶慢赶还是迟到了十分钟。还好领班今天有事，只瞪了她一眼就出门去了。跟她关系不错的小姐妹们都嘻嘻哈哈地跑来恭喜她，她一边苦笑一边在心底暗骂：美色误人！

    忙活了一下午，靠近傍晚下班才得了闲，周意满监守自盗给自己冲了杯咖啡，被姜凌波眼尖抓到。周意满看现在店里没人，干脆拉着她跑到角落里大倒苦水。

    被周意满嘴里噼里啪啦蹦出来的抱怨话吓了一跳，半天姜凌波明白过来，笑得前仰后合：“你是说你又一次被你的房客美色勾引，连钱也不要，跑去俯首甘为孺子牛了？”

    周意满觉得跌面子，压低声音咬牙反驳：“怎么可能？他的身份证还扣在我手里呢，他要是敢不还我钱，我就让他拖着石膏进局子。”

    姜凌波轻哼：“算你长了脑子，可别像小时候对那个要饭的一样，看人家长的帅，连钱带卡一块摔那破碗里了。”

    周意满瞪眼：“都说了多少遍了，他是卖艺的不是要饭的，我给他钱是因为他的小提琴拉得好听，跟他长得一点儿关系都没有。还有，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怎么还能被你翻出来？”

    姜凌波举手投降，翻了下日程本，拔出笔帽在纸上圈圈点点：“得，过去咱不提，今天下班以后还去加油站兼职吗？”

    周意满叹气：“不去了，我还得回家做饭带到医院去呢。那一位的嗓子金贵着呢，吃不得外面不干净的油。有一次我懒得做饭就在楼下买了炒饭，他就生咳了半宿，把我吓得再没敢买便宜油。”

    姜凌波惊得合不拢嘴：“你这哪是找了个房客，根本就是养了个祖宗嘛！”

    **

    管他房客还是祖宗，下了班周意满还是老老实实地往菜市场赶。等公交的中途还贴心的给李重年去了个电话问他要吃什么，收到“随便”的答复后还特意上网查了几个菜谱，确保把一顿晚餐做的色香味俱全。

    等饭做得差不多，周意满关了嗡嗡作响的抽油烟机，从柜子里扒拉出保温效果最好的一个饭盒，舀出还咕嘟冒泡的喷香白米粥，又把两个小炒盛得满满当当。

    出了家门，周意满还犹豫了一下是否要挤公交车，再三衡量还是怕饭变凉，一狠心打了辆空出租，捧着饭盒满心欢喜的往医院去，却被堵在高架桥上半天动弹不得。

    她怕李重年等着急，发了大少爷脾气又得一通折腾，不放心地打了个电话过去，却半天没人接，只好又发了条短信过去借以安抚，还在车上再三催促司机开快点。

    最后，被她催促的司机还没说什么，她就先不好意思的道歉了。

    司机是位好脾气的发福中年大叔，车堵在路上半天不动弹也没骂娘按喇叭，见周意满一脸着急还笑呵呵地搭话：“是去医院看男朋友吧？”

    当然不是！周意满下意识想反驳。但她跟李重年的冤家路窄真要说起来，可以聊个三天三夜，她不愿意跟陌生人解释太多，也就顺着他的话点头。

    司机大叔就笑：“小姑娘家可是应该娇养的，就算心里着急也不能在男人面前表露出来，越在乎越不能让人看出来，不然可就容易把男人惯坏喽。”

    周意满深有同感。

    她想起上个周她重感冒，一狠心向无数个兼职的雇主请了大假，才换来窝在家里休养生息：李重年哀嚎着闯进她卧室的时候，她正半睡半醒，脑袋里盘算着休息一天会损失多少钱。结果他一进来就往她床上扑，吓得她连滚带爬，差点拽着被子一头栽到床底下。他倒好，霸占了大半张床，一把捞过她的靠枕抱着蹭了两下，把脸往棉花絮里一埋就再不动弹。

    她反应过来，扒拉着床沿推他，可他就趴在那儿一动也不肯动，伸着长胳膊长腿还有修长的脖颈，像只优雅的白鹭，简直让她那张连床单都是卡通熊的小窄床蓬荜生辉。

    后来还是她被自己口水呛了一下，咳嗽得半天缓不过劲，他才肯懒洋洋地转过半张脸，用他黑得发亮的漂亮眼睛同情地看了她一会儿，又朝床头桌上杯子里还剩下的一大杯水扬了下下巴，缓缓地露出希望她赶紧喝水、别出声音打扰他休息的意愿。

    周意满只觉得喉咙里连血腥味都要被气出来了。

    再怎么不食人间烟火，这种时候也应该主动给女生倒杯水拍下背吧！那种本大爷看你可怜赏你杯水，喝了赶紧安静不要打扰爷睡觉的架势是怎么回事？

    所以，被他没有人情味的表达刺激到的周意满，怒壮人胆，豪迈地一口闷掉一整杯水，一脚踏上她的小矮床，下一步踩上了他的后背，然后，两只脚一起站上去，狠狠地，蹦跶起来。

    ……

    据李重年劫后重生的描述，他当天只是把卧室的钥匙扔在了办公室又不愿睡沙发，想去房东那里蹭个床位，结果看到温香软玉的床一下没能把持住，一不小心就把上面的一坨不明物体给忽略了……至于之后的脊背受袭，李重年表示跟挠痒痒似的，比健身房里给踩背的陪练比，力道差得远。

    为这事，周意满身心俱疲。她觉得李重年胆敢不打招呼就随便进她房间的破毛病，完全就是被她惯的！

    自作孽不可活！想当初他刚搬进来那会儿，多规规矩矩，多人模狗样……连借用张便签纸都礼貌的来问一下。可她怕他拘束，就大大方方地告诉他东西随便用，不用跟她打招呼。

    当时她的原话是怎么说的来着？

    好像是：“你把这儿当自己的家就好啦，不要把我当外人那么客气。”

    她说那话的时候笑眯眯的，还拍着胸脯打包票，现在她后悔的只想捶胸顿足。

    要知道，她让他把这儿当自己家他就真当自己家了，废纸易拉罐方便面盒子到处乱飞，连内裤和臭袜子都能被塞在沙发缝里，可他破坏完了又看不得，非逼得她跟在屁股后面给他收拾乱摊子。

    现在更是蹬鼻子上脸，连她睡着觉都能往卧室里闯，谁知道会不会哪一天，她在浴室里拉着帘子洗澡，他就因为尿急跑到厕所举着小少爷解决需求了……

    要不是他每个月给的房租多到让她抱怨不出来，她一定会……磨刀霍霍向猪羊。

    往事不堪回首，对眼前一辆辆车慢吞吞地往前挤的情形，周意满忽然觉得，她心里一点儿也不着急了，最好前面两辆车来个亲密接触，把她堵在这里让李重年饿死去吧！
------------

2 第 2 章

﻿等车见缝插针开到医院门口，天已经黑得差不多了。周意满摸着自己空荡荡的肚子，开始后悔没在做饭的时候顺便往嘴里喂上一筷子。在好容易挤上的电梯里，她决定一会儿吃饭之前，一定要在李重年面前先吃半碗，饿不死他也要馋死他。

    可惜她幻想中的“李重年独守闺房望郎归”的场面并没有发生：在她推开的号码熟悉的病房里，灯火通明，笑语连篇，香气扑鼻。扑鼻的是饭菜的香气，还有女人甜甜的香水味。

    条件反射一般，她拎着饭盒一脸兴奋的表情收得干干净净：司机大叔说得果然没错，男人惯不得！

    天知道她为了给他准备一顿饭要花多少心思。

    煎出的鸡蛋不能太生也不能全熟，要那种筷子一戳不会流出蛋黄、但没有完全凝固的程度；菜里炒熟的葱姜蒜一丁点都不能让他看见，她只能事先把炝锅的食材切成大块，等出锅后再一粒一粒挑出来；香菜不肯吃、味精不让加、连闻到上色的生抽他都觉得反胃，她只能到处打听有没有能替代的，吓得她打工餐厅里的师傅以为她要偷师。

    结果——他在这里对着美人赏心悦目？

    果然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把饭盒往门口的桌子上一扔，周意满双臂一抱，往门框上一倚，看着屋里的热闹开始冷笑。

    看看，坐在床边的那姑娘漂亮的就是一朵花，端着一个嵌金边的小碟子，摆着两个精致的水饺，细腻的水晶馅仁在灯光的照射下让人垂涎欲滴。

    再瞧人家上身一件白色羊绒毛衣，衣领处繁杂的绣出蔷薇花蔓，娇艳又不失端庄。梅子色的口红成熟低调，大波浪卷披散在肩上，跟脖子上挂着的简简单单的水晶坠很是相配。

    虽然那条项链简简单单的连一点装饰都没有，但就是觉得它漂亮到让她挪不开眼。

    肯定是有钱都买不到的好东西，没吃过猪肉还见过猪跑呢，更何况那姑娘手腕上扣着的手表，连仿款都要花上她大半年的薪水。

    估计是她“好喜欢”的眼神太过直接，姑娘下意识地用手护住了胸部，也很碰巧的把那条项链挡了个严实。

    觉得自己被误会大了的周意满连忙把视线挪开，一不小心就对上那个天杀的李重年。

    场面有点僵。

    她寻思着自己该说点什么，于是问：“李爷你今儿晚上吃得可好？”这一问倒把心底那点小委屈勾得翻江倒海。

    她故意嬉皮笑脸接着说：“你看我净问些废话，你都红酥手，黄藤酒了，哪儿能吃不好。”

    话里话外连讽带刺，没一点好语气。

    李重年跟她相处久了，把她那点小性子摸得透透的，不用琢磨就知道周意满这是不乐意了，换着法的来表示不满呢。

    “你怎么才来啊？我好饿……”李重年捂着肚子，可怜兮兮的朝她装痴卖萌。

    “你眼前不就有吗，这点粗茶淡饭还是我自个儿留着吧。”

    哼，这种时候是你撒娇卖萌就能结果不谈了的吗？周意满很不给面子的把头一偏，坚决不给李重年讨好的机会。

    “这饭哪是人吃的！”李重年马上表忠心，伸手把姑娘手里的碟子推得老远，还很嫌弃的皱着鼻子，眼睛里全是面对□□□□的惊恐。

    感受到了李重年话里的怨念，周意满伸脖子往病床上的高级饭盒里瞄了一眼，没瞧出什么不妥来。再一看李重年表情绷着个脸，很是不如意，只好起身颠颠地跑到那端着盘子的姑娘跟前，死皮赖脸的盯着饺子看。

    姑娘有点受不住，举着盘子的手都打颤了。

    她直勾勾地朝李重年抛媚眼，纤长的睫毛在日光灯下漂亮的忽闪着：“重年，这是谁呀？”

    声音娇媚地把周意满的胳膊吓出一层鸡皮疙瘩。

    不过她还是打心底佩服这个姑娘的：要是她端着个盘子伺候李重年吃饭，被一个各方面比自己差几百倍的女人骚扰，她肯定忍不了这么久才发问，估计第一时间就张牙舞爪扑上去厮杀了。

    但李重年接下来的一句话还是让她没忍住露出爪牙。

    他说：“跟我住一起的那个。”

    我呸!

    跟我一起住的那个。八个字。组合在一起怎么都该有点儿暧昧的意思吧可从李重年那张嘴里轻描淡写的吐出来，真让人一点浮想都冒不出来。

    果然，饺子姑娘没把这话往歪了一点儿的方向想。

    她问：“你新雇的保姆？”

    李重年略一思索，托着下巴摇头：“我更喜欢叫她‘田螺姑娘’。”

    饺子姑娘皱眉：“你的意思是她不要钱？”

    周意满拎过被她扔在门口的饭盒，往李重年怀里一塞，好容易打断了他们不靠谱的对话。

    虽说她本来打定主意，就算拿去喂猪也不让李重年尝一口她做的饭，但难道要她答一句“我跟他住一起，但我要钱”来否认“田螺姑娘”这个称呼？

    看她认命地从包里拿出筷子和汤勺，李重年得意的咧开嘴偷笑，被饺子姑娘看了个正着也不加掩饰，干脆明目张胆地使起了少爷性子：

    “小田螺，给爷我拿张纸！”

    ——“就在你床头柜的抽屉里，自己拿。”

    周意满小心翼翼地开着饭盒的盖子，生怕汤汁洒出来。

    “小田螺，给爷介绍下今晚的菜色！”

    ——“就两个菜，你自己看。”

    周意满忙着给他盛稀饭，头都懒得回。

    “小田螺，给爷捶捶背！”

    ——“吃着饭呢，你就不怕噎死？！”

    周意满瞪了他一眼，差点没忍住把碗砸到他头上。

    估计是觉得这场“恶少调戏小丫鬟”的戏唱得挺好听，饺子姑娘愣是半天没吭声。直到看到李重年不再把周意满使唤得团团转，开始慢条斯理地安下心来吃饭，饺子姑娘才腾出心思来收拾周意满。

    她伸出一根被精心保养过的手指，淡粉色的圆润指甲上缀着一圈华丽的金黄色晶钻，咄咄逼人的敲着盘子的边缘。

    “真好看呀……要花很多钱吧？”这样想着，周意满在下一秒，把被自己啃得光秃秃的手指头缩到了袖子里。

    当然，这个摆明了示弱的动作没有博得饺子姑娘的同情。她居高临下地发问：“我明明听重年他哥哥说他很喜欢吃饺子，尤其是这一家的，为什么我带来的他不肯吃？”

    哈？她这是在跟我请教问题吗？明明是小黑屋大灯泡审讯的语气吧！

    再说这种打听男人喜好的问题难道不应该背着李重年再问吗？怎么当着面就大喇喇问出来了？！

    周意满很为难。

    扭过头朝李重年送去求救的目光，留给她的只有他大快朵颐的英俊侧脸。

    她只好朝饺子姑娘摊手：“我也不知道。”

    “那你的饭在哪儿买的？”饺子姑娘转换话题，眼睛却压根不往周意满那儿沾，直勾勾地黏在李重年脸上。

    “是我自己做的呀。”周意满实话实说。

    “别开玩笑。”饺子姑娘很淡定的笑，望着李重年的眼神温温柔，对周意满语气像是在哄孩子。

    被冤枉的周意满不乐意了：“我没开玩笑，李重年现在往嘴里放的那片肉是我上周末在超市买的，今天下午刚从冰箱里拿出来切成片、扔到锅里……”刚说了开头，饺子姑娘猛地扭过头，露出两颗瞪圆了的眼珠子把周意满吓到，让她的声音渐如蚊吶。

    饺子姑娘拔高音量：“你说小二吃的是你做的饭，你知不知道他从小……”

    “关你什么事？”闷头吃饭的李重年突然腾出嘴，出了声。

    被问到话的饺子姑娘立刻对周意满偃旗息鼓，转而甜美地向李重年撒娇：“我只是觉得太委屈了你。”

    话音刚落，周意满精准地捕捉到了李重年右嘴角的上翘。她开始为饺子姑娘默哀——

    嗯……是这样的：李重年有个毛病，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他只要感到烦躁或者不耐烦，就会下意识地咬合右后齿。由于小时候规范用食的习惯，他完美的面部并没有多余肌肉的存在，唯一能够表现他在咬牙的就是他翘起的右嘴角。但因为他那张迷人面皮和装模作样的绅士风度，根本就没有人把翘嘴角这种秀色可餐的举止看做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果然，李重年的脸一下子冷下来，像被人得罪了祖宗八辈一样，把手里的筷子往地上狠狠一掷，连缓冲的时间都没给人留。

    他臭着一张脸，没好气地斜眼瞅着饺子姑娘，见对方实在愚笨到无法领悟他的想法，才赏出三句话，直接把饺子姑娘好容易端住的笑容碎地干干净净。

    他说：“姜迎眉你好烦你知道不？”

    “你在旁边我实在吃不下饭。”

    “你他……能不能滚远点儿？”

    生气的李小爷，语气实在算不上友好，但在周意满大半年的悉心教导下，差点脱口而出的脏话还是咽回去的很及时。估计是想起来上次骂脏话，被她拿着杂志赶到阳台的苦痛回忆，李重年本来横眉瞪眼的跋扈样，都默默的带了点忧伤的气息。
------------

3 第 3 章

﻿对于李重年突降的怒火，有提前做好的思想准备，周意满自然立刻进入角色，低头弯腰收拾被砸到地板上的筷子，顺便遮掩一下自己一脸得意的笑——虽然不知道全身都是爆仗的李重年是哪根筋被动了，但听着他骂饺子姑娘的那几句话，还是挺让她舒坦的，果然是恶人自有恶人磨呀(>﹏

    敢欺负她周意满的人，就活该被骂个狗血淋头。想来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这会子该开始抽抽搭搭擦金豆子了吧？看戏看戏^_^

    她偷偷抬了下眼，却发现剧情没按她的剧本走：

    饺子姑娘见李重年压根不给她面子，也干脆的撕破了脸，二郎腿一翘，从包里翻出一盒粉就开始补妆，胭脂味把饭菜的香气都盖住了，那粉面的颗粒在医院明亮的照明灯下十足显眼，不一会儿就弥漫了整个房间。

    鼻子和眼神都比一般人要好用的李重年，被她气得嗷嗷直叫，要不是腿还包着石膏不方便，他是一准要把脚踩到她脸上的。

    哎？

    咦！

    原来被自己当做小白花一朵的饺子姑娘其实是个御姐!周意满忽然觉得腿软，正想着要不要找个借口出去避下难，却被饺子姑娘一双纤纤玉手扶了起来。

    她情真意切地对周意满咬牙切齿：“我实在是受够了李重年，要不是我妈派了人在楼下监督我，要我呆够固定时间，打死我都不会来看他。他这次跟人打架从楼梯上摔下来纯属自找，这破性子要是不改，迟早还得惹大祸，小田螺你在身边自求多福吧。”

    旁边的李重年马上炸毛：“装不下去了吧姜迎眉，装不下去就赶紧滚！看见你都脏了爷的眼！”

    姜迎眉高傲地斜了他一眼：“我跟小田螺交流感情，你跟只被人拔毛的鸭子似的瞎咋呼什么？”

    李重年怒极反笑：“说这么多还不是想进我李家的门，在我哥那儿碰了壁，就颠颠朝我这来了，看着对我下手是没希望，就准备走迂回路线。现在是连我身边的人都不愿放过了是吧？不过我拜托你，要找茬埋炸弹，也要找好对象，像周意满这种清汤挂面的货色，还真不值得你费心思！”

    被莫名拖进战火里的周意满本来就不大乐意，这会儿一听李重年的话心里更是别扭得不得了，虽然知道这位爷一但火气上来就口不择言，什么难听说什么，但在外人面前这么削她的面子也太不应该了吧？

    清汤挂面什么的，实在是太让人家伤心啦>_

    不过比起饺子姑娘，李重年跟她还算是同一个战壕里的，这事等关了家门回去算账也行。

    于是，她索性往两人中间一站，背对李重年，朝着明眸皓齿的姜迎眉盈盈一笑：“姜小姐是吧？你要告诉我的话我都记住了，也会按你说的多求些福，要是没什么别的事就请回吧。你也知道，这位爷的脾气实在不太好，你闹腾一场拍拍屁股走人，我还得在这儿忙东忙西的安抚好一阵，实在分不出多余的精力招呼你。”

    姜迎眉没料到这还是个嘴皮子利索的，被她一席明褒暗贬的话弄得险些招架不住。

    她冷哼一声：“还以为你是个老实的，没想到是我看走了眼。你愿跟着李重年我也管不着，不过刚才他说的那些话你也听见了，他可是觉得你是个不值得我费心的货色，你还是好好掂量下吧。”

    周意满脸上笑容不减，有礼貌的帮她把桌子上的包包拿起来，硬往她怀里塞：“你放心，我心里清亮得很。该是我的跑不掉，不是我的，我连想都不会去想。”

    眼看再不走就要被周意满推出去了，姜迎眉气乎乎的抓着包扭头就走。高跟鞋落在大理石地板上的声音，在整个楼道里响个不停，主人愤怒的心情昭然若是。

    周意满没好气的撇撇嘴，还不忘朝人消失的地方吆喝一声：“慢走不送，小心崴脚！”至于饺子姑娘会不会被她气到真得崴脚摔下楼梯这种事，她就没心情想了。因为姜凌波一个临时电话让她满脑子雷雨交加。

    等她接完电话垂头丧气地拖着脚步回到李重年跟前，李重年还大度地摸了下他的脑袋表示安抚。周意满一瞬间觉得这个世界还是很有爱的。

    但当她发现这种举动疑似训狗后，又马上护头瞪眼：“你干嘛？”

    李重年明显心情好，没有像往日一样再趁机揉两把。他不介意地露出两颗小虎牙，冲她温柔一笑：“你吃饭了没？”

    “今晚上老板查岗我不在，全勤奖完全泡汤，气都气饱了还吃什么饭！”周意满发牢骚。

    为了你人家连奖金都放弃啦，你却跟比我漂亮比我有钱的比我有气质的女人在一起你侬我侬别以为三两句好听的就能糊弄过去(╯з╰)

    “唉，本来还想说姜迎眉带来的饺子反正我不吃，给你吃好了，没想到你已经饱了，真可惜……”

    什么我已经饱了！我这一整天就为了伺候你都快滴水未进了，你听话择轻避重的本领能不能不要练得这么纯属啊！

    又累又饿的周意满终于决定爆发了，却在岩浆喷发到火山口准备射出来的时刻，被贴到嘴边的饺子生生平息了下去。

    “乖宝宝，来，张嘴。”

    哦……难得李重年亲自动手送了一个饺子到她嘴里，她得给面子。

    周意满一边嚼一边想：能让他屈尊徒手拿饺子的人，在这世界上恐怕没几个了吧？要知道，这可是站在那里就能让人不自主盯着他看的李重年，是不管穿着短袖牛仔还是西装革履都金光闪闪的李重年啊。要是饺子再蘸点醋就更好吃了，可惜了里面的蒜蓉虾仁。

    等等……蒜蓉虾仁？

    周意满好像发现了今晚饺子姑娘的败笔所在。不过像这种李重年的挑食菜谱，她才不愿意告诉别的女人呢。

    至于理由？

    当然不是因为她对李重年有什么不健康的念头！

    要知道，她所熟知的关于李重年的一切，可都是她用一部部辛酸的血泪史换来的。一点好处费不给就像从她这里套话？还有没有天理了！

    埋头往肚子里填饺子周意满没有看到，一旁的李重年很开心的捧着脸倚在床头，满溢着温柔的眼睛根本舍不得眨，看她吃得满嘴油光又一脸自认精明的算计的小模样，愉快地简直要长出条尾巴摇一摇了。

    **

    在医院折腾了好几天，周意满终于熬到了李重年出院的日子。

    回想这几天来的兵荒马乱，她就只有一种感觉，累。可就算累到连手指都都不愿动弹，她晚上却不敢倒头大睡，偶尔迷糊一会儿也是飘乎乎的，根本睡不踏实，就怕李重年要翻身或者上厕所，她睡得太死了听不见他的声音。

    李重年也果然没辜负她的期望，可劲的把她折腾，就差让她在面前来个七十二变。

    他是躺在床上无聊到要死，但周意满一个大活人肩上还扛着好几份兼职呢!但不管她怎么好言好语的劝，他就是不肯让她走，连睡着了都要用手指圈着她的头发，逼着她把脑袋搭在床沿。

    她只要敢动，或是偷偷去解头发，他就哼哼唧唧的说什么抽筋腰疼，好姐姐好妹妹的求她，直磨得周意满这个没骨气的，小心肝一个劲儿的颤，只好眼巴巴地趴在床上，看着他睡到香甜。

    最过分的是，他居然以伤痛难捱、无法入眠为由，非要她唱着摇篮曲，用手拍着他的背来哄他睡觉！

    周意满不干，他就一把握着她两只手腕，把她脸朝地按到床上，任她跟只落水的母鸡一样四肢瞎挣扎，就是不撒手。

    周意满怕碰到他的伤腿，压根不敢做什么大动作，没两下就弃械投降，才重获新鲜空气。

    有时候她就在想：他那只脚到底扭伤了没有？怎么看起来生龙活虎的，比她这个四肢健全的人还精神？还有，这个世界太不公平了，像李重年这种混蛋，怎么能连病号服都穿得那么好看！

    **

    长时间的连轴转加上休息不好，周意满的身体开始吃不消，眼见着刚养起来的红润肤色刷得没了，腰上好容易出来点让她摸着舒服的肉也掉了，连一直让她引以为豪的胸都有开始掉罩杯的危险了。

    因此对于李重年的出院，她表现出了莫大的欣喜，周身散发出的“人逢喜事精神爽”，差点让人误以为是哪个病人的回光返照。

    但是，她的身边有李重年。

    能很简单就把别人的愉悦转换成自己的好心情的，李、重、年。

    所以，当周意满扶着他踉跄地迈出医院大楼、迎接清晨第一缕阳光的时候，他看着周意满开心到合不拢嘴的脸，很向往很认真地对她说：“太好啦亲，我终于可以脱光光洗个澡了，医生说我的脚不能碰水，所以你帮我洗澡的时候要注意哦。”

    他顿了一下，又说：“当然，如果你想一起洗的话，我也勉强可以接受，但你记得不要把水溅到我脚上，更不能直接坐到我腿上，虽然我知道你已经肖想很久了。”

    注意到周意满的表情有点狰狞，他纠结地思考了一会儿，狠狠心，补充道：“要是你对我的身体真的有了什么不该有的禽兽想法……等我养好了脚再说吧。现在就做的话，恐怕没法让你满意的啦。”

    完全是一脸要上战场，做好牺牲准备的英勇就义。而且……还有点莫名其妙的小娇羞呢……

    不不不，娇羞什么的，一定是错觉！

    一股凉气算上脊梁骨，周意满战战兢兢道：“其实，我还没到如狼似虎的那个年纪，你还是很安全的。”

    安全个毛线啊！她在心底呐喊：洗澡？裸体？光溜溜的李重年？我一定会把持不住把他就地解决的……怎么办怎么办！
------------

4 第 4 章

﻿一路上周意满也没考虑出个应对方案，只好在把李重年摔到客厅沙发的下一秒，撒丫子的逃离她的家，去找姜凌波求救。

    姜凌波算是她的闺蜜，她们有过的重合兼职多得惊人，基本逻辑就是：周意满在超市收银，姜凌波就是超市促销的；周意满在咖啡店做饮品，姜凌波就是咖啡店门口迎宾的。

    一开始周意满还觉得真是缘分啊，看这妹子唇红齿白天真可爱，考虑要不要结拜个姐妹什么的，熟悉了才发现，姜凌波完全就是一披着羊皮的大灰狼，还是头母的。

    到后来周意满找了家加油站加油的兼职，事先转悠了一圈确定没发现姜凌波的身影，还很是欢呼雀跃了一番，私以为逃离了命运的磨难。结果上班第一天，她去加油站旁边的快捷超市买水，跟推着车子往里搬货的姜凌波面面相觑时，她们同时发出了难以抑制的、悲伤的哀鸣。

    “切，缺男人了就多上街转转，看见好的要个电话请杯水酒也就拿下了，你老盯着一断了腿的小白脸流口水算怎么回事啊？”在听了周意满的难题后，姜凌波怒其不争。

    周意满挺为难：“可是满大街的男人都不如李重年好看。”

    姜凌波伸手指她，恶狠狠：“你说实话，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周意满头摇得像拨浪鼓：“不可能不可能，长得那么帅的男生我可不敢想，过过眼瘾摸两把是一回事，真要动心思，到最后受伤的肯定是我自己。”

    姜凌波一脸严肃，开始细数周意满跟李重年的点点滴滴：“当初你一聊到他就激动地眼冒绿光，还说什么他随口问你句话，你能头脑空白地结巴半天，你说你觉得他帅吧，又不敢正眼看他，偷偷瞄过去被他撞见，都能脸红到耳朵根。”

    “真的？”周意满难以想象。

    昨天晚上李重年说他老躺着腰酸，她就隔着他的病号服对他的背又敲又捏的，这么亲密的接触也没让她的觉得害羞。

    倒是李重年舒服低哼了两声，用沙哑的嗓子一会儿说让她轻点，一会儿又叫着让她使劲，呼出的紊乱到带喘息的粗气，把她惹得口干舌燥，不过……也就脸稍微有点发烫，手指肚有点使不上力气而已嘛~^_^~

    “喂喂，你想到什么少儿不宜的画面了？面如桃花三月春。”姜凌波奸笑着去挑她的下巴。

    周意满一巴掌把她的手指打到一边，用圈过冰镇奶茶的手捂了捂自己的脸：“跟你说正经的呢。”

    “我一直都很正经，满脑子不正经的只有你一个吧？你说你只把他当房客，你见过哪家的房东还管给房客做饭洗衣服的？就算他每个月多给你钱，你也不能连吹头发这种事都给他做吧？也亏得那天我给你打电话，才知道那位爷洗完澡就把你往屋里带，还吹头发？谁知道吹着吹着会不会就把你拖床上了！周意满你也有岁数了，怎么对男人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还房东，我看你压根就是被他当成贴身女佣了！”

    “他不吹头发的，只用干发巾擦，他说用吹风机会损伤发质。”周意满好容易插了一句连声音都没什么底气的话，她怕姜凌波生气，但也不愿意李重年就这么被人说。

    她知道姜凌波说的都是为她好，每一句话都是真心实意的。可是那个人是李重年啊，高高在上的，连睡着了都会让人想看杀卫玠的李重年。

    虽然娇生惯养脾气不好，经常莫名其妙发火瞎胡闹，但心眼很好的。他才不会对自己这种扔到人群里都找不出来的人做坏事。

    他要她给他擦头发，就绝对没有让她给他叠被子的心思。

    不过姜凌波不知道，只发现周意满完全没把她的苦口婆心听进去，恨铁不成钢的灌了一口汽水，败火。

    然后不知想到了什么，嘿嘿一乐来了兴致：“要不你就给他洗个澡呗，这男人嘛，一般都是中看的不中用，你把他扒光了仔细品赏一番，说不定没了那种穿着衣服的朦胧美感，你就觉得他也没什么了。”

    周意满被她一番话说得，脑袋都快埋到桌子底下了。

    姜凌波看她这样，硬是没忍住笑出声来：“你怎么这么可爱。”

    **

    还是姜凌波比较贴心，会夸她可爱，哪像李重年，只要她不小心搞砸了事，前因后果都不顾，就只会横眉竖脸的骂她笨。

    望着暮色黄昏，夕阳西下，一群老人围在树底下对着棋局唧唧喳喳，周意满恶狠狠地往嘴里塞进一勺冰淇淋：岁月明明静好，为什么我的人生就不能平静一点呢！比如出现个长得顺眼的男生说他暗恋我很久了，或者哪家兼职的老板决定增添员工福利，再不济，也好歹有个家政人员跑来主动申请帮李重年洗个澡啊！

    果然跟姜凌波聊天是不会有好结果！啊……好烦躁……

    可不管她有多自怨自艾，离家门的距离还是在一步一步缩短。

    等进了楼道开始爬楼梯，周意满才想起自己大清早就出了门，把李重年扔在家里将近一天的事实。现在她不仅没有解决洗澡难题，更是连做晚饭的菜都没有买，虽然她在快餐店里跟姜凌波解决了饮食，但李小爷好像还饿着肚子，而且还是饿了两顿饭……

    想到李重年黑化的面孔，周意满瞬间如一只土拔鼠般瑟瑟发抖。

    所以几乎是出于本能的，在用钥匙打开防盗门的瞬间，周意满就瞄准了她的卧室，并迅速地设计出了一条可以避开沙发的最短路线。

    但“人算不如天算!”

    这是周意满被靠在大门后面闭目养神的李重年揪住衣领时，内心的真实写照。

    被李重年拎到跟前的周意满，怀着一颗愧疚的心，完全不敢做出反抗。耷拉着脑袋，连跟他对视的勇气都鼓不起来。

    “你今天去打工了？”李重年打量了她一眼，声音波澜不惊。

    周意满眼睛嗖得一亮，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对呀对呀，我今天连着跑了两个兼职，从城东赶到城西，你看，我累的肩膀都抬不起来了。”

    配上一脸抱怨，周意满嘟着嘴巴，冲李重年晃了晃她的右胳膊，很有撒娇讨好的意思。

    李重年撒开手，面无表情撑着拐杖往客厅走。看他一瘸一拐，周意满连忙狗腿的追上去扶他，却被他一把隔开。

    李重年神色淡淡：“不是肩膀疼吗？去一边歇着去。”

    “没那么严重。”周意满仰着脸笑，瞅着空子硬凑去上，一低头就钻到李重年腋下，半拖半抱，还顺手摸了两把。

    感觉到今天周意满的殷勤劲儿多得不寻常，李重年收紧搭在她脖子上的胳膊，从她耳边圈过来的手挑起她的下巴，对上一双睁得铜铃大的眼睛，水汪汪的，像只受到惊吓的小兔子。

    李重年心一动：“周意满，你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吧？”一边说，一边低头向周意满面上压。

    看着他逐渐放大的脸，周意满心猿意马。

    她的注意力被扑面来的男性气息吸引，这种连脸上绒毛都能轻易细数的距离，让她心跳如鼓，耳根发烫。

    使劲舔了下干涸的嘴唇，她结结巴巴：“没有啊，怎……怎么可……能！啊！”

    在她否定的同时，李重年还在贴近着她的脸，当她察觉他的长睫毛几乎都要碰到她的了，才回过神向后匆忙避开，却发现她现在还几乎是被他楼在怀里的。

    这姿势实在暧昧，她扭着想脱身，李重年意外配合抽手，拉扯间周意满力道没掌握好，脚尖一翘，直接失去平衡向后仰面栽去。

    她下意识的去抓李重年的衣服，没想到他居然拐杖一挥把她的手打开了！打开了！

    她揉着摔疼的屁股，一边感恩的摸着地面上铺的羊毛地毯，一边瞪着李重年咬牙切齿。但李重年像没事人一样，用拐杖头敲了她两下，直到看她闭着眼睛认命的往边上滚了一圈，才昂首阔步的从旁边走了过去，就差鼻孔朝天。

    觉得丢脸丢到家的周意满，把脸埋在地毯里，懊悔的几乎要捶胸顿足。同时她又想：要是李重年腿脚利索地话，他大概会直接从我头上踩过去吧？

    ……

    被深深戏弄了的周意满感到内心受到了伤害。她坚定的拒绝了李重年对她发出的共进晚餐的邀请，连昂贵美味的外卖都不能打动她，一个人窝在卧室里生闷气。

    听到门开的声音，周意满迅速用被子蒙住脑袋，全身蜷缩成一团，一动也不动。

    李重年完全没有闯入女子闺房的意识，他拄着拐杖几下就来到周意满床前，一屁股坐到了床上。

    感受到床垫凹陷的周意满大惊，吓得连气都不敢喘。可就这么闷着大半天，李重年愣是一点动作都没有。这让她很烦躁：砍头也不过一刀下来头点地，李重年这把刀横人脖子上又蹭又滑但就是不给个痛快的，真是最讨人厌！

    而且，被子里氧气不足头好晕啊……

    在周意满被热得满头大汗、就要丢盔卸甲的钻出被子时，她听见李重年闷闷地开口：“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腿脚不利索会拖累你，不想让我住这儿了？”
------------

5 第 5 章

﻿那声音，真是委委屈屈的啊。

    周意满都能想到那双跟小鹿一样湿漉漉的眼睛，还有微蹙起的秀气眉头。

    本来就头晕目眩、神志不清、正常思考不能顺利进行，这一下子同情心更是不受控制的开始瞎泛滥。

    她掀开被子一角，伸出手扯了扯李重年的衣袖：“你别老是胡思乱想的，我今天是真的有事才没赶得及回来。”

    “真的？”李重年的眼睛马上变得亮晶晶。

    “嗯。”周意满很郑重地点头。

    “那是不是就算我做了惹你生气的事，你也不会提要把我赶出去？”

    周意满嘴角一歪，李重年还真是给根杆子就顺着往上爬。

    不过说起惹她生气，指的应该是刚才看她摔跤没帮忙，还用拐杖敲她的事吧？

    哎呀，这事说起来也真没什么，本来就是她有错在先嘛，更何况刚才又得了李重年难得的低声下气，她早就把本赚够了啦，真的是一点也不生气了。

    所以她很大方的就答应了：“不会呀，你长得这么养眼，给钱又大方，我脑袋进水才会把你赶出去。”

    可是之后，周意满宁愿承认自己脑袋进水，都不想再在自己的房子里面看见那个该遭天杀的李重年了。

    “你究竟跟我的老板说了什么，他才会怒吼着把我拉进通话黑名单里？！”周意满杀气腾腾，要不是李重年明智的用手捂住耳朵，她一定会冲上去揪着他的耳朵直到消气为止。

    李重年不在意的耸肩：“那种秃顶老男人，整天就知道色眯眯的朝你的胸部看，要不是我今天帮你摆平他，搞不好明天你就会被他潜规则了。光是一想那个场景……”他一抖擞，“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周意满张着一张嘴，说不上是气是恼，总之就是死活说不出话来。

    那老板家庭和睦、夫妻恩爱，她想横插一脚人家都不一定瞧得上，哪有闲工夫来对她潜规则？

    再说，老板明明是低度近视不愿带眼镜，所以看人才会稍微把眼睛眯起来，色眯眯什么的，绝对是你李重年相由心生好不好！

    莫名其妙丢掉一份工作的周意满很沮丧，但一瞧见李重年那个小受模样小攻气质，她又实在是横眉竖眼不起来。不过她为了他付出的牺牲也忒大了点，再不赚点甜头，她觉得自己一定会活不长。

    美色当前，最甜的当然还是美色。

    她顿时眉开眼笑地朝李重年咧嘴，露出一口白牙，手脚麻溜的钻出被窝站到他身后，把手往他肩膀上一搁，殷勤地揉起来。一边连敲带打，一边笑嘻嘻的问他：“你今天早上不是说要我给你洗澡吗？你看这会儿去怎么样？”

    李重年也来了兴趣，嘴角一扬十分欢快：“怎么？今天为了不给我洗澡跑了一天，到晚上终于决定面对现实了？”

    ？

    ！

    所以说……周意满欲哭无泪，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溜出去是为了什么。

    合计这半天连打带摔都是故意逗着我玩的，那我干嘛不吃他叫的晚饭，干嘛要把自个儿埋在棉被里晕头转向的捂吧那么久！

    李重年装作看不见她丰富的面部表情，胳膊一动，扯着衣摆就开始往上掀，刚露出大片白净紧实的腹肌，周意满就惊得抱住枕头护住胸，连滚带爬的往床另一边蹿。

    李重年一把拉住她，没使什么力气就轻巧的把她拖到了跟前。

    两根指头捏住她的下巴，盯着她被迫扬起的脸，李重年不怀好意地笑：“这又是怎么了？刚才不是你提出来要给我洗澡，我就脱个上衣你跑什么？”

    “哦，我知道了，你听我猜得对不对。”他又恍然大悟一般，倾身朝周意满压过去，侧着脸在她耳畔用嘴唇轻轻蹭，一下一下，好像认真落下了吻，又好像只是不小心碰着了。

    周意满一直绷着脸，连眼角都是耷拉着，没有神采的朝下看，一声不吭。

    李重年似乎是对她的反应不够满意，松了挑起她下巴的手指，整张手掌都隔着衣服罩在她胸前，大拇指在她锁骨处若有若无的抚了抚，继而加重了力道。本来撑在她身后的胳膊更是收紧，硬是把周意满完全箍在了他的怀里。

    周意满拼命掩着的眼睛里渐渐浮出了波光，面色也有一抹动情的惊艳。

    李重年仿若未觉，贴着她耳后脖颈的嘴唇依然不轻不重的磨着，不时张开嘴用牙齿慢慢撕咬。一寸一寸雪白娇嫩的肌肤被拈辗出淡淡的红色，极美也极媚，晃得李重年心神微动，一口含住了她的耳垂。

    周意满“唔”地一声叫出了声，又马上用牙齿狠狠地咬住了下唇，眼睛里狠决又迷茫。

    李重年忽然笑了，温柔又缠绵，他的眼角如桃花般明媚盛开，声音仿若耳语般沉沉的：“你是想亲手给我脱吧？宝宝，这种事你开口就好，我自是愿意的。”

    周意满挺直的脊梁一下软了下来，一种无法抑制的酥麻在全身蔓延。

    使不上力气，心里也很乱。

    胸腔里那股被压抑的悸动又疯狂的破土而出，像只毛毛虫在心口蠕动般痒痒的。

    不可否认，她是真的对这个男人动了情，至少这张脸和这个身体是值得被迷恋的。

    她推开李重年缠在她身上的所有，抬起已经十分清明的眸子，言词凿凿的一字一顿指控：“李重年，你勾引我。”

    李重年这时候倒是老实起来。他顺从的跟周意满保持了点距离，无辜的摊开手：“周意满，你不能因为自己春心荡漾，就随便诬赖一个冰清玉洁的男人。”

    接着他又拼命憋着笑：“不过你还真是敏感。我就亲了几下，还什么技巧都没用你就……”

    “李重年！”真是越说越没谱了，周意满恨不得堵了他的嘴，没好气的瞪他，“上次在医院的时候我就想问你了，对着我宝宝宝宝的，谁是你宝宝!？”

    李重年愣了一下，随即蜷着没受伤的长腿，懒洋洋的倚在床头：“周意满你可真没良心，明明是你自己答应以后让我叫你宝宝的，现在倒耍起赖来了。”

    一边说着，一边又伸手过去，捏着她的鼻子要动手动脚。

    周意满一巴掌打开他的爪子：“胡扯!我脑子抽风了要你叫我宝宝?我怎么没跑大街上组个脱衣舞秀场!”

    李重年表情柔软甜蜜的能拧出水来：“自然是你情到浓时脱口而出，你要害羞不愿意承认也没关系，我心里记着呢。”

    周意满：=皿=

    睁着眼睛说瞎话也可以这么理直气壮，周意满觉得自己真的要认输了。

    但其实，李重年这次真的是，是一个字儿也没瞎说。虽然是他坏心眼的把周意满给灌醉了，但看着眼前姑娘扬着红扑扑的小脸儿朝自己乐，那个心里别提有多美了的人差点没忍住化身大尾巴狼。

    他难得耐心的哄着周意满，把她拖到自己床上，靠着枕头把人搂在怀里，摸摸头发蹭蹭脸，手黏在她软呼呼的腰上就撒不开，怎么腻歪都玩不够。最后趁着她的迷糊劲儿还没过，干脆就把头埋进了她的脖颈间，用牙尖慢慢磨着她滚烫的肌肤。一边不老实的动手动脚，还一边哼唧：“喝了两口酒就这么勾人，你这样子以前被多少男人看过，嗯?”

    周意满被他弄得不舒服：那么大一只，热气腾腾的跟无尾熊一样紧贴在身上，简直就像大夏天被人硬在怀里塞了个火炉，要多烦人有多烦人。她挣扎着就要把李重年往外推。

    李重年怎么可能让她得逞多难得的机会才能让她老老实实窝在怀里任他亲近，绝对是过了这个村没有这个店，不一次抱个够他就枉为男儿!

    周意满大怒：“我热!”

    你谁呀赶紧滚开!

    可这话传到血气方刚的李重年的耳朵里，马上变了味儿：这分明是花姑娘求亲近的口头禅嘛，除了“我热”还有“不要了”，他都知道!

    周意满难受死了，汗出了一身，脖子还被他弄得粘乎乎的，推又推不动，只能软绵绵的嘟囔着骂他，却让他觉得更好玩了。

    李重年的眼睛里亮得惊人，长胳膊长腿的又缠上去，鼻尖对着鼻尖，额头贴着额头，呼吸与共的静谧瞬间，他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要飞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抱着周意满在穿上打起滚来，压到她身上亲两口，又把她放到上面揉两下，折腾了半天他才放过她，侧搂着，李重年喘着粗气，哑着嗓子恶狠狠看她：“他也这么抱过你吗？也这么亲过你吗说!你们在一起的时候他怎么对你快说!”

    一边问，还一边轻轻的用身体撞她。

    周意满烦的要哭了，嘴巴一嘟就要往下挤泪珠，李重年吓了一跳，赶紧把人放开哄：“好了我不闹你了，满满乖，别哭啊……”

    周意满脑子里一团浆糊，东西南北都分不清，李重年的话在她听起来就是只蚊子嗡嗡叫。她驴唇不对马嘴的发火：“不是满满是宝宝!我叫宝宝!”

    按平时，李小爷都这么低三下四了却还不被给脸，他早就掀桌子骂人了，可今天，他心里简直美得开了一朵花，试探的叫：“宝宝?”

    “嗯……”周意满模模糊糊的应。

    他赶紧：“都有谁这么叫你?”

    “爸爸妈妈。”

    “还有呢？”

    “外公外婆。”

    “男人呢？有没有哪个野男人也这么叫你”

    周意满：(-_-)zzz

    “那我以后也这么叫你好不好”

    周意满：( ′▽` )&#65417;

    其实那天，她真的、只是、喝醉了在耍酒疯而已。

    所以她完全不记得，只以为李重年又在瞎扯。

    于是现在，周意满袖子一撸，咬牙切齿：“我们去洗澡!”

    进了浴室，李重年还欢快的跟只麻雀一样，唧唧喳喳的询问周意满刚才感觉如何，周意满黑着脸，一边默念“难忍能忍，难行能行”，一边在心里问候李重年他祖宗十八代，直到李重年一句贱萌的“哎呀我觉得你刚才肯定湿了”出口，周意满连想都不想，直接打开开关，把花洒朝着他的脑袋哗啦啦的喷过去。

    “我刚刚湿没湿不好说，但你现在绝对是有够湿了。”
------------

6 第 6 章

﻿“李大爷你真是贱到极点啦！”

    周意满在加油站里火冒三丈，攥着拳头仰天长啸。

    姜凌波揉揉耳朵，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你看，我昨天说什么来着？本来男人脑袋里就那么点东西，现在大夏天的天干物燥，更是干柴烈火一触即发。你珠圆玉润的往他旁边一靠，谁还能心无旁骛坐而论道。”

    周意满被姜凌波成语大杂烩的本事惊得瞠目结舌：“那个……你想说的是‘坐怀不乱’……吧？”

    姜凌波本来还有长篇大论，被这一打断思路马上混乱，琢磨了半天才懊悔的一捶桌子：“姑奶奶我大学是学英语的！”然后马上就又反应过来：“你别给我岔开话题，刚才洗澡那事还没讲完呢，你淋他一身水然后呢？”

    周意满瞧着姜凌波被那双写满着“八卦八卦我喜欢”的眼睛，无力。

    骂了半天男人的女人怎么可以这么善变，刚才还一脸义愤填膺呢，为了点八卦就连道德底线都不管了，这后面明明应该是来同情安慰我的桥段呀(╯з╰)

    所以她坚决要岔开话题：“你大学学英语，怎么现在沦落跟我一块打零工了？”就算没学出什么大本事，当个小白领混混年资还是可以的。

    姜凌波扶额：“别提了，当年毕业第一份活干同传，生生把“交流”翻译成“intercourse”，发音还特字正腔圆，从此埋下心里阴影，跟那外科大夫手一抖把人静脉割了从此弃医从文是一个道理。好了，接着说洗澡。”

    “弃医从文”这种词用在这儿，鲁迅先生会从棺材里蹦出来掐死你的吧？

    而且intercourse什么的，完全就是让人往洗澡上想好不好(>﹏

    想起昨天浴室里的雾气朦胧，她觉得心底埋了好多说不出口的东西，尤其是出浴后李重年重新睁开的那双眼睛，沾了水的晶莹明亮，狂野、疯狂、隐忍、渴望，那么多不明不白的情绪掺杂在一起，就好像他这个人，万花筒一般的，每当她看明白其中一个画面，都总会有崭新的一面出现，让她永远捉摸不透。

    她想，还好她是周意满，人生跟机器似的规划周密，刀枪不入，铁板一块。

    不过这些话都不能跟姜迎眉说啊……具体情节完全十八禁的说>_

    她想了想，决定八句假话两句真话，反正这年头骗人又不用偿命。

    “还能怎么样啊，就洗澡喽。”她说的轻描淡写，表情也云淡风轻的应和，“顺便玩玩水，你淋我，你泼我，跟小时候和泥巴过家家也没什么不一样。”

    但事情的真相远比她描述的要有料很多：

    李重年被劈头盖脸淋了一身水，一时不查眼睛进了水，揉红了都睁不开。这一下可把周意满吓得不轻：李小爷那眼睛多娇贵呀，当初无聊进厨房晃悠了一圈，被洋葱熏了一下就开始哭鼻子抹泪，闹腾得那是民不聊生，她连哄带骗一晚上才消停。本来以为这就完了，谁知道从第二天开始，李重年愣是一个周没理她，每天什么也不干，就在卧室里捧着镜子对着眼睛左照右瞧。

    想到当初那段惨淡日子，周意满马上把花洒一扔，拎过小板凳把李重年往上一按，就弯着腰帮他吹眼睛。他恼着把她的脸往一边拨，她也顾不上跟他闹，轻声细语的劝：“李重年，你别揉眼睛，越揉越不舒服。”

    李重年压根不理她，手上使得力气更大。

    周意满也急了，一把抓住他的手不让他揉，李重年哪能如她的愿，拉扯间周意满就歪跪到了地上。脑袋一不小心，好死不死撞到了李重年的胯间。

    真的是，一不小心。

    真的是，好死不死。

    还有，真的是，好大一坨。

    意识到状况的周意满脸红着挣扎，可李重年还闭着眼睛以为她想对自己下杀手，胡乱按着她的脖子，根本不让她动弹。

    她的脸完全的贴上了他的身体，她甚至能感觉到裤子下面小少爷的温度，这个认知让她的脑袋“轰”一下炸开来。她拼命扭了几下脸，还没来得急说话，就和李重年一起僵住了。

    本来软塌塌的小少爷，一下子坚硬的顶到了她的脸上，挺拔的，还在跳。

    “周、意、满。”李重年的声音都打了颤，可捏着她脖子的手却没小一点力气，甚至更使劲儿了。

    “你先松手！”周意满这几乎是尖叫了，虽然掩在花洒声下变得遥远模糊，但还是在李重年的耳朵里“轰”得炸了一下。

    她长这么大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一下子就慌了神，挣扎的更加厉害。这让李重年简直要疯了。

    眼睛疼得睁不开，但他知道一定是被欲望逼得通红。对，他是看不见现在的场景，可他能感受到周意满柔软温暖的脸紧紧的贴在他最敏感的地方，挣扎中更是不断挑逗着他紧绷的神经。她呼吸和说话间喷出的气息让他全身的骨头都酥了，下面一下子无可抑制的坚硬了。甚至前面，开始变得湿润。

    他咬着牙把吓得软绵绵的周意满拎起来丢开，表情十分难看。

    他一点也不想把自己对她的那点渴望表现出来，可现在，她的温度刚消失，他又觉得不满足了，刚才的滋味还在身体里，麻酥酥地一点一点往心头钻，如蚀骨般，欲罢不能。

    她比他想的，还要诱人。比他梦里频繁感受到的滋味，还要蛊惑人心。

    他只能拼命握着拳，阻止自己一时冲动把周意满再拖过来，用她的温软来缓解自己的心烦意乱。

    只是他并不知道，当时的周意满，仿佛醉酒后浮在云端般不知身在何处，酡红着脸，满心满眼只有他一个人。

    从昨天的回忆中抽身出来的周意满，瞅瞅眼前“让八卦来得更猛烈些吧”的姜凌波，更加坚定的补充道：“就是玩水！玩水！”

    “那你把他扒光了没？”姜迎眉明显不关心这俩人的过家家，直接朝着重点问。

    “对呀，就跟幼儿园阿姨帮小朋友脱衣服一样，‘乖乖抬胳膊，咱们洗澡澡’之类的。”周意满一脸认真。

    真相是：

    周意满：“我帮你把上衣脱了吧。”

    李重年：“先脱裤子，内裤箍得太紧不舒服。”

    ……

    太直白了吧！

    周意满：“我云英未嫁的，做这种事不太好吧？”

    李重年：“嗯，云英未嫁的，勾引人的本事倒是不少，你看我都硬了，”顿一下，“要帮我吗？”

    ……

    原来还有更直白的……

    “到底脱了没有？身材怎么样？尤其是那里……哦呵呵，几何几何呀？”这是姜凌波。

    周意满骂的撕心裂肺：“他早就找好钟点工了！他根本就没打算让我给他洗澡！混蛋！混蛋！混蛋啊！”

    当然，有一件事，她这辈子都不会跟任何人说出口。

    她那天晚上，梦到了李重年。

    这不是她这辈子第一次梦到他，也不是最后一次，但这的的确确是一场累人迷茫的大梦，直到多少年后，在她恍惚醒来的朦胧中，梦中的心境，她还能隐约感受到。

    她从来不知道一场梦可以清晰到连鬓角的青丝和袖口的金属光泽都看得见，也从来不知道，李重年身上带着柑橘味的香水气已经能勾得她魂牵梦绕，连沉眠里，都载满了这种味道。

    她梦到了他们的第一次见面。穿着服帖衬衣的男人腰高腿长，神气漂亮的就那样靠在吧台的转椅前面，似笑非笑的翘着嘴角望着你，仿佛全夜空的星星都挤进了他的那双眼睛里，又好像一把晶莹的碎钻被平铺在了黑洞的入口，把周意满的魂吸得干干净净。

    后来呢？她不算笨，知道他像是有预谋的靠近她，可她搞不懂她有什么值得他来耗心，明明他只要勾勾手指头，全家当她都愿意双手奉上，所以不记得聊到哪一句，她便大胆的邀请他来跟自己合租，他点头，然后现在的一切水到渠成。

    至于最开始的他的初心，她已经不敢再去深究了，反正他们也只有一年的约定，乐呵呵的过，总比整天玩弄阴谋阳谋得强。

    她把他做生活调剂，他把她当居家保姆，各取所需也算其乐融融。

    到底什么时候开始亲密得有些过了度呢？其实并没有。李重年举止轻佻些，不过是玩闹，虽然有时折腾得她有些情动缠绵，可他却压根没变过脸色，就像是在玩过家家的游戏，角色扮演，入戏而已，并不入心。

    但自己却实在是开始不对劲了。她本来不愿承认，可这个梦却逼得她不得不承认了。因为在梦的最后，她居然已经忍不住想要亲自去偷袭李重年了，男人的不拒绝，异样的热情和惊人的滚烫，都让她在醒来的瞬间瘫软在床头，羞耻的缩成一团，慌张和激动的连手指都在发抖。这真是……太讨厌了~>_

    捂脸……
------------

7 第 7 章

﻿最近周意满的日子过得很不好，虽然李重年的腿已经好的差不多，就差把石膏一拆。但一直过着悠闲日子的李小爷，突然开始忙碌起公司的事情来。

    所以，每天公鸡还没打鸣，拿着文件来找李重年签字的人，就会十分自来熟的坐在她的沙发上喝茶了。

    对于这个大夏天紧裹着一身黑色皮衣、嘴唇干的开裂、脸白的几乎没有血色、两个耳朵上戴满了晃得人眼花的耳钉的男人，周意满对他的印象实在不太美好。

    尤其是他第一次登门时，周意满正睡眼惺忪的套着她那件海绵宝宝的黄色背心，下身一条小内裤，汲着拖鞋摇头晃脑的去厨房倒水。因为时间太早，李重年根本不可能起来，所以她光着腿放心大胆。

    撅着屁股从饮水机里接满水，周意满一转身就看见一个陌生男人大张着一张嘴，痛心疾首的看着她那头鸡窝一样乱糟一团的头发。没等他把眼睛往下挪，周意满就利索地把满满一杯水泼到了他脸上。

    说不好当时是怎么想的，她直接无视了那个脑袋还在往下滴水的皮衣男，步伐稳健的一脚踹开李重年的卧室门，特心平气和的把他从被窝里揪出来。

    没意识到危险的李重年，一睁眼就看见周意满光着的两条大白腿，平常的起床气都一点儿也没有了。他迷迷糊糊地朝着周意满傻笑，很自然的朝她靠过去，打定主意要把脸往她腿上蹭。

    周意满也顾不上什么被看光，抬起一只脚就往李重年脸上踹，还好他反应快，只有枕头被踩扁。

    正巧皮衣男跟进来，看见卧室里的情节，马上抱臂讥笑：“李重年你也有这一天？”

    周意满眼睛一亮，捂住心口心潮澎湃。

    他说的是日语！还是地道的关西腔！

    再加上紧身皮衣什么的，代入感不要太强了好不好！

    周意满毫不怀疑，这个人随时会从哪里抽出一根皮鞭，对着衣衫褴褛在地上打滚的李重年，一边挥着鞭子一边说“叫主人！”…… 想象一下李重年柔弱的缩着身子一边求饶一边颤抖，周意满响亮的吞下一口口水。

    已经十分清醒的李重年不愧跟她同吃同住了大半年，几乎瞬间领悟了周意满脑袋里的粉红肥皂泡，冲她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醒醒吧你，孙嘉树对皮鞭蜡烛什么的不感兴趣，他为一丫头守身如玉好多年了。”

    人家明明还只想到皮鞭，你居然连蜡烛这种东西都知道！

    纯洁的周意满震惊的望着李重年，整个世界观都要颠覆了！

    可周意满还没来得及发表一下感慨，李重年瞄了一眼她的两条光溜溜的大腿，抓过枕头，恶狠狠地，一把朝皮衣男扔了过去，嘴里还不干不净的喊，当然也是日语，因为笃定周意满听不懂，所以他说的理直气壮。

    “老子的女人也是你能看的！赶紧他妈的滚！”

    要是搁在平时，李重年敢说一句脏话，周意满一个爆栗也就上去了。可那一句“老子的女人”又让她好一阵心神荡漾：好帅呀有没有！真不愧是闪亮亮的李重年，连用日语骂人都这么好听~^_^~

    可是后来，当她知道那个人居然是李重年他们公司专门搞市场的，还是个挂了挺大名头的董事总监，她还是没忍住，很是郑重去向李重年咨询：“你开的公司，确实是合法的吧？”

    **

    因为脚还打着石膏，工作起来的李重年更是有了借口黏着她。

    公事私事都搬到家里办倒让他过得很滋润，但搁在周意满身上，她只觉得苦尽了心志，劳断了筋骨。

    有时候周意满买菜回来，就会看见客厅里突然多了乌压压一片陌生人。尤其当满屋子西装革履的精英分子，全都直勾勾的盯着她身上地摊促销的碎花雏菊长布裙，和脚上穿的大红塑料凉拖，她觉得，心好累。

    所以当目光炬炬的人群好容易鸟散鱼溃，周意满一边收拾着杯盘狼藉，一边捡起地上乱七八糟散着的文件，圈成筒往李重年脑袋上砸。

    李重年正躺在沙发上翘着伤腿，美滋滋的看她转来转去，冷不丁被打，马上抗议：“周意满你又趁我负伤欺负我！”

    “说欺负谁还不好说呢！”周意满指着地上一堆废纸，“你整这些玩意等着谁给你收拾？刚才那么多人见着你毕恭毕敬的，你随便叫一个留下来帮我整理一下屋子行不行啊？”

    “这个不太好吧？”李重年歪着脑袋想了想，跟周意满讲道理，“我给他们付的工资是雇他们帮我办公事的，更何况，你不是不喜欢咱们家里老有其他人嘛，我当然要赶紧把他们赶走呀。”

    这种时候充什么好人！当初把他们往家里带的人难道不是你是别人？！

    周意满磨牙：“我整天给你收拾屋子，可也没见你给我发工资！”

    李重年讪笑：“我赚得钱还不都是你的，你看，净利润是一连串的零呢。”他抖抖手里密密麻麻全是英文的文件，讨好的冲周意满眨眼睛。

    周意满不客气的凑过去，才看了一眼李重年指的数字，就眯着眼睛一屁股坐在了他躺着的沙发上。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一下情绪，然后很温柔的问李重年：“李总，你当我现在拿的是小学毕业文凭是吧？你指着个Working Capital 就想哄我说是Net Profit，你怎么不干脆说这是你私人的Dividend，那我说不定一激动还承诺给您当牛做马呢？”

    李重年愁眉苦脸：“是孙嘉树那个混蛋告诉我全英文的看起来比较高端大气，里面全是专业术语还不容易泄密，去他的专业术语，连你都能看懂了，还有什么保密功能啊……”

    我到底是有多被瞧不起……周意满很受伤：“你既然那么听孙嘉树的话，干脆把文件全印成日文的算了，好歹受众面要小一些。”

    李重年居然眼睛一亮，欢喜的点头：“好呀好呀，到时候我雇你当我的私人整理文件秘书，”见周意满眼角一抽，他还好心补充，“放心啦，我知道你看不懂日语，我会告诉他们一定要在右下角注明阿拉伯页码。”

    “能把页码标在页脚中间吗？”周意满正准备垂泪提出要求，却被李重年的手机铃打断了。两人四目相对，久久无言。

    最后还是周意满先败下阵来去推他：“你手机响接呀！”

    李重年无辜的摊手：“手机不见了。”

    没错，手机铃声是响得很响亮，但声音是从遍地文件的下面发出来的。

    至于手机的主人，李小爷正懒洋洋的趴在沙发上，满脸期待的望着周意满。

    “得，我算看出来了，我这辈子就一劳碌命。”周意满举手投降，弯腰在文件堆里给李小爷扒拉手机。找出来的时候手机还没挂断，她看了一眼屏幕，一边朝李重年走，一边告诉他：“是宋……煜的。”

    “哟，这小子还能想起我来，真不容易。”李重年这会儿倒来了精神，一咕噜爬起来，主动从周意满手里把手机迎了过去，然后开始说起了……德语。

    ……

    李重年，你就不能有个正常的国语朋友吗？！你这样卖弄你的语言水平会让我心里不平衡的~

    还有，你扭伤的明明就是脚，一直在聊der Hals是什么情况，是我的记忆扭曲了还是这个世界在动荡……

    挂了电话，李重年明显还沉浸在刚才交谈的愉快中，朝周意满咧嘴也咧得很欢乐：“我一光屁股长大的哥们儿，前几年都在德国留学，今天叫了几个朋友准备聚一聚。”

    周意满哼道：“就留个学打电话还得说德语？崇洋媚外！”

    李重年不解：“怎么我跟孙嘉树说日语你就没意见？”

    ？

    ！

    周意满震惊：“孙嘉树不是日本人吗？！”

    李重年：“你都叫他孙~嘉树了，他还能是日本人啊！”

    “那日本人姓都随便取，谁知道有没有姓孙的。”这话说的其实没什么底气，因为周意满想起日语里好像是没有“孙”字发音的。不过她很快又想起一点：“他关西腔那么地道，根本就不像半路出家学的好不好！”

    “谁说他是后来学的？”李重年挑着眉跟看白痴一样看她，“他奶奶是日本人，他也算是中日混血儿。”

    周意满：＝0＝

    他安慰的拍拍她的头，觉得手感不错又多摸了两把：“其实你跟他说中文他也是听得懂的，语言只是个工具，不要太妄自菲薄。”

    周意满已经懒得跟他胡搅蛮缠了：“你刚才说的朋友聚会时怎么回事？”

    但话一出口她开始有点后悔了。

    毕竟这是李重年的私事，他们俩虽说关系还不错，但到底还是房东房客，连这个都过问，却是有些过了。

    李重年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就今晚儿上。”

    周意满皱眉：“你的脚还打着石膏呢。”

    又忘了不要多管闲事。心塞。

    李重年摆手：“没事，他知道我脚不方便，一会儿开车来楼底下接我，再说我们就是去个相熟酒吧喝点酒，又不是去打群架。”

    周意满这下不能置身事外了，她开始活动指关节：“李重年，我怎么记得医嘱里有写，这打着石膏是不可以喝酒的。”

    “我不喝！”李重年一听她指节嘎嘣一响，马上没骨气的硬着脖子做保证：“我绝对滴酒不沾，捧着果汁坐到底!”
------------

8 第 8 章

﻿“你确定这里是合法的休闲娱乐场所吧?”

    由于各方面理由，周意满现在对“合法”一词的感念已经有了颠覆性的认识，或者说，她放弃较真了。

    “开、玩、笑!”

    姜凌波正坐在化妆镜前，跟只八爪章鱼比划着一堆小盒子，恨不得把那一桌子浓墨重彩全往脸上抹：“这地方光有钱你都进不来，里面的男人，随便搭上一个，都能让你横着走半年!”

    “那……半年后呢？”周意满问。

    姜凌波一噎：“……就再换一个呗，”她语调轻巧的继续描眉，“反正他们那种圈子的人，除非门当户对安定下来过日子的，其他能来这儿找乐子的，都巴不得换着女人玩。只要不是亲兄弟，争个女人都能促进两人友谊。”

    周意满连“贵圈真乱”都说不出来了，很是怨念的盯着姜凌波：“所以说，你干嘛要把我叫到这儿来?”

    我一对靠着男人在外面横行霸道这事儿不感兴趣，二也完全不想在两个小伙伴之间来个貂蝉离间计，这么珍贵的机会你拉我过来，完全是浪费好吧！

    “还不是看你最近魂不守舍的，”姜凌波语重心长，“跟你家李大爷闹出事了吧？我是没见过那家伙，再颖悟绝伦也是听你说，但这里的男人那个个都是实打实的，你好歹看两眼，聊个天认识一下也不吃亏。”

    总之就是：天底下好男人多得是，何苦一根绳非吊死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就算是棵漂亮的大白杨，旁边也有美国杉树那些更罕见的品种嘛！

    周意满：o(>﹏

    被闺蜜浓浓的爱意感动了有木有!

    反正来了就甩开膀子上好啦，旁边还有凌波妹子撑场子也不会有危险，最主要的是，今晚李重年跟宋煜神清气爽的去玩耍了……

    呸!又想起脏东西了不应该呀不应该!

    一边反思，周意满一边熟练的往脸上连描带画，速度惊人的把本来想凑上去帮忙的凌波美人吓得瞠目结舌。

    但等周意满把小脸收拾的跟朵端庄艳丽的芙蓉花，凌波美人终于找到突破口：“姐们你这妆不行啊，咱是来这找乐子钓男人的，你这打扮的跟正室来抓小三砸场子一样，哪个男人还敢往你跟前凑?”

    哦，这么博大精深?

    周意满领悟的很快，从姜凌波带来的衣服包里三下两下，挑出一件黑色低领紧身牛皮裙。还是超短的。

    等她换上一看，姜凌波震惊了：胸大腰细臀翘，绝对的魔鬼身材!面容庄重身材火辣，男人最爱的反差!

    这哪儿是成天宽松运动衫球鞋满街跑的纯洁妹子，简直已经有暗黑界摸爬滚打混迹多年的道行了好吗!

    ＊＊＊

    其实周意满被姜凌波拐进酒吧之前就觉得眼熟，不过周围灯红酒绿一晃，她只觉得眼花脑袋也乱，就没多想。

    结果，很是尴尬。

    她一边伸手捂着雪白一片的胸口，一边用余光拼命找姜凌波那该遭天杀的混蛋，坚决不跟眼前忍俊不禁的高大军官说上一句话。

    大眼瞪小眼也不是回事，别看裴三人高马大，心里没啥城府，摸摸短的贴到头皮的板寸，声音洪亮：“嫂子好!好久不见越来越好看了，你看你这红光满面的简直……”

    见鬼!周意满在心里哀嚎：这里是裴家的场子，当初也来过几回怎么就能给忘了?!最重要的是，碰见谁不好碰见裴三，一句话能给你扯到天上去，话唠的能把人逼疯!

    她努力笑：“这还是八字没一撇的事呢，”岔开话题，“你怎么穿着军装就来这儿了？”

    裴三：“我刚休假，在路上二哥就给我来了电话叫我马上来，我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开车直接过来，中间还闯了好几个红灯，还好这点事小五就能给我摆平，不然我还得……”

    趁人不防要人命了这是。

    裴三好糊弄，就算他能唠叨，一年也有大半时间扎在军队里，可裴二不一样，那一肚子坏水都要成精了，被他瞧见周意满这一身，她就得被笑话一辈子。

    周意满连假笑都很艰难了：“那你快去吧！”扭头赶紧跑呀!

    “嫂子等等!”裴三一步就又把她挡了个严实，“其实我还想跟嫂子求个人情要张帖子，城南姜家嫂子知道吧？就是那个……”

    知道是知道。“不熟。”

    “你怎么可能不熟，”裴三腆着脸笑，“你跟孙嘉卉不是好的穿一条裤子?她弟弟跟姜家这辈第八个姑娘是打小的情分，你帮我要张请帖总不是难事吧……”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周意满大半年窝在家里除了吃、睡、打零工和照顾李重年，好多事都抛在脑后，这京城复杂关系网哪儿有那么容易理清楚?

    她皱眉：“现在孙嘉卉不在国内，我最近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举步维艰算不上，那也没法翻手云覆手雨。”

    裴三纳闷：“我就想去她们家老爷子生日宴上逛一圈，嫂子你都扯了些啥玩意?”

    周意满正打算把他绕晕打发走，就看见姜凌波踩着高跟鞋一路小跑往这儿颠，吓得她一肚子废话全咽了下去。

    “交给我，没问题!”她拍肩。

    你赶紧走，之后怎么都好说!

    偏偏裴三今天精明的简直没人性：“别呀嫂子，你给个准信，我什么时候去哪儿拿?这大半年就没见着你，二哥说你电话住址全换了，你今天跑了我再去哪儿找你，我又不敢自己去找你男人……”

    等周意满把电话给他，连拉带扯把他赶走，满面春光的姜凌波就轻飘飘的挽上她胳膊了。

    姜凌波疑惑：“你刚刚在跟谁说话?”

    周意满西子捧胸：“幻觉。”

    其实她已经吐完血了。三升的那种。

    姜凌波很大度的放过了她：“我跟你讲，我刚才看到了几个绝色，还特大方，一百当一毛的撒。”

    “喝多了吧。”这种缺心眼的事除了李重年还有人能干出来?

    除了他还真没人能干出来!

    周意满盯着不远处正在往小闺女胸口塞钞票的那只爪子，肺都要气炸了。

    她拉过姜凌波，雄赳赳气昂昂，扭着小腰挺着胸，相当妖娆的一屁股坐到李重年对面，扭头冲旁边的人笑。

    姜凌波没敢一起坐下，她心惊胆战的站在旁边，觉得周意满的笑容都要冒出火来了。

    李重年正张嘴含着姑娘递过去点心，一抬头对上一张做梦都能梦到的熟悉脸蛋，吓得一口把囫囵个的点心全吞下去了，半巴掌大小，噎得他差点把命交代下去。

    他正准备开口，周意满已经跟她旁边的小哥火热的聊起来：

    “美女，约吗？”

    “就你，行吗？”

    “哟你这丫头还挺有脾气的，我喜欢，今晚去我那儿……哎呦二少你轻点!”

    小哥刚有点眉飞色舞，就被李重年一脚给踹到沙发底下，抱着头连声求饶。

    “你那爪子不想要了是吧？”李重年眯着眼睛，盯着小哥搂过周意满的那只手，刚才还春意盎然的眉目间涌出一股寒冰气。

    周意满“腾”地一下站起来：“你这人怎么回事？一句话不说就随便打人!”

    她这一嗓子没吓住李重年，倒把姜凌波的三魂六魄惊得险些散了。

    她在后面一把拽住周意满，拖着她就走，一脸的求爹告奶：“哎哟姑奶奶，平时怎么没看出来你有这么大脾气，那个被打的都不敢吱一声，你在那儿强出什么头……”

    李重年早气得攥紧了拳头，等周意满一混进人群瞧不见了，他飞起一脚就把中间的桌子踢得老远。

    一直窝在边上看热闹的宋煜，这会子倒施施然站起来，搭上李重年肩膀，一个用力就把他按坐回了沙发：“你可悠着点，那只脚明面上可还打着石膏呢。”

    这话一出，李重年跟撒了气的皮球，马上软绵绵的往后一仰，拿手盖着眼睛，不说话。

    过了好半天，宋煜都以为这事过去，可以再接着闹腾喝酒的时候，他听到李重年压抑沙哑的声音：“刚才我一看她跑别的男人怀里笑，心头就一股火窜出来憋都憋不住。”

    他抬起手，露出满是困惑又像是受了惊吓的一双眼睛：“你说我这是怎么了？明明应该由着她闹腾看她笑话……难不成我挖了个坑，没猎到东西却把自己埋进去了？”

    其实我知道她只是看到我胡闹，想逗我想气我，根本就不会真的跟谁做什么。可是连这点事我都忍不了。

    等她真正离开我身边，往更高更远的地方去了，留下我一个人，该如何自处？难道只能肝肠寸断，把苦水往自己肚子里咽？

    宋煜看着他黑漆漆还带着水汽的眼睛，第一次哑口无言。他叹了一口气苦笑：“这种事你来问我？我那儿也还是一笔糊涂账呢。”

    周意满那边，姜凌波也在聊着一笔“糊涂账”：

    “那个踹人的你认识？”

    “谁认识那个神经病!”

    “别给老娘装傻!他眼珠子都粘你身上了，你们俩以前……嗯哼？”

    “谁和他有以前!就看那财大气粗的样，我要跟他认识，还用得着每天累死累活打零工？”

    “也可能只是一度春风嘛，那小脸小屁股，我都差点没忍住……哎姑奶奶，我错了我错了，你别走呀！你走了我还怎么继续钓男人!”
------------

9 第 9 章

﻿周意满最近不想理李重年，于是窝在家里看动画片。锅碗瓢盆爱刷不刷，臭袜子脏内裤满天飞就当看不见，连青菜烧肉也变成了方便泡面。

    这种冷战前所未有，没几天就把自诩无所不能的李小爷折磨得丢盔弃甲。

    他摇着看不见的尾巴，欢脱的蹦到周意满跟前：“要不要出去玩？”

    周意满正躺在沙发里看手机，对突然塞过来的一个毛茸茸的大脑袋，她很淡定的随手拍掉了。

    李重年不依不饶：“我好容易把石膏拆掉了，你就陪我去嘛～去嘛～去嘛～”

    周意满调大耳机音量。

    李重年换战略：“你前两天不是还说商场化妆品太贵，想去香港免税店淘货吗？”

    一听“免税店”三个字，周意满眼睛里精光乍现。想一下梳妆台上快见底的瓶瓶罐罐，还有浴室里被剪开底部抠着用的洗面奶，她忍不住狐疑的朝李重年瞥了一眼。

    李某人抓着救命稻草，腆着脸往前凑：“还有还有，你最近不是一直在看日本片，咱们这次就到日本去，让你近距离接触一下本土文化！”

    周意满差点把手机砸到那张厚脸皮上：“我看的是日本‘动画’片！”

    “动画”两个字说得咬牙切齿，但嘴一闭上，她心里就后悔得不得了：本来打算至少一星期不跟这个混蛋说话的，这功破的，实在有够没水准。

    心塞。

    她矜持的转了个身，把脸对着软绵绵的沙发背，继续看片。动画片。

    本来想好好表现的李重年又要炸毛了。他深吸一口气，压制住想把周意满拎到眼前使劲捏揉搓的冲动，好脾气的，也挤到了周意满的沙发上……

    “你看什么呢？比我还好看？”他不要脸的把下巴往她肩膀上靠。

    周意满这会儿被前后夹击，躲都躲不开，眼睛一眯，手肘干脆利落的朝后一捣，就听见李重年滚下沙发，开始装模作样的哀嚎。

    “别叫唤了，我压根没使劲!”

    被李重年吵得耳根子实在不清静，连不用动脑的动画片都看不下去，周意满烦躁的爬起来，对摊在地板上、捂肚子装受伤还哼唧不断的某人，她很想踹两脚。

    “你不理我，我心口疼～”李重年挪靠到周意满脚边，在地板上盘起腿告状，还意图把脸贴到她的大腿上。

    “去日本啊～”周意满不看他，很没骨气的把脑袋歪到另一边，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少有的，没把那张厚皮的脸推到一边。

    李重年多聪明呀，一看就知道这事估计能成，小豆腐都不吃了，赶紧坐到周意满旁边，一本正经跟她讲起日本趣事一两点，精彩得都足以撑起一场单口相声。

    周意满坐不住了：“你都给我讲完了，我还去干吗？你再不消失我不去了啊。”

    好吧我答应你了，所以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本来远离你的决心都下好了，你又跑来围着我瞎折腾，把我那点不能见光的小心思一点一点往心尖上勾……李重年你真的是，坏死了。

    坏死了的李重年敬礼:“遵命！”

    ***

    “我警告你李重年，机票你要是敢定头等舱或者商务舱，我就算登了机也立马拎包走人！”

    “打折？别开玩笑了。就你那个小破公司，我宁愿相信是航空同情你给你免费升舱。”

    “好吧对不起，我承认我刚才伤害了你的自尊心，我给你道歉，但是如果……没错，就是那种缩在座位里连腿都伸不开的机舱，也没有空姐迷人的笑容。”

    “没有可是，要是你觉得不能接受的话咱俩就分道扬镳，我一点也不为难。再见！”

    周意满站在咖啡店收银台旁边，虽然刚来门还没有客人，她的脸上也一直挂着温婉甜美的笑容，稍侧过的眉眼浸在初升的晨光里，带着耳机柔声细语的打电话，整个人美得要羽化登仙。

    只有端着茶杯路过的姜凌波看得分明，周意满一番话还没说完，额角的青筋就已经爆出来了。

    她吓得手腕一抖，险些把一托盘全掀到地上。

    等把杯子擦了三遍，确定周意满已经结束了通话，姜凌波才平复心情，镇定地挨过去，对周意满：“你最近……中气十足啊。”

    “你想说我火气大就直说好了，”周意满的笑容一下子塌下来，“昨晚我屋空调坏了，一开机就往下淌水，蚊帐里面钻了蚊子，拿电蚊拍划拉大半夜都没打到，嗡嗡嗡的，吵得我根本没睡着。”

    姜凌波一想，哎哟，这还真是有够惨的，要是搁我身上，我也火气大。

    于是给支招：“要不你睡觉前开门点蚊香，把蚊子熏出去？”

    熏出去咬李重年？周意满迅速否决了。

    李小爷声称他肌肤娇嫩异于常人，别说被蚊子叮一口，就是被小飞虫的翅膀蹭着了，说不定都能红一片。

    她沮丧道：“电蚊香味儿太冲，点燃的那种有烟还呛人，我还是挂着蚊帐赶蚊子吧。”

    ……

    三两句话一过，姜凌波就忘了打听刚才的电话。

    她跟周意满咬耳朵：“我听说最近金子便宜了，咱俩明天去淘个小玩意带带？”

    明天？

    周意满合计着，李重年说周末走，这才星期一，收拾行李买东西提前两天就行，明天又恰巧没兼职，不出去玩耍简直天理不容。

    于是爽快道：“好，我手里还有些金首饰，老款的不好看也带戴不出去，要是明天有合适的，就拿去以旧换新。”

    姜凌波一听有金子，眼睛“嗖”的一下发亮：“行呀姐们儿，有品味，像我!”她拍了下胸脯：“我就喜欢金子，什么金块金条金项链，那光一闪闪的，看着我的心里就舒坦。别听那些装腔作势的整天说金子俗，大俗还即大雅呢。”

    不知道为什么，周意满突然想起曾经某人带着的一条水晶坠，马上就跟姜凌波同仇敌忾：“可不是，要我说，这天底下最俗的就是钱了，可管它钻石、珠宝还是金银，还不都得花钱来换。”

    姜凌波：“你这是仇富吧？”

    周意满：= =|||

    没等周意满的手碰到她的脖子，姜凌波嬉皮笑脸的往后一晃，一边拿手机一边求饶：“别挠我，来短信了啊～别闹～哈!”

    周意满眼见着，姜凌波满脸的笑一下子僵住，然后“咔嚓咔嚓”就碎了一地，正想要不要离开让她一个人静一静，胳膊就被姜凌波紧紧抓住。

    “我、肚、子、痛，”姜凌波伸长脖颈，惊恐的睁大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周意满，“ 持续伴阵发性加剧的右下腹痛、恶心、呕吐，白细胞和嗜中性粒细胞计数增高……我是急性阑尾炎!我要去医院!”

    周意满：姑娘你刚才是上网百度了吧你说实话，我不打你。

    姜凌波满眼热泪：“今天领班不在，你就帮我把我的活儿也干了吧？”

    周意满：T_T

    没等周意满酝酿好拒绝的情绪，姜凌波捂着肚子拎上包就跑，速度赶得上之前加油站疑似爆炸时的大逃亡，留下周意满一个人张着大嘴，半天反应不过来。

    “你这是翘班，明目张胆的翘班!”周意满恶狠狠的给姜凌波send message,顺便祈祷今天客人不要太多。

    没给烧钱摆祭品的祈祷，基本都会适得其反，周意满这儿也不意外：还没来得及把手机塞回包里，两个人就从外面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

    帅哥。美女。有钱。眼熟。

    周意满脑子里最先蹦出来的就是这四个词。

    后四个词则是：李重年。李重年。李重年。混蛋。

    帅哥冲上来，很自来熟的给了她一个熊抱，松开手后露出一个灿烂的大笑容，晃得周意满两眼冒桃花。

    深栗色的刘海柔顺的服帖在额前，头一歪就是一片光洁皎净的亮色。瞳色跟跟李重年不同，不算深，带点调出来的水彩灰，碰上有阳光跃进去，微微一眯眼，那就是一道黑白无常勾魂的锁链。

    周意满看得脚底都扎了根，大气不敢喘。

    很显然他没意识到自己的美色，露出洁白整齐的牙：“小田螺你好，我叫宋煜，跟李重年是光屁股和泥巴的情分，咱们前两天在酒吧见过的。”

    浓密的长睫毛在光影里轻轻一扫，周意满觉得简直都快扫到她心坎里去了。

    所以当她意识到这人跟她曾经的交集到底在哪儿以后，气得后牙根都开始疼了。

    “我叫周意满，上次实在不好意思……你先坐。”

    哪里是不好意思，根本就要无地自容了!周意满想起她跟李重年在酒吧里呛声，恨不得把这段在宋煜脑子里挖掉。

    她殷勤的跑上去又抹桌子又搬椅子，全程嘴角含笑，面露春光，把宋煜服侍的无微不至，完全忘记了其实他旁边还是有一个女人的。

    不过，她应该是故意忘记的。

    从听到宋煜叫的那声“小田螺”开始，她就在心底默念“我看不见她～我看不见她～我看不见她～”直到姜迎眉横眉倒竖：“我还站在这!”

    周意满乐呵呵：“你也坐呀。”

    姜迎眉火冒三丈：“这椅子上有水!”

    还是刚才你众目睽睽故意甩上去的!

    周意满笑得慈眉善目：“没事我帮你擦呀。”

    就是我甩上去的怎么样，老娘没一抹布摔你脸上就不错了=皿=

    天生八字犯冲这事，因为子不语怪力乱神，周意满觉得不好说，但她跟姜迎眉互相看不顺眼是没法挽救了。

    但是旁边托着腮笑眯眯的宋煜，一句话就把结给解了。

    他说：“原来周意满你跟我表姐关系这么好啊。”

    表姐

    好～

    当然好!

    怎么会不好!

    周意满一脸“哎哟大水冲了阎王庙，自家人哪儿能不认识自家人”、以及我最崇拜你、你就是我的女神的讨好笑容，神采奕奕的拖过椅子就黏着姜迎眉坐下来。

    “表姐吃什么放着我来!”她如此么么哒。

    后来，完整知道了整件事的孙嘉卉，对周意满当时的表现做了一句很中肯的评价：

    “树要没皮，必死无疑。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

10 第 10 章

﻿天下无敌的周意满正在美滋滋。

    对面是阳光花美男。

    小脸嫩的跟刚煮熟的剥皮鸡蛋，拿手一捏都能淌出水来，隔一张桌子都能闻到他身上的牛奶味。把周意满迷得呀，那叫一个神魂颠倒，眼睛黏在他身上连眨一下都觉得是浪费时间。

    旁边是刚认的表姐。

    虽然还是一副“横眉冷对千夫指”的高傲相，但架不住人家就是长得漂亮。樱桃小嘴、鼻梁高挑，细长丹凤眼往上那么一挑，妥妥的就是蒲松龄笔下的狐狸精，专干勾引书生的缺德事。

    呸！一不注意思想就扭曲了。

    这可是宋煜的表姐，周意满马上就反应过来：狐狸精也有三六九等，眼前的这位当然是结草衔环来报恩的，以身相许助人飞黄腾达的好狐狸！

    这样一想，旁边还在翻白眼的人真是越看越顺眼!

    周意满就这样捧着小脸蛋，全身心投入，享受着珠玉在侧的美妙时光，一点儿也没发现宋煜正不露声色的对她上下打量。

    大概觉得冷场这事儿不算愉快，也可能没看出周意满这清汤挂面一张脸有什么稀罕，宋煜挺直的腰背松了下来。

    他很随意的往后一靠，调笑得漫不经心：“李重年这小子藏得也真够深，要不是酒吧那天被我撞见，估计我这辈子都见不着你。”

    周意满咧着嘴，傻乎乎的笑连弧度都没变，却情绪不明的盯着他，不肯接话。

    被太阳晒得暖洋洋的心，一下子就变得冰凉。

    她本来心思就玲珑，一件事能琢磨得九转千回，宋煜这话音都不用落，他想说什么，她心里就有了数。不管他说的是不是无心，都让她不舒服极了。

    藏？一辈子的见不到？

    那是外室!

    他这要是特意说出来给她听的，那就真是其心可诛。

    不过弱冠年华，眉眼间青涩味儿都没褪干净，就能连骂人都优雅到不愿吐脏字，还说的这么妙趣横生的，周意满暗嘲，真是个人才。

    姜迎眉没意识到两人间的勾心斗角，倒觉得表弟对小田螺太和善了点。

    她不满道：“你以为她是嘉和哥那个宝贝的小金窝？李重年才没把她当回事，也就当养只小鸟逗逗趣。”

    宋煜这边却是不管周意满态度如何，哪怕接着姜迎眉的话头，也非扯着要跟她聊天。

    “我姐说的是我们家很亲近的一个哥哥，从小不近女色是出了名的，后来他年龄大了身边也没女人，我们这些小点儿就好奇去打听，七拐八拐才知道，这个哥哥八年前就有了准备谈婚论嫁的对象，长辈和亲近朋友都见过，可对别人，却藏得严严实实，一点苗头都不给露。”

    “小金窝？”周意满想起刚才听了一耳朵的话。

    “对，这是我们私底下叫的，到时候人前，还是要规规矩矩喊嫂子。”

    又不知道想起什么好玩的事，他眉开眼笑：“这年头找媳妇果然太难，要是我现在去领养一个10岁的小女孩，等8年之后她18我32……简直太美好了。”

    嗯，是挺美。

    周意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第二章第九条规定，无配偶的男性收养女性的，收养人与被收养人的年龄应当相差四十周岁以上。”

    所以少年，你真的想太多了。

    宋煜负气扭头，果断不能一起玩耍：“我要回家T_T”

    周意满心想这真是太好啦，虽然你很好看，但是心眼实在太多，我可是还想安安稳稳过两天日子，才不要被你拐弯抹角的给欺负到。

    她这点小愉快完全没藏住，滚圆的大眼睛里写满了“那就赶紧走吧”和“再也不要见啦”，跟拜年收到大红包一样喜气洋洋。

    宋煜觉得这个女人实在让人无法理解。

    明明刚才还一脸花痴相的色眯眯盯着他，要不是旁边有姜迎眉在，他都担心她会不会一个饿狼扑虎杀上阵来。现在倒好，他可是屈尊主动跟她搭话，还难得独角戏一场老半天，她居然已经想赶他离开了？！

    长得还没他家司机养在乡下老家的闺女好看，整个人土里土气不说还傻得冒泡，李重年的审美是有多扭曲才能说出喜欢她这种话？

    宋煜气鼓鼓。

    周意满也在心里嘀咕：难道刚才真的只是一场意外？他说的话都是没经过大脑的？

    哎呀他生气嘟嘴的样子看起来，完全是一个没有心计的纯洁少年，腮帮子一鼓一鼓，实在是太可爱了嗷～

    如果真是这么回事，那我就真的犯了大错了，要想办法赶紧弥补，把他带到家里养起来怎么样？养起来之后就可以这样那样哦呵呵……

    然后，贼眉鼠眼的她，就真的把宋煜吓跑了。

    等宋煜一溜烟走到连影子都瞧不见，周意满收回伸长的脖子，愤愤：“长得好看的都不是好东西，我再也不要看到李重年的小伙伴了!”

    所以可以想象，当傍晚周意满累得眼睛都睁不开，弯腰驼背的推门回家之后，发现沙发上躺着下午刚见过的、自己再也不想看到的生物时，她到底是怎样的心情。

    “李重年呢？”第一时间她就想到了罪魁祸首。

    “在屋里睡觉。”

    宋煜正舒舒服服躺在沙发上看杂志，正眼都没给周意满一个。

    真是不拿自己当外人。

    脸皮厚成这样的熊孩子，把周意满恨的牙根痒痒：宋煜也好，孙嘉树也罢，只要跟李重年沾边的，一个两个的德行都这样。

    果然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都不用问是谁教的，一准是李重年那个没心没肺。

    她当着宋煜的面，光明磊落的摸进了李重年的卧室。结果出师不利，开门时就弄出了掉针那么大点的动静，却把被窝里的李重年气得勃然大怒，一边使劲踢床板叫唤，一边脑袋拼命往被子里塞。

    周意满早习惯了李重年的起床气，这时候只能低声下气哄一哄，再顺毛摸两下。每次看到傲慢无礼的李小爷被自己说的乖巧起来，周意满都有不一样的成就感。

    这会儿也一样，没等他消停，她就在床头蹲下，轻轻拽李重年的被角：“宋煜还在外面呢，你先起来好不好？”

    嗯？听到是周意满的声音，慢了半拍反应过来的李重年，下意识的钻出热乎乎的被窝。

    他抬起被枕头被子蹭的乱七八糟的头发，打着卷毛茸茸的，像只耍脾气的小狮子。脸睡得红扑扑，眼睛还朦朦胧胧的迷糊着，又呆又萌。坐起开，黑色背心的左肩带松垮的垂下肩膀，性感的让人舌燥口干。

    他就这样居高临下的看着周意满，然后露出一个小孩子见到糖果的微笑。

    周意满的嗓子一下子哑了，只觉得心尖被沸水滚了一遍，疼得厉害，酸酸的滋味逼上眼角鼻腔，用指甲狠狠对着手心抠了几下，才勉强压下。

    不行，周意满，他只是个过客，她对自己说，你喜欢他，就使劲儿对他好，把心掏出来送给他都不要紧，但不能让他知道。

    她深吸一口气，肺腑里火辣辣的滋味还没散，就听见厨房那边传来“稀里哗啦”的一阵响。好容易的一点儿难过一下子就没有了。

    “谁在厨房里？是不是饺子姑娘!”她瞪大眼睛问他。

    李重年挠挠脖子，睡眼惺忪的皱眉：“什么包子饺子的？哦，是宋煜他表姐。”

    姜、迎、眉。

    果然不出我所料，真是好样的。当初在医院也就是借口探病送个饭，现在倒好，直接登堂入室进厨房。

    周意满跟屁股着火了一样，从地上爬起来就往厨房蹿，但还是没能来得及挽救她精心挑选的锅碗瓢盆，还有时令蔬菜。

    “姜小姐……”

    被姜迎眉随手扔进垃圾桶的一小把芹菜叶，成为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那是周意满吃了三天芹菜杆才攒下来的，把她馋了好几天都没舍得吃，结果……

    “你回来了，正好帮我打下手，我新学了一道松鼠桂鱼，今晚要做给重年吃。”

    周意满就想不明白了，她不是上次跟都李重年的见面很不愉快吗？

    两人吵得差点动手，她走的时候还气得不行，李重年那都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了，这才过了几天，她就又来献殷勤？

    周意满尝试劝阻：“要不还是我来做晚饭吧？”

    姜迎眉举刀：“你说什么？”

    “没什么……”

    最后那顿饭还是由周意满从头做到尾，理由很简单，李重年不爱吃鱼。

    所以说姜迎眉真算是个悲剧人物，每次都马屁拍到马腿上，吃力还不讨好。

    ***

    周意满、李重年、宋煜、姜迎眉。

    围在一起吃晚饭。

    周意满觉得有点不自在。

    一方面，平常她和李重年吃饭，随便一件棉布睡衣套身上，各种姿势任意摆，还不怕汤汁溅上洗不掉。现在却不得不穿着见客服，规规矩矩挺胸收腹，饭都吃不香。

    另一方面：姜迎眉在旁边实在是太闹心了!

    比如，周意满端上一盆热气腾腾的鸡翅中炖松茸，翅中滑嫩松软，筷子戳两下就能离了骨，生抽上色也的确漂亮，看着就让人想动手，尤其是翅中骨头里都浸了汤汁里的松茸味，一咂吧，满口香浓。

    这时，姜迎眉就会：“现在怎么能吃鸡翅，那激素都从翅膀往里打，多不健康。还有这是什么蘑菇吧？这种菜至少也要用松露来做吧 ？”

    有本事你拿一捆冬虫夏草来，我保证给你做的出一桌满汉全席。

    ……

    配汤是冬瓜汤。因为实在怕被挑毛病，所以基本清水出锅。

    “黑胡椒、白胡椒和胡辣粉，”周意满从厨房里拿出一对玻璃小罐，摆到餐桌角落，“想要什么自己加，还有醋和酱油，按自己口味来， ”她又跑回去提出两桶塑料瓶，豪气冲天，“不用客气!”

    话音刚落她就看见姜迎眉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当然是背对着李重年。

    米饭是大米和小米掺到一起煮的，电饭煲经典偏软口感，还没到时间就喷出了香气。李重年的第一碗饭已经见了底。

    他正要开口使唤周意满再来一碗，周意满的手机开始音乐震动一起叫。他只好悻悻的摸摸鼻子，自己一颠一颠跑去盛饭。

    电话里是姜凌波的大嗓门：“我在你家楼下呢，赶紧下来，我给你带了一个超级大西瓜，红瓤薄皮还没籽!”

    周意满一听，哎哟这姐们真没白认，饭后水果可算有着落了，换双鞋就赶着出门。

    还特意嘱咐一句：“我吃饱了，你们不用管我，我下去拿点东西就回来。”说完就带上了门。

    李重年盛饭回来，看着她还剩下小半碗的冬瓜汤，皱眉嘟囔一句“真浪费”，就极自然的拿过去，倒到米饭里拌一拌接着大口吃，动作熟练的像是早成了习惯。

    姜迎眉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连缓冲都没有。

    宋煜也很吃惊。

    他大概知道李重年对周意满不一样，但听说的总不如看做的有实际感。

    本来以为两人只是一起玩的好，不过男女之间那点事，将来婚嫁各自，想念了再见见面也就算了，但今天看，至少是已经相濡以沫了。

    不过按理说，周意满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孩子，没有固定工作，没有太大见识，碰上李重年有钱，最多哄他买些虚荣的小玩意，车或房子什么的倒也闹腾不出花来。

    但宋煜总感觉哪里不对劲，他隐约觉得，这里恐怕埋着一个巨大的祸端，将来哪一天一旦被戳破，会带来灭顶大难。

    他没想好怎么说出自己的预感，姜迎眉就先摔了筷子。

    “我说她怎么对你这么殷勤，”姜迎眉阴阳怪气，“李重年你没给她少花钱吧？”

    这个她，自然是指周意满。

    李重年斜睨她：“我除了房租，一分多余的钱都没给她。”

    而且前一阵子住院的钱还是她给垫的，我到现在还没还哟～我们之间的情趣不是你等庶民能理解得了的哼(╯з╰)

    姜迎眉冷笑：“她那一衣柜经典款都是她在咖啡馆打工赚来的？还有抽屉里那条纪念版钻石项链，全球有几条我指头都能数过来，她是从哪儿变出来的？床底下还有一箱子包，没一个不是牌子货!”

    宋煜张大嘴：“姐你该不会把她卧室翻了个底朝天吧？”

    他又小心瞄一眼李重年，看他也杵在那儿发愣，心一沉就知道这下不好。

    果然，李重年面无表情，神若冰霜：“我李家的钱怎么花，用不好你来指手画脚，宋煜叫你姐我不叫，在周意满面前你敢多嘴一句，我让你连现在身上的破烂也穿不起。”

    至于楼底下毫不知情的周意满------

    “你大老远跑过来，就为给我送一西瓜?”

    “你们小区这小树林小草丛什么的忒多，”姜凌波把胳膊上刚被咬出来的大包亮给周意满看，“看这口多恨，鼓了这么大一块。”

    周意满抬下眼皮：“哦，毒蚊子。”

    ……
------------

11 第 11 章

﻿周二。

    天气预报，晴。

    周意满出门就背了一个巴掌大小的漆皮包，里面手机钱包和金首饰，塞得满满当当。因为李重年天不亮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她度过了一顿十分愉快的早餐，所以她现在心情舒畅的要哼小曲。

    一出楼道，习惯性的看看天，有点阴。再看一眼手机上的天气预报，嗯，是晴天。于是就放心的出了门。

    昨天姜凌波大晚上跑来找她，不过两件事。

    一件呢是捧来一个据说是进口的招牌西瓜、红瓤薄皮好吃的不得了，周意满回去之后拍了拍，别的不说，至少熟是熟透了，结果一刀下去，那瓜瓤黄得十分喜人。

    另一件按姜凌波的原话讲，那就是：“老娘也是有车开的人啦，明天看金子，我开新车来拉你兜风!”

    看她难得扬眉吐气一回，周意满很体贴的没问她车的牌子，不过等她端着一盆黄瓤厚皮的西瓜啃，吐瓜子还累得腮帮子疼时，她还是对明天坐车兜风的事感到莫大的不放心。

    一晚上都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琢磨：应该是四个轮的吧？不会是农用拖拉机或小贩三轮车？

    因为经过了各种设想，周意满觉得不管姜凌波开来什么车，哪怕是来辆黄包车，她都能一脸平静的坐上去，顺便温习一下虎妞和祥子的爱情故事。但真看到时，她还是露出了吃惊的神情。

    “姜凌波你跟我说实话，你是去抢了个银行还是去认了个干爹？”

    路虎车头闪亮的一排Land Rover简直晃瞎了周意满的眼。

    这可是百万名车!

    连站在车旁边、还穿着上次她们一起地摊30块淘来的大嘴猴的姜凌波，都被这辆车衬托的，冒出了那么一股名媛的仙气儿。

    周意满尖叫一声扑到车前盖上，忍不住伸出手左摸摸右蹭蹭，要不是今天脸上连粉底都没打，她肯定会拿出手机，来个全方位美图连拍。

    这手感，周意满一脸幸福，都快跟李重年那张小脸一样迷人了o(>﹏

    姜凌波虚荣心很膨胀呀：“我一哥们的车，他开不了我借来玩两天，你要有用车的时候尽管说，随时借，不要钱!”

    “你那哥们儿呢？”

    “前两天做了个手术，住院。”

    周意满惊恐：“被你打的？”

    姜凌波：= =|||

    ＊＊＊

    路上不出意外的，堵车了。

    周意满就趁这点功夫套起车主的事。

    “阑尾炎？”周意满揶揄道，“难怪昨天装病背得那么熟练，这是放在心里脱口而出了呀～”

    什么哥们儿，小情儿吧这是。

    姜凌波脸红了。

    “他爸妈都是植物学家，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热带雨林里呢，他姐姐又人在国外指望不上，我好歹跟他从小一起长大，总不能扔他一个人在医院自生自灭吧？”

    “青梅竹马。”周意满一脸你不用说我懂得的表情，感慨不已：“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多纯真的感情，我想要还求不来。”

    所以你就不要不好意思了啦^_^

    姜凌波抗议：“他打小儿就一直欺负我!我们幼稚园演话剧，老师让他演王子我演白雪公主，他说要是我演公主他就不演了，最后老师只能让我变成一个小矮人，连女巫都没演上!”

    这种仇你记它干嘛？!周意满无语：“所以他现在躺在医院里，而你在开他的新车，这就是因果报应。”

    姜凌波心疼：“别呀，他坏事办得太多了，这要真报应起来，会天打五雷轰的。”

    周意满：……

    好吧报应什么的太深刻了，咱们聊点肤浅的：“他长什么样？有照片没？”

    “又不驱鬼辟邪，我拿他照片干嘛？”

    反正想见面随时都可以啦。周意满心里补充。

    “他长得也就一般般，一个鼻子两只眼，而且脸白的一点颜色都没有，大夏天还非要穿皮衣!”

    这就是所谓的‘他的小习惯我都知道!’周意满点头。

    “性格稀奇古怪的还不会说人话，这天底下除了我，大概没有女人会愿意搭理他了!”

    他是完全属于我一个人的哟。周意满明白。

    ＊＊＊

    聊了一路的自己男人，到了金行门前，姜凌波还是一脸红彤彤，但一看到一屋子的金子，她马上就忘记害羞了。

    她眼睛放光的到处张望，不忘问周意满：“你想买什么？”

    “转运珠之类的吧，我就想买几样小东西编个手链带。你呢？”

    “耳钉，简单的就成。”

    那你盯着那尊金佛流口水难道是在拜吗？

    周意满觉得丢人，把她硬拉到买转运珠的柜台前面。

    “我觉得那个小圆珠子好看。”她指给姜凌波看。

    姜凌波刚想说“买金子就要买大的”，眼角一扫周意满那小细手腕，生生把话咽了下去。

    她点点一串长椭圆的金珠，拿出来跟刚才周意满看上的比，最后不得不承认，周意满的眼光还真是好T_T

    于是她缠上周意满的胳膊：“耳钉你帮我挑啊～”

    周意满捏着姜凌波还没打过洞的耳垂，斜睨道：“连个耳洞都没有就来买耳钉？给男人买的吧？”

    姜凌波打哈哈：“是吧……啊……就当租车钱呗，我也不能白赚他便宜。”

    “不是喜欢他想跟他表白吧？”

    被笑话了!姜凌波马上：“绝对不是!我要是看上他我就天大雷劈!”

    轰隆隆。

    一点前兆没有的大雨倾盆而下，地面几乎一瞬间就全被打湿了。

    看到外面一下子暗下来的天空上电闪雷鸣，周意满缓慢的转过脖子，对着刚才姜凌波流口水的金佛像，虔诚的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姜凌波倒完全忘了自己说过什么，只是现实的朝周意满一摊手：“我可没带伞，咱们只能淋雨回去了。”

    停车场离金行不近，步行就算快跑也要10分钟，中间还有一条马路，万一再遇上个红灯？周意满不愿想了。

    她商量：“要不咱们在店里等一会儿吧？”

    “叫你家那个小白脸来接你呗，”姜凌波撺掇，“不是说脚上石膏已经拆了，生龙活虎的连踢踏舞都能跳？”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别说李小爷今儿一大早就不见了，光是看外面连人影都看不清的漫天大雨，他不叫我去接他就不错了，还能跑来接我？

    要知道那一位娇生惯养，脚底下泥水都不能沾的，鞋子穿完一双扔一双都是常事。而且被他扔掉的鞋子的价钱……

    周意满勾勾手指，示意姜凌波附耳，然后慢条斯理的说了一个数字。

    姜凌波疑惑：“啥玩意？你的半年生活费？”

    周意满微笑：“不，那是李小爷鞋子的价钱。这种天他出来，弄脏的鞋会直接扔掉。”

    话音刚落姜凌波就变了脸，郑重的握着周意满的手：“那就请他务必不要过来了!”

    劳驾李小爷一趟的钱就够她不嫖不赌活半年。她又不想跟自己过不去，还招惹那座大神干什么。

    于是俩二货凑到一起，头脑一热，先是爽快的大把掏钱把金子一买，然后又勇敢的，决定尝试一下外面的瓢泼大雨。

    临出门，姜凌波还恋恋不舍的和金佛像深情相望了一眼。

    周意满见她把手抠在门框上挪不动步，很体贴的问：“要不你就去摸一把吧，咱俩今天都落魄成这样了，估计再遭点报应也受得住。”

    周意满发誓，她真的只是随口奚落姜凌波一下，绝对没有亵渎神明的一丁点念头。但一向神鬼都莫测的姜凌波，她真的这么做了!

    当晚因为淋了雨犯了偏头痛的周意满，抱着脑袋，疼的在床上滚来滚去，却看到姜凌波生龙活虎的传来‘我还想再去摸一把佛像，手感好棒棒’的短信后，她的心情十分复杂。

    所以多年后，当经过了大风大浪的周意满，听说姜凌波打算结婚的消息时，她还是很～不经意的想起了这件事，并毅然决然的去金店扛了一座金佛，很大方的砸在了婚礼前台。
------------

12 第 12 章

﻿周意满身体素质不错。当年大学体育测试，孙嘉卉被老师盯上，舍掉一条老命跑完800米，回宿舍就在床上趴了一个周，而她这个本来打算浑水摸鱼帮她替考的，为了鼓励孙嘉卉，在旁边陪跑，结果一不留神，就硬生生把孙嘉卉给套了圈。

    活这么大没病没灾，却被偏头痛撂倒了，这算得上是周意满一辈子的黑历史。

    偏头痛的毛病大学就有，但按按捏捏睡一觉自然好，她也就没当回事。哪想到工作了之后，为了一个简单的合同纠纷，刚熬了一晚上没合眼，第二天下午太阳穴就如万针扎，疼的她险些从椅子上栽下去。

    那时候身边玩的好的圈子里是有医生的，每次看到她眼底泛青的去按太阳穴，都会又生气又无奈的把她骂一顿，再扯着她去医院，一顿检查开药。

    被训了，她还是没心没肺嘿嘿乐。

    小九是真心实意对我好呢，她总是逢人就这么说，吃着大把的止痛药当糖豆嚼。

    现在想想，不是不怀念的。

    又一阵痛搅得她不得安宁，她深吸一口气，侧躺着，用枕头狠狠盖住太阳穴，又抡起拳头对准砸了几下，但并不奏效。

    她甚至觉得，身体上其他部位都要麻木了，全身都快消失了，只剩下大脑在碾压和抽搐。

    疼的最厉害的那几下，她都恨不得拿把刀子插到太阳穴里，就跟大姨妈时，想把肚子生掏出来是一个情绪。

    多久没犯病了？好像从去年平安夜那天，见到李重年的那刻往后，她的头都没有再疼过。

    她被折磨的什么都不顾，咬咬牙，挣扎的摸出手机，给夜不归宿的李重年打电话。

    等电话接通，李重年刚问了一句“宝宝”，周意满的泪就下来了。

    “李重年，”她抽抽泣泣，“你回来好不好？”

    李重年那边很吵，唱歌碰杯扔筛子，嬉闹尖叫骂街坊，此起彼伏，李小爷也是好不容易脱身，跑到门口来接的电话。

    一听到周意满的小动静里全是哭腔，李重年吓得手机都要拿不住了。他赶紧跑到走廊僻静的地方：“你在哪？我马上过去。”

    他不问你出了什么事，也不问你为什么哭。他只知道周意满现在需要他，他就必须立刻赶到他身边去，哪怕要披荆斩棘，他也愿意为她鳞伤遍体。

    “家……家里，”周意满气都喘不匀，她费劲的说，“我头疼的厉害，你帮我……带点止痛药回来。”

    “好，你等着，我马上到。”

    李重年一边用诚恳的保证来安慰她，一边火速赶回包房抓医生。

    裴九正在躲角落里，研究俄罗斯转盘的新式玩法，被眼尖的李重年一下子逮到。

    他哥俩好的一把搂住裴九肩膀，半强迫的把他拖起来，在耳边大喊：“跟我去个地方!”

    全场静默。

    然后俊男靓女的欢呼和口哨就翻了天。

    一桃子脸姑娘大胆问：“二少你是发现真爱了吗？”

    李重年急得恨不得飞回去，哪儿还有时间跟这帮混蛋插诨打科。他当场就拉长了脸，面无表情的把屋子里的人扫了一遍。

    知道他脾气的几个，心里都敲起了警钟。

    李家小爷玩起来是疯，可疯起来却要人命。

    桃子脸姑娘旁边的，干脆捂住她的嘴，把她往门口推。

    李重年见效果达到，也不多说什么，叫过主事的吩咐，今天我请客，你们好好玩，然后就拽着裴九横冲直撞向外赶。

    至于凑上来想道歉的桃子脸姑娘，他压根懒得给正眼。

    李重年今晚喝了酒，开起车来眼神都发光，吓得裴九攥住门把手，还不忘检查安全气囊。尤其一连串的红灯闯过，那惊心然后和动魄，裴九毕生都难忘。

    “你能不能先告诉我去哪儿？”

    死也要死得明白。

    “我家。”

    “我记得李家老宅是在反方向。”

    “才不是什么李家老宅呢～”李重年傲娇道：“那是我的温柔乡!”

    ***

    裴九被李重年扯到家门口，才知道是要他看病号，哭笑不得：“你也不早点说，我空着手来的，怎么看病？”

    “没事，你先去看一眼，要买药还是送医院咱们再说。”一把把他推了进去。

    他火急火燎的回来，屋里的周意满还是有意识的，而且最厉害的疼劲儿也已经过去，现在只是偶尔刺一下，最多让她倒吸口凉气。

    她猛地从床上爬起来，却晕的不轻，等缓了缓神，眼前一片黑散去，李重年已经领着裴九闯到她眼前。

    李重年看她身子晃悠，大怒：“你起来干什么!”接着就不由分说要抱她上床。

    周意满这时已经懵了。她盯着裴九瞪大眼，想确认是不是头疼的出现了幻觉。

    而在李重年眼里，她就跟只洋娃娃一样，乖巧的任由他摆弄。

    周意满和裴九两个人，先反应过来的是裴九。在仁心仁术的鼓动下，他先抛开了一肚子的问号和惊叹号，对着周意满望闻问切。

    “我已经好多了，”周意满也清明起来，“稍微吃点药睡一觉就好。”

    裴九叹息，睡一觉就好，以前每次周意满都这么说。她就是这种性子，不熬到说不出话、走不动路，她是不会跟你说实话喊疼的。

    “那也要看一下医生。”李重年不听她的，只问裴九：“还是带她去医院吧？”

    “不用，”裴九收到周意满哀求的目光，顺了她的意，看向李重年，“你去药店买点药吧，我把名字剂量写给你。”

    待李重年刚起身，裴九又想起什么，先把他拦住了，扭头问周意满：“你这大半年犯了几次病？没胡乱加药量吧？”

    不是他多想，周意满吃药向来随意，疼的时候几倍的量都敢往嘴里塞，医嘱什么的全当摆设。

    他们又大半年没见面，具体情况又不清楚，自然要问明白才能对症下药。

    裴九问的口气太随意，简直就是老朋友的之间才有的熟稔。

    李重年一愣：“你们认识？”

    裴九并不理他，直到周意满反复保证她大半年一次药都没吃过，他才放下心嘱咐李重年。

    “走吧，我去外面给你写药。”

    李重年几乎连站都站不住了。刚把周意满卧室门关上，他就硬拉着裴九去了他的卧室。

    “你是怎么认识她的？”他屏着呼吸，手心里湿漉漉的，紧张出了一把汗。

    裴九却温温柔的笑：“我大学时交过一个女朋友，和小满在一个宿舍。”

    看李重年吃惊的睁大眼，他摇头：“不是孙嘉卉，是另一个，医学院的那个。”

    他又说，语气欢快俏皮：“小满大半年不见人，一帮人疯了一样的找她，真是没想到居然在你这儿，”他一顿，“李重年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裴九声音里都带着笑，李重年却清清楚楚听出了一股嘲弄。他心一沉，脸色全变了。

    “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你不要管。”

    “你们两个？你开什么玩笑!周意满是谁的人你会不知道吗？你怎么就敢……”

    “就当卖我个人情，”他打断他，“至少!至少，别让她知道。”他垂下头，神色不明。

    李重年这样说，裴九弄不清是“他”还是“她”。

    但他还是没松口：“要论交情，你连我跟小满的都比不上。”更别提和另一个。

    李重年紧抿着嘴唇，连眼睛里都蒙上了一层水雾：“我跟周意满没什么，只是朋友……单纯的住在一起而已。反正，”他垂下眼皮，“他很快就要回来了。”

    裴九的眼神里都带了怜悯。

    既然只是朋友，那李重年，你在怕什么？你又在伤心什么？

    他脱口问：“你喜欢她？”

    “没有。”李重年为了掩盖住心慌，换了语气，故作强硬的对裴九：“总之不该说的话不要乱说，不管有什么后果，我一力承担。”

    “这话你用不着对我说，”裴九已经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你只要想好将来怎么跟小满解释就行。我保证不会说。”

    我这也是存了私心，明知道这事是一笔搅不清的糊涂账，却还在作壁上观，只为了一点不存在的可能。

    裴九第一次觉得，他自己也不是个良善人。

    ***

    周意满还在屋子里懵哒哒。

    小九耶……她露出一脸傻笑，原来他居然也和李重年认识，我们真是幸福美满的一家^_^

    大半年没见又长高了!都那么老了居然还没停止生长，该不会是滥用医生职权，给自己打了生长激素吧？

    那我也要长高!

    这样东想西想一会儿，分了神，头也就没那么疼了。于是她屁颠屁颠的，就抱着枕头，跑出去找她亲爱的蓝颜裴小九。

    “小九？”

    客厅里，刚才做了坏事的裴小九正在小天使小恶魔的互相砸，这突然，被欺骗的主儿跳到眼前，冷不丁就吓了一跳。

    “你怎么出来了？”他正心虚呢。

    “头不是很疼了，”她按了按太阳穴，笑逐颜开的用胳膊拐他，“这大半年过得怎么样？跟某人有没有暗度陈仓呀？”

    裴小九很严肃，板着一张脸：“你怎么就没个正经，谁都能拿出来瞎说？叫别人听见先死的是你。”

    周意满一点不怕她，接着嬉皮笑脸：“害羞了害羞了～谁上谁下呀？我跟孙嘉卉还压着赌局呢。”

    裴九无语：眼前这个跟只毛猴子一样的玩意儿，大半年不见，脸皮厚得是更上一层楼了。

    他嫌弃：“别来这套，你不就怕我问你和李重年是怎么回事吗？”

    被发现了~>_

    周意满慢吞吞：“就是……莫名其妙的……找到真爱了……”

    她“唉”的叹了一下，也不扭捏了，大大方方的不要脸：“我本来还想等明年，那些破事都尘埃落定了，就把他养着当小白脸呢，今天一看你俩认识，我就知道这事没戏了。”

    她朝准备插嘴的裴小九摆摆手：“你先别教训我，我这还没到非要跟他生死相依的地步，让我再想想。”

    裴九这会儿的心里是惊涛骇浪，半天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周意满是谁呀？

    能让她赚钱的，能让她借势的，能给她铺富贵路的，那才能入了她的眼。当年写座右铭，别人都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她就能“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了。

    现在居然跟他聊真爱？!

    裴九才不信：“要到了那一步你打算怎么办？苦心经营那么多年，说放弃就放弃了？”

    金钱、地位、名声，这些你看得比你命还重要的东西，你舍得吗你？

    周意满不当一回事儿的笑：“不然呢，我这个人我自己清楚，理智的时候能一眼七步棋，要是我不想理智了，我就不管不顾的能什么都不怕。”

    “为了李重年？”裴九觉得跟她说不明白，免不了声音里带出火气，“你认识他几天!知道他什么!到时候被人骗了，你还美滋滋给人数钱!”

    “他是个骗子还是个牛郎？”周意满装作惊喜的问裴九，“要真是这么回事，那还太好了，既不耽误我奔向光明未来，还让我随时能拥抱真爱。”

    裴九苦笑：“你别吓我成吗？你要玩玩找谁不好，你招惹李重年干什么？”

    周意满好奇：“他家里就真那么不得了？”

    什么都不知道也敢下手!

    裴九瞪她：“不光是他家里的问题，他这个人也相当厉害，心思极深，手段也刁钻，如果可以，我一点都不想跟他打交道。”

    同学你是在说谁？

    周意满眼神都直了。

    那个躺在地板上耍赖打滚、整天可怜巴巴黏着她要饭吃的傲娇李小爷，到底那里能跟‘心思极深’这种奢华词儿扯上关系？

    还手段刁钻，他最多也就折腾人的损招多点而已。

    “不相信是吧？”裴小九优雅的翘起二郎腿，“看见没，连你这双火眼金睛都没看透的人，你还敢说城府不深？”

    “嗯……”周意满寻思着说，“这么说，我要是跟了他也不吃亏，反正爬树要到树顶端，哪根杈还不都一样。”

    “前提是这根树杈能承得下你的重量。”

    “你不是说他很厉害吗？我这么点斤两能把他压垮了？”

    “你怎么还不明白!你现在不是在树底，是在另一根树杈上，而且已经爬到很高了，举举手都能摸到树冠，这时候你要到另一根树杈上，只能纵身一跃，那带过去的不只是你的重量，还有巨大的、足以折断整棵大树的惯性力量!”
------------

13 第 13 章

﻿李重年觉得周意满不对劲，是从他把机票递给她准备挨骂开始的。

    虽然之前周意满三令五申不准他买头等舱，并威胁要分道扬镳，但李小爷那个连商务舱都看不起的臭脾气，哪儿真能听她的？

    但直到飞机在羽田机场落地，周意满还是一脸神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连李重年脸贴脸的来蹭她，都浑然未觉。

    李重年虽然觉得乖乖巧巧随他玩的周意满很可爱，但她总是魂不守舍的样子，也让他在心里打起了小鼓。

    仔细想想，她最先有呆愣愣迹象，可是那天裴九走以后。

    那家伙不会还是说了什么吧？

    李重年暗地里嘀咕，但又不敢真跑去问，那小心脏呀，跟被小奶猫挠了一样，说不清道不明那滋味。

    他咬咬牙，横下一条心：反正现在在她身边的人是我，就算她知道了、生气了，我也不会把她放开!哪怕用绳子把她捆在日本不放回去，就这么过一辈子也挺好。

    她要入了地狱，我就去替她扛着刀山火海。她要被天打雷劈，我就去把她护在怀里。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好害怕的呢？

    李重年活这么大，第一次觉得这么豪情万丈，他觉得为爱豁出一切、奋不顾身的自己很了不起。

    他甚至想，哪怕天底下所有人都不看好他的爱情，只要有周意满在身边，他就没白活这一生。

    但周意满发呆的理由，真的没有他想的那么复杂。

    她只是在琢磨裴九的那段充满哲理的、让她无法反驳的比喻，顺便把爱情和金钱、地位、名声，放到天平两端。一路上光摆弄秤砣去了。

    说起来简单，要真想理顺清楚，却并不容易。临下飞机了她都还没出个章程，心情自然就没有那么美好了。

    特别是在李小爷还很不识趣的，对她精心挑选的住处提出意见时。

    当初她点头去日本，是有跟李重年明文商定好的：“你出机票，我出食宿，剩下的个人掏个人，你要不答应，我就不去了。”

    李小爷觉得他受到了侮辱：“我带女人出去玩，还要她给我付食宿费？!周意满你有没有把我当男人？”

    “想让我把你当男人呀？”周意满先是笑眯眯的，看李重年猛点头，马上把笑容一手，傲慢的挑起眉，“那你保证，到日本去绝对不碰我一根手指头。你要能做到，这次旅游我一分钱都不出。”

    李重年蔫了。哼哼唧唧的不愿答应。

    周意满当场大怒：“你果然是居心不良!”

    我说没事干嘛要去日本玩？男人真是太低级了!鄙视!

    “要不，”李重年可怜巴巴的望着她，“我放弃跟你一起洗澡？”

    “我不记得有这个项目安排。”周意满淡淡道。

    他狠狠心：“好，我答应你跟你分房睡。”

    周意满窘：之前谁说过要一起睡了吗T_T

    最后话题在一番胡搅蛮缠之后，还是被周意满一锤定音。

    她的态度非常明确：

    第一，你出机票，我包食宿，你不准对我选的地点有任何意见，我对机票唯一的要求是，头等舱和商务舱一律面谈；

    第二，禁止双方的任何亲密行径，拉小手搂小腰什么的想都不要想，前一阵是看你打着石膏可怜你，现在绝对不可能，你当不认识我都没关系；

    第三，你要去买奇怪的东西，我尊重你的个人爱好，但你要是敢在我眼前拿出来，甚至放出来，我就冲回家，把你的铺盖全部卷一卷扔到门外。

    可是在一开始，第一条就被李重年打了个稀巴烂。他撇着嘴，在她耳朵边一个劲儿的嘟囔：“这里好破呀，阴森森的还没有人，荒郊野外的车都叫不到，还有虫子在乱飞……”

    你说的是鬼屋还是坟地？周意满气得差点朝他一拳抡过去：“这里是著名的和式旅店，要的就是远离市中心的那股天然味。”

    李重年挠挠头：“天然味？我只闻到一股火药味。这不是战场旧址，下面还埋着地雷吧？”

    “你鼻子也太灵了吧！这后面不远有个温泉，据说硫磺含量高是出了名的。”

    周意满这会儿不生气了，瞪大眼睛围着李重年，上下左右的打量，跟看国宝一样，瞧得他都不自在了。

    李小爷一不自在，就喜欢耍流氓。

    他把手里的行李一扔，腾出手就要捂周意满的眼睛。周意满也没躲，被盖上了眼还笑嘻嘻的仰头：“又不丢人，你害什么羞呀？”

    半晌没得到回应，她伸手去扯他的手，却没扯动。

    她蹙了下眉，歪着脑袋，莫名其妙问他：“松手呀，你在干吗？”说着就要往后退。只是步子刚迈出去，她就被李重年一把锁在怀里，接着，整个人被他不费力气的提了起来。

    腾空的感觉让周意满丧失了几秒意识，她甚至忘了挣扎。等她觉得她应该尖叫一声“非礼”的时候，李重年已经把她贴着墙角放下了。

    她的眼睛刚才不是被他捂着、就是紧贴在他的胸口上，猛地一见光不舒服极了，她又闭了一下，可还没等睁开，就又被李重年的大手盖住了。

    这会儿，她却没处退了。

    后脑勺贴在墙皮上，前面的男人跟座山一样，推不动也踹不跑，她觉得这样很不好。

    “李重年？”她心慌的喊他的名字。

    “嗯。”李重年模糊的应了一声，眼睛紧紧盯着她张合的小嘴，不由自主的，他舔了舔嘴唇，脸慢慢朝她探了过去。

    几乎是一瞬间，周意满抬起手挡在了嘴前。李重年的吻，就轻飘飘的印在了她的手背上。

    李重年顿了顿，报复般的伸出舌头舔了一下，温软的触感把周意满吓了一跳，她下意识的缩回了手，但刚一放下，心里就尖叫不好。

    可以为中的吻并没有落下来。

    黑暗中，周意满也不知道李重年究竟在干什么。她很清楚，自己应该马上把他推开，甚至扇他一巴掌都不算过分，但她垂着的手却像被抽空了力气，举不起来。被他舔过得地方火辣辣的，像是她脸上的温度。

    “你到底想干什么？”她问的语气很无力，甚至带出点不该有的自暴自弃。

    李重年能感觉到她的眼睛在他的手心里拼命的抖动，试图睁开却又没有办法，睫毛扫在手心上痒痒的，一股电流就窜到他身上，小腹一紧，喉咙一下子哑了。

    就算这样，他还是不肯放开。

    周意满咬了咬嘴唇，小声的和他商量：“你先放开我行吗？”

    他眼前是被他按在墙角里、蒙上了眼睛的心上人，她轻薄的夏裳在拉扯间变得松垮，胸前一大片雪白，他甚至觉得只要轻轻一拽，就能看到两颗他朝思暮想的小樱桃。而现在，她柔弱的无力的在求他，求他放开她。

    李重年一下子就疯了。

    他想起无数个夜晚，他做的那些隐秘的无法言明的梦，莫名的和身前的画面重叠。周意满活生生站在眼前的真实感，割断了他理智的最后一根弦，他突然就弯下腰，把肿胀撞到周意满身上。

    “哦……”他才碰了她娇柔身子几下，就忍不住满足的叫出了声来。周意满吓得一扭，却在大腿碰到硬物的瞬间，僵直的杵在那里，再不敢动弹。

    还没傻到那种地步，李重年很满意，潮红的脸贴着她冰凉的脖颈和脸颊，呼出越来越急促的气息，捂着她眼睛的手几乎不再使力气，只是轻轻放在上面，可是周意满已经没有勇气把它拿下来。

    她老实的受着李重年的撞击，一句话都不干说，看不见所以更加敏感的耳朵里，全是李重年沉重的喘息。但她居然不觉得害怕，只是羞愧的想哭，几次李重年撞得狠了，她都差点喊出声音来。

    李重年突然吮住周意满的脖子，发了狠的舔咬，他的左手还盖着周意满的眼睛，本来握着她腰的右手却不老实的向下滑去，在臀瓣上搓揉了几下，就要往大腿内侧捏去。

    “李重年!”周意满喊出了声，泪一下子就崩了出来，“你放手，你别碰我……”她一边哭，一边去抓他的右手，握住了就不肯撒开。

    李重年对她的哭仿若未闻，把她的手扣到身后，撞的越发快，越发狠。一边撞还一边气息不匀的亲她：“再说……再来求求我……哦宝宝……好舒服……”

    周意满一点也没觉得舒服，背不停地撞上硬邦邦的墙，磨得又疼又痒，李重年又一直说浑话惹她哭，一点都没顾及到她的感受。她气极了，抬起还自由的那只手，照着李重年的脖子使劲一划。

    她觉得她一定把他的脖子划破了，指甲上都有血的触感，李重年应该疼的不得了，然后放开她才对。可李重年只吸了一口气，连停都没停就更凶狠的朝她撞下来，比起之前，这几下简直是尽了全力。

    周意满的身子本来被他冲的来回晃，却被他突然一下压抵在墙上，他不再撞过去，贴在她身上抖动了一会儿，缓缓的、舒服的出了一口气。

    周意满几乎是同时，就知道他到底做了什么。她不可置信的张了张嘴，连哭都忘了。

    李重年这时候已经成了一把软骨头，懒洋洋的黏在她身上，犹豫了一下，避开她的嘴唇，在她湿漉漉的脸上胡乱的亲，一边亲一边含糊的哄她：“我吓着你了是不是……我混蛋……宝宝乖，别哭了啊……”

    他不哄还不要紧，一哄，周意满的泪流得更凶了：他捂着我的眼睛我也知道，他根本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混蛋，他声音里面全是笑!

    她恼得用手指去抓他的手背，却把他的笑逗出了声：“刚才抓我脖子的力气哪儿去了？我这真是没法见人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家里养了只小野猫。”

    周意满又开始哭，很快就哭得都上不来气了。

    本来就为了你心里乱的不成章法，你还来欺负我……她越哭越委屈，索性放开了嗓子嚎啕大哭起来。

    “我要回去!”

    我不要再呆在日本了，入乡随俗太可怕了。周意满干脆的耍起了赖皮。

    “好，”李重年眉眼弯弯，“咱们回屋去，今儿晚上我好好伺候你。”
------------

14 第 14 章

﻿今晚和伺候这事儿自然是不了了之。周意满悲愤交加，连行李都不要，冲进旅馆，打算一头栽到卧室，再也不要见那个混蛋。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被李重年那样欺负之后，她除了害羞哭出来，居然一点也不生气，甚至觉得就那样继续下去也挺好，把一切都交给他也不后悔。

    她不是不清楚，李重年敢那么放肆的对她，还是摸透了她不会反抗的心思，他知道她不会生气，或者生气了，他也有自信把她哄回来。

    但就因为这样，她才更觉得委屈。

    我什么时候说过喜欢你了？你凭什么就觉得我非你不可!

    她的心一揪一揪的搅，特别是刚才李重年完事后的笑，让她很难受，她觉得他一点都不喜欢她，就把她当个小玩意儿一样耍，做过分了就给点甜头，接着就又忘了分寸。

    她黑着一张脸，跟鬼上身了一样冲到旅店前台，“哐哐”的砸铃。

    “叫魂呀你!老板昨天回横滨老家了，你把铃敲碎了也没用。”

    前台没出来人，倒是旁边的走廊里冒出尖叫，周意满顺声看过去，是个年轻的高挑女人，穿着柬埔寨及地大长裙，亮晶晶的耳坠垂到肩膀，脸上妆容很重，说不好本来的样貌如何。

    不过讲的却是中国话，带点儿闽南特有的温软味儿，连骂人都动听些。

    “可是我周一就订好了房间，连钱都是一笔付了的。”虽然是因为一次性付款要便宜。

    “哦，我听我老公说过，”她解释，“我老公会日语，我不懂，他跟我说，老板告诉他这周末会来客人，让我们帮着招呼下，房间都收拾好了，我一会儿叫他领你去。”

    “你们是老板的亲戚？”

    “怎么会，我和老公来度蜜月，住在这里而已。”

    周意满震惊：“那老板就抛下店回老家了？”交给你们这种陌生人就不知道害怕吗？

    “这附近民风好，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你懂吧？”她一脸瞧不起，“而且这种小店能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摆出来都未必有人拿。”

    周意满也觉着自己刚才的语气有点微妙，马上换笑脸：“我叫周意满，满意的意，满意的满，跟朋友一起来的，打算在这住三天。”

    “这名儿起的，跟顺口溜一样，”她扑哧笑出来，并不在意周意满刚才的冒犯，“我叫姜锦绣，在家里排老大，你就叫我锦绣姐吧。”

    周意满纳闷：在你家排老大，为什么我要叫你姐？

    不过她还是甜甜的喊了一嗓子。

    “真乖，”姜锦绣满意的摸了摸她的长耳坠，指指身后，“我老公刚才累着了，在里面歇着呢，你先在这儿等会儿，我去帮你叫。”

    不知为什么，周意满总觉得那句“累着了”意有所指，小脸刷得一下就红了。

    “哎哟小妹妹，”姜锦绣不客气的去捏周意满的脸，笑得乐不可支，“你害羞什么？刚才在门口不也来了一场……说起来，你男人可比我老公有料多了，看那大腿结实的，真做起来，一下就能爽上天。”

    周意满第一次知道，“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到底是什么感觉。

    她垂下脑袋，伸手捂住额头，怎么想怎么觉得，刚才没扇李重年一巴掌，真是太遗憾了!

    期期艾艾想解释她和李重年的关系，但话到嘴边又没脸说。

    她能怎么说？

    哦，这不是我男人？还是，我们没做过，所以我不知道会不会一下爽上天？

    再给她一层脸皮她也说不出口!

    正巧这会儿功夫，李重年拖着一堆行李，慢悠悠从外面走进来。

    李小爷身心舒坦的不得了，在周意满身上的滋味就是跟平时不一样，把他美得，走起路来脚步都往空里飘。

    周意满看不得他那副样子，横眉倒竖：“那么点东西拿半天，还累着你了是不是!”

    她说这话是真的没过脑子，刚听了姜锦绣的话，就脱口也给顺了出来。说完肠子都悔青了。

    李重年果然没放过他，简直跟大力水手吃了菠菜一样，箱子一举，大步朝她走过来。两三下，就到了她身边，一脸骄傲的对她说：“我一点都不累，还可以再来三天三夜哦～”

    周意满扭过头，不想面对姜锦绣对她的挤眉弄眼。

    ……

    她发誓，她要是再让李重年碰她一个手指头，她就……再被雨淋成落汤鸡!

    轰隆隆。

    周意满就纳闷了，为什么最近的天气预报，准确度都那么低呢？她出门前千万遍确认了是大晴天，连雨伞都没准备，结果外面突然阴云密布，雨点黄豆粒大。

    李重年想起她上次淋了雨，头疼的哭着给他打电话的可怜样，哪儿还舍得让她在风口站着。赶紧把她转到怀里，自己用背给她挡风。

    其实他也就是虚虚搂一下，没想到要占便宜，可正在敏感点上的周意满并不买账，弓起腿就要往上抬。

    “别别别!”还好发现的及时，李重年蹿得比兔子都快，“我不是要抱你，就是想给你挡挡风。”

    周意满的心一下子又软了。

    她还没想好要说点什么，外面的雷“轰隆”一下炸了起来。李重年非常自觉的又要伸手来捂她的耳朵。

    周意满干脆动了嘴，抓住李重年的贼爪子，亮出牙齿就是一口。咬完看到手背上清晰的红印，周意满很别扭的批评他：“谁叫你老是动手动脚的，你安静站在那儿，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李重年这会儿是真委屈了：“我是怕你被雷吓着才想给你捂住耳朵的……”

    “谁会被雷吓到啊？我又不害怕打雷。”周意满愁得头都疼。

    “你为什么不怕打雷!”李重年跳脚，“小说电视剧里面那些女主角，不是一遇上打雷就会吓得往男人怀里扑吗？”然后相拥的两人天雷勾地火……

    电视剧看多真的会变笨。

    周意满没好气：“我好端端的，家庭幸福、茁壮成长，既没有童年阴影，也没有感情受伤，怕一自然现象干什么”

    李重年：T_T

    ***

    打雷下雨噼里啪啦的，把姜锦绣的老公成功吵了起来。

    与周意满想象中不同，他是个很朴实无华的金融工程师，清爽短袖牛仔，方正的大众脸谱。

    说实话，周意满一直觉得，姜锦绣说的老公不是膀大腰圆的有钱老男人，就是虎背熊腰的黑社会老大，突然冒出这么一个普通角色，她还真有点接受不了。

    但李重年接受起来就容易多了，几句话就相识恨晚，一条回廊没走完就要称兄道弟了。两个女人连话都插不上，只能大眼瞪小眼的无奈一下，然后默默跟在男人后面听他们聊天。

    有人帮忙当然收拾起来快得多，等两间屋子都打扫干净，他们还聊在兴头上，从叙利亚战乱扯到华尔街近况，简直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周意满正犹豫着要不要打断，被姜锦绣拉到了门外。

    她把手指抵在嘴唇上，比划了一个“嘘”的姿势，然后小声问周意满：“你男人是什么来头？刚才说的话，有些可不简单。”

    不简单的话？周意满绞尽脑汁也没想出来，只好摇头：“没什么来头呀，家里有点钱，然后自己开了个公司。”

    这些可是李重年亲口跟她说的，她一个字儿都没扯谎。但姜锦绣显然并不相信，不过她也没深问，又开始聊起闲话。

    “你们俩怎么订了两间房？当初听说是两间，我还以为是一家人组团来玩，特意跟我老公说咱们换远一点的屋子，省得半夜声音太大吓到老人小孩。”

    周意满觉得自己已经练到一定段数，听这种程度的话都能面不改色。

    她镇定的说：“我跟李重年不是你想的那样，刚才就是个意外，以前没发生过，以后也不会再发生了。”

    姜锦绣更不信了，比刚才听周意满说李重年没来头还不相信。

    “你说以前没发生我倒是信，可你们两个人都一起来这儿三天两夜了，还能什么都不做，怎么来就怎么回去？”

    “就算你没想法，那个，”姜锦绣朝屋里歪了歪头，“看你的眼神恨不得把你吞下去，有了刚才门口那出，你还不明白啊？那就是憋久了，实在忍不住了!”

    周意满听得心惊肉跳，几次想插嘴都叫姜锦绣给挡了回去。但仔细想想她说的，其实还真有点道理，连周意满自己都不得不承认，李重年这回放肆的，完全超出她的预料。

    事情一旦不在掌握之中，后面的发展就真不好说了。但她总不能这么跟姜锦绣说吧，只能很轻松的笑着摆手：“我们真不是那种关系，连吻都没接过，真的。”

    “你还有别的男人？”姜锦绣一针见血。

    周意满实在没想到，直接愣住：“你怎么不说是他有别的女人？”

    姜锦绣摸摸她的头，同情道：“他要不是对你全心全意，凭那张脸，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还用憋到刚才那个地步？”

    周意满居然无法反驳!只能继续聆听教诲。

    “要我说，你就算还有别人，也不耽误跟这个睡两次，就算只是玩玩，”姜锦绣仔细盯了盯周意满的脸，斩钉截铁，“也不是你吃亏。”

    说什么睡两次……周意满欲哭无泪，磕磕绊绊的跟她解释：“我还……没有过男人……就是说……”

    “哦，那第一次估计有的受，看你小情儿这个样，疯起来能折腾死你。”

    我都说的那么直白了，姐姐你为什么还要往奇怪的地方想啊T_T

    周意满开始琢磨怎么结束话题，姜锦绣突然眼睛一亮，声音高了八度：“要不吃点药吧？我这儿有，助兴还不伤身。”
------------

15 第 15 章

﻿由于两人一直在角落里偷偷摸摸的小声聊，姜锦绣突然的大嗓门把周意满吓了一跳，对内容的理解就慢了半拍。

    相反的，姜锦绣话音未落，李重年腾得一下就站了起来，差点没撞倒身后的椅子。

    他又脸红又期待的看着周意满，还有种娇羞和惊喜在脸上。

    周意满很快就想明白了，再让豪放派的锦绣姐掺和下去，没事，也能给她整出事来。

    她非常委婉的，表达了想跟李重年单独相处的意思，然后拒绝和姜锦绣对视，改做盯着她老公，直勾勾的死盯，终于把她老公看得不好意思，主动拖着她回了屋。

    虽然开始还能听见姜锦绣不满的动静，但很快就消失了，周意满完全不想知道那两个人的细节，她得想办法安抚李重年。

    于是，在大雨磅礴的晌午，他们愉快的坐在地板上，抱着薯片话梅挤在一起，在电视机前，看片。

    法国经典电影。这个杀手不太冷。

    周意满挑这部电影的原因很简单，安全。

    说起Leon，周意满很多年前看过一遍，印象里就是一个意大利杀手和十岁多小女孩的故事，具体情节很模糊。但至少女主角是一小姑娘，不会有奇怪戏份，光凭这一点，她就满足了。

    其实提到萝莉戏，她本来中意的是Interview with the Vampire，毕竟有布拉德皮特和汤姆克鲁斯镇场，画面必定无比美好，但考虑到李小爷在旁边，万一抽风，非要她排出个“心目中美男排行榜”，后果也很不堪设想，所以就退而求其次，挑中了Leon。

    没想到做了这么周密的前期准备，片儿一开场，李重年就激动的好像被猫挠了脸。他连最喜欢的番茄味薯片都顾不上吃，把周意满的腿掰直，接着就把脑袋靠到了她腿上。

    周意满觉得整条腿都软了，僵硬的低头看他。

    他却冲她笑，眼睛里全是柔情：“你怎么知道我最喜欢看这个电影？里面的台词我都能记住，连几秒几分的剧情都能说出来。”

    接着赞赏的捏捏她的下巴，翻身兴致勃勃看电影。

    周意满能感觉到，李重年这是发自内心的高兴。她真觉得无力，这歪打正着打的，简直跟当年潘金莲砸中西门庆脑袋的那根竹竿一样准。

    那么大只一个人，懒洋洋的躺在周意满腿上，好看的脸一颦一笑，都像一轮骄阳，耀眼夺目，热烈惊人。

    周意满没忍住，伸手指点了点他的鼻尖，没等他发脾气，她自己先笑了。

    李重年莫名其妙的看了她几眼，见她不说话，摸了摸鼻子，嘿嘿傻笑一声，又扭头回去。

    她看着李重年的后脑勺，一股恬静安逸的幸福感涌上心尖，困惑她好久的那个选择题突然就有了答案。不是爱情的那一端变沉了，而是她把另一端的金钱名声地位取出来，她心甘情愿。

    她知道爱情有时候就是一时的冲动，可人这一辈子，能为爱情疯一回，才算是没白来走一趟。

    周意满想，就放纵一回吧，为了眼前这个男人，把约定抛弃，把名利看淡，全心全意的，只为爱他而活一次。

    这样一来，连被压麻的腿都变得甜蜜了。

    可再甜蜜，腿还是麻的。周意满抬了抬膝盖，那酸爽，害得她脸都皱到一起，再看一眼舒舒服服、全神贯注看电影的罪魁祸首，她又后悔了。

    不能这么便宜了他!这可是我生命里第一份真正的爱情，怎么也要他先亲口来表白!不管他下面说什么，做什么，在他明确说那句“爱你”之前，决不能被他动摇!

    她脸色很不好看的拍他的背：“喂，我腿麻了，你赶紧起来。李重年你听见没有？我说……”

    “Leon，”李重年转身，两只眼睛亮晶，他用一种小心的、试探的语气缓缓对她说，“我儿子的名字，李昂，英文名字都不用再取，你说，好不好？ ”

    周意满拿不准他那句“好不好”究竟是这名字取得好不好，还是儿子叫这名字好不好，一时没敢回答。

    他不放过她，声音温柔如梦喃：“好不好好不好”

    锲而不舍的，一遍又一遍。

    周意满心里正绷着根绳，不敢看他现在是什么眼神，又不愿破坏这么舒服的氛围，只能含糊的哄他：“那叫李嘉图也很好呀，Ricardo，多好听。”

    “你还真能占便宜。”李重年意味不明的笑了笑，翻身时隐约说了一句。

    周意满没听明白：“什么便宜”

    “没……”他又傲娇的滚过来面对着周意满，两颗漂亮的黑葡萄跟刚滴了水一样晶莹水润。

    他认真的教她：“Ricardo是姓氏，Leon是名字，这两个可是完全不一样的哦～”

    气氛完全被破坏了。周意满头疼。

    ***

    天气阴沉沉的，人也打不起精神来。周意满晚饭随便糊弄了点面包咸菜泡面，难得李小爷没翻脸，一边吃还一边满意的砸吧嘴。

    周意满一点也没觉得感动。他满肚子那点小算盘打的，她到隔壁都能听见。

    不就是想晚上赖在她卧室里？

    没门。

    她用动作很直接的表达了她的想法：开门，跑到隔壁房间去，锁门。

    反正睡衣已经提前换好了，哪间屋子不是一样睡觉，李重年喜欢她的屋子，她让给他就好啦～

    李重年很快就发现了她的意图，赶紧跑到隔壁推门，一扭把手，果然被锁死了。

    “宝宝？宝宝～”李重年软着嗓子喊她。

    本来就好听的声音，被他弄得勾人极了。

    周意满坚决不开门，隔着门板郑重宣布：“基于你今天的恶劣表现，咱们接下来的时间都自主安排，如无必要，就不用见了。”

    李重年干的那些混蛋事，他自己比谁都清楚，说不心虚那是假的。

    他在心里掂量来掂量去，最后一狠心，举双手发誓：“我就抱一抱，最多摸一摸，绝对不耍流氓!”

    周意满笑得特别灿烂：“不用了，晚安。”然后不管李重年怎么求，她都没再回应。

    吃了闭门羹的李小爷很委屈，那漂亮的小脸蛋都鼓成了包子，又不敢捶墙砸东西来表达不满，只好灰溜溜的在门口挠门。

    正巧碰上对面那对来度蜜月的小夫妻，手挽手脸贴脸的走过来，甜蜜的哟，简直都能招蜂引蝶了。

    当然小甜和小蜜也看到李重年啦。看到他被关在门口欲求不满的贴着门乱蹭。他们本来是来邀请他和周意满，想一起玩扑克牌的，意外撞见这一幕，都很开心……

    英明神武的李小爷怎么能被别人看到这么丢脸的事

    于是，他对笑得直不起腰来的姜锦绣，意见非常大。他对着她老公撒气：“你老婆你也不管管，大晚上的满地跑，也不怕吓着人。”

    姜锦绣怎么可能忍，笑得十分张扬：“我满地跑怎么了，跑完了也能进房间，不像某些人，啧啧，吃不着葡萄还说葡萄酸。”

    李重年正要跟她吵，转念一想，换了一句话出口：“有本事你去试试，她都不给我开门，难道还能给你开门不成？”他指指周意满紧闭的房门。

    “你进不去，又不等于我进不去。”姜锦绣高傲的跟他擦肩而过，脖子伸的，像一只跳舞的天鹅。

    她老公本来想拦她，却没来得及，被这么简单激将法糊弄得冲锋陷阵，他苦笑，自家老婆真说不好是精明还是笨。

    然后，一堆人就坐在周意满的床上，各种姿势，东倒西歪，开始打扑克。

    周意满跟姜锦绣夫妻俩有说有笑，对着李重年，就爱答不理了。他摸不准她的心思，只好站在床边上，可怜兮兮，一会儿抬一下头的偷偷看她。

    男人自然不愿为难男人。

    姜锦绣的老公拍拍床，对李重年说：“上来吧，三缺一。”

    周意满可以给李重年没脸，但不能不给这位大哥面子。她神色不动，也就悄悄把屁股往边上挪了一点。

    李重年感激的不得了，长胳膊一曲，轻轻一跳就上了床，也没敢凑到周意满旁边，盘腿坐在她对面，对眼时，讨好的笑一笑。

    “怎么就三缺一了？”可姜锦绣还记着仇呢：“咱们三个斗地主呀，扑克这玩意儿，从来不挑人数。”

    李重年气得肺都疼，趁周意满不注意，狠狠瞪了看了一眼姜锦绣，那露着凶光的小眼神，简直要吃人。

    周意满面上绷着脸，心里早乐开了花。本来李重年这人，就是给点阳光就灿烂，三天不打，他都能上房揭瓦，对他好点吧，容易惯出毛病，对他不好，她又不忍心。

    就像今天。

    太阳刚出来就耍流氓，雨还没停就躺到她腿上，晚上又一门心思要登堂入闺房，论理说，她是绝不能给他好脸色看的。应该干脆利落的一巴掌赏过去，彻底断了他那颗心才对。

    可是现在，见李重年跟头看了红布的小斗牛，气得鼻孔都要冒烟，她又觉得，这个男人怎么那么可爱，真想抱抱他(>﹏

    真的是，被他吃的死死的了。周意满心里挺乱，说不清道不明，但那股连懊恼都带着甜丝丝的滋味 ，让她的心尖一阵悸动，半晌都停不过来。

    回国就给李嘉和打电话。

    她在摔出去一把顺子，又砸完一个炸弹一个火箭之后，看到姜锦绣绿了的脸，暗暗下定了决心。
------------

16 第 16 章

﻿那天很晚的时候，周意满把他们三个客气的送到门外。李重年并没有不开心，他甚至轻轻捏了捏周意满的脸颊，礼数周全的道了晚安。

    周意满关上门，摸了摸被他碰过的脸，觉得发烫，莫名其妙的就笑出了声，娇滴滴的，把她自己都惊了一下。

    她躺到床上给他发短信，却越发越犯愁，往常噼里啪啦一大串，打完就按发送键，现在恨不得打两个删三个，这个词用的对不对，这句话会不会有别的意思，颠三倒四，十足恋爱中少女的模样。

    她干脆关了短信编辑页，直接拨了电话。

    几乎只响了一下，李重年就把电话接了起来。他焦急担心：“你的头又疼了？”

    周意满愣了一下，没接话，那边就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他的话不太清晰的传过来：“我带了药，你等一会儿我拿给你。”

    周意满心里那根绳“砰”的一下就断了，她突然就充满了勇气。

    “李重年!”她对着手机大喊，“我没头疼，你坐好听我说。”

    感觉那边安静了，她继续，声音里有股淡淡的怀念：“我刚才想起来，我们已经认识快九个月了，当初你住进来的时候，说只住一年，我就在想，一年怎么能够呢，这么好看的男人，我这辈子都恐怕再也遇不到了，我一定要好好努力，让他一直留下来。”

    她说着，嘴角的笑就止不住的露出来，暖暖的，很甜蜜的味道。

    “你在听吗？”她轻声问他。

    “嗯。”他应了一声，那边又有些细碎的动静，周意满突然意识到，这样美好的小时光，才是她一直想要的幸福。

    她把脸贴近话筒，眼睛里都是柔和的光影：“可是后来，我觉得你一点都不好，真的，有好几次，我都想把你赶出去。”

    “那为什么没这么做？”他低低的问她，声音沉静的流过来。

    “谁知道，”周意满也有点小困惑，“可能是因为你太会演戏了，每次道歉都跟真的一样，我心一软，就放过你啦。”

    “你觉得我在演戏，所以不相信我？”李重年的声音都变了，紧张，还有难过。

    周意满拼命摇头，也不管他能否看得见。连姜锦绣那样的路人，都能看出你对我的真心，在你身边的我，又怎么可能怀疑。

    她坚定清晰的告诉他：“我相信你，不管在什么时候，我都相信你。”所以李重年，如果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我希望你，能给我一点信任，只要一点，我就能咬牙走到你身边。

    话筒那边沉默了很久。她好像听到了轻微抽鼻子的声响，但她不敢说话，紧紧握着手机，第一次觉得等待是那么的难捱。

    就这样过了好久，她的手心都出满了汗，她才又听到李重年的声音。

    “宝宝，我在你门口，”他好像怕吓到她一样，声音很轻很轻，他说，“你开门好吗？我想看看你。”

    周意满眼圈一下就红了。她根本没有考虑，抓着手机就跑到门口，“嘭”一下打开了门。

    门外面的李重年垂着头，只穿了一件背心，下面是松松垮垮的沙滩短裤。

    周意满皱眉，虽然还是夏天，但下了半天多的雨，偶尔刮过的风都带着寒气，她都找出薄长袖外套穿了，他怎么能穿这么点？

    她伸手想拉他的衣摆，还没碰到，手就被攥住了，接着整个人被他一把扯到怀里。

    贴上他炽热的身体，周意满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居然是：难怪他穿这么少，原来是真的不觉得冷。

    男人跟小火炉一样的怀抱，把周意满的心都熏的暖洋洋。

    她收紧环在李重年背上的手腕，人往他的怀里钻了钻，亲亲热热的仰头看他。

    可还没等她看清他的神色，他就弯下腰低下头，下巴搁上她的肩膀，脸贴在她的耳朵后面，不让她看他，却把她搂得更紧。

    周意满觉得他大概是不好意思了，还很贴心的扭头，用脸蹭了他几下，先开了口。

    “李重年，你说你想看看我，我才给你开的门，你现在怎么又不肯看我了？”她想缓和气氛，故意说得愉快些。

    他把头埋到她的脖颈里，嘴唇贴上她的动脉：“你把我弄哭了，我不要你看。”

    模糊的声音低低沉沉的，格外动人，尤其是里面的小害羞和小委屈，是这个世界上最让周意满心动的声音。

    “我又没骂你，你哭什么？”周意满没忍住笑，一边乐一边温柔的哄他。

    “你笑话我？!”李重年突然抬起头，十分不满的冲她瞪眼，“你把我弄哭了，你还敢笑话我？!”

    周意满马上收住笑，抿着嘴，特别严肃的摇头。

    李重年懊恼极了，连抱也不抱了，直起身去捏周意满的脸。

    他那手没轻没重的，还两只一起上，又搓又揉，不一会儿周意满的脸都变色了。她“啪”一下，照着他的手背就是一巴掌：“李重年你有事说事，别大晚上的来折腾人。”

    这时候什么柔情什么小意，就都没有了。

    李重年看她真发了火，也就老实了起来，刚才还很少爷的姿态马上变软。

    他小心的把额头跟她的贴到一起，用鼻子点了她的鼻子一下，手掌有一下没一下的碰着她的腰，亲密的问她：“我第一次发现你有耳洞呢，从来没见你带过耳坠，我给你买几副好不好？”

    真会转移话题，周意满虽然恼，但又不是真的生气，她轻轻推开他：“我有耳坠，只是没场合带而已，而且我也不喜欢那些。”

    李重年不同意：“以后我会带你去很多厉害的地方，你要穿漂亮的衣服，带漂亮的首饰，风光无限的站在我身边，”他得意的看着她，眼睛笑成了一对月牙，“是不是很好？”

    周意满很想说“好”，但她很清楚，现在她身后还背着债，就这么轻巧的点头，对李重年，是很不负责任的。

    她歪头想了想，决定先不回答：“明天要是不下雨，我们两个出去玩吧？”

    李重年有点小失望，不过他掩饰的很好，很快就神采飞扬：“那你今晚好好休息，我明天来找你。”

    回到房间门口，他回头，看到周意满还在走廊上看着他，他心口一热，两步又冲回来，在她额头和鼻尖上一下一下的啄。

    周意满闭着眼睛，温顺的搭着他的手臂，他喘了口气，动情的盯着她嫣红的小嘴，舔了舔自己的嘴唇，最后还是认命的，在她眼上重重落下一吻，然后落荒而逃。

    周意满还沉浸在他的柔情里，突然身上的温度就没有了，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那边门都已经关死了。

    该怎么形容她此刻的心情呢？用一句粗俗到不能登堂的话说：我裤子都脱了你就给我看这个？!

    一晚上的好心情全都没有了！亲了半天连个晚安都不说？要是真被他吃干抹净，那第二天是不是连人都该看不见了？!

    被莫名其妙晾在走廊的周意满，一肚子的火。这种临近崩坏的情绪，一直持续到第二天傍晚还没消失，以至于兴冲冲打来电话的李重年，很可怜的，热脸贴了冷屁股。

    “宝宝我们出去玩吧！”电话里除了李重年兴奋的叫喊，还有大风呼啸的刺耳声。

    周意满正趴在床上看动画片，一包干脆面刚撒上佐料粉，捏的正起劲，被来电显示很不愉快的打断了。

    她干巴巴的回答：“不要，今天好冷，我好困。”

    李重年大惊：“你昨晚不是说今天要出去玩的吗？”接着他又诱惑她，“我都安排好了，绝对给你一个惊喜!”

    周意满烦躁的抓抓头发：“行吧，你在哪儿呢？风这么大。”

    “秘密!”

    李重年骄傲的小动静一传过来，周意满想挂电话的冲动就抑制不住了。还好李重年马上补充：“我跟姜锦绣说好了，他们一会开车带你过来，你要打扮的美～美的哟。”

    她黑着脸去扒拉她带来的衣服，清一色的休闲短裤，连条裙子都没找到，鞋也是运动鞋和凉拖，更别提手镯项链这些加分项。

    好吧，她承认，她从一开始没对这场日本行抱有什么期待。至于现在怎么会变成这样，她真的说不清。

    ＊＊＊

    那一晚其实过得很简单。李重年在山头摆满了烟花，大的小的，方的圆的，逼着周意满陪她一起放。

    周意满虽然觉得幼稚，但在天上噼里啪啦放开的彩花也确实漂亮的惊心，她任着李重年胡闹，甚至还好心的帮他挡着风好点火。

    最后一圈的烟火放下来，周意满的脸都被映得斑斓夺目，对比李重年被熏的灰头土脸，她的心情好得不得了。还特别体贴的给他擦脸，用放在包里还带着暖意的湿巾，一点一点抹。

    李重年讨厌湿巾上的柠檬味，皱着鼻子很不情愿，不过看在周意满这么温柔的份上，还是忍了下来。

    他看着她，眼神呆呆的，然后越靠越近，握住她还贴在他脸上的手，头一歪就要亲她的嘴唇。

    周意满鬼使神差的，扭了头。他的吻只落在了她的嘴角。

    周意满歪过头就后悔了：这时候矫情什么呢，他想亲就让他亲呗。

    放烟花这么俗套的剧情都搬出来了，李重年肯定没少费脑子，就算看他这份心，她也不应该这么不给面子。

    周意满很自责，但又不能说“你再亲我一次吧，我保证不躲了”，只好焦急的看他的表情。

    李重年黝黑的眼睛里，情绪很古怪，周意满觉得不正常，但具体哪儿奇怪，她也说不上来。好像不是生气，也不是失望，倒像是一种认命后的平静，确认了一件早已知道结局的事情。

    “周意满，”他目光灼灼，正式又郑重，“我知道我这个人有很多缺点，所以很多人都不喜欢我，但是从来没有人敢因为我的缺点嫌弃我，所以我一直觉得，就这么活着，也没什么不好。”

    “可那是因为，我不在乎他们，”他抓着她的手，往他心口上放，手掌紧张的都在发抖，“你不一样，我不希望你对我有一丁点讨厌，所以我会改。那些你不喜欢的小毛病，我会全部都改掉。”

    “我知道你现在，还不算太喜欢我，”他琢磨着措辞，小心的看着她的脸色，“如果有更好的选择，你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把我丢掉。”

    说着说着，他的眼睛里甚至闪起了水光：“你就想把我藏起来养着，你就是想玩玩我，你压根不想给我名分，随时都会把我抛弃掉!”

    莫名其妙的，控诉了起来。

    周意满有点发蒙，开始还是动人的小告白，她都想上去主动亲他一下，可后面简直越说越离谱，什么玩玩不给名分，这都还是人话吗？

    她的头又开始疼起来。
------------

17 第 17 章

﻿从日本回来，周意满清楚的感受到，李重年整个人都变了。

    不仅不没事就支使她端茶倒水，还很主动的，自己洗起了袜子。

    甚至有一天，周意满买菜回来，居然看见李小爷在拿拖把拖地。

    虽然拖把上的水根本没挤，地板上湿漉漉的一步一打滑，灰尘团和头发丝还成球的到处跑，但是，看到李重年额角沾汗的性感模样，周意满还是感动得不得了。

    她觉得，如果这时候她有个狼烟台，她一定也会不计后果的为他放起烽火，只为能看到他的笑脸。

    当然，前提是她没一屁股摔在地板上。

    这一下摔的结结实实，周意满觉得她的尾椎骨都给挫了一下，坐在那儿半天爬不起来。

    李重年费了好大得劲儿才没笑出声来，但他一看见周意满疼得脸色都变了，马上又心疼起来。

    他慢慢抱着把她放到床上，周意满僵着身体，连脖子都直挺挺不敢动，她转转眼珠，声音跟脸上贴了面膜一样，指挥他：

    “别松手!”

    “哎你轻点!”

    “枕头给我拿开!”

    “我都说了我不要盖被子!”

    疼是真疼，可心里爽快呀，这扬眉吐气的，终于过了一把女王瘾。

    李重年被使唤的团团转，还不停的挨骂。他委屈的摸摸鼻子，憋声憋气的说：“你是不是特别疼？要不我叫裴九来给你看一眼吧？。”

    裴小九是一脑外科的大夫，我让他给我看看头疼就已经很大材小用了，你居然还想让他来给我看腰？!

    周意满可不敢点头。她现在的情况也确实点不了头。

    李重年看她没答应，撸袖子就准备自己上。不就是捏背吗？李小爷可什么都会!

    “没事，你让我躺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周意满看他一脸跃跃欲试，当场背后就吓出一层汗，“你要没事干，就去把刚才那滩水给擦了。”

    李重年虽然不乐意，但还是老实的去糟蹋客厅去了。周意满看着他乱忙一通、手忙脚乱的认真模样，无奈又好笑。

    她试着动了下腰，没那么疼了，但还是不敢大动作。正巧这时手机来了电话，她一伸手就勾到耳朵旁边。

    “给我带漫画手办了没有呀～”姜凌波拖着尾音，声音跟只唱歌的黄鹂一样，有着刻意的讨好。

    “哦。”忘记了。

    “你不是给忘了吧？”

    得到周意满的肯定后，姜凌波嘤嘤：“人家不依啦～人家好想要那款手办的说～呜呜呜～”

    你能把舌头掰直了说话吗？

    周意满道歉：“本来行程都安排好了，但是我去的那两天正好赶上下雨，根本就出不了远门。”所以对不起啦。

    “哼，亏我还特意跑那么远给你编手链。”虽然勉强接受了她的解释，但姜凌波还是很不满意。

    “手链？”

    “你这去一趟日本，怎么人都变傻了？你的转运珠啊，走之前不是你叫我帮你找地方编吗？”姜凌波恨铁不成钢，但也就训了两句，接着又是好姐妹，“你什么时候要，我拿给你。”

    “这么快就好了？”周意满朝门外看了一眼，小声问，“能不能去改大一点，就是编成男人也可以戴的那种？”

    “啊啊啊啊啊！”

    姜凌波嘹亮的尖叫，让周意满不得不把手机丢的老远，等她换气的时候，周意满才爬到手机旁边：“你瞎叫唤什么？也不怕吓到人。”

    “别跟我扯这些没用的，什么下雨出不了远门，周意满你就糊弄我吧你!”姜凌波气呼呼，然后又换了暧昧的口气，“这两天，你们两个，做了？”

    “做什么做!”音量一不小心拔高了，周意满赶紧看外面，见李重年还在对着拖把发愁，她才悄悄说：“你满脑子整天都想什么？我们这是……嗯，算是在，谈恋爱……了吧。”

    自己说的都没底气。

    姜凌波这时候也不纠结细节了：“既然有名分了，就把人带出来溜溜，姐们儿给你把把关，我还没仔细看过他呢。”

    因为要打的电话还没打，该说清楚的话还没说，周意满心里有顾及。

    上次酒吧碰见裴三的事儿，还让她心有余悸，她都不敢想，要是她跟李重年拉着小手被裴三喊“嫂子”，她的日子接下来该怎么过。

    她想了想：“要不就出来吃个饭吧？你把你那个小竹马也叫着，咱们四个一起。”

    姜凌波的脸一下子就耷拉下来：“别跟我提他，晦气!”

    “哟，”周意满来了兴致，“聊聊呗。”

    “他姐姐怀孕了，好像月份还不小，他一听就火了，抄着家伙就要去那个男人家闹事。”

    周意满不明白：“这是好事啊，看你小竹马多有义气，有这么个弟弟替她出头，那个姐姐肯定也特别安心。”

    姜凌波翻了个白眼：“他姐早就跟那个男的领证了好吗!人家合法夫妻搞出条人命来怎么了？他一当小舅子的杀到姐夫家里，你说得多难看，两家还要不要再交往了？!”

    好精彩的一出戏。

    周意满被吸引住了，下意识想舒舒服服翻身，结果成功扯到了腰，痛感直蹿到头顶，头皮都疼得一片发麻，半天发不出声音来。

    可姜凌波还在电话里不停“喂喂”，没办法，她只好深吸一口气，非常坚强的抹掉眼泪：“我刚才摔了一跤，现在在床上动不了，你小竹马和姐夫的爱恨情仇见面再说，我保证洗耳恭听。”

    姜凌波一听更激动了，小竹马早抛到九霄云：“摔一跤不能动？那不什么事都要被搂着？抱着？托着!举着!”

    说到后面，尾音都兴奋的带起尖叫。

    但周意满却没心思骂她，因为她说的四个动作，实在是，太有画面感了!

    搂抱托举，她承认，她想歪了~>_

    敷衍两句挂了电话，她趴了一会儿，觉得不太疼了，就吆喝李重年，跟他共议午饭大计。

    李重年正对着地板一堆纸发愁。

    就在刚才，他终于发现了越拖地、水越多的问题，把拖把一扔，拿出一包抽纸开始擦水，那架势，根本就是不要钱的往地上丢，一会儿就把一盒纸用的见了底。

    他看着空荡荡的纸盒和满地被水沾湿的纸，脆弱的心充满了忧愁。这时候周意满抱歉的跟他说没法做午饭，他还哪儿敢回一个不字？老老实实的坐在床边，跟个新嫁人的小媳妇一样，只会不停地点头。

    周意满用余光看他，觉得心里欢喜，可惜不能起身主动摸摸他的脸。她跟他说：“你帮我翻个身好不好？我趴着好累。”其实她已经能翻身了，她就是想赖着李重年。

    李重年挺严肃：“会不会再把你给弄疼了？”

    “不会吧，我刚才稍微动了两下，疼得已经没那么厉害了。”

    得了周意满的话，李重年才扶着她的腰和肩，慢慢帮她翻了身。周意满觉得一点都不疼了，不过她不敢告诉李重年，还咿呀哎哟的叫了两声，并且再接再厉：“我想洗头发，你帮我把水端到卧室来，让我躺在床上洗还不好？”

    她知道李重年最近对她的纵容，她想试探他的底线。

    李重年脸色都没变，“嗯”了一声，朝她笑了笑，就跑去卫生间拿盆接热水。

    当他真的摆好给她洗头的东西，把她的头发轻轻送进热水里的时候，周意满觉得自己真是太能作了，她居然真的让“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李重年，为她跪在了床头。

    她凭什么呢？长得不算顶好看，年纪又不是十七八，烧火做饭没有保姆强，甜言蜜语一句都不会说。

    她想不明白，使劲转着眼珠去瞧李重年。第一眼就再也挪不开。

    他洗得其实并不舒服，手指经常不自觉的揪扯她的头发，她甚至都听到发丝被拉断的响声了。

    可他的神情专注的惊人，笨拙的揉着她的发尾，轻轻的，小心翼翼的，就像在捧着件稀世珍宝，她觉得眼眶发热，突然抑制不住情感。

    “李重年，你亲我一下吧。”

    她话说的很冲动，李重年比她还冲动，满是泡沫的手指直接就戳到了她的眼睛里。

    亲自然是没有了，周意满眼睛被刺激的直流泪，连李重年的脸都看不清，可李重年却意外的来了感觉，他手忙脚乱的洗去她眼角的泡沫，紧接着就俯身贴了上去，捧着她的脸落下一个又一个的吻。

    最开始碰触到嘴唇的时候，他还小心的，用舌尖在边缘一下一下的划，慢慢描绘着她的唇型，耐心的就像在挑逗猎物的狮子。等看到她微张开的嘴完全湿润，沾着水的唇瓣被磨得通红，他脑子一阵叫嚣，一口把它就吞了下去。

    周意满沉浸在他的温存里，突来的狂风骤雨把她的理智夺得干干净净。她生涩的回应他，舌尖缠绵间呼吸急促艰难，不一会儿舌根都开始发麻，她想休息想叫他，可发出的声音被他尽数含住，传出的是一阵小猫舔奶的呜喵声，把李重年刺激得更加没了分寸。

    等周意满恢复了意识，李重年的手已经从领口探了进去，罩住她的丰满没轻没重的捏，她嘤咛叫了一声，李重年以为她也动了情，激动得就要把头往她衣服里钻。

    她想拦，可根本没办法，只能软着嗓子求他：“我今天不行，我还来着事，你等我完了还不好？”

    李重年推开她的内衣，嘴唇已经快碰上他朝思暮想的小樱桃，听了她的话很不情愿，这根本就是给他画了个大饼，谁知道什么时候才分？

    周意满只好使出杀手锏：“疼!你压到我的腰了!”

    李重年的眼睛稍微清明了一点，他很快钻出来，站到在床头，声音沙沙的，很难受的求她：“那你让我在这儿来一次好不好，我不碰你，我就想看着你。”说着手就往裤子拉链那里滑。

    周意满虽然在发蒙，但脑子还是有的，她赶紧摇头，带着哭腔：“我头发还没洗干净，身上也是湿的，我想去洗澡……”

    李重年泄了气，认命的揪了揪头发：“你等我一会儿。”说完就跑去了卫生间。

    等他回来的时候，周意满已经自己换好了衣服，头发也在厨房简单的冲洗了一下，虽然她来着事水也有点凉，但却让她冷静了不少。

    李重年懒散的倚着门框，看她用毛巾擦头发。水珠顺着脖颈划进衣领里，想起刚才的手感，他坏笑，当着周意满的面，捻起指尖闻了闻，上面还有她暖玉温香的味儿。

    周意满轻飘飘瞪了他一眼，再不理他。

    他不放过她，他不能让她忘了刚才的承诺，也不能让她忘了他们的亲密。

    他接着坏笑着说浑话：“我刚才用了你一条内裤，你要是介意，我给你再去买点？”
------------

18 第 18 章

﻿昨天被李小变态的话吓着了，虽然跑到卫生间的架子上看到她的小麋鹿内裤一条不少，但她还是心有余悸的把它们重新洗了一遍，晾到了阳台上，现在它们还在晨光中迎风招展。

    白的、粉的、黄的、桔的，周意满捧着牛奶，对自己奔三岁数还在用这么少女风格的内衣，进行反思。她记得孙嘉卉毕业那年，衣柜里的小盒子塞满的，可都是蕾丝半透明，每次看到她拎着纯棉小短裤，那同情的表情她这辈子都忘不了。

    心塞。

    周意满放下喝完了的牛奶杯，朝着日出伸了个懒腰，靠在护栏上刷微博。看到好友圈旁边的小红点，还惊奇了一下，难道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她的好友圈里可就孙嘉卉一个人。

    但等她打开页面之后，她才明白，刚才的心塞真不算什么，她这会儿心脏都吓得漏拍了。

    在一位名叫“我爱平静在江湖”的微博下，有简单的写了一句“终于到了女儿生活的城市”，发表时间是昨天下午，地点显示的是火车站。

    由于周妈妈只看不发微博的习惯，周意满早就把她还在好友圈的事忘了干净，但现在可不是感慨的时候，昨天下午就到了北京，过了一晚上也没来个电话，这只能证明一件事：她想来突击检查。

    周意满一边庆幸自己发现得早，一边收衣架上李重年的所有物，管它内衣袜子还是外套，一把扯下来就往盆里丢，这些东西打死不能让周妈妈看见，不然她单纯懵懂的小形象就彻底没有了。

    她正忙得上蹿下跳，电话响得不合时宜，她本来想直接关机，但一看见上面的来电显示，马上乖巧的跟朵小白莲花。

    “喂？妈，你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稳住，周意满你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不能被一场小风浪掀翻，她鼓励自己。

    “我就是想问问你，家里缺不缺什么东西， ”周妈妈很和蔼，“我正好在超市，给你买了一起带过去。”

    周意满演技一流，接着就大惊道：“什么带过去？妈你要来北京？什么时候？买好票了吗？要不要我去接你？”

    “不用，”周妈妈爽朗的笑着说，“我就在你小区超市里，一会儿就到你家啦。”

    周意满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掉下去。她僵着脖子转过头，看到卫生间里还在扭着小腰刷着牙的李重年，瞬间感到了灭顶之灾。

    “有东西!”周意满对着话筒大喊，“我缺好多东西，妈你先别急着走，我给你发个清单过去。”然后满头大汗的挂了电话。

    等把前两天才列出来的购物单给周妈妈发过去，周意满已经吓得心在嗓子眼。她奔到李重年跟前，也不管他是不是还满嘴泡沫塞着牙刷，推着他就往卧室走。

    李重年赶紧漱了口，拉过毛巾，一边跟着周意满一边擦脸：“出什么事了吗？”

    “我妈要来，马上就到，你赶快拿点东西先出去!”周意满心里忐忑，声音又急又冲，摆出的简直是赶人的架势。

    李重年觉得她不讲道理：“为什么你妈来要我出去？我还想跟她见面吃顿饭呢。”

    人都在楼下了，也不知道买东西能拖多少时间。周意满急得跺脚：“有什么事咱们回来再说，你先出去，不管是去找宋煜还是孙嘉树，躲过这一场。等我妈走了，我马上打电话叫你回来。”

    李重年这会儿听懂了，直接变了语气：“你不想让你妈知道我们住在一起，你觉得我上不了明面？”

    周意满没想到李重年这时候发难，本来火急火燎的心一下静下来。她愣了一下，呆呆的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怎么会这么想？”

    她拉起他的手：“我妈不知道你住在这儿，她连我有男朋友都不知道，”周意满口不择言的解释，“ 她突然看见我和一个男人住在一起，她会觉得我不自爱，也会对你印象不好。”

    李重年面无表情的听完，攥紧她的手：“那你会把我介绍给她吗？我搬出去，然后堂堂正正的进来拜访。”

    周意满犹豫了，她低头抿着嘴角，没有立刻回答。

    这就是不愿意了。李重年抽出手，突然就笑了，笑得极妖极邪，是周意满从没见过的，她一下子就心慌起来。

    “李重年……”她怯怯的叫他，想拉回他的手，“你别生气，我只是没想好要怎么说，我们认识的时间也不是很长，这种事总要慢慢跟家里讲。”

    自然是比不了你们的八年。李重年的心很凉，凉的他觉得疼。他把手插到裤子口袋里，从周意满身边走过，一言不发的回屋里收拾起行李。

    周意满坐在沙发上发懵。

    她知道李重年生气了，这是他第一次对她发脾气，不是往日里小打小闹的耍赖，他是真的、真的动怒了。

    可是，她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那么生气呀。她突然赶他走是不对，她不想让他见周妈妈也不太好，但他连一句“我爱你”都没明确对她说过，他们现在连关系都没挑明出来，难道要是她拉着他过去，对周妈妈说“妈，这是我的同居对象，我们除了上床其他都做了，但我也不知道我们是不是在谈恋爱”？

    她还没那么不要脸。

    “周意满，”李重年提着箱子站在她身后，“我正好要去外地出差，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周意满突然跑过去扑到他怀里。

    周意满虽然不明白他在怒什么，但她知道，要是现在让他这么走了，俩人的感情也差不多完了。她是真的喜欢李重年，哪怕示弱道歉不要脸，只要他能消气就行。

    她紧紧揪着李重年的衣服，脸扎在他胸前不肯动，执拗的不放他离开。

    李重年看她这样，哭笑不得，明明刚才你赶我离开，怎么现在又抱着我不让我走。他叹了口气，把她往怀里揽了揽，天大的火也消了干净。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都不说话，过了一小会儿，李重年弯下腰，蜻蜓点水的亲了亲周意满的小嘴，把她蹭掉的头发别到耳后：“我去公司住两天，有事你就给我打电话，你妈妈那儿，你不想说就算了，好好照顾自己。”

    周意满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看，确定他是真的不生气了，才欢喜的跑去鞋柜伺候他出门。她其实不想他走，但周妈妈就在小区里，现在确实不是谈情说爱的好时候。

    送走李重年，周意满就开始忙得一个头两个大。

    男人虽然没有了，但男人生活过的痕迹还清清楚楚。时间有限，刚才又耽误了那么久，周意满只能把客厅、厨房、卫生间这样的公共区域收拾出来，至于李重年的卧室，她直接锁了起来。

    托词都已经想好了，她把那个房间借给姜凌波放东西，钥匙都在姜凌波手里。至于姜凌波？一定在巴厘岛跟热带鱼玩。

    一切妥当，她巡视完每个角落，拍着手倒在沙发上，还没活动开筋骨，大门就被打开了，周妈妈大包小包就走了进来。

    见鬼!周意满可不记得她给周妈妈配过钥匙，不过她一向神通广大，做女儿的对此并不感到诧异。

    “妈你怎么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火车站接你。”她帮周妈妈放行李，一肚子心疼的埋怨。

    周妈妈用余光扫遍全家：“我也就是来散散心，顺便看一看你过得怎么样，”她换好拖鞋，很随意的问，“就你一个人在家里？”

    “不然还能有谁？”周意满做出一副觉得好笑的表情，其实心虚的不得了，把周妈妈安顿到沙发上，就跑去饮水机那儿接水。

    “我也就随口问问，”周妈妈感慨，“你也老大不小了，要是有合适的，就带回家来看看。前几天你姑姑还到家里说她女婿多好多好，我就在想，我姑娘找的还能比不上你家那个猪头小队长？”

    堂姐长得不错，也有学历，没想到最后嫁的男人相貌不佳，肥头大耳啤酒肚，周妈妈私下里一直叫他“猪头小队长”。

    但他父母都在政府机关任要职，堂姐当年结了婚，一毕业就有铁饭碗，姑姑自觉高人一等，见着谁都要把女婿夸一夸。

    “你不是总教我，男人长什么样不重要，重要的是为人品行吗？”周意满递过水，贴着周妈妈坐下来，黏着她的手臂笑话她。

    “那是因为你看人只知道看脸，”周妈妈正热着，不耐烦的把她赶到一边，“从小这好色的毛病惹出多少事来，你自己心里没数？”

    又来了。周意满撇撇嘴：“您这可就不讲理了。我就不能找到个既好看性格又好的？”

    “你光在这跟我耍嘴皮子干什么？”周妈妈可没有慈眉善目的习惯，一眼就瞪的周意满不敢还嘴，“你有本事就给我领一个过来，没本事就老老实实的，按我找的去相亲。”

    周意满心想，我就叫他出去住两天就勃然大怒了，要让他知道我去相亲，他能把整栋楼买下来，然后拆掉。

    她只好挤过去，讨好的笑：“你不是说来散心的嘛～那就好好玩，别老替我操心，容易变老。”

    “别来这套，周意满，”周妈妈正经起来，“你要交了男朋友，至少告诉我一声，我就算不满意，也不会直接棒打鸳鸯，你妈这点分寸还是有的。你过了年都二十七了，很多事都可以自己做决定，我还能管你一辈子不成？”

    难道同居的事被发现了？

    周意满拿不准这话的意思，只能笑嘻嘻的用话盖过去：“你不是说，我要敢带个小白脸回家，你就打断我的腿？”

    周妈妈也没继续这个话题，开始七大姑八大姨的聊起生活琐事，母女俩好久不见，自然连闲话都聊得开心，一转眼就到了中午头。

    周妈妈开心，亲自下厨做午饭。醋溜土豆丝、凉拌白菜心、蒸熏肉、豆沙包，还有一锅玉米粥。家常的小菜，妈妈的味道，周意满感到很幸福，拿了碗就去舀粥。

    “不用等他回来吗？我还特意做了三个人的饭。”周妈妈问。

    “等谁呀？”周意满佯做镇定，给周妈妈乘了一碗粥，“都说了我是一个人住。”

    周妈妈眼皮都没抬：“哦，这么说，购物单上那五盒冈本003的real fit，是你打算一个人在家吹着玩的？”
------------

19 第 19 章

﻿    ﻿﻿李重年。孙嘉树。宋煜。

    三个漂亮男人坐在一起，喝闷酒。

    宋煜开口：“她怀孕了。”

    李重年接：“可惜不是你的？”

    宋煜：“滚。”

    孙嘉树开口：“她要嫁人了。”

    李重年继续接：“可惜不是嫁给你？”

    孙嘉树：“去死。”

    两边都讨了个没趣，李重年猛灌了一口酒，张着双臂摔进沙发里，像只展翅的白鹭，懒洋洋的笑话他们：“为了一个孙嘉卉，寻死觅活的，值得吗？”

    他伸手虚点宋煜：“你喜欢她你去说呀，你去告白呀，别跟我提什么默默守护就够了。想要的就得紧紧抓手里，我跟没跟你说过？你听了没？现在倒好，她肚子都老大了，你就是死在这儿又能怎么样？她还能不生孩子不嫁人了？”

    “至于你，”他很嫌弃的扫了一眼孙嘉树，简短的下了个定义，“神经病。”

    孙嘉树拎起酒瓶就要干架，被宋煜一把捞住，死死按回座位上。

    宋煜的一双眼睛红的惊人，嗓子全哑了，发出的声音十分刺耳难听。

    但他很清醒，甚至比李重年还要冷静。

    他好着性子劝孙嘉树：“这个王八蛋你是第一天认识？”他指指李重年，脸上滑过一抹笑，“他现在心里不比你好受，不信你等着看，他将来会被我惨一百倍。”

    李重年变了脸色，低头骂了一句脏话。

    宋煜不肯放过他：“你养那小丫头能见人吗？你俩爱的死去活来她就能进李家大门了？”他又扭头问孙嘉树：“你见过他那个宝贝儿吧？你觉得怎么样？”

    “叫周意满的那个？”孙嘉树眯了眯眼，一唱一合，“看着就忒没劲。听说前两天还一起去日本玩去了？有那功夫，还不如多想想怎么从他身上捞钱。”

    “你们两个够了啊，”李重年这会儿倒眉眼淡淡，晃了晃又见底的酒杯，“我把钱捧到她眼前，她还未必愿多看我一眼。”

    “这是碰钉子了？”孙嘉树幸灾乐祸，“我说怎么你今天喝的，比我们两个加一起还多，昨儿晚上没让你上床？”

    何止是没让上床，连人带行李都被赶出来了。被戳到痛处的李小爷，立刻就要炸毛。好在旁边有俩不长眼的，见到他们三个，就要凑上来敬酒。

    其中那个胖子笑得很谄媚：“二爷心情不好？”

    孙嘉树跟看奴才一样，没好气的问他：“二爷？哪个二爷？我们这儿坐着的，在家里可都是老二!”

    李重年轻轻伸腿踹了他一脚：“谁都是老二？你他妈会不会说话？”

    宋煜笑得憋不住，出来打圆场，对着胖子：“这位李二爷，李家二爷，小情人儿跟他闹别扭了，金子银子都哄不好，你说该怎么办？”

    李重年觉得他比孙嘉树可恨，站起来就要揍他。

    胖子赶紧出主意：“要不买只小猫小狗的？女人都喜欢这些小东西。我家小蜜蜜一见我抱只小狗回去，那晚上热情的，什么花样都肯跟我玩。”

    李重年很严肃：“我们家都是正经人。”

    孙嘉树和宋煜一起，发出了巨大的嗤笑。胖子这种小人物，自然不敢掺和这几位二爷的聊天，点头哈腰的就下去了。

    那边人还没走远，宋煜就笑上了：“哎哟正经人？你自己没看见，胖子说玩花样的时候，你下面鼓那大包，还正经人～你那就是丢人。”

    经过胖子这么一打断，三个人倒放松下来，刚才的剑拔弩张一点都看不出来。毕竟是从那样的家庭里出来的，情绪收放对他们，早就是小菜一碟。

    宋煜主动给李重年倒了杯酒：“你那女人看着不起眼，我却觉得不简单，你心思一向深，我也不多问，就撂一句话给你，将来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只要我能做到，绝不推辞。”

    李重年知道他心意真切，但有些话实在说不出口，只能笑着给他一拳，又起身挤到孙嘉树身边坐，还哥俩儿好的搭上他脖子：“你也少喝点，过两天还要出国去给我跑单生意，要是办砸了，前一阵住院的误工费，我可追着你屁股要。”

    孙嘉树最受不了他这张无赖脸：“你要不嫌丢人，就追着我要好了，也叫别人也看看，全北京城最风光的李小爷，现在混的到底有多风光。”

    “我连钱都没了，还要脸干嘛？”李重年果然不要脸，被孙嘉树推开，还要往他身边凑，“我的钱那都是老婆本，你要现在不帮我多赚点，将来周意满不要我了，我打光棍，你养着我啊？”

    “谁？周意满？你还想跟她结婚？”孙嘉树对周意满的印象可没有宋煜的好，他眉头皱得很紧，“她也怀孕了？”

    “听听你这口气，”李重年睨他，“周意满也是你能叫的？下次给我喊嫂子，听见没!”

    “给你一个碗还办起家家酒来了，”孙嘉树并不当真，“不过她要真能生个儿子，你们俩的事说不定还有希望，你哥不是快回来了？你去求一求，他未必不答应。”

    李重年脸上的笑容一僵，半天缓不过来。他自嘲的哼了一声：“求他？他一回来，我怕我就什么都没了。”

    这酸调调可不适合李重年，孙嘉树又一杯酒下肚：“你哥不是挺疼你的？去年那么大的事，他自己一个人飞英国，拼了大半年还没回来，留你在家里享清福。”

    “他自己捅出来的窟窿自己不去，难道要我给他填？”李重年也喝了不少酒，说出的话难免失轻重，话一出口他也后悔，再不肯多说一句。

    同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的，还有在家里坐如针毡的周意满。

    周妈妈轻飘飘撂下一句话，也没催她回答，安安静静吃完饭，还顺便帮她把碗洗了。甩着手出来时她宣布：“我要去老同学那儿玩，再转几个朋友家，都见完了就坐火车回家，这些事都不用你管，你安心过自个儿的日子就成。”

    她哪儿安得下心？!偏偏辩解的话又说不出来，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只能眼睁睁看着周妈妈扛着行李箱，潇洒的走出大门。

    她想把她送到小区门口，却被拦住了：“别瞎忙活了，我来这一趟估计把你累得不轻，回去好好休息，年轻人我也理解，但一下子五盒……唉，还是要有点节制。”

    周意满羞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一边捂着脸一边倒向沙发，不小心一屁股坐到了周妈妈拿回来的塑料袋。

    她呲牙咧嘴把袋子揪出来，那五盒啥玩意还很舒服的躺在里里，金光闪闪的盒子上，光明正大的标着体验优势。

    周意满越看越生气，包子脸都涨得鼓鼓的。

    她当初写完清单后确实把手机拿给了李重年，李重年也确实往上加了点东西，她也确实忘了多看一眼，但他怎么就能那么不要脸的写上那种东西呢!连型号都有，还五盒？!

    本来还以为周妈妈会住上几天，现在倒好，她为了方便某件压根不存在的事，凳子没捂热就跑了，要是叫别人知道，说不准怎么糟践她的名声呢。

    当妈的去女儿家当天被赶出来？论不孝已成社会风气？分分钟都能加精华上头条。

    她火压不住，马上打电话给李重年兴师问罪。

    李重年正和孙嘉树玩命儿往肚子里灌酒，不过孙嘉树那点儿道行差得远，李重年脸色都没变，他就喝得快栽桌子下面了。

    宋煜就坐在对面看热闹，或者说，看李重年怎么神不知鬼不觉拿孙嘉树撒气，估计是刚才说起他哥，把他心里弄得不熨帖了。

    等看到孙嘉树被欺负得快哭了，宋煜才吩咐人来收酒，也算是提醒李重年收敛点，没成想李小爷今天火气大，拿着成瓶的酒还要跟他也来两杯。这引火烧身干的，他苦笑，刚要应付几句，李重年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宋煜探头一看，乐了。

    屏幕上，李重年抱着个姑娘躺在床上，俩人额头贴额头，鼻尖对鼻尖的亲热着，虽然李重年的侧脸占了整张照片的大半，那姑娘眉眼就露出一点点，还被头发遮住了，但光看李小爷那粘乎乎的眼神，谁还猜不出来那睡得正香的小丫头是谁？

    更何况，上面还明晃晃出来俩大字：宝宝。哎哟，宋煜啧啧，真是一点含蓄都不要了。

    不过正好，他和孙嘉树正愁降不住李重年，这及时雨来的让他想喊姐。他下定决心，再见到周意满，不用李重年招呼，他也一定主动喊嫂子。虽然他并没想到，她们的下一次见面，两个人都会是那么的惨烈与哀伤。

    李重年一见来电显示，跟只偷了香油的老鼠，美得吱吱叫，眼睛里的浓情化都化不开。挂了电话后李小爷更是神清气爽，刚才眉眼间那点冰雪霜花一下子融没了，趾高气扬的宣布：“我要回家了!”

    炫耀的笑容无比直白。

    ＊＊＊

    周意满攒了一肚子的火，到天黑也没等到李重年，她只好窝在沙发上看相声，没一会儿就被逗得前仰后翻，李重年是啥，早忘到脑袋后头去了。

    等看完一个视频，她摸摸中午就没怎么吃饭的空肚子，哼着小曲进了厨房。

    李重年回来的悄无声息，周意满把炸酱和挂面都做好、开始切黄瓜丝的时候，才发现他站在厨房外面，对着她笑。

    很平常的一幕，周意满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眼眶发酸。李重年半张脸匿在阴影里，眼睛在黑暗中神采若星辰，里面的笑意迷人又性感，仿佛你就是他的全世界。

    她低下头把黄瓜丝盛到盘子里，又去舀了大碗的炸酱，特意多捞肉丁，避开爆锅的葱条和花椒粒，然后才递给李重年。

    李重年帮着又拿勺子又端碗，殷勤小意，踏实肯干，根本不像孙嘉树口中风光满京城的那个李重年。可他没有一点不甘心，摆好东西就乖巧的坐在餐桌上，催着周意满快来跟他一起吃。

    他这个样子，周意满实在没法跟他发脾气。更何况，冈本五盒什么的，对周意满一黄花大闺女来说，实在说不出口～她只能化悲愤为食量，一碗接一碗的吃面条。

    最后，她撑得肚皮滚圆想打嗝，李重年摸着空肚子，对着干干净净的锅泪流满面。

    没吃饱归没吃饱，该做的事儿不能少。他拦着周意满不准她刷碗：“你不舒服怎么能沾凉水？全都留着我来刷。你先跟我来一下，有礼物给你。”说完就拉着她去阳台。

    然后……

    周意满跟李重年怀里的小狗面面相觑，僵持了很长时间。

    她挺为难：“你弄这么金贵的东西放家里，是不是不太合适呀？”

    李重年不可置信：“你不喜欢小动物？!”

    是谁说女人都喜欢这种小东西，买只小猫小狗最容易打动她!

    周意满摸摸鼻子：“也不是不喜欢，就是没养过，万一养不好给弄死了……是吧？”

    这不是谦虚，是实话，她从小养翻肚的金鱼加起来，都能攒满一水缸。

    李重年松了一口气，不是不喜欢就行。他殷勤的把狗抱到周意满眼前：“没事有我呢，喂食洗澡你都不要担心，你先抱抱看。”

    这都凑到眼前了，周意满实在没法说不要，再一看小狗湿漉漉的黑眼睛，心头一下子就发软了，赶紧接过来。

    结果也不知道是姿势不对，还是怎么回事，那狗就是不肯老实待在她怀里，挣扎着往外跳。周意满不敢硬抱，蹲下来就把狗给放在地上了。

    李重年看着乐，摸摸她的头发，笑话她：“连只狗都不会抱，将来生了孩子摔了可怎么办？”

    这已经不是李重年第一次在她面前谈孩子了。虽然她觉得，她们应该是在谈恋爱的，但要一下子发展到那个地步，还是挺顾虑。

    毕竟是把自己完全交给另一个人，就算那人是李重年，她也有点小担心。

    所以她避重就轻：“这种事不都是一回生二回熟，再说，你刚才可说好了，狗你看，我可不管。”

    李重年心塞：“那你给它起个名字吧。”

    周意满：“公的母的？”

    李重年不乐意了，他李小爷带回来的狗，怎么能用公母这种低级的词汇来分类？

    他挺起胸脯，响亮的回答：“雄～性。”

    周意满：“哦，那就叫李嘉图吧，或者，随你。”

    李重年突然高兴起来，热情的亲了亲她的脸颊，然后逗着那只狗，非要它叫她妈妈。

    周意满完全想不明白李重年在乐什么。

    其实吧，这只是李重年自己，一点理解上的小错误。

    首先，周意满所谓的“随你”是指“随你喜欢”，就是中英文你随便挑一个，绝不是李重年理解的“我们的孩子随你姓”这种美好的意思。

    其次，周意满真的没有要占某人便宜的想法，虽然，远在国外的李嘉和，突然打了好几个响亮的喷嚏。


------------

20 第 20 章

﻿    ﻿﻿周意满和姜凌波的闺蜜男友四人行，在姜姑娘一天三波电话的催促下，如火如荼的展开了。

    周意满自认很明智，选了家门口的火锅店。在她看来，只有靠着腾腾的热气，还有随时下肉捞菜的忙活劲儿，才可能拦住姜凌波那张神出鬼没的嘴。

    没错，就是神出鬼没。

    姜凌波说话，那是完全不在意周遭眼光的，她能在图书馆讨论托马斯全旋，也能在咖啡厅聊西红柿炒鸡蛋。

    这样的人，周意满数了数，她这辈子就见过仨，虽然具体的表现不太一样，但说话不过大脑的本质一模一样，说起来，她们还十分巧的都是一个姓。姜。

    姜凌波，姜迎眉，姜锦绣。

    她捧着店里刚给倒上的大麦茶，一边小口吹气，一边盯着姜凌波寻思，难道姓姜的女孩，都是这么的……不拘一格？

    也不怪她这么想，今天的姜凌波穿了一条西瓜红的荷叶裙，平时束起的马尾放了下来，发梢做了个很漂亮的弧度，脸上也点了淡妆，整个人俏丽极了。单坐在那里，举手投足，自成一景。

    但，她盯着李重年眼睛冒绿光、嘴里吸口水的德行，还是让周意满觉得异常丢人。

    其实她一直觉得，姜凌波是有些底蕴的，根本不像普通人家教出来的女孩。周意满见过的世面不少，眼神也练得毒辣，她自认不会看错。

    当然，这些都多亏了李嘉和。

    当年她刚满二十，最生动最朝气的年纪，跟在风仪玉立的李嘉和身边，也没有谁敢说一句不般配。

    可她自己不满意。一张皮面配得上有什么用？满大街花一样的姑娘多的是，再不行，还有韩国思密达向你挥手呢。她觉得，她缺的是气度，是李嘉和视金钱如粪土的那种霸气。

    于是她很认真的跑去跟李嘉和讨论这个问题，却把他给逗乐了，直接丢过来一张卡：“你没事跟孙嘉卉多出去玩玩，别整天闷在图书馆里，估计霸气就能练出来了。”

    李嘉和一直把她当小孩，她都习惯了。在她看来，未来老公的钱不拿白不拿，她拿着卡就去刷，衣服首饰包包，哪个贵买哪个。

    反正李嘉和有钱，她曾经看他一个月买了三辆上百万的车都没眨眼。

    孙嘉卉十分不平：“李嘉和居然把他的副卡给你了？!宋准那个大面瘫，连零花钱都没给过我!”

    然后她又跑去跟李嘉和告状：“你这么给周意满花钱，根本养不出什么贵气，不信你去看看，就一暴发土财主，我看着都嫌丢人。”

    ……

    周意满觉得回忆真是个奇怪的玩意，她叹着气倒了杯果汁给对面的姜凌波，好容易挡住了她犯花痴的脸。

    “不是说还要把小竹马带来的吗？怎么就你自己？”

    她曾经猜过，姜凌波会不会是家道中落的那种大家小姐，但她满脑子都是缺心眼，实在没有落难的那种凄凄感。

    “他昨天晚上喝多了，现在在医院挂吊瓶。”姜凌波说得咬牙切齿，眼里一簇小火苗正在熊熊燃烧。

    “那你非约今天干嘛呀？给我来个电话咱们改天就是了。”周意满不理解。

    “是我要来看人，你管他干嘛？我也要喝酒!我要不醉不休!”姜凌波说完就拉住店员，非要来一瓶二锅头。

    ……

    在等水烧开的安静中，旁边一桌的大哥喝多了，跟他看起来四五岁的闺女讨论回到童年，大嗓门吵得周意满耳朵疼。

    大哥哭诉：“你爸的童年太苦难了。”

    姜凌波莫名的被感动了，也悲愤：“我的童年也是一场苦难呐。”

    周意满来不及阻止，姜凌波已经开始滔滔不绝：“我爷爷是个暴发户，当年盗墓挖出一堆唐宋的宝贝，然后就有钱了，八抬大轿把我奶奶娶回家。”

    听姜凌波讲故事其实很有趣，她随时都能绘声绘色的，仿佛站在脱口秀的舞台上。

    “我奶奶能生啊，一口气‘扑通扑通’生了八个，全是大胖小子。”

    听听人家这拟声词用的，周意满暗暗鼓掌。

    姜凌波都不用换气，继续讲：“我爷爷没文化，就按当时最赶时髦的名字起，大壮二胖、小海小山、保家卫国、彩旗武装。”

    李重年听不下去：“这跟你童年有什么关系？”

    姜凌波很不满：“哎哟你有啥急事儿吗？你听我接着讲呀。”

    李重年低下头默默喝茶。

    等临桌那位大哥讲到他割草药拿去卖，姜凌波才渐入佳境：“家里儿子一多，那就不值钱了，像我大伯二伯这头两个儿子，我爷爷奶奶没玩过，还能多稀罕两天，我七叔八叔，老年得子，那也是宝贝。就我爸，老五，那是没人疼没人爱，孤苦伶仃跟颗小白菜。”

    说完就要来一曲。

    周意满赶紧打断：“我知道叔叔的童年很苦难了，该你了。”

    “嗯，”姜凌波抿了口二锅头，润润喉咙，“你知道生双胞胎一般是家族遗传吧？我家也有遗传。我爸那一辈八个儿子，我这一辈就八个女儿。”

    然后姜凌波就静默了。

    周意满也全懂了。

    她琢磨着要不要坐过去递张小纸擦擦泪，就听见姜凌波中气十足的骂道：“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名字，名字!因为我爸他们承受了大半生名字带来的屈辱，给我们起的名字就要多文艺有多文艺，要多仙气有多仙气，我，凌波？”

    她一拍大腿，怒吼：“你都不知道，当我披头散发、卷着裤腿、扛着一桶矿泉水爬上四楼，被别人叫‘凌波’时是什么心情!我宁愿叫大花!大花!”

    “你别安慰我，”周意满刚张嘴想告诉她，她的口水差一点喷到火锅里，就被她打断了，“最糟心的是逢年过节，一家子聚一起，那一堆花姑娘就是一出七仙女。”

    李重年终于有机会插嘴：“不是有八个女孩吗？”

    “可不是，”姜凌波一个白眼撩过去，“她们七个是七仙女，我就一母夜叉，吃的饭量还一人顶仨。不过大姐跟人私奔了，现在就剩下七个，唉，真是相看两厌。”

    这时候邻座大哥已经讲完一只绣花针的故事，并开始传授怎样卖梳子给和尚的经验。孩子妈妈听不下去，催了两遍要上美术班，连拉带拖把孩子抢跑了。

    周意满庆幸，耳朵终于能清净一会儿。结果那一家三口前脚刚走，后面就来了另一个一家三口，只是更年轻了点。

    ……

    旁边的妈妈开始给小宝宝换衣服，李重年停下捞肉的筷子，一脸羡慕的偏着头看。

    周意满全当没看见，把他没捞到的肉全捡到自己盘里。

    小宝宝把筷子碰掉了，他妈妈敲了一下他的手，结果大滴的金豆豆就落下来，几声就哭得把周围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住了。

    周意满正在感慨，将来要摊上这么个能折腾的，日子得过得多累心呀，可李重年眼神都变温暖了：“很可爱对不对？”

    穿着鞋在沙发上跳来跳去，弄得满沙发脏脚印究竟哪里可爱了？

    周意满纠结的表情出卖了她。

    “难道你喜欢女孩？”

    “也没有……”

    “你刚才明明一直在盯着那个小女孩看!”

    “那是因为她的皮肤太好了，我嫉妒。”

    周意满当着姜凌波的面，还是很想装恩爱的，她贴上李重年的耳朵，笑靥如花：“我要是未婚先孕，我妈会把我腿打断的。”

    李重年突然意识到，对于这位如雷贯耳却未曾谋面的“岳母大人”，他了解的还是太少了点。

    他连忙问：“咱妈还说过什么？”

    周意满想了想：“我妈还说，要是我敢领个小白脸回家，她还是会打断我的腿。”

    ……

    李重年还想再问，周意满的手机铃响了。周意满对着一串陌生号码蹙眉，半天才拍拍李重年。

    “我去接个电话。”

    “周律师你好，我是张，世景文化的张，上次拜托您的案子遇到了点麻烦，我想……，”

    “不好意思，你打错电话了。”

    接着非常迅速的，把号码拉进黑名单。

    另一边。

    “姓姜叫凌波？”李重年打量了一下她的眉眼，单手托腮，“你是城南姜家第几个女孩？”

    姜凌波一根茼蒿卡在嗓子眼，灌水咳嗽半天才咽下去，呛得泪花滚滚来。她胆战心惊的瞄向李重年，被他突然散发出来的威压震住，马上正襟危坐。

    她抹把泪，老老实实回答：“八。”

    八？

    “哦!”李重年来了兴趣，眉开眼笑，“就是你呀？”

    “啊？”姜凌波愣头愣脑。

    李重年忍着笑摇头：“没什么，你家姐姐我认识不少，数你最漂亮。”

    姜凌波一听吓一跳，被夸了也没觉得开心：天爷～我还以为周意满带来的是个小白脸，没想到周意满一不在，他就变成了大金主，连家里姐姐都认识。本来还想帮周意满教育他几句，现在不被他吓唬就不错了，呜呜～

    被李重年不怒自威的一身霸气吓得不清，姜凌波饭才吃了一半就借机溜号，也不管周意满死活，连蹦带跳的赶去她小竹马的病房。

    小竹马刚挂完了点滴，正闭目养神打算睡觉，被姜凌波一巴掌扇起来。

    ……

    “大花你又犯什么病了!”

    “小草我被吓到了～你要救我呀～”

    “行啦别哭了，你鼻涕都抹我衣领上了！”

    姜凌波：“……”

    回到另一边。

    周意满挂断电话，脸都是阴的。她稳了稳情绪，熟练的拨出一串号码，在等待接通的间隙里，她走到走廊尽头，打开一扇窗，吸了几口气。

    “小满？”电话里的人显然有些意外，不过听起来也挺高兴。

    周意满心里压着事，并不寒暄，开门见山：“嘉和，刚才我接到了一通电话，世景文化的张，他告诉我他那儿遇到了麻烦，”她烦躁的捏了捏眉心，“我认为我现在与他们接触不合适，所以告诉他‘打错了’，并且直接挂了电话。”

    对面安静了几秒钟，传来了男人平稳的声音：“电话打到哪里？”

    “就是这支手机，这个号码，”周意满有点抱歉的继续，“本来跟你和工作沾边的人，我这大半年都很谨慎的没接触过，但前一阵子……我碰见了裴三，还把手机号给了他。”

    “世景文化现在对我来说，已经没什么了，关键在于，你是怎么打算的？”李嘉和并没有责备她，“虽然之前因为他们栽了跟头，但你要是想东山再起，他们也算是不错的垫脚石。”

    东山再起啊……周意满没忍住，走了一下神。她想起刚才吃火锅时，一颗丸子“砰”砸到锅里，迸出来的汤汁全溅在李重年手背上，她看着都觉得疼了，可李小爷连哼都哼没一声，把涮好的肉统统往她的盘子里放，还很骄傲的扬了个小眼神，分明在说：我是不是棒棒哒？回家要好好夸奖我哟～

    “嘉和，”她看了眼窗外，车水马龙一片繁华，她轻快的笑起来，“这事我有别的想法，而且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想跟你说，你什么时候回国？咱们见面一点一点聊。”

    “聊什么？”

    “等你回来我再告诉你～总之，是对我和你都非常重要的事情哦～”她的心情好起来，语气自然也俏皮的不得了。

    有了李重年，就算没有东山再起，就算不再指点江山，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

    如果可以，她一辈子都不要告诉李重年她为他放弃了什么，她只要呆在他身边，好好的享受幸福就足够了。

    李重年，我爱你。


------------

21 第 21 章

﻿    ﻿﻿周意满昨晚睡得比平时早，所以大清早，虽然身体还懒洋洋不愿钻出被窝，但头脑已经醒了。

    她举着手机面朝天花板，习惯性的天涯豆瓣随便刷，正看到小三原配打得精彩，外面李重年低沉的吼声让她两手一软，手机“啪”一下直接砸到她的鼻梁。

    她揉着鼻子屏息偷听，好半天才弄明白是孙嘉树在挨训。一开始孙嘉树还敢顶两句嘴，不一会儿就被李重年堵得哑口无言，只能老老实实闭嘴挨骂。

    她笑嘻嘻的换好衣服到客厅凑热闹，滚圆的眼睛嘀哩咕噜的转，讨喜的不得了。

    李重年合上文件夹，伸手揽着她的腰让她坐下，贴到她耳边吹气，声音暧昧调情：“我把你吵起来了？”

    周意满朝他抛了个媚眼，娇嗔道：“我在屋里面，都听了一场戏了。”

    孙嘉树目瞪口呆：这分明是唐明皇和杨玉环的节奏了嘛～他妒嫉!扔了一沓纸给李重年：“这东西我看不懂，你去找个律师给你看。”

    周意满接过来翻了翻，眼睛一亮：“你要收购这个公司？他们金行开了好多年，口碑相当不错。”这话里惊讶和赞美的意思就很全了。

    李重年搂住她，专注的玩她的头发，也不看那本合同：“算是别人送上门的，不值什么钱，正巧孙嘉树的小青梅喜欢这些，我也就拿来玩玩，你要喜欢我送给你好不好？”

    孙嘉树手一抖，金行再不值钱也是他跑断腿谈下来的，李重年眼睛不眨就要送给小情人～这荒唐事儿唐明皇都干不出来，只有那个盖摘星楼的勉强能跟他比一比。

    他哭丧着脸，也没心思说日语了：“那说好的我的股份还有吗？”

    李重年觉得眼前这货真煞风景，正想把他轰出去，就听见周意满诧异的“咦”了一声。

    “你这耳钉是哪来的？”周意满问。

    也不怪周意满好奇，孙嘉树本来一耳朵的钻石耳钉都不见了，只剩下左耳上的一个黄金耳钉，并且，这个金耳钉让她无比眼熟，简直跟前几天她帮姜凌波挑得一模一样。

    孙嘉树摸摸耳钉，腼腆的回答：“朋友送的。”

    “朋友？也不知道你初中大晚上喊着谁的名字起来洗内裤。什么花？大花还是二花？”

    李重年美人在怀心情好，揶揄起来也毫不留情，当然，他说这话时，是捂着周意满耳朵的。

    从手指缝里听得清清楚楚的周意满，很不给面子的笑了。

    李重年伸手捏她脸，还不坏好意的逗她：“你听懂了？嗯？你怎么什么都懂？”

    那声音蔫坏蔫坏的，周意满躲着不理他，接着对孙嘉树：“我前几天陪我朋友去店里，买了个跟你一样的耳钉呢。”

    孙嘉树瓮声瓮气：“我知道，大花说是你帮她挑的，大花，”他看周意满没明白，又不耐烦的解释了一句，“就是姜凌波。”

    周意满震惊了。这是真震惊了。

    她脑子转得快，赶紧问：“那辆路虎是你的？”

    孙嘉树做好回答一切问题的准备，却被莫名其妙砸出来的这句话弄得愣住了。好半天才想明白，周意满问的是他借给姜凌波开着玩的那辆揽胜。

    他眨眨眼：“对呀。”

    周意满瞬间不淡定了。她觉得孙嘉树应该有钱，但没想到那么有钱。以姜凌波的开车技术，给她个奇瑞都算抬举，把那么好的车拿去给她碰擦撞这事儿，有钱和真爱，缺一个都干不出来。

    这点一琢磨明白，周意满看孙嘉树的眼神马上就不一样了，就差把“土豪我们做朋友吧”八个大字贴在脑门上表忠诚。

    李重年看着她就想笑：“就那辆揽胜？”

    一辆三百多万的车就把她羡慕成这样，也太好养了吧？他一边想着，一边满意的摸摸她的脑袋。

    周意满正膜拜土豪呢，被他一打断，张嘴就要咬他，但突然想到：李重年是孙嘉树的老板，孙嘉树就是个给李重年干活的，所以说，她以为的小金块，其实是颗库里南钻石？

    电光火石，她准备咬他的嘴闭得严严实实，还特别懂事的把头靠过去任他摸。

    当然这举动实在丢人，她为了分神，还很殷勤的问孙嘉树：“你把姜凌波叫过来，咱们一起包馄饨吃吧？”

    孙嘉树皱眉看表：“她昨晚上睡觉着了凉，现在在医院里打点滴，说是还要两个小时才能结束。”

    周意满问李重年：“你们公事什么时候能办完？”

    李重年瞄了一眼桌子上成堆的文件，很她合心意的回答：“至少还要两个小时。”

    “那你们就在这儿忙，我去接她过来吃晚饭，”周意满俏生生站起来，毛遂自荐，“孙嘉树你车开来了吗？”

    所以关键还是那辆车吗？孙嘉树在李重年余光的逼迫下，听话的把钥匙交给了周意满。

    ***

    周意满的车技是李嘉和手把手教出来的，自然比姜凌波那种半调子娴熟得多，风驰电掣就到了医院停车场。

    一开车门，裴九罩着白大褂朝她点头。

    “这车是孙嘉树的吧？”裴九跟她顺路，两人一边走一边闲聊，“他姐现在怎么样了？”

    “我哪儿认识他姐姐去？”周意满好笑，“孙嘉树我都不熟，话就说过两三次，不过我跟他的青梅竹马是好朋友，今天就是来接他小青梅的。”

    “你不知道？”裴九这声音就是惊奇了。

    “知道什么？”周意满看他。

    “没什么，”裴九摇摇头，闪了下目光，“我听说孙嘉树跟姜家八姑娘关系好，你要去接的，就是她吧？”

    周意满更纳闷了：“姜家？哪个姜家？”

    按理说，吃火锅时姜凌波那一场“苦难童年故事会”，圈内人一听就是知道是城南姜家，但周意满就有点特殊了。

    一方面，她平民出身，他们耳熟能详的事，对她就是一片黑，李嘉和又不想让她过早露脸，除了给长辈单独见礼，再就是见见有过命交情的几个兄弟，其他宴会酒席一律不带她，以至于周意满到现在，还不知道李嘉和的亲弟弟叫什么名儿。

    另一方面，吃饭那天，周意满被世景文化的那通电话扰得心神不宁，哪儿还有别的心思去琢磨姜凌波的事？

    不过，她总觉得姜家八姑娘这几个字，她好像在哪儿听过，可惜一下子又想不出来，只好虚心求教：“你说的到底是哪个姜家呀？”

    裴九这会儿却是不敢乱说话了。看周意满这样子，很明显是被人特意拦住了消息，孙嘉树的姐姐不知道是谁，说姜八姑娘是好朋友，却连哪个姜家都不清楚。

    一切可能导致身份被发现的不定要素都瞒得滴水不漏。真是好手段。

    “你自己打听去，”这些事儿，裴九不肯再多说，他转而问，“你最近跟李重年怎么样？还死心塌地非他不可呢？”

    周意满看了下周围，小声告诉裴九：“我已经跟李嘉和说了让他回来一趟，我想见面告诉他我和李重年的事儿。”

    裴九神情复杂的看了她一眼。没搭话。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周意满拿胳膊肘撞他，“还有，你能不能告诉我一些李重年……他家的事儿，我觉得他的家世，可能比我想的要厉害一点。”

    “你为什么不自己查呢？”裴九只能用烦躁来掩饰他的慌乱，“再说，就算知道了他的家世又能怎么样？你想跟他结婚？小满，门不当户不对，你和嘉和又有那么深的牵扯，你们不会有好结果的。”

    这是周意满第一次听到，旁人对她和李重年未来的评价。她不得不承认“旁观者清”，因为她反驳不了裴九的任何一句话。

    她沮丧：“我现在手无寸铁，以前的那些资源人脉根本不敢用。”

    要是我还是去年的周意满，哪里还需要你告诉我李重年的事儿，我自己就能把他查个底朝天。而且，去年的我，也许，并非完全无法与李重年比肩吧？

    裴九把她的言外之意听得明白，冷哼：“他们家不稀罕这点东西。更何况，周意满，”

    他换了称呼，“你的一切都是李嘉和给你的，你要离开李嘉和，那你就永远不可能变回原来的周意满，这一点，你，一定要想明白。”

    裴九的话说到这个份上，她还有什么不明白!

    周意满咬着牙，勉强扬起一张笑脸：“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才这么说我，但是那么多年按部就班的过日子，我也真的想为自己的心活一下。小九，我希望你能答应我，不管我将来做出什么决定，我最后跟谁在一起，至少我们两个，还能做朋友。”

    裴九叹了口气：“就你心思重，怎么就能到这种地步了？咱们认识快十年，一辈子能有几个十年？”他在姜凌波的病房前停下来，帮周意满推开门，“你别想太多，不管出了什么事，我总会想法子帮你。”

    说完就离开了，留下周意满一个人，站在门口半天回不过神。直到里面的姜凌波扯着嗓门喊她，她才魂不守舍的走了进去。

    周意满刚在床头坐下，姜凌波马上挤眉弄眼：“你行呀，又一帅哥，还是个主治大夫，温润如玉，前途无量。”

    刚才裴小九可是一直黑着一张脸，温润如玉这么美好的词，放他身上实在不合适。周意满的心被裴九骂得千疮百孔，还没好好休养生息，姜凌波就开始不靠谱的玩起一问一答。

    “叫什么名儿呀？”

    “裴九。”

    “我没问你他的副业。”

    周意满无奈：“姓裴的裴，数字九。”

    “还有叫这名儿的？!”姜凌波惊讶过后又感慨，“不过这个男人我不太看好，看起来对谁都温温柔柔的，搞不好就是个gay。”

    周意满震惊了。

    姜凌波这个女人，心不怎么细，眼神倒真毒。虽然解释的完全没有逻辑，但是一语就石破天惊。

    周意满决定振作起来，誓死也得把这事儿糊弄过去。

    她从水果篮里拿出一个最漂亮的红苹果，一边削皮，一边给姜凌波讲起裴九和裴家的故事。


------------

22 第 22 章

﻿    ﻿﻿“裴家老太爷是干土匪出身的，占山为王，称霸一方。后来他绑票了一个武官的千金，原本是想换兄弟出来，没想到两个人却看对了眼，郎有情妾有意又珠胎暗结，那个武官没办法，就把那一帮土匪全收编了部队，还给了老太爷一个不小的官衔。”

    姜凌波听入迷：“那位老太爷现在……还活着吗？”

    “岂止是活着，”周意满手指灵活的削完苹果，递给姜凌波笑，“我前年去给他老人家过百岁大寿，精神矍铄，老而强健，可半点不失当年风采。”

    “那为什么他们家孙子辈的人名是数字呢？”姜凌波接过苹果，拿在手里顾不上吃。

    “都说是干土匪出身的了，起的名字自然要响亮。”

    周意满说的委婉，却让姜凌波好奇心更盛，她把碍事的苹果塞回给周意满，一边蹭手一边问：“这么说，裴九的爷爷那一辈和爸爸那一辈，名字比他的都还要响亮？”

    周意满啃着苹果，但也不妨碍她娓娓道来：“那两辈的名字都是那位太奶奶给起的，她可是大家闺秀出身，怎么可能拿数字糊弄？也就小九他们，裴一还没出生，太奶奶就走了，老太爷正伤心欲绝，简直后半生就要随她去，哪还有心思起名字，就用数字对付了。”

    姜凌波心情大好。

    她本来以为受名字毒害的不过自己这一家子，没想到还有更惨的。跟一二三四做对比，凌波还算是蛮好听的嘛(>﹏

    周意满看出她在偷着乐，也不点破，只问：“一会儿一起去我家包馄饨吃，孙嘉树跟你说了没？”

    这语气里就满是调侃了。

    姜凌波拿衣服垫了下打着针的手，不带一点扭捏：“我知道呀，你刚出门他就给我来电话了，”她嘟嘴，“那天吃火锅，你出去接电话刚走了没多远，李重年就把我家老底给揭了，我吓得不轻，赶紧跑去找小草打听，这才知道你到底勾搭上了个什么人。”

    看来姜凌波知道李重年的家世。

    周意满心里打着鼓，但最终也没把话问出口，毕竟就像小九说的，她现在还算跟李嘉和拉扯不清，本身并没有资格去探究李重年。这年头，谁还没有点秘密。

    周意满心思藏得好，这时还能分神笑话姜凌波：“不是你自己说童年苦难，然后把你们家好几代的事儿都说出来的？”

    “他吓唬我，还说认识我堂姐，”姜凌波想起来就有气，“你说我打小儿在那胭脂堆里活下来容易吗？他就知道戳我痛处，我讨厌什么他提什么。”

    周意满又开始“咔嚓咔嚓”对付苹果了：“我家人少，过年都热闹不起来，我想要你那么多姐姐还没有呢。”

    摆明了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什么姐姐？”姜凌波皱着鼻尖，“我最不耐烦跟她们打交道，没事我都不回爷爷家。”

    “因为她们整天花枝招展？”她记得姜凌波跟她抱怨过。

    “哪儿只这个原因呀，”姜凌波想了想，突然眼睛一亮，“我听小草说你见过我七堂姐？那你应该知道她们那德行，恨不得眼珠长在头顶上，鼻孔朝天都不嫌累。”

    “七堂姐？谁啊？”

    “哎哟你动点脑子好不好，我，”她伸手戳戳自己，“姜凌波，姓姜，叫凌波，你就没再认识什么跟我名字差不多的？”

    周意满很纠结：“不会是姜迎眉吧？”

    不是她没想到，只是她见到的姜迎眉，连发梢都打理的一尘不染，从头到脚，妆容衣饰，举手投足，精致的挑不出一丁点儿毛病，而眼前的姜凌波，饼干渣还在嘴角上挂着……实在看不出是一个爷爷生的。

    “就是她，”姜凌波磨着牙，“我跟她八字实在犯冲，你还记得我跟你说幼稚园白雪公主的事吧，就是我被小草害得去当小矮人的那次，最后当上白雪公主的，就是她!”

    周意满愁得无语凝噎，苹果吃着都不甜了。

    虽然她早就发现，凌波妹子的大脑回路跟一般人不太一样，但没想到不一样的这么……与众不同。周意满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不过一个白雪公主，究竟哪儿值得她记挂这么多年？

    再者，平心而论，要是姜迎眉没有那点对李重年的企图，她其实就是个娇气点儿的有钱小姐，人不坏也真性情。本来嘛，能称得上白富美的，就是有闹性子耍脾气的资格。

    当然，前提是她不惦记李重年，可很明显她惦记的不得了，所以周意满对她绝对是喜欢不起来。

    于是，周意满和姜凌波，由于肚子里那点不能为人知的小九九，同仇敌忾起来。

    在回去的路上，周意满的脑子转的飞快，一条线若隐若现的晃出来，仿佛只要她拉住就能扯开线头的盒子，可总是差了一点，扰得她心烦气躁，连带车也开得横冲直撞。

    她这一撒气，把姜凌波吓得丢了办条命，一直揪着安全带缩成一团，就在她忍不住要尖叫的前几秒，周意满懊恼的嘟囔了两句，三下两下熟练的靠边停下，不情不愿打开车窗。

    姜凌波一看，乐了，交警正在外头伸手要驾照呢。她没心没肺看热闹，却看见周意满悄悄的冲她使眼色，还没出声的动嘴说了点什么。姜凌波半天弄明白，用“姐们儿你怎么这么不靠谱”的眼神对周意满进行了指责，然后赶紧给孙嘉树打电话。

    孙嘉树为了一个数字正跟李重年争得面红耳赤。当然，面红的是他，耳赤的还是他，两人不在一个段数，他不吃亏都没天理。

    所以姜凌波这个电话不可谓不及时，他才听了两句，脸上的挫败感就没了踪影，接着幸灾乐祸的挑衅李重年：“你女人开车怎么连驾照都不带啊？现在被交警堵路上了。怎么办？报你的名？”

    谁知道李重年笑得比他还高兴：“这点事报我的名，你也不怕吓着人？万一再惊动些不相干的人更麻烦。你叫她给宋煜打电话，他一听就知道怎么办。”

    等孙嘉树按他说的办完，李重年用很诚恳的拍拍她的肩膀：“今天也是我不对。早知道让她开我的车出去了，随便哪一辆的车牌叫人看见，都没有敢拦的。”

    孙嘉树听完，脸都绿了。默默埋下头，把刚才争执的数字，改成了李重年给的。

    车里。

    姜凌波全神贯注给宋煜打电话，周意满就在旁边笑眯眯的应付交警。不管交警硬的软的怎么来，她都三两拨千金的往回挡，总结起来就是一个词：等着。

    她不开车门却也不撒泼，好声好气还有礼貌，交警估计是新来的，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急得对着车门不停跺脚，把对面的交警给引了过来。他一看见那个男人就像见了救星，喊着“哥”就把他拉到周意满跟前。

    周意满郁闷死了，没听说交警也拉帮结伙认亲戚呀，而且这个五大三粗的可不好玩，她扭头瞪姜凌波，怎么打个求助电话还那么慢？!

    姜凌波更冤枉，电话占线她有什么办法？!但瞧着周意满拉得老长的脸，她还是回到角落锲而不舍的继续打电话了。

    “宋煜!我是姜凌波!姜迎眉的小堂妹!”突然电话就通了，姜凌波现在对宋煜，真是比亲爹都亲。

    等她三言两语把事儿说明白，周意满那儿正舌若灿花的周旋，眼见对方就要被她气得动粗，姜凌波赶紧把电话递过去。

    一开始对方十分不给面子，怎么都不肯接电话，还相当义正言辞：“有关系？有关系就能逃脱法律制裁了吗？我们这都是随身带摄像头的，你们早就被拍下来了，谁说话都不好使!”

    周意满懒得再跟她废话，直接按开免提举到他鼻子底下。

    ……

    等她俩开到下一个路口，都还能看见那两个显眼的身影在点头哈腰。姜凌波就纳闷：“咱们两个弱女子能把他们怎么样？怕成那样。”

    ……

    ***

    当初发邀请的时候，周意满虽然说的是“咱们包馄饨”，但她也没指望李重年和孙嘉树两位少爷能来帮忙，在她眼里，两手不沾阳春水，说的就是他们这种人。

    可没成想，最后充当大劳动力的，居然是孙嘉树。姜凌波和李重年甩手掌柜坐在一边，除了闲聊解闷，再就是揉面团玩，把周意满闹得，一个头两个大。

    她不搭理他俩，跟孙嘉树打听这“家庭煮夫”是怎么练出来的。

    孙嘉树眼神里充满了哀伤：“还不是因为我姐……”

    李重年捏一把面粉扑到他脸上。

    孙嘉树敢怒不敢言，去洗了一把脸，坐下来接着苦脸：“都是我姐……”

    李重年指尖沾水弹到他眼里。

    他抹抹泪，不甘心的继续：“我姐……呸!呸!呸!”

    很明显，当孙嘉树第三次说到他姐姐，却被李重年把馄饨馅抹到他嘴里时，连大条的姜凌波都觉到了不对劲。

    不过李重年的解释很有说服力，他说：“孙嘉树一提他姐就要哭，为了耳根清静，还是截住话头好。”

    姜凌波听完，头点的跟捣蒜一样。

    周意满也想起来，姜凌波跟她讲过孙嘉树因为姐姐怀孕、抄家伙杀上姐夫家的荒唐事，就很随大流的默许了李重年欺负人的行为。

    于是最后，他们三个一起跑到阳台看翻跟头，留下孙嘉树一个人，系着花围裙，守在咕噜冒泡的大锅前面，等着馄饨浮上水面。

    ……

    周意满一边看姜凌波逗狗，一边回想今天乱七八糟的一堆事。没忍住叹了口气。

    她其实很不喜欢仗势欺人，今天明明全是她的错，却害得那两个交警胆战心惊，心里不是不抱歉的。但比起这个，当时无意中听见的一句话更让她在意。

    姜凌波打电话时，说她是“姜迎眉的小堂妹”而不是和孙嘉树的关系，明明孙嘉树和宋煜也是好朋友，她为什么特意那么说？

    所以，周意满想起来了，宋煜叫姜迎眉是表姐，宋煜的亲姨妈嫁到姜家为媳，而那个姜家，她问了姜凌波，是城南姜家。也就是说，她身边的这些人，其实多少都沾亲带故。

    但最让她在意的不是这个，而是八月中旬，她在酒吧碰到裴三，他拉着她讨要的，偏就是这个城南姜家姜老爷子的寿宴请帖。

    他为什么要找她要？她当时明明说了她跟姜家不熟，也就是现在，因为姜凌波，才算正式跟姜家搭上了点边。

    周意满很努力的回想，但当时太混乱，她只想快点把裴三打发走，根本就没有去听他在絮叨什么，他提到了几个名字，都是谁呢？

    她是真的很想知道，因为这些事情让她的心里很不安。简直就是去年世景文化事发的前几天，她隐约觉得事情要糟，但又说不出一二的那种焦灼感。

    女人的第六感，有时候准确的惊人。

    混乱的思路把她逼得几近崩溃，她自暴自弃的不愿再想，对快跟狗一起滚到地上的姜凌波问：“你认识裴三吗？”

    “裴九的哥哥吧？”姜凌波正忙着调戏的下巴，头也不抬，“你不是刚给我讲了裴家老太爷的故事？这点智商我还是有的!”

    周意满瞬间觉得，她问姜凌波这个打小儿就不愿在她们圈子里待的孩子，完全就是个错误。


------------

23 第 23 章

﻿    ﻿﻿几乎整个九月，周意满的日子都过得简单幸福。打工、睡觉、吃饭、调戏李重年，比起什么金榜题名可要滋润得多。

    她提着垃圾扔到咖啡店后门，接到李重年电话：“你几点下班，要不要我去接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周意满正用围裙擦手，夹在脖子下巴间的手机差点没掉进垃圾桶里。

    这可是他们认识这么久以来，李小爷第一次提出来要接她下班!周意满的心瞬间美滋滋，很欲拒还迎的说：“不用了吧～我下班还要去菜市场呢～”

    李重年不为所动：“没关系，我陪你一起去，”旁边传来有人喊他的声音，他应了一句，接着跟她说，“我要去开个会，你快下班了给我来个电话，我提前去等你。”

    周意满当然很贤惠：“那你快去吧，我忙完了就给你打电话。”

    话虽这么说，天正是热的时候，周意满哪儿舍得让细皮嫩肉的李小爷等她，对着手机心神不宁，硬是熬到下班，看太阳不那么毒辣了，才拿出手机打算给他打电话。

    号码还没找到，就听见打工小伙伴围在一起叽叽喳喳。

    黑长直：“门口那个男人好帅呀!那巴掌小脸实在太勾魂了～还有那身板，哎哟，见了他，我这辈子都没法再找男人了。”

    内扣卷：“对对对，尤其是那双眼睛，深邃都望不到底，太迷人了!我已经完全不能自已～”

    大波浪：“切，没见识，你们就知道看长相，就没看见他手上那只表，值这个数～”

    周意满伸长脖子，也没从人群里看见大波浪比划出来的数字，只好摸着鼻子凑门前看热闹。

    脑袋刚探出去，她就笑了。

    李重年懒散的半倚在咖啡店门口，两条大长腿被西装裤衬得笔直挺拔，大概是觉得热，衬衣上面的扣子解了三颗，藏蓝色领带被扯得不像话，松垮的像套在脖子上，领带下摆还塞在衬衣口袋里，低头摆弄着手机。就像刚才她们说的，这迷人勾魂的样子，是人见了，心都会跳的如震天擂鼓。

    她拍拍乱跳的小心脏，又给发红的小脸扇风降火，正打算上去亲一口，就被好容易挤过来的姜凌波给拉住了。

    姜凌波揪着她往角落里去：“你怎么把他领这儿来了？早知道我就不告诉他咱们几点下班了，要让她们知道你俩的事，”她指指那帮不愿散开的花痴女，“你还怎么接着打工？”

    周意满露出困惑表情，姜凌波只好传道授业解惑：“你都有那么帅那么有钱的男朋友了，还在这种地方上班，像话吗？她们肯定会妒忌你，排挤你，压迫你，欺负你!”

    世界都被姜凌波说得黑暗了，周意满哪儿还敢跑去亲一口？赶紧给李重年发短信，约好后门见，然后偷偷摸摸溜到碰头地点。

    等钻进李重年怀里，周意满特不客气的捏了他的腰一把，结果什么也没掐到，一点赘肉都没有，比她的还耐摸。再伸手捅了捅自己的腰，手指头直接陷进去一截，周意满一声不吭，把李重年圈在她腰上的胳膊给扯了下去。

    李重年是不知道她心里这一团纠结，还很开心的火上浇油：“宝宝你是不是胖了呀？我觉得你的双下巴都出来了。不过胖点好，胖点抱起来舒服，压起来也舒服～”

    周意满眼神笔直，目不斜视：“芹菜、洋葱、韭菜、冬瓜，你吃哪个？”

    李重年低头，把她又往怀里揽了揽：“为什么要吃那几个菜？我想吃青椒，青椒炒肉。”

    周意满当听不见他的后半句话：“因为它们，刮油。”

    ……

    在菜市场转了一圈，李重年最后还是拎着一塑料袋青椒满载而归。倒不是周意满心软了大发慈悲，而是每当她拿着韭菜洋葱问价时，李重年都会在她耳朵根上哼唧，什么看起来不新鲜啦，有地方被虫咬啦，闹得周意满实在没办法，才给他买了青椒和脊肉。

    这一折腾，本来半小时就搞定的买菜，被李重年拖到快太阳落山才结束。回到家的周意满精疲力竭，打发李重年洗菜，自己先趴沙发上休息一会儿。

    等李重年洗完菜、甩着手从厨房出来，就看见周意满衣冠不整的躺在那儿，手脚伸开抻着筋骨，大腿白花花一片晃得他口干舌燥。

    他一下来了精神，觉得从心尖到脚指头都是酥的，悄声走过去，挤上沙发把周意满按到怀里。

    周意满正在发愣。因为她突然就记起酒吧里裴三到底说了什么，没有前因没有后果的，就是脑子里一下子闪过一道光，她就想起来了。

    难怪她的心里一直忐忑不安，孙嘉树是个定时炸弹，随时都可能把她的身份亮在所有人眼前。

    当时裴三说的是：“你跟孙嘉卉不是好的穿一条裤子她弟弟跟姜家这辈第八个姑娘是打小的情分。”

    周意满呆呆看着天花板，觉得脚底凉得发麻，心里却清明镇静。孙嘉树是孙嘉卉的亲弟弟，她真是一点都没想到。虽然名字很像，但长相和给人的感觉都有天壤之别，如果不是她记起裴三的话，是绝对不会往这边想的。

    她跟孙嘉卉亲近，比亲姐妹感情都要好，人生低谷巅峰都相互扶持陪伴，真的是两肋插刀，不离不弃。她有弟弟，周意满也知道，甚至照片都见过。但李嘉和觉得他们现在见面太早，周意满自然不会跟他拧着干，也就没真和孙嘉树打过照面。

    可万一孙嘉树把她认出来呢？她既然见过他的照片，那他会不会也知道她呢？周意满再聪明，这种事可没法打包票。万一他哪天灵光一现把她记起来了，别说记起来了，就是随口一句“哎，我看你眼熟，你跟着李重年之前咱们是不是就见过？”她都能翻身不得。

    她并不是害怕李重年知道她和李嘉和的事情，她早知道她瞒不了他一辈子。但就算要说，也不该由别人，不该是现在。

    当李嘉和回来，她跟他推心置腹的说清楚，然后，再跟李重年坦白一切。这些，她早就想好了。

    她跟李嘉和八年，虽然无关风月，但也很了解他，他不会不放她走，说不定还会真心的祝福她。

    她也明白李重年，虽然知道以后会耍小脾气，但他爱她，自然也不会不理她，她可以对他更好来补偿他呀，天底下可没有比她周意满更会哄李重年的了。

    但要是现在，孙嘉树……她想都不敢想。李重年多骄傲呀，他不可能会接受她近乎欺骗的隐瞒。该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所以，当李重年把她抱住的时候，周意满心虚的近乎惶恐。她讨好的顺着李重年的心意靠在他胸前，连他伸进她衣摆的手都没有阻止。

    李重年哪里见过这么乖巧的周意满，既欢喜又紧张，贴上她腰间肌肤的手都不敢用力，感觉掌下一片滚烫。

    他低头亲亲周意满的头发，她的脸还埋在他胸口的不肯动，他只当她害羞，心里更加情动柔软。

    “宝宝，你真漂亮。”他轻重不定的摩挲着她的腰，俯下身去亲她的眼睛，又滑下去磨她的耳朵。

    他整个人笼在周意满身上，呼吸扑着热气，声音沙哑的诱惑她：“你现在是不是知道我爱你，是不是已经最喜欢我？”

    天底下比我优秀的人很多，他们聪明，他们能干，可他们都没有我爱你。

    所以宝宝，求求你，不要喜欢他们，看看我，爱上我吧。

    狭小的沙发里，李重年等着她的答案。明明想狠狠碾上她的嘴唇，想狠狠捏揉她的腰肢，可在她回答之前，李重年像陷入了执念一样，就这么静静的望着她的眼睛，再不肯动一动。

    周意满心里沉甸甸压着事，耳朵听到的声音都像隔了一层纱，都分不出神来搭理李重年。她只知道她爱他，不管用什么手段都要把他留下，下意识的，双手捧住他的脸，仰着脖子就要亲他。可她被李重年压着，起不了身也碰不到他的嘴唇，只好皱着眉用手环住他的脖子，用力把他的脸往下拉。

    “宝宝，你不能这么对我。”李重年扯下她的手按在沙发上，两腿跪在她腰侧，被刘海盖住的半个眼睛，里面的光彩让周意满挪不开视线。

    李重年咬牙切齿：“你要是爱我，就只能爱我一个人，只能有我一个人，”他腾出一只手捏上她的喉咙，略微用力，“不然，我宁愿从来没有见过你。”

    周意满被他掐得咳嗽起来，他像吓着了一样马上松了力气，语气突然软下来，委委屈屈的，眼角都带了泪。

    “宝宝，我是不是特别没用，”他懊恼的垂下头，三两下又恢复了开始时他把她按在胸口的姿势，“明明知道这样会让你讨厌我，可还是忍不住想逼你回答。

    周意满被他的反复无常折腾的受不了，这会儿脑子也不犯糊涂了，手脚并用的两把推开他：“行啦，我爱你～爱死你啦～没有你我都活不下去，我还能去爱谁呢是不是？您老人家赶紧回屋歇着，我还要做饭呢。”

    她一不留神他就要来吃豆腐，这种男人到底好在哪儿？周意满很郁闷。好容易把李重年赶回屋子里，她就一边反省一边去厨房收拾李重年洗好的辣椒了。

    而被赶回卧室的李小爷，心受伤了。他那么认真的问她，简直就是在求爱了，却还是被推开，一肚子火全发在孙嘉树身上。

    电话打了好长时间，从标点符号错误骂到提案立意不新，孙嘉树被他整的狗血淋头，才战战兢兢问他是不是周意满又惹他生气了。

    李重年被他问得一口火堵在嗓子眼。难道他的心思已经这么容易琢磨了？他想了想，把孙嘉树打发到缅甸买玉石去了。

    挂了电话，心情放晴的李小爷活动着脖子，打算去阳台转一圈，结果一出房间门，就被厨房里的香气诱得改了方向。

    抽油烟机声音大，周意满没听见李重年过来的动静，还一边翻着铲子一边“门前大桥下”的哼着小调。李重年走过来就看到了她在炒的菜。

    辣椒炒肉。肉块大，辣椒有红有青，热热闹闹一锅菜，看着就觉得开胃口。

    他揽上周意满的腰，懒洋洋的巴在她身上，下巴拱一拱她的肩膀：“我给你买辆车吧？”

    “怎么想起买车了？”周意满好笑的看他一眼，“我平时除了打工也不太出门，要车干什么。”

    “你不是挺喜欢姜凌波那天开的车，我也给你买一辆？不值多少钱，你开着出去玩玩也行。”

    周意满这才发现，李重年是铁了心想给她买东西。她扭头贴着他的脸，眼睛亮晶晶，很有兴趣的开口：“那我想要别的你给不给我买？比如衣服包什么的。”

    李重年有点吃惊：“你喜欢那些东西？”然后又帮她别了下碎头发，很轻快的告诉她，“我给你张卡吧，你喜欢什么自己去买。”说完就要去拿钱包。

    周意满觉得玩大了，赶紧把他赶出去：“我才不稀罕那些东西，生带不来死带不去的的，你别在这打扰我做饭，出去等着去!”

    她的这段话不管叫曾经认识她的哪个人听见，都会大跌眼镜。但周意满就有本事说得理直气壮。

    李重年想给她钱的愿望又落空了，忍不住就要耍小性子。等菜端出来，他拿筷子挑了一根青椒塞到嘴里，很不情愿的嚼，然后苦着脸告诉周意满：“我想吃鱼香肉丝了，我妈最会做的一道菜就是鱼香肉丝。”

    周意满心宽，连想都不想，把盘子端回厨房，倒了一半的菜回锅，就开始往里倒辣椒面和淀粉糊。谁会做鱼香肉丝？反正她是不会。

    她在里面琢磨鱼香肉丝到底长啥样，李重年就在外面一动不动的挺身坐着，听着锅铲碰撞的炒菜声，他觉得这辈子的温暖都在这一刻跑到他心里去了。

    他甚至自豪的想，看，这就是我的女人，全天下最漂亮，最善良，也最爱我的人。

    “宝宝，”他接过周意满递过来的米饭，捧着碗，看着她，心潮澎湃又深情，“咱们会一直这么过下去吧？”

    周意满不理他。她好端端做完辣椒炒肉，却被要求回去改成鱼香肉丝。这种日子，她可一点没觉得有多美好。

    李重年不肯放弃，接着问她：“你都说你最爱我了，是不是就算有其他男人喜欢你，你也不会跟他跑了？”

    哪儿有其他男人喜欢我？周意满夹着菜的筷子一顿，几乎要诉着苦把实情全盘拖出，但话跑到嘴边又生咽了下去。她觉得她总有一天会憋死。

    她只能伸筷子敲敲他的碗：“你今天也很难伺候呀，自己说要吃辣椒炒肉，到头又要换成鱼香肉丝，我不说我爱你要掐死我，我说爱你了你又觉得我会跟别人跑掉，你就不能想点正常的事？”

    李重年闪起比还明媚的漂亮眼睛：“既然你爱我，我也爱你，那今天晚上是不是就应该做咱们都爱做的事情了？”

    周意满“呵”一声笑着扭头，转回来面无表情的嘴角一挑。

    “美得你。”


------------

24 第 24 章

﻿    ﻿﻿虽然当初说好由李重年全权负责，可大忙人李小爷哪儿是那么容易被使唤的，这两天总是加班到黑夜。周意满只好一边忙着兼职，一边抽时间牵着去遛弯。

    大概是养养出了感情，比周意满想象的还要黏她，她跟拿着火腿肠的姜凌波一起伸手，永远都会欢快的甩着尾巴扑向她。

    过了好久，周意满后知后觉想，和李重年从某种角度来讲，真像。不好伺候又爱耍性子，有事没事都要巴着她，而且眼睛都漂亮，想让人不喜欢都难。

    所以当她下班回家，在楼道里听见叫得撕心裂肺，周意满焦急不已，几乎是一步三个台阶的往家跑。但等她看清在门口敲门的人是谁以后，她又不愿意再往前走了。

    可惜，对方的眼神也很好用，在她犹豫的那点时间里，已经站到了她跟前。

    她不想理他，绕开他要回家，衣服却被拉住了，背后的男人压低声音央求：“周律师，我这也是走投无路，本来去年的事已经被压下去了，可最近又被翻出来，还明目张胆拿到我们公司来了。您也知道，世景现在没有李家做后盾，再闹起来，就再也不能翻身了。”

    周意满不耐的打开他的手：“张先生，我对你们公司的事情没有兴趣，也管不着。我是李家的律师，而你们，当初可是白纸黑字说好了跟李家脱离关系的。”

    “周律师，周律师!”眼见周意满要拿钥匙进门，张也急了，“扑通”一声就跪在水泥地上，“我知道我没资格来求您，当初要不是我贪那点钱，也不会害得您落到这部田地。您要打要骂，哪怕要我这条命，我都不会喊一声，可世景是李先生一手做起来的，您就能眼睁睁看着它毁于一旦吗？”

    “跟我打感情牌？”周意满简直要笑出来，“我是什么人你张不清楚？再说了，你真的觉得世景这样一个小公司，我和李嘉和会把它放在眼里？”


------------

25 第 25 章

﻿    ﻿﻿周意满知道她的下巴大概是红了，但她忍住没有吭声，只是伸手轻轻拨开他额前的头发，望向他的眼睛。

    可他的眼睛里还是没有她。

    “重年……”周意满带着哭腔叫他，第一次没有连名带姓的喊。

    可李重年却更难过更伤心，难过的连捏她下巴的力气都没有了。她的声音跟电话里的声音重叠起来，那个人也亲密的可以直接叫他“重年”。

    那个人是怎么说的来着？

    “重年，我过几天会回去一趟，有些事情要处理，还有，我准备结婚了。要是你有时间，我带着你嫂子，咱们一起吃个饭。”

    嗯，好像就是这样。

    什么都不知道的，很幸福快乐的，很向往期待的，李嘉和把他的安排说出来，说给正想把千挑万选的耳坠送给周意满定情的李重年，说给正觉得自己拥有她就有了全世界的李重年。

    原来，他什么都没有。

    李重年比所有时刻都冷静的告诉他唯一的哥哥，既礼貌又得体，带着真诚的歉意：“哦，哥，真对不起，下面一段时间，我都会很忙，不能去跟你们吃饭了。”

    所以他现在，也同样能收敛情绪，镇定的微微笑着，帮周意满把被他弄乱的头发理顺好，又亲亲她已经被泪沾湿的侧脸：“对不起，我又把你吓到了，可是宝宝，你不能把别的男人的东西带在身边，我爱你，所以我会吃醋。”

    他理智的好像一个跟小孩子讲道理的大人，面对周意满这个闹脾气的小姑娘，温柔大度，让人挑不出一丝毛病。

    可他其实已经疯了。

    就像当时姜迎眉推开门看到的，他摔碎了所以完整的东西，毁掉了全部美好的事物，他的脑子里全是最难听的脏话，他也能不顾一切的对除了周意满以外的人打骂出气。

    可说到底，还是对除了周意满以外的人。李重年清楚得很，他根本就舍不得碰周意满一根指头，刚才不过扯疼了她几根头发，她叫出来的声音就把他的心扎的鲜血直流，哪儿还敢再下重手？

    明明他一回家就去周意满柜子里翻出她的戒指，甚至都想好了，要怎么轻蔑的砸到她的脸上，要怎么践踏她的尊严，要怎么告诉她“周意满你想都别想，我是不会认你做嫂子的”，可现在，他一点都不想这么做了，他就是要瞒着她，就是要让她觉得是她在外面有人，是她亏欠他的，他要她补偿他。

    又亲了亲周意满被他捏红的下巴，他懊恼又心疼的蹙着眉，连“我给你吹吹吧，吹吹就不疼了”和“要不你也打我两下，我肯定不报复你”的幼稚话都说了出来。

    李重年很会揣摩人心。比起刚才看他暴怒与失常，面对这样的李重年，周意满更加不知所措。她突然捂着眼睛就无声的哭出来，一点声音都没有，却哭得有如声嘶力竭，几天来压在她身上的负担和惊悸，全在一瞬间爆发出来，很快就全身脱力的软在他怀里。

    他静静的看着她哭，只在她快倒下的时候把她接到怀里。他甚至有点高兴的偷偷想：你看，她为我哭了!她还是喜欢我的!

    他们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和好了。

    李重年除了不把戒指还给周意满，其余的，一个字都没有问，还很贴心的帮她收拾被毁坏的桌椅家居。他不提，周意满也不能说，纠结的又跑到他怀里抱了一会儿，握着小拳头暗自发誓，一定要好好对他，就算他掀了桌子，她也只准给他一个巴掌。

    ***

    宋煜来电话的时候，李重年正在周意满脖子上种草莓。闺房趣事被打断的李小爷横眉倒竖，险些把这个手机也摔了。不过当他看到是宋煜，脸上倒闪过些晦暗的神采，再看看害羞到把脸埋进膝盖里的周意满，这个电话接得和颜悦色。

    “嗯”、“好”、“没问题”的应付了两句，挂了电话的李重年心情还是很好。他跳着把自己摔进沙发，又把差点被弹出去的周意满捞到怀里，露着白白的牙捏她的脸：“宋煜组了个局，孙嘉树被我扔缅甸去了，只能让我去帮他镇场子，你要不要一起去？”

    周意满对宋煜的印象并不好，她实在不愿勉强自己，就摇头说不想去。李重年多少也有点感觉到，胳膊揽着她晃晃：“也行，我就去看一眼，尽量早点回来陪你。”

    “不用啦，”周意满指着蹲在地上摇尾巴的雪白萨摩耶，“家里还有在，我不会孤单寂寞冷的。”

    李重年突然就嫌碍眼，起身想把它扔到阳台锁起来，却被周意满拦住了。她觉得靠在李重年怀里很舒服，拉着李重年不想让他离开。

    对她的亲近，李重年很高兴，干脆把她放到腿上，让她抱着，他再抱着她。

    这个画面太温馨了，李小爷心里美得直冒泡。粉红色的桃心一个接一个飘起来，却在他看到周意满怀里的时“砰”得破掉了。

    这种时候抱在怀里的不应该是孩子吗？

    一定要是孩子呀!

    李小爷故意不看那只碍眼的狗，眼睛粘在周意满的脸上，心里越发痒。果然还是要生个儿子，他亲亲她的鼻尖，要生个跟宝宝一样聪明漂亮的儿子。

    周意满被亲的莫名其妙，不过她也觉得这个氛围很不错，只可惜宋煜还在等，她不能玩妲己褒姒那一套留着李重年。顾全大局，她拍拍他：“你快去找宋煜吧，记得拿件薄外套，我怕晚上会变天。”

    “我没有薄外套～”李重年很不情愿的站起来，神情像极了想出去玩就装可怜的，“我没人疼没人爱，没有人会想到要给我买衣服!”

    周意满只能把他拉到他的衣柜前面，一件一件帮他挑，李重年雀跃的拿出一件衬衣，吵着非要周意满给他扣扣子。

    衬衣是量身定制的伦敦货，从裁剪到缝纫，无一不是最精致的做工。尤其上面一排纯金扣子，每一个都毫不吝啬的印上李重年名字的拼音缩写，个头很小但数量极多，凭周意满刚剪短指甲的手指头，根本玩不转。

    她盯着金光闪闪的扣子，眼花缭乱，要不觉得扣缝太窄塞不进去，要不觉得扣子太小拿捏不住，等扣完最后一个扣子，周意满的指尖都出了汗。

    李重年一直低头看她，看她埋头在他胸前，专心致志的摆弄他故意找出来的小玩意，说不出的满腔喜悦。他攥住周意满停下来的手指，把她转过去收到怀里，像只无尾熊紧紧巴在她身上，用全部的重量压着周意满：“这衣服累着你了，等晚上我回来，你到床上直接给我撕开。”

    周意满最受不了他这种蔫坏蔫坏的轻笑，耳朵被他的呼吸一撩拨就变得滚烫，害羞的从他怀里钻出来：“你赶紧走吧～宋煜等急了可不会骂你，肯定把错全扣到我头上。”

    “你就那么不喜欢那小子？”李重年一边走一边整袖口，冲她一呲牙，“你用不着怕他，他现在遭遇情伤，脆弱的跟个纸人一戳就破，没心思去找别人麻烦。”

    周意满正想八卦两句，突然想起来一件事，连忙把他叫住，跑回卧室把改好的转运珠拿了出来：“上次你过生日，我没送你东西，这个当是补给你的。”

    李重年也知道这是个借口，想着自己的小姑娘面皮薄，送东西都不好意思直接给，更觉得有情趣。还没系好的袖口也不系了，直接袖子一撸，把胳膊伸给周意满：“宝宝帮我戴上。”

    最简单的黑绳和金刚结，周意满揣兜里都觉得不好意思往外掏，可真戴到李重年手腕上，档次马上就不一样。周意满很满意，心想还是自己品味好，不管选的男人还是挑的手链，那都是一级棒。

    她那点小心思全在脸上，李重年看得分明：“要是再加点青金就好看了，不然黑曜石也行。”

    周意满：“赶紧滚。”


------------

26 第 26 章

﻿    ﻿﻿李重年打定主意帮周意满收拾宋煜，一路磨磨蹭蹭。等他进去，里面正玩得热火朝天。

    上次酒吧碰见的那个胖子，正搂着他家小蜜蜜，满嘴酒气，醉得不轻：“要我说，这女人还是听话懂事的好，看我家蜜蜜，是不是……”

    旁边瘦子盯着蜜蜜被胖子扯下大半的雪白波浪，恨不得把眼珠子黏上去，却不忘谄媚的捧场：“是是是，嫂子又漂亮又贤惠，哎哟……”

    一杯酒“很不小心”被他撒到蜜蜜身上，瘦子赶紧过去帮忙擦，豆腐吃得明目张胆，还跟她来了好几个眉目传情。偏偏胖子喝得两眼昏花，眼皮子底下被戴了绿帽子都不知道。

    李重年庆幸没把周意满带过来，不然，要是被她把他跟这帮不要脸的划成一帮，这以后的日子可就难过了。他踹了瘦子一脚：“宋煜呢？”

    瘦子一看李小爷来了，哪儿还敢跟蜜蜜腻歪，连滚带爬站起来：“刚出去，我看他拿着烟……”

    李重年没听完就摔门出去，在楼梯口逮到了宋煜。

    “怎么跑这来了？”李重年先从他嘴里把烟拽出来，扔地上用脚碾了两下，看到地上已经掉落的几个烟头，眉头蹙了一下又很快散开。

    宋煜又抽出一根烟：“里面乌烟瘴气的，闷。”

    “闷你就喝酒，突然沾上烟干什么。”李重年语气淡淡的，但隐约已经有了发怒的前兆，他努力压制火气：“我跟你，比跟宋准关系铁，但凡你还有一点希望，哪怕不择手段我都会帮你。”

    他一把夺过宋煜手里拨弄的打火机：“可现在是什么情况？你在这糟践自己，连个人样都活不出来，她就能回心转意了？她就能男人孩子都不要，奔向你的怀抱了？!”

    “宋煜你他妈给我清醒一点!”他想起李嘉和的那通电话和周意满藏起来的戒指，心里也堵得厉害：“我要是跟周意满走到你这个地步，我宁愿一辈子离她远远的，也绝不在这儿丢人现眼!”

    “你懂什么……”宋煜往后重重一靠，人简直是摔到墙上，“你说的这些我心里都明白，可就是因为明白，才难受，”他把手往眼睛上一盖，“李重年，我心里难受……”

    我也难受好不好!

    李重年脚尖恶狠狠的踩着地上的烟头，可就算把它们全碾成了粉，心里那种憋屈也没散开。

    他伸手打宋煜的手，没少使力气，一巴掌下去就是一片红印子。宋煜怎么可能不吭声，咬牙一把揪住李重年的衣领。李重年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赶紧挣开他跳得老远。

    “你别把我衣服扯坏了，”他两手护胸，既警惕又骄傲的告诉宋煜，“这是出门前周意满亲手给我穿上的，我还等着晚上她给我脱呢。”

    宋煜郁闷得不得了，要不是打火机被李重年抢走了，他非要被他气得再抽上一盒烟。他揉揉眉心，语气怪腔怪调：“那你来我这儿干什么？家里温香软玉的，还没我这个落魄德行好看？”

    “谁稀罕看你～我来找你喝酒。”他把打火机抛给宋煜：“别当着我的面抽，你不想活，我还想长命百岁颐养天年。”

    宋煜这才琢磨出点不同寻常来：“你今天已经喝过酒了吧？嘴里还有酒气。该不会是你家那个宝贝儿又不老实，给你闯祸惹麻烦了吧？”

    这是记起周意满没拿驾照的事了。

    李重年不理他，手插在裤子口袋里，长腿一迈，风度翩然往房间里去，把旁边经过的几个小姑娘迷的，一步都挪不动。宋煜追他的时候看到这一幕，心里是哭笑不得，等到屋里赶上了，一拳就砸到他胸口：“鲁迅说‘诸葛之智近于妖’，我看你李重年，也算得上是‘李二之貌近于妖’了。”

    这话夸得李小爷心里舒坦，但转眼又开始闹别扭：“那敢情周意满就只看上我这张脸了？要是我毁容了、变老了，她就能不要我了!”

    宋煜觉得诧异，虽然他知道李重年把周意满捧手心里都怕摔着，但他随便一句话李重年都能扯上周意满，那这情用得也太深了点。

    要是哪天周意满真敢不要李重年，以李小爷的性子，搞不好会血溅当场。

    因为摸不透李重年的心思，宋煜也不愿意再搭跟周意满有关系的话，两人你一杯我一盏的，喝得不亦乐乎，不多时，李重年就看起来喝醉了。

    宋煜知道李重年的酒量，对他东倒西歪的醉模样并不放在心上，谁知道李重年竟就势耍起酒疯来。

    这事其实也不算李重年的错，真要细论，还是那抱着蜜蜜的胖子挑起来的。

    估计是被瘦子哄得忘了自己是谁，胖子指着对面坐陪的两个小姐，拍桌子大嚷：“带这些出来多掉价，离我家蜜蜜差远了，她又漂亮又能干，把我的事全放在心上，给我做饭、洗衣服、收拾房间……”

    胖子掰着指头开始数，李重年睨他一眼：“那有什么了不起的？”

    “难道还有比她更好的女人？对你比蜜蜜对我还上心？”

    胖子喝得有点多，为博美人一笑，早把李重年是谁忘得干干净净，脖子一硬，竟跟他呛起声来。

    “要不要打个赌？”李重年的脸笼上一层浅红色的醉意，显出惊人的魅惑，他弯腰撑在桌子上，曲线挺拔，蓄势待发。

    “所有人把东西都扔出来，乱放在桌子上，我的女人，能一下子把我的东西找出来，你的女人能吗？”

    除了宋煜愁得一个头两个大，其他人都来了兴致，捧场呐喊吹口哨，硬是把胖子逼得满头大汗，不得不答应比一场。于是很快的，蜜蜜被推到门外，凑热闹的把钱包、手机、钥匙全往桌子上摆，整个房间闹腾得像炸了锅。

    李重年醉眼模糊的掏出手机，不用看就熟练的拨了出去。

    周意满几乎是立刻就接了。

    “重年？”

    “宝宝～我喝醉了，你来接我好不好？我特别想你，想抱抱你，真的……”

    “李重年喝多了，还是上次的酒吧，你来接一下!”

    宋煜听不下去李重年撒娇的恶心动静，一把抢过手机，口气很冲，不耐又烦躁：“简直发了疯，一圈一圈要找他的女人，你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他……”

    周意满才不想听宋煜的教导，干脆利索挂了电话。

    可等她到了的时候，却后悔没耐着性子，把宋煜的话听完。

    周意满先看到的，是被拦在外面，由好几个男人围起来，不让她往里看的蜜蜜。虽然他们只是为了游戏的公平，但在这个环境、这种地点，周意满很有理由的把事情想歪了。

    她拿出手机假装打电话，眼神只看前方，脊梁挺得笔直，脑袋坚决不往旁边歪一点，对周遭嬉闹恍若未闻的往前走。可事有意外，在她马上就要离开那帮人视线的时候，她的手机铃响了。

    ……

    她来之前，其实是在车里跟张谈生意的。在她看来，既然李重年那里已经半摊牌，那干脆就最后，再借李嘉和一点势，至少帮他把世景文化这个尾巴收拾干净，解决一桩心事。

    因为是谈完公事赶过来的，她现在自然穿得极有味道，也像极了原来的周意满。衬衣西装高跟鞋，连妆容都带着标准的职业色彩，在浓墨重彩、抹胸吊带的人群里相当惹眼，所以早就有人盯上了她，只碍着她在打电话不好答话。

    她这边电话铃一响，离她最近的刺猬头男人胳膊一伸，就把她的前路给挡住了，他旁边的板寸男赶紧也上前一步，挺着快把衣服撑开的胸口，跟铁塔一样抱臂而立。

    刺猬头见周意满抬头看他发呆，心神一晃，轻佻的伸出指头想挑起她的下巴。

    周意满迅速挂掉电话，往后退一步，甜甜笑出小酒窝：“要是林夫人知道她本该在意大利的公子，现在就在北京城里面，不知道还会不会坚持提前把股份过给他呢？”

    刺猬头跟触电了一样抖了抖，脸把调色盘的颜色全过了一遍，眼神阴沉：“你是什么人？”

    周意满熟练的从包里掏出名片盒，礼貌的双手递上名片：“我跟您母亲很熟，您要是真想知道，不妨去问问她。不过就算您不问，我想我们很快也会再见面，毕竟，”周意满很愉快的拍拍刺猬头的肩膀，贴近他的耳朵，“你的股权继承事项，由我全权负责。”

    满意的看到刺猬头的退缩，她又重新娉婷的站好，疑惑的歪头问板寸男：“你现在不是应该跟裴三在军队里？虽然我对军令不懂，但擅离职守放在哪儿，都是大错吧？”

    板寸男脊梁骨马上塌下来，傻乎乎挠了挠脑袋：“嘿嘿，是三哥领俺来的，说是要给俺开开眼界。”

    周意满脑子里的弦“噌”一下绷紧：“裴…裴三也来了？”

    “嘿嘿，”板寸男瞎乐呵，“三哥刚才还在对面，后来看见熟人就不管俺了。”

    不管你了你还美成这样？!

    周意满面上不动声色，其实心里早已经千回百转：裴三在这儿，李重年在这儿，板寸头说的熟人会不会就是李重年？如果他们在一起看到了我，如果李重年和李嘉和的朋友一起看到了我，那我，大概也只有沉塘这一条路可以走了吧？


------------

27 第 27 章

﻿    ﻿

    27

    冉冉这一天，过得十分糟心。

    因为和霍雨淮的约定，她设好了一整排的闹钟，每隔20分钟，就拍张美味的照片发过去。但自从中午他连着发了几个红包给她以后，她就再也没收到他的任何回复。

    这真是太讨厌了！

    随便吃了点晚饭，冉冉把还是没有消息的手机丢回床上，摸着美味的脑袋给它顺毛。

    美味舒服得呜呜直叫，她的心里却很不爽。

    虽然霍雨淮确实没有义务要给她回消息，但只有她一直在不停地拍照发送，感觉也太奇怪了，他哪怕回个“收到”也行啊。

    再说，现在天都黑了，霍雨淮还没回来带美味回家，难道要她汇报照片汇报到半夜吗？

    冉冉越想越心烦，抱着美味，在洞口那儿转了一圈又一圈，但直到晚上11点，霍雨淮卧室里的灯，还是没有亮。

    ……

    不管他了。

    冉冉换了睡衣洗漱完，把美味抱到床头，摸着它的脑袋说了声“晚安”，就盖上被子准备关灯睡觉。

    但她刚一闭眼，楼下就“咚”地响了一声，像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没等冉冉反应，科科嗷嗷地就冲到了洞口，接着又立刻跑回来，跳上床拱着冉冉把她往洞那边推。

    “我知道了！别推了！”

    冉冉差点被科科给拱到地上，踉踉跄跄地跑到洞口朝下看。

    下面还是暗的，但透过她屋里的光，冉冉看到霍雨淮正坐倒在床边，头仰着靠在床沿上，看起来不省人事。

    ……

    “霍总监！”

    她赶紧顺着梯子爬下去，因为爬得太急，最后两阶踩了空，落地时脚还扭了一下，但她也顾不得这个，一瘸一拐地打开灯，跑到霍雨淮身边。

    “霍总监，你摔到哪儿了吗？你……”她抽了下鼻子，瞪圆眼，“你喝酒了？”

    深更半夜一个人喝成这样，是活够了吗？！

    冉冉看着喝醉后没力气上床的霍雨淮，哼了一声，把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慢慢把他扶了起来。

    他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脸颊贴在她的肩膀和侧脸上蹭着，呼出的气息滚烫滚烫，带着一点酒味，倒也不熏人~

    冉冉轻轻把他扶到床上，刚想放手，霍雨淮勾着她脖子的手突然就用了力，蛮横地把她揽到自己肩头，然后又不动了。

    冉冉抬了下头，他还沉沉地睡，没有一点清醒的迹象，手上的力气却大得她挣不脱。

    “霍总监？”

    冉冉试着戳了下他的脸。

    没有反应。

    她又用了点力气拧了两下。

    还是没有反应。

    冉冉想了想，奸笑着用手盖着他的嘴、捏住他的鼻子，等了几秒，果然霍雨淮皱紧着眉头睁开眼，把她捏着她鼻子的手抓到了身侧。

    于是，现在冉冉的上半身完全趴在了霍雨淮身上，连唯一能动的左手也被他按住了。

    ……

    这跟她想的可不一样！

    冉冉响亮地磨了磨牙，有商有量地对着霍雨淮的耳朵微笑说：“霍总监，你要是再不放开我的话，我就要咬你了~”

    霍雨淮勾着她脖子的手动了动，变成了按在她脑袋上，接着，把她的脸压在了他的肩头。

    ……

    你根本就没醉吧！

    冉冉狠了狠心，打算对准他的肩膀就来一口。

    但她刚张开嘴，她就感觉，霍雨淮侧了下脑袋，亲了亲她的头发。

    她看不见，所以只是凭感觉。

    她不能确定，她只是觉得，霍雨淮好像，在亲吻她的发顶。

    这种认识就像惊雷一样，炸得冉冉心都乱了。

    从这一刻开始，霍雨淮的心跳、霍雨淮的呼吸、霍雨淮手心的温度，那些原本被她忽略的亲密，全都无比清晰地被她感知到。

    可明明就没看到他的脸啊，怎么还会有这种手脚无措地心动呢？

    “霍总监。”

    冉冉的声音都软了，从他的肩头闷闷地发出来。

    “嗯？”霍雨淮声音含含糊糊的，像是没有意识般地回应了一句，还捏了捏手心里冉冉的手。

    被他一捏，冉冉刚积蓄起来吼着让他“松开”的勇气，又一下子就泄掉了。

    她对自己的妥协懊恼又不解，但还是静静地趴在霍雨淮肩头，不再动弹。

    像是想了很多，又像是什么都没想，不知道过了多久，冉冉的鼻子突然一痒，连着打了好几个响亮的喷嚏，震得床都晃了晃。

    被吵醒的霍雨淮松开手，挠了挠脑袋，勉强地睁开了一只眼。

    冉冉连忙爬起来，活动着脖子看了看时钟。

    才过了不到5分钟啊，她怎么感觉，就跟过去了一整夜一样？

    “冉冉。”

    霍雨淮叫她。

    冉冉顺着他的声音看去，正好看到他缓缓露出的那个呆萌到不真实的笑。

    “冉冉，我喝醉了~”

    “……”

    Σ(°△°|||)︴

    你谁啊？！

    霍雨淮的细长的眼睛里荡着光晕，眼角眉梢都勾人极了。

    他用这双眼睛看着她，突然歪了下脑袋，迷迷糊糊地咧嘴笑着说：“喝醉了，难受~”

    “……”

    这是在借酒装傻吧？

    这绝对实在借酒装傻吧！

    那种撒娇的尾音是怎么回事！

    看冉冉没有理他，霍雨淮赤着脚起身，走到她跟前，还是那一张天真无辜的脸。

    “我想喝醒酒汤。”

    冉冉咽了下口水，试探道：“钱呢？一碗醒酒汤，50！”

    霍雨淮听完，开心地弯下腰，抱着她晃了晃，接着低头亲了一下她的侧脸，笑嘻嘻地说：“给我做一碗吧~嗯？”

    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

    冉冉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行啦我去给你做！”

    她猛地推开霍雨淮，抖着手指着床：“你、你去床上等着，我不回来，你不准离开！”

    说完，她跟被一群马蜂追着一样，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卧室。

    翻着冰箱把材料丢到锅里煮，冉冉越想越觉得惊悚。

    霍雨淮这是喝醉了，还是刚才摔到了脑袋？

    太可怕了！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给季明航打去了电话。今天是周六，他会在楼下跟大爷们下一整宿的象棋，肯定没睡。

    不出她所料，电话接通的时候，季明航正在扯着嗓子喊着“李大爷他偷动棋子儿了！鄙视他！鄙视他！”

    冉冉：“……”

    李大爷今年都89了，偷动个棋子儿你就让他动呗，还煽动群众鄙视他？

    “谁啊？忙着呢，不说话扣了！”

    “季明航！我！冉冉！”冉冉怕他扣电话，赶紧说正事：“我有件事想问问你，你跟霍雨淮认识这么多年，见过他喝醉酒的样子吗？”

    “你说什么？你说霍雨淮喝醉了？！”

    季明航的音调马上高了起来。他停了几秒，像是走到了个安静的地方，幸灾乐祸地哈哈笑出来：“哎真的假的？那小子可是好几年没喝过酒了，上次他喝醉酒，抱着顾深，软绵绵地喊‘哥哥哥哥~’，妈的恶心死了！结果第二天他知道我录了视频，差点没把我头盖骨给掀了。

    ……那都是十年以前的事儿了吧？打那以后就没听说他再喝过酒，而且一见顾深就绕着走。我跟你说，你别看他表面上跟顾深不对付，其实可~崇拜他顾深哥哥了。平时装酷耍帅一句话不说，一喝酒什么实话都往外扯。不过知道这事的人还真不多，你问我真是问对了！”

    “……”

    竟然不是装的。

    季明航这时反应过来：“不对呀，这半夜三更的，你怎么和霍雨淮混一块去了？”

    “……”

    “啊？哦，那个，公司聚会嘛，我又是他秘书，所以，你懂的。”

    没等季明航再问，她紧接着说：“不跟你聊了，那边喊我去结账呢，我……”

    “醒酒汤还没好吗？”

    毫无征兆地，霍雨淮从后面抱住她，脸贴着她的手机，边揉着眼睛边问。

    电话里静了一下，紧接着季明航大骂：“结个屁帐！你现在还有能耐撒谎了是吧？你在哪儿呢？不是跟你说了离霍雨淮远一点……”

    霍雨淮把手机从冉冉手里抽出来，看着屏幕皱着眉，慢吞吞地说了声“吵”，然后也不管季明航在对面喊得多响，直接翻过手机把电池卸了。

    冉冉：“……”

    “醒酒汤~”

    霍雨淮又弯腰蹭了下冉冉的脸颊，对准她的耳朵出声。口齿都不清楚，却一点也不难听，勾得她耳根发红，很热很热。

    冉冉摸了两把自己的耳朵，一点气势都没有地训他：“不是说让你在屋里等着吗？”

    说着，她忽然想到，他该不会，也这么对待过顾深吧？

    ……

    不能再想了，已经有画面了！

    Σ(|||▽|||)

    冉冉打了个哆嗦，把霍雨淮转了过去，推着他就往外走。但霍雨淮完全不配合，不仅转过身把她给堵住了，还仗着他个子高，整个人全压在冉冉身上。

    下巴压着她的头顶，两只手随意耷拉着，跟没骨头似的，懒得不行。

    他又高又大的一只，冉冉差点没被他压得倒下去。

    她趔趄了一下，反手撑住流理台，磨着牙翻了个白眼，甩着脑袋想把霍雨淮的下巴晃开。

    “沉死了！”

    还以为喝醉了会可爱一点呢，没想到比平时还麻烦！

    冉冉抬手就去推霍雨淮的脑袋，捏着他的脸胡乱的扯，结果被他咬了一口，还舔了几下。

    “……”

    “我才不出去呢，我出去，你又要跟别的男人打电话了。”

    他的颌骨顶在她头顶，随着他说话，一颤一颤的，带着她的耳朵都嗡嗡的响，一时都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霍雨淮举起垂着的手，抱住她，然后一个字一字地蹦着说：“纪明帆，不好。”

    “……”

    连喝醉酒，都不忘诋毁纪明帆吗？

    你是有多希望壮壮和纪明帆分手？！

    他的下巴还压在她头顶，冉冉看不到他的表情，只听到他还在蹦着字说：

    “我比他年轻。”

    “有钱。”

    “长得帅。”

    “个子高。”

    然后，他顿了顿，用一种很轻、带着点不确定的声音，又说了一句。

    “对你好。”

    冉冉觉得自己应该是听到了，但他说那句的同时，锅里的醒酒汤扑了出来，她背对着锅一时没反应过来、热汤马上就要流到她手上，霍雨淮伸手就帮她挡了一下。

    这下子，她就顾不上那句似有似无的话了。

    她赶紧把火熄了，然后抓着霍雨淮的手放到凉水下面冲，但他的手背上还是红了一片，看起来烫伤得很严重。

    “你手没事吧！？”

    冉冉捧着他的手，声调都变了。她只是被汤溅到几滴，都疼得手直抖，他肯定比她疼多了！

    “家里有烫伤膏吗？”

    ……

    5分钟后，在霍雨淮乱七八糟的指示下，冉冉好容易找到了医药箱。

    她把霍雨淮按到沙发上，自己蹲在他跟前给他涂着药，边凃边忍不住训他：

    “你当时把我拉开不就好了，你伸手去挡什么呀？”

    “怎么这么严重，会不会留疤啊？我家楼下的杜阿姨，就是被刚煮开的沸水烫了，腿上留了巴掌大的疤呢。”

    “不行，这药膏也不知道好不好用，明天早上你得跟我去医院看一眼！”

    霍雨淮眼睛不眨地盯着她，忽然轻笑出声。

    冉冉恼道：“都烫成这样了还笑，你是真的喝酒喝傻了？”

    说着，她突然听到了门开的声音。

    下意识回头，冉冉刚定住眼睛，霍雨淮突然伸手把她的脸掰了回去，低头亲上了她的嘴唇。

    但面对这么突如其来的亲吻，冉冉却没有做出任何的反应。

    她满脑子里，都是刚才她看到的那个、拎着醒酒药站在门口的男人。

    那是，顾深。

    活生生的，顾深。


------------

28 第 28 章

﻿    ﻿﻿被李重年翻来覆去折腾了一整晚，周意满连脚指头都没力气了。她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抽出枕头砸到李重年脸上。

    “骗子!你明明说只做一次，你明明说你心疼我，明明说你爱我!”

    李重年笑嘻嘻接住枕头，满嘴鬼话：“我就是爱你嘛～男人爱女人，没有比床上卖力气更直接的表达方式了。”

    周意满动一下，都跟被车碾了一样，自然不能真跟李重年撕起来。她吸着冷气扶着腰，又软绵绵钻回被窝里，还很小心眼的把李重年那边的被子也扯过去。

    李重年看她把自己卷成一个蚕宝宝，还不时拱两下，又好笑又无奈。但他心里，填满了从未有过的甜蜜与满足。

    没有人知道，她拿枕头打他的时候，他简直欣喜若狂。他觉得，还有心思抱怨，还会生气打人，那就说明她没后悔。

    只要没后悔就好……

    要是她面无表情的推开她，或者哭着告诉他她后悔了，李重年觉得，他一定会控制不住掐死她。他真的能干出来。或者说，他为她都已经做到这一步了，还有什么干不出来的？

    她不知道他是谁，可他什么都知道。昨天晚上被他按在身下颤抖的，是他哥哥宝贝了八年的小女孩，也许再过几天，就是他们李家明媒正娶抬进门的长房长媳。

    李嘉和还没舍得碰她一个指头呢，他暗着眼神看周意满白嫩脖子上斑斑点点的深红色，伸手连被子一起抱住，把脸埋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掩去了抑不住的泪光。

    他背叛了他唯一的亲哥哥，那个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全摆到他眼前的哥哥，可他一点都不后悔。

    是良心被狗吃了吧。李重年自嘲的弯弯嘴角，正好撞进周意满懵懵的眼睛里。

    她摸摸他的眼角，还好心的把被子滚出一块给他盖：“你怎么了？”

    李重年不敢回答，他怕他一说话就会哭出来，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截住周意满旺盛的好奇。

    ***

    等周意满再踏出楼洞的时候，刺眼的阳光把她晃得头昏眼花，差点喊出中原须奈子的招牌话。

    是有多久没见到太阳了？三天，还是四天？想起来就咬牙切齿。

    李重年几乎不给她机会离开床，总用什么“恨不得死在你身上”的浑话糊弄她。打闹求饶都不好用，她只能委屈的含着眼泪，哭哭啼啼的被他欺负。

    周意满怎么都想不明白，她明明都快累得晕过去，为什么李重年就能神清气爽，愈战愈勇，那啥还很弥坚？!

    这种问题挺不宜，她也实在没脸皮在姜凌波眼前抱怨。

    可姜八姑娘，睿智的新时代女性，对她的情感细节恍若未闻，打头问得第一句话就是：“措施都做好了吧？”

    周意满一听就感动了。这才是真姐们儿。于是很诚实的回答：“嗯？没做。”

    “什么!”姜凌波一听就急了。

    她还记得孙嘉树跟她讲过，以李重年的身份，根本不可能给周意满名分，就算再喜欢也就是当个外室，可那样，周意满得多可怜呐。

    “有什么关系，我们都说好了要结婚。”

    唉，也不知道那种时候的话能不能算数。

    “平时也没觉得你这么天真，一片白菜地啊，怎么就非去拱那颗白菜!”

    周意满：……

    “而且说好了有什么用？他那样的家世……”姜凌波意识到说漏了嘴，很不自然的戛然而止。

    周意满一听那半截话，心里跟明镜似的，面上半点不露，还是笑嘻嘻：“就算你这么说也来不及了，当时没做措施，现在算起来已经过了72小时，吃药也没用了吧？”

    姜凌波大惊：“你该不会是故意想怀孕吧？!”

    “你该不会是故意想让她怀孕吧？!”

    青梅竹马心有灵犀，问这话的正是从缅甸苦难归来的孙嘉树，而地点，却是李重年久未踏及的李家老宅。

    “你不想给她名分，又想让她怀上孩子，”孙嘉树认真的点头，“李重年你真是个王八蛋。”

    李重年正拿着剪子处理床单，听到孙嘉树的话，差点没把剪刀戳进自己眼睛里。

    “谁说不给她名分了？你少他妈给我瞎扯!还有，跟你那个什么花的说明白，别跑去跟周意满胡说八道，要是让我知道，”他凉凉睨了孙嘉树一眼，慢条斯理，“我在南非开分公司的愿望，就可以实现了。”

    在缅甸水土不服瘦了一圈的孙嘉树，很没骨气的狗腿笑：“哦呵呵呵，李爷你在这忙活什么呢？我看你摆弄半天了。”

    李重年神色不明的沉默了。

    宋煜曾经当笑话说，李家传到李嘉和他们这一代，族谱的卷轴放开能做地毯。虽然夸张，但百年的名门传承，刻在骨子里的骄傲和矜贵，李家人是丢弃不了的。

    不过像他们这种到了某种极点的人家，在很多方面反而很看得开，比如，娶媳妇。

    因为本身的自信和强大，他们用不着靠联姻来巩固什么，不挑家世、不看嫁妆，几乎什么要求也没有，只要身世清白……人也清白就行。

    李重年说不好自己存了什么心思，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干什么，就抱着沾着周意满落红的床单，回到了李家老宅。他只想把那巴掌大小的布料剪下来，放到他卧室的保险箱里。

    孙嘉树突然恍然大悟。

    李家那点变态规矩他早就知道，但他是真没想到，李重年居然揣了这个念头。

    吓得不轻，他话都说得磕磕绊绊：“你……你真打算，跟周意满……结婚？”

    “我记得我一开始就说过。”

    李重年满意的打量他的“佳作”，顺便赏给他一个白眼，当然，李小爷连白眼都是英俊的。

    可还没等他把手里的东西放下，空旷了许久的李家老宅，又迎来了他人的光临。

    ***

    跟姜凌波分道扬镳，周意满的心情早就愉快起来，连又酸又软的胳膊腿儿，都没能阻止她哼小曲的情调。

    在路边的石凳上百无聊赖的玩了会儿手机，周意满看了看天色，慢悠悠的站起来，朝路过的空出租挥了挥手。

    迈进车门，报完地址，周意满见司机一身黑西装，忍不住打趣：“今天天气这么好，穿这么多不热吗？”

    司机也挺健谈，两人天南海北聊了不少，他才不好意思的和她商量：“我家亲戚想去医院，正好跟你要去的地方顺路，你看我等下能不能接上他，我可以给你便宜点。”

    周意满当然没有拒绝，就连出租车七拐八拐进了陌生小巷，她还只当是去接人。

    生于忧患兮，死于安乐乎。过惯了安稳日子，那点“防人之心不可无”被忘得干干净净，等她在刺鼻的乙醚气味里昏过去的时候，周意满才意识到，正常开出租车的，确实不会穿一身昂贵的名牌黑西装。

    ……

    本来以为会被五花大绑，嘴上再黏条胶带什么的，可周意满醒过来，不仅活动自由，连发型都没乱。

    “律师小姐，你醒了。”

    这声音周意满太熟悉了，不就是刚才还在跟她讨论火龙果剥法的黑西服司机嘛。

    她捏了捏脖子，不经意间把环境尽收眼底：像是茶馆里单独的茶室，屏风小案，古色古香，檀木桌上，典雅的紫砂壶嘴还冒着热气。看到这些，周意满心里多少就有了底。

    “黑西装先生，”周意满亲切的弯起嘴角，“你费那么大力气把我‘请’来这儿，不知道是为了什么？要是有事要说，麻烦您快一点，我家里还有人在等。”

    很明显，她的反应远超出黑西装的预料，他一愣，随即礼尚往来的笑了笑，还起身亲自为她倒上一杯茶。

    “年纪不大，胆量倒很足，既然你着急，那我就开门见山：别碰世景文化的那个案子。”

    见周意满收起笑容，却一声不肯吭，黑西装也板起脸，声音带着寒意：“小姑娘，吃律师这碗饭，首先要有眼力，什么案子能接，什么不能接，什么人能得罪，什么不能得罪，心里要清楚才行。”

    “那为什么，我不能接世景文化的案子呢？”周意满睁大眼睛，看起来就像温室里娇养出来的小花，不谙世事，天真好奇。

    “世景害得人太多，仇家自然不会少，就算是为顺应民心，也不该给它翻盘的机会。何况是祸起……”

    察觉失言，黑西装开始不耐烦的皱眉：“你不需要知道原因，只要明白，管这事是会惹祸的，别动接手的心思，我保证你以后平平安安。”

    看来套不出多余的话了，周意满遗憾的耸耸肩，捏了捏笑僵的脸，挺直腰板，下巴微抬。

    “我看您业务熟练，想来也没少这么‘请’过律师，那有两个人，您应该听过，”周意满非常放松的舀了舀瓷杯里的茶叶，在清脆的碰撞声里，慢悠悠的出口，“刑事孙嘉卉，商圈周意满，任谁，都是不能动的。”

    “说起来，黑西装先生，您办事都是不做提前调查的吗？我姓周，名意满，十分不巧的，就是那个‘商圈周意满’。”


------------

29 第 29 章

﻿    ﻿﻿刑事孙嘉卉，商圈周意满。这句话实在是太令人怀念了。本来形影不离的两个人，选择的道路却南辕北辙，旁人都大呼意外，不过熟悉她们的都表示预料之中。

    毕竟周意满早就大方承认：“孙嘉卉她是人民的卫士，我周意满就是金钱的奴仆。瞧不起是吧？瞧不起你砸我呀～你别把眼珠子黏我钱上呀～”

    说实话，按她的这股子张扬劲儿，和她几个涉及多方利益角逐的案子，要是没有李嘉和在旁边护着，被套麻袋抛荒野，那都不算稀奇事。孙嘉卉也一样。虽然跟钱关系不大，可当事人总跟动刀玩枪、亡命天涯的逃不开关系，宋准为了保她无虞，也是费劲了心思。

    所以，在老母鸡翅膀下随意蹦哒的两位，对危险的敏感其实很有限。得知周意满居然当街被骗上车，还被迫和黑西装先生喝茶聊天，孙嘉卉努力掩饰着幸灾乐祸，拨出了快一年没有联系过号码。

    周意满正在卫生间给洗澡，几番尝试想把棉花棒塞到它的耳朵里，可一向温顺的却异常敏感，扭头闪腰的，就是不肯让周意满得逞。

    周意满气鼓鼓。刚才用梳子顺毛的时候，它明明舒服的都眯眼镜要睡着了，现在怕它耳朵进水，好心好意给它塞棉花棒，却被这么打脸，心情实在很复杂，这电话来的也算正好。

    等周意满看到屏幕上那一串号码，是跟自己原来的号码只差一个数字的那个，比起去安抚还在垂首生闷气的，她更想朝天激动的大叫。

    “亲爱的有没有想我啊～”话筒里传来清脆嗓音，动听的像唱歌的小黄鹂。周意满不止一次觉得，光听孙嘉卉的声音，实在想像不出她在法庭剑拔弩张中的厮杀。

    “孙、嘉、卉!你还惦记我的死活!”

    虽然咬牙切齿，说得一字一顿，但周意满声音里的笑意，却是掩不住地往外冒：“你什么回的国？碰到你爸妈了没有？寻找艳遇之旅怎么样了？”

    “昨天回的，也没碰见我爸妈，他们我现在还在热带雨林里喂蚊子呢。”她一顿，“不对啊……你怎么知道我回国了？”

    “其实我也不知道，但如果你现在打的是国际长途，那我就该去跆拳道馆活动一下，静待你归来了。”周意满笑得真挚诚恳。

    “其实我没想这么早联系你，”孙嘉卉聪明的避开了这个话题，“是听说你被人绑架了，不放心才提前打了电话。”

    “就是个不长眼的，把你孙嘉卉的大名拿出来一亮，马上就把我给放了。”周意满尽量把不愉快说得轻松点，主要是不能让孙嘉卉白乐呵。

    “你报的我的名？!”孙嘉卉一听就抓狂，特别是宋准昨天还很严肃的建议她老实点，不往这边想都难。

    她忧郁道：“你知不知道我现在有产前抑郁症，经不起刺激的。”

    “哦，婚前抑郁症。大龄未婚妇女艳遇成功了？”

    周意满已经决定放过垂死挣扎的，把给它洗澡的重担交给失踪了一个礼拜的李重年，所以突然听孙嘉卉冒出这句话，她并没有往心里去。

    “小满，我是说真的，”孙嘉卉低头摸了摸她已经明显鼓起的肚子，“我怀孕了，刚满26个周，才做完四维彩超。”

    周意满是真的哑口无言。她调整了一会儿心态，尽量用欢喜的语气：“那是好事呀，出生满月过春节，就靠你孩子都能钱包收到手软。”

    其实心里的弹幕已经万行奔腾了：孙嘉卉不会真跑国外艳遇去了吧？!难道是玩ONS搞出来的？这孩子到底是哪国人？

    孙嘉卉跟周意满狼狈为奸整八年，她语气里的那点言不由衷，可瞒不住这位准妈妈。她无力：“是宋准的。”

    “啊～”周意满提到嗓子眼的心，安稳的飘回了老地方，“绕来绕去还是他，那你当年跑什么？”

    “我也觉得好不甘心，”孕妇的伤春悲秋，被孙嘉卉发挥的淋漓尽致，“这辈子从小到大就这么一个男人，现在还有了孩子，感觉再也无法逃脱他的魔掌了！”

    周意满静默。对孙嘉卉和宋准的爱情故事，她是真的不敢发表任何意见，毕竟，宋准宋先生在她心中埋下的阴影，实在是太大了。她想了想：“反正我没事，要不去看看你，关照下萌萌哒的小宝宝，顺便慰问下孕妇？”

    “萌萌哒的小宝宝呢，胳膊腿儿还没长全，你要有时间，不如先去李家老宅，跟棒棒哒的李嘉和先生，圈圈叉叉么么哒。”

    “嘉和回来了？”周意满诧异：“他都没跟我说。什么时候回来的？回来干吗？”

    “秘、密。”

    孙嘉卉耍起了坏心眼。

    对李嘉和的不告而来，周意满并没有太在意。在她看来，如果李嘉和觉得她应该知道，那自然会告诉她，既然她并不知晓，那就该当作没听到。

    就像对突然失踪的李重年。

    自从那天她从茶馆回来，李重年已经不辞而别，电话不通，没有留言，所有的行李都消失了，除了他没有带走，其他生活过的痕迹，都被他几乎抹干净。

    对着空荡荡的卧室，周意满硬着一口气，坚决不给宋煜或是孙嘉树打一个电话，在姜凌波面前更是一点异样都不肯露。在她信誓旦旦，说出她和李重年会有爱情的结局后，她实在没有脸面，再去询问男主角的不见。

    她宁愿相信李重年是去没有信号的山区出差，也不愿承认，李重年是对她失去兴趣了，在得到她的第四天。

    所以她对孙嘉卉的“秘密”表示没有感觉：“我这么矜持的人，怎么可能主动跑到他家里去？当然要等他先对我开口，才能有所表示嘛。”

    孙嘉卉不屑地“切”了声：“我的婚礼安排全都发到你邮箱里了，周伴娘要记得来彩排，礼服已经在路上了，是按你去年的尺寸做的，但愿你没胖得走形，阿门。”

    周意满无暇细想，孙嘉卉挺着肚子划十字的搞笑画面，她满脑子都被紧逼而来的婚礼日期霸占了。

    “你们这也太赶了吧？”她跑到卧室翻日历，“反正你肚子已经掩不住了，干脆生完再结婚不是更好吗？”

    孙嘉卉一句话就把周意满的抱怨全堵在了肚子里。她说：“对吧，我也这么觉得，日子是宋准定的。”

    “黄道吉日!”

    宋准大人在上，信女周意满虔拜。

    ***

    李嘉和按门铃的时候，周意满刚洗完澡。她下意识的觉得，一定是李重年回来了，连衣服都等不及穿，匆匆裹了浴巾就冲到门口。

    等她看到外面，一向处变不惊的李嘉和抿嘴失笑，周意满连用刀子捅心窝的想法都有了：李重年有钥匙，怎么可能会按门铃？!她居然想男人想得，连一点常识都记不住了。

    她强作镇定的对还在门外的李嘉和：“我以为是送快递的。等我去换一下衣服，再来给你开门。”接着“哐当”甩上了门。

    当李嘉和历经艰难坐到沙发上，习惯性把背后的抱枕递给周意满。周意满从小就喜欢怀里抱点东西，熟悉她的人都知道这点小癖好。

    她也把调好温度的水推过去，再很顺手的把抱枕接过来搂紧，重复了千百次的动作，两人的默契自然好得不得了。

    周意满的头发还湿着，只能用干发巾勉强卷住盘在头顶，李嘉和很少见她这么居家，饶有兴趣的盯了几眼。

    周意满有点不好意思，拿抱枕遮住脸：“英国那边已经都忙完了？”

    “对。小满，我回来了。”李嘉和笑着移开目光，望进她的眼睛，语气幽默却也不容拒绝：“恭喜呀，你的隐姓埋名可以结束了，跟我回李家老宅吧，有很多人你也该见一见。”

    李嘉和就是这样啦。笑得温温柔柔，可嘴角的弧度是一点不变。待人客客气气，但背后砍你一刀手绝对不抖。

    周意满了解他，并不亚于对自己的了解，可她还是本能的想拒绝，因为她已经有了李重年。

    但是，周意满苦笑，李重年又在哪呢？如果这大半年来的幸福全是镜花水月，李重年对她的喜欢并没有到不顾一切，她为他放弃八年来的苦心经营和锦绣前程，真的值得吗？

    毕竟没有女人能接受，在把第一次献给一个男人，一个她以为彼此相爱着的男人后，却发现那个男人带着家当不辞而别，再无音讯。

    如果这是一个故事，周意满看完后的第一反应，肯定是：这女的傻吧？这男人摆明是个骗子。

    可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就没有那么痛快了。

    周意满敛眉掩目，心把冷热酸甜趟了一遍，用抱枕遮住眼角的泪光，告诉李嘉和：“我跟你回去，不过见人倒不着急，我还是想等事业恢复了再说。”

    这话说得很符合周意满要强较真的性子，李嘉和没有多想就同意了。坐在沙发上举止优雅的看文件，等着周意满翻箱倒柜收拾行李。

    周意满心里苦涩又惶然。她可以在李嘉和眼前佯装无事，可心底待人伤口却被撕扯的更加狰狞可怕。她很清楚，跟李嘉和的离开，分明就是在报复，但她还是没有拒绝，虽然提出不见人算是给自己留了一条后路。

    她恍惚的给姜凌波发短信，拜托她把还在阳台打盹的接走，钥匙她留在地摊里。接着又给李重年发短信，她告诉他，她要离开一阵子，如果他回来，她就回来陪他。


------------

30 第 30 章

﻿    ﻿﻿住进离家老宅的周意满，日子过得既滋润又舒坦，不用做兼职所以无所事事，有了李嘉和所以饭来张口、衣来伸手，要不是孙嘉树突如其来的一通电话，她都快像温蒂一样，迷失在彼得潘的梦幻岛里了。

    阴雨连绵是最适合睡觉的，就算不困，窝在被子里玩手机也是乐事一件。周意满听着窗外雨点打地的“噼里啪啦”，保卫萝卜里的第一只小怪兽已经破壳而出。

    她正打算给它喂点牛奶瓶干，孙嘉树的来电显示打断了游戏界面。

    周意满怔住了。

    关于李重年的一切，这几天她都强迫自己尽量忽略，一旦有点想起来的苗头，就看剧玩游戏，分散注意力。说她无情冷血也好，没心没肺也罢，反正周意满早被人骂习惯了，她不能一辈子在过去里求活。

    等她的指尖划到绿色的一边，孙嘉树早就等得不耐烦，手机往床上一扔，冲躺对面病床上、想起身抢他电话的李重年大吼：“你手上还打着针，能不能老实点!”

    李重年闷声咳了几下，喝水勉强止住，声音带着明显的沙哑：“那你就别给她打电话。这事我得见面跟她说。”

    “你害羞什么呀，昨天晚上也不知道是谁，宝宝宝宝一个劲儿地叫，跟春天那猫有一拼。”孙嘉树见电话通了，特意大声，嬉皮笑脸。

    李重年不跟他一般见识：“我一会儿把这个打完，就可以出院了吧？”他朝挂着的吊瓶扬了下头。

    “你烧才刚退，着什么急？”孙嘉树拿起手机，不声不响的往李重年那边靠，“肺炎烧到40度，送到医院的时候整个人都快废了，还敢不老实住院，一退烧就想往家跑？”

    “你以为是谁的错？”李重年瞪他，“我说不清话那会儿，不是告诉你给周意满去个电话，编个理由说我临时出差吗？你打了吗？啊？拖到今天才敢告诉我，10天了!我没有理由就从她眼前消失10天，你让我再怎么见她？”

    孙嘉树振振有词：“我为照顾你，头都忙晕了，忘打个电话就成滔天大罪了？再说，你不见了，她也应该主动找你呀。但是，李爷，不是我说她啊，没动静。”

    “我记得那是因为某人把我的手机弄丢了。”李重年缓慢的把这句话飘了出来，眼睛斜睨着孙嘉树，表情很阴森。

    孙嘉树干脆耍赖：“我不管我不管，反正医生说两个星期，你就住满两个星期再出去。你的行李我都打包拿到我家去了，你要敢提前出院，东西就全别要了。”

    “什么行李？”李重年一愣。

    “你在周意满那儿的行李。”孙嘉树看李重年脸色大变，赶紧扮无辜：“钥匙是裴九从你包里拿的，行李是搬家公司运的，我可没插手。”

    李重年被药物麻得迟钝的大脑，突然恢复了澄明。他静了一会儿，猛地问：“拿了多少东西？”

    “全部吧。你不让我告诉周意满你病了，那你就得我照顾，我怕缺东少西的回来麻烦，就让搬家公司把你所有的东西都拿出来了。”

    李重年挪开目光，望着窗外阴沉沉的乌云，好半天才又开口。

    “嘉树，你别给她打电话，让我再想想。”

    孙嘉树这才察觉，他恐怕是把事儿给办坏了，哪儿还敢告诉李重年，这电话已经接通，抓着手机，灰溜溜就跑出去。

    几乎从孙嘉树说李重年还打着针开始，周意满就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到现在，她还有什么不明白。

    孙嘉树在医院楼梯间，对着还在通话中的手机一筹莫展，周意满就开门见山：“李重年在哪个医院？”

    “他不让我告诉你。”

    “他还不让你给我打电话呢。这样吧，我会跟他说，其实你早就把事情告诉了我，搬行李我也知道，没有误会，也不用解释。”

    其实是她误会了他，幸好他还什么都不知道。借着孙嘉树撒个谎，她一定会努力把事情圆起来。

    “可是他，不想让你知道他住院了，”孙嘉树鬼鬼祟祟的小声说，“他觉得，你会笑话他。”

    周意满不明白：“为什么？”

    孙嘉树：“男人的自尊心啊。他不是刚跟你那啥那啥吗？完了就发烧，医生还说可能是劳累导致，他哪儿有脸告诉你？”

    他借着又补充：“要我，我也没脸说。”

    周意满：……

    男人的自尊心，好难懂，好微妙。

    于是，自尊心强烈的李小爷，从睡梦中醒来，看到周意满熟悉的小脸晃在眼前，他觉得，他在南非开分公司的愿望，已经可以开始实现了。

    他撑起身，用没扎针的手，捏了捏周意满的下巴，笑着把还在走神的周意满唤醒：“想什么呢？”

    “反正不是想你，”周意满轻轻打了一下他的手，起来去给他倒水，“嘴唇都裂了，也不知道孙嘉树是怎么照顾的。”

    “心疼啦？”李重年抿了抿水，笑得愈发不怀好意。

    周意满正襟危坐：“我听医生说了，你最好住满两个星期的院。”

    李重年马上就不乐意了，头一下就耷拉下来。要不是手上还插着针，他肯定要在床上打滚。

    周意满忍着笑，摸摸他的头发：“就剩几天，我也在这儿陪你，坚持一下吧。”

    “你不打工了吗？”李重年眼睛瞬间亮晶晶，得到周意满肯定答复后，更是放肆得不知天高地厚，拉着小手还想抱小腰，嘟着嘴巴要亲亲。

    周意满想了想，把被子拉起来，从头到脚盖住他，耳朵才彻底恢复了宁静。

    ***

    周意满搬去李家老宅，除了日用品和贴身衣物，其他的基本没拿。现在搬回来，不过一个大点的背包，动静小的，左邻右舍谁也没惊动。

    至于李嘉和，这几天更是忙得见不到人，毕竟离开快一年，有太多事情要重新熟悉掌握，听说周意满要回去住，他问明不是他的原因，也就没有再强求，只说等他闲下来再说。

    被他这样一讲，周意满就不好马上把她和李重年的事说出来了。

    背着秘密的日子不好过。可一进家门，周意满一肚子的纠结，都被李重年给冲到九霄云外：外面的风都开始带凉气了，李重年洗完澡，居然连水都不擦，下面围一条大毛巾就出来了!

    男人腰高腿长、雄姿英发，周意满眼睛有点没处放，只能盯着他还一直淌水的头发。水珠顺着发梢滴到他的锁骨，又从他光滑却有料的胸膛慢慢划下，最终没入松垮围着的毛巾里。

    周意满耳红心跳。

    李重年满不在意的拨弄下头发，就要把她扣到怀里。

    周意满一颤，扭着脖子不肯让他亲，手也抵在他胸口：“今天不行，我不是安全期。你要是不做措施，就别动我。”

    虽然周意满在姜凌波面前底气十足，但还是因为，当时她在安全期，她估计着就算两人有些荒唐过头，也整不出意外。

    可今天不一样，她的周期很危险，在医院躺了两个周的李重年看起来，也很危险!

    李重年有点小失望。他对她说的措施很不感兴趣，英明神武的李小爷，怎么能隔着那破玩意，跟他最爱的宝宝甜甜蜜蜜呢～

    他并不动摇，大手扣在她的腰上，或轻或重的按捏，不经意间就从衣摆滑进去，带着细茧的手指直接蹭上她。

    “你别乱来。”周意满蹙着眉，推拒起来有气无力，看着李重年像小狗一样湿漉漉的黑眼睛，她就是狠不下心。

    等等……小狗？她把托付给姜凌波，还没来得及把它接回来!

    周意满不过走了一下神，李重年已经在她的脖子和胸口攻城略地，吮咬出一颗颗红草莓。手更是不规矩的向上滑，揉捏着她的每一点难耐。

    周意满被他磨得受不了，拼命按住他的手腕，小恼怒的冲他低声喊：“我都说不行了!你别闹了行不行!”

    “我想你才这样的，你是一点都不想我吗？”李重年听话的停下来，把还滴水的脑袋搭在她肩头，声音委委屈屈，轻轻拉过周意满的手，放到昂首的小少爷那里，“你看，你都把我弄成这样了，再这样下去，我会死掉的～宝宝你帮帮我～”

    周意满迅速抽回手。

    “晚上吧，”她视死如归，“但是说好，你绝对不可以再碰我。”

    李重年点点头，还高兴地亲了亲她的脸。但很快眉头一拧，又渴望的盯着她的嘴唇，还伸出大拇指磨了磨。

    周意满顿悟。

    “想都不要想。”

    她拍拍他的胳膊，笑得凶神恶煞。


------------

31 第 31 章

﻿    ﻿

    31

    被季明航骂了这一顿，冉冉心里倒没那么纠结了。

    她还是不打算把事情告诉霍雨淮，但不是为了壮壮，而是为了她自己。

    虽然到现在，她也觉得自己胆敢喜欢上霍雨淮真是疯了，但喜欢就是喜欢了，也没别的办法，就先瞒着他刷刷好感，等瞒不下去了再想别的对策。但愿到时候，霍雨淮不会气到把她丢进温泉池子里喂鱼：）

    想定了这些，冉冉很快就会恢复了精神，边想着晚上给霍雨淮做点什么吃的，边帮咖啡馆老板设计了几种猫爪冰棍的外形。等天快黑的时候，她拿着老板送的一大包猫咪薄饼干，有点期待地回了家。

    刚到家，她就看到科科在追着美味跑。

    美味小小的一只，什么地方都能钻，在椅子下面躲着就是不出去。

    科科刚伸了个脑袋就伸不进去了，想出来还不出来，于是一用力，把椅子掀翻了。椅子翻到在地没吓到美味，倒把科科自己吓了一跳，它猛地蒙头一蹿，又把吊椅给撞到了。

    接着，吊椅砸到了旁边的落地灯，落地灯摇晃着砸向了书架，书架一歪，上面的书噗通通掉了一地，正好被胡乱跑着的科科踩了个正着。

    ……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冉冉抖着手，把科科关进卫生间，然后也不管满地狼藉，边蹦回床上拆开薄饼干吃着消气，边给壮壮发消息告状。

    壮壮刚回话说纪明帆这个周末就会回来，让冉冉到时候把科科交给纪明帆，美味就呜呜地凑了过来。

    见冉冉没有立刻理它，它就用爪子不停地轻拍她的手，还试着去咬她手里的饼干。

    “不能给你吃这个！”

    冉冉放下手机，刚想把饼干藏到枕头下面，就看到那里躺着一封信，信封上市霍雨淮字迹写的“冉秘书亲启”。

    “……”

    不会是情书吧？

    冉冉迟疑地打开信。

    “临时有事出差，我回来之前，准你带薪休假。

    明天开始每天都会有人到我家里来放东西，你替我整理收好，必要时可以带着美味住过去。”

    “……”

    这种事为什么要写信通知？微信、短信、电话，哪一个不行？

    再说了，每天都有人来放东西的话，她不就得一直待在家里？这算哪门子休假啊~

    果然，这根本就不是休假！

    周一上午10点，霍雨淮家的门铃响了起来。

    冉冉从天不亮起就一直窝在沙发上等着，睡都不敢睡，听到声音赶紧去开门，结果门刚一开，就呼啦啦进来了一屋子的人。

    冉冉看着不断被推进来的衣架和礼盒，正想着自己是不是该让个地方，就看见负责人摸样的男人走过来，递给她一本册子。

    “这些就是我们店当季的新品，按霍先生的要求送来的，您看需要留哪些，我吩咐他们准备好。”

    虽然说出的话还是礼貌的，但他看冉冉的眼神里，有种让她不舒服的打量和轻视，那种目光她很熟悉，和壮壮雇的那个家政阿姨的一样。

    冉冉看了眼手里的册子：“不好意思，我先去打个电话。”

    走回卧室，冉冉开始给霍雨淮打电话。

    打了好几遍，电话终于接通，她立马冲着电话里喊：“霍总监！”

    霍雨淮欠揍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听起来像是刚睡醒：“家里进贼了吗？”

    “不是进贼的问题！”冉冉才不让他逗着玩呢，“刚才有人拿了衣服进来，说是你让他们送来的。”

    “对啊，我一直穿他们家的衣服，所以他们有了新品，都会备上一份，送来让我挑。”霍雨淮翻了个身，懒洋洋地说：“你就帮我随便挑几件，然后签收了就行。”

    签收什么，你以为那是快递吗？

    她刚才都看过了，那里随便一件衣服，都是她半年、一年的工资，随便挑会遭雷劈的吧？再说，那个负责人看她的眼神……

    想到这，冉冉恹恹地说：“还是算了吧，我又不会挑衣服。”

    霍雨淮静了静，坐了起来：“谁给你气受了？”

    “……”

    她表现的这么明显吗？

    “是我想的不周全。”见她没出声，霍雨淮自言自语地说了句，又对冉冉说：“你把电话给，就是带他们来的那个。”

    冉冉不怎么情愿地走出去，把电话给了>

    听到是霍雨淮电话，的神情立刻就变了，他双手接过，对着电话不断“是”着，面色更是几度变化。

    当他把电话还给冉冉时，连目光都不敢随意往冉冉身上落了，那种殷切和尊敬来得太快，看得冉冉愣是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霍先生说了，您做主就行！”他立刻吩咐人把带来的东西展示起来，“要是知道霍夫人您也在这儿，我就让他们把当季的女装也带过来了！”

    “……”霍雨淮到底说了什么！

    冉冉拿起还没挂断的手机：“霍总监？”

    “让你挑你就挑，”霍雨淮好像又躺下了，声音懒散地不得了，“衣服裤子什么的都拿几件，再给我选条腰带。……他们今天带袖扣了没有？我昨儿晚上丢了一副，你也给我挑两个，唔还有领带，领带也要。

    反正你就看着顺眼的拿，别管价钱，要是有什么自己喜欢的就一起拿了，回头我一起付，嗯？”

    他这话说得太随意，随意地跟在哄人似的，冉冉还没想好怎么接，他就留了句“那我再睡会儿，昨晚通宵开会了，困”，然后挂了电话。

    ……

    看向小心等待着的目光，冉冉勉强挤出笑：“呃，那就，挑吧。你们今天来，带袖扣了吗？”

    临近傍晚，冉冉才筋疲力尽把一帮人打发走，想起明天还要来人，她觉得世界都灰暗了。

    不过周二来的，却是上门给美味做全身护理的团队。

    负责人叫善姐，是个很和蔼的中年女性，那边给美味护理的团队已经开始了，善姐就过来和冉冉聊天。

    “您的皮肤有点缺水呢。”

    “您是不是最近睡得不好？”

    “您的痘痘是不是冒得频繁了？”

    ……

    半小时后，冉冉躺到了他们带来的美容床上，满脸涂着褐色的泥浆，裸着肩膀被她们刷着东西。

    就在她昏昏欲睡的时候，霍雨淮的微信来了。

    看到那个“视频邀请”的界面，冉冉的头顿时就大了。

    她慌张地指着脸想坐起来：“能把这个洗掉吗？”

    “您不能乱动！”善姐把刷子放到一边，手劲很大地把她按回原地。

    “视频对话的话，把手机架到这里就可以了。”

    没等冉冉解释，善姐已经把她的手机固定在了她的正上方，还好心地帮她接通了。

    霍雨淮正在吃着午饭，扫到视频里的画面，一口汤全喷了出来。

    冉冉：“……”

    “霍先生，”善姐敬业地提醒道，“冉小姐正在做面膜，不方便说话也不能笑。”

    霍雨淮意外地挑了下眉，随后笑着说：“善姐你亲自来了？那我就不逗她了。我就是出差看不到她，有点想，所以想趁中午吃饭的时间和她说说话。既然她做着面膜，那就我自己说，她听着就行，不用回。”

    善姐听到以后很满意，又给冉冉的嘴唇凃了层东西，嘱咐她不能张嘴。

    霍雨淮饭也不吃了，盯着冉冉笑得不行，但语气却装得真像那么回事：“善姐可是我姐御用的美容师，外人求都求不来，你老实点躺着，别乱动。”

    见冉冉想翻白眼，他补充：“你脸上凃那层东西我姐也凃过，一次就是你半个月工资。”

    冉冉顿时什么表情都不敢有了。

    霍雨淮笑得更欢了。

    他托着腮轻声问：“想我了没？”

    “……”想抽你了。

    “我想你了，你不在，我昨晚前晚都没睡好。”

    “……”昨天是谁说“困”，然后挂了她的电话？

    “这儿的饭也不好吃，都没什么味，早知道就把你给我腌的咸菜带着了。”

    “……”谁给你腌咸菜了，每次都是你偷拿偷吃！

    “我还得在这儿再待几天，有什么想要的，给我打电话，我去给你买。“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蔫坏的笑：“给你买个项链吧，你戴粉的好看。”

    好看个屁！

    冉冉眼睛里的火都要冒出来了。

    因为肩膀都要凃东西，所以她把衣服都脱了，现在上半身只盖了层布遮着胸，遮得还不算严。

    说什么“你戴粉的好看”，你那眼睛是往戴项链的地方瞟吗！光天化日看得眼珠子都不动了，竟然还那么坦然……

    臭！流！氓！


------------

32 第 32 章

﻿    ﻿﻿关于婚礼，孙嘉卉曾在大学时，用这个话题挑起过宿舍的晚间夜话。所谓晚间夜话，其实就是三个思～春～的小姑娘，在熄灯后闲来无事，躺在床上不切实际的吹擂未来。

    总体来讲，三个人各持己见，对自己的婚礼表示极度赞美，对其他两个奇怪女人诡异的想法，感到深恶痛绝。

    周意满：“婚礼当然在酒店举行。只要档次高、花费贵、占地大、能收红包就行。”

    苏庭：“说到婚礼，还是要在教堂。梦幻的牧师和‘IDo’实在太诱人，再说我每天动刀见血的，需要神圣的上帝对我进行洗涤和祝福。阿门。”

    孙嘉卉：“我喜欢英式花园婚礼。要有华丽的花香请柬，宾客登记簿是旧书壳插入空白页做成的，古色古香的鹿角装饰、纯粹英国风尚的格子装饰和雕花酒具都不能少，还要全场布满花卉。婚礼配乐要混合英式摇滚和复古风来配合主题，最好能带点摩登的叛逆和小清新。仪式进场放ninD，新人退场是，第一支舞用You。”*

    周意满被孙嘉卉口中描绘的花园婚礼迷住了，连睡梦中都看到了花团锦簇。虽然她和苏庭，出于不可明说的小女孩心理，对孙嘉卉的期待婚礼表示嗤之以鼻，但不可否认，没有一个女人，会不喜欢那样一个美好的仙境。

    那么，光听描绘就让人情难自已的婚礼，真正放大展现到眼前的时候，周意满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她生锈卡住的机器人一样，保持着嘴张大到能塞进苹果的不雅形象，盯着庄园复古镂花围栏顶端，每一个雕刻成小天使模样的尖锐上，绑着的彩色的气球。

    气球没什么特别，特别的是孙嘉卉的计划。按她在婚礼安排里说的，每个宾客来到，要先去寻找写着自己名字的气球，气球里面有袖珍牛皮卷纸，上面印着他们的座位号。

    这个事儿吧，听起来还不错，婚礼加点娱乐活动，也算能增加神秘感和兴趣。

    但是，见到实景的周意满，她真的是要惊呆了!

    要知道，宋准的这个庄园，大到一眼望不到头，周围茂林修竹连车都开不进来。万一哪个倒霉的人，气球在大门的正后方，估计等他风尘仆仆进场，新郎新娘已经开始欢送宾客了。

    还好我是来彩排的……周意满自我安慰，并下定决心去走个后门，怎么也要把她的气球，搞到大门旁边才行。

    但当她委婉的向准新娘提出这个小要求的时候，孙嘉卉很鄙夷的斜了她一眼：“座位安排早在请帖上都印好了，谁会真傻到去勾气球啊？再说了，我这怀着孕呢，那打爆气球的声音那么吓人，万一惊到我儿子怎么办？”

    周意满：……你真是够了。

    ***

    基于对孕妇智力的怀疑，周意满对这次彩排的心态已经调整为“重在参与”，把全部的心思都放到对伴娘礼服的期待上。虽然新娘不怎么靠谱，但根据周意满之前收到的照片，单从审美品味讲，孙嘉卉还勉强保留住了她唯一的明智。

    基于她的这份期待，周意满在孙嘉卉以加深闺蜜友谊为理由遣散众人、要单独帮她换衣服的时候没有拒绝。但很快，她就后悔了。

    “照片上不是抹胸礼服短裙、腰间搭大蝴蝶节吗？”周意满接过一条裙摆盛开的吊脖蕾丝裙，问孙嘉卉。

    孙嘉卉抑扬顿挫的“啊～”了一声，拍拍脑门：“他们开始只带了我另一个伴娘去选衣服，她穿的话，这一件是最好看的，所以本来打算用这套，”她指指周意满手里的裙子，“但是后来，我一看到那个大蝴蝶节腰带的抹胸裙，就觉得特别适合你，马上拍板换了一套。刚取回来，应该在旁边那个柜子里。”

    周意满在她的指挥下，手忙脚乱的拿出裙子。还不忘打听：“你另一个伴娘是谁？宋准那边的亲戚？”

    “不是，”孙嘉卉很愉快的看周意满费劲巴拉脱衣服再穿，自己歇在椅子上舒舒服服，“是我弟弟的女朋友，估计等我嫁完人，她也该进门了。”

    周意满扯着衣服的手一松，刚提过腰间的裙子差点滑下去。她吃惊：“姜凌波？”

    “哟，你认识？”孙嘉卉来了兴致。

    周意满穿好裙子，对着镜子左右弄姿：“我这一年闲着没事干，就去打了几个零工，差不多都跟姜凌波一起。我们关系挺不错。”

    孙嘉卉扶着腰慢吞吞站起来，跺到周意满旁边。看到镜子里一胖一瘦两个人，她的心情很不美丽。她拍拍周意满的屁股，又戳戳周意满的胸：“你这臀翘胸丰、面色红润、腰扭眉散，被男人滋润的吧？”

    “瞎说什么。”周意满动作比她灵敏得多，扭脚一闪身，就躲开了孙嘉卉再度伸来的咸猪手。

    孙嘉卉挑眉：“老实交待吧。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嗯。我从严。”周意满特别老实。

    “少来这套。”孙嘉卉朝门口看了一眼，见关得严实，才小声狡黠的对她笑：“我可是听说了，前一阵李嘉和把你接到他们家去了。这阵子干柴烈火，日子过得舒坦吧？”

    周意满整打算反驳，孙嘉卉憋着哈哈大笑抬手打断：“别说什么‘我们规矩着呢’，瞧瞧这草莓种的，太～威武了。”

    周意满慌忙转身照镜子，可怎么也看不到正后面的样子。孙嘉卉热心的拿手机帮她拍照片，周意满一看，脸都绿了。

    李重年那个混蛋……

    她昨晚明明告诉他，我要穿抹胸礼服短裙，抹胸所以脖子胸口不准碰，短裙所以大腿小腿不准捏。他当时还真听了她的话，四个地方一点痕迹都没有，她早上起来还纳闷呢。

    现在看来，真不愧是李重年，四个地方加起来的量，一点不少全补在后背上，一片的暧昧，或深或浅，或大或小。她终于明白，刚才孙嘉卉为什么盯着她不挪眼、还捂着嘴“哦吼吼”了。

    你说李重年种草莓的时候，她怎么一点都没感觉呢？周意满百思不得其解，先把她的外套披上遮住痕迹，接着瞪了还在幸灾乐祸的孙嘉卉一眼。

    孙嘉卉抿嘴收住笑，跟没事人一样，拿起手机看看时间，特别淡定：“姜凌波快到了，我弟送她来的，我一会儿给你介绍一下。”

    周意满蹙眉，她又想起她早上离开时，李重年躲在被子里不愿送她的别扭劲儿。

    虽然那天的谈话成了两人的禁忌，虽然他们接下来的日子也算蜜里调油，但他们都清楚，两人心里都有过不去的坎儿、解不开的节，总有一天会迸发出来。其中很明显的一个，就是孙嘉卉的婚礼。

    周意满真的弄不懂李重年的想法。因为在他发完疯的第二天，他就变得很无所谓的告诉她，没事，你去吧，不就是当个伴娘嘛，我不在乎的。

    但他当时的拳头都攥得冒青筋了，哪儿有一点的不在乎？

    周意满叹气，转眼姜凌波和孙嘉树就携手而来。她紧了紧披在肩头上的衣服，在孙嘉卉身后，朝他们挥着手露出微笑。

    孙嘉树正诧异：“他怎么把你带这儿来了？”话音刚落，他就听见姜凌波惊喜道：“小满你就是嘉卉姐的另一个伴娘啊。”

    周意满一听这动静，就知道这姑娘特意在孙嘉卉眼前装乖巧。要不然按姜凌波的性格，基本就是先跑过来和她勾肩搭背，然后拍着肩头，语重心长“哟姐们儿，你这身打扮人模人样不错呀”……

    为了不辜负姜凌波的苦心，周意满决定很捧场的陪她演戏：“对啊，我也刚知道另一个是你。”含情脉脉，姐妹情深。

    孙嘉卉自从怀孕，性格有点扭曲，见不得人办事墨迹，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先雷厉风行把孙嘉树叫到跟前，对着周意满：“这是我弟，孙嘉树，比我小三岁，你见过照片吧？人比照片能帅点。”

    接着她指向姜凌波：“你说你认识，我就不多介绍了，城南姜家第八个姑娘，我弟的青梅竹马。”

    “这一位，”孙嘉卉手往周意满背上一拍，差点把她推出去，“我的好朋友，周意满，大学一个宿舍的，认识有八年了。跟我一样做律师，在我们的圈子里小有名气，不过，”她话峰一转，“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她与有荣焉的环住周意满的肩膀：“嘉树，你不是一直特别想知道，李嘉和藏了八年的‘小金窝’是谁吗？好好看看，就是眼前的，这一位。”


------------

33 第 33 章

﻿    ﻿﻿孙嘉树的人生，比起宋煜和李重年，简直称得上平淡无味。

    学习上，他按部就班，在国内读完小初高，又选择了离家最近的大学。一个大老爷们恋家恋成这样也挺少见，但他就坚定：“我只要活着就没打算离开北京城。”

    事业上，当他考虑到“原来我也应该找点活干啦”的时候，他的小伙伴们基本都事业有成。胸无大志的孙嘉树，很没自尊心的跑到李重年那儿给他打下手，被压榨欺凌都毫无知觉。

    至于爱情，孙嘉树本来是一张纯洁白纸，但自从幼稚园撞上姜凌波起，那个跟墨汁一样的姑娘，迅速把他整张纸浸透，边角都没留下一点空隙。所以他早就认命，不管姜凌波多么离经叛道，这辈子就和她凑合过完算了。

    所以，当这个可爱的单纯小伙子，在听完孙嘉卉的介绍后，实在没有足够的修为和定力来掩盖住内心的震惊。他终于领悟到，当初李重年那句‘不该说的话别乱说’的真正涵义。但是，这也太荒唐了!

    他的嘴动了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直到姜凌波慢半拍的反应过来，瞪着眼睛打算大叫时，他才赶紧捂住她的嘴：“淑女一点，我姐怀着孕呢，你别把她惊着了。”

    这话说得挺妙。除了提醒姜凌波不要大声尖叫，另一层意思，周意满也听出来了。可以说，孙嘉树做的事，颇合她的心意。

    她和李重年的事，现在最不应该告诉的就是孙嘉卉。毕竟她坚信着周意满和李嘉和的爱情会终成正果，如果她得知那是一场为掩人耳目而布下的障眼法，她心里一定会对他们的行为感到不满。何况她还怀着孕，周意满不想冒这个风险。

    她感激的看了孙嘉树一眼：“凌波也该换衣服了，你就放心把她留在这儿，剩下的交给我。”

    既然周意满表示自己能善后，孙嘉树当然乐意把不定时炸弹丢给她，临走时，还不忘意味深长的给她留了个眼神。

    周意满庆幸，多亏她前瞻性的跟李重年交待过，不然万一让孙嘉树先告了状，光看他那浮想联翩、摆明了“周意满你竟敢背着李重年找男人，兄弟我要为民除害”的小眼神，就知道他不会轻易放过她。

    不出她意料，孙嘉树出了门就眉头紧拧，一路小跑，刚钻进车里，就心里发堵的向李重年问罪。

    “李重年你丫疯了是吧!”孙嘉树攥拳一捶方向盘，心里被他的离谱压得沉甸甸，压着声音咬牙切齿。

    比起孙嘉树，李重年格外冷静。他静默了点着一根烟的时间：“你知道了？”

    孙嘉树一腔纠结发不出来，无力的仰面倒在椅子背上。他烦躁地挠挠头发：“你和宋煜都中邪了吧？天底下那么多女人，为什么偏偏要看上自己哥哥的？”

    “嘉树，我知道你们都会怀疑，我跟周意满在一起是不是因为我哥，”李重年接下来的话说得缓慢艰难，“但我可以告诉你，我爱周意满，跟李嘉和无关。”

    孙嘉树不为所动。李重年的解释很有用处，因为当他得知周意满和李嘉和的关系后，蹦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兄弟阋墙。以女人作筏，名门里这点小暗潮，他见得并不少。但即便李重年说他是遇到了真爱，又能怎么样？

    他敲敲放在腿上的食指，也变得冷静沉着：“我确实这么怀疑过，而且我认为，只要知道这件事情的，都会这么怀疑。你可以跟我解释，我也愿意相信，那么其他人呢？他们会听、会信吗？”

    “你这是在把自己往万丈深渊里推。”孙嘉树怕被打断，语速很快：“咱们这样的人，有点小打小闹的花边新闻，别人听了最多笑笑也就过了，但你和周意满，那是小事吗？惊天要问!搞不好是要动摇你们李家根基的。往难听了说，那就是小叔和嫂子……”

    “孙嘉树!”李重年猛地一喊，声音里的阴狠劲儿把孙嘉树惊得不轻，“我不管外面怎么说，她跟我的时候清清白白，刚才的话，别再让我听见第二次。”

    孙嘉树抬手扶额：“你现在护着她，你就这么信她？你确定等她知道你跟李嘉和的关系以后，还能坚定的跟在你身边、面对所有人的口水？”

    他顿了一下，狠狠心，压低声音：再说你别忘了，世景文化那事害得周意满名声扫地，她心里指不定多恨背后的始作俑者呢，要是她知道……”

    “她永远不会知道，谁也不会知道。”李重年前所未有的笃定，他豪气冲天，声音越发有力：“我就算没有李嘉和那样的雄韬伟略，但护住一个周意满绰绰有余。大不了，我带她走，天涯海角，我心甘情愿。”

    孙嘉树不敢说的偷偷想：我看人家周意满还不一定情愿呢，要是我，我才不会放着李嘉和那种优质男不要，转投你的怀抱。

    ……

    “阿～切!”

    被不断说起的周意满响亮的打起了喷嚏，而且一打，就怎么都停不下来。她摸摸发痒的鼻子，心想也没着凉却全身忽冷忽热的，忙过这一阵，还是去小九那儿做个全身检查。

    就这么胡思乱想，像提线木偶一样被导演东拉西扯，再顺便心惊胆战的提防姜凌波的意外举动，周意满忙碌的差点要忘了时间。

    等天全黑，她累成狗的拖着老胳膊老腿，脱力地撞开她家的大门。

    李重年不在。餐桌上倒留了纸条说不回来过夜。周意满耸耸肩，实在没多余的力气多想，糊弄了两口牛奶面包，就摔到床上酣睡起来。半夜被闹钟吵醒，洗脸刷牙沐浴，几乎都在半睡半醒中进行，好容易撑开眼照镜子，果不其然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

    早知道就住在孙嘉卉家里了，周意满捶胸顿足，比起大半夜披头散发穿越半个市区，顶着宋准面瘫无言的压力明显要舒心得多。

    虽然满肚子不情愿，闺蜜孙嘉卉的婚礼，周意满还是很重视的，就算不冲那件漂亮的新娘礼服，还要看在沉甸甸伴娘红包的面子上加把劲。为了让妆容更加靓丽，周意满裹着浴衣，汲着拖鞋，去冰箱里拿面膜。

    刚把冰箱门打开，防盗门突然被打开了。夜深人静，再加上冰箱里的寒气扑面而来，周意满吓得差点没坐地上。等看清是李重年，她舒了一口气，好笑的问他：“怎么大晚上回来了？吃饭了没？”

    李重年也大概没想到她在外面。愣了一下才回答：“哦，吃了。公司有些事。”

    他脱了鞋和外套，走到周意满跟前，见她的头发还湿漉漉的在滴水，又一言不发地走去卫生间，拿出干发巾来给她擦头发。

    周意满刚挑出面膜，李重年就用毛巾小心的包住她的头发，正纳闷他跑哪儿去了的周意满受宠若惊，想把毛巾接过来，却被李重年拦住了。

    她只好拎着面膜，歪头跟他解释：“我要回卧室去敷面膜，本来打算一边敷面膜，一边吹头发的。”

    “我帮你吹吧。”李重年把毛巾松垮垮拧在她头顶，先一步去了周意满的卧室。

    周意满来不及激动，赶紧去卫生间柜子里取吹风机，再跟着李重年回卧室。结果她一进门，就看见他在翻箱倒柜找东西。

    眼瞅着屋子要遭殃，她蹿过去，双手奉上吹风机，还不忘扶着快要倒掉的干发巾，朝李重年傻傻一笑。

    李重年面目表情，一把夺过吹风机，另一只手推着周意满坐到梳妆台前，等她笨手笨脚把面膜贴好，他就开始有点粗鲁的给她吹头发。

    周意满配合着他的风向，拿梳子慢慢理顺。李重年抓着她头发的手掌握不好力度，吹风机也用得笨拙，但镜子里男人英俊的脸认真专注，带着热意的风扑到她的脸上，把她的整颗心都吹得滚烫，从头到脚，熨熨帖帖。

    “好了。”在吹风机的嘈杂声里，周意满扯下面膜，转身想叫李重年停下，头发却被迎面来的风吹得乱飞，凌乱的贴在脸上。她只好闭着眼睛，费劲的拨弄黏住的发丝，这时李重年的脸，意外压了下来。

    周意满慌张的睁开眼想把他推开，毕竟脸上的面膜还没抹掉，谁知道吃到肚子里会不会有毒。但李重年执拗的不肯放手，用要把她按进身体里的大力，紧紧抱住她的腰。唇齿凶猛地攻城略地，周意满甚至觉得他根本不是在吻她，而是在撕咬，很快她的嘴唇就麻木得没有知觉，她下意识的“唔”了一声。

    李重年像是被惊醒了一般，放轻力道，改用舌和牙齿慢慢碾磨。周意满在他温柔的诱惑下，踮起脚尖，揪住他胸口的布料，加深了这个吻。

    直到两个人都气喘吁吁，李重年才松开紧箍她的手，虚虚环着，把头抵上她的额头，静静的看着她盈水的眼睛。

    周意满被他炽热的视线看得害羞，轻轻捏捏他的腰：“我该收拾收拾走了，今天事情多，很早就要到。”

    “嗯。”李重年闭上眼睛，静静停了一会儿，才慢慢直起身，从口袋里拿出一条项链，帮周意满戴到脖子上。

    婚礼那边已经有全套的配饰，周意满本来想阻止他的。但李重年眼睛里黑黢黢的深沉让她不敢开口。她突然发现，他今天回来，不爱说话，也没有笑。

    “喜欢吗？”他把她转回镜子那面，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的肩头，呼吸钻进她的耳朵。

    “喜欢。”周意满实话实说。四个不知名的大块黑色宝石串在一起，把她的脖颈衬得愈发白皙。

    “转运珠的回礼，”他举起手腕上串着珠子的黑色手链，另一只手伸下去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之前答应给你买耳坠的，一直没有机会，前几天看到这条项链就顺手买了。”

    周意满忍不住：“很贵吧？”

    “还好。我答应过会送你东西的，总不能食言。”他握着她的手微微用力：“所有我答应过你的，我都会做到，你要相信我。”

    如果周意满这时认真盯住李重年的眼睛，她就会发现，李重年的眼眶已经全红了。但她定好的闹钟突然想起来，她只能先跑过去把它关掉。等她再回过头，李重年已经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对她说：“时间不早了，你准备一下，我开车带你过去。”


------------

34 第 34 章

﻿    ﻿﻿李重年并没有和周意满一起进入庄园。他在门口华丽地倒完车，就下车帮周意满把门打开：“你先进去，我做客人的当然要按时到，现在去只会添乱。”

    这点周意满也想到了，也确实没有比这更妥当的方法，她有点内疚的站在大门口，目送李重年离开。

    “李家的车？你和李嘉和打算公开了？”

    一股恶寒从脊梁骨蹿上天灵盖，周意满抖了一下，僵硬的回头，看那个轻佻声音的发出者。

    裴二暧昧的弯腰贴近，一口烟圈喷在她脸上，呛得她又扇风又咳嗽，好半天才缓过劲：“你烟还没戒？肺都成那样了还敢抽，哪一天听说你死在上头我都不奇怪。”

    “死在上头？”裴儿断章取义，笑得不怀好意：“这可不一定，我喜欢主动的女人，只要腰细腿长胸够大，我不介意让她在上面。李嘉和没这么懂情趣吧？”

    说着，他的手就往周意满腰上靠，被躲开了也不在意，只是遗憾的耸耸肩，挺身吸进一口烟：“早跟你说了，和我睡睡试试，我的技巧肯定比李嘉和好。”

    周意满笑靥如花，毫不吝啬的反击：“我觉得干净的就挺好，别不小心染上什么病，最后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裴二一脸不可置信：“周意满你这是做什么？!今天是孙嘉卉的婚礼，大喜的日子!你张口闭口都是‘死’，这得多恨她的人才能干出来啊？”

    周意满：……

    “这样吧，你告诉我件事，刚才的话我就给你保密。”他魅惑的挑起桃花眼，一汪深情的望着周意满，“听说你是孙嘉卉的伴娘，正巧我给宋准做伴郎。这么有缘分，不如跟我说说另一个伴娘。是谁？漂亮吗？身材怎么样？”

    “漂亮呀!漂亮极啦!”周意满真挚的伸出大拇指，“那玲珑有致、细柳腰肢、曼妙姿态……”

    背着良心把姜凌波瞎夸一顿，终于把眼睛泛起绿光的裴二打发走，周意满赶紧找到孙嘉卉，把这次偶遇说了一遍。主要时间是在抱怨：“你怎么找裴二当伴郎呀？”

    “不关我的事，是宋准找的。我找伴娘，他找伴郎。我也是才知道伴郎是他，昨天连彩排都没来。”孙嘉卉正被一堆人围起来换衣服，对她的话听得有一搭没一搭。

    “不光是他，另一个伴郎也没来好不好？”周意满被挤到一边百无聊赖。姜凌波还没到，她只能默默看孙嘉卉做女王。

    孙嘉卉特意探出头，冲她挤眉弄眼：“另一个伴郎没来，我还想找你问罪呢。你们两口子就不能行动齐整点，听说李嘉和到现在也没来。”

    周意满眨眨眼，没搭话。孙嘉卉也不在意，接着做众星捧月的那颗大月亮。

    周意满其实已经想骂人了。本来李重年对她和李嘉和的事就很不满意，再加上伴郎伴娘这一登对亮相，还不知道李小爷回家，得闹腾到多天翻地覆。但她也就这么想想，面上还得捧着脸，目不转睛的看着新娘子，笑得春光灿烂。

    ***

    李嘉和赶来的时候，周意满和姜凌波已经换好了衣服，周意满甚至连妆都已经化完了。倒不是她的化妆师技术娴熟过人，只是，姜凌波现洗头发现洗脸，花了那么一点时间。

    所以，等李嘉和收拾妥当、敲门进来，姜凌波还昏睡在化妆椅上。为她做头发的发型师对她的摇头晃脑很惆怅，叫是叫不醒，推又不敢用力，急得直跳脚。

    周意满捂着嘴拼命忍笑，差点把眼泪逼出来，见到李嘉和也没能止住，揉着肚子、腿一软，险些摔在他身上。李嘉和好笑的抓住她的胳膊，半抱着把她扶住。

    跟在他身后的裴二随即吹了一声口哨：“这么快就投怀送抱？李嘉和你是不是昨晚没喂饱她？”

    不知道被哪个字触动了神经，姜凌波“刷”一下睁开眼睛。她擦了一下口水，茫然的站起来，转身面对门口众人。

    周意满赶紧招呼：“先进来坐吧。”

    裴二惊疑的看了看姜凌波，费劲咽下口水，两步迈到周意满，咬着牙低声问：“这就是你说的玲珑曼妙？!”

    “对呀，”周意满一脸“我骗你了怎么着，有本事你来打我呀”的欠揍表情，“不信你问李嘉和。”

    裴二脸色几变，最后认命的掏出打火机，坐到去角落里抽闷烟。

    周意满愉快的坐到李嘉和旁边：“你都没告诉我你是宋准的伴郎。”

    小丫头恶人先告状。李嘉和笑：“你也没跟我说过你要当孙嘉卉的伴郎，所以我们扯平了。”

    “你这两天是不是没休息好？”周意满当空比划他的眼圈，“底下还有青色，一看就知道又熬夜了。你就不能别把自己逼那么紧，有些事再着急，它也不能立刻出结果。”

    “怎么猜到的？”李嘉和笑着摇头，“我一直就觉得，你察言观色的时候简直不像凡人。”

    那是因为我一直把你当老板供着，对你的一言一行当然格外关注，这么多年养成习惯，一时半刻也改不了。

    周意满心里嘀咕，脸上却弯起嘴角，小骄傲的仰起脸：“不过是换位思考，如果我是你，回国后肯定也会先暗中调查去年世景文化的事，不过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不如等我一起？”

    李嘉和正想回答，门被“砰”地一声砸开。周意满扭头一看，不免睁大眼睛。

    宋煜？他怎么这种时间、跑到这儿来了？

    可无论是裴二、李嘉和，还是姜凌波，对宋煜不合时宜的出现都没有表现出意外。裴二还挺热情的朝他招呼：“刚才还在想你跑哪去了，要不是你，我还捞不着这个伴郎当。”

    宋煜臭着一张脸，眉头拧成节：“怎么都跑到这儿来了？我哥找人!”

    “哟，那我可得马上到，”裴二笑得跟朵花一样，还不忘揶揄李嘉和，“我孤家寡人的，先去那边伺候着，你和你的小宝贝儿再聊会儿，不着急。”

    宋煜随着裴二视线一转，看到周意满，说出一句跟孙嘉树当时一样的问话：“他怎么把你带这儿来了？”只是声音更冲，更没礼貌。

    周意满抿了抿嘴，正准备说话，孙嘉卉喊着“裴二李嘉和”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她感激的冲过去打开门，正看见孙嘉卉提着长裙，满楼层转悠着找伴郎。周意满赶紧把她叫进来。

    孙嘉卉一进门，就看到满屋子的老朋友。干脆自己也不走了，拖了个大椅子坐到中间，连准备出去找人的裴二都被她拦下：“他们那儿缺人抗大花盆，你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去了只能添乱。那些花盆都是我在拍卖场好容易抢的，一个就顶你一辆车钱，别到时候忙没帮成，把花盆给我砸了。”

    “你听听，”裴二突然指着周意满，一脸指责与痛惜，“近墨者黑啊……孙嘉卉跟你在一起这么多年，别的没学会，你见钱眼开的毛病，她倒是学了个十足十得像。”

    莫名中枪的周意满惊呆了：“不是，裴二你等会儿，你刚才是骂孙嘉卉了吧？你居然把孙嘉卉给骂了!我正愁没话跟宋准呢，一会儿一开口，我保证先说这个。”

    ……

    宋煜面无表情的站在角落里，抱臂盯着谈笑风生的几个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姜凌波见周意满在那边其乐融融，一时也插不上话，干脆没眼色的凑到宋煜跟前。

    她用手肘捣他，小声问：“你就不好奇，为什么小满会来当伴娘？”

    宋煜随口问：“为什么？”

    姜凌波刚张嘴，就想起出门前孙嘉树的叮耳提面命，什么“不该说的话一定不能说，要是不知道哪句该说、哪句不该说，那就一律不要说”，马上紧张兮兮的双手捂嘴，拼命摇头。

    宋煜被她的举动勾得回过神来，深深看了她几眼，没说什么，拿出手机垂着脸，眼睛被额前的刘海遮住大半。半晌，他突然神色一动，猛地抬起头看向周意满，眯了眯眼睛，走到李嘉和跟前。

    “嘉和哥，李重年说他的车在路上出了点事，让我去接他一下，可能来得晚点，叫你别催他。”

    他没等周意满把话里意思听懂，转眼就指着周意满，笑着朝孙嘉卉抱怨：“嫂子不够意思，这么漂亮的伴娘也不给我引荐一下。”

    “她的话你其实很熟，还曾经拐弯抹角问过我很多次，”孙嘉卉笑，“她是李嘉和的未婚妻，你们以后也会经常见面。”

    宋煜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当周意满怀疑他快要濒临失态的时候，他又突然抖着肩膀，低头笑出了声。

    在其他人奇怪的眼神里，宋煜乐不可支地摆摆手：“没想到这一位看起来这么小，我刚才猜半天，都没敢往嘉和哥那里想。”

    他接着直起身，带着在周意满看来，称得上恶劣的微笑，得体的伸出手：“初次见面，我是宋煜，李重年的好朋友。”

    他一顿，又加重语气：“请多关照，嫂、子。”


------------

35 第 35 章

﻿    ﻿﻿周意满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在孙嘉卉眼里，周意满的人生是围绕“野心”两个字展开的。

    通常有野心的女孩子，都不讨人喜欢，但周意满不一样。她热爱野心，却毫不掩饰，她渴望名利，却不愿不劳而获。她可以为了一篇老师不会细看的论文查遍图书馆，即使其他同学都在百度摘抄；她也愿意为了一个轮不上她上场的模拟案，通宵不眠的在阳台演练数遍。

    孙嘉卉至今还记得，周意满为了一个争取陪同外宾的机会，花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不分昼夜的学习德语。在她刚跟宋准吃完晚餐、满脸笑容的冲回宿舍，周意满趴睡在桌子上，手还握着笔，笔尖落在草稿纸上，一个字母还只写到一半。

    一个普通人家出身的女孩，能够走到与李嘉和并肩的位置，小范围的非议是少不了的。但孙嘉卉始终坚信他们是相配的，她见过太多的女孩，没有一个人，能像周意满一样，坚韧、果决、取舍得当、对自己能狠心到令人发指。

    比起情与爱，孙嘉卉觉得，周意满与李嘉和有着更深的羁绊。在她的记忆里，他们没有接吻甚至拉手，连拥抱都是点到为止，但哪怕只靠李嘉和的一个眼神，周意满都能知道他想做什么。

    她曾经羡慕的跟宋准提起，这世界上都不会再有比周意满更适合李嘉和的人了，一向淡漠的宋准竟也破天荒的点了头。

    但真相究竟是什么，周意满大概永远都不会让孙嘉卉知道。比如那篇老师不会看的论文，她早在事前就知道，那是老师为挑选新课题参与人员，而特意留下的考验。再比如那个本没她机会的模拟案，是她主动找到老师，厚着脸皮软磨硬泡，把她成盒的准备资料一点点拿出来讲，才挤掉了其他同学的资格。

    至于德语，或者别的她拼命学习的东西，都为她铺砌了前进的道路。她从不后悔吃过的苦、流过的汗、狠下的心，她只想咬紧牙关，挺直腰板勇往直前。

    只看结果、注重利益、不择手段、铁石心肠，这才是真正的周意满。

    有这样本事的她，在遇到李嘉和后，更是如鱼得水。一路顺风，没有挫折，扶摇直上。

    可以想像，当她在世景文化的案子前倒下，面临巨大的耻辱与事业低谷，面子和自尊都被击打得粉碎，朋友和支援都因不同理由的消失在眼前，惶恐无助、心灰意冷，出现在她面前的李重年，是她生命中别样的光点。

    竞业禁止没工作，她打起零工也觉得颇具新鲜；家里被李重年搅得人仰马翻，但难得的人烟味儿，让她不必担心每晚回家后的漆黑一片；比起在李嘉和跟前的精神紧绷，跟李重年打闹嬉笑、胡聊瞎扯，让她感到温暖舒心。

    这些迷人的小点滴，把周意满彻底惊住了，她恍然明白日子到底该怎么过，对这样的生活无比的舍不得。

    她虽然不会说，但她真的感谢李重年，在她光秃的沥青路上种满鲜花，为她暗淡的情感世界投下一轮骄阳。

    所以她说爱他，真的没有一点虚假。哪怕他脾气乖张、别扭任性，哪怕他幼稚胡闹、没个正经，哪怕他瞒她欺她、没有结局，她都不在乎。

    她小时候想要金钱地位，所以拼命攀爬，受苦受累，她不后悔。她现在想要爱李重年，所以放手去爱，即便头破血流，她仍然不后悔。

    但如果这场风花雪月只是一个错误，错误的开始，错误的结局。明知误人误己，还要不要继续前行？

    周意满呆呆握住宋煜伸来的手，她在用力压抑心里不断冒出的各种怀疑。她清楚的听到宋煜对李嘉和说的话，里面模糊的内涵让她心慌意乱。

    宋煜使劲握了她一下，惊得她抬头细看。他在其他人看不见的角度，幸灾乐祸的对她吐吐舌头，发出的语气亲切不变：“对了，我还是宋准的弟弟，亲弟弟，你应该跟我哥很熟吧？”

    不等周意满回答，他接着偏过头，冲着李嘉和敬礼道歉：“嘉和哥不好意思，李重年的车没事，他说他马上到，我刚才开玩笑的。”

    李嘉和正跟裴二谈事，对他的胡闹习以为常，笑着摇摇头再没追究。但周意满不好的预感越发强烈，满脑子都被“宋煜是宋准弟弟，那李重年究竟是谁”占据，连呼吸都有些不平静。

    她的猜想非常不好，不好到她觉得自己在跟自己开玩笑，不知觉中，她连眼神都变得决绝和凌厉，等到李重年进门后，却无力到近乎绝望。

    因为她清楚地听到，推门进来、倚在门上的李重年，朝着围在一起的人群，喊了一声“哥”。虽然还没有人告诉她，但她心里却无比明澈，这声“哥”喊的是李嘉和，喊的是亲哥哥。

    李重年的眼神接着就转到她脸上，周意满感受到了他的紧张和期待。她太熟悉这个眼神了，熟悉到下意识就要喊出他的名字，但她开不了口。仿佛嘴被浆糊粘住了一般，她明明拼命想要打开，累到快哭，但那里就是纹丝不动。

    宋煜已经退回角落，周意满的肩膀被李嘉和搭住，他环着她想要往李重年那儿走，她却如同中了定身术，脚扎在地上怎么也无法挪动。

    “怎么了？”李嘉和低头关切。

    周意满努力忍住手脚的战栗，抬手按按太阳穴，勉强抿着嘴笑：“没事，突然有点发晕，眼前黑了一下。”

    她往李嘉和怀里靠了靠，拉住他的衣角，努力装带出点撒娇问：“门口那一位都喊你哥了，你不跟我介绍一下？”

    李嘉和伸手摸摸她的额头，不放心地皱眉：“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没休息好、累到了？叫个医生进来看一下吧。”回头就吩咐还杵在门口的李重年：“重年你跑一趟，去跟宋准借借他的家庭医生。”

    “不用!”周意满抓住李嘉和的手，带着恳求的摇头：“我坐一会儿就好，外面都忙成一锅粥了，别再添了乱子。”

    李嘉和拗不过她，只能把要出门的李重年招回来，还特意跟她解释：“本来打算一回国就安排你们见面，但我和重年都忙，硬是没能挤出时间来，这次见面挺仓促的，等回来再抽时间，咱们一起吃个饭。”

    李重年走到跟前，周意满连笑都挤不出来，只能胡乱的点头。她现在的心，跟落地散开的毛线球一样，捡不及也缠不起，急得满头大汗，却也只能任它折腾到遍布狼藉。

    李重年翘着嘴角，手按住膝盖，弯腰伸头探着去看她的脸，她的头埋得太低，他只能这样才能看清她的眼睛。他的举动在旁人看来，不过是做弟弟的对嫂子好奇，虽说欠点礼貌，不过也无伤大雅。

    李嘉和无奈地笑着推了他一把：“你老实点，没大没小。”

    “你平时藏得那么严实，我今天难得能看一次，当然要看够本，”李重年不在意的耸肩，一脸无赖相，“得，你们先在这聊吧，我还有事要办，完了再来找你们。”

    他就这么走了，再没多看周意满一眼。她在椅子上歪了一会儿，只觉得太阳穴猛地一抽，一股恶心感就涌上来，捂着嘴好容易把难受压下去，找借口去卫生间漱了漱口。

    本来想洗脸清醒一下，但看着一脸画好的妆容，她又无从下手，刚从卫生间出来，就被人拽进了一间空客房。

    她伸手就要一巴掌扇到他脸上，被宋煜一把拦住。他用力甩开她的手冷笑：“如果是李重年，你也这么一巴掌打过去？”

    “我的事不用你管。”周意满又觉得头疼，跟平时的刺痛不同，这更像是在脑袋上罩了一层重东西，压得整个头都不舒服。

    “你的脸皮怎么能这么厚？”宋煜低声朝她吼，“明知道他和李嘉和的关系，你居然还能说出让李嘉和给你介绍的话，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

    周意满觉得快崩溃了，她用最后的理智，缓慢、清晰、强硬的告诉他：“宋煜，我再说一遍，这件事情，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不管我怎么做，你都没有可以指手画脚的资格。”

    宋煜被她的冷静彻底惹火了，讽刺地笑起来：“在我跟前你装什么装？当着李重年的面，你敢把这些话再说一遍？我当初一看见你就觉得不顺眼，果不其然，李重年被你害成什么样，你都不知道吧？”

    他从西服贴内的口袋里拿出一个U盘，扔到周意满怀里：“李重年发疯，我愿意陪着他疯，但如果是因为你，我只会为他觉得不值，”他指着那个小小的U盘，“他居然想脱离李家、离开北京，那是多少年的基业和人脉啊，说不要就不要了……周意满，我听说你是专打商业官司的，你帮我把U盘里的东西算一算，看你值不值这个钱？”

    “我承认，”周意满用力闭闭眼睛，又睁开，“我刚才做得很不好，我会去找李重年道歉，也会跟李嘉和解释清楚。我愿意承担一切后果，只要能跟李重年在一起。我知道你不信我，但我曾经跟你说过的话，没有一句是假的，我问心无愧。”

    “什么话？你爱他？”宋煜像是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周意满，你到现在还以为，你们俩是真爱呢？我告诉你，他那是见你被他害得太惨，发善心可怜你。你以为他为什么对你那么好？不过是把事情做得太狠又后悔，想找个东西补偿罢了。”


------------

36 第 36 章

﻿    ﻿﻿听完宋煜的话，周意满只觉得想笑。

    李重年对她好？一开始没折腾死她就不错了。她要不是看在他那张脸的面子上，早就把他连包带人全扔到街上，随他自生自灭去。

    他说她惨，可她这辈子遇到的最惨的事，就是被李重年骗得团团转，被卖了还乐呵呵给他数钱。其他的，也就只有世景文化那个输掉的官司。

    周意满的心突然一沉，她莫名想起黑西装先生说漏嘴的那半截“祸起”。

    因为回家就遇到李重年的消失，她当时并没有心思细想他话里的意思，但此刻，“祸起”两个字却无比清晰的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祸起什么呢？

    周意满突然觉得心好累。

    她宁愿做一只能永远缩在壳里的乌龟，或者只有几秒记忆的金鱼，哪怕像姜凌波一般心思粗糙的活着，她都会比现在过得幸福。可惜她做不到。

    比如现在，她都不用再问宋煜，就已经明白，黑西装先生想说的，无非就是祸起萧墙。

    “你要去哪儿？”宋煜挡在门前，把想要出去的周意满拦住，“向李嘉和告状？”

    “我不会这么做!”周意满脑子里乱糟糟一片，胸腔里一股浊气搅得她心荒，语气也不善起来，“我要去见李重年。你不是说他对我的好全是补偿吗？我要当面问问他，究竟有没有爱过我!”

    宋煜表情阴沉盯着她：“周意满，你何苦在这装疯卖傻？我的意思你不会不明白，你不能和李重年在一起，你会害死他。”

    “他已经把我害死了!”周意满愤怒的睁大眼睛，胸口剧烈的起伏：“当我知道我费尽心思、拼劲全力才得到的东西，居然被人毁掉了，我就发誓不会原谅那个人，我一定要站起来东山再起，我一定要把我遭受到的一切加倍还回去!”

    宋煜语气平淡得很：“你说过你不会告诉李嘉和。”

    “对，我说过，”周意满突然鼻子一酸，她咬着牙，自嘲的苦笑，“你不过是在赌我对李重年的感情，你赌我不可能对他下手，也不可能把事情说出去，你猜的很对，我不会害他。不仅如此，我还会尽力保护他，帮他不被其他人查到。”

    “你的如意算盘打得不错，”她带着狠劲儿地睁大眼睛，扬头直直与宋煜对视，“可是宋煜，你大概还不了解我，被人平白无故占便宜，我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我不会动李重年，但我不会放过你，如果你足够聪明，以后就不要再晃到我眼前，我怕我一不小心，会把你碎尸万段。”

    ***

    为什么非要是他呢？

    周意满看到在站在走廊深处、把头靠在墙上望向窗外的李重年，心里默默问了一句。

    可她究竟想问什么？

    为什么李嘉和的弟弟非要是他？为什么世景文化案子的主谋非要是他？周意满自己都弄不清了。她攥紧握在手心里的U盘，里面的内容她都已经能倒背如流。

    感受到她的目光，李重年转过头，模糊笑了一下，一边拍着头发在墙上蹭到的灰尘，一边朝她走过来。

    明明只隔了几步路，周意满却觉得咫尺天涯。她不做声的转过身，率先走到刚才和宋煜谈话的房间。

    等李重年跟着她进门，周意满就走回去锁上了门。没等她回头，李重年已经从背后抱住她，整个人跟没力气一样，软绵绵巴在她身上，用撒娇的口气对着她的耳朵问：“我刚才的戏是不是演得很好？我哥他们一点都没看出来。”

    周意满慢慢掰开他的手，转身环住他的脖子把他脸拉低，对着他的嘴唇就亲了上去。激烈的、热情的、主动的，周意满甚至把她还带着青涩的技巧用在了这次亲吻里，李重年开始还不动声色的任她为所欲为，但很快懊恼的低骂了自己一声没出息，低头加深了这个吻。

    等他放开周意满的时候，她身上的伴娘礼服都不可避免的起了褶皱，嘴唇上的妆更是被毁了个彻底。李重年轻抬着周意满的下巴，伸出大拇指，认真帮她擦拭跑出来的口红。

    周意满握了握U盘，对他露出古怪的笑意：“刚才的滋味怎么样？跟自己亲哥哥的女人接吻，是不是特别爽？”

    李重年的手顿了一下，又接着专心擦起她的嘴角。

    周意满也没有躲开他的手，只是饶有兴趣的盯住他的眼睛，一脸好奇：“你跟我上床的时候，很有成就感吧？听我说我只喜欢你，还打算为了你跟李嘉和分开，是不是得意的不得了？”

    “这个地方用手擦不干净，等我去接点水。”李重年就像什么也没听到一样，直起身就要往外走。

    “李重年，我们分手吧。”

    周意满看着僵住的李重年，声音不带一点情感：“既然李嘉和已经回来了，我也没必要再呆在那个小房子里，下个星期我就会把它卖掉，在那之前，麻烦你搬出去。”

    “宝宝……”李重年叹息地看向她，黑色的漂亮眼睛里满是苦涩，“我瞒了你，是我不好，你要打要骂要发脾气，我一个眉头都不会皱，但你别这样。”

    “我为什么要对你发脾气？”周意满疑惑地睁大眼睛，很认真的告诉他，“我没有生气那个资格。我一开始也没有跟你说过我跟李嘉和的关系，我也瞒了你。更何况在跟你上床的同时，我还跟李嘉和在一起，算起来，该生气的人是你才对，”她耸肩，“至少你睡我的时候，没再上过其他人。”

    李重年静静地看着她：“你是不愿意原谅我了。”

    他用的是肯定句，周意满听出来了。她开口：“我们在今天以前，连面都没有见过，哪儿来的什么原谅不原谅？”

    “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你想都别想，”没想到周意满打得竟然是这个主意，李重年面若冰霜，他挺站得笔直，居高临下的盯着周意满，“我是不会放手的，你不愿跟我哥说，我去说也是一样。”

    “说什么？”周意满笑得讽刺，“说你这个亲弟弟是怎么睡上他女人的，还是，说说去年世景文化的案子，你是怎么做得那么成功。”

    话说完，周意满的笑也完全散去了，她注视着李重年逐渐惨白的英俊面孔，心里难受地如刀割针扎。

    “谁告诉你的？”李重年呼出的气都变粗变重，他伸出手想按住她的肩膀。

    周意满没有回答，她退后一步，闪过他的手：“你已经害我失去很多东西了，算我求你，不要再毁掉更多了。”

    “谁告诉你的!”李重年还在固执地问。

    周意满不愿再看他，扭过头盯着墙角，说得缓慢又无力：“是谁说的有什么关系？你不会真以为，能瞒住一辈子吧？不过你放心，我不会把事情说出去，作为交换，我们结束吧。”

    她的灵魂仿佛已经脱离了躯壳，声音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一样：“以前是我没想清楚，是我犯糊涂了，我那天就不该去招惹你，不该对你动心，不该和你发生关系。我现在后悔了，我只想回到我过去的生活，过我应该过的日子。你就看在我们还互相爱过份儿上，放我过吧。”

    “周意满我怎么你了？你有什么可后悔的!跟着我，还委屈了你不成？”李重年牙咬切齿，额角的青筋一根根蹦出来，“当初先来招惹我的人是你，凭什么先说要结束的还是你？想把我当猴耍，也不看看你算什么东西!”

    “你还想要我怎么办？压上一切只为了一个连结局都没有的爱情!？”

    周意满终于忍不住，直接跟他吵起来，声音大得刺到她的耳朵。

    她眼角的泪断了线的砸下来，激动地发出颤音：“我不是不爱你啊，我明明爱你爱到连过去都愿舍弃了，可是李重年，如果我那么做了，你能给我什么呢？”

    如果我那么做了，会不会真像宋煜说得那样，是在害你？

    “你什么都不知道。”李重年对面前泪流满面的女孩，没有一点疼惜。

    他冷眼看着她止不住的哭泣：“我明明告诉过你，所有我答应你的，我都会做到。我说过要娶你，就一定会娶你，所有的事都由我来办，所有的错都让我来扛，你为什么就不能对我，哪怕有一点信心？”

    周意满冷静了一下，吸吸鼻子，胡乱抹掉脸上的泪：“我不是对你没信心，是对我自己没信心。我没用你那么大的勇气，去面对外面能杀死人的流言蜚语，也没有你那么伟大的气度，能放弃唾手可得的富贵荣华。”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没错，我就是个市井小人，明明有一条康庄大道摆在我面前，我为什么还要去选那条连光都没有、也许永远都走不到头的路呢？李重年，我这种人，配不上你。”

    ***

    孙嘉卉的婚礼，如同所有人期待的那样，别致典雅，华丽英伦。

    整座庄园被花卉淹没，无法形容的恬淡香气弥漫在周意满的周围，她看着踏着ninD的钢琴曲，挽着孙爸爸的手缓步走来的孙嘉卉，莫名的热泪盈眶。

    孙嘉卉捧着的洁白铃兰花束，是宋准挽起裤脚、踩着铺满小石子的崎岖路，带着一脚泥土好容易采回来的；孙嘉卉耳朵上晃着的大串钻石耳坠，是宋准亲自跑到安普卫特挑选的原石，不挪眼的看着它们被打磨成她会心仪的形状。

    周意满笑着，给哭得泣不成声的姜凌波递去纸巾，她由心的明白，这梦中的婚礼，圆满了孙嘉卉的爱情。

    姜凌波被她的温柔感动得愈发不可收拾，抱住她的胳膊，差点没哭到腿软倒地。

    周意满实在受不了她的一副死了亲爹的架势，趁别人都盯着新娘，捏着姜凌波腰间的肉，把她一把推到台下孙嘉树的怀里，连孙嘉卉和宋准的宣誓都没听清楚。

    等周意满把爱惹麻烦的姜八姑娘处理好，孙嘉卉已经把她手里的铃兰花束抛向了她，她下意识的接住了还带着铃兰香味的捧花，下面的鼓掌与欢呼又掀起了新一轮的热浪。

    周意满看向孙嘉卉，最漂亮的新娘冲她俏皮的眨眨眼睛，靠在宋准肩头，朝还在对面的李嘉和大声喊：“伴郎要不要说点什么？

    李嘉和的左手优雅的放在右胸前，向新婚夫妻那里微微弓身，接着缓缓走向周意满。

    光看孙嘉卉那一脸得意，周意满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他们瞒着她，在最美的时间和地点，为她精心策划了一场，无与伦比的求婚。

    周意满的理智无比清晰的告诉她，面对这样一份意外的大礼，她应该觉得贴心和感动，像所有热恋中的女孩子那样，掉点眼泪、捂住胸口，看着心爱的男孩儿身披阳光，拾阶而上；或是如同一个珍贵的小公主，骄傲又矜持地站在那里，等待命中注定的王子的来临。

    可她只是茫然地发着呆，直到想起清晨和宋煜的争吵，想起晌午对李重年的决绝，周意满把指甲用力按进手掌，她告诉自己，绝对不能后悔。

    当她看到那个U盘里的数据后，她就一点也不怨宋煜了，如果她是他，她也会把周意满恨之入骨，甚至做得比他还要过分。

    因为李重年，他根本是在自杀，简直如哪吒剃骨还父、削肉还母一般，半生心血生生斩断，多年谋划付之一炬。她不能让他这么做，她不值得。

    周意满曾经想过，如果她和李重年的相爱只是一个错误，明知误人误己，还要不要继续前行？现在她知道，她已经有了答案。

    周意满微笑着将左手伸向李嘉和，高大的男人正半跪在她裙下，大颗耀眼的钻石戒指盛在盒子里。

    在戒指被戴进无名指的瞬间，周意满终于想明白，她当时想问的“为什么非要是他”，并不是在意他是李嘉和的弟弟，或世景文化的主谋，她不过是在难过，“我爱上的为什么非要是他，一个我应该远离的男人”。

    李嘉和为她戴好戒指，站起来拥她入怀，在他亲吻她额头的时候，孙嘉卉惊讶的大叫：“绿色的落日!宋准你看，是绿色的落日!”

    周意满下意识的转头，在太阳落地的那一刹那，太阳的边缘发出一抹绿色的光芒，一眨眼就消失不见。奇异的美景，给花园般的婚礼添上了一道迷人的色彩，李嘉和低头在周意满耳边：“那是绿光，据说有人穷极一生也没有见过，看来我选今天的日子跟你求婚，没有做错。”

    周意满冲他笑笑。她知道绿光，是在跟李重年一起看电影的时候。记不清是第几部的加勒比海盗，李重年全程都在跟她科普，搞得她连心仪已久的杰克船长都没能认真看进去。

    现在，她低头摆弄着手指上的戒指，或许那样的日子，真的只能用来怀念了。


------------

37 第 37 章

﻿    ﻿﻿冬天几乎只用了一天就到来了。周六还是艳阳高照的好日子，孙嘉卉心血来潮，约周意满明天出门吃饭。周意满看在今天正午头太阳还算暖和的份上，决定带好口罩围巾厚手套，全副武装去舍命陪君子。结果周日马上风雪漫天，周意满刚打开门，就被狂风暴雪给吓得退了回去。

    倒不是她多金贵矫情，实在是这两天身体虚弱。虽说到了流感多发季，但还没见周围有哪个人倒下呢，一向身强体壮的她却先中了招。

    上个月就鼻涕喷嚏不断，但量完体温看着没发烧，她也就没当回事，全当是恢复工作累着了，药也不肯吃，靠喝水睡觉慢慢养。结果转过月，感冒越发严重，看书时间稍微长一点，都觉得头发晕，还时不时全身发冷，直冒虚汗。

    心里斗争了半天，周意满还是决定给孙嘉卉打个电话。但她婉转的措辞还没说完，就被孙嘉卉以“我是孕妇我都不怕冷，你800米3分钟跑完的人居然敢哭冷”的指责，给堵得哑口无言。

    她只好灰溜溜跑回衣帽间，换了件能把人裹成熊的厚大衣，又把短款雪地靴踢掉，翻出过膝长统靴费劲的套上，这才不情不愿地钻进了大雪里。

    等周意满披着一身白、脚底泞泥赶到的时候，孙嘉卉正坐在四季如春的小饭馆里，热火朝天地吃川菜。

    感到周意满带来的冷气，她不紧不慢地挑着酸菜鱼里的鱼刺:“知道你不爱吃辣，特意给你叫了开水白菜，老师傅难得下回厨，算你有口福。”

    周意满早上起得晚，喝点粥就出了门，孙嘉卉的话把她肚子里那点馋虫全勾了出来。

    她挂好衣服搓着手，给自己盛了碗竹筒米饭，看着桌子上锅碗瓢盆里全是火红的辣椒，忍不住跟孙嘉卉打趣:“你这是怀孕以后改了口味？以前出去吃饭，连一滴辣椒油都不能沾，菜里稍微添点辣味，可都能漱半天口。”

    孙嘉卉听她声音都是哑的，随手给她倒了杯茶:“你这感冒多久了还没好？不行就去医院看看，别没病也给拖出病了。”

    “又不发烧，等天儿好点再去吧，”周意满接过水喝了，吸吸鼻子，“我就是怕传染给你，不是都说孕妇抵抗力差吗？最近怎么样，吃饭还恶心吗？”

    “早就好了。我现在是怎么都吃不饱，刚吃完没过一会儿就又饿了，还特能吃辣，一顿饭里要是没川菜，嘴里都觉得没滋味。”孙嘉卉吃完一碗米，意犹未尽地又盛了一碗，满得都冒尖。

    周意满看着她被辣得红通通的嘴，还有那一副狼吞虎咽的贪吃相，也不客气地开动起筷子。等差不多杯盘狼藉，周意满舔舔嘴角，对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往嘴里塞肉的孙嘉卉感激:“吃得好饱～我最近感冒都没胃口，家里厨子都按嘉和的口味做，我也不习惯，好久没吃这么多饭了!”

    “先别急着谢我，无功不受禄啊，我今天找你是有事要办。”孙嘉卉虽然肚子饱了，但嘴还馋着，盯住还剩下小半盆的水煮肉片不愿挪眼。

    “我能帮你干什么？”周意满好笑，“宋准现在把你捧手里都怕摔了，什么事还不能替你办？”

    “他那是怕我摔了吗？他那是怕我把他儿子摔了!”孙嘉卉普遍孕妇的通病又犯了，随时看自家老公不顺眼。

    事关宋准，周意满三缄其口。她把身子往孙嘉卉那边倾：“行啦，有什么事说吧，我能办的肯定帮你。”

    “唉，”一提起来孙嘉卉先叹气，“前两天宋准的表妹到家里去看我，说是我结婚的时候，她在国外没赶回来，这回特意来道歉送礼。”

    “就是城南姜家的第七个女孩，说起来也是姜凌波的堂姐，”孙嘉卉拧着眉给周意满解释，“我看这亲戚关系都挺深，就把她留下来吃个饭，谁知道给自己惹了一身麻烦!”

    “姜……迎眉？”周意满歪着头，不确定地问。

    “对，就是她!看着挺规矩一姑娘，办起事来，脑子还没姜凌波拎得清。”孙嘉卉摇摇头，表情严肃，真心头疼：“吃完饭我带她去客厅喝茶，她居然拐着弯跟我打听起李重年来了，你知道我一向不喜欢耍这种小聪明的人，当时就没搭她的话，结果突然就哭起来了!”

    孙嘉卉现在想想还觉得不可思议：“当着宋准和我，哭得连气都喘不上来，说她喜欢李重年很多年～也很努力表白示好～但李重年连看都不愿多看她一眼。”

    她朝周意满无奈地笑：“你说这孩子是不是傻？这么丢脸的事，谁不是藏着掖着，偏她明目张胆就说出来了，还求我帮帮她。我能帮她什么？我跟李重年又不熟，面都没见过几次，他性格就那么傲，怎么可能买我的账？”

    “所以你就找到我这儿来了，”周意满垂着眼睛，手下意识地摆弄跟前的桌布，“想让我跟李嘉和说说，帮他们牵线。”

    “其实这事我真不愿干，”孙嘉卉拿起餐巾抹抹嘴，很无所谓的样子，“到底是宋准的表妹，都亲自求到我跟前了，还当着宋准的面儿，我要是连个样子都不装也不好看。你也不用太当回事，方便的话就随口一提，成与不成的，还要看缘分。”

    “再说，虽然李重年我不熟，但他为人处事的风格我还是知道点的，只要人没疯，绝对看不上姜迎眉。”

    周意满理解地笑了笑，手下的一块桌布，已经被她扯得不成样子。

    她其实早就知道，像李重年那样的人，一定会有很多女人喜欢，他以前或许可以一辈子只守着自己，但现在，在她狠毒地把他推开以后，他的身边怎么可能永远没有其他人？就算不是姜迎眉，也会是别人。

    周意满自嘲的笑笑，下意识的回避这个问题的自己，真是任性的可笑。

    “小满？”

    孙嘉卉看她神色不定，不放心地叫她。

    “我没事，正考虑着怎么跟嘉和开口呢。”周意满压住心里滚起的刺痛，努力打起精神，故作轻松，“这事要办不好，两边都得受埋怨，特别是……嘉和的弟弟，”她说不出口李重年的名字，只能换了一个称呼，“我人还没进他们家门呢，就管起他的事来了，要是他不乐意，以后相处起来多尴尬。”

    “我知道你难办～”孙嘉卉带出讨好的模样，“等我把肚子里的小祖宗生出来，去给你洗手做羹汤好不好？”

    “千万别!”周意满惊恐，“我答应你了，你就老实在家里呆着，别到处乱跑让宋准找到我头上就行!还有，”她突然想起一件事，紧张兮兮地问，“你今天出来吃饭，宋准是知道的吧？”

    “不知道哇，”孙嘉卉特别开心，“他不准我吃辣，我是好容易背着他偷跑出来哒!”

    ***

    虽然答应了孙嘉卉，但一个礼拜过去了，周意满也没能向李嘉和开这个口。不好意思是有，但其实还是因为她不愿意。

    她知道自己这样不对，明明决定跟李嘉和在一起，却还恬不知耻的希望李重年身边没有别人。但理智是一回事，感情是另一回事，要是李重年自己看上谁，她绝对不去捣乱添堵，但主动给李重年和其他女人创造机会？她脑袋被门挤了也做不出来。

    她的爱情充满欺骗、自私、悲伤，可如果能让她回到去年圣诞节那天重新来过，她依然会选择再爱一场。因为和李重年的爱情，是她这辈子最珍贵的宝藏。

    所以在接孙嘉卉询问事情进展的电话时，周意满：“这个事儿吧，我觉得挺大，还是应该找时间坐下来慢慢谈，但是，嗯……我和嘉和最近都特别忙……”

    “忙什么？我不忙啊。”李嘉和突然从楼梯上走下来，正好听了这么一句话，笑着逗她。

    周意满幽怨地咬着嘴唇，歪头瞪墙，电话里听到李嘉和声音的孙嘉卉，更是上蹦下跳地批评周意满撒谎。

    “好啦好啦，”周意满头大，“我马上说，立刻说，你护着点你的肚子，千万别瞎蹦跶。”

    她把手机保持在通话状态，招呼看热闹的李嘉和过来：“跟你说件事，前两天我跟孙嘉卉出去吃饭……”

    “哦，是你啊。”李嘉和不给面子的打断，努力忍住笑：“宋准昨天还跟我说，孙嘉卉前几天偷跑出去吃违禁食品，他正打算把接头同伙抓出来，杀鸡儆猴。”

    “我就吃了顿川菜!才不是什么违禁食品!”孙嘉卉果然在电话里开始大吼。

    孙嘉卉天不怕地不怕，肚子里还有个护身符，当然可以喊得中气十足。可周意满这边，就十分气短了。

    她冲着李嘉和讨好的笑，还跟眼角抽筋一样的拼命眨眼睛：“我们是出去谈事情。”

    李嘉和笑着走到对面沙发坐下：“逗你呢，孙嘉卉出门的事，怎么可能瞒得住宋准，他一路跟着过去的。你刚才想跟我说什么？”

    周意满忽视掉孙嘉卉又一轮尖叫，扯过靠垫用力抱住：“宋准的表妹看上你弟弟了，想让孙嘉卉帮忙撮合，但是她跟你弟弟不熟，所以，就想让我……跟你说一说。”

    “宋准的表妹？”李嘉和没想起来。

    周意满赶紧补充：“叫姜迎眉，是城南姜家老七，她妈妈好象是宋准妈妈的亲姐姐。”

    “哦，我记起来了，好端端一个姑娘家，怎么就看上重年了？”李嘉和摇头笑，“说起来，他也确实不小了，你要觉得合适，就去跟他说说，看在我的面子上，他也不会驳了你的脸。”

    周意满赶紧摆手：“我就是给孙嘉卉传个话，姜迎眉人我都没见过，哪儿能知道合不合适。”

    “没事，既然孙嘉卉拜托你，你就去和重年说一声，他如果不愿意，自己有办法处理，总归你的事是办完了。”李嘉和很有兴致地帮她出主意。

    可周意满不觉得这是个好办法，她苦笑：“那是亲弟吗？你就这么坑他？”

    “反正都被听见了，还能怎么办？”

    李嘉和歪了下身子，带点调侃地对周意满身后说：“你嫂子给你介绍女朋友，要不要去见一眼？”


------------

38 第 38 章

﻿    ﻿﻿李重年其实一直站在楼梯的拐弯处。他怕周意满见到他别扭，所以没有跟李嘉和一起走下来。本来打算回楼上的，却意外听到周意满帮他牵红线。

    她居然，帮他牵红线？!李重年眼睛里的火“蹭”地就冒出来，压都压不住，心却像被冰块塞满，凉得他手指都发僵。

    他插着裤子口袋，慢悠悠从楼梯走下来，还没走到周意满跟前，李嘉和就把他在这儿的事告诉了周意满。

    “周小姐给介绍的人，当然要去见见，麻烦转告姜迎眉，我约她明天出去吃饭，”李重年盯住周意满瞬间僵硬的后背，扯出一抹恶意的笑容，“既然周小姐是中间人，这顿饭不如一起去吃？”

    周意满如鲠在喉。她深吸一口气，抑制住手指的颤抖，稍微转过身：“我只是帮忙传个话，你没必要勉强。”

    看到周意满垂着眼睛转过来的半边脸，李重年又觉得笑不出来了。他无所谓的抓抓头发，迈开大长腿两步走到周意满对面，靠着李嘉和坐下：“没事，反正我年纪也不小了，你要觉得合适，就来跟我说说，看在我哥面子上，我也不会驳了你的脸。”

    这是把李嘉和刚才的话又照搬了一遍，明目张胆跟他打起擂台来。

    “少跟你嫂子贫，整天没个正经。”李嘉和不在意的笑，伸手锤了他一下，拳头砸到李重年背上的声音，把周意满吓了一跳。但兄弟俩像是玩得挺习惯，神色都没变，李重年接着还嬉皮笑脸地求饶起来。

    电话里的孙嘉卉听见正主到了，也不甘示弱地插起话：“那事就这么定了啊!你要觉得一个人去不好，我和小满在你旁边再订个桌子，我们俩陪你去。”

    “那敢情好!”李重年扬声答道，起身绕过茶几，去拿周意满手边的手机。男人高大的身影把周意满盖得严严实实，令她呼吸都不通畅，别扭的往旁边靠。

    李重年深深看了她一眼，直接弯下腰开始跟孙嘉卉聊，在李嘉和看不到的角度里，捏了一把周意满手，还用指尖在她的手心暧昧地画圈。

    她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惊得浑身一抖，努力克制住去看李重年的念头，眼睛死死盯住沙发的靠垫不放，嘴角都被她咬得泛出白痕。

    李重年保持着半蹲的姿势把孙嘉卉的电话打完。他放开周意满已经汗渍津津的手，站起来把手机扔到她怀里，挑起一边嘴角，笑着把刚才那根手指贴在唇边舔了一下，才转身摔回李嘉和那边的沙发里。

    周意满被他舔手指的动作勾得魂都没了，她端起茶杯拼命灌水，拼命把不该有的念头从脑子里丢出去。

    她真想不明白李重年到底想做什么。欺负她？报复她？还是单纯想调戏她？

    可没等周意满想明白，李重年已经三言两语跟李嘉和告完别，胡乱穿上大衣就跑了出去，再没多看她一眼。

    “本来想留他吃饭，”李嘉和跟她解释，“听说家里养了只狗，宝贝得不得了，一天三顿饭舍不得耽误，一看快到饭点，赶紧回家喂狗去了。”

    看周意满脸色不太好，李嘉和以为她在意刚才李重年扔手机的举动，安慰道：“他就是小孩子脾性，尤其对家里人，想什么做什么，估计是被孙嘉卉嘱咐得烦了，拿你撒气，你别放在心上，他睡一觉、明天就忘了。”

    忘？怎么可能忘？

    周意满黯然的点点头，心里却想起曾经电视剧里听到的一句话。

    “忘，亡心，只有心死了才能忘。”

    ***

    周意满被孙嘉卉拖进店里的时候，李重年和姜迎眉都已经到了。她们选了李重年斜对角的位置做好，孙嘉卉和李嘉和无声地打了个照面，背对着她们的姜迎眉并没有发现异样。

    背对着李重年的周意满却如芒在背。她觉得李重年炽热的目光简直要钻透椅背，直接烧到她的身上。

    昨天被他做了那样的奇怪举动，周意满心乱如麻，折腾了一整晚没能睡着，早上起来的两个黑眼圈到现在都没消，早饭也没有吃的胃口，连看到牛奶都反胃。

    穿着对襟旗袍的女侍者浓妆艳抹，端一盘清蒸鲢鱼，扭腰翘臀摆在周意满的桌子上。脂粉味和鱼腥味一股脑冲进她鼻子，周意满胃里一股浊气涌上来，她捂着嘴，头也不回冲进卫生间。

    抱着马桶吐了半天，吐到眼前发黑，胃里那阵恶心才勉强压下去，周意满撑着身子冲完马桶，又坐在上面歇了歇，浑身虚弱得没有半点力气。

    好容易缓过劲儿，她推开门走出去，一抬头就看见李重年倚在门口，叼着一根烟在打火。拨打火机的手有点抖，打了好几次都没打着。

    没料到她这会儿出来，李重年手顿了一下，把烟扔到了垃圾桶里，抱臂静静看着周意满。见她走到洗手台要汲水漱口，李重年过去拦住她，把刚跟服务员要的矿泉水扭开，递给她。

    周意满眼圈发红，默默接过水把自己清理好。她哑着嗓子问他：“你不是不抽烟吗？”

    “那是在你跟前装乖呢，”李重年浅笑，“你问我哥就知道，我以前挺能玩的，抽烟喝酒都不算什么。”

    周意满握着塑料瓶的手攥紧，响起几声“吱嘎”，她连忙松手，抿嘴往外走。

    “宝宝。”

    周意满被这声叫得脚底生根，再没有力气迈动一步。

    “为什么你要放弃我呢？这些天我一直在想，可怎么都想不明白，”男人英俊的脸上充满惆怅的困惑，“你说你怕外面人说闲话，可我那么爱你，总会护你周全；你说你喜欢荣华富贵，我了解我哥，就算对妻子，他也会有所保留，可我不一样，我全部的财产都可以给你，你随心所欲的花，一辈子也花不完。”

    周意满努力睁大眼睛，怕眼眶里的泪忍不住流出来。她背对着李重年，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是拼命的摇头。

    李重年走过来，从后面环住她的腰，没有像往常一样懒洋洋地黏在她肩头，而是笔直的站着，侧脸棱角分明。

    贴到他怀里的周意满突然控制不住，泪一滴滴砸到他胳膊上，泣不成声地说了一句“对不起”。李重年没有低头，他眼睛直直望着前方问：“你决定了吗？”

    周意满没有回答，她只是咬着牙把他的手推开，抹着眼泪继续往前走。

    李重年也没有追。他在她身后平静的说：“所有知道我们关系的人，我都会让他们闭嘴。”

    “我从姜凌波那里接过去了，以后我会好好养它，你不用担心。”

    “还有，别再给我介绍女人了，我已经没有多余的一颗心，去爱了。”

    ***

    周意满回去的时候，孙嘉卉正担心她，已经打算叫服务员来结帐了。周意满看桌上的菜都没怎么动，赶紧拦住了。

    “我昨晚没睡才犯恶心，你接着吃别管我，没事。”

    “我看你最近身体一直不好，别推三阻四的，抽时间去医院检查一下。少跟我说什么小感冒，不要紧，我还记得你刚上班那会儿，头痛能忍到昏过去。”

    孙嘉卉见她脸色还是苍白，没忍住，放重语气教训她：“你以为自己还是二十出头的小女孩呢，耗着身体去争那些虚名，到最后累垮了，倒霉的还是你，得不偿失!”

    “我知道了。”周意满拍拍脸，打起精神往碗里夹菜，那盘清蒸鲢鱼早被孙嘉卉撤下去了，桌子上全是清淡的小菜。

    她感动地对孙嘉卉保证：“我下午就去医院，不过我早饭都没吃，你好歹陪我吃点午饭吧。”

    孙嘉卉撇撇嘴：“当然要吃，戏还没看完呢，怎么能提前走？你不知道，刚才你前脚走，李重年后脚也出去了，姜迎眉站起来想跟过去，结果被李重年吼回来了，估计又得在那儿抹眼泪。”

    孙嘉卉说者无意，可周意满这个听者就有心了。本来胃口就不好，被满肚子的心思一搅，只觉得更难受，随意填了两口菜就搁了筷子。

    她不时扭头，看着姜迎眉对面一直空着的位子，感觉今天跑来实在可笑。看孙嘉卉吃得差不多，周意满开口：“我看李重年不会回来了，你吃饱了咱们就走吧？我正好去趟医院。”

    “我陪你去吧？”孙嘉卉马上要穿衣服拿包。

    周意满摇头：“医院乱，里面病人也多，你先回家吧，我检查完肯定给你电话。”

    孙嘉卉想起家里那位给她列的一本注意事项，以及违反后果的详细备注，只能不尽兴的朝周意满挥挥手，祝她一路顺风、医患和谐。

    路上没堵车，周意满很快就到了医院，连缴费挂号都没几个人排队，她在心底对孙嘉卉的祝福表示感谢。

    但还没等她高兴完，就被穿着白大褂的秃顶大叔惊呆了。

    周意满低头看着叫号单，她确实挂的是主任医师，但眼前这位头顶光亮、胡髯却茂密能盖住半张脸的小眼睛壮汉，真的不是黑社会派来潜伏的吗？

    壮汉摆弄了下挂在脖子上的听诊器，接过周意满的病例，开始例行询问。

    “什么情况？”

    “就是打喷嚏、流鼻涕，还咳嗽。”

    “体温呢？”

    “不高。”

    “其他还有什么症状吗？”

    “偶尔发晕、冒冷汗，再就是这两天胃口不太好。”

    壮汉头也不抬的在病历上一行一行划拉，然后停笔告诉周意满：“先去做个血常规吧。”

    早知道就直接找小九了。周意满一边撸袖子被扎针，一边后悔：本来想着李嘉和跟她求婚了，她再去见小九有点不好意思。但难道快十年的好朋友就这样再不见面了？为了一个李嘉和可真不值得。更何况，周意满按着棉棒，这年头在医院能有个朋友，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事儿呢。

    ……

    昏昏欲睡等到化验单，周意满半天看不懂，还是认命的回去找“壮汉”。

    “血常规没什么异常，”大夫挂上听诊器又在周意满胸前到处按了按，“除了咳嗽、流鼻涕、打喷嚏，还有别的症状吗？”

    周意满努力忽视那只伸到衣服里面的手，眼瞅天花板：“没有了，就是偶尔觉得头晕，胃有时候会犯恶心，不过不太严重。”

    大夫摘下听诊器，抬笔在病历上“刷刷”记：“生理期呢？”

    “啊？”周意满一愣，以为自己没听清。

    大夫停了一下，抬起头，不太耐烦地给她解释：“生理期正常吗？这个月有没有按时来潮？”

    “您是说，我可能怀孕了？”周意满有点慌，拿出手机查她的生理期记录，却因为换了手机忘备份，怎么也找不到。

    大夫等了她一会儿，见她还埋头看手机不出声，就建议：“只是一种可能，先去验个血HCG吧。”说完就低头给她把病历写完了。

    周意满失魂的交费抽血，脚已经没有踩在地面上的踏实感，整个人像悬在空中一样迷茫无力。一拿到化验单，周意满就看到HCG指标那里的一长串数字。


------------

39 第 39 章

﻿    ﻿﻿整张化验单上就这么一行字。

    项目名称:人绒毛膜促性腺激素

    项目代码:>结果:

    标志:向上箭头

    单位:IU/L

    参考:0.00~5.00

    周意满的心跳都变快了，她就算再不懂这些，也知道这么高的数据是不对劲的，更何况报告单上还明晃晃标出了“0~5”的参考值。

    她握着化验单，坐在等候室里冷静了一下，在心底给自己打着气，加快步伐回到了呼吸内科那里。

    “壮汉”正在给新病人看病，三岁的小男孩留着西瓜头，乖巧的悬空着小短腿坐在椅子上，张大嘴给医生检查扁桃体。

    孩子的妈妈看起来年纪不轻，眼睛都不眨地盯着孩子，心疼又焦急地跟医生说症状，一句话翻来覆去好几遍，但周意满觉得这画面真温馨。

    “壮汉”像是这时候才看到周意满，他把压舌板丢进垃圾桶，跟小男孩的妈妈说了句“稍等一下”，就把周意满手里的化验单接过去。看了一眼就打发她去产科。

    他话音刚落，周意满脑子“嗡”了一下，接着耳朵就像罩了一层膜，传来的声音都模模糊糊。她浑浑噩噩地去缴费领号，期间脑子里仿佛一片空白，又好像堆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周意满理不清楚，干脆放弃了思考。

    等拿着叫号单坐在等候大厅里，周围大肚子的孕妇一个接一个的经过，周意满看着一位准妈妈身上那件可爱的小棕熊孕妇裙，突然发自内心的露出微笑。

    周意满觉得自己真的很厉害。

    没有任何征兆的被告知怀孕，现在居然还能有闲情逸致，在这儿总结起她的心情：她惊讶的发现，在得知怀孕的瞬间，她内心复杂的情感，居然是兴奋和紧张，没有一点担忧或者害怕。

    周意满湿着眼睛笑了。没错，她喜欢这个孩子。虽然在意料之外，虽然来得不是时候，但肚子里的小豆丁让她浑身充满力量，周意满头一次觉得，自己是这么的伟大。

    这就是母性的光辉？周意满说不清楚。

    接下来的等待时间，她一直在回忆上一次月经来潮的日子，但中间事情实在太多，怎么也记不起来。等见了大夫，她只能如实以告。

    估计像她这样不靠谱的病人见多了，上了年纪的女主任表情平和，虽然“怀孕多久了？”“最后一次月经是什么时候来的？”以及“最后一次夫妻生活是什么时候？”周意满都答不上来，但她还是很耐心的问一些细节，态度比呼吸科的秃顶老男人好上百倍。

    周意满没多余的心思想那些。她觉得生活被自己搞得一团糟，怀上孩子了不知道，孕期也搞不清楚，孩子的爸爸还是她未婚夫的亲弟弟，这么荒唐的事，要多差劲人才能办得出来。让她这样不靠谱的人做妈妈，真的没问题吗？

    女主任也看出了周意满的六神无主。她轻声和她商量：“按你的说法，怀孕月份应该还不大，具体的检查是不能做的。虽然末次月经的具体时间不能确定，但根据你说的和HCG数值，你怀孕时间在5-7个周，”她顿了一下，“如果想要这个孩子，两星期以后来复查，如果不想要，就要尽快做手术，拖得时间越长，对身体的伤害越大。”

    她怎么可能，不要李重年的孩子？!她甚至一想到这是她和李重年的孩子，都感到满心满眼的幸福。

    周意满摸了摸依然平坦的肚子，慢悠悠走到医院附近的茶餐厅，点了一杯热牛奶坐下。

    知道肚子里多了块金疙瘩，她整个世界都不一样了，拿出手机查孕期注意事项，一条一条，看得不亦乐乎，见到重点，还特意拿纸笔记下来。

    刚划完一个句号，周意满的光线被遮住大半，她抬头看清站在旁边的人，小小地吃了一惊。

    “有事吗？”周意满没有站起来。她只是歪着脑袋问她，连笑脸都没给姜迎眉一个，很明显是希望她赶快离开。

    姜迎眉直接走到她对面，自来熟地在藤椅上坐下：“我想跟你聊聊。”

    周意满对姜迎眉很没有好感，可人家都这么趾高气昂杀上门来了，难道要她先灰溜溜离开？周意满在心里叹口气，放下笔，捧起大茶杯，隔着冒出来的热气问：“我觉得和你没什么可聊的，不过既然碰到了，你就说吧。”

    “李重年，”姜迎眉开门见山，“我希望你能处理好和他的关系。你可以呆在他身边，我不会在意，但想走到人前，我劝你还是收了这个心思。”

    周意满挑眉。以姜迎眉的性格，直接说出“离李重年远一点，不准你和他再有一点联系”，周意满都不会觉得吃惊，现在居然这么让步，看来是在李重年那里墙撞得太多，学乖了不少。

    “听懂了没有？”见周意满半天不回答，姜迎眉的暴脾气又有点收不住，“我都说你可以在他身边了，他要给你钱还是房子我都不管，你还不满足？”

    “别以为他现在宠宠你，这辈子就非你不可了。他们这样的人家，讲究的是门当户对，”她好心给周意满讲起道理来，语气里的沾沾自喜掩都掩不住，“今天中午我还跟重年一起吃了午饭，是他嫂子撮合的，他哥哥也同意了。”

    周意满捧着大茶杯想笑。如果姜迎眉知道她就是那个所谓的“嫂子”，不晓得表情要多有趣。她抿了一口热牛奶，漫不经心的开口：“我没觉得你和他会有结果，就算我真碍了谁的路，那个人，也不是你。”

    姜迎眉没生气，她轻蔑地瞥了周意满一眼：“是不是我，我不敢确定，但凭你，是绝对没有希望的。”她两指捏住桌子上的纸，举起来挥了挥，嘲笑道：“又在找兼职赚生活费吧？不如我帮你介绍一个？”

    “你也太不礼貌了!”

    姜迎眉手动太快，周意满根本来不及阻止，她带着点小恼怒的撑桌抢过纸张，却在争扯间，生生把它撕成了两半。

    姜迎眉也觉得有失体统，但面上还故作强势：“又不是多了不起的东西，就看一下怎么……这是什么？!”

    姜迎眉不可置信地张大嘴巴，把半片纸上记载的那行“最佳孕妇睡姿是左侧卧位”，前后左右看了三遍，才气息不稳地问周意满：“你……怀孕了？”

    虽然声音发尖，但明显还抱着一点会得到否定答案的期待。

    周意满避开她的直视，轻轻点了下头，等发现姜迎眉的脸色倏地变白，心里莫名觉得好过瘾。她暗暗告诫自己，话不能乱说，但说出口的却是：“我也是才知道，医生说宝宝差不多两个月了呢。”

    说完她就觉得自己脑袋进水了，这事儿告诉谁也不能告诉姜迎眉呀。但想要跟人分享喜悦的心情，又有点克制不住，周意满温柔地看看肚子，小家伙，真是个甜蜜的烦恼。

    姜迎眉跟漏了气的娃娃一样，全身的傲慢，一下子溃散了。也不讲什么淑女矜持，她破罐子破摔地倒进藤椅里，瞪着周意满：“你打算怎么办，把孩子生下来？”

    “不然呢？”周意满用天真懵懂的目光看着她。

    姜迎眉气呼呼：“这可是私生子，将来都进不了李家族谱的!”

    “别说的这么难听，”周意满笑眯眯地把还没动过的蛋糕推过去，“我虽然还没名分，但真想要，一个妾室还是跑不掉的，我的孩子呢，就算占不了嫡，长总是没问题。”

    “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姜迎眉都被周意满的厚脸皮气笑了，她不甘心地绞了一会儿裙摆，最后还是放低姿态，跟她打起商量：“如果我和李重年在一起，我保证不为难你和你的孩子，但如果换一个女人，说不定会对你们赶尽杀绝。”

    所以，你不如劝李重年选我吧？

    周意满吃惊地看了她几眼：“你不是说，你是因为喜欢李重年才想跟他在一起的吗？他不理你，你都难过得吃不进饭了，还能不介意我和孩子的存在啊？”

    “你怎么知道的？”姜迎眉心虚地吞口水，这话她可只跟孙嘉卉讲过，周意满难道已经手耳通天了？

    不过她很快想明白了，一拍椅子：“是姜八跟你说的吧？”

    “你又想把什么脏水泼我头上？”带着大红色针织帽、穿着长款红色羽绒服、脚踩西瓜红雪地靴的姜凌波，插着腰出现在桌子前面。

    全身红的姜八姑娘霸气四射，扯下帽子就摔到姜迎眉桌子前，露出乱糟糟的丸子头：“大冷天鬼哭狼嚎把我叫出来，别是打算炫耀中午跟李重年吃了顿饭吧？姐姐你消停会儿吧，不用你挨家挨户说，全世界也都知道了!”

    姜迎眉跟姜凌波打嘴仗，是没有一次能赢的，这会儿也不例外。

    她嫌弃的把廉价针织帽拨弄到一边，没好气地瞪了姜凌波一眼，却半天说不出话。

    “你要没别的事不如给我腾地方，我还想跟周意满聊天呢!”

    姜凌波大咧咧伸手去拍她，吓得姜迎眉蹭地站起来，拿手包轻轻砸了她胳膊一下：“别没大没小的，”姜迎眉有意看了看周意满，“朋友也别乱交，什么时候被人利用了都不知道。”

    周意满哭笑不得。刚才还求着自己支持她夺取李重年呢，现在明目张胆就开始说坏话，该说这姑娘实心眼呢，还是真傻呀？

    堂姐妹过招，叽叽喳喳地吵得人头疼，周意满不打算奉陪，收拾好东西往外走。刚迈出大门，姜凌波追上来，丸子头被大风刮得松松垮垮，眼见着就要全散开，周意满赶紧从包里翻出一根皮筋递给她。

    姜凌波一边理着头发，一边凑近周意满：“你别理姜迎眉，被她爸惯坏了，以为地球离了她都不能转。”

    周意满摆手：“她没跟我说什么，就闲聊两句。”

    “李重年跟她吃饭的事……”姜凌波起了个头，想了下又没说下去，“算了，另有件事我一直犹豫要不要告诉你，现在想想也没什么不好说的。就是你原来住的那个房子，你不是托嘉卉姐帮你卖了吗？孙嘉树说，是李重年买下来的。全部行李都搬进去了，除了工作再不肯出门，跟中了邪一样整天呆在里面，谁说都不好使。”

    看周意满神色不定，姜凌波叹了口气：“孙嘉树不让我告诉你，说什么男人自尊心，我觉得那些都是在放屁，这事儿不能瞒着你。不过到底要怎么办，还得看你自己。”

    回家的路上，姜凌波的话在周意满脑子里挥之不去，她突然有种冲动，把事情一口气全盘拖出。至少，先把怀孕的事告诉李嘉和，剩下的，再慢慢说。

    可等她打开家门，在书房里见到李嘉和的时候，他按了按蹙起的眉头，声音里透着疲惫地告诉她：“世景文化的事，查出了一点端倪，恐怕是内鬼做的，不然也是熟知内情的人。我要彻查。”


------------

40 第 40 章

﻿    ﻿﻿熟悉的楼道里又新贴了几张开锁小广告，昏黄的吊灯还在顽强地闪烁着余光，周意满在防盗门站了很久，才鼓起勇气把钥匙插到锁眼里。

    锁应声而开。

    周意满的手抖了一下，紧张地拧开门把，里面一片漆黑。她舒了一口气，虽然打听到李重年今天出差，在楼下也看清灯没有亮，但万一碰见，很多事就容易发展到出乎预料。

    她不应该来。这点周意满比谁都清楚。但自从听了姜凌波的话，心里就像压了一座山，压得她一想起，就会喘不过气来。

    她不知道自己的执念究竟是什么，来试试李重年有没有换锁？还是偷看一眼存着余情的小家？

    思索间，周意满的脚已经迈了进去，摸黑走到她的卧室里。推开门，随手把灯打开，刚一适应光，周意满就被眼前的场景刺得心口揪紧。

    一点变化都没有。自她婚礼那天离开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但扔掉的面膜还垂在垃圾桶边缘，用完没来得及收拾的吹风机，它的插头被拔出一半，摇摇欲坠地悬在半空。抽屉、箱包、衣柜，连小书架上摆的杂志都在原地盖上了一层灰，除了她的床，其他事物，一切如顾。

    周意满坐到她凌乱的床上。走得时候明明整理好卧铺了，现在却是一团遭。

    她拉过被角才发觉，被子上沾满了森林的树木青草味，是李重年最爱的那款香水，他平时并不用，只在出面见朋友时洒一点。

    周意满记忆深刻，是因为在他们最好的那段时间里，有一次刚甜蜜玩，李重年抱着她休息，埋在她脖颈间的鼻子到处乱嗅，懊恼的说“你都跟我滚过床单了，身上怎么能没有我的味道呢？”接着就把整瓶香水全倒在了床单上，搂住她在床上打滚。

    那时候漫天的草木味又铺天盖地地袭来，李重年耍赖的索吻，李重年霸道的压迫，李重年紊乱的喘息，还有那双哪怕在黑暗里也熠熠生辉、动人心魄的眼睛，周意满闭上眼睛，抹抹眼角，再一次下定决心。

    那天李嘉和一句发现内鬼要彻查，就把周意满的满腔热血浇灭了。周意满自嘲，看两个随性的小姑娘你打我闹，她居然就当自己也能敢爱敢恨了。

    她把自己逼到这个地步，早就没有可以任性的权力。

    周意满笑着走过去：“你的事情那么多，彻查的事，不如交给我来做。”

    想要把手伸进李嘉和管的事情里，脱离未婚妻的身份根本行不通。

    她可以在合适时机坦白孩子，但一辈子都不能说出李重年三个字。就像李嘉和不会在意这孩子的父亲是谁，但绝不会放任任何人败坏家族的名声，不管是她，还是李重年。

    周意满从没办出过让李嘉和失望的事，他很爽快的把世景资料拿给了她。

    人心不足蛇吞象，周意满告诫自己，想不耽误李重年前程，老老实实呆在李嘉和身边是唯一的方法。对这段感情，她需要心狠手辣，需要快刀斩乱麻，不能再让李重年对她抱一点期望。

    包里的手机铃把沉思中的周意满惊醒，她手脚麻利接通电话，一边关灯向外走，一边听下属的工作报告。走到客厅，却被地摊边绊了一下，手里抓着的包掉到地上，里面的小东西散了一地。

    周意满用脸和肩膀夹住手机，“好”“嗯”地着，蹲下身捡东西。刚一抬头，就被沙发上突然坐起的人影吓得怔住了。

    李重年睡得迷迷糊糊，东倒西歪坐起来，正用力揉眼睛，看见跟前还保持半蹲、呆滞着的周意满，咧开嘴笑着说：“你怎么才回来啊？天都黑了。”

    周意满被他问得心口发酸，有些狼狈站起来，正想着该怎么解释，李重年又懒散地捏捏脖子倒下了，嘴里嘟囔着“又做梦了”抱怨话，这让周意满越发不知所措。

    她犹豫着走近了一步，看清李重年的脸。他的眼睛睁得很大，里面有几点水光闪过，没有神采地直勾勾盯向天花板，突然眼珠一转，带着抹狠劲儿的，对上了周意满的视线。

    周意满惊了一下，抓紧手里的包就往外跑。李重年这时候才像活过来一样，猛地直起身，单手撑住沙发背就朝周意满扑过去。

    周意满被他从身后紧箍住，怎么也挣脱不开。李重年浑然不知自己使了多少力气，在她耳边自顾自地激动不已：“我以为我在做梦，我真的以为在做梦，你怎么会来，来看我吗？宝宝你想我了对不对，舍不得我对不对？”

    他掰过她的脸，看到她眼神里还残留的惊恐，又好像害怕了一样地小声道歉：“我刚才的眼神是不是吓着你了，我不是想那么看你，我是看梦里的那个……”他有点着急地解释：“我不想再梦见你了，每次梦到你我都难受得活不下去，那个你明明是假的，可我就是赶不走，我都快认命了……我都在想，反正现实里你不肯理我，我干脆就在梦里过一辈子，不要醒了。”

    声音到最后，又带出些撒娇的味道。

    “你胡说什么!”周意满使劲掐他的手，对他怒目而视，“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担心你!多少人在乎你!你这个样子，连自己都对不起!”

    李重年像是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在挨骂，低下头去蹭周意满的脸：“那你回来，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全都听你的。”

    周意满准备推开他的手一顿，李重年马上顺杆爬。他轻咬了下周意满的耳唇，慢慢含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跟她说：“我想明白了，你不愿跟我哥分开，那就不分开，我也不找别的女人，一辈子守着你过。”

    他说得不明不白，但周意满立刻听懂了，被他的惊世骇俗吓得浑身一颤。

    李重年还缠在她身上，用低沉沙哑的声音不停地问她“好不好”，周意满稳住急促的呼吸：“你什么意思？”

    “你一开始，不是把我当小白脸带回来的吗？”李重年把她转过来，面对面，期待地看着她，“你现在就当把我养在这里，想我了就过来看看我，我哪儿都不去，就在这儿等着你。”

    “我现在跟你哥在一起，”周意满咬着打颤的牙齿，“我没有一点要背叛他的念头。”

    “我知道他好，我不会让他知道。”李重年不在乎地劝诱她，眼睛亮晶晶，“我不结婚，也不要孩子，将来所有的财产全都给你。我不会影响你一点名声地位，只要你愿意陪着我。”

    周意满用力扯着他握住她肩膀的手，声音里带了哭腔：“你把我当什么人!你就不能让我干干净净地活？”

    “干干净净？”

    李重年愣住，手一松，周意满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气得胸口起伏：“对，干干净净。你知道当我听到你是李嘉和的弟弟，我心里有多恶心吗？我要跟哥哥结婚，却跟他弟弟上过床，我一想到就觉得想吐，你碰我的时候，都没有这种感觉吗？”

    李重年眼睛里的光彩又消失了，黑得吓人。他面无表情地看了一会儿周意满，平静又阴森笑起来：“你嫌我恶心？因为我和李嘉和留着一样的血，你要选择他，所以就觉得我恶心？你不讲理啊周意满，”他眯眯眼睛，“我这辈子可就睡过你一个女人，我李重年活这么大，虽然烟酒赌博都沾过，但女人，我的心和身体都只有过你一个。你呢？下了我的床，还没把身子擦干净，就爬到李嘉和的床上去了吧？真要算，你比我脏。”

    他咬着牙，拦腰把她腾空抱起来，带着滔天怒火将她按在桌子上，手从衣摆一路摸进去，到处毫不留情地捏握，恶狠狠地低声吼：“事到如今，你说你想要干干净净？凭什么!你都这么脏了，凭什么嫌弃我!”

    “对，我是脏，我都这么脏了你别碰我!”周意满满腹委屈无处可说，张嘴就咬在李重年的脖子上，可直到血腥味冲出来，他也没哼一声。

    “你今天都送上门了，凭什么不准我睡？”

    他单手把她的双手制在身后，身子牢牢压住她乱踢的腿，周意满看到他冒着血的伤口，突然害怕不已。

    李重年已经疯了。

    他扯掉她的大衣外套，挤进双腿间开始解她裤子扣，周意满想起他上次发疯强迫她的场面，再想想还在肚子里没呆稳的小豆丁，反抗的心思占据了全部。她抬头主动亲了亲他的下巴，趁他眉眼松动的时候一抽手，拿过桌子上的小花盆，用力砸向他的脑袋。

    破碎的花盆片掉落满地，里面的泥土散得到处都是，受无妄之灾的兰花草滚在周意满脚下，这巴掌大小的花盆，还是他们一起手牵手买回家的，现在被用来当武器，真是讽刺。

    周意满咬着嘴唇，警惕地盯着李重年。他的额角被划破，血慢慢流了下来，把沾上的泥土都染得湿漉漉，一片狼藉。

    他又笑了，黏着血的脸满是妖媚，在微弱的月光下显得越发诡异。

    “还没嫁进李家门呢，就开始给我哥守贞，”他抹了一把流到下巴的血，“那你还来找我干什么？想再和我聊聊，让我给你保密？用不着。”

    “周意满，我们以后桥归桥、路归路，我再也不会不识趣地阻挡你的富贵路，但你记住了，我就算死，也不会喊你一声嫂子，我不认你，一辈子都不认。”

    他突然收起笑，居高临下地冷着脸：“滚!”

    周意满拧了下眉，捡起东西飞快的走到门口，关门前，她犹豫了一下，向里面喊：“你记得去趟医院!”

    回答她的，是桌子被踢倒的杂乱声。

    那阵声音在梦里一直缠着周意满，直到电话铃把她从噩梦中叫醒。

    周意满头发被冷汗打湿，胡乱地粘在脸和脖子上，她的手还发着抖，接通电话时声音都在打颤。

    “嘉和，怎么了？”

    李嘉和的声音第一次不再镇定。

    他呼吸不平地告诉她：“重年出了车祸，我在南方一时赶不回去，具体情况你去看一下，”他顿了顿，“交警说，他半夜开着100多迈车，一头撞上防护栏，没有喝酒，没有刹车痕，周围也没有车。”

    周意满脸色大变，手机马上要握不住。李嘉和的声音从话筒里慢慢传来。

    “他是在自杀啊……”


------------

41 第 41 章

﻿    ﻿﻿李嘉和对这个弟弟有些看不懂。

    他们虽说同父同母，也兄友弟恭，但脾气秉性其实是差异很大的。

    他是李家长房长子，说重了那是要光耀门楣的。一落地就被祖母接去亲自抚养，无论气度修养，都朝温润如玉、谦谦君子的方向发展。

    而李重年不同。

    一则他是个二儿子，上面有个哥哥能干又争气，他打小肩膀上就没担子。

    另一点，李家妈妈怀他八个多月的时候摔了一跤，几乎是拼了一条命才把他生下来。李妈妈到现在，一说起他刚出生时憋得青紫的小脸还会抹眼泪，谁还敢给李小爷一点委屈受？

    李嘉和到现在都记得，他在书房里焚香烹茶练毛笔字，被外面一阵嘈杂引得下了楼。刚下过半道楼梯，就看见李重年直直跪在地上，祖母的龙头拐杖带着风声敲到他背上，打得他呲牙咧嘴，就是不肯求饶。爸爸凑上去解释，也被骂得灰头土脸。

    后来他才知道，是爸爸带李重年去的赌场，言曰见世间百态，练火眼精金，顺便输大钱练魄力。真是不靠谱的老爹坑儿子，李重年从小跟爸爸最亲，挨着打，还不忘安慰地朝爸爸扮鬼脸。

    傍晚李嘉和溜进李重年卧室，因为祖母下了命令，谁都不敢给他送药，到他进门时，李重年还趴在床上直哼哼。到底是半大的毛头小子，大人面前装得铁骨铮铮，一背过人，马上现原形。

    李嘉和忍不住教训他：“祖母的脾气你不知道？偶尔示个软、求个饶，谁还能看轻了你不成？”

    李重年笑嘻嘻不当回事：“我这会儿说我错了，下回再被抓到，估计还是逃不了一顿打，不如让老祖宗出够气，憋坏了容易伤身体。哎哟你手轻点，小爷我皮嫩着呢。”

    “在谁跟前称小爷？”李嘉和的手加了一分力气，“明知道祖母心脏不好，还成天给她惹事？”

    听到李重年疼得嗷嗷叫，他又把力气放小，无奈地叹气：“下次你们去赌场叫上我，没见过光玩猜大小，就能把筹码输光的，你以为祖母是气你去赌博？她是嫌你太笨，丢了李家的脸!”

    ……

    在他们截然不同的成长轨迹里，几乎每次见到李重年，他总是会挂点彩。小到眼角贴着创可贴，大到吊着胳膊套石膏，可从来没有哪一次，是这样死气沉沉躺在医院病床上的。

    南方暴雨，李嘉和使尽浑身解数，也没能立刻赶回去。等他从机场奔到医院，李重年已经转到了普通病房，神志清醒，能说会唱，大概还有精神折腾人。

    看周意满脸色难看地迎上他，李嘉和心里就有了数。

    周意满从李重年转到普通病房起，就没离开过他身边，谁劝都不好使。好在按李嘉和的意思，这事儿捂得严实，真正亲近的人都还没听到风声。

    他醒来的时候，她正拿着棉棒帮他往嘴唇上沾水，心思全在他暴皮的嘴唇上，一点没发现，他的眼睛已经睁开了一条缝。

    等对上他半眯着的眼睛，周意满差点没把棉棒插到他鼻子里。

    面面相觑半晌，周意满起身去叫医生，袖子却被李重年扯住。他根本使不上力气，只是把手指挪到她的衣服上，但足以让周意满动弹不得。

    她坐回床边低下头，哄小孩子一般，把他的手指小心的握在手里：“我去叫医生，马上就回来。”

    李重年猛地大喘一口气，抬起还裹着绷带的左手，作势要捶床。

    周意满连忙伸手轻压住他：“我不去了，你好好躺着。”说完就按铃，眨眼功夫，医生护士围了整整一屋子，检查的，记录的，很快悄悄把事情办好。

    李重年除了在大夫掀被子时皱了下眉，其他时间都乖巧的任人摆布，头微微歪着，眼神一直黏在周意满脸上，手指放在她手心里。可一旦她有想起身的苗头，李重年马上激烈的动起来，脖子上的青筋直往外暴。

    周意满真要被他吓死了，哪敢违他的意？心里又惊又慌，一直靠在他床头握着他的手，手心里全是汗。等傍晚医生把检查结果告诉她，知道李重年没有大碍，她才浑身虚脱地松了一口气。

    打起精神，周意满把家里送来的晚饭拿摆好，想扶起李重年喂饭。可她的手才碰上病床的起降按钮，李重年就差点把吊瓶的针头给拽掉。

    周意满连忙喊护士重新扎针，又摸着他的脸安抚：“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李重年侧头，张嘴伸出舌头，舔了几下她的掌心。周意满像是触电一样，下意识握拳收回手，李重年马上又挣扎起来，完全不肯配合护士的扎针。

    周意满直起身，看着李重年故意发脾气，眉头拧成一团。她把手足无措的护士打发走，无力的倒在床边的椅子里，支肘撑着额头：“我知道我你想折腾我，你想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你配合医生把身体养好，我什么都答应你。”

    达到了目的，李重年的表情一下子松动起开。他翻过手朝她伸伸指头，等她听话的走过去弯下腰，他勾住她的发梢，把她的脸扯到眼前。

    这把戏他们之前玩过，周意满随着他的动作踉跄了一下，认命地趴在床前，亲了亲他还带着伤的下巴：“我先叫人帮你把吊瓶挂上，好不好？”

    李重年不点头也不摇头，默默松开了缠着她头发的手指，虽然眼神还是片刻不离周意满，但见她离开床头，走到门口叫人，也没闹脾气。

    周意满满心欢喜，等吊瓶挂好，就把李重年的床背调高，用勺子舀白粥给他喝。

    李重年开始吃得时候倒还老实，但还没到第三勺，他就抿着嘴，怎么哄都不肯张开。周意满稍微使点力气想往里塞，他马上就翻了脸，一把把勺子打开，半勺粥全撒在被子上。

    “你想怎么样？”周意满脸色有点难看，怀孕加劳累，她最近的情绪特别不好控制。

    “你为什么来照顾我？”李重年费劲地开口，嗓子哑得像破铜锣，他胸口起伏地喘着粗气，眼睛里的光亮刺眼，“不是嫌我脏吗？为什么抓着我的手？为什么亲我？为什么喂我吃饭？”

    “因为你是李嘉和的弟弟，他拜托我照顾你。”周意满垂着眼睛收拾被子。

    李重年像是被她的话扇了一巴掌，僵在那里动弹不得，半晌却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没事，你用不着激我，我这人犯贱，早就不在乎这个了。但别人在不在乎，可就不好说了……你说，要是我哥知道你跟我上过床，他还会不会跟你结婚？”

    “我以为我们说得够清楚了。”周意满胸腔里都开始发疼。

    “本来是清楚了，可那花盆一砸，又不清楚了。”李重年胡搅蛮缠，“你不知道车祸是怎么回事吧？我被你砸完之后，开车去医院，路上突然就开始发晕，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他们没查出来，估计是把我这伤当成车祸造成的了，可到底谁干的，你不会不清楚。”

    李重年咧开还干裂的嘴唇，一滴血珠从唇边落到被子上，他浑然不觉：“周意满，你欠我的，我要你还。这生离死别一经历，我总算想明白了，凭什么我被你折磨得要死要活，你还能整天乐呵呵的？我就是要缠着你、欺负你，让你食不下咽、坐立难安。”

    周意满盯着他还在渗血的嘴唇，伤心到手指发抖：“你用不着威胁我，我有嘉和，将来还会有孩子，一家人在一起，很多事慢慢就不会再被在意了。”

    “孩子……”李重年在嘴里念叨了两遍，抬头看向她的肚子：“我从来没做过措施，还在你危险期，你就没有……”

    “怎么可能？”周意满带着怜悯和嘲讽对他笑，“我不会不明不白让自己出事的，每次和你做完，我都会马上吃药，要是我真的怀了孕，只可能是那次在李家大宅和嘉和……”

    “亲我。”李重年打断她，平静地说。

    “嗯？”

    “想让我吃饭，就自己爬上来亲我，舌头伸进来的那种。”

    周意满摔门离去。

    李重年真的再也不肯吃一口饭，甚至见到人进屋，就会摔东西怒吼，根本不配合医生的治疗。

    看到快跪在门口的主治大夫，周意满妥协了。她锁上门，面无表情地问李重年：“我亲你，你就肯吃饭，就肯接受治疗了吧？”

    李重年舔舔嘴唇，痞笑：“这可不一定，要看你亲的能不能让我满意，不过我猜你一定会尽力，不然等我哥回来，看我半死不活的，应该会骂你吧？”

    说完他抬起下巴，微张开嘴，伸出一小截舌尖，向她晃了晃。

    周意满忍住羞辱感，快速的把手撑在李重年身两侧，俯身咬上他的嘴唇，吮住他微伸出来的舌尖。等她想抽身时，李重年突然反客为主，歇斯底里地和她纠缠起来，力度大到让周意满舌根发麻。她吞咽口水的声音极大的刺激了他，他的一颗虎牙狠狠揪住她的嘴角，任她疼得敲他也不肯放。

    周意满挣开他的时候，他已经累得歪倒，喘着粗气，胸前起伏很大，可表情看起来很痛快。

    “的报道你不知道吧，他的声音温柔又邪恶，像只毒蛇缠上她的心，“你的第一次是我的，你身体里结合着我的基因，就算你生了我哥的孩子，也不是什么纯种儿。”

    周意满捂着嘴，嘴角被他咬破，手心上都沾了血，听到他那句“不是纯种”，一巴掌挥到他脸上，又生生顿住。

    李重年为了方便她打，还特意伸了下脖子，见她停手，扫兴地一耸肩：“我饿了，去拿饭吧，还有那什么吊瓶输液，叫他们进来挂上。”


------------

42 第 42 章

﻿    ﻿﻿周意满从卫生间的洗手池里抬起头，一边拿毛巾抹水珠，一边对着镜子端详自己的脸。看到本来圆润的下巴已经瘦出了尖儿，周意满的眉简直挤成一团。

    她已经连着三天吃不进任何东西了，连喝口水都想吐。

    虽然知道怀孕总要遭点罪，但怀相差成这样，还是超出了她的预料。尤其这个星期，她都恨不得搬张床住在卫生间里，倒下就睡，起床就吐，省得卧室和卫生间来回折腾。

    她朝着镜子里那个脸色苍白的小女人叹口气，伸出巴掌连捏带拍，半晌才让脸颊的颜色好了点。

    “你好了没有？”

    孙嘉卉捧着肚子在外面敲门：“周大律师，占着厕所让孕妇憋尿可不怎么道德!”

    周意满赶忙朝嘴里喷了两下清新剂，刚拧开门锁，孙嘉卉就解着裤子冲了进来。

    两人光大学就在一起住了四年，你左边洗澡、我右边蹲坑的事儿经常发生。周意满干脆也不出去，转身把门一关，看着孙嘉卉圆滚滚的肚子，挺担心：“这都快九个月了吧？你不老实呆在家里，跑去参加宴会没问题吗？”

    “我在家里躺了好久了，而且医生说这小子有点大，我要不多运动一下，到时候也不好生。”

    孙嘉卉上完厕所，身心舒爽，蹭地就站起来，浮肿的身子一晃，吓得周意满赶紧过去扶着。

    “但是你也不一定要去宴会呀，那儿又乱又吵的，而且，”周意满斟酌了下措辞，“素颜去也不太合适。”

    说是素颜，她指的其实是孙嘉卉的脸。因为怀孕整张脸完全浮肿起来，离远点儿看，简直就是一张发面大饼。对这事儿吧，孙嘉卉也挺伤心，出门是墨镜口罩不离身，谁敢提她变胖，她就跟谁急。

    “那我也不能不去呀，”孙嘉卉皱着眉摆弄自己鼓起来的手指头，语气无奈极了，“那可是姜家老爷子的八十大寿，我家既然打算娶姜家姑娘做媳妇，我作为孙嘉树的姐姐，总得去走个过场，说起来还是我爸妈不靠谱，不然哪儿用我挺着肚子去瞎折腾？”

    想起孙嘉树和姜凌波那对小鸳鸯，周意满倒也扯不出更有理的理由来阻止她：“算了，反正操心的是宋准，娶了你可真倒霉，我看他这两天累得脸都瘦了一圈。”

    “说起瘦来，你这才叫活脱脱瘦了一圈，”孙嘉卉跟老佛爷似的搀着周意满走出去，还不忘笑话她，“我上次还跟李嘉和说呢，你都瘦成小一号的周意满套娃了，嫁给他才倒霉吧，门还没进呢，先照顾起小叔子来。”

    孙嘉卉说者无心，周意满的脚却不自觉顿住了。她其实已经很久没见过李重年了，自从她那天被他“不是纯种儿”的话气走，就再也没踏进他的病房。她不是生他的气，真的，她很想他，可她的身体实在没法扑上心思去照顾人了。

    她几乎每天都能听到陪护和医生报告他的消息。听到他不肯吃饭，她急得嘴角都起泡；听到他不配合换药，她担心得晚上睡不着觉，哪怕后来李嘉和回来，没人再向她说起李重年的情况，她都忍不住对着李嘉和旁推测击，想挖出一点他的近况。

    他出院那天，周意满发着高烧，还是没忍住跑去看了他一眼，明明眼睛都烧模糊了，可隔了老远，她就看到他拄着拐棍还不准人扶的霸道劲儿。

    就好像时间又回到了去年的六月，那个热烈惊人的夏天，他还搀着拐杖粘在她身边出院，用洗澡吓唬她，然后得意地笑声连连。

    “说起来，你家小叔子身体怎么样了？”

    孙嘉卉没察觉她的失神，走到桌子边挑了一个桔子开始剥。

    “说是已经没事了，过几天的寿宴也会去参加。”周意满看她剥地笨手笨脚，忍不住抢过去替她来。

    孙嘉卉没事干，就继续打听：“不是说出了车祸吗？怎么好得那么快？”

    周意满把桔子瓣往她嘴里一塞：“问我干嘛？我又不是大夫。”

    他不肯在医院呆着，谁又能拗过他？也不知道恢复成什么样子了。周意满对着孙嘉卉是一回事，自己心里念叨的又是另一回事了。

    ***

    姜老爷子的寿宴，很有姜家风格。

    姜家风格，说白了就俩字炫富。

    按姜凌波的话说，那就是“脑门上都恨不得刻上‘我姓姜，我有钱’六个大字”。

    周意满闻着满屋子的铜臭味，美得嘴都合不上，一点都不犯恶心了。她摸摸已经微微鼓起的小腹，感慨小家伙跟自己的爱好这么像，真不愧是亲生的!

    孙嘉卉没看到她的小动作，一进门就直奔着坐在中间的寿星爷去了。她挺着个肚子横冲直撞，倒也没人敢不让路，主要是旁边的宋准威名远洋，能进来这里的人都知道，他可是能一人放倒一排人的。

    看着平日里铁板一块的宋准眉头拧得松不开，周意满止不住笑，就连李嘉和拥着她去给姜老爷子拜寿，她都一直乐呵呵的。

    喜欢笑的姑娘讨人喜欢，尤其讨老人家喜欢。姜老爷子一看见周意满，马上就把一堆亲孙女撇在一边，对着她问长问短，也不忘调侃李嘉和几句。

    “你小子倒真忍得住，这么好的媳妇，竟然藏了快十年。早点带出来怎么啦，怕老头子我把她吓坏喽？”

    李嘉和看了她一眼，笑得温和：“她年纪小，不懂事，我既然护得住她，自然愿意让她多过几年省心日子。”

    “不懂事？”姜老爷子装作生气的哼了一声，“别人倒也算了，你李嘉和找媳妇，能找个不懂事的？当我年纪大糊涂了，开始哄我了？”

    李嘉和轻笑出声：“看来您是真的很喜欢她，连我说她点不好都听不得。不如认她做个孙女，让她没事啊，来陪您聊聊天。”

    他话音没落，周意满就已经走过去倒好了一杯茶，喊着“爷爷”就敬起来。

    跟着李嘉和这么多年，他想干什么，周意满就算闭着眼都能明白。姜家别的没有，他有钱啊，就算有人嘴里骂着“暴发户”、“铜臭味”，可他们心里，也对那些真金白银羡慕得眼红。

    “你小子都精成精了……”姜老爷子含糊地骂了一句，接过茶的手倒是稳稳当当。

    “得，既然认了孙女我就不能让她空手走，小七呀，去后头把我那匣子拿过来。”老爷子喝完茶，朝候在旁边的孙女挥了挥茶盏。

    “小七？”见孙女没动静，老爷子又叫了一声。

    周意满扭头去看，正跟抬起头来应声的姜迎眉四目相对。姜迎眉显然是懵了，而且懵了很久，连转身走路都慢了半拍，要是来个陌生人，说不准会以为她在跳机械舞。

    对姜迎眉的表现，姜老爷子不明白地皱了下眉，可周意满明白。她脸色不变，但心已经快跳出嗓子眼了。就在她手指抖得快抽筋的时候，姜凌波捧着匣子和孙嘉树走过来。

    姜凌波把匣子递给她爷爷：“表姐说她不舒服，半路把匣子给我就走了。”说完冲周意满挤挤眼。

    周意满当然没看懂。

    姜凌波只好趁着老爷子挑宝贝的功夫，凑到周意满跟前，吹着气地说：“她被李重年拉走啦，在阳台那儿。”

    周意满觉得，自己今晚，必定再无安宁。

    她在姜老爷子跟前做足了戏，就急三火四往阳台赶，虽然途中被浓郁的香水味熏得犯恶心，但还是撑住没冲卫生间。

    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做什么、说什么，她只是觉得，她不能让李重年一个人面对姜迎眉的责难。

    而阳台上，姜迎眉仍旧心神未定。

    “李重年，这是怎么回事？那个人，那个周意满，”她努力想镇静，“怎么会是嘉和哥的未婚妻？她不是跟你住在一起吗？你们明明都……”都已经有了孩子呀!

    “这不关你的事，”李重年不紧不慢地打断她，带着钩子的目光笔直地望进她的眼睛里，“你只需要记住，周意满是李嘉和的未婚妻，他们在一起九年，这就足够了。”

    姜迎眉眼睛瞪得浑圆，眸子里闪过惊涛骇浪。她不可置信地摇着头：“李重年，你疯了，你和周意满，你们都疯了。”

    她声音虚浮的厉害，尾音甚至打了颤：“你们怎么敢这么做!如果被发现，你和周意满活不了，还要拖着整个李家陪葬!”

    “没有人会发现。只要你不说。其他知道的人，他们都不会说。”

    姜迎眉被这句话激得抻直了脖子，对李重年怒目而视：“好，就算只剩下我一个人可能会把你的秘密说出去，我凭什么要给你保密？”

    “凭我要娶你。”

    李重年就像在问你今天吃了什么：“我知道你在姜家的地位一般，要想拥有更高的权力，只能靠嫁人。你那些姐夫妹夫加起来，都比不上我一个。我是不打算结婚的，可总是一个人也很麻烦，我们各取所需，我给你地位，你替我保守秘密。我认为，你是不吃亏的。”

    我不要幸福，不要未来。

    我只想要，豁出一切，为她铺一条康庄大道。

    周意满靠在门后，泪流满面。她的脚像扎了根一样迈不动，又不敢哭出声，只能死死咬着牙关，直到后牙都被她咬麻木了，她才缓缓抱膝蹲下，埋住脸。

    “嫂子？”

    周意满迷迷糊糊抬起头，看到裴三正弯腰看她，一脸关切。她忙用手背蹭蹭脸，慌张地站起来，一不小心起得太快，耳朵“嗡”地一声，眼睛里的景象打起转来。

    裴三还在絮叨：“多谢嫂子帮我拿到的帖子，不然我还真进不来，我找二哥要他也不给，幸亏……”

    周意满眼前一黑，再无知觉。


------------

43 第 43 章

﻿    ﻿﻿周意满的身体比她的头脑更早清醒过来。

    点滴的速度太快，药水的温度太凉，太多不适刺激得她蹙着眉缩成一团。可没几秒她又撑起身，对着床边的垃圾桶开始干呕。

    她胃里空空的，其实吐不出东西来，但喉咙的疼痛和生理性的眼泪，也能让她难受很久。

    李嘉和轻轻拍着她的背，递给她一杯温开水。

    周意满结果就开始喝，等小半杯水进了肚子，她才把昨晚的事情回忆到七七八八。

    她单手紧握着杯柄，牙齿也咬在杯沿上，不敢抬头和李嘉和对视。她曾经想过无数种告诉他“我怀孕了”的方式，但确实不包括在大庭广众之下昏过去。

    李嘉和拉开她的指头，把杯子拿走，又重新握住她的手。温暖从她冰凉的手心一直渗到心里，周意满突然觉得愧疚又难堪，鼻头一酸，眼泪就大滴大滴往下砸。

    “别哭了，”李嘉和弯着眼睛笑笑，抽出纸来帮她擦脸，“我以为你不知道，刚才一直担心得不得了，现在看你哭，我倒放下心了。”

    周意满被他这么一说，眼泪更是止不住，干脆自己抱着纸巾盒，不停地抽纸擦眼睛。

    “你再哭我就生气了啊。”李嘉和没办法，只好板起脸。

    周意满一声抽泣没发完，硬生生收了回去，眼圈通红地看着李嘉和。

    她伸手摸了把下巴上的的泪水，抽抽鼻子，瓮声瓮气地问：“那你刚才没生气吗？”

    “小满，当年我就和你说过，如果你有了喜欢的人，我们之间的约定，随时都可以不做数。你当我是说笑的？”

    周意满摇摇头。

    李嘉和一诺千金，她知道。

    “所以，就算我生气，也是气你没有及时告诉我，而不是气你有了孩子。说起生气，”李嘉和翘起嘴角，“现在最生气的，是孙嘉卉，你没看见她听见医生说你怀孕那时候的表情……”

    看周意满破涕为笑，李嘉和舒了口气。他的坐在床头，手指下意识地敲着大腿，话在舌头上绕了几圈才说出口：“对孩子的父亲，你有什么打算？”

    周意满一脸茫然的和他对视。

    李嘉和想了想，接着说：“我们现在不过是未婚夫妻，分开也不算什么大事，你们不用顾及我，既然已经有了孩子，就该赶快结婚。如果你觉得他或他家里会有误会，我可以当面去解释。”

    周意满垂着头不做声，好半天才苦笑着抬起头：“这个就不用了。我和孩子的爸爸，不可能在一起。”

    她刚才，突然就想起去年跟姜凌波去酒吧时，姜凌波说的一段话。

    她说：“反正他们那种圈子的人，除非门当户对安定下来过日子的，其他能来这儿找乐子的，都巴不得换着女人玩。只要不是亲兄弟，争个女人都能促进两人友谊。”

    当时的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居然真的会栽在这一句笑话里。

    她周意满离了李嘉和，跟谁在一起都可以，只要不是李重年。

    李嘉和却理解出了别的意味。他眉峰一怂：“不能……什么叫不能？”

    有家室的男人，还是，周意满被人欺负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突然…不喜欢他了，不想跟他在一起了。而且他也不知道这个孩子的事儿，我不想让他知道。”

    她越这样，李嘉和心里的怀疑就越笃定。

    他很心疼她。

    “不想就算了。”

    李嘉和站起来，脸上挂着笑，那种运筹帷幄天地间的笑。他掷地有声地承诺周意满：“你肚子里是我李嘉和的孩子，是李家最金贵的长子长孙。”

    “李嘉和!我不能这么做!”周意满瞪大了眼睛大叫。

    李嘉和不愿决定被质疑：“你当初答应过我会帮我在外界遮掩的。如果没有孩子，你觉得他们传李家现任当家的喜欢男人好听，还是结了婚却生不出孩子好听？”

    周意满竟，无言以对。

    好在灵光一现：“那小九那里要怎么说？他知道你要跟我结婚以后，心情就很不好了，要是知道你还会有孩子，会不会气得跑掉啊？”

    李嘉和表情一僵，慢腾腾吐出一句话。

    “哄哄总会好。”

    ***

    小金窝归小金窝，就算外面把李嘉和和周意满这九年渲染的再浪漫，只要没明媒正娶迎过门，周意满在台面上还是站不稳脚。

    但李嘉和一句“长子长孙”甩出去，周意满的身价可就完全不一样了，按孙嘉卉的话说，“真是闪耀耀一座大金人，芸芸众生都抢着超你匍匐跪拜，指望你走路能掉下点金子来”。

    周意满充耳不闻，忙着拿拨浪鼓逗宋宸。小家伙生下来的时候九斤重，鼻子嘴巴长得跟孙嘉卉一模一样。

    孙嘉卉一边美滋滋地啃猪蹄，一边口齿不清地跟周意满抱怨：“孩子是我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凭什么起名儿不问我的意见！宋宸宋宸的，一股子封建帝王腔，我光听这名儿，就能想到十几年后我儿子那张冰山脸！”

    “这不是按你的心意，用了九斤这个小名吗？”周意满眼睛恨不得黏在小家伙身上，也不知道在妈妈肚子里吃了多少好东西，小手力道十足，握住周意满的手指头就不肯撒开。

    “哼，他敢不用。”孙嘉卉把啃完的猪蹄扔进垃圾桶，意犹未尽地砸吧嘴：“我听说，你肚子那个，也是男孩？”

    没等周意满点头，孙嘉卉就发现她跟宋宸靠得太近，宋宸小腿一伸，差点踹上周意满的肚子，直把她吓出一身冷汗。

    “你小心着点，他那腿可没数，别踢着你！”

    “没事。”周意满也有点累了，她把拨浪鼓交给保姆，起身坐到孙嘉卉跟前：“说是个男孩。”

    “你这小脸水光溜滑的，哪儿像怀男孩的。”孙嘉卉羡慕嫉妒恨。

    这倒也不能怪她。但凡是个大月份的孕妇看到周意满，都能被气饱一顿饭。

    要迎着看过去，她的肚子倒是又大又尖，可从后面看，那小腰还是盈盈一把，没点眼力的，压根看不出来她怀孕七个月。

    都说怀男孩的，皮肤差，脸盘肿，可周意满愣是素着一张干干净净的巴掌脸横行霸市。虽然据说脚肿得挺厉害，腿也整天抽筋，吃不下饭还有剧烈妊娠反应，但说好的妊娠纹呢？！

    周意满早走没了影，可孙嘉卉想想人家几乎完美的肚皮，再摸摸自己涂了一堆霜啊乳啊都没制住的疤痕，气得连刚炖好的鸡汤都喝不下。

    “鸡鸡鸡，整天吃鸡，我都快修成鸡精了还吃鸡！”她一肚子气没处发，噼里啪啦全摔给来送鸡汤的宋准了。

    宋准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是临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好典范。

    等他弄明白自家媳妇情绪崩坏的原因，不动声色地坐到一边，一点一点撇着鸡汤上的浮油，同时很不经意地闲聊：

    ……

    ……

    “姜迎眉明天订婚。”

    “谁？哦～就是你那个喜欢李重年吃不下饭的表妹？她把李重年搞到手了？”

    “没有，和她订婚的是南方的苏家。而且，李重年那个人，姜迎眉掌不住。”

    “哎你说，小满将来的弟媳到底会什么样儿呢？”

    “李嘉和上个月在纽约，这个月跑东京，下个月会一直呆在伦敦。”

    嗯？孙嘉卉歪头：“我没问你李嘉和呀？”

    “刚才裴九告诉我，周意满严重失眠，已经连续百小时没睡觉了，因为妊娠低血压也曾经休克过。”

    什么？！

    孙嘉卉震怒了。

    “李嘉和就放着小满这样去出差！他还有没有良心！”

    “李嘉和不知道。”宋准把鸡汤盛到碗里，抬起勺子送到她嘴边。

    “对，”孙嘉卉咬牙切齿，“以周意满的死性子，她肯定不会告诉李嘉和。”她喘着粗气抢过宋准手里的勺子，三下两下就喝了个精光。

    ……

    周意满是真的被失眠折腾得发疯，窝在家里觉得空虚，跑到外面又觉得烦躁。脾气坏得离谱，连亲妈周老太太都被她赶回了老家。

    她一点都不愿在这栋房子里呆了。这座大大的、富丽堂皇的别墅，让她压抑得喘不过气来。她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儿，她想李重年了，想那间狭窄的、陈旧的小屋子了。

    她想去暖洋洋的小阳台上烤太阳；想去她乱七八糟的小弹簧床上打个滚；想去被塞得满满的储物柜里挑薯片和酸梅吃。

    这些东西实在是太美好了，她想要想得发疯。

    等在床上抱着肚子躺了一天一夜，到第二天晚上她依旧睡不着时，周意满连衣服都没换，打了车就冲到她曾经住过那栋小楼底下面，眼巴巴地看着熟悉房间里亮着的灯光。

    周意满一咬牙，掏出手机就给李重年打电话。他的号码她一直记得，压根都不用存在电话簿里。

    电话通的一瞬间，她不给李重年说话的时间：“我在楼下，你来接我好不好？”

    电话那边呼吸一顿，紧接着就挂断了。周意满看着还亮着的手机屏，觉得很受伤。可还没等她锲而不舍打第二遍电话，李重年已经冲到了她跟前。

    李重年穿着皱巴巴的T恤短裤，下巴上还有一条很细的划痕在渗血，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惨烈。

    周意满吓了一跳，赶紧拿纸给他擦下巴上的血。他不敢让她举高手，只好使劲弯着腰，把下巴伸给她。

    “你刚刚在刮胡子？”他的下巴上还沾着的泡沫。

    “唔。”

    因为看到你的号码太激动，拿刀的手一抽把脸划破了什么的太丢人，李小爷是绝对不会说的！

    周意满大大方方：“我今晚可不可以住在这里？”

    李重年还在发懵，他还觉得自己是在做梦。他飘飘乎乎地把周意满带回去，眼睛不眨地看她换鞋喝水，哪怕后来周意满回到卧室倒头就睡，他也一直陪在床边，连呼吸都不敢大声一点。

    周意满这一晚上睡得格外香，见了鬼的香。要知道，这真的是她两个月来，睡得唯一一个完整的觉了。

    不起夜加自然醒的感觉实在太好，刚睡醒的周意满盯着天花板简直要哭。她扭头看看还趴在床边、揪着被罩歪脖子睡的大男人，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活起来了。

    所以等李重年迷迷糊糊伸懒腰，眼睛还睁不太开，就听见周意满凑到跟前的小殷勤：“李重年，你把房子再卖给我好不好？我现在只有在这儿，才能睡好觉。”

    李重年眯着眼睛，睫毛上还挂着他打哈气出来的泪珠，笑到露出两颗迷人的小虎牙：“房子我不卖，不过可以租你一半，我们，合租。”


------------

44 第 44 章

﻿    ﻿﻿什么叫风水轮流转？

    什么叫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李重年现在终于体会了一把。

    “你以为你在西餐店吃牛排呀，菜刀不能那么拿!”

    “跟你说倒一点儿～水，你那都半锅了汤还怎么喝!!”

    “西红柿容易烂不能现在放!李重年你怎么那么笨!!!”

    周意满对着锅里煮着的蔬菜块指手画脚：“土豆和胡萝卜都熟得慢，你这么早把西红柿放进去，西红柿化了那两样也煮不透!”

    李重年跟一锅冒着气的汤面面相觑，苦恼地朝周意满歪头：“要不……我把西红柿再捞出来？”

    ……

    “你不能这么斯巴达式地教人做饭，你越说我就越慌，本来能做好的事儿都做不好了。”李重年把满满一碗汤端到周意满眼前，语重心长，“你考驾照的时候，是不是教练越骂你，你就越开不好，手忙脚乱脑子一片空白？我刚才就是那样。”

    你其实只是给不擅长做饭找理由吧？

    周意满小口吸着热乎乎的浓汤，心满意足，也不戳穿他。

    “你就喝不腻吗？”李重年看着碗里的汤，实在没有胃口。他知道怀孕的女人胃口奇怪，但一种汤，一天三顿，连着一个星期地喝，搁谁那儿都会受不了吧？

    周意满不理他，就着汤吃掉了一碗冒尖的米饭。吃饱喝足，她捧着肚子慢悠悠站起来，看着两个被吃得精光的两空碗，皱起眉：“孙嘉卉说现在不能吃那么多饭了，不然孩子太大不好生。”

    李重年从厨房把刚洗好的草莓盛出来，举到她眼前：“没事，吃吧，她是怕你儿子比她的沉，取个十斤压她一头，别放在心上。”

    草莓又大又红，十分喜人，周意满手比脑子快，一会儿功夫就干掉半盘。接过李重年递过来的湿巾，她擦了擦指尖沾到的果汁，正准备往垃圾桶扔，又想起什么的顿了一下。

    她攥了攥湿巾：“李重年。”

    “嗯？”李重年刚捡了一个草莓扔进嘴里。他拿的是里面烂了头的，完好的，都留着给周意满吃。

    “我差不多该回去了。”

    周意满手里的湿巾被她挤出了水，滴落在她的裙子上，可她浑然不觉：“这段时间，我过得很好……真得很好。吃得好，睡得好，”她苦涩笑笑，“我知道我赖在这里，挺不要脸的，你大概也很烦我，只是我这个样子过来，你想赶，也没办法，对吧？”

    李重年伸手，从她手里抠出湿巾扔掉，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就像他之前试图从后面抱抱她，却被她惊慌躲开的时候一样。

    他站直朝阳台望望，几只小麻雀挤在一起忙着啄小米，连蹦着“呜呜”叫都赶不走它们。那些米粒是周意满特意撒上去的，麻雀形成了习惯，每天下午按时凑过来。

    连麻雀都对她的举动形成了习惯，何况是他？

    他看了看她空空的耳垂，下意识摸了摸手腕上的那串手链：“要不要去放烟花？

    带着怀孕八个月的孕妇出来放烟花，天底下也只有他能做得出来。

    周意满看着黑色天空上绽开的金色花蕾，心里酸甜苦辣，百味翻腾。

    李重年又点着一个烟花炮，快步向周意满跑来。穿着纯白T恤的他，眉眼依旧英俊迷人，哪怕在黑夜里，哪怕在烟花下，他都如一轮耀眼的骄阳，滚烫炽热，灼灼惊人，仿佛天下万物，谁都夺不了他的光彩。

    周意满恍惚回到在日本的那个晚上，同样漂亮的满天花火，同样独处的两个人，明明过去还不到一年，竟然就已经沧海桑田。

    “别动。”李重年摆弄起周意满的耳朵，她还走着神，下意识伸手摸了摸。

    “我们认识那么久，除了那条项链，我还没送过你什么，在日本，我答应要给你耳坠，我不愿食言。”

    周意满这才发现，李重年变了。明明面孔依然年轻，明明还是男人最好的年纪，可他的眼睛再也望不到底。本来清澈的、明亮的瞳孔里，满满的，全是沉静和悠远，如同蒙上了一层拨不开的浓雾，再也看不清情绪。

    面对这样的李重年，周意满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怔怔地听李重年说：“不喜欢就扔了吧，我不过是想送给你而已。天冷了，走吧。”

    她顺从地往回走，路过车窗的时候，她靠反光，看了一眼戴在耳朵上的那串亮晶晶。只一眼，她就再迈不动步子。

    她曾经见过这对耳坠，而且见过很多次。有时在李重年的钱包里，有时在他的西服的口袋里，她甚至还在浴室的小架子上见过它的身影。

    就在她在浴室看到耳坠的晚上，李重年还气势汹汹地冲过来问她：“你有在浴室架子上看到什么吗？没有吧？没有吧！”

    做什么装腔作势的凶狠，明明就很紧张啊。

    原来那个还很爱幼稚的李重年，只是因为想把它送给她，才不愿让她提前看见。

    ***

    周意满在收到耳坠的第二天，就悄悄离开了，没有告别，没有留言，她以为这样绝情的举动，能抹去他们之间的关联。但就在她刚坐上出租车、报好地址后，李重年就迎来了新的客人。

    “我能进去坐坐吗？”

    来人目光灼灼地盯着李重年，他明显很吃惊，在一瞬间手足无措，但立马镇定下来，极有分寸的把她迎进去。

    “您想喝点什么？”

    “白水，谢谢。”

    接过水杯，她慢慢喝了一会儿：“你还记得我。”用的是肯定句。

    “我跟您吃过一次饭。”李重年拘谨地笑笑，仔细看，他连后背都紧张地发僵。

    “她这回在你这儿住了多久？”

    李重年没有回答。

    “去年8月，她藏着掖着的那个男人也是你？”她从李重年的表情里就看出了答案，冷着脸把水杯重重一放，“造孽。”

    “阿姨，”李重年稳着声音，握紧拳，“不怪周意满，是我的错，当时，她根本不知道我是谁。”

    “我自己生养的女儿，什么脾性我知道。”周妈妈轻扫了他一眼，淡淡道：“她看着理智懂事，其实内里再疯不过了，她既然认准了你，别说你是李嘉和的亲弟弟，就算是……”

    话再说下去就难听了，到底是自己的孩子，周妈妈换了句子：“她现在怀着孕，身体也不好，人就爱胡闹，你清清醒醒的，竟也任着她胡闹。我不管你们之间有多少情啊爱啊，伦理上，她是你大嫂，是你哥哥的妻子，你这么做，对得起你哥哥，对得起你自己的良心？”

    周妈妈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可李重年的心脏就像是被重锤击中，脸色难看，喘不过气来。

    “李重年啊，”周妈妈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你离开吧，离周意满远远的，阿姨求求你。我劝不动她，你也拒绝不了她，你们这样下去，早晚是要出事的。”

    李重年的眼圈红了，他紧紧闭上眼，听着周妈妈略带哽咽的声音。

    “别怪阿姨自私，我就她一个女儿，就算她犯了千错万错，我还是希望想她能过好。我知道你还喜欢她，你就当为了她好，从她身边离开吧，哪怕只有两三年，等她把心思都放在家庭和孩子上，你再回来。阿姨求你了……”

    ……

    “我，答应您。”

    ***

    周意满的确再也没见到李重年。虽然在往后的好长时间，她周围发生的事儿里总有李重年的影子。

    比如在离她预产期还有一个月的时候，李嘉和赶了回来，得知她的身体状况，发了好大的脾气。

    她知道，是李重年推了自己的工作，跑到国外把李嘉和替回来。

    再比如在离她预产期还有半个月的时候，姜凌波给她带了几次饭，汤里面的土豆丁和胡萝卜丁都切得可爱。

    她知道，是李重年下了苦工夫，一遍一遍练习地做出来的。

    ……

    在她预产期到的那个晚上，她窝在周妈妈的怀里，事无巨细的问她和周老先生的故事。周妈妈每说一段，她都会联想起她和李重年的过去，明明只有一年，却足够她怀念一辈子。

    她开宫口开得不快，几乎疼了两天一夜。阵痛的时候她挣扎得厉害，李嘉和几次都扶不住她，召集了全院的精英，闹得人仰马翻。好容易开完十指，送进产房，明明配备着最好一切，孩子的头却偏高生不出来，最后还是被推进手术室剖了宫产。

    等她被推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虚脱，就算铆劲儿睁大眼睛，看到的也全是虚影。可她还是盯着围上来的人，一点一点，辨认着找，但怎么都找不到。

    来人都沉浸在新生儿的喜悦当中，没人知道她在做什么，直到她被推回病房以后，姜凌波才偷偷跑过来，小声的在她耳边劝她别找了，李重年并没有过来。

    “我刚刚表现的很明显？”周意满在一阵沉默后，开口问。

    姜凌波深深看着她憔悴的脸，摇摇头：“没有，我只是觉得你会找他。我听七姐说过了，这个孩子的事，你放心，她说她不会再告诉别人，我也不会说。”

    周意满笑笑，闭眼睡着了。

    不过姜凌波并不知道，其实李重年一直在那儿，从周意满宫缩开始，他就一直陪在她身边。

    如果周意满还能站得起来，能走到阳台向外望的话，她就能看到，穿着灰色短袖的男人胡子拉碴，一动不动地坐在大白杨下的石凳上，脚边放着行李箱，怀里趴着一只白色的萨摩耶犬。

    他两天没有闭眼，一直望着周意满病房的方向，看着里面人来人往，直到收到李嘉和的报喜彩信。

    照片里的婴儿皱巴巴，丑得不像话。但仔细看，那下巴，那嘴唇，还能找出周意满的影子。

    李重年用大拇指摩挲着照片，静静看了很久。半晌，他关闭了页面，从通讯录里调出号码打了过去。

    “订到伦敦的机票，最近的一班。”

    他左手抱着，右手拎着箱子，在路灯下拉出长长的倒影。再次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病房，他猛地转身离开，步伐迈地又急又决绝。

    这一走，就是四年。


------------

45 第 45 章

﻿    ﻿﻿李家老宅。

    周意满穿着瑜伽服，面容恬静，盘着腿坐在宽敞的榻榻米上。跟前摆着黄梨花矮几，上面的两盏茶杯里还徐徐冒着热气，自成一番趣境。

    孙嘉卉坐在周意满对面，贴身的包臀裙让她只能跪坐，不消一会儿，腿就麻了。

    数只蚂蚁沿着腿肚往上爬的酸麻感不好受，孙嘉卉打破沉默，主动挑起话题，虽然这个话题曾因无法达成共识而被搁置许久。

    “关于事务所的名字，我还是支持‘孙嘉卉&周意满律师事务所’，毕竟按首字母排序是一种公认的方式，你说呢？”

    “你觉得呢？”我会同意才怪!

    周意满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亲切地反问。

    “要我说，你们用不着费劲起名，外面都管你们的公司叫‘太太律师事务所’，就算你们起了别的名字，他们背地里还会接着叫。”

    带着稚气的嗓音从身侧传来，是孙嘉卉的儿子宋宸。

    他刚对着电视打完一局网球赛，浑身热腾腾地全是汗，说话时正拿冰镇过的毛巾盖住脸，舒服得轻呼一声。还没等孙嘉卉接话，他就习惯性地告密：“是李昂跟我说的。”

    孙嘉卉无奈地扶额。

    “是李昂跟我说的。”

    “是李昂让我做的。”

    这些就是宋宸的经典口头禅。

    跟同龄人相比，五岁的宋宸的确高大结实，声音洪亮，浓眉大眼显得精气十足。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孩子傻得可爱，说难听点，就是缺心眼。别人说什么他都信，让他做什么他都听，其中最让他信服的，就是周意满的儿子李昂。

    “太太律师事务所？”周意满在嘴里念叨两遍，轻笑出声，“可不就是两个太太闲得没事办出来的？李昂，这名儿你是从哪儿听来的？”

    “最早是听裴二叔叔叫的，后来很多人都开始这么叫。”李昂全神贯注地玩着，头也不抬地回答。

    李昂也四岁了。脸颊上还带着婴儿肥，白嫩嫩的小脸儿经常惹得人去摸。一双眼睛漂亮得不像话，永远亮晶晶的，像装着星星和月亮。

    “关于名字的前后，我建议你们比赛决定好了，”屏息凝神drag出一根木棒，确定它平安drop，李昂松开手指，“哪怕猜拳扔筛子，都比现在的决定方式快。”

    早已偷潜到他背后的周意满趁机下手，本就摇摇欲坠的积木塔被抽掉根基，轰然倒地。

    周意满在儿子鼓起来的包子脸上戳了戳，看着他幽怨的小眼神，笑嘻嘻：“我才不跟你嘉卉阿姨玩猜拳，每次都从一把决胜负赖到三局两胜，接着就是五局三胜、七局五胜的。不如～你和你九斤哥哥替我们比赛好不好？”

    李昂还没搭腔，宋宸就先叫起来：“好!只要不是数独、拼图和抽木棒，别的我都可以比!”

    “那就比这个。”好端端一局游戏被毁，李昂还拉着脸闹脾气，指向宋宸刚玩完的ii网球。

    宋宸看李昂瘦弱的小胳膊，很苦恼：“要不我们还是猜拳吧，我不会像妈妈一样耍赖的。”

    面对自尊心极强的李昂小朋友，他的提议当然是被拒绝了。

    对自己儿子的表现，孙嘉卉已经不想说什么了。

    虽然她曾经碍于面子说过“哥哥要照顾弟弟”，但照顾到连自己亲娘的面子都不照顾了，还真是令人心塞。

    不过当她看到明显小了宋宸一圈的李昂，在最后一局的中再赢下一球时，她才明白，刚才的那点心塞不过是个缓冲。

    “周意满&孙嘉卉律师事务所，”周意满点头，“嗯，很好。”

    孙嘉卉：“哼!”

    “不行!再来一局!”宋宸的胜负欲突然冒出来，猛跺着脚不肯就此认输。

    偏偏李昂也突然来了兴致：“不比网球了，你再挑个别的我们比。”

    宋宸听罢眼睛一亮：“那就比跆拳道!”

    他两个月前就去了家门口的跆拳道馆，经常被老师夸奖。

    “不行!”两个妈妈异口同声。

    孙嘉卉走过去按住儿子小牛犊一样的身子：“刚才的网球比赛你输了，那就是输了。比赛前你不是还跟弟弟说你不会耍赖吗？”

    “我是说猜拳不会……”宋宸的声音里的底气明显小了。

    “可是你是哥哥，而且你学过跆拳道，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不小心把弟弟打伤了怎么办？咱们要有风度，输就输了，男子汉，大大方方承认不丢人，妈妈也不在乎谁的名字在前在后。”

    就在宋宸犹豫着要点头的瞬间，李昂仰起小脸对着孙嘉卉，露出一抹哀求：“阿姨，我想跟九斤哥哥比赛。武术我也学过一点，不会被哥哥打坏的。”

    孙嘉卉被他看得没办法，扭头像周意满无声求救，却看到周意满也正一脸复杂地看向她。那两个小家伙已经跃跃欲试，孙嘉卉只好警告：“点到为止啊，宋宸你不准真得伤到弟弟。”

    当然，如果她能提前知道比赛是以宋宸被踢倒在地、抱腿哀嚎的话，她就不会加上这句话了。

    “周…意…满…”

    孙嘉卉眯着眼睛，一脸“这他妈是怎么回事儿，你丫给我从实招来”直视感。

    “我还没来得及说，前几天嘉和听说你把九斤送去学跆拳道，就也给李昂找了个武术老师教散打。”

    “武术老师？很有名吗？”

    “嗯……这个……据说是啊，据说是，”在孙嘉卉目光的注视下，周意满艰难地把话挤出嗓子眼，“大内总教头。”

    ……

    “妈，那个人又来了。”

    周意满正打算再安慰几句自己的事务所合伙人，就被李昂的话引得皱起眉头。

    “又是那个张？”孙嘉卉先接话，“世景文化的案子不早就结案了吗？他是主谋证据确凿，李嘉和还好心没要他赔偿，现在居然还有脸闹上门来？”

    周意满沉默。

    世景文化案子的背后是谁，没人比她更清楚。她为了保住李重年，昧着良心把错全栽赃给了张，对于他来喊冤，周意满没有指责的资格。虽然她私下给了他一大笔钱，足够毕生衣食无忧，但职业生涯留下这种记录，这一辈子也算毁了。

    周意满听了一下外面闹起来的声音，打算出面。都不用对眼神，李昂心领神会：“妈妈，我想跟九斤哥哥出去玩，我们从后门出去不走远，晚饭前回来。”

    说完就拉着还揉腿的宋宸溜了出去。

    “不是说就在门口玩吗？”

    宋宸看李昂领着他越走越远，忍不住问。

    “没事，跟我走，”李昂头也不回，走得飞快，“你之前不是说有一家新开的玩具店吗？咱们就去那儿看看。”

    “可是小满阿姨……”

    “她和你妈下午都有得忙，没时间管咱…们……”

    “哎哟！”

    走在前面的李昂突然停步，后面的宋宸一不留神，直挺挺撞在他背上。宋宸晃了一下就站稳，可李昂到底个子小，被狠狠一撞，顿时脚跟离地向前扑。

    预料中鼻子碰地的疼痛感并没有来临，李昂被赶过来的人及时接到怀里。他伸手攥住来人长风衣的下摆，不愿从他的怀里出来。

    本来弯腰搂住李昂的李重年见状，以为小家伙被吓坏了。他单腿支地，和李昂四目相接，然后笑着摸摸他的脑袋：“有没有摔到哪儿？”

    李昂是最讨厌被人摸脑袋的，比被捏脸颊还讨厌。但他感受着李重年掌心的温暖，一点讨厌的感觉都没。

    “好漂亮的狗!”

    确定李昂没摔倒的宋宸很快转移了注意力，他惊喜地跑到白色萨摩耶跟前，试着碰了碰它的毛。


------------

46 第 46 章

﻿    ﻿﻿直到车行驶上了大道，李重年放肆的笑才渐渐收敛。李昂一本正经骂裴二混蛋的模样太可爱，他乐得根本停不下来，听完就笑到捧着肚子蹲地上，差点把李昂按进怀里搓捏一遍。

    坐在他正后方的李昂正困惑地眨眼睛。

    李重年跟他想象得完全不一样。

    按周意满日记里写的，李重年应该是【高兴的时候就非缠着别人一起高兴，我不想理他都不行】。虽然不知道他刚才为什么那么开心，不过说好的“缠着别人一起高兴”呢？为什么只顾着自己笑都不理我？!

    李昂越想越郁闷，他觉得李重年不跟他说话是天大的不公平，“蹭”得从座位上站起来，一把抱上李重年车座的头枕。

    被毛茸茸的小脑袋贴到耳朵边，李重年趁着等红绿灯的功夫，歪头对上李昂圆滚滚的大眼睛：“怎么啦？坐着不舒服？”

    李昂下巴靠在李重年肩膀后的车座上，正偷偷用余光看他的脸，被他直接对上目光，吓了一跳，心虚的脸都发红，但还是强作生气：“我喜欢看车前面的景色，不喜欢坐在后面!”

    李重年笑眯眯，他伸手戳戳李昂的笑脸：“那抱歉啦，等回去的时候就让你坐前面。”现在前面的座位被占满了，一时也没办法换过来。

    李昂眼疾手快地抓住李重年的手腕，摸上那条不显眼的手链。

    李昂今天其实很兴奋，因为他看到了许多周意满日记里的实物，他在心里把那些认作“传说”。比如传说中的小不点萨摩耶，比如传说中自己的亲爸爸李重年，再比如，传说中妈妈送出的这条黑绳转运珠手链。

    现在，他再次肯定了自己的认知：传说都是骗人的!

    爸爸李重年一点也不任性别扭，听到把宋宸的裤子弄脏，马上就要带他去买新的。

    萨摩耶一点也不娇小惹人疼，懒洋洋的，还爱呲着尖牙打哈欠。

    至于据说打着金刚节的黑绳手链，就更不一样了。上面的节都快被磨平，一点也看不出原来的样子，好多地方都翻了毛边，看起来又破又旧，根本没有日记里说的【本来看着不起眼的手链，没想到戴到李小爷手上立马变得神气漂亮，看来我还是很有眼光的，既会挑手链，还会选男人噢耶＼(^o^)／】

    哪里神气漂亮了啊，明明摆到我眼前我都不会多看的……李昂嫌弃的想着，但摸着转运珠子的手仍然舍不得放开。

    “你喜欢这个？”李重年任他玩，但同时炫耀地提高音量，“你喜欢我也不会送给你，这是我女人送给我的，我等着把它传给我儿子呢～”

    这种破手链，老爸你到底在骄傲什么？

    李昂压下翻白眼的冲动，懵懵懂懂地问：“‘我女人’是什么？是叔叔你的妻子吗？”

    不是妻子……但他这辈子心和身体都只有这一个女人，他难道还不能说她是他的女人？

    “差不多吧，”李重年含糊地扯开这个话题，“你叫什么名字？”

    “我妈说不能随便把名字告诉陌生人，”李昂板着脸，“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我的英文名，我叫Reno演的那个电影是一个名字。”

    李重年压着刹车的脚一松，差点拱进前面那辆车的屁股里。

    离开的这些年，他到伦敦没几天，就躲进了几乎与世隔绝的深山老林，把所有的时间都放进了工作里，刻意屏蔽了有关周意满的一切消息。他不想知道她和李嘉和什么时候结的婚，也不想知道那一家三口的生活是多么甜蜜幸福，他甚至连她儿子的名字都没有听过。

    但时隔四年后的今天，他却在见到李昂的第一眼就认出了他是谁，他长着同周意满一模一样的下巴嘴唇，是他从来都不曾忘记的模样。

    这孩子聪明伶俐，把那个明显年龄大的小子耍得团团转不说，还练得一身撒谎不眨眼的好本领，明明坏透了，可李重年偏偏喜爱得不得了。

    而现在，这个得他欢心的小子居然告诉他，他的名字是Leon。这让李重年差点失控，他控制不住地想起当年他问过周意满的话，他说：“Leon，我儿子的名字，李昂，英文名字都不用再取，你说，好不好？”

    好不好，周意满并没有回答。他后来想起来，都觉得自己当时天真的可笑，她怎么可能答应呢，她可是心心念念要跟李嘉和在一起的呢。

    结果她真让儿子叫了>

    这算什么？用她和李嘉和儿子的名字，怀念李重年和周意满的爱情？!

    李重年心里乱，后半段路开地七歪八扭，好容易冲进商厦停车场。

    宋宸是个心粗的，一路上都戴着耳机埋头看电影，压根没注意李昂趴过去聊天的小插曲。等到了地方，他拉好李昂的手，就开开心心地去挑起了衣服。

    说是挑衣服，半大点的男孩对穿着也不怎么讲究，本来大夏天的就是短裤短袖，没一会儿功夫，宋宸就把裤子选好了，上面有大黄蜂的面谱，很符合他目前的喜好。

    “不用给你买几件吗？”李重年看李昂一直坐在边上发呆，也走过去靠在他身边，低头问。

    “我只要爸爸给我买的。”谁也不知道小孩子的情绪何时晴朗何时阴雨，李昂突然就有点闹脾气，嘟着嘴不肯看李重年。

    他觉得他老爸真笨，怎么可以这么久都没认出他来。

    李重年听了他的话，眼睛里的光也渐渐黯下去。他在心里嘲讽自己，李重年你还真是贱，腆着脸对人家儿子献殷勤，也不看看人家稀不稀罕搭理你。

    于是，两个人各自怀着心事，都变得很沉默。好在宋宸买了新衣服，整个人神清气爽，路过玩具店，还央着李重年带他们进去玩。

    玩具店里面有体验馆，每样玩具都可以在那里试玩。宋宸看到全比例的大黄蜂，马上叫唤着冲了过去又摸又抱，看都看不够。

    李重年侧头，看着笔直站在他腿边的李昂，正想开口问他有没有什么喜欢的，却被李昂抢了先。

    李昂一改刚才不高兴，颇有些期待地问：“你要不要跟我一起玩拼图？”

    李重年答应了。一是因为面对李昂的那双大眼睛，流氓都不忍心说出拒绝，二是他李重年，还真得挺会玩拼图。

    这主要是因为他小时候整天出去闯祸，祖母没办法，就把他锁在屋里关禁闭，娱乐设备全部没收。他唯一能干的，就是把那套不知道扔在床底多少年的拼图一遍一遍地拆散、拼起来。

    “纯白的？”李重年盘腿坐到李昂对面，饶有兴趣地打量他选择的纯白拼图块，“看来你是真喜欢这种东西。”

    “那你呢？”喜不喜欢？

    李昂捏着一片拼图，小手汗津津的。跟爸爸坐在一起玩拼图，他不知道在心里盼了多久呢。可他又担心李重年不喜欢，毕竟妈妈的日记里可没记过拼图的事儿。

    “我玩这个比你爸强，”李重年没注意到李昂的小紧张，已经拿起几片拼图开始往空板上放，“他不喜欢这种零碎精细的小东西，他喜欢整体、全局。”

    李重年带出了嘲讽的语气，不过他很快把情绪扭了回来，和蔼可亲：“你这点不像他，倒是跟我有点像。”

    李昂的脸红得连缓冲都没有，他甚至激动得眼圈发红。他连忙伸手遮掩，又忍不住偷偷摸摸去看李重年。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万块的纯白拼图竟也快完成了半壁江山。李重年一直低着头，脖子发酸，活动筋骨时才发现天色稍晚。

    “该走了，”见李昂面露不舍，他笑，“这拼图咱们买下来，你带回家可以接着拼。”

    我才不是舍不得拼图呢。李昂暗自嘀咕，不过还是很懂事地努力让脸色放晴：“那一会儿坐车，我可以在前面吗？”

    “行啊，正好让陪着你哥哥玩。”

    李重年说这话时，明显高估了宋宸的精神头。宋宸下午在玩具店上蹿下跳都玩疯了，刚上车没两分钟，就枕着睡了过去。

    李昂坐在前排，小短腿还不能着地，却装模作样地坐得笔直。他漫不经心地问李重年：“一个人拼图很无聊，你以后也会陪我一起玩吗？我可以带你回家的。”

    李重年把差点脱口而出的“好”咽回去：“不一定，看情况吧，我也是很忙的。”

    你妈妈大概也不会想见我。

    你外婆肯定不会想让你妈妈见我。

    ……

    李昂又一次不高兴了。

    不高兴的他开始任性，拿过李重年扔在挡风玻璃前的钱包，胡乱地翻看起来。

    李重年开始没在意，等他反应过来李昂在看什么时，第二次差一点把车头拱进前面的车屁股里。

    他手忙脚乱地在路边一停，马上去抢李昂手里的钱包，李昂也铆足了劲儿扯住，两人竟生生把钱包给撕开了。

    里面的现金名片信用卡掉了一地，可偏偏李重年最不想被李昂看到的东西，却正好落在他的小膝盖上。

    是张照片。当年李重年是用它做周意满来电显示用的。可现在，他再也接不到周意满的电话了，索性把照片打出来，塞在钱包里，免得自己想她想到发疯。

    其实照片里只有周意满的一丁点侧脸，如果不事先知道，根本看不出来她是谁。他怕李昂看到，不过是心虚罢了。

    李昂果然也没把这张照片放在心上，他已经被深深的愧疚感缠住了，满脑子都是“我把他钱包弄坏了会不会被讨厌”、“他要是讨厌我了该怎么办”等话题。

    于是，两个人个自怀着心事，都变得很沉默。但这会儿能打破沉默的宋宸宝贝已经熟睡了，他的呼噜声只能让两人更加沉默，李昂只好安安静静地捡东西，李重年只好忐忐忑忑地开车。

    忐忑的李重年并没有发现，李昂在捡东西的时候，偷偷摸摸地往他的小口袋里藏了点什么。


------------

47 第 47 章

﻿    ﻿﻿钱百万有个理想，他的理想就是他的名字。为了实现理想，他开了一家公司，简称“啥都干事务所”，顾名思义，只要不出人命，哪怕坑蒙拐骗、绑票越货，给钱都好商量。

    公司开业前两年行情倒也算好，不说赚得满钵满瓢，至少也能让他在梦里乐得瞎笑。可惜，他遇到了周意满。

    钱百万发誓，如果他知道客户要他绑架威胁的“周小姐”是那个“商圈周意满”，他就算卷铺盖回老家，也绝不会下手。不过世上从来不卖后悔药。

    “黑先生？”

    “周小姐，我姓钱。”钱百万锲而不舍地纠正。不过他知道这是徒劳的，他甚至在周意满的眼睛里看到自己额头贴着“黑西装先生”五个大字的模样。

    “好吧黑先生，我今天来是想请你帮点小忙。”

    钱百万：……

    他在一年里，帮她撬车偷过资料，帮她胡同里套麻袋砸人，每次她开口，用得可都是“小事”。

    “你放心，这次的，真是小事，”周意满诚恳极了，“不过涉及到一点隐私，找别人我都不放心，只好来拜托你黑先生。”

    周意满边说着，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没等钱百万说出推却的话，就把里面装着的照片一张一张摆在两人间的桌子上。

    钱百万下意识瞄了一眼，马上吓得丢掉半条命。他赶紧捂住眼睛冲周意满摆手：“我什么都没看见!没看见!没看见!!没看见!!!”

    周意满静静地看钱百万演戏，等他感情抒发完，她才解释道：“我前几天公司开业，这个信封是夹在贺礼里的，我想麻烦黑先生去调查一下，这东西谁送的，有什么目的。”

    她盯着桌上的五张照片，眼神里带出了凛冽。五个地点，五段时间，但主人公却一成不变，都是她熟悉的脸。

    拍这些照片的人也是好手段，周意满拧眉，李嘉和平时把自己护得滴水不漏，竟会被他五次拍到跟裴九的亲密。

    虽然不过是些相拥相抱，连亲吻也是蜻蜓点水的碰碰头发，可事关李嘉和，却寄给她周意满，其中深意，倒是有点耐人寻味了。

    老公出柜还能这么淡定，钱百万越发不敢小觑周意满。正了下神情，他收起照片：“结果我会尽快给你，如果收到新的东西，第一时间交给我。另外，周小姐，”他咬牙，“我姓钱，钱百万，不叫黑、西、装。”

    ……

    “我姓姜，姜凌波，不叫大花阿姨!”

    在被宋宸和李昂缠着叫了一路大花阿姨，姜凌波在游泳馆门前，爆发了。

    “可嘉树叔叔叫你大花!”宋宸理直气壮，雄赳赳地拉着李昂，“弟弟你也听到了对吧？”

    李昂没理他，他还沉浸在要去游泳馆这件讨厌事情里。因为，对于聪明伶俐、能文能武、无所不能的李昂小朋友来说，他还很短的人生里唯一的耻辱，就是不会游泳。

    游泳这点小事，连宋宸都能学会，为什么我就不能呢？肯定是学习方式不对!

    李昂问宋宸：“你是怎么学会游泳的？”

    “我爸爸教我的。”

    李昂的脸瞬间就多云转晴啦。

    我就说是学习方法不对嘛，我前一阵才刚遇到爸爸，哪有机会让他教我游泳╮(╯▽╰)╭

    这时，被他们忽视掉的姜凌波晃过来，有气无力地把两个小祖宗带了进去。

    她一边走一边抱怨：“哎呀你们的妈妈好讨厌，居然让我一个弱女子给她们带一天的孩子……”

    “不是你一个。”等换好泳衣走到泳池边，一直安静的李昂突然开口。

    “嗯？”姜凌波问。

    李昂抬头给了她一个灿烂的笑容，接着把头一偏，朝姜凌波背后热情地喊：“嘉树叔叔!”

    一道电从姜凌波脚底窜到天灵盖。她装作没听见，手忙脚乱地要送李昂下水，宋宸早就钻到水里扑腾开了。

    李昂身子一扭，灵活的躲开她，子弹头一样冲孙嘉树跑去。四年过去，孙嘉树已经没有一点当年的青涩，穿着紧身泳裤的男人高大挺拔，小腹上有着明显的八块腹肌，两条腿笔直结实，完美得如同名匠手下的杰出雕塑。

    旁边路过的几个姑娘明显已经迷恋到不能呼吸，一个个的，脸全憋红了。

    这些，李昂是不太能欣赏得来的，他忙着打自己的小算盘。

    “嘉树叔叔，我给你报的信儿不错吧？”

    孙嘉树盯着姜凌波僵硬的后背，勾起嘴角笑了笑：“不错，你这次想要什么？解剖版的？”他知道这小子念叨了好久。

    “我想要一个电话号码。”

    孙嘉树意外地看他。

    李昂攥拳，努力让自己脸不红心不跳：“我不会游泳，想找人来教我。”

    “你想找谁？”看他一本正经的，孙嘉树好笑。

    “李重年。”

    孙嘉树眼角不经意抖了一下。

    顾不上勾引姜凌波，他抱着李昂坐到休息区的横椅上：“你认识李重年？”

    “他前几天还跟我一起玩过拼图。”李昂的声音里明显带出了自豪。

    孙嘉树一惊。李重年回来了？他什么时候回来的？连他都不知道李重年回国的消息，李昂居然已经见过他了？

    “你在哪儿见过他的？你家里吗？”他试探地问。

    李昂抿嘴笑：“你告诉我他的电话，我就告诉你。”

    ……

    李重年挂了电话就往游泳馆赶，外面正是太阳最毒辣的时候，哪怕刚在车里吹足了空调，下车没走两步，就是一身薄汗。遇上这种天，人心里难免焦躁，面上也带着不耐，但李重年一看见李昂翘首以待的小神气，立马就神清气爽了。

    他快走几步，一把把李昂抱起来举到肩上。

    李昂惊呼一声，乖巧的扶住李重年的脖子，圆眼睛兴奋地东张西望。等新鲜够了，他又拍拍李重年，小声问：“你今天能一直陪我玩吗？”

    “至少把你教会了再走，”李重年走到浅水区把李昂放下来，“先练憋气。在水里憋住气，出来再呼吸，能憋多久憋多久，小心别呛着自己。”

    李重年教起人来利落地惊人。直接动作，没一句废话。偏李昂很吃这一口。以前那些教练看他年龄小，总是哄着劝着教，一会儿怕他呛水，一会儿怕他摔着，忙前忙后，罗里吧嗦，半天都吐不出句重点。

    其实李重年心里也紧张，眼睛一刻也不敢离开李昂，从头到尾都不着痕迹地在旁边护着。连孙嘉树走过来，他都没能及时发现。

    “嘉树叔叔。”李昂把头从水里抬起来，抹了一把脸，摆着手朝孙嘉树打招呼。他已经提前示意过了，他现在的身份是裴二的私生子，叔叔你不要乱叫哟。

    李重年本来马步式地蹲在顿在地上，听到孙嘉树的名字一回头，先看见的就是那八块腹肌，差点没认出来这是谁。他一跃而起，跟孙嘉树四目相对。

    “变了不少。”李重年挑眉，伸拳响亮地击了下他的胸口。

    孙嘉树调侃：“没你变得多。听说你在南非已经成了家喻户晓的大人物？那公司选址的时候还是我跑的，当时我可是做梦都没想到你会把它变得这么厉害。”

    “不是我厉害，是你没眼光。”李重年摸摸凑过来靠上他腿的李昂：“不用再练憋气了，咱们去下水。”

    孙嘉树跟李重年斗嘴就没赢过，就算过了四年没见，命中注定的事儿也改不了。他披着毛巾坐在游泳池边，安安静静看李昂练浮水。

    李昂趴在游泳池边，摆弄着小胳膊小腿儿扑棱扑棱，也不知道是李重年的教学太好，还是他自个儿的天赋卓越，他很快就练到手脚并用的漂在水里找平衡了。

    李重年小心地旁边扶着他，只在动作不合适时提点一句，他每说一句，李昂的眼睛就亮一下，接着练起来更是带劲。

    这场景莫名温馨，孙嘉树看着看着，越来越觉得不对劲。等李昂能潜水游上几米后，他又跑进水里靠近李重年：“以前没看出你还有当老师的天赋啊。为他学游泳，他妈都愁死了，不知道找了多少老师，就是教不会，要是那些资深教练知道你这随便说两句都比他们教到累趴下强，大概会气得吐血。”

    李重年没理他。

    ……

    “行了，先休息一会儿。”

    李重年带着李昂上岸，拿出浴巾把他严严实实包起来，只留两只大眼睛。一大一小两个人互相看了看，同时哈哈哈笑了起来。

    李重年干脆把李昂的眼睛也遮住，然后两人顿了一下，又开始哈哈哈笑了起来。

    两个蛇精病。孙嘉树在旁边看得异常心塞。

    最后还是宋宸颠颠跑过来，拉着李昂去吃冰棒，才阻止了两人不间断的“哈哈哈哈哈哈”……

    “你别走啊，我一会儿就回来找你!”李昂走得时候还不忘嘱咐李重年。

    “这小子平时没这么黏人，”孙嘉树看李昂走远，跟李重年说，“心眼多得很，听他说话，完全看不出来是个四岁的孩子。”

    “你以为我不知道？他告诉我他是裴二的私生子，”李重年笑着摇头，“连名字都不敢真说，半大点的孩子，防人的心这么强，说出去谁信。”

    “这事儿啊，他还让我帮着瞒你来着，哎我说，”孙嘉树用肩撞他，“你怎么知道他是谁的？我听他说你们的见面了，可不像是你主动找过去的。”

    “他长得跟他妈妈太像了。”李重年轻飘飘看了孙嘉树一眼，孙嘉树立马不敢放肆。

    “你……还惦记着那个谁呢？”他迟疑着问。

    见李重年没吭声，他咬咬牙：“周意满和李嘉和没结婚。”

    面对李重年震惊的目光，孙嘉树硬着头皮告密：“我听我姐说的，她也是说漏嘴才透出的消息，他们不但没举行婚礼，连登记都没有，而且李昂是记在周意满名下的……”

    “你说他叫什么？”李重年音量骤升。

    孙嘉树反应了一下才知道他问了什么：“李昂啊。姓李的李，昂首挺胸的昂。”


------------

48 第 48 章

﻿    ﻿

    48

    当套着白袍、戴着假发的冉冉，伸直手弯着腰再次走进鬼屋的时候，她发誓刚才神勇表现的自己一定是脑子进了水。

    谁能想到，所谓的“惊喜大礼”就是扮成怪物去吓唬别的游客？！这真的不是游乐园人手不足设下的阴谋吗？要不是听管理员说她可以享受员工免费餐，她早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腹诽过后，冉冉把领服装时发下的身份牌别到胸前，用垂在脸前的假发把牌子盖住。一指宽的银色小牌上，“贞子”两字很是显眼。

    但还没等她装成鬼吓人，就有人主动跑到她跟前，弯腰拨开她的假发：“请问你有没有看到一个带着小男孩的男人？穿了一身紫色的运动装，外套后面有只刺绣的猫头鹰。”

    冉冉借着迷宫通道里微弱的光，眯着眼看清了眼前的人。

    “日圈圈大大？”

    “霍雨淮的女朋友？”

    日圈圈几乎同时跟冉冉问出声。

    她看起来很好奇也很惊喜：“你怎么在这儿？打工？太好了！我迷路，已经在同一块地方转了好几圈了，人没找到自己先出不去了，”说着，日圈圈“啪”地双手合十，“拜托你了，把我带出去吧！”

    真不愧是日圈圈大大！在鬼屋里不仅不害怕，而且还到处找怪物搭讪，更崇拜她了！

    冉冉完全忘了自己刚刚怎么对待了鬼屋里的怪物，对偶像就是要盲目崇拜！

    但她的热情还没有燃起来，就被突然想起来的一件事给浇灭了。

    眼前的这个人，好像就是霍雨淮名义上的未婚妻啊>

    冉冉顿时有些不自在，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来面对日圈圈。

    几乎同时，日圈圈也想到了这件事，但她却直接挑明，而且充满斗志：“对了我听说了，霍雨淮为了你跟家里闹翻，最近正和他爸打擂台呢。你跟他说，一定要加油！我为了抗议，已经从家里的房子搬出来了，但这招对我妈没什么用，突破口还是得从他们家找，只要霍家稍微松那么一点口，我就能怂恿我哥把这件事给……”

    日圈圈有力地做了一个掰断黄瓜的动作。

    决心相当足！

    面对这样旗帜鲜明的日圈圈，冉冉觉得自己刚才不自在实在太愚蠢了。

    她很快就又找回了身为迷妹的自我，边领着日圈圈往出口走，边眼神发亮地不停问着：

    “大大你什么时候开新文？”

    “大大你的是不是要拍电视剧了？”

    “大大你最近有签售活动吗？”

    ……

    等把大大送出去，冉冉的情绪还很不平静，她边戴着假发边走回黑暗，往[贞子的午夜房间]连蹦带跳地走去。

    像她这种有名有姓有来路的怪物，都有自己的活动区域，游乐园根据剧情布置了场景，她刚刚就看到一个阴森的医务室房间，穿着满脸血的护士正往大针头上抹红染料。

    至于她的任务，当然就是躲在电视后面，在有人进屋的时候爬出来。

    仔细想想，好像也很有趣呢~

    然而当她在电视机后听到开门声，满心期待想吓人的时候，却没有得到想象中的回应。

    冉冉奇怪地撩开假发。

    眼前的高大男人戴着礼帽，穿着件黑色斗篷，脸上的白色面具溅满了血，手里拿着的手术刀尖端正在往下滴血。

    ……

    工作时间来串什么门啊吓死了！！！

    冉冉拍拍白袍站起来，刚想问这是怎么回事，对方就把胸前戴着的名牌摘下来，递到冉冉眼前。

    开膛手杰克。

    ……

    还真是稀客。

    冉冉只好也学着对方，把自己的名牌也亮出来。

    但开膛手先生根本没去看，而是朝着走廊对面开着门的房间指了一下，示意冉冉跟过去。

    这是邀请她去他家串门？

    冉冉突然有点感兴趣，就跟着他过去了。

    果然这里的布置跟她的小破屋完全不一样，旧时伦敦的小巷，连马车都有着华丽的贵族装饰。

    她走进马车里坐下，摸着手感绝佳的天鹅绒坐垫，一点都不想回到那个塑料壳的电视后面。

    就在这时，马车突然猛地向侧面翻倒，同时一声凄厉的女人尖叫声响在她耳边。冉冉毫无准备，下意识往马车外蹿，脚底却被绊了一下，眼睁睁看着自己脸要着地！

    ……

    没着地？

    冉冉把闭紧的眼睛睁开，发现自己正靠在开膛手先生肩头，脚尖卡在马车里，身子完全悬空，很危险但是没摔到。

    好险。

    她感恩地想向开膛手先生道歉，侧过头一看他的面具，又把话咽回去了。

    这面具，近距离看更吓人。

    冉冉赶紧把目光转开，但眼神刚扫到他微敞的领口，就顿住了。

    她眨眨眼，再眨眨眼，然后别开脸，在他注意不到的角度里，憋笑憋得肚子疼。

    这位开膛手先生脖子上挂着的项坠，和她送给某人的生日礼物，还真是一模一样呢。

    她就说开膛手和贞子八竿子打不着，怎么会跑到她跟前去。

    原来是杰克.霍啊。

    隐藏身份跟在她身边，还以为自己做的神不知鬼不觉……

    太可爱了o(*////▽////*)q！她以前看到书里说，男人有了女朋友以后就会变得幼稚，她看着每天都在忙工作、一身精英范的霍总监正怀疑呢，没想到这么快就见证了这个真理。

    接下来，虽然杰克霍依旧不说话，但就是粘在冉冉身边，她回电视机里，他就坐在电视机外，她到迷宫溜达，他就跟在她旁边。

    于是，这段时间在迷宫里游客，很有幸地看到了十分惊悚的一幕：

    贞子和开膛手杰克并肩走在阴森恐怖的迷宫里，贞子脸前的头发不停地下滑，开膛手杰克则不停用他滴着血的手术刀帮她把头发按回脑袋上。

    ……

    ……

    “啊！！！”

    在无数次听到这种叫声以后，冉冉的工作时间终于结束了。

    她忽视那位捂着脸折返逃走的游客，笑眯眯地伸出手，和杰克霍告别：“谢谢你开膛手先生，我玩得很开心~”

    她是真的开心到快笑死了。

    想跟着一起来就直说啊，早晨她出门前还问过他，问他要不要和她一起去玩，当时霍选手是怎么说的来着？

    他就说了一个字：“呵。”

    语气超级不屑超级高傲的那种。

    结果没过几小时就被她在鬼屋里发现了，怕暴露身份还戴着面具不说话，他真以为她会认不出他吗？就算没有那个挂坠，他这腰这腿，她多看几眼也会觉得眼熟好吗？完全在小瞧人。

    不过冉冉还是不打算揭穿霍选手了，以他的性格做到这份上，也真是难为他了呢：）


------------

49 第 49 章

﻿    ﻿﻿李嘉和站在门口，脑子里少有的一片空白。在他恢复神智的瞬间，第一个浮现在他眼前的，是他和车祸后李重年的首度见面。

    当时的李重年脸色苍白，重伤后的四肢都或绑或缠着绷带，每说一句话都仿佛要耗掉全身的力气。面对李嘉和的沉默，李重年只颤着嘴唇说了一句话。

    他说：“哥，我做了一件很错的事，但我一点也不后悔。你说，我是不是疯了？”

    李嘉和不以为然。

    李重年是他看着长大的亲弟弟，他知道祖母严厉，但身体时好时坏，大半精力都用于教导自己，对李重年的教育有心无力；父亲的性子是出了名的不着调，恨不得在脑门上贴上“纨绔”两字再出门，只会带着李重年满京城胡闹；而母亲，又因生产的意外任李重年说一不二。这种环境下长大的孩子，任性些、离谱些、甚至疯狂些，又有什么奇怪呢？李重年的身后还有他李嘉和、还有整个李家，就算做了天大的错事，又能怎么样呢？

    所以他很肯定地接话：“既然你不后悔，那就算一直疯下去也没什么。我和周意满的事情，祖母知道后也说我疯了，有我这件事在你前面顶着，你大可不必担心。”

    但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看到李重年凄凉的笑起来，他看向他的眼神里，情绪绝望复杂。

    这个眼神，缠在他心头很多年。李重年为什么会露出那样的眼神，李嘉和百思不得其解，直到现在，他终于明白了一切。

    他礼节性地敲敲已经小开的门，对上周意满的眼睛，看里面的情绪由茫然、震惊、焦虑变到最后的歉意。

    李嘉和不动声色地向姜老爷子告罪，说离开了这么久才回来有失礼数，又表示临时有事需要带家人离开，等下次再来看他。整段对话都十分温和得体，完全是平日里李嘉和该有的风采。

    姜老爷子多深的道行，自然是不该听见的一句没听见，乐呵呵把人送走。等确定李嘉和三人走远，老爷子一指头就戳到姜锦绣脑门上：“你这张嘴呀，过这么多年也不见长进，一回来就给我闯祸！”

    姜锦绣还在发懵：“不是爷爷，这怎么回事儿啊？刚才那个男人才是周意满的丈夫？可她儿子的眼睛额头，都长的和我认识的那个一模一样啊。”

    姜老爷子轻飘飘一个眼神斜过去：“长得像就敢胡乱说？李昂那眼睛是像他爷爷！”接着自己也忍不住嘀咕，“不过还真和二小子挺像的。”

    他紧接着清清嗓子，摆出爷爷的威严：“你真看见李昂的母亲和李重年在一起过？你确定那个人就叫李重年吗？”

    “哎呀这有什么不确定的，”姜锦绣想想，从包里翻出一个平板，打开划拉了几下，指着屏幕上显示的一张照片，“你看这不就是，当时李重年想去山上放烟花跟周意满求爱，是我把车借给他的，还让我老公去帮他布置，这就是他们忙着摆烟花桶的时候，我偷拍的，这有好几张呢，看，这张有正脸。”

    姜老爷子眯着眼看了看，还真是，虽然有几年没看见二小子，但他那长相好得太过，一眼就能看出来。

    姜锦绣一脸邀功：“怎么样？我没说错吧？”然后她又满眼八卦，“周意满现在嫁的男人又是谁啊？看起来好假，明明都在门口听到我说的了，还装的跟什么事儿都没有似的。”

    “你想让他怎么办？”姜老爷子恨铁不成钢，“你知道那是谁吗？李家人，还是这一代当家的，他们那种靠年月堆出来的富贵气，还能容忍自己当场撒泼？倒是你，当众质疑人家长子嫡孙的血脉，我都佩服你的胆子！”

    “还有，你说谁不好，偏偏冒出来一个李重年！”姜老爷子吹胡子瞪眼，“我看你真是离开太久脑子都锈死了，全北京有名有姓的就那么几个，你……”

    “所以说爷爷，李重年又是哪一家不得了的人？”姜锦绣打断。

    “李家！李嘉和的那个李家！”姜老爷子看姜锦绣惊愕的表情，气顺了点，“如今李家嫡系成年一代就两个人，老大李嘉和，老二李重年。现在知道你干了件多蠢的事了没？你刚才当着大哥的面儿，说他的老婆和亲弟弟有染！”

    ＊＊＊

    自离开姜老爷子病房起，周意满就心慌意乱。李嘉和越平静，她就越慌乱，最终还是没坚持到走出医院。

    “嘉和，我们谈谈。”周意满把李昂嘱托到医院里的儿童游乐区，折返回来，面对李嘉和。

    “我很吃惊，也很内疚，”李嘉和没拒绝，甚至推心置腹，“重年是我的亲弟弟，你也是我很重要的亲人，我能感觉出你们过得不开心，但却一点都没有看出原因。”

    周意满心里酸酸的，她摇着头说不出话来。

    李嘉和见她这样，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小昂是他的儿子？”他问。

    “是。”周意满咬着嘴唇，声音很小。

    “不少人跟我夸过小昂，说他眼睛好看，像他爷爷，那时候我还觉得他们是在说门面话，现在想，是我先入为主了，”他笑笑，“我有没有跟你说过，重年长得很像我爸爸？”

    周意满点头。

    “小满，你又这样了，”李嘉和深深看她，“你有没有觉得，你现在的反应跟我刚得知你怀孕时的很像？我知道，你还是没能把我当成真正的朋友，你尊我、敬我，却也怕我、防我，你不该这样。如果你能早早把和重年的关系告诉我，很多事都不会是现在的样子。我没猜错的话，重年根本不知道小昂是他的孩子？”

    “我没告诉他。我不能告诉他。嘉和，”周意满十根手指紧紧纠缠，声音伤心又难过，“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我不知道他是谁，等我知道的时候，我已经是你的未婚妻了。如果把李昂的事告诉他，他一定不会放手，到时候，你要怎么办？我要怎么办？他又要怎么办？”

    于情理道义，我不能说出你和小九的事实，于情爱纠葛，我不能告诉你世景文化的真相，我早就已经陷入了一个，我不求脱困，只求我爱的人、我关心在意的人，能岁月静好、平安欢乐。

    “你想我瞒着他？小满，他是我亲弟弟。他为了你甚至想过死，”李嘉和摇头，“现在想想，他当年的那次车祸，他这些年避难一样的不肯回国，甚至找各种借口不愿跟我联系，恐怕都是因为你。”

    “我……”周意满急切的开口，却被手机铃声打断。她看也不看的挂断电话，可下一秒。电话铃又催命般的响起。

    周意满烦的不行，打算关机，但在看到来电显示的瞬间顿住，无奈的向李嘉和说：“嘉和，抱歉，这个电话我必须要接。”

    “我说过我们的联系要通过短信，今天这通电话你最好有很紧急的事情，黑先生。”周意满拐进角落，语气不友好。

    “十万火急。”钱百万少有的认真，让周意满屏息凝神。

    “张铁柱人不见了。”他继续道，“我一直按您说的，看住他，把所有事情都问明白再放人。可他嘴硬得很，我差点断了他一条腿，他都没再多说半句有用的。今天一早我出去买早饭，怕他跑了，就把他儿子带上，结果刚才回来才发现，人去楼空。我本以为他拖着一条腿跑不了多远，又知道您在医院有事，本不想打扰您，但直到现在我也没能把人找到，不得不通知您一声。”

    “他的儿子还在你手里，论理是不应该自己跑的”周意满沉思，又突然腰背一直，“你是怎么知道我在医院的？”

    “昨天您在屋外接的电话，我听见了。”

    “听见了多少？”周意满紧张起来，语速加快。

    钱百万也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马上汇报：“几乎全部。因为您习惯性在最后把事情向对方确认一遍，当时您问的是‘协和医院、九点、带上儿子对吧？’，我全都听到了，”他艰涩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恐怕他也全听到了。”

    李昂。

    不好的预感从周意满心里源源不断地涌出。她握紧手机，脸色苍白地向李昂那里跑去。不会出事的，她一边赶一边安慰自己，那孩子很聪明，才不会跟别人走……但他那么聪明，在听到姜锦绣说他爸爸是李重年的时候，为什么安安静静的什么都不肯问呢？周意满脑子里乱成一团，什么念头都胡乱往外冒，她觉得她快崩溃了，那些平日里坚信的东西都在一点点土崩瓦解。

    明明是李嘉和的丑闻，她凭什么要豁出幸福去给他护着？如果当年把一切都告诉李重年，把一切都交给李重年，她是不是，就不会活得这么辛苦，这么悲伤呢？

    这些年她怀揣着秘密，每一天都活得如走在刀锋，如果不是靠着李昂支撑她前进，对李重年的思念，对李嘉和的抱歉，早就把她压垮了。周意满忍着泪，在儿童游乐区那里，像没头苍蝇一样不停转着喊李昂，可那个孩子，却久久都没出现。

    周意满持着最后一点理智，走进保安室，要求查看监控。

    她看到李昂坐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闷闷不乐，监控就在他的头侧，表情都能被很清晰地拍下来。接着张慢慢走过去，左腿确实有些不正常。周意满的呼吸随着他对李昂的靠近而放缓，李昂很警觉，对张糊弄人的搭讪根本不搭理，可最后他还是乖乖跟他离开了，虽然看起来很生气很愤怒，但还是没有犹豫的跟着他，走出监控区。

    周意满还是没能忍住眼泪，因为她听到了张带走李昂成功用的那个理由。张对李昂说：“你想不想知道你妈妈的秘密？叔叔这里有证据，可以证明你不是李嘉和的儿子，如果你现在不跟我走，马上全世界都会知道，李家是个多么肮脏的存在。”


------------

50 第 50 章

﻿    ﻿﻿

    周意满看完第二遍监控，已经冷静下来。她拽住被她又哭又呆吓得想向上级汇报的监控室员工，先给李嘉和去了电话，犹豫了一下，又打给了宋准。

    李嘉和几乎是下一秒就出现在了周意满眼前。出了李昂的事，周意满已经没有心思再继续刚才的话题，她避开张是被诬陷的前提，把收到照片、找人调查、抓到幕后主使、被人逃跑的事详细的说了一遍，越说越害怕、越后悔，到后来眼眶里的泪还是没能忍住，逐渐泪流满面。

    知道李昂是被他的裴九的事所牵连，李嘉和心里也很急切，把事情听明白就开始盯着监控。听到张的那句话时他变了脸色：“小满，你审他的时候有没有觉得，他手里有的东西并不止那五张照片。”

    周意满点头：“所以我当天没有放人，就是想把事情弄明白。你觉得他手里还会有什么？”

    “如果我没猜错，”李嘉和按了按紧蹙的眉头，有些焦虑地说，“他手里有你和重年在一起过的证据。你现在最好马上通知重年，至少如果有消息外流，我们都能有准备。”

    李昂还丝毫没有消息，李嘉和却开始考虑消息外漏的补救措施，周意满难免脸色变冷：“你让我通知他什么？你的哥哥喜欢男人，我为了帮他隐瞒，把和你的儿子弄丢了？”这话说得简直诛心。

    “小满，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李嘉和还好着脸色劝她。

    “我已经给宋准打过电话，他现在正在赶过来的路上。”周意满不肯再理李嘉和，语气强硬，“我不会把你和裴九的事情说出来，也请你不要妨碍我找我的儿子！”

    宋准赶过去的时候，周意满的眼睛已经哭肿了，但仍强打着精神头，把事情又去头掐尾的说了一遍。她的腰背挺得格外笔直，说话时条理清晰，不似一般母亲遇事的惊慌失措，但眉眼间的疲惫、声音里的嘶哑，都令素来冷面的宋准有些动容。他也是有孩子的人，很能理解此时父母的心情，李嘉和又是他多年的好友，所以一接到电话，他连孙嘉卉都没来得及通知，直接驱车赶了过来。可等把事情又详细了解了一遍，宋准的脸色开始变得难看。

    绑架案也好，失踪案也罢，经过宋准手下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凭他的经验，他才不相信，一个得到合理赔偿的案件被告人，只因为心中不忿，就敢冒着巨大风险绑架了李家嫡孙！

    “如果你们不跟我说实话，孩子找起来会麻烦很多。”宋准话不多，但说出来的，就没人能不放在心上。

    周意满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知道现在想救回李昂，最好的方法就是把事情从头到尾、一字不漏的全说出来，可……

    “绑匪之前拿了我的照片去威胁小满，小满就找人把他的儿子给抓起来了，”李嘉和神态平常地陈述着，“现在他的儿子还在我们的控制中，只要他能把小昂平安的送回来，不管是儿子，还是其他的，都好谈。”

    周意满复杂地看着李嘉和，虽然他并没有点明他和裴九，但也是亲自承认了他确实有不为人知的污点，这对一向形象完美的李嘉和来说，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宋准定定看了李嘉和一眼，也不再细问：“你们绑了他的儿子，他自然会主动跟你们联系，现在最好的方法还是继续等，不能打草惊蛇。”

    他看周意满露出失望的表情，难得劝慰一句：“你也不要太担心，李昂很聪明，能护得自己周全。”

    再聪明也就是个孩子，周意满苦笑，但她知道宋准是好心，也沉下心一起布置等待。

    但宋准的话其实并没有说错，李昂的聪明确实足以护得自己周全。他跟着张离开医院，安安静静坐进小黑车里，随着车东倒西歪的前进，他开始很随意的套话，不几句就听到张得意地把要拿他威胁周意满的计划全盘托出。

    李昂装作害怕胆小的缩成一团，接着就快速轻敲两下手环上的SOS按钮，满心期待地等着获救。

    而李重年收到短信的时候，正在孙嘉树的车上和南非那边开视频会议，接到短信随便扫了一眼就准备扔开，但等看清内容，他马上就僵住了，连句结束语都不说，直接扣上电脑。他连招呼也不打，从后座一步跨到前坐，把正在开车的孙嘉树吓得差点撒开方向盘。

    “去追辆车。”李重年看了看手机中标点的移动，确定李昂是在车上，一边联系李嘉和，一边把地点塞给孙嘉树。

    孙嘉树照着GPS闷头开，耳边听见李重年拿着他的手机跟李嘉和的对话。

    “”

    “对，是我之前带李昂出去玩时买的手环，里面有SOS功能，当时试效果的时候绑定了我的电话。”

    “我正在追，离得很近了，你放心，不会伤到孩子的。我豁出命去，也不会让李昂受一点伤。”

    他最后一句说得很坚定，就像在发誓，孙嘉树没忍住偷瞄了他一眼。李重年马上回瞪回去：“开你的车！还有一条街就追上了，一会儿想办法把车逼停，最好冲到前头去让他主动停车。”

    李重年还想再说，孙嘉树一脚油门下去，他的脑袋就撞到车座上。孙嘉树全神贯注盯着前方：“你放心吧，伤不到你家宝贝儿。倒是你，再不系安全带，被甩出去了我可不负责。”


------------

51 第 51 章

﻿    ﻿﻿周意满窝在李重年怀里的时候，其实脑子里是放空的，什么也没想，就好像当年住在一起时，他累了倦了想撒娇了，就往她的身上一倒一样。等她哭够了，难受完了，才发觉她做了件多不应该的事情。

    “对不起。”她抽抽鼻子，低着头道歉，手还抓在李重年的衣服上，不想放开。

    李重年看着她一晃一晃的后脑勺直想笑，心都被她的体温捂得暖暖的，像是有一团火在烧。那团火把多年来自己用寒冰冻住的那块情感一点一点融了出来，那感情炽热极了，飞快地点燃了他整个人。

    “宝宝，”他弯下腰，嘴唇贴在周意满的耳朵边上，把她紧紧地搂在怀里，一点缝隙都不愿留，“我不想听你道歉，你跟我说点别的，好不好？”

    李重年的气息大浪般卷来，周意满像过了电一样猛地撒开手想逃，却被他狠狠圈住，动弹不得。她觉得她的耳朵一定红了，可他非缠着她要话说，她只好小声的说了一句“谢谢。”

    李重年听完，低低地笑了出了声，震动的胸腔惹得周意满脸颊滚烫。她拽着李重年的衣服，有点恼羞成怒：“你把我放开！张那边我还要处理。”

    听罢，李重年松了松手，手虚虚环在她腰间却给两人留出了距离。

    “如果你说的是那个绑匪，我已经把他打晕捆好扔到孙嘉树车的后备箱了。如果你说的是你那个捂着嘴巴快哭出来的司机，我想凭他的胆量，应该不会把看到的实情说出去。”

    “什么事情？”周意满没跟上李重年的思路。

    “当然是我们偷情的事情。”李重年挑眉，把“偷情”两字咬得很重，看向周意满的眼睛似笑非笑。

    “你别瞎说。我的儿子失而复得，我情绪激动，你刚才就是给了我一个安慰拥抱。”周意满的眉头马上皱了起来，她一边强词夺理地解释，一边把手伸到背后，想扯开李重年的手。

    李重年看她摆出一张冷静到拒人千里之外的脸，心里一不舒服，就把她伸过去的双手给扣住了。一只手扣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握住她的腰，李重年顾不上她的挣扎，低下头就把她的唇含到了嘴里。

    去他妈的嫂子，去他妈的孩子。

    当初就该用强的把她捆去国外，找个荒山野岭没人的地方跟她过日子。

    当年顾及着李嘉和和她肚子里的孩子，觉得她和孩子的父亲在一起会更幸福，再上被周妈妈连哭带求的一糊弄，他就真缺心眼地跑了。可现在呢？李嘉和根本没娶她，连李昂都是挂在周意满名下，李昂丢了，到现在李嘉和到现在都没出现……这些年她都过了些什么日子！

    失望、后悔、心疼，种种情绪敲击着李重年的心，他的眼睛里冒着火，亲吻周意满的力道自然失了分寸，简直像撕咬一般，恶狠狠的，用最原始的方式向她宣誓着他的执着。

    “疼……”在他的急风骤雨下，周意满只能含糊地发出个音，但李重年只停了一下，就又接着碾起发肿的嘴唇。

    这会儿周意满就知道，他大概是又不开心了。她踮起脚尖，主动迎合起李重年的亲吻，舌尖抵进他的唇齿，碰了一下，又赶紧撤了出来，但李重年显然是惊喜了，他立刻放轻了力道，慢慢碰着周意满嘴唇，连唇舌的纠缠都变的小心翼翼。直到周意满真的喘不过气来，他才最后啄了下她的嘴角，抬起头来。

    “放手。”周意满气都呼不匀，眼睛里水汪汪的，说的话自然没什么气势，硬要说，还带点欲拒还迎的味道。不过李重年看她的眼神就知道把她惹火了，老老实实松了手。

    周意满活动着发红的手腕，侧迈一步就要绕开里李重年前。李重年赶紧拦住，拦住了也不说话，就抿着嘴唇盯着她看，星光璀璨的眸子满满全是不知所措，偏眉毛还伤心似的耷拉下去，跟只惹主人生气的小狗一模一样。

    三十岁的大男人卖起萌来，周意满实在招架不住，只好站在原地默不作声。好在李重年本性未改，又紧接着加上一句：“你要是因为手腕疼生气，不如我给你吹吹吧？”

    嗯，周意满马上没什么可犹豫的了，推开李重年就往张那边大步走，还很潇洒地回头朝钱百万勾勾手，示意他跟上。

    钱百万看到拥抱就觉得自己前途堪忧，见他们大庭广众直接啃上，更是有一种吾命休矣的忧虑，这些情绪正愁没地儿发泄，周意满就把张扔给了他。

    他一看，好家伙，这不就是把他害成这样的罪魁祸首吗？上去一句话不说，先给他一脚，力气大到直接把他嘴里塞着的擦车布给踢飞了。


------------

52 第 52 章

﻿    ﻿﻿周妈妈的身子骨向来好，年轻的时候还参加过不少名目的长跑比赛，周意满这些年不常回家，主要也是因为对老两口的身体放心。可现在，一点前兆都没有，周爸爸就告诉她，周妈妈体检时查出肺部有阴影，可能是肿瘤，周意满手脚发凉、半天都做不出反应。

    李昂就坐在她旁边，把她的脸色尽收眼底。他小心翼翼问：“妈妈，你怎么了？”

    周意满心神不宁，只想赶紧回家去看周妈妈。她摸摸儿子紧张的小脸：“姥姥身体不太好，妈妈想回去看看她，你这两天跟着凌波阿姨好不好？”李嘉和只怕要忙着处理张的事，而且他刚知道李昂是李重年的儿子就让李昂整天跟着他，也不要太好。

    “姥姥身体不舒服吗？”李昂瞪大眼睛，拉住周意满的胳膊，“那我也要一起回去!”

    “我再看看吧。”周意满犹豫了一下，也没直接拒绝，先给李嘉和拨了个电话。论理他现在应该早就过来了，不知道是被什么事儿绊住了。

    “你先带着小昂回娘家住几天，机票我都订好了，现在马上走，其他的，你都不用管。”电话一通李嘉和就冒出这句话，倒让周意满挺意外。

    难道爸爸也把妈妈的事情告诉李嘉和了？周意满这么想着，也就爽快地应了。

    “黑先生!”周意满领着李昂下车，对钱百万扬声。

    钱百万正被这新爆出来的照片风波气得吐血，想他开业这几年，何时两三天内在眼皮子底下出了这么多事，这会儿真是要名声扫地了。此刻听见雇主喊他，自然吓得魂不守舍，赶紧跑过去。

    “我有急事要离开北京一阵子，这事儿你交接给李嘉和和宋准去办，他们有需要你的地方记得配合。还有，不该说的话不要说。”李嘉和和裴九的事，还是瞒着李重年吧。

    “啊？哦。”钱百万点头。出了这事儿是该出去躲躲，不过另一位当事人也在旁边呢，你们不相互沟通下，反而直接交给被戴绿帽子的主儿去办？

    李重年听见他们的对话，走过来，先弯腰摸摸李昂的脑袋，与他平视：“要好好听妈妈的话，等过一阵，我去接你们。”

    李昂只觉得李重年说这话时格外郑重、特别男人，也很严肃地点点头。

    “你也知道我妈生病了？”周意满是真的奇了怪了。

    李重年好容易把那句“哈”给咽下去，他反应很快，心知周意满这是还没知道照片的事，紧接着把话换成了模糊的“唔”。

    他伸手拧了下周意满困惑的脸，笑着说：“估计我哥都安排好了，你就安心回去住两天，这边有的是人，等你回来的时候，肯定都能处理好。”

    周意满抬手就想扇他的手，却看见他手背上带着伤，伤是新的，还渗着血，也不知是磨的还是蹭的，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你这是怎么弄的？”周意满想碰又不敢碰。

    这是刚才把张从车里拖出来的时候伤的，不过接下来事太多，李重年都差不多把伤给忘了。

    他干脆大剌剌把手背往她嘴上一触，看着血把她的嘴唇染的星星点点：“为你伤的，不过能让你亲一下也不赔了。”

    周意满嫌弃地抹着嘴：“赶紧去医院把伤包了。”被他这一打岔，她把刚才困惑的事都忘了，带着李昂就走。

    可没走两步，李昂就突然挣开她跑了回去。他凑到李重年跟前，把手里握得紧紧的东西塞到他手里，在他看清之前就抢着把他的手弄成拳头。

    他很认真地告诉李重年：“这是我妈妈的宝贝，我偷偷拿出来的。”接着神秘的眨眨眼，跑开了。

    李重年看着李昂一蹦一跳地扑进周意满怀里，母子两个不知说着什么，慢慢走远，这才好笑地低头看手里的东西。等他看明白这是什么，神色一动。

    丁点儿大的金纽扣，边角看来是常被拿来摩挲，变得锃亮，上面刻着“LCN”三个华丽的花体英文字母。

    在纽扣上刻姓名拼音首字母，是他在伦敦一家老店里定制衬衣时的习惯。虽然他的每一件衬衣的纽扣都是如此，但这枚纽扣却很独一无二，因为它很小，小到令人发指，李重年只有一件衣服用了这种纽扣。就是被周意满亲手穿上、又亲手脱下的那件。

    毕竟是两人第一次时穿的衣服，李重年印象深刻，可这件衣服被脱下后怎么样，他就不在意了。他没想到，周意满竟然一直保留着那件衣服的扣子。

    口是心非的小东西，明明就忘不了我。

    李重年笑得神采飞扬。

    ***

    周意满按李嘉和的吩咐赶到机场，送机的人没见着，倒看见姜凌波脚底一排箱子，伸着脑袋四处张望，那猴急样儿，就差没举个牌子挥来挥去了。

    “凌波阿姨～”李昂心情莫名好，看见姜凌波就迎了上去。

    “哎呀你们可来啦，赶紧赶紧，”姜凌波一手两拉杆地拖着箱子，头发丝贴到脸上也顾不得拨，“急用的东西都准备好了，机票在我裤子口袋里，时间快过了，先去登机。”

    周意满从她紧巴巴的牛仔裤口袋里掏出机票，看她累得鼻子尖冒汗，忍不住打趣：“我回趟娘家也得跟着，你这是在逃命吧？别是又惹了什么事，想躲我那儿去。”

    “啊？”姜凌波的道行显然没李重年深，心里的疑问脱口而出。不过她反应也够快，立刻弥补：“啊，我妈非逼我相亲，我正烦得很，正好跟你出去散散心。”

    她不提倒好，一提，周意满又想起周妈妈来，心里忐忑个不停。下了飞机，就直奔医院。

    穿着病号服的周妈妈看起来精神不错，见周意满带着李昂突然冒出来，马上明白是自家男人通风报信，张嘴就把周爸爸好一顿训。“不是说了别告诉孩子吗？医院都没确诊，你去瞎说什么！”

    接着又开始教训周意满：“你爸你不知道啊，听风就是雨，那医生说得明明白白的，就是发现了一点阴影，不排除肺癌的可能性。你爸是不是告诉你我得癌症快不行了，叫你来见我最后一面？”

    “哎哟妈～”周意满撒着娇走过去挽主周妈妈的胳膊，“我就是想回来看看你，李昂也想姥姥了对吧？”李昂很配合得猛点头。

    “你看吧，”周意满讨好地笑着说，顺便把姜凌波拉出来，“还有这是我好朋友，姜凌波，你以前也见过的。”

    看见姜凌波，周妈妈迅速把脸上的不乐意收回去，乐呵呵地招呼：“我记得，你生李昂的时候，小姑娘前奔后跑地帮了不少忙。难得来一次，阿姨的身体却不好，没法还好招待你，想去哪儿啊，尽管使唤周意满，她不听话，你来找我！”

    周意满见她越说越没谱，打发周爸爸把姜凌波和李昂先带回家休息，她陪着周妈妈等结果。

    静了一会儿，周意满被周妈妈的打量弄得不自在，笑着问：“我变好看了？”

    周妈妈淡笑：“时间过得真快，你也这么大了。”

    妈妈你这画风转的是不是有点快？周意满跟着聊：“我不是大了，是老了，前几天梳头的时候已经发现有白头了。”说着就把头歪过去，拨弄着头发要找给周妈妈看。

    周妈妈好笑的把她推开。

    “宝宝，”她已经很久没叫这个昵称了，“你这几年，是不是和嘉和过得不开心？”

    周意满一愣，马上回：“哪有什么开心不开心的，就正常过日子呗。”

    “如果四年前李重年没走，你是不是就不会过得这么难受？”

    周妈妈这句问话说得很慢，声音也很小，却实打实把周意满吓到了。

    “妈，你说什么呢，我和李重年都没说过几句话，他走不走，跟我有什么关系？”周意满胸口的起伏都变了，心虚得不得了。

    “我可是你妈，你真以为能瞒得过我？”周妈妈睨了她一眼，“跟你说实话，当初是我要求李重年离开的，我本来以为他走了，你为了李昂，也会踏下心跟嘉和好好过日子。不过现在看来，倒是白瞎我去做了个恶人。”

    周意满一懵。妈妈这是什么意思？她早就知道我和李重年的事情了？而且，李重年出国，也是因为她去找了他？

    所以说，李重年的不告而别，不是因为恨她的狠心，不是因为以为她生了别人的儿子，只是为了她妈妈的一席话？

    周意满忽然红了眼眶。那些折磨了她很多年的问号，背后原来这么简单。

    周妈妈把她的情绪看在眼里，忍不住再暗叹一声孽缘，但嘴还是很不饶人：“你用不着在这儿伤心难过埋怨我，我一点都没做错。我要真任你们当时继续厮混下去，我死了都没脸去见祖宗。”

    “妈……”周意满觉得难堪又难过。

    “我知道你这些年，事业上做得不错，李昂也被你养得很好，可你跟嘉和，”周妈妈叹气，“一眼就能看出来过得不好。”

    “要真过不下去，就算了吧，别太难为自己了。”周妈妈看周意满望向自己惊异的目光，板起脸，厉声说：“俗话说宁拆一栋庙，不拆一桩婚，要不是看你这些年活得没人样，我能撺掇你离婚吗？！至于那个李重年，他要还等着你，你就跟他去，要是那也是个情浅的，你就回家来，我养着你！”


------------

53 第 53 章

﻿    ﻿﻿话题发展到这儿，周意满意外极了。她本来是回家看周妈妈病情的，却被周妈妈跟扒皮过堂一般审了一遍，顺带还表示支持她离婚？周意满心想，要是周妈妈知道她和李嘉和根本就没登记，大概会直接气得倒下去。

    周意满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先把事情瞒住。她借着去拿化验单，躲开了周妈妈的唉声叹气和恨铁不成钢。但周妈妈的这番推心置腹，对她，不是没有触动的。她以为她这些年把妻子和妈妈的角色扮演的很好，无论在哪一个场合，都能把最幸福、最完美的模样展现给别人，没想到，一点也没瞒过妈妈。

    不过想想也是，那是至亲至爱的妈妈，把自己养大的妈妈，怎么可能瞒得过呢。她的孤单寂寞，她的佯作坚强，其实早就被妈妈看在眼里，现在，大概是真的看不下去，才戳破了吧。

    周意满坐在大厅里，心头沉沉。

    另一边，周爸爸把姜凌波和李昂安顿好，就出门回医院。姜凌波扛着一堆箱子着实累，见周爸爸离开，立刻没了骨头一般倒进沙发里。李昂趁她休息的功夫，把客厅的电视给打开了。等听见电视里娱乐新闻主持人的俏皮动静，姜凌波才猛地从沙发上坐起来，险些闪了腰。

    出发前孙嘉卉千叮万嘱，别让李昂知道这些事，这孩子贼聪明，搞不好会留下心理阴影。而且现在看，周意满都还没发现照片的事。姜凌波给自己定下目标：能瞒多久瞒多久，能瞒几个是几个。

    “你这么小别看那些东西，”姜凌波抢过遥控器，调到少儿频道，语重心长地教育李昂，“多看点动画片，对你的身心发展有好处。”

    李昂撇撇嘴：“我可不觉得看一堆羊凑在一起欺负狼会对我有好处，这完全是违背自然规律的。有点看头的动画片又全被□□给封掉了，还不如看新闻有意思。”

    姜凌波觉得他说得好有道理，但目标摆在那里，坚决不能让步：“那咱们玩点别的吧，我看门口那个柜子上面摆的跳棋，要不要试试？你这个年纪的小屁孩，大概见都没见跳起吧？我跟你说，我当年玩跳棋，那是出了名的东方不败，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只要选东方的棋位，就从来没输过……”

    李昂歪着脑袋看她，眨巴着眼睛特别天真无邪：“凌波阿姨，你是不是有事儿想瞒着我？

    姜凌波吓得一肚子话生生憋回去：“没有！你一个小孩儿，能有什么值得我瞒的。”

    “哦，”李昂做恍然大悟状，欢快地说，“你有事儿想瞒我妈妈。”

    姜凌波觉得这个话题不能继续下去：“你们这儿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地方？等你妈妈回来，咱们一起去玩。”她想了一下又补充道：“最好是那种原始一点、乡村一点的地方，什么电视网络新闻报纸全没有。

    李昂不乐意的板起小脸：“我姥姥身体不好，我和妈妈是回来照顾姥姥的，不是来玩的。凌波阿姨你要是想玩，去找嘉树叔叔去，别在这里添乱。”

    姜凌波气得想吐血，可偏偏拿不出话来堵他，只能动手去捏他的脸。李昂一看就跑，姜凌波就跟着追，一时间，两人倒把什么看电视的事儿忘了个干净。

    周意满拿着一堆化验单和拍的片子去找大夫，正巧周爸爸赶回来，俩人一起听结果。周爸爸的手一直紧贴在裤缝上，微微的发抖，周意满看到后深吸一口气，伸手握住爸爸的手，朝他安慰的点点头。周爸爸反握住她的，张了张嘴，发不出声，但周意满很清楚他的心情。此时，很多话，皆在不言中。

    看惯了生死，医生倒没什么情绪，把化验单和片子看了几眼，接着拿掉口罩，淡淡的通知：“细菌导致的肺炎，先开吊瓶拿去挂着。”

    “肺炎？”周意满瞪大眼看她爸，“我妈有发烧咳嗽的症状吗？”

    “咳嗽倒是有。你妈咳嗽快一个星期了。”周爸爸也疑惑呢，“不过她没告诉我她发烧了呀，我看她精神挺好，每天买菜做饭一点不耽误。”

    周意满是又好气又好笑。这要不是单位体检查出来肺部阴影，老两口连有人得了肺炎都发现不了。虚惊一场惊成这样，周意满实在不知道该说他们什么好。

    周爸爸也觉得不好意思：“早知道就听你妈的，等结果出来再告诉你。”

    “我妈你还不知道，要是只得了个肺炎，她才不会告诉我呢。爸，这事儿你得听我的，但凡你们俩有哪怕一点不舒服，马上去医院，马上告诉我。”

    知道妈妈是肺炎而非癌症，周意满安心了很多，但她仍然很难过。要不是周妈妈这次的乌龙，她还意识不到，什么是“子欲养而亲不待”。她忙着事业，忙着李昂，有时一个月都不会往家里主动打个电话，现在想想，如果这次周妈妈是重病，她真的会后悔一辈子。

    她怎么能，这么不孝顺呢。真是越想越难过，难过的都要哭出来了。

    所以，周妈妈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周意满红着的眼圈，以及她说着“对不起”扑上来的拥抱。

    这叫周妈妈怎么想！

    自然是当场就抱住女儿哭起来，等哭完了再坚强的抹掉眼泪说“不就是癌症吗，能治治，不能治咱就把剩下的日子过好，不怕！”

    周意满听完就知道坏了。办错事了！让她妈以为得了绝症了！她是没胆子解释，赶紧拉过爸爸，自己溜出去。刚走出去没几步，就听见周妈妈狮吼着要收拾她的声音。

    ……

    等估摸着周妈妈气消完，周意满才磨磨蹭蹭的回去。一进门，先赔笑，但连话都没能说出来，就被周妈妈叫到跟前。

    “我之前跟你说的话，你也别太听了，我那是以为自己没几天活头，一时没想明白才说的。说到底，嘉和才是小昂的爸爸，就算为了孩子，你这日子也该好好过下去。再说，那个李重年，现在不是也没有消息嘛，就算当年我让他走，那，他要真惦记你，也不可能真走这么多年不回来，对吧？”

    显然是清楚自己的话不是很占理，周妈妈说起来没什么底气。

    周意满也听出来了，马上哼道：“怎么人家不走不对，走了也不对？你都说了是你让他走的，他听你的话，还听出错来了？”

    “我就知道你对他贼心不死！”周妈妈用眼神狠狠剜了她一下，“反正他又没回来，在他回来之前，你就给我好好守着儿子过日子！”

    周意满慢吞吞地说：“他回来了。”

    “他回来了你也得给我……”周妈妈猛一扭头，“你说什么？回来了？那个李重年，回来了！？”

    看周意满点头，周妈妈恶狠狠道：“我就知道他没那么听话！当初我都快跪下了求他，让他离你远点，天杀的玩意儿，答应的好好的，居然又跑回来了！还好意思说什么喜欢你，愿意为你好，骗子！我跟你讲，这种男人，就得离得远远的。”

    周意满也急了：“你刚才不还说他要惦记我，就不可能不回来，他现在回来了，你又说他是骗子！妈你讲不讲理啊？”

    “你急什么？啊？急什么？”周妈妈嫌弃的扫她一眼，“我说他什么了？看你把他心疼的。反正我话是放这儿了，希望你继续好好过日子，不过你翅膀也硬了，我也管不了你了，爱跟谁跟谁，只要别到时候谁都指望不上，领着孩子回来靠我，其他的，愿怎么样怎么样。”

    周意满娇笑着靠到妈妈肩膀上，搂住妈妈的手臂：“我不靠你靠谁呀？你可是亲妈。我还指望你将来帮我带李昂的孩子呢。”

    “滚滚滚。”周妈妈作势要抽胳膊：“既然我没什么事儿，你赶紧该回哪儿回哪儿，还把孩子带回来了，我都没来得及说你，要我真出了什么事，是你有功夫照顾孩子，还是你爸有功夫照顾？三十岁的人了，做事不动脑子。”

    “不是有姜凌波在吗？”周意满顶嘴。

    “那是客人，”周妈妈想想说，“难得来一回，你要不着急回去，带她和小昂到周围玩玩。”

    “我还要照顾你呢。”

    “你能照顾我什么？有你爸在，用不着你，赶紧回去看看孩子，把客人和孩子扔家里，多没礼数。”

    周意满拗不过妈妈，只好回家。家里一大一下差点没闹腾到把屋顶掀下来，一听周妈妈没事、他们可以出去玩更是乐到不行，姜凌波甚至连地方都选好了，一刚建好的度假村。

    说是度假村，其实就是山区的一片空地，周意满也没去过，听说相当偏远，路也难走，不过靠着山，空气风景倒还不错。但因为主打农家乐，别说电视空调，连信号都得出了村儿会有，怎么想都不是去玩，而是去遭罪的。偏姜凌波坚决得很，说什么都只愿意去那儿，李昂也兴致勃勃，她只好答应下来，当晚收拾行李，第二天一早便出发了。

    出门前，周意满想着到了目的地信号会不好，怕李嘉和他们找她会不方便，就打电话打算告诉他一声，没想到几个号码全部联系不上，家里的电话甚至成了空号。周意满立刻意识到，北京那边怕是出事了。

    她神色凝重地和姜凌波、李昂来到度假村，一整天心神不宁，度假村内没有信号，得不到具体情况，更是让她坐立不安。好容易熬过一晚上，周意满再也呆不住，没等到姜凌波起床，她简单跟早起的李昂交代了两句，让他们好好玩等她回来，就叫了车离开。


------------

54 第 54 章

﻿    ﻿﻿周意满上了飞机就浑身不自在，那种被窥视的感觉跟蛇一样缠住他，别扭得浑身起疙瘩。

    飞机坐在她旁边的是位胖女人，从周意满入座开始，她那双快被肉挤没的小眼睛就一直在她脸上打转，一点礼貌都不讲。不仅是她，周围不少人都装作不经意的往周意满这里看，一旦对上了眼睛，就立刻挪开视线。

    太古怪了。

    周意满很不安，这种情绪一直持续到下了飞机都没能消散。她从包里拿出口罩和墨镜，搭上出租车。司机问目的地时，她本来是打算回李家老宅的，但一想起家里电话变成占线，周意满还是决定先去她和孙嘉卉的事务所看一眼。

    要是有电话就好了，至少能跟孙嘉卉联络。周意满再次为她出门忘带手机这件事后悔。

    没带手机，连查新闻都办不到。等红绿灯的空隙，她不着痕迹地向司机套话：“您知道最近北京有什么大新闻吗？我刚从外地回来，听说李家出了事儿？”

    “哦你说那个李家啊，”司机敲着方向盘，挺有兴致，“这两天新闻全是它，闹得真厉害。不过再恶心，那也是人家家里的私事儿，你说这些记者有用的新闻不报道，整天操心些没用的，有什么意思？我们这些老百姓，就算把李家那串族谱给背下来，也不能多赚一个子儿。”

    果然出事了。

    周意满软了脊梁，往座上一靠，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热闹景，心里一片冰凉。她附和着司机：“是啊，怎么就不能放过呢？明明就不干别人的事……”

    她想怪那些传播者。可她心里清楚，把局面弄成这样的罪魁祸首，是自己才对。

    如果没有把李重年的错推给张，他也不会铤而走险抖出李嘉和。

    如果她没认识李重年，没爱上李重年，没为他生下李昂，许多事情都不会发生。她会还是原来的周意满：李嘉和的贤内助、事务所的合伙人、走着事业爱情双丰收的康庄道，就这样漂亮地走完人生。

    究竟是哪儿错了？周意满闭上双眼。也许，从一开始，从圣诞节那天，她走向李重年搭话的瞬间起，一切就都错了。

    ……

    司机开车老练，几个小道插过去，很快接近事务所的那个路口。周意满依然盯着窗外，眼睛里空空的，什么都映不出来，还是司机先发现了不对劲。

    他不时看看后视镜，没忍住问：“姑娘，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后面那两辆黑车像是跟了咱们一路。”

    周意满惊醒，摇下车窗探头出去：“您确定他们是在跟着咱们吗？”

    “说确定倒也不能，但我走的全是小道，一直顺路，也太巧了。而且你看这距离保持的，不远不近，专业!要不是我经常看警匪片，这会儿还发现不了!”

    一说起专业，周意满突然想到钱百万。没有手机，很多人电话她都记不住，可钱百万的名片是塞在她包里的，里面的联系方式十分齐全。

    “您快点开，不用理他们。”周意满跟司机借了电话，打给钱百万。

    钱百万接得很快，一听是她打来的，话说得更快：“周小姐，现在这局面实在控制不住，您千万别露面。要是老家那儿也不行，就赶紧出国度假，越远越好。”

    没头没尾的，什么玩意儿？

    电话那头噪音很多，周意满听得很费劲，大概就明白是让她避起来。可她现在有更关心的：“李嘉和呢？他现在怎么样？我联系不上他，你知道他在哪儿吗？”那边太吵，周意满下意识也大声起来。

    “他在家里，李重年也在，还有个姓宋的反正一帮子人……妈的我警告你打人不打脸啊……哎你……”钱百万声音忽近忽远的，听着像是在争执，好半天他才对着话筒喊，“周小姐你安心等消息啊，我这边不方便，先挂了。你小子能耐什么，真当我不敢打人是不是……”

    嘟嘟……

    周意满更弄不清情况了。她想了想，给钱百万发去一条“我在北京，马上到事务所，抽时间过来跟我说一下具体情况”的短信，接着清理好手机里的记录，还给司机。

    可等车马上到事务所的时候，周意满察觉出了不对劲。明明人变多了，车也变多了，整条街却安静得不像话，她希望这是一种错觉，但还是在车快停下前，临时变卦：“您别停，接着开。”

    “不行，前面路被堵死了。”司机眼瞅着两三辆车突然冲到前面，把一条宽路堵得严严实实。他回头朝周意满发愁：“姑娘啊，我就说你是被人盯上了你还不信，这下没地儿跑了，要不你报警吧？”

    报警？周意满太阳穴突突地疼。一堆扛着摄像机和举着话筒的男男女女涌出来，简直像拍戏一样热闹，她连反应都没做出，车就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出租车窗上没什么黑色贴膜，一排照相机凑过来，闪光灯直接晃进周意满眼睛里，生生催出了眼泪。前后左右都被围住，她没有地方可躲可逃，浑身战栗着听到记者叽叽喳喳的问话。

    “据知情人士说，您在与李嘉和交往期间，同时和其弟李重年同居，请问是真的吗？”

    “有资料显示，您在订婚后依然与李重年厮混，您的目的是什么？”

    “有传闻，您的儿子与您的丈夫长相不似，却像他的叔叔李重年，请问他到底是谁的儿子？”

    ……

    什么啊？

    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周意满茫然地微张着嘴，双手抱住自己的手臂，指尖深深压进肉里，却麻木得感觉不到。

    记者的话还在不停地问。乱、伦？淫、妇？所有难听的、肮脏的字眼，像一把把刀子，抛进周意满的身体里。

    到底是怎么了？她慌乱地张望着，求助地看向周围，可是没有人能帮她。除了数不尽的闪光，就是听不清的人声。她被世界孤立起来，嘲笑起来，狭小的车厢就像关押她的笼子，每一个路过的人都会厌恶的朝里面吐一口吐沫。

    司机震惊地盖住脸问她：“你就是那个跟小叔子好的李家大少奶奶？天啊，你和他的亲密照满天飞，你还跑出来丢人现眼什么？我怎么这么倒霉碰上这种事！”

    周意满神志还是恍惚的，偏头疼的旧疾突发地不合时宜。她听不清声音，所有的声音都像在鼓面外撞击，模模糊糊进不到耳朵里。她也看不清东西，眼睛里闪着黑色的斑点，所有的东西都在东颠西倒地乱晃。

    李重年，你在哪儿？

    李重年，救救我……

    外面的记者久久得不到回应，甚至有的开始大力敲击车窗，还有的在试图打开车门。她们的脸紧紧贴在车窗上，漆黑的摄像头紧紧地贴在车窗上，周意满蜷缩起来，抱住膝盖，浑身抖得厉害。

    逃不掉……

    逃不掉……

    她突然喘不上气，脖子像被狠狠扼住，无论怎么努力，都吸不进一点空气。

    在她接近窒息的瞬间，她听见外面冒出了尖叫，在摔东西的声音和人群推搡的争吵里，本来黑压压的世界突然破开一道光。

    周意满努力驱逐掉眼睛里的那层纱，她看见了李重年。他的侧脸有一道细小的划痕，有血珠慢慢滚出来。他用右手砸碎了一个照相机的镜头，手背上扎上了玻璃碴。他在不断受伤，然后不断朝她走来。

    渐渐地，那些在她面前张牙舞爪的人都安分起来。识趣的，往后退开偷偷拍照，胆大的，刚凑上去就被李重年要吃人的眼神吓得不敢开口。

    这时候他们才想起来，这个人是李重年，在南非家喻户晓的李重年。他早就不是那个游手好闲的李家浪荡子，而是心狠手辣，手下挂着人命鲜血的资本家。

    李重年不在乎他们怎么想。他径直走到周意满跟前，等周意满打开门扑进他怀里后，就紧紧抱着她向外走。他的车停在人群外面，是向宋准借来的，碾压普通轿车三两辆不成问题。

    他抱着周意满，把她的脑袋小心的护在怀里，就那么斜倚着车，站在话筒和镜头面前。

    “我知道你们都想了些什么，说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李重年居高临下，表情轻蔑地如同在看一群蝼蚁，“我告诉你们，我不在乎。”

    “我爱这个女人……”他懒洋洋地摸了摸周意满的发尾，“跟她比，名声、地位、礼义廉耻？”李重年从鼻子里发出嗤笑，“那都是些什么东西？”

    他明明在笑，眼睛里却划过暴虐的血色。他柔声地告诉他们：“我再说一遍，我爱她。你们有事儿想聊，有新闻想报，来找我。谁敢碰她一个指头，谁敢冲她说一个难听的字……我是不怕造孽的，你们不都说我们是在作孽吗？那我就真做给你们看看，省得你们总嫌资料少。”

    紧接着，他就在数双眼睛的注视下，把周意满抱进车里，启动了汽车。就当所有人塌下肩膀，觉得这事儿算过去了的时候，李重年开着车一个猛转，朝着刚才挡在出租车前的三辆轿车冲过去。

    等他开着连块漆都没掉的车扬长而去，那些面面相觑的人才发现，那几辆车，要不保险杠碎成渣，要不车屁股全凹进去，最惨的，整辆车扭曲成了坨。

    这心眼真是小到没边了。

    跟在李重年屁股后面赶来的钱百万，吓得一个劲儿咽口水。

    他摸出手机战战兢兢播出一个号码，等接通了，声音要多受惊有多受惊。

    “二爷呀……”他颤着音，“你说这事儿是不是闹得有点大？”

    “闹大了呀……”

    电话里的男人，用他惯用的轻佻的声音，慢悠悠地笑着：“那就算了，反正这场戏，我看得开心，玩得很尽兴，也该结束了。”

    挂了电话，半躺在塌里的男人眯着他那双桃花眼，优雅地朝怀里的女人吐出个烟圈。女人扭了下身子，半露出的白皙腻人的浑圆往他胸膛蹭了蹭，接着便被他含在嘴里。在含糊的声响里，这女人仿佛听见男人说了句什么。

    好象是：“这李重年，倒比他哥哥有些意思。”


------------

55 第 55 章

﻿    ﻿﻿李重年带周意满走得潇潇洒洒，但内里的那点糟心事实在没地说。难道要他跟周意满说“宝宝，你别心疼我脸上那道口子，那不是救你时伤的，是被我亲哥揍的”？

    一想起李嘉和一拳下去，戒指上沾着的血丝，李重年的脸又开始疼。心也开始疼。

    妈蛋。他可就靠这张脸才把他的宝宝勾到手，要是李嘉和一戒指给他毁了，宝宝嫌弃他了，他该上哪儿哭去？

    这么算计着，李重年对周意满那含着一池秋水的心疼眼神，也含含糊糊地受了。还特意哼唧几声，伸手去摸。

    “不行，先别碰。”周意满怕他手不干净，赶紧拦住。

    “痒……”李重年可怜兮兮，任周意满把他的手抱住，拿急救箱里的东西胡乱对付起来。她取了碘酒，仔仔细细涂上去杀菌，又用纱布胶带小心翼翼地护住。

    她的动作很轻很柔，李重年几乎没觉出疼，但还是故意抽了几口气，逼出眼泪汪汪的小模样。

    “宝宝，我刚才，又闯祸了呢。”他用完好的左手把她圈在怀里，周意满没反抗，乖巧地贴在他胸口。“钱百万收到短信就告诉我们了，我哥和宋准都说，派别人去把你接回来最好，可我不愿意。今天灰溜溜地逃回来，明天呢？后天呢？万一你再在我看不见的地方被欺负了，我可怎么办？所以啊，我就跟我哥打了一架，然后抢了宋准的车跑出来了。”

    李重年越说越开心，尾音里都带了笑。他把周意满抱紧了点，却还不知足，干脆把她拖到自己的大腿上放好。接着像没骨头一样，脸靠在她的肩膀上，手环在她的腰臀那儿，全身的力量都架在周意满身上，手指头还不老实地蹭进她的衣服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撩拨。

    周意满任着他瞎折腾，但还是忍不住劝他去医院。紧急处理一些小伤，周意满能做，但李重年右手上的玻璃碴实在吓人，她根本不敢去碰。

    “不去医院……”李重年把脸腻在周意满的脖子上，嘴唇从耳垂开始向下慢慢磨，边磨着，边呼着气缠她，“宝宝帮我吹吹，就不疼了。吹吹，嗯？”

    他手上的伤又不是摔倒蹭破块皮，吹什么吹？周意满叹气，但更多的是欢喜。这才是她熟悉的李重年，叫人讨厌又安心。

    好想你。

    周意满不管李重年的动作，直起身，主动伸手环住了他的脖子。不巧的是，这姿势让李重年的脸深深埋进她的胸里，李小爷一感受到他日思夜想的柔软，眼神立马就变了。

    发现裙子被推上腰间，周意满赶紧挣开李重年，什么安心什么想念全没了。她捏住他没皮没脸的爪子，狠狠甩开，接着就边整衣服边爬到后座去了。

    李重年甜头没吃够，刚想讨价还价，却被电话扰了兴致。一看来电还是孙嘉树，更想把人大卸八块。

    “爷我忙着呢，有事赶紧说。”

    “你是不是跟周意满在一起？”

    “嗯。”李重年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周意满，她正在瞪他，气鼓鼓的，真可爱。

    孙嘉树舒口气：“她没拿手机，大花联系不上她。我找了一圈，可算是把人找到了。”

    接着他又赶紧强调：“大花特意把他们带去村里，就怕他们听见消息，没想到周意满天不亮突然跑了，这可不能怪大花。”

    “谁怪她了？”要怪先怪你，扰了爷的好事儿。

    “那李昂出的事也不能怪她。”这话底气就不足了。

    李重年一下子坐直：“李昂出什么事了？”

    周意满听见，立刻睁大了眼，急切地凑过去看他。见状，李重年把扬声器打开，又问了一遍：“李昂出什么事了？”

    ***

    再见到李昂的时候，周意满的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连儿子扑过来撒娇卖萌，都缓解不了她蹭蹭烧着的怒火。

    “我让你学武术是为了强身健体，谁让你拿去打架！”周意满盯着李昂的膝盖，上面擦破了大块的皮，还一颗一颗往外渗着血，就算已经经过了医疗处理，仍然惨到没法看。

    李重年摸摸自己也挂了彩的脸，走过去托着李昂屁股，把他举起来，冲他嘿嘿一笑：“咱爷俩同病相怜。”

    李昂好容易找到帮手，当然抓紧不放：“那我妈妈也训你了吗？”

    “你妈才舍不得训我呢……”李重年暧昧地拉长调子，如愿地看到周意满恼羞成怒的瞪大眼，他随即掉转话头逗李昂，“男子汉嘛，打架没什么，不过打输，可就丢人了。”

    李昂马上伸直脖子，跟只好斗的牧羊犬一样大声辩解：“我没输！他们是大人，我还把他们给踢倒了！”

    这有什么好自豪的！周意满扶额。按姜凌波的说法，她带着李昂在农舍院子里吃午饭，院子里零零散散坐了好几桌游客，本来一切都好好的，可她就去了趟卫生间，回来就看见李昂摔在地上满脸灰，接着立马爬起来，朝着一个男人狠狠踹了一脚，竟生生把接近一米八的男人踹得双膝跪地。这还不算完，他紧接到桌子上拎起茶壶就要往男脑袋上砸，幸亏姜凌波冲过去拦住，不然，真能搞到脑袋开花。

    姜凌波回忆起来还心有余悸，特意告诉周意满，李昂当时真的是咬牙切齿，气得眼睛通红。她也算看着李昂长大，实在没见过这孩子的这幅样子。可不管姜凌波事后怎么问，李昂都不肯说半句。

    幸好那被踹的男人，大概是因为被个小孩伤到没面子，也没再追究。恶狠狠骂几句倒霉，拍拍裤子就走人了。

    可周意满不能就这么算了。她不在身边，儿子居然敢跟大人干架了？

    开什么玩笑！

    她可爱的小男神呢？那个每天笑眯眯露着酒窝的李昂小甜心去哪儿了？那个叫着妈妈然后窝在她怀里的宝贝小天使到底怎么啦～～～

    周意满抱臂，冷眼瞧他：“为什么打架？”

    李昂瘪瘪嘴，不吭声。

    周意满干脆笑了：“你翅膀硬了，我管不了你了？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学了点三脚猫功夫，就想干什么干什么了？好啊，你尽管不吭声，我也不稀罕你那些借口，只要你别惹出祸来自己收拾不了，跑来找我给你擦屁股就行！”

    咦？这话好像在哪儿听过，周意满一想，可不就是前两天她亲妈跟她说的话么，居然被她原封不动扔给自己儿子了，好没说服力……

    她正打算换一番说辞，可李昂情绪一下子翻覆起来。

    妈妈居然说他的理由是借口！本来还觉得自己做了件很伟大的事、本来还觉得自己把功绩瞒住不说很男子汉的李昂，马上就委委屈屈了。

    委屈的李昂眼泪哗啦啦流，连鼻涕都差点没收住。

    李重年没见过这个架势，毕竟李昂连被绑架完，都还能笑嘻嘻要他抱呢，居然被周意满两句话说哭了鼻子，还一发不可收拾。他只好朝周意满挤眉弄眼，那意思摆明就是：姑奶奶你赶紧哄哄他，跟个孩子置什么气？!

    “你别跟我挤眉弄眼的，”周意满强撑着气场，依旧板着脸，“李昂，如果妈妈说错了，只要你告诉妈妈，妈妈肯定会向你道歉。你打了人，并不就是错，如果你的理由占理，我甚至会去向那个被打的人要个说法，但你不肯说理由，只会让别人认为，你没有道理，做错事的是你。”

    这几句话下来，小孩子马上就扛不住了，哇哇哭着喊：“他说妈妈坏话！他还说爸爸坏话！我不准他说，他推我还骂我！”

    李昂的嗓子一下子喊哑了，眼泪却根本止不住，哭到抽起来。

    姜凌波就在这时候跑过来，脸色难看的附在周意满耳边说了几句，周意满的脸色也变了，眼睛里布满寒色。

    “打听清楚了，那桌人在说你和李重年的事儿，那个男人嘴不干净，说了不少难听的，估计是被李昂听见了。”

    周意满咬咬嘴角，软了神色，走过去把李昂从李重年怀里接过去。她的脸贴着李昂湿漉漉的小脸，轻声说：“妈妈错了，妈妈跟你道歉好不好？”

    李昂扭了扭身子，气呼呼地想挣开她，她笑着亲他：“嗯……我的小李昂长大了呢，都能保护爸爸妈妈啦，妈妈不仅要跟你说对不起，还要跟你说谢谢，你接不接受？”

    李昂想了想，“哼”地把头歪到一边不看她，却忍不住得意地露出笑来。

    李重年打量着相拥的母子，觉得温馨又别扭。温馨是任谁看都会觉得温馨，可别扭这事，只有他自己知道：李昂是李嘉和的儿子，就算看起来和他也亲近，但比较起来，还是会偏向自己的亲爸爸吧？

    心里那点别扭闹得他难受，干脆去找害李昂摔倒的罪魁祸首出气。

    等他看见人，倒乐了。

    李重年拍拍那个男人的脸，皮笑肉不笑地说：“我说谁胆子那么大，当着正主的面儿就敢骂人。”被李昂踹了一脚的男人，周意满也见过，是当年在酒吧里搂着蜜蜜的胖子，这人见了李重年，吓得话都说不利索。

    “听说你今天很威风啊？”李重年挑着嘴角冷笑，“当着孩子的面骂完他妈骂他爸，被他说了，居然还推了人一把？”

    “不是二爷，我不知那是您儿子啊……”胖子泪都快跟着汗下来了，“我要知道那是您儿子，别说推他，我连看都不敢对着看。”

    李重年皱眉：“谁告诉你那是我儿子了？”

    胖子茫然，话不过脑子直接滑出来：“你说我骂他爸，我就骂了你啊……”说完就觉得要死了要死了，闭眼等着李重年收拾他。

    可等半天，没听见动静，胖子睁开一只眼，看见李重年站在那儿寻思，嘴巴不停地动，眼睛越来越亮。

    “他叫李昂。”

    “他妈妈没结婚，他在她名下。”

    “绑架那天我对他妈妈动手动脚，他也没反应。”

    “他说被骂的，是爸爸。”


------------

56 第 56 章

﻿    ﻿﻿李重年怀疑了。彻彻底底地开始怀疑。怀疑得心都被揪得喘不上气。可他不敢问。

    他哥又不是傻子，那孩子是不是他的，他会不知道？如果知道李昂不是他的儿子，他却愿意接纳……这怎么可能？但真要细究，周意满的第一次明明给了自己，李嘉和却没追究，这分明也是不可能的……

    李重年肯定，这里面一定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巨大的秘密。

    “李昂小朋友，”李重年陪李昂趴在床上玩飞行棋，他扔出骰子问，“你为什么叫李昂？”

    这要是不知情的人听见，还以为李重年开始研究哲学了。好在李昂是有周意满日记的人，他机灵地转了转眼珠：“我姥姥说，是希望我能永远昂首挺胸做人。”

    “那你妈妈，就你的名字说过什么没有？”他装作随口问，举着棋子开始走。

    在日记里写过，也算是说过了吧？李昂点头：“有啊，我妈妈说，我爸爸很喜欢电影Leon，他曾经说过，如果他们生的是儿子，就取名叫李昂。”

    ……

    “Leon，我儿子的名字，李昂，英文名字都不用再取，你说，好不好？”

    李重年手里捏的棋子“啪”地掉在纸上，他对上李昂的眼睛，里面星星点点，看起来格外熟悉，就面对镜子里的自己。

    他努力放平声音：“李昂，你是什么血型？”

    “我是A型血。”李昂也干脆不玩了，把棋子一扔，盘腿坐起来，认认真真地跟他对视。

    李重年不说话了。他没有表情地把李昂抱到怀里，小孩子奶香味还没褪，温温软软的，睁着大眼睛，里面满满的全是舐犊情深。他早就发现，这孩子喜欢他，巴在他身边总舍不得离开。

    他忽地一笑，眼泪没征兆地掉了下去，砸中李昂的脸颊。

    周意满，你怎么敢？

    李嘉和的血型从妈妈，是标准的B型血，而周意满是O型的。他们生不出A型的李昂。

    骗子。全是骗子。

    他看着李昂手忙脚乱地替他揩眼泪。李昂的小手肉嘟嘟、热乎乎，一下一下贴上他的脸，还紧张地皱着眉头告诉他：“你别哭啦，被妈妈看见很丢人的。”说完，就偷偷瞧向门口，像是生怕周意满闯进来的模样。

    “我不怕丢人，”李重年突然耍起赖皮，“要是你妈妈进来，我就告诉她，是你把我弄哭的！”

    “不是我！”最讨厌受委屈的李昂嘟嘴，“早知道就不告诉你日记里的事儿了，你们大人就是爱骗人！”

    “日记？什么日记？”李重年看出李昂说漏嘴后的心虚，马上问。李昂捂着嘴巴不肯说，还打算从他怀里跑出去逃掉，被李重年一把搂住。

    他伸出手，在李昂的肚皮、下巴和胳肢窝乱挠，一边挠一边威胁：“说不说？说不说？”

    “我说！我说！”李昂被他挠得笑到喘不过气，实在挣脱不掉，只好哈哈哈地求饶。他抹掉眼角的泪，揉着笑疼的小肚皮，不情愿地说：“是妈妈的日记本，里面写了好多以前的事情，好多，没我以前的事情。”

    “里面有你们以前住的家、有、有你手上的转运珠手串，还有好多好多东西。”李昂先掰着手指头算，后来发现日记里写得太多，他也记不清，就张开手臂画了一个大圈，表示好多好多。

    “有你吗？”李重年笑得温柔。

    李昂使劲点头，很骄傲地说：“有哒，妈妈还写你为了生我生病住院了。”

    住院？李重年的脸一下子黑了。

    敢情这说的是他得肺炎住院的那茬儿？

    宝宝也真是的，这么戳心窝子的事，写日记本上干什么，幸亏李昂还不明白具体的前因后果，不然，他这张脸往哪儿搁？!

    但，李昂既然这么说了，就说明他知道自己的亲爸爸是谁了吧……

    李重年捏捏李昂的小脸：“你把那日记本给我看看怎么样？”

    李昂挺为难，小声告诉他：“那个日记本，我也是偷偷看的，妈妈藏在卧室的盒子里，和项链耳坠放在一起。”

    “哦，还有我给你的扣子，”李昂很开心地强调，“都是跟你有关的东西。”我妈妈一直都没忘记你，所以，快点再在一起吧！

    那她和李嘉和到底是怎么回事？李重年长了张嘴，没问出来。或许日记本里也有，或许李昂也知道，但他不愿用这种手段知道。李昂可是他和宝宝生的宝贝，不能利用他做这种事。

    他握住李昂的手，带着点小害羞和小紧张。他说：“叫爸爸。”

    李昂突然就哭起来，刚才还一脸笑，这泪流得可真真没征兆。他抽抽鼻子，嚎啕大哭：“爸爸，我好想你……”

    “我知道……我以后再也不离开你了，爸爸以后一直陪着你，别哭了，嗯？”李重年整颗心都柔软起来，他眉眼弯弯，帮李昂擦眼泪。

    李昂抽抽搭搭，像只小绵羊一样拱进李重年怀里，扯着他的衣服抹眼泪。李重年对他左摸摸、右捏捏，眼睛里的宠爱跟浓蜜似的化不开。

    门外，周意满抱臂倚在墙上，垂着头，看不清神色。她不时举手碰上门把手，却终是没能扭下去。

    ***

    说起李家那桩声势浩大的桃色绯闻，真是来得快，走得也快。不过一两天，报纸电视又铺天盖地的出了新头条。比起那些摸不着边的豪门世家，老百姓还是对娱乐圈的那些俊男靓女更感兴趣，茶余饭后的话题立刻就换，张嘴闭嘴都是苏崇礼的新郎照。要是谁再想提起李家，马上就会有人笑，你怎么还这么落伍呢？那早就过时啦。

    为什么这事儿完得这么干净利索？凭风口浪尖的李嘉和？自然不是。这位李家当家人，正笔直跪在老宅的大厅里，负荆请罪。站在他对面的，是把着龙头拐杖的李家祖母。

    李家这位祖母，毕业于剑桥圣三一学院，自幼受西方教育，一口浓郁伦敦腔与当地人无差，偏极崇传统文化，琴棋书画无一精通，整个人揉了西方刚强和东方柔美，便是年过八旬，也摄人得很。

    “你说，是你的错？”李老夫人拇指摩挲了下那光滑的龙头，看着她一手带大、引以为傲的长孙，语气平静，却令李嘉和心头一紧。

    他咬牙继续：“不错，周意满和重年两情相悦，李昂也确实是重年的儿子。他们是为了替我隐瞒，才出此下策。”

    “那个得你欢心的，是裴家的小九吧？”

    李嘉和浑身一震，险些软下脊梁，他硬撑着挺直腰背：“并不干他的事。”

    他知道此时着实不该出言相护，可小九，是他心里所有的温柔。有些事，情至了，便由不得理智。

    “李家这一辈，倒全是痴情种子，”李老夫人深深看他，声音仿若悠远传来，“重年为了那个女孩，也算历过生死，我要真出来棒打鸳鸯，只怕会闹得家破人亡，随他们去便也罢了。只是你，不聪明、不理智，已经无法担当大任，这个李家当家，你不配再做。”

    李嘉和没有辩驳。对李家当家的位子，他并不留恋，为了这个位子，他失去的，远比得到要更多。

    李老夫人任他跪在那里，自己转了身，拄着拐杖，却每一步都走得优雅。等站上楼梯上的缓步台，她靠近雕花扶拦，居高临下地对上李嘉和。

    “你去英国罢，我把那边的根基都交给你。这边，我回来镇着，看哪只小鬼敢胡乱翻腾。至于李重年，我过去没管过他，如今也不会管，但他的儿子，我却不能放着让他教。你把他叫回来，我有事交代。”

    这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李重年的耳朵里。

    他挂了电话，闷闷不乐地甩出一张扑克牌。

    老太婆这是看孙子不成器，盯上曾孙子了？那破位子谁稀罕做啊！

    想想李嘉和从小被折磨的那些往事，再看看儿子聚精会神算计牌的小模样，李重年很发愁。

    就在他愁眉不展的当口里，李昂凑到周意满耳朵边，小声说：“没事，他手里最大的牌就是三张A，咱们一张一张来，也能把他的牌耗完。”

    周意满闻言，干脆利索顶上一张K，气得李重年瞪眼。

    “不带你们俩这么欺负人的，互相通牌还敢这么明目张胆，”他手里的牌扔了一床，歪仰着脑袋看天花板，“不公平，我不玩了。”

    李昂嘟着嘴打算撒娇，被周意满拦住了。接完电话他的脸色就有点不对，别人看不出，难道她还看不出来？

    “怎么了？”她也把牌放到一边，打量李重年。

    李重年听到她的问话后，眼睛一亮，可怜巴巴地望向周意满：“祖母从英国回来了，叫我带着你和李昂回去。我要是现在回去肯定会挨打，要不，咱们跑吧？”

    看周意满挑眉，他赶紧补充：“我祖母打人，用的是她那阴沉木的龙头拐杖，在身上一碰就是一块青。我小时候没少挨她的打，心理阴影留得很严重！”

    周意满不为所动，埋头开始收拾扑克牌。

    李重年没辙，只好过去抱住李昂嘤嘤嘤：“你妈妈好狠的心……我的命怎么这么苦……”

    周意满无语。

    他这幅样子，看起来，真的是，好……痛不欲生啊。


------------

57 第 57 章

﻿    ﻿﻿周意满在梦里醒来，昏昏沉沉走出平房，日头晃得她眼花。直到看见李昂手里捧着花，跟莫伊玛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周意满才清醒地意识到：哦，我在南非。

    真是疯了。

    她被李重年连蒙带骗带到南非已经大半个月，每一天都过得像在做梦。

    坐完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四五个小时的汽车，她就到了太阳～城。只一眼，就到处盖着奢华印章的土地惊得嗔目结舌。

    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呢？美丽、梦幻、神奇，享乐、舒适、浪漫，所有跟这些词沾边的，都可用来形容它。

    那儿，就是“天堂”！

    而李重年，仿佛这天堂里的熟客，周意满发誓，她在赌场门口的小道上，见过不下十个人跟他称兄道弟打招呼。

    “你那四年到底干什么了？”等打招呼的人全离开，周意满斜眼看他。

    李重年脸上的眉飞色舞收得很快，一本正经道：“做生意赚钱呗。”

    做生意需要聊赌博机数量和巴克拉技巧？周意满哼了一声，拉着李昂就要越过他走。

    李重年笑着搂住她的肩膀：“这么晚了，你领着儿子打算去哪儿？我在皇宫大酒店订了房间，明天咱们去高尔夫球场玩。”

    知道他在哄人，可周意满还是忍不住睁大眼：“皇宫大酒店，是失落之城里面的那个？”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李重年偏要卖关子逗她，好奇心跟猫爪子一样，挠得周意满心痒痒。

    那可是啊……她双手把住李重年的衣服，严肃地说：“我还要去时光之桥和人造海！”

    李重年就爱她这装模作样，搭在她肩膀的手紧了两分。他低头贴近她的耳朵，慢慢吹着气，声音低低地带着笑：“那你今晚……跟我睡？”

    “李昂还在呢你瞎说什么！”周意满靠瞪他，掩饰着自己的脸红。

    “我要了两个房间，由着他玩，”李重年坏心眼地用嘴唇碰碰她滚烫的脸颊，“他玩他的，你陪我玩，好不好？”

    本着对儿子的关心，周意满当时，斩钉截铁地推开他，坚定地表示：“不行！”可等她看到非洲城堡般的皇宫大酒店，看到遍布非洲特色装饰的迷人房间，看到房间外的瀑布喷泉，她便明白了那句“由着他玩”。

    在这种仙境般的奇妙城堡里，李昂根本没精力多看他们一眼。

    在大堂后美美吃了晚饭，李昂在表示完全可以自娱自乐后、不由分说地钻进了自己的房间里。周意满还来不及去敲门，就被李重年一把抱回了房。

    “李重年！”周意满窘得大叫。

    “我在。”他熟练地开门关门，抱着周意满一起倒在床上。

    “我没答应你！嗯……你放开……”

    “我知道，我知道……”

    他知道什么？周意满问不出来，因为李重年炽热的吻很快从她的眼睛鼻尖，沾上了她的嘴唇。

    他有力地按着她的手，亲她两下，抬起头看看她，再低下头亲两下，跟逗弄小动物一样。吻更是换着花样地来，一会儿轻轻啄，一会儿含住嘴唇，还时不时唇舌纠缠到周意满喘不上气。

    周意满很快被他亲得没力气，只能跟小猫似的哼哼着任他摆布，却还是在最后关头，从他怀里挣了出来。

    李重年没再勉强，他把她按在怀里，静了一会儿，亲亲她的额头，笑着说：“睡吧。我答应你了，明天带你去高尔夫球场。”

    ……

    周意满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球场，确切说，是连想到没想过。她刚到就看见一串野猪从边上溜过去，和李重年说话时有大鸟在头顶徘徊，她甚至在树枝间隙里看到了长颈鹿的脑袋。

    李昂早就听说能见到鳄鱼河马，特意把球往水里打，逗得围观的人都哈哈大笑。

    等李昂玩累了，他们又坐上敞篷的吉普，游览起匹兰斯堡国家公园。

    跳羚、大象、狮子……李昂的眼睛都不够用，他甚至在狮子从车边越过去时，拽下了一根狮子的毛！还好导游随身带着麻～醉～枪，也没形成对峙的局面。周意满想起来就心惊肉跳，可罪魁祸首却开心地手舞足蹈。

    “没事……”李重年把娘俩儿都揽在怀里，手还紧紧攥住周意满的，意气风发，“我用这枪对付过狮子，药效很快，而且这车又高，它根本伤不到人。”

    周意满歪头看他的侧脸，心突然就跳得好快。这种悸动一直持续到他们去人造海夜游，都没能停下来。

    因为一整天玩得太疯，小年纪的李昂扛不住，吃着晚饭就开始犯瞌睡，胡乱填了两口就回房睡着了。李重年趁机，开始哄周意满陪他去人造海滩。

    “你不是很想去人造海玩吗？那里晚上更漂亮哟～”

    “有2米高的巨浪，还有一个从20多米高小山垂直而下的水滑梯，你肯定会喜欢哒～”

    “儿子啊？那里比较危险，不适合小子去，正好他睡了，我们才有时间去呀～”

    本来就好像去人造海的周意满没抵住诱惑，和李重年手拉手出了门。

    今晚的李重年格外迷人。像是故意勾引人，他穿着紧身三角泳裤，昂首处很是傲人，每一处身体都完美紧实。下了水，在水光中看，他浑身仿佛抹了一层蜜油，晃得人腰身都软了。

    被这样的男人拥在怀里，光是虚荣心，就让周意满心口发烫。所以对着李重年吃豆腐的小举动，她没主动戳穿。

    浪扑来的时候，她被他举在胸前，脚尖离地，只能用腿环住他的腰身来减少恐惧。李重年是背对着浪的，她却看得一清二楚，2米高的巨浪带着无数飞溅水花声势浩大，仿佛要侵吞一切的力量，实在让人害怕。她把李重年抓得更紧。

    周意满还没有察觉，在这个对她来说陌生极了的国度里，他是她唯一的依靠，有他在，她就会不自觉地柔弱起来，像藤蔓般附着而生，仰望着男人的光芒万丈。

    在大浪淹没她的瞬间，世界狂乱又安静，一切都不存在，只有和她紧贴着的身躯。这种离奇又超凡的境界，让周意满的心阔然开朗，她又一次接受了李重年的全部，又一次有了爱的勇气和豪情万丈。

    所以凌晨他们回到房间后，想明白的周意满放肆起来，她沉迷在李重年为她编制的童话中，对他的亲吻、抚摸、占有，都甘之如饴。

    李重年看她看得太明白了。她的犹豫、她的挣扎、她的理性，只要他稍微的强势和主动，都会化成泡沫。

    周意满觉得委屈，在他快速地、失神地喊着宝宝时，狠狠咬住他肩膀，引出李重年更大的叫声。

    ……

    说不好是被失落之城的不真实蛊惑了，还是被盛夏的热情点燃了，那些日子，他们白天在景区里疯狂地玩，晚上，就在那座奢华的古堡里尽情地放纵。

    没有烦恼，没有世俗，只有享乐，其实挺可怕的。

    周意满对着镜子里那张娇艳欲滴的脸，回想那几天，无声叹息。

    离开太阳～城，她和李昂就跟李重年来到了这个部落村。这个部落是祖卢族的地盘，跟听起来差不多的祖鲁族相反，这里的传统是“重女轻男”。虽然没亲眼看见哪家有一妻多夫，但周意满的确见过，一位妻子因为头胎生了儿子，跪在丈夫面前请求宽恕，还保证下一次一定会生个女儿。实在令人大开眼界。

    她现在住的这户人家，当家的是妻子莫伊玛。李重年把她安置在这里，就连着几天不见人影。莫伊玛会说英语，但因为口音问题，她们交流起来不算容易，所以周意满很想不明白，李昂是怎么听懂她的话、还和她聊得起劲儿的。

    “妈妈！”李昂见她醒了，颠颠跑过去，拽着她的胳膊摇：“爸爸让你做的那串白珠项圈做好了吗？”

    周意满点头。说什么让她做，李重年分明是把串好的项圈摆在她眼前，让她结了个绳而已。

    “那一会儿爸爸过来，你记得给他戴上！”李昂说完，就神神秘秘的跑开了，周意满抓都抓不住。

    儿子她是逮不着了，但李重年送上门，她难道还能放过？周意满听话地把项圈戴到李重年的脖子上，在他亲她耳朵的时候躲开，伸手勾住他的脖子：“你到底在干嘛？”

    李重年还是先笑着亲了亲她。

    “我明天过来吃饭，记得手下留情啊。”

    “说什么呢？”周意满摸不着头脑，不过她也不傻，“你要不说清楚，我就不手下留情了！”

    “没事，”李重年完全不受威胁，他笑得更开心，“有儿子在呢，我放心。乖乖在家等着，别捣乱。”说完还摸摸她的脑袋。

    听听这都说的什么话？难道她还没一小屁孩儿有用？周意满狠狠拍掉他的手，扭头就回屋。李重年站在那儿乐了半天，才弯着眼睛走了。

    可李重年走了没一会儿，李昂又探头探脑地在门口晃。周意满没好气：“不想进来别进来啊……反正你现在有人疼，我都不值钱了……”

    李昂笑嘻嘻仰着脸进来，后面还跟着同样喜气洋洋的莫伊玛。

    莫伊玛展开手里拿着的帕子：“明天你的男人要来向你示爱，按我们部落的习俗，他是要经历考验的，这猜图案，就是考验的内容。本来帕子上绣的，应该是我们部落独有的图案，但你们不是祖卢人，也就不讲究那些了。你看看这图案，都合不合适？”

    嗯？

    周意满眨眨眼：“示爱……是什么意思？”

    “就是爸爸要过来跟你表白呀！”李昂抢着说，一脸“你怎么这么笨”的嫌弃，“爸爸为了这件事，忙了很久呢！”所以你明天一定要好好表现！

    突然间说什么表白……周意满哭笑不得，不过心里倒是美滋滋。说起来，李重年好像还没正了八经向她表过白，虽然说过不少次“我爱你”呀、“我爱死你”啦，不过那些场合背景……不提也罢！

    她收收心神，开始看帕子。不过才看了一眼，她的心就又动荡起来。

    三张帕子。

    一张绣着李重年衬衣的口子，连上面的字母都没错。是他们第一晚的纪念。

    一张绣着李重年为她戴上的项链，四个不知名的黑色大块宝石串在一起。是真相爆发前最后的甜蜜。

    一张绣着李重年送给她的耳坠，小巧的钻石在布料上都显得亮晶晶。是他离开前还给她的的诺言。

    点点滴滴，全是过去。

    周意满深吸一口气，问道：“明天要拿这些给李重年猜？”

    “先拿一张帕子，要是猜不出，才会换另一张。要是三张都猜不出，男人就要被扫地出门，”莫伊玛解释，“同样的，要是男人看到第一张，立刻就能猜出来，就能获得满堂彩。”

    难怪说什么“手下留情”，李重年那么爱面子，肯定想要满堂彩听听。

    但不对呀……周意满拧眉：“这帕子图案是谁设计的？”

    莫伊玛眼睛扫向李昂，李昂慢慢朝后挪步子，周意满意外极了：“李重年跟你讲的？”

    她怎么都想不到，关到箱底的日记能被儿子翻出来，便以为这些事都是李重年说的。李昂自然是赶紧点头，把这茬给揭了过去。

    然后，就到了第二天。

    所谓“示爱”的那一天。


------------

58 小结局

﻿    ﻿﻿天不亮，莫伊玛就开始在院子里忙活，不大的院子很快被摆出了流水宴的架势。炸鸡肉干玉米粥，鳕鱼羔羊咖喱角，香味直往周意满鼻子里冲。她摸摸咕咕叫的肚子，对着卧房桌子上的两盆饭菜叹气。

    什么破规矩啊……来示爱的可以在外面吃饱喝足，我这个被示爱的就得大门不迈窝在屋里吃小菜？

    但怨念归怨念，等外面热热闹闹折腾够了，李重年被人群簇拥着走进来的时候，周意满还是心头一热。

    那个词儿怎么说的来着？蓬荜生辉！

    大概是喝了点酒，李重年的眉眼都染了点媚色，两只眼睛亮晶晶的，勾人得很。他双手捧着一串项链，笑得腼腆又期待，站在门口看着她，却有点迈不进来。

    周围的小伙子便笑嘻嘻地去推他。他们说着英语、西班牙语，还有一些周意满听不懂的语言，吵吵嚷嚷的，竟把李重年的脸给说红了。他拿着项链的手攥得很紧，掌心也热得出了汗，深吸一口气才冲了进去。

    虽然不明白，但被这气氛感染，周意满也莫名其妙红了脸，心扑通扑通地，跳得很厉害，就像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第一次迎面对上暗恋的那个男孩儿。

    看她害羞，李重年倒镇定下来。他把手里的项链戴到周意满的脖子上，小心地摸了摸被碰乱的头发，贴近周意满的耳朵，小声说：“是我亲手做的项链，上面有红、白、蓝三种颜色的珠子，是这里讲究的习俗。”

    “红色代表热情，”他把周意满的耳垂含进嘴里，用虎牙轻轻叼了一口，惹得周意满忙推开他，还暗暗用手掐了他一把。

    他也不恼，眼睛里柔情得像一湾水：“白色代表贞洁，蓝色代表忠诚。”

    “周意满，我没爱过别的女人，也没有过别的女人，我的心和身体，这一生都只认你一个人。”

    他说着，突然放开周意满，微退一步，单膝跪地，语气强硬蛮横，又带着他独有的小撒娇：

    “我觉得，我就是这个世界最般配你、最适合你的男人！以前你嫌我生活能力差，我现在洗衣做饭都会了；你说我任性、爱粘人，可我只会这样对你；你不喜欢我抽烟喝酒赌博，那我就去戒干净。你不喜欢的，我全都会改，只要你愿意跟我在一起！”

    周意满看到李昂从人群边上挤过来，把手里拿着的盒子塞进李重年手里；看到李重年把盒子对着她打开，拿出里面的戒指，也不征求她的意见，直接给戴到她左手无名指上。

    她其实也说不出话来。一切都太不真实了，就像飘在空里一样，脚都没有着地儿的感觉，手指头就被硬套上了大戒指。

    这时候周意满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幸亏出国的时候把李嘉和送的戒指给摘了！

    办完了这些，李重年才抬眼看她，神情里带了点忐忑和期待。他舔了舔嘴唇，睁大眼睛。

    “周意满，咱们结婚吧。”

    说完他的脸就又红了一层，看周意满还愣愣的盯着戒指看，马上仰头瞪她。那恶狠狠的小眼神里分明在嚎：快说愿意！为什么还不说！

    周意满忽地笑出来。

    她想起五年前的第一次见面，她喝得昏昏沉沉，眼底快看不见颜色的时候，他在对面只一笑，她的世界就全亮了。

    他就是她心头的一道光、一把火。

    开始时不过萤火虫那般微弱，在心口偶尔扫那么一两下，让她忘不掉、舍不下。渐渐地，如凶猛大火，势不可挡地把她整颗心都包在里面，把她的心烧得灼热滚烫。

    已经被照亮的心，怎么能忍受离开光后的黑暗？已经被烧烫的心，怎么能忍受离开火后的冰凉？

    周意满带着泪意，笑着点头。

    “咱们，结婚吧。”

    ***

    婚礼这事儿，也不知道在李重年心里被惦记了多久，周意满头一天点完头，第二天就被赶鸭子上架一样叫去当新娘。

    李重年还好声好气解释呢：“你就当是玩，咱们难得来这儿一趟，不体验一下婚礼习俗多浪费。以后我带你世界各地走个遍，咱们到一个地方，办一次婚礼，保证你是天底下最幸福的新娘子。”

    于是，最幸福的新娘子，在天还黑漆漆的时候，就被莫伊玛唤了起来。清清爽爽洗了个澡，紧接被她按在床头，从头到脚都涂上一层油脂。

    莫伊玛看出周意满的别扭，安抚道：“我们这儿的新娘子，都要这么打扮，涂上油脂，浑身的皮肤油润生光，最漂亮。”

    她边动作，边细细地解说：“还要在脸上描眉、涂口红，再在两额擦上红粉，你看，”她指着镜子里的周意满，“你就像成熟的李子那样招人喜爱。”

    周意满任莫伊玛打扮，看她在她的耳根部戴上兽骨耳环，在她脖颈上挂上李重年送给她的三色串珠项链，又把手镯、脚镯分别套进她的手脚脖，觉得新鲜得不得了。

    她穿着一件长到膝盖的无褶长裙，一块几米长的印花绸布从胸部、腰部一直围到腿部，绸布色彩缤纷，上面印着椰树图案，头部围绕着卷筒式的纱巾，腰间束一根花带，要多俏丽有多俏丽。

    ……

    等这一套折腾完，天居然都快黑了。周意满由莫伊玛和亲戚们送到村中的广场上，听她们说，李重年早就在那儿等着了。

    临行前，莫伊玛还郑重地嘱咐她：“接下来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可以说话。”

    周意满很轻巧地应下来，从李昂那儿，她打听到了祖卢族婚礼的流程：大概就是李重年先在广场一侧等她，她到了之后在另一侧，大家全沉默着不说话不答腔。等安静的时间够了，村里的长老到中间用手势主持婚礼，新娘新郎往中间走。当然各自的家人要拦啊阻啊，反正新人要想办法冲破阻拦相会于长老跟前。这期间还是不准说话……

    总之就是不说话呗。

    不说话……不说话……周意满在心里默念。可就算她想了一道，在看清广场等候的人群时，还是在震惊后，呜咽地哭出了声。

    周妈妈、周爸爸、孙嘉卉、姜凌波，四个人从广场旁边的小路里走到她身边，接替了莫伊玛她们的位置，守在周意满身边。而李重年身边，李嘉和、裴九、宋煜、孙嘉树，四个人也西装革履，站立一侧。

    见她快哭得收拾不住，孙嘉卉偷偷在她腰上一拧，拿出手机噼里啪啦打：这儿的婚礼不准出声！不准出声！

    看周意满把泪收住，她又接着打字抱怨：看你哭出声，吓我一身汗。你不知道，我们的飞机走错地，差点飞进警戒区，最后还是李重年领着人真枪实弹把我们抢回来的。这地方的人死心眼，要是你说话，搞不好真会把你拖去浸猪笼，到时候千万别说咱俩认识，我儿子还在家里等我送他上幼儿园呢。

    周意满没忍住翻了个白眼，翻到一半对上周妈妈，赶紧把白眼收回来。抢过孙嘉卉手机给周妈妈打字：妈，你身体好点了没？医生不是说要多住两天院，观察一下吗？

    周妈妈接过手机啪啪啪，然后把头一扭，再不肯理周意满。周意满拿回手机来一看：不准说话！

    ……

    虽然周妈妈那样说了，但周意满还是用手机跟姜凌波孙嘉卉她们通着话。等待长老发话的这段时间里，她多少了解了她不在时的情况。

    她和李重年的事儿早就被李家祖母压下去了，李重年也跟那位老太太聊过，说他们不回去，就这么全世界转悠，至于李昂现在还小，要跟在妈妈身边才行，等大了，让他自己做选择。

    李嘉和被去了家主的责任，要去英国，她们婚礼完了就走。具体怎么回事呢，姜凌波和孙嘉卉倒也不知道。

    周意满看完，觉得很安心。那些在她想来天塌下来的大事，其实，好像都不算什么。真正厉害的大人物，不过三言两语，就能把她费尽心思的事处理得妥帖明白。

    当年，她被权势金钱迷花了眼，呕心沥血挤进所谓的富贵圈，可接着每走一步，都像赤脚过铁丝独木桥，哗啦啦地流泪淌血，等走近看，却发现对面的东西，早就不是自己想要的了。

    万幸，桥下一直有人，守着她，为她抹泪擦伤口，现在她不想走铁丝了，他还能在下面接住他。

    她安安静静地走到长老跟前，把手递给长老，看着他把她的手合进李重年的手里，看着李重年把她的手反握住，紧紧的，很用力。

    她越过他的肩头，看到被李嘉和抱在怀里的李昂，小家伙穿得漂漂亮亮，笑得眼睛都成了一条缝。她收回视线，看着眼前的李重年，他还是那么英俊如当年。

    她想，这一辈子，她对他，一定百看不厌。

    全文完


------------

59 番外初见

﻿    ﻿﻿01

    周意满第一次看见李重年，是在她27岁那年的圣诞节。

    那天，她心情不怎么好。

    她名义上的男朋友出国了，还得出一年。为什么呢？因为她办砸了个案子。

    说实话，比起男朋友出国，办砸案子这事儿，对从上庭开始就没输过的周意满来说，更加严重。

    这种伤心时候，男人不在身边，就该找个闺蜜来哭几下了吧？

    她闺蜜也出国了。宣扬着要追逐身心自由，立誓要把世界各地玩个遍，一句话没给周意满多留就跑了。周意满还不知道她？不就是为了躲男朋友的逼婚，怕周意满把她的所在地卖了，才走得这么没良心。

    总之吧，身边没男人也没女人的周意满，在圣诞节当天签了竞业禁止的协议，抱着纸箱从公司走出来，看着大街上喜气洋洋一片，心里一不舒服，就冲到了酒吧喝酒。

    酒吧为了衬圣诞节的景儿，音响里放着圣诞歌儿，到处喷着五颜六色的，端酒的清一色红白绒毛，吧台的调酒师还带着麋鹿角发卡，清纯的简直像儿童乐园。

    在乐园里面，周意满一身规矩职业妆显得挺扎眼。她在别人不断递过来的眼神里拼命灌酒，没几杯，手脚就开始不听使唤，脑袋里也嗡嗡的，眼皮都快抬不起来。

    就在这时候，她看见了一个男人。然后立马清醒了。

    头不疼、手不抖、眼皮也不沉，一身轻松啊！

    该怎么形容那个陌生男人呢？宽肩窄腰，腰高腿长，配上那纯白衬衫上扯散的领带，要多深沉多深沉，要多迷人多迷人。反正周意满是挪不开眼。

    大概被她火辣辣目光激到了，男人抬头，朝她挑了挑嘴角。周意满差点被那双眼睛惊得摔了杯子。

    她当时第一个念头就是：我要把这个男人搞到手。

    紧接着她就开始谋划：这个男人穿得不错，礼节也不错，恐怕不是小门小户出来了，不过不要紧，我有李嘉和。我可以给他钱给他地位，把他当小白脸养起来，他喜欢什么车啊房子的，也可以适当奖励点。当然，如果他背着我偷吃别的女人，打断腿。

    本着律师的本能，周意满晃到男人身边，打算向他建议，或许他们还可以签个条款。可她再一对上他的眼睛，说出的话就全变了个样。

    她亲耳听到自己说：“我的房子里缺了个房客，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合租？”

    02

    李重年第一次看见周意满，比她以为的早了十几年。

    那是个大雨天。雨密到隔了两步远的人都看不清彼此，才16岁的李重年丢了钱包车钥匙，伫在地下通道路口躲雨。

    在他旁边的是一个颇有艺术气息的乞讨者，手里拿着小提琴瞎比划，出来的声音其实是口袋里录音机放出来的。路过的行人又不是傻子，再加上雨天心情烦躁，大半天都没人往那碗里扔一分钱。

    李重年插着兜，笔直站着像株小白杨，可当时的他可没有十年后那么英俊迷人，等了很久都没人理他。他只好拧拧沾着水的发梢，半蹲下跟乞讨者商量：“你把琴借我拉会儿，得了报酬咱们平分怎么样？”

    乞讨者看着空荡荡的破碗，懒洋洋把地儿让出来。

    李重年调了调弦，开始拉曲子，加伏特舞曲，再欢快不过的调子。沉闷的雨天，就得靠这个来给行人提点神。

    很快，就有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姑娘凑过来，牛仔裤运动鞋，背着双肩包，看起来乖乖巧巧的。雨天地道里也发暗，李重年偷偷打量那姑娘，却也看不清脸，但有观众总是件得意的事儿，李重年拉得更起劲儿了。果然，等一曲完，那个小姑娘就跑到他跟前，往碗里扔了东西。

    李重年没看碗，因为他看见那姑娘脸红了，羞羞答答的不敢跟他对眼。李小爷虚荣心膨胀，居然拉住小姑娘的小指头，笑嘻嘻地问：“你要去上课？”看她背着的书包挺沉的，现在又是午休的时间。

    小女孩挣开手摇头：“我是来旅游的。”接着就跑掉了。

    李重年看着那背影，跟受惊的小兔子似的，心里有股说不清的滋味，反正美滋滋的，甜丝丝的。他扭头往破碗里看，居然看到了一整个钱包！

    那乞讨的当面把钱包打开，里面钱也不多，但证件都齐全着呢。李重年想了想，也没要求对半分，就要了点车费，还有那个的粉钱包。

    在回去的车上，他仔细翻看钱包，钱包里有票据、零钱和身份证。身份证背面，小女孩穿着红色格子衬衣，严严肃肃地抿着嘴，脸素净，却不难看。

    至于名字，李重年看了两遍，才轻念出声。他念道：“周、意、满。”

    后来，这事他一直放在心里，偶尔听哥们儿谈起初恋什么的，他就会想起她。他想，那种见到瞬间就蓬蓬心跳、恋恋不舍的感情，就是所谓的一见钟情吧？那我第一个喜欢上的人，就叫周意满了。

    再后来，他也慢慢把她给忘了。那个钱包，也在收拾东西的时候不知塞到了哪儿去。直到被李嘉和拿出来问他，他才知道它跑到哥哥手里去了。他碍着面子不愿说什么初恋喜欢，就当笑话，把前因后果讲了一遍，那个钱包，也没要回来。

    再再后来，他又一次见到了周意满，她站在他哥身边，和他哥手拉着手，一起看画展。小姑娘长开了点，马尾放了下来，穿了裙子凉鞋，可那张素净的脸还跟当年一样。李重年看到第一眼后，就开始蓬蓬心跳。

    那一天，李重年一直回不过神来。他拉着孙嘉树偷偷喝了一箱酒，喝醉了也不发酒疯，就呆呆坐在角落里不说话。

    回到家，他把收藏了一柜子的小提琴给摔了个稀巴烂。

    ……

    这些事，他从来都没说过。就算周意满听说他会拉小提琴后，惊奇地说“原来你也会拉小提琴呀，你哥哥拉得超好听，我第一次见他，他就在拉琴，戈塞克的加伏特舞曲，好听到我都把钱包扔给他了。钱包里面有我奶奶给我写的信，我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了，没想到他一直留着，还还给我了”，李重年都没有多说一句。

    有些事，就要默默藏在心底。

    年过三十的李重年，看着挺着大肚子熟睡的周意满，还有在两人中间玩手机的大儿子，无声笑笑，把他们搂进怀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