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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向来萧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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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来生之约

﻿蟑螂、老鼠，阴湿的墙壁上苔藓丛生，腐臭和发霉的味道弥满在天牢中，被森森冷风吹作一种恐惧的氛围。

    鞭笞声，在这样的环境下分外明显。

    “奸细，卖国贼，你这个出卖国家的叛徒！”

    粗重的鞭子共有三条，一条接一条的抽在张锦瑟身上。

    衣服已半数被抽碎，混合着流出的鲜血沾在伤口上，整个纤细的身子都已是血肉模糊。

    张锦瑟想要尖叫，可巨大的痛楚折磨了她太久，她竟只能发出沙哑刺耳的痛吟声。

    “我不是……奸细……”

    啪。

    又是一鞭狠狠抽下，挥鞭的狱卒怒骂：“还敢嘴硬，看我不打死你！像你这样的卖国贼就该被千刀万剐，要不是太子殿下顾念旧情，你以为你只用被杖毙就可以了？”

    啪。

    张锦瑟唇角冒血，乱发染着满脸虚汗，几乎要痛晕过去。可眼底却淬出冰泉般的冷意，一声冷笑自唇中逸出。

    太子殿下顾念旧情？

    真是天大的笑话。

    若那个男人真的对她有情，为何成婚当夜就将她抛在洞房独守空闺，又为何任着她被诬告成敌国内奸、百口莫辩，被天英帝打入天牢，即将杖刑毙命？

    犹记得夏季的宫阙繁花似锦，和太子殿下眼中的明亮温柔遥相呼应，迷了她的眼，勾了她的心，令她像是一只扑火的飞蛾，满腔痴心的朝着他眼底的灯火扑去。

    那时候，全家人都反对她投向太子，可她就是傻傻的听不进忠告，公然拒绝了晋王世子的提亲，成为太子侧妃。

    可是后来呢？

    成婚当夜，太子殿下便问她讨要贴身玉佩。那玉佩是她已故的娘留下的，娘在临终前千咛万嘱，这玉佩暗藏玄机，绝不可以告诉任何人。

    张锦瑟不明白，太子殿下是怎么打听到这块玉佩的。

    龙凤烛前，面对着身穿喜袍、她一心痴恋的男子，张锦瑟交出了玉佩。

    可是，这玉佩中到底有什么玄机，娘没有告诉过她，她说不出来。

    就从那一刻起，面前深情款款的丈夫化作满脸冰冷，携了玉佩而去，将她独自抛在洞房。

    从此太子侧妃沦为顺京笑柄，受尽府里其他妃妾作贱。而那个她曾一心认定的良人，却再对她不管不问。

    就在三日前，一场更大的恶梦摧毁了张锦瑟的一生。

    顺京府衙捉到了一名敌国内奸，严刑拷打之下，那内奸竟供出自己的同伙正是太子侧妃张锦瑟。

    天英帝大怒，太子冷眼旁观，张家在众大臣力保之下总算无虞，可她张锦瑟却被打上通敌叛国的可耻烙印，即将杖毙。

    秋风瑟瑟，寒凉入骨，遍体鳞伤的张锦瑟被关在囚车里，押往刑场。

    臭鸡蛋、烂菜叶砸在她身上，她仿若不觉。

    自己为什么这么傻？

    原来太子殿下之所以深情款款的诱着她嫁，只是为了得到玉佩的秘密而已！

    她说不出秘密，便没有了利用价值，那个男人为了灭口，诬陷她通敌叛国，欲让她死无对证！

    刑场到了，百姓们愤慨的唾骂声如一根根利刺般扎进张锦瑟的心。

    “这女人到死都还是处子，真是活该。这样无耻无德的女人，实在是污了太子殿下的榻。”

    所有人都在骂着，粗重的木棍打在身上，疼的骨头都要碎了，张锦瑟哀声尖叫：“不是我！我是冤枉的！我是冤枉的！”

    “打死她！”

    “打！”

    “卖国贼，死有余辜！”

    “这女人死到临头了还嘴硬！”

    无比的剧痛摧残张锦瑟的四肢百骸，可心中却从未像此刻这般愤怒，这般憎恨。

    她憎恨的不光是太子。

    还有自己！

    是自己识人不清，听不进爹和嫡姐的忠告，公然拒绝屡屡提亲的晋王世子，非要押注给太子。

    这一场赌，她输得身败名裂。

    她好恨，好悔！

    鲜血不断涌出，将囚衣染得通红，疯狂悔恨的情绪让张锦瑟大瞪着眼，发出凄厉的长鸣。

    “玉倾扬，你我夫妻一场，我张锦瑟不欠你的！若有来生，张锦瑟定要讨回公道，诛魑魅魍魉，再不让天下多一蒙冤之人！”

    话音落下时，远远的，张锦瑟好像看见有什么人奔来。

    “锦瑟！锦瑟！”

    那人不断呼喊，喊得呕心沥血，疯狂的撞开人群，在哗然声中靠近刑台。

    呵，竟然是他。

    张锦瑟的唇边浮起苦笑，双眼瞬间被泪水湿透。

    晋王世子玉忘言，那个被她公然拒婚、颜面扫地的男人，在得知她被太子抛在洞房后还在为她担心，在听闻她被定罪为敌国奸细后还冒死向天英帝陈情辩护……

    张锦瑟啊张锦瑟，这样一个痴心爱你的人，为什么直到临死之刻才知道？

    重重的棍子打下，张锦瑟一口鲜血逸出，从案上滚落，奄奄一息。

    弥留的最后一瞬，只看见一对悲痛万分的眸子在瞅着自己，接着是一双手朝着她抱来。

    张锦瑟带着苦笑，闭上了眼睛。

    “玉忘言，来生如能再见，我……”

    话音像是断了线的风筝，消失在冰冷的秋风中。

    “锦瑟……”

    玉忘言挫败的跪在地上，浑身颤抖，目呲尽裂。

    这个曾对他施以救命之恩、他深深爱着的女子，就这么走了。未来漫长的岁月，他还剩下什么！

    脱下衣袍，紧紧抱住张锦瑟，玉忘言恸然低语：“锦瑟，来生如能再见，我——定不会让你嫁与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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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痴傻女儿

﻿大尧国首府顺京，萧右相府。

    “呜……”

    蜷缩在邋遢床榻上的女子，皱着眉，发出声不适的呜咽。

    头皮很疼，确切的说，是有人在一个劲的拽她的头发。

    “嘿，这小傻子不会真摔死了吧，拽头发都拽不醒！”

    有妇人刻薄的言语在耳畔嗡嗡作响，张锦瑟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将一双千斤重的眼皮撑开，这刹那只感到头皮传来撕扯的剧痛，接着是一个年轻女子的呼声。

    “卢妈妈，别拽了，小姐从树上摔下来都已经那么痛了，你别再折磨小姐！”

    这声音是谁？

    张锦瑟想要看清眼前的场景，可身子还是那么沉，脑海中刑场杖毙万人唾骂的惨象，也仍像是场不灭的大火灼烧在她的神智之中，依旧混混沌沌。

    紧接着头皮上的痛楚越发鲜明，张锦瑟这才终于看清，是一个年轻女子挡在她的眼前。

    这女子张锦瑟没见过，却也看得出是个煊赫人家的婢女。

    “卢妈妈，你快放开小姐！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小姐？”

    那婢女努力缠住卢妈妈的手，想将张锦瑟的头发解救出来。

    卢妈妈嫌恶的看着婢女，趾高气扬道：“反正萧瑟瑟也是个傻子，没事爬树，摔下来活该！你这蹄子还不让开，等我把萧瑟瑟拽醒了看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萧瑟瑟？

    这名字很熟，好像曾经听过。

    张锦瑟想了起来，这正是右丞相萧恪的嫡女，据说幼年的时候因为精神受到刺激而变得痴傻，智力与孩童无异。

    只是，为什么这两个人要将她当成是萧瑟瑟？

    卢妈妈见婢女护得严实，便挥手狠狠给了婢女一耳光。

    婢女身子瘦弱，挨不住这卢妈妈的巴掌，被打得跌落在地。

    她捂着脸，另一只手还企图伸向卢妈妈，“卢妈妈别拽了，小姐已经够可怜了！”

    “哼，可怜个鬼！都已经痴傻十几年了，还霸着嫡女的位置，我看萧瑟瑟分明是走了大运了！”卢妈妈拽得更为猛烈。

    一个念头随着剧痛，击在了张锦瑟的心扉。

    她不能相信的想着，莫非自己是死而复生，重活在了萧瑟瑟身上？

    没时间去理清混乱的思绪，此刻心底仍然有着对太子和自己的憎恨后悔，这股情绪让张锦瑟陡然睁大眼睛，眼底的冷光如刀子似的剜在卢妈妈身上。

    卢妈妈被吓了一跳，动作不自主的停下，嘴上却耀武扬威道：“四小姐终于醒了，没摔死就好，不过反正也是个傻子，估计记不得摔得有多惨。”

    张锦瑟唇角的冷笑若有似无。

    傻子，天生痴傻，难道这样也要成为被欺辱的理由？

    这萧瑟瑟与自己一样，受人作贱。张锦瑟心头翻涌着怒火，她恨恃强凌弱，恨那种任人宰割的无助感！

    猛地坐起身，张锦瑟噙着满眼泪珠大喊：“妖怪！妖怪！我梦到妖怪了！红的、绿的，都是吃人的妖怪！呜呜呜，好可怕！”边喊，边紧紧抱住卢妈妈。

    “四小姐，你！”

    卢妈妈没想到张锦瑟醒了竟这般疯癫，此刻见张锦瑟把身上的秽物都蹭了过来，眼泪、鼻涕、血迹、泥土，还有衣服上的几条蚯蚓和几只蟑螂……卢妈妈被恶心的瞬间崩溃，奋力挣扎道：“四小姐，你放开老奴！”

    “我不放，卢妈妈我怕妖怪，你帮我打妖怪啊，他们要吃了我！”

    张锦瑟硬是抱住卢妈妈，连着把唾沫也蹭到她身上去。既然自己现在的身份是傻子，那就用傻子的方式来对付这人，让她自找苦吃！

    张锦瑟抱得紧，卢妈妈更难以承受，干脆拖着张锦瑟就要离开床榻。

    张锦瑟瞅准时机，突然一松手，卢妈妈没想到，就这么重重的跌出去，摔了个后脑勺着地，霎时一片眩晕。刚张嘴发出一声惨叫，一个冰冰凉凉还爬的飞快的东西钻进嘴里，卢妈妈不慎咬了一口，一股恶臭立刻充满了整个口腔。卢妈妈本能的啐出去，这才看见吐出的竟是半截蟑螂。

    “呕——”卢妈妈差点吐了出来，拼命的啐着，生怕那晦气虫子还留在她嘴里。

    她捂着胸口，边呕边啐，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临到门口还被门槛绊得趴下去，吃了口稀泥巴。

    “晦气，真是惹了十八辈子的晦气，呕……”

    卢妈妈爬起来，极其狼狈的逃离了。

    望了眼消失的卢妈妈，张锦瑟表情冰冷。

    她缓缓坐好，将身上这身邋遢脏污的衣服脱掉，只着中衣，蹬上床下的一双破洞的绣花鞋，扶着床头柜起身。

    伸手抹了抹脸，抹下的除了方才的泪水，还有之前萧瑟瑟挂在鼻子下的鼻涕和脑袋上摔出的淤血。

    “小姐，小姐你终于醒了！”

    婢女的声音，让张锦瑟望向她。

    那婢女的脸上还有个掌印，可她十分的惊喜，笑容灿烂的让张锦瑟无从适应。

    “小姐，小姐你以后不要再爬树了，你可知道你这么一摔下来，三天都不醒，绿意都快要被急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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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瑾王之妃

﻿原来她叫作绿意。

    张锦瑟想，这绿意大概就是萧瑟瑟的贴身婢女了。常年伺候一个痴傻邋遢的主人，这绿意方才还那样维护萧瑟瑟，想来是个忠仆吧。

    “小姐，你怎么了？”绿意见张锦瑟若有所思，五指在张锦瑟的眼前晃了晃。

    张锦瑟回神，一双冷光潋滟的眼底渐渐变得混浊无光，她傻兮兮的笑说：“妖怪被打跑了，妖怪被打跑了，我不怕，我们都不怕！”

    绿意怔了怔，点头说：“对，我们都不怕，小姐你别怕他们，绿意就是豁出性命也要护着小姐的。”

    张锦瑟不禁在心中哀叹：如今她变成萧瑟瑟，这样匪夷所思的事情，若不是亲身经历了，又哪里能相信？

    可她毕竟不了解萧家人，不知道谁善谁恶，老天爷施舍给她的这条命，她一定要谨慎的把握住，再不会像前世那样识人不清，即使是对这个绿意，她也要先瞒着慢慢观察！

    忽然间意识到一件严重的事情，张锦瑟忙问：“今儿个是哪一日了？”

    绿意回道：“小姐总记不住日子，今儿是十月二十八日。”

    “甲辰年十月二十八日？”

    “是、是啊。”

    张锦瑟的脸上仍保持着傻兮兮的笑，心中却如雷滚过。

    她不会忘记自己被杖毙的那日，是甲辰年的十月二十五日，正是三日之前。

    这三日，张家的人怎样了？记得太子玉倾扬说过，爹和嫡姐他们都是没事的。

    可是还有一个人。

    她不会忘记他。

    晋王世子，玉忘言！

    他，他……

    唇角的傻笑无意中变的惨然无比，张锦瑟问道：“晋王世子他，怎么样了？”

    “晋王世子？”绿意花了片刻的时间才反应过来。

    “小姐，你怎么无端问起晋王世子来了？不过说起来，小姐你昏睡的这三日可错过了不少事情呢！张太仆家的庶女张锦瑟，就是太子殿下的锦侧妃，在刑场被公开杖毙了。那天太子殿下没出现，倒是原先跟锦侧妃多次提亲被拒的晋王世子，竟是不顾晋王阻拦，狂奔到刑场想要阻止行刑。可惜他还是晚了一步，亲眼看着锦侧妃断气的。那晋王世子真痴情，用自己的衣服包裹住锦侧妃的尸体，一直抱着她，谁来劝说都不肯松手。后来是他父王晋王爷亲自来了，才硬是把两个人给掰开。”

    绿意从心底佩服玉忘言的痴情，讲的很投入。

    可张锦瑟却早已泪流满面。

    临死前看见的那狂奔而来的男子，飞扬的衣角，悲痛至极的深情眼眸，那一切都随着她的死被重重的刻画在心底深处，当此时再听绿意道来，那一幕幕便铺天盖地的将张锦瑟吞没。

    玉忘言，玉忘言，是我张锦瑟亏欠了你良多！

    如今我已获重生，却如何能还报你至死不渝的恩情？

    “小姐？”绿意的五指又在张锦瑟的面前晃过。

    张锦瑟强压住心神，傻傻问道：“后面呢？晋王世子被晋王带回去后，是不是就没有糖吃，还要打手心？”

    绿意道：“听说晋王爷将世子狠狠训斥了一番后，便进宫请天英帝降罪。可谁料陛下非但不怪罪晋王世子，还十分可怜他，结果小姐你猜怎么着？”

    “怎么？是有糖吃吗？”

    “不是不是，是陛下在昨儿个下旨，竟是封了晋王世子为瑾王，让他自立门户，不用承袭晋王的爵位。这举动别说是吓到我们了，听说就连那些皇子也十分震惊。”

    张锦瑟心中愕然，晋王世子玉忘言受天英帝青睐的事，大尧国皆知。但她真的没想到，天英帝对待玉忘言这个侄儿竟如此纵容，简直比对待亲儿子还要优厚。

    再往深着一想，不，这封王的事也不简单。瑾王瑾王，“瑾”这封号，一方面夸赞玉忘言怀瑾握瑜，另一方面瑾字与“谨”谐音，一语双关。可见天英帝此举，也是在提醒玉忘言谨记身份。

    “小姐小姐，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呢。”

    绿意拉了拉张锦瑟的袖子。

    “小姐，昨儿个陛下不仅把晋王世子册封了瑾王，还按照晋王爷的提议，定下了瑾王妃。”

    绿意自豪的说起：“小姐，瑾王妃就是你啊。是晋王爷亲口跟陛下求的，说要我们萧家嫡出的小姐去做瑾王妃，萧家不就只有小姐你一个是嫡出吗？本来小姐你昨儿个还没醒呢，郎中说只是昏睡罢了，应该会醒过来的，所以陛下的口谕老爷就接了。陛下金口玉言，这事定然不会反悔。不过那卢妈妈也真讨厌，二小姐命她喊小姐你起来，她竟然拽你头发，太差劲了！”

    绿意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张锦瑟却只听见一句。

    小姐，瑾王妃就是你啊。

    这听来简直似是玩笑的话语，莫非是冥冥中注定，只为让她张锦瑟偿还玉忘言的痴情？

    木讷的披上衣服，拖着破洞的绣花鞋，从绿意的身边行过，张锦瑟来到了梳妆台前，怔怔坐下。

    铜镜上满是灰尘，想来萧瑟瑟是不懂对镜梳妆的。张锦瑟伸出手，在冰凉的铜镜上滑过，灰尘被剥落之处，缓缓的呈现出女子陌生的脸孔。

    萧瑟瑟，你会嫁给玉忘言是吗？

    张锦瑟出神的望着镜中的女子，脸上的脏污，盖不住那如枫丹白露般静美多情的容颜。

    萧瑟瑟，你虽香消玉殒、无缘婚事，但接替你活着的我，会替你做好一切。

    至于这萧府的人，我不会让你再被他们作贱。卢妈妈也好，别的什么人也罢，敢来，我定让他们自讨苦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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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锦瑟出殡

﻿这一晚，坐在窗前望着孤冷寒月的女子，在心中默念“萧瑟瑟”这个名字。

    她在让自己适应这个身份，以便更好的扮演下去。

    她是萧瑟瑟，隐藏着七窍玲珑心的痴傻嫡女。

    这整日发生的事情太多，让萧瑟瑟直到现在才能冷静的消化。

    她不能忘记繁花似锦时太子玉倾扬眼中的明亮温柔，同时谨记着的，还有他给她的伤害，以及那块落在他手上的玉佩。

    玉佩里到底有什么秘密？

    不得而知。

    一夜明月两地同，萧瑟瑟忽的好想念张家，爹、嫡姐锦岚、弟弟逸凡……

    同一片月光下，他们，可是在以泪洗面？

    纤细的手缓缓握起，萧瑟瑟重新念着她在刑场杖毙时发下的誓言。

    若有来生，定要讨回公道，诛魑魅魍魉，再不让天下多一蒙冤之人！

    所以——

    罪名，她要洗清。

    玉佩，她要拿回。

    而玉倾扬的仇，她定要报！

    在这秋瑟院里调养身子，三日后可算把这摔得虚弱的身子养好了些。

    十月三十一日，萧瑟瑟被通知立刻梳妆打扮好，随着父亲萧恪一同去参加张锦瑟的出殡。

    由于张锦瑟是叛国内奸，即便天英帝开恩允许土葬，也极少有人赶来送葬。

    是以，萧瑟瑟摸不准萧恪为什么要带她去。

    与萧恪没说上两句话，萧瑟瑟在马车里颠簸，直到下车时才看见出殡的场景。

    黑色的棺材，裹着的白色挽布，除了几个被请来的扶棺人，吊唁者寥寥无几。

    萧瑟瑟心中不断悲鸣。

    那棺材里躺着的，是她千疮百孔的前身。要她亲眼看着曾经的自己埋骨于此，心中的痛，堪与何人道来？

    整个出殡仪式按照程序进行，就在棺材即将入土时，张家人痛苦的哭号起来。

    嫡姐张锦岚和弟弟张逸凡扑向棺材，几个来吊唁的人死死拽住他们。

    “锦瑟妹妹！”

    “锦瑟姐姐！”

    两人崩溃的模样，就似一把双刃剑，将萧瑟瑟的心脏戳得鲜血淋漓。

    她多想告诉他们自己没死，可在罪名洗清之前，她什么也不能做。

    “啊，是瑾王！”

    突然间不知是谁在呼喊，萧瑟瑟抹了把眼角的泪珠，看见的是前来吊唁的玉忘言。

    一袭缟素，将他的全身都染上伤痛。没人拦得住他，他疯了般的冲到了棺材前，拦住扶棺人下葬的行动。

    “参见瑾王殿下。”

    周遭人本能的想跪，可玉忘言却视若无物，那双墨玉般的瞳眸，只死死盯着棺材。

    那黑色的箱子里，躺着他挚爱的女子。

    她已再不会睁开眼睛，他却多想她能够活过来！

    骨节分明的手略有颤抖，从怀中掏出一对捂热了的白玉鲤鱼。取过其中一只，轻轻放在棺盖上。

    黑色的棺木，白璧无瑕的鲤鱼，这场景让在场之人不禁微微抽气，小声议论。

    “这白玉鲤鱼是瑾王的定情信物，从前管锦侧妃提亲的时候，这玉就送出去了。”

    “唉，可惜锦侧妃不收啊，还差点公开砸了这玉。”

    “瑾王真是个可怜人……”

    凝睇着棺椁，玉忘言悲切低语：“锦瑟，将来不论我娶谁为妃，这块属于妻子的玉，都只是你的……”袖子无力的一拂，沉声喃喃：“下葬吧。”

    滂沱的泪眼让萧瑟瑟视野模糊。

    当初她明知玉倾扬风流成性，还被他迷了心窍，看不上玉忘言，当众拒婚羞辱他。

    可他呢？始终对她一往情深！

    “瑾王。”

    萧瑟瑟听见耳畔的男声，是她的爹萧恪。

    “瑾王，老臣斗胆询问，关于殿下您与小女的婚事……”

    众人安静下来，望向萧恪，这才忆起，前几日天英帝传了口谕说要将萧瑟瑟配给瑾王做正妃。

    只是，在张锦瑟下葬时讨论这个，这萧右相未免太薄情了。

    萧瑟瑟也明白萧恪今天为什么带她来，是算准了玉忘言要来，故意好提起婚事的吧。毕竟自己一届痴傻之身，配玉忘言，显然是萧府占了便宜。

    倒是那晋王怎么会给儿子求一个这样的婚事？

    泪眼婆娑中，玉忘言的视线交叠着萧瑟瑟的视线。

    缟素惨白，冥钱飞舞，两个人相顾无言。

    玉忘言望着对面的泪人，脑海中只有张锦瑟静美多情的翦瞳。

    萧瑟瑟望着对面的男子，肝肠寸断间，却坚强的傻笑出来。

    “嘻嘻……”她想，她一定笑得比哭还难看。

    “明明不谙世事，笑着就是了，为何还要哭？”玉忘言突然问道。

    萧瑟瑟扯开唇角，艰难的说：“我看大家都哭了，所以我也跟着哭，你说我哭得好不好看？”

    玉忘言挪开视线，凝视着黑色的棺木，他深爱的女子已随着那半块白鱼鲤鱼，渐渐被掩埋在无情的泥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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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刁毒二姐

﻿从出殡结束回府后，萧瑟瑟把自己关在房里，哭了整整一个晚上。

    绿意不明就里，还以为是萧瑟瑟疯病发作，只好去给她弄吃的。

    这整宿都睡得极其不好，甚至醒来的时候，还能摸到枕头上大片的濡湿。

    看窗外像是还早，可不知怎的分外吵闹，有女子在骄横恼怒的骂咧。

    萧瑟瑟擦着泪痕唤道：“绿意，外面是什么人在说话？是不是要发糖吃？”

    绿意忙出去打探情况，过了会儿回来说：“是二小姐在打骂三小姐呢，这是府里的常事，二小姐横行霸道的，小姐咱们别管。”

    萧瑟瑟确也无心去管，翻了个身想继续睡的，却听见外面骄横的女声正骂道：“就是你偷我的簪花，我说是你就是你！”

    “二小姐冤枉我了，我没有偷二小姐的簪花。”

    “还敢骗我？卢妈妈，给我打她，狠狠的打！”

    萧瑟瑟被吵得清醒了些，在听见“卢妈妈”三字时眼底微冷。

    这个卢妈妈，不仅作贱她，连其他小姐也欺负吗？

    绿意也听见了外头的话，愤愤不平道：“二小姐真是个差劲的人，小姐你肯定忘了，那天你爬树摔下来，就是二小姐惹得祸！是二小姐在树下嘲笑你胆小不敢跳，你不服气才跳下树摔晕的。二小姐明明都知道小姐痴傻，还这样坏心，明摆着就是想让小姐你不好过，可小姐何时惹过她？”

    萧瑟瑟心中吃惊，忙撑起身子说：“这事你怎么不早些告诉我？呜呜，绿意你坏死了。”

    绿意委屈答：“小姐你根本记不住什么东西，就是告诉你了，你也马上就会忘掉，绿意想着还是不要惹小姐生气了。”

    萧瑟瑟沉默，蹬上绣花鞋，衣服一披，便出了屋去，边走边整理头发，背对着绿意时，眼底光泽如茫茫雪原。

    外头那事她本不想管，可既然二小姐是间接害死原萧瑟瑟的凶手，卢妈妈又是个结了梁子的，那她便定要管上一管了。

    携着绿意快步踏出秋瑟院，就望见二小姐萧文翠浓妆艳抹，蛮横的立着，指着地上三小姐的鼻子大骂：“奴才秧子就是奴才秧子，你娘偷了我娘的丈夫，你偷我的簪花。卢妈妈，萧醉这小贱人还挺能装无辜的，给我打死她！”

    “好嘞，二小姐！”卢妈妈谄媚的朝萧文翠点点头，再转脸望萧醉时，凶神恶煞，恨不能吃了她。

    旁边两个帮凶婆子也跟着卢妈妈狠狠打，三人的巴掌全落在萧醉脸上身上，指甲抠肉，粗手拽头发，萧醉连跪都跪不住，一口血流出，身子翻滚。

    “别打了，二小姐求您别打了！”萧醉的贴身婢女拼命要护住主子，奈何卢妈妈一手就将她拎起来丢开。

    婢女受了伤，爬着过去，又挨了卢妈妈一脚，只得不断给萧文翠磕头，“二小姐，求求您高抬贵手，放过三小姐吧，三小姐真的没有偷您的簪花。”

    “滚开！”萧文翠立刻给了婢女一脚，这模样比对待畜生还要恶劣。

    萧醉从地上爬起，侧头躲过卢妈妈的一道巴掌，笔直的立着，直视萧文翠。

    “二小姐，志士不饮盗泉之水，偷窃之事，我纵是落魄也绝不会做！”

    靠近的萧瑟瑟，因着这话步子一停。

    志士不饮盗泉之水，廉者不受嗟来之食。这个人即使落到这般落魄的地步，无从反抗，却仍是不愿丢了气节？

    下意识的望向萧醉的眼，萧瑟瑟看见的是透骨清寒，倔强、坚强，似风雪中凌寒独自开的梅花，不畏霜雪，铁骨铮铮。

    心中突然生出一道强烈的念头，她决定要替自己和萧醉，惩罚萧文翠和恶奴！

    “二姐姐。”萧瑟瑟拂开绿意，朝着萧文翠蹦蹦跳跳过去。

    “二姐姐，你们在打人吗？”

    萧文翠瞅了萧瑟瑟一眼，不打算放在眼里。

    倒是卢妈妈因为上次在萧瑟瑟手里吃了亏，心有积怨，甩了萧瑟瑟一个恶毒的脸色，“小傻子这儿没你的事，没看见二小姐正在审问三小姐吗？”

    萧瑟瑟惊疑的说：“刚才是二姐姐在回答我吗？奇怪了，二姐姐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又丑又胖的婆婆。”

    卢妈妈大窘，接着就遭了萧文翠的眼刀，浑身一哆嗦。

    “蠢笨东西，谁让你多言了？还敢替我回话！”萧文翠怒道。

    “二、二小姐息怒，老奴不是有意的……”卢妈妈吓得面目惨白，边打萧醉边给萧文翠赔礼，动作狼狈至极。

    萧文翠恶狠狠哼了声。这个蠢笨老奴，仗着是她的奶娘就敢这么没大没小，真欠揍！

    再看萧瑟瑟一脸痴傻状，萧文翠傲然道：“你刚才说什么？”

    萧瑟瑟天真的说：“我就是想知道，打人是不是很好玩。”

    “你打打看就知道了。”

    萧文翠朝着萧醉一指，就等着看萧瑟瑟动手，可谁想下一刻左边脸就挨了一巴掌，疼的萧文翠差点仰面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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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文翠吃瘪

﻿“啊？你！”萧文翠捂着脸，震怒的盯着萧瑟瑟，“傻子，你敢打我！”

    “嘻嘻，好玩，二姐姐说得对，打人真的好好玩。”萧瑟瑟开心的拍拍手，继续打。

    “哎呀！疼！你！”

    萧文翠没想到萧瑟瑟打得这么狠，巴掌拳头都上了，打得萧文翠捂脸痛呼，甩头望向萧瑟瑟，结果鼻梁又挨了一拳头，萧文翠顿时泪眼汪汪。

    “傻子，你这个傻子……啊！救命啊！救命啊！”

    萧文翠抱头鼠窜。

    萧瑟瑟紧追其后，巴掌拳头如雨落下，嘻嘻笑道：“二姐姐说得对，打人真的好好玩，谢谢二姐姐告诉我。”

    萧文翠狼狈逃命，“滚！你这个傻子！卢妈妈你们都聋了吗？快点救我！”

    “是、是！”卢妈妈和两个婆子这才如梦初醒，把萧醉丢下，跌跌撞撞的追萧瑟瑟去了。

    绿意见事情超出控制，赶忙撒腿往书房跑去，要通知萧恪。

    在这空档，萧醉的婢女连滚带爬过来，搀扶萧醉。两人都挨了打，起身时身子很痛，婢女流出了泪水，但萧醉的眼眸依旧是透骨清寒。

    “绿萝，我们去看看四小姐。”

    “好的，小姐您慢点走，绿萝扶您去。”

    萧瑟瑟一路追着萧文翠，从秋瑟院前跑过好几片花木回廊，拳头巴掌劈头盖脸的打在萧文翠身上。

    萧文翠本来就娇生惯养，穿的又繁琐，眼下跑也跑不快，不似萧瑟瑟轻装简便，故此只有挨打的份。

    一路惨叫不绝于耳，惊飞了管家刚让人买回来的一群母鸡，撞倒了后院的两条狗，其中一条朝着萧文翠恼怒吠叫，狠狠一口上去，就咬在萧文翠的裙上。

    “哇！”萧文翠吓得流出眼泪，也不知道腿被咬伤了没有，只能落荒而逃。

    想她萧府的二小姐，虽然是庶出，可生母黄氏是掌家的姨娘，她从来都是在府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哪曾像今天这样狼狈过？

    听着周遭家丁们的呼声和婢女们的偷笑，萧文翠觉得自己是倒了八辈子的霉，恨不能将这一切都还给萧瑟瑟。

    眼看着要接近书房，萧文翠歇斯底里的尖叫：“爹！爹救我！萧瑟瑟那个傻子发疯了，我快被她给打死了啊！”

    话还没有说完，肩膀便被按住，萧文翠尖叫着跌倒在地上，萧瑟瑟正按着她半边肩膀，又是一拳头砸落。

    “哇——”萧文翠大哭，形象尽失，看在周遭一些曾受她欺负的婢女们眼里，却是大快人心的很。

    卢妈妈那三个婆子毕竟是上了年纪，跑也跑不快，好不容易追上来了，便瞅到萧文翠被萧瑟瑟按在地上打。

    卢妈妈想着适才萧文翠对自己嫌恶的态度，是万万不能再得罪萧文翠了，于是率领两个婆子冲上去，揪住萧瑟瑟的头发狠狠的拽开。

    “疼！疼！”萧瑟瑟痛苦尖叫。

    卢妈妈见状，嘴巴勾出一条得意的笑容，可这笑容只维持了瞬间，便化作恐惧，只因她听见萧恪的声音。

    “你们在干什么！”

    萧瑟瑟立刻挣脱开被惊傻的卢妈妈，朝着萧恪跑去，似乎是因为太过失魂落魄了，整个人都显得那样六神无主。

    “爹！”萧瑟瑟今日的衣服是干净的，便索性投进萧恪的怀抱里，呜咽的说：“卢妈妈拽我头发，她还打我！”

    卢妈妈听言差点晃倒在地，这傻子三小姐在胡说什么？还有，为什么老爷早不来晚不来，就偏偏在她拽那傻子头发时出现？

    卢妈妈哪里知道，是萧瑟瑟故意将萧文翠逼到这附近，又早就看见萧恪远远的过来，才故意将萧文翠按到地上打，算好了时间让萧恪看到卢妈妈对她动手的一幕。

    卢妈妈百口莫辩，“老爷，您听老奴解释，老奴——”

    “闭嘴。”萧恪扫了眼卢妈妈，眼底凌厉的冷意，把卢妈妈吓出满脖子的冷汗。

    另两个婆子赶紧把萧文翠扶起来，萧文翠此刻鼻青脸肿，鼻孔下还挂着一道血痕，衣服发髻更是乱的不堪入目，活像是炸毛的孔雀。

    她哭着骂起两个婆子来：“蠢笨东西！”扬手就扇了两人耳刮子，“养你们是干什么的，我都被揍了你们还磨磨蹭蹭的不过来，是不是要等着给我收尸了满意！你们说啊！”

    “够了！”萧恪狠狠喝止，这会儿已然是面覆寒霜。

    “文翠，你娘教你的礼仪淑德，你都丢到什么地方去了？哪怕是记得半分，也不至于如此丢我萧某人的脸面。”

    “爹……”被萧恪这样严词厉色的教训，是萧文翠有记忆以来的头一回。从前她不管做什么爹都会由着她，可为什么今天爹竟然要教训她？

    都是因为萧瑟瑟！

    萧文翠指着萧瑟瑟道：“都是这个傻子干的，爹你看我脸上的伤，还有身上的伤，全都是她打的！爹你要为我做主啊！”

    绿意在旁还嘴道：“四小姐又不是故意打二小姐的，还不是看见二小姐让卢妈妈她们三个殴打三小姐，四小姐以为很好玩，才和二小姐闹着玩的。”

    “都把我打成这样了还叫闹着玩？”

    萧文翠还想说什么，然则被萧瑟瑟抢了先。

    “二姐姐好凶啊，我看卢妈妈她们打三姐姐打得好开心，就问二姐姐你打人好不好玩，是你和我说让我亲自打打试试看的，谁骗人谁是小狗！”

    “你这傻子居然——”萧文翠气得差点喷出血。

    “文翠！”萧恪的怒气在喉间不断顶撞，“瑟瑟说的都是真的？”

    “这傻子胡说！”

    “老爷，四小姐说的千真万确！”绿意道：“老爷要是不信，派人去请三小姐过来瞧瞧就知道了！“

    正说着萧醉，便见萧醉在婢女绿萝的搀扶下，吃力的走了过来。

    萧瑟瑟带着哭腔唤道：“三姐姐，三姐姐你怎么和我一样，头发都被人拽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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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大获全胜

﻿在看到萧醉的一刻，萧恪的眼底有惊讶的神色浮出，却仅只是惊讶而已。

    这个女儿他不喜，她就是被打残了他也不会觉得心疼。但萧恪不能容忍萧家出事，从前纵容文翠横行是看在黄氏的面子上，没出什么大事也就算了，但今日这事牵扯到瑟瑟头上，他就必须要摆出一家之主的威严。

    瑟瑟可是即将成为瑾王妃的人，为了能牢固的攀上皇贵，眼下萧家都得向着瑟瑟。

    塘城萧氏的荣辱，永远是第一位！可文翠这娇生惯养的女儿，根本理解不到他的苦心。

    萧恪一时厌于再看萧文翠，冷冷道：“萧醉，你说。”

    “是。”萧醉福了福身，即使是遍体鳞伤了，眉梢眼底仍自成凛然清正，如梅花傲雪。

    “爹，今晨二小姐闯入我的房间，一口咬定是我偷了她的簪花，搜查一番没能搜到，二小姐便命卢妈妈将我拖出去，一直拖到秋瑟院前。我奋力争辩，然而二小姐不相信我，让卢妈妈她们三人将我打到这个地步。”

    萧醉的语调平稳而坦荡，明明受了那样的虐待，还能面不改色挺直腰板的陈述，这样的仪态和风范，令萧瑟瑟不禁在心中认可。

    萧瑟瑟啜泣：“我那时候在睡觉的，听见吵闹声就起床了，接着就看见她们打人。爹，二姐姐和卢妈妈她们打人都很起劲很开心的，打人真的很好玩，你要不要也试试？”

    萧恪这会儿实在没闲心哄这个痴傻女儿，看着萧醉身上的青肿血迹，脸上的抓痕和乱了的头发，心中也明白了事情的经过是怎样的。

    眼神变得阴沉下来，萧恪的目光近乎能杀人。

    可萧文翠完全不顾萧恪的心思，仍旧气恼的哭道：“爹！是萧醉偷了我的簪花在先，你要为我做主啊！”

    萧醉坦荡的回道：“二小姐，我还是那句话，志士不饮盗泉之水，偷窃之事，我断不会做。说我行窃你，二小姐可有证据？”

    “当然有，证据就是、就是……”就是什么，萧文翠一时语结，好半天才喝道：“昨天进我房里的只有长姐、我贴身侍婢、卢妈妈和你。她们三个不可能偷我的簪花，所以就是你偷的！”

    “二小姐，萧醉对天发誓，绝没有行窃。”

    “贱人，你还抵赖！”

    “都别吵了！”萧恪忍无可忍，这一声吼，音量极大，震得萧瑟瑟的耳朵都有些疼。

    她皱了皱眉，啜泣着退出萧恪的怀抱，就像是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小心的拉了拉萧恪的常服袖口，懦弱的喃喃：“爹不生气，爹不生气……”

    萧恪看了眼萧瑟瑟，悲从中来。塘城萧氏的嫡女，怎么就是一个傻子呢？只盼望婚期早点定下来，把她嫁了吧。想来瑾王是不可能宠爱她了，能荣养着也罢，好歹萧氏还是皇亲国戚。

    视线再度扫过萧文翠、两个婆子、卢妈妈，萧恪的眼底映寒如冰。

    他冷声道：“文翠你纵仆殴打萧府的小姐，可知道错了？”

    “我没错！”萧文翠吼道：“我是为了让萧醉那贱人认罪，再说我也被萧瑟瑟打了，爹你怎么不怪罪那傻子！”

    听萧文翠一口一个“贱人、傻子”，直将萧恪气得七窍生烟。

    “萧文翠，你知道瑟瑟是傻子，你还跟她一般见识个什么，传出去成何体统！我萧家的脸都被你这没教养的女儿给丢尽了！”

    “爹！”

    “回你的芙蓉院去。”萧恪打断萧文翠的话，“给我面壁思过，三日之内不准踏出院门一步。”

    “爹……”萧文翠嚎啕大哭。

    “还有你们三个恶奴。”萧恪将视线扫到卢妈妈三人身上，“扣三个月月钱，暂时留用萧府。”

    “谢、谢老爷开恩。”三个婆子只能狠狠的磕头谢恩。

    萧文翠嚎啕：“可是爹，我的簪花真是被萧醉那贱人偷的！为什么你只惩罚我，却护着那个贱人还有那个傻子？”

    “你闭嘴！”

    萧恪被萧文翠这毫无德仪的言辞极端触怒，对左右仆从说道：“还不把二小姐送回芙蓉院去？看来面壁三日还是少了，改面壁七日，不准出来！”

    “爹，你偏心，你怎能向着那个傻子跟那个贱人！”

    “送走！”萧恪拂袖，心中怒火燎原。

    “我不走，我不走！”萧文翠在几个仆从的钳制下，依旧在疯癫的挣扎。

    这般毫无仪态的模样，萧瑟瑟看了，脸上痴傻的神情没有变化一丝，唯在心底无声的冷哼。

    她早就算准了萧恪会维护她，抛却父女情义不谈，单单是她即将成为瑾王妃这一条，就够萧恪想明白该怎么做了。

    可叹萧文翠如此肤浅，连这都想不到，还在一个劲的往枪口上撞。

    纵仆殴打妹妹在先，现在挨了打、受了惩罚，萧文翠是咎由自取。

    萧瑟瑟的唇角不着痕迹的微翘，自己竟然也有动手打人的一天啊。既然是顶着这傻子的身份，当然要选择直接动手了。因为，官宦人家是不会跟一个傻子一般见识的。

    静静望着萧文翠敌那些仆从不过，被拖走了，远远的还在骂着“贱人、傻子”这等不堪入耳的词眼，萧瑟瑟痴痴问道：“爹，我有好多好多的簪花，我去给二姐姐送上一支吧。”

    “事情到此为止，你回秋瑟院去。”萧恪说道：“这段时间你也安分点，等着做你的瑾王妃，别再调皮捣蛋。”

    萧瑟瑟露出一脸费解的表情。

    萧恪无奈，想着自己的话估计萧瑟瑟也听不明白，索性扭脸对绿意呵斥：“将三小姐看好了，再惹事端，唯你是问。”

    “是，绿意知道了。”绿意福了福身，却偷着吐了吐舌头。

    萧恪心情不愉，想着书房还有公文没有批阅，转身回书房去了。临走前不冷不热的看了萧醉一眼，半句慰问的话也不曾说。

    萧瑟瑟唤道：“可是我真的有很多簪花啊，就拿一个给二姐姐吧。”

    萧恪道：“不需要你再操心这事，文翠粗心大意，簪花多半是她自己弄丢的，过段时间就会找到。”

    渐渐的，萧恪的身影消失在秋日开得正好的菊花丛后，看不真切了。萧瑟瑟却垂首敛眸，暗暗摇头。

    不管萧文翠的簪花到底被弄到哪里去了，事情都绝不会就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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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心酸□□

﻿眼下卢妈妈等三个婆子也灰溜溜的夹着尾巴退走，这片栽种菊花的小阆苑里，只剩下萧瑟瑟和萧醉领着各自的贴身丫鬟。

    由始至终，萧醉都是清正凌寒，简单的绸布梅花纹纱裙和发髻上孤零零的玉笄即便是脏乱染着血污，仍掩盖不住她由内而外的风华气度。

    尤其是纹纱裙上妆刺的三枝梅花，最是红艳傲雪，令萧瑟瑟不着意盯着看了有半晌，才说道：“三姐姐，现在还这么早，我们都回去睡回笼觉吧。”

    萧醉的婢女绿萝直想叹气，三小姐伤成这样，还睡什么回笼觉？

    “三小姐，我扶您回去上药包扎。”绿萝说道。

    萧醉轻应了声，对萧瑟瑟道：“多谢四小姐关怀。”

    “三姐姐谢我做什么？不过我很开心！”

    萧醉说：“四小姐贵为嫡出，与萧醉实是云泥之别，能唤萧醉一声‘三姐姐’，萧醉感念。”

    萧瑟瑟讶异，“你就是我的三姐姐啊，难道我弄错了？不对不对，就是你就是你。”

    “四小姐快回秋瑟院吧，萧醉告退。”萧醉没解释什么，福了福身，就在绿萝的搀扶下，徐徐离去。

    望着萧醉裙上的红梅凌寒盛放，萧瑟瑟浑浊的眼底，乍现一抹明丽的光芒。

    这个萧醉的心性，还真让她有些佩服了。

    回了秋瑟院，困倦一股脑的袭来，萧瑟瑟坐在镜子前，看着自己双眼下的两片青黛色，知道补个回笼觉是必不可少了。

    遂回到了床头，脱下外衣躺上去。

    躺了片刻意识到什么，翻身对绿意说道：“我们这里要是有伤药，就给三姐姐送过去吧，她刚才血淋淋的样子好恐怖。”

    绿意拍着脑门说：“是得送点药，不然依照三小姐平日里在萧府的地位，别说院子里没伤药，只怕就是找管家拿，管家他也不会给。”说着就去柜子里翻了一瓶跌打伤药出来，跟脱兔似的拔腿就跑了。

    萧瑟瑟无心多想，倒在枕头上，睡她的回笼觉了。

    这一觉睡得很舒服，醒的时候精神充沛。

    萧瑟瑟对镜坐好，望着镜中静美多情的美人，翦瞳秋水依依，柳眉不描而黛，菱唇不点而朱。原也是个脱俗的美人胚子，奈何痴傻如孩童，连好好打扮一番都会引人生疑。

    萧瑟瑟只好净脸，扎了个孩童双平髻，穿上原萧瑟瑟标志性的上红下绿袄裙。

    在窗前静歇了没一会儿，绿意归来，见萧瑟瑟醒了，立刻犯起话唠的毛病。

    “小姐小姐，这是绿意第一次踏进三小姐的院子，三小姐真是太可怜了，住的只比下人房好一点，屋里陈设都不全，好不容易有点东西也是破旧的。衣服首饰没几件，要说三小姐真的偷了二小姐的簪花，也不是不可能嘛。”

    胡说，那簪花绝不是萧醉偷的。萧瑟瑟在心中道。嘴上却问：“为什么大家都不待见三姐姐？”

    绿意说：“小姐你又忘了，唉，我就知道这些东西对你来说听不太懂就会忘。三小姐也真是命苦，她娘秋兰原本是萧府的端茶女，有一次老爷喝醉了她去端醒酒汤，被老爷给拉到怀里莫名其妙就生米煮成熟饭。事后老爷酒醒，觉得是秋兰心怀不轨，就没有把秋兰抬姨娘。后来秋兰怀孕，生产当天萧府的人不管不问，也不知道秋兰是怎么就把三小姐生了出来，自己却是难产死了。老爷看了三小姐一眼就丢给府里的婆子去养，这么多年就没正眼看过三小姐几次，还说三小姐只是他一夜宿醉失手犯得错误而已，所以给三小姐安了个名字叫‘萧醉’。”

    萧瑟瑟沉吟片刻，轻轻说：“这母女两个也挺可怜的……”

    “对啊，秋兰到死都还是端茶女的身份，三小姐也只能是婢出，别说跟小姐你相差甚远，就是府上其他的几位庶出小姐在她面前也高高在上。像二小姐最喜欢欺负三小姐了，一口一个‘贱人’‘奴才秧子’，听着就教人生气！”

    相对于绿意的义愤填膺，萧瑟瑟只是玩着手里的一枚银锭，幽幽浅叹，心里生不出什么波澜。

    曾经沧海难为水，自己这经历过死亡的人，有时候甚至觉得，能在一个小小的角落活着都已经是那么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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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翻错院墙

﻿绿意的嘴巴闲不住，继续说：“小姐你不知道，大小姐和二小姐虽然是庶出，但是来提亲的人络绎不绝，都是些家境不错的官宦子弟，求娶她们做正妻。三小姐就惨多了，提亲的人寥寥无几不说，还要么是寒门，要么是老头子，求得都是妾室！”

    萧瑟瑟喃喃：“总觉得三姐姐会不愿出嫁。”

    “对啊对啊，别说三小姐不愿嫁，就连老爷也觉得嫁她出去丢萧家的脸呢！”

    萧瑟瑟不语。萧恪那人极是看重家族的名望，这一点在早晨萧文翠那事上就已经凸显无疑了。

    绿意自豪的说：“不过小姐你就很让老爷骄傲，瑾王长得那么好看，又有才，还深得天英帝的青睐，就算他心里喜欢的是张锦瑟，也一定会善待小姐的！”

    萧瑟瑟手里的银锭子僵硬脱落，砸在桌面上。痛楚蚕食着心口，那样无可阻挡的渗入她的条条血脉。

    玉忘言。

    那个人代表的是她的懊悔、她的痛苦，她过去的有眼无珠、识人不明！

    想到张锦瑟出殡那日他放在棺材上的白玉鲤鱼，萧瑟瑟心口的伤痕如被扯裂，鲜血淋漓的淌过那道伤口。

    她烦闷的站起身，出屋去了。

    将绿意一个人丢在秋瑟院，萧瑟瑟信步乱走，旁边经过的下人们对她施礼，她就像没看见一样。

    萧府很大，九曲十环，萧瑟瑟走着走着，便来到了偏僻的角落。

    这里没有人居住，只有一方废旧的破院，杂草丛生，断石横斜。

    萧瑟瑟静静坐在石畔，背靠大石，怅然仰面望着天空，心音有着撕扯般的痛，袅袅叹息。

    “哎呀！”有人突然呼喊，是男人的声音，惊到了萧瑟瑟。

    她望去，见竟是个男人从墙头栽下，落在了杂草丛里。

    男人摔得吃痛，面部肌肉不断抽搐，只奇怪的是，那唇角还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

    “这位姑娘，抱歉，在下翻错墙了。”

    男人怀里抱着把剑，他用剑撑地，站起给萧瑟瑟行礼，劲装窄袖，姿态飒爽。

    萧瑟瑟下意识的问：“你、你是谁？不准骗人，骗人是小狗！”

    男人眸光闪转，那是种萧瑟瑟难以窥知玄虚的精光，他和颜悦色道：“不瞒姑娘，我此次来顺京是为了探亲。刚爬上墙头是想确认这里是否是兄长当差的地方，结果脚下没踩稳，摔落下来，叫姑娘见笑了。”

    萧瑟瑟孩子气道：“我不笑话你。”

    “多谢姑娘。”男人笑道：“在下初来乍到，不认识路，姑娘知不知道瑾王府怎么走？在下的兄长在瑾王府当侍卫。”

    萧瑟瑟指了下东边，“你往那边去吧，我也记不清。”

    “好，谢谢姑娘的指点。”男人客气的抱拳，又将萧瑟瑟打量了一番，笑问：“这位姑娘，你是萧府的四小姐萧瑟瑟？”

    “你认识我？”萧瑟瑟指着自己的鼻子。

    “不认识。”男人说：“不过看你梳着孩童发髻，又穿得很是奇特，大概也就是萧瑟瑟了。”

    “哇，你真聪明！”萧瑟瑟拍手嬉笑，心中却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这个人真的是翻错墙掉下来的吗？

    她不信会这么巧。

    “萧四小姐。”男人笑问：“瑾王府真的在东边？你没有欺骗在下吧。”

    “当然没有！”萧瑟瑟不满的嘟嘴，“骗你我就是小狗，我还会学狗叫呢，汪汪，是不是？”

    “是，是。”男人说，“那就真的太感谢萧四小姐了，在下去找我的兄长，先告辞。”

    他话声一落，人就跃到了院墙上，一个轻翻没了踪影，萧瑟瑟只来得及看见一阕苍色的衣角从墙头隐去。

    这武功不低啊。萧瑟瑟在心中叹道。

    这会儿心头的烦闷情绪稍稍纾解了些，不是那么难受了，萧瑟瑟又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往秋瑟院回去。

    此时，院墙外的男人，正施展轻功，风驰电掣般的朝着瑾王府奔去。

    瑾王府确实在萧府的东边，隔着好几条长街。

    天将黄昏了，王府院中的老梧桐上飞起两只寒鸦，粗噶嘶哑声中，几片残叶被秋风吹落，梧桐树枝扭出一个遒劲悲壮的姿态。

    玉忘言就在树下的小亭中，形单影只，独酌。

    “王爷。”

    那男人悄无声息的到了，抱拳道：“刚才我去萧府打探，见到那位痴傻的萧瑟瑟了，看样子的确无害。上午听坊间说起她打了二小姐一顿，我尚不信，亲自去看了看，觉得以她的脾气确实能做出这种事。傻子要发起疯傻来，常人一时半会儿真没办法应对。”说罢盯着玉忘言，却见他仍旧在一人独酌，仿佛是将自己放逐到尘世的彼岸。

    男人果断伸手，夺下玉忘言的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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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忘言生疑

﻿“山宗？”玉忘言看着空了的掌间，抬眼，喉间发出低哑的音节，“你回来了。”

    山宗的眉峰团起，将酒杯放在石桌的另一侧，说道：“以王爷的武功，应该是不会让我抢到酒杯的。”

    玉忘言不语，手在石桌上渐渐握成拳。

    山宗提了音量道：“从昨日锦侧妃出殡回来，王爷就开始酗酒，如今过了一整天，酒也该喝够了吧。王爷，你太消沉了。”

    消沉？

    玉忘言在心底好笑的念着这两个字。

    他怎么会消沉呢？

    他还有必须要做的事情在等着他一步步做，谁都有消沉的资格，唯独他没有，只能借酒让自己的情绪平静，这就是他饮酒的唯一用途。

    “王爷。”山宗安慰，“死者已矣，节哀顺变，再过些时日，天英帝就要下旨让萧瑟瑟嫁进王府了。”

    玉忘言的瞳心深处，有什么难测的光晕在聚拢，明明是喝了许多酒，眼底却呈现出濯玉般的清明，他鲜少会真的醉酒。

    “山宗，我相信锦瑟不会卖国，她是遭了歹人的陷害。”

    山宗道：“这件事白冶已经去查了。”

    “你带话给白冶，令他行事小心点，不要让有心之人反查到瑾王府头上。”

    山宗轻笑：“这个好说，话我会带到的。”

    “嗯。”玉忘言单手扶桌，缓缓立起，烟灰色的薄罗长衫微乱的垂下。

    他身上的布料素来是蜀锦，纹路细腻奢华，濯色如江波。敛一敛眸底的乍暖还寒，玉忘言低语：“听说，锦瑟有一块暗藏玄机的玉佩，落在了玉倾扬手里……”

    山宗淡淡冷笑：“如果锦侧妃的确是受人陷害，那我觉得，太子的嫌疑不小，更说不定起因就是那块玉佩。这些白冶都在查着，他查得出来，倒是王爷你这边……”

    “说。”玉忘言顺手折下一段已经枯死的梧桐枝，捏断在掌间。

    山宗道：“关于王爷你是天英帝私生子的传闻，近来街坊上传得更厉害了。”

    “就是因为天英帝将我封王？”玉忘言冷道：“可笑！他不过是想要做做样子，补偿亏欠父王与我的债。何况，瑾之一字，又何尝没有警告的意思在里头？”

    山宗说：“三人成虎，要是有些人疑心生暗鬼，把这样的言论当真，就必然会阻挠萧家与王府的联姻。”

    “这我知道。”

    玉忘言很清楚，私生子的言论会让他成为诸皇子和他们身后势力共同的眼中钉，那些人是不会沉默的看着他联姻塘城萧氏这等氏族大家。

    他们不敢明着找他的麻烦，那就一定会找萧家的麻烦。

    只怕，萧瑟瑟在嫁入王府之前，都不会安全了。

    “王爷，要不这样，我潜伏到萧家，保护萧瑟瑟。”

    “不必了。”玉忘言还不想为了一个毫无感情的女人而把自己的左右手支出去。

    “你有空就去看看，没空也不必管她。比起我，萧恪更懂得要护住她的道理。”

    山宗笑道：“王爷实在是个寡情的人。”

    寡情？

    他的确寡情。

    一腔痴情给了锦瑟，剩下的属于亲人朋友，再如何对其他人有什么感情？

    玉忘言轻拂云袖，细腻的蜀锦从石桌沿流泻而过，发出轻不可闻的摩挲声。

    “山宗，如果锦瑟真的是遭了玉倾扬的陷害，那我们就更有理由将他玉氏江山彻底颠覆了。”

    山宗心口一震，爽利的笑道：“可以，就等着白冶那边的调查结果吧。”

    玉忘言没有再说话，抬眼望着天空。

    远方有欢闹的声音传来，头顶浅月东升，一道残阳如火。

    萧府中，萧瑟瑟和绿意一起用了晚饭，在秋瑟院里走了走，权当是消食。

    初入夜，也没什么睡意，萧瑟瑟索性拉着绿意去探望萧醉。

    破旧狭窄的院子里，有昏暗的烛火。萧醉就坐在榻上，被子盖着腿，目光清冽的望向前来的两人。

    “四小姐。”

    见萧醉要下床行礼，萧瑟瑟赶紧跑过去。

    “三姐姐你好了点没有？我让绿意送给你的药特别管用！从前我脑袋上曾摔了那么大一个洞。”边说边比划，“涂了这药，马上就好了。”

    绿意心想小姐你何时砸了那么大个洞在脑袋上？那样还活的成么。

    萧醉浅笑：“谢谢四小姐关心，但四小姐自己更要小心。”

    萧瑟瑟眨眼，“小心什么？”

    “请小心二小姐，她心胸狭窄，不会善罢甘休。”

    萧瑟瑟也从没觉得萧文翠会善罢甘休，她点头，“我知道了，三姐姐真好！”

    “还有一事。”萧醉说：“我听说坊间有些流言蜚语，议论瑾王是天英帝养在晋王府上的私生子。因为这种言论，必定有诸般势力要阻挠萧府和瑾王府的婚事，四小姐一定要谨防明枪暗箭。”

    萧瑟瑟眼光黯下，这样的言论她从前不是没听过，只是一直没多在意。

    看来往后的路会步步惊心。

    “三姐姐，我会小心的。”萧瑟瑟点头，随后又与萧醉说了些别的，方离开这里，回去秋瑟院过夜。

    次日一早，就被管家找上，说是去看嫁妆。

    萧瑟瑟这便去了仓库，将那些漆着喜庆红色的箱子一个个打开，逐个验看。

    不得不说，萧恪此番嫁女也是不遗余力，龙慕翡翠玉、千年古宝玉、金累丝嵌宝石白玉鱼篮观音挑心、犀角雕福寿纹手镯、木兰青双绣缎裳……都下了大本钱。

    大致看了番，萧瑟瑟告别管家，回了秋瑟院。

    绿意见萧瑟瑟回来，忙迎过来笑道：“小姐回来的正是时候，刚刚管家让卢妈妈送了些水果过来，小姐快尝尝吧。”

    管家让卢妈妈送水果？

    萧瑟瑟诧异，她刚刚不才见过管家吗，管家哪里提过这事？

    有问题。

    萧瑟瑟佯装兴奋道：“水果在哪儿？我看看好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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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果浆有毒

﻿绿意拉着萧瑟瑟来到小桌边，一篮鲜美的水果就被放在桌上。

    绿意抓了个红石榴出来，笑说：“小姐你看，这石榴熟透了，肯定很好吃，我这就给你剥皮。”

    “不好看不好看，这石榴哪里好看？红的跟猴屁股似的。”萧瑟瑟嘟嘴拒绝，“绿意，刚才卢妈妈进屋，除了放水果，还动过哪里？”

    “小姐你怎么问这个？”绿意心想小姐就是个顽皮的孩子性，便如实说：“她就提了水果来，然后去书架那里打量了两下子就走了。我看她还对小姐你怀恨在心呢，对我的脸色一点都不好。”

    萧瑟瑟夺过绿意手里的石榴，放回果篮子里，接着朝书架走去，一边说：“这么难看的东西，你也不许吃。”

    绿意不明就里，就这么看着萧瑟瑟在书架上摸索了一番，接着竟找出了一枚簪花。

    绿意惊讶：“那簪花好眼生！小姐没有这样一朵簪花吧。”

    当然没有。萧瑟瑟心道：这簪花分明是卢妈妈刚才塞进去的，要是没猜错的话，这很可能是萧文翠被盗了的那朵簪花。

    看来，家贼还真是卢妈妈。那恶奴也太嚣张了，贼喊捉贼，将萧醉打得那么狠。

    萧瑟瑟说：“绿意你去喊爹过来，我们一起吃水果。”

    绿意有些不解，“小姐你刚才不还说水果太丑了不吃吗？好吧好吧，绿意去就是了。”拔腿就跑。

    支走了绿意，萧瑟瑟赶紧趁着这空档，溜去厨房，偷偷端了盘冷菜回来。

    这冷菜是隔夜的，她把菜油抹在簪子上，将簪子塞回了原处，接着又拿出几个颜色最艳丽的水果，捣碎成混合浆液。

    忙完歇了没多久，秋瑟院外，有脚步声传来。

    本该在关禁闭的萧文翠，浓妆艳抹杀上门了，指着萧瑟瑟劈头盖脸就骂：“你这傻子，我就知道是你偷了我的簪花！”

    萧瑟瑟惊讶的眨眨眼，“二姐姐，我没有偷东西。”

    “呸，你这手脚不干净的，别以为你是个傻子我就不怀疑你！”萧文翠指使贴身婢女，“给我搜书架！”

    两个婢女赶忙去搜了。

    萧瑟瑟傻傻的看着她们，再看了眼跟在萧文翠身边正得意的卢妈妈，唇角，有冰冷的笑纹淡现。

    瞥一眼秋瑟院外，正好，绿意把爹喊来了。

    “萧文翠，谁让你提前出来的？”

    萧恪一见萧文翠，脸上立刻笼罩了层阴云。如今本来就是多事之秋，这女儿怎么还不给他省心？

    萧文翠也呆住了。爹为什么会来？

    她喊道：“都是因为萧瑟瑟这傻子偷我的簪花，我只是过来拿赃的！”

    同回的绿意忙说：“不对啊二小姐，那天你明明说，进了你屋里的人只有大小姐、卢妈妈、你的婢女还有三小姐，四小姐根本没去过你的房间嘛。”

    “这……”萧文翠语结，翻脸吼道：“我记错了！萧瑟瑟也去过的！”

    “胡闹！”萧恪恼怒。

    “我没胡闹！”萧文翠喊道：“卢妈妈刚才照管家之命来秋瑟院送水果，亲眼看见我的簪花了，就被萧瑟瑟那傻子藏在书架里！”

    这会儿搜索的婢女真的找出了簪花，其中一个叫杜鹃的婢女，把簪花捧到了萧文翠和萧恪面前。

    萧文翠忙道：“就是这个！爹你看，果然是那傻子偷了我的簪花！”

    萧恪的眼底阴晴不定，想着瑟瑟要成为瑾王妃，外头又有诸般势力会阻挠联姻，萧恪就觉得头疼。

    大事都还顾不过来，簪花这么一件小事，他哪有闲心去管？

    “算了文翠，瑟瑟痴傻，不是有意的。你拿着簪花回去，也不用关禁闭了。”

    “什么？”萧文翠瞪大了眼睛，“爹你偏心！这傻子偷我的簪花，你还让我算了？”

    萧瑟瑟此刻由衷的感叹萧文翠的智力。萧恪想息事宁人，是因为他精神压力很大，太是疲累，可萧文翠还是不依不饶的，这是想将自己的爹也得罪，再去关禁闭吗？

    萧瑟瑟心中冷笑：萧文翠、卢妈妈，你们既然来了，就一个都别想全身而退。

    “爹，二姐姐，刚才我把卢妈妈送我的水果做成果浆了。”萧瑟瑟说着，就去盛了一碗混合果浆端来，“你们看漂不漂亮？尝尝吧，很好吃的。”

    萧恪和萧文翠低头看着碗里的果浆，也不知道是用哪几种水果掺在一起的，花花绿绿，还冒着泡泡，看了实在是心中作呕。

    萧文翠骂道：“这么恶心的东西你自己吃，别拿来恶心我们！”

    “你们不吃啊，这可是我辛辛苦苦捣出来的呢……”

    萧瑟瑟失落的喃喃：“你们不吃，那我也不吃了，我倒进花盆里。”

    身边正好就有个花盆，萧瑟瑟随手就把果浆倒在花下，放下碗，拍拍手，却听见萧文翠和婢女杜鹃的惊叫。

    “花！花！”

    花枯了。

    就这须臾的功夫，上好的一盆蛇目菊，竟然枯死。

    萧瑟瑟捂嘴惊道：“我的花为什么垂下头了？”

    绿意也说：“不就是淋了点果浆嘛，怎么就枯萎了？难道……难道是果浆有毒！”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卢妈妈身上，那些水果可是她送来的。

    卢妈妈打了个哆嗦，强笑着说：“老奴只是代送些水果给四小姐而已，这、这……老奴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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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严惩家贼

﻿萧瑟瑟伤心生气的盯着卢妈妈，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揪住卢妈妈的双手怪道：“你骗人！水果是你送来的，你一定知道怎么回事。你赔我的花，你赔我的花！”

    “这、这……”卢妈妈的面部肌肉不断抽搐，感觉到萧瑟瑟手心里油乎乎的，只觉得恶心，很想把萧瑟瑟的双手甩开，又不敢当着萧恪的面。

    “瑟瑟。”萧恪想阻止萧瑟瑟，但萧瑟瑟又跑到婢女杜鹃的跟前。

    “你来说！”萧瑟瑟握住杜鹃的手，“你说我的花为什么会这样！”

    “四小姐，这奴婢怎么知道？”杜鹃很委屈。

    萧瑟瑟忽然露出惊讶的神色，“好奇怪，你的手心里怎么油乎乎的？”

    杜鹃一怔，看了眼仍旧握在手里的簪花，回道：“这簪花上有油。”

    萧瑟瑟说：“那卢妈妈的手里也有油，原来是这样，卢妈妈也一定是碰过簪花，沾上了油。”

    卢妈妈的心脏顿时咯噔了下，在众人惊诧怀疑的目光下，冷汗涔涔。自打她随着萧文翠进入秋瑟院起，就根本没有碰过簪花，眼下手上沾了簪花上的油，这意思不就是说簪花是被她藏在书架里的吗？

    卢妈妈白着脸道：“老爷，老奴冤枉！是四小姐手上有油，刚才四小姐握着老奴的手，才叫老奴沾了油！”

    “你骗人！”萧瑟瑟撅嘴道：“明明是你手里有油，沾了我一手，你还怪我了。爹，卢妈妈欺负我，我要去告诉瑾王，让他来给我评理！”

    萧恪脸色骤变。这痴傻女儿，竟想把事情闹到瑾王那里去？

    扫了眼卢妈妈，萧恪的目光冰冷恶寒，他十分怀疑是这个恶奴偷走文翠的簪花，令文翠殴打萧醉，又借着来送水果的时候挟私报复瑟瑟，污蔑瑟瑟偷了文翠的簪花，将文翠喊来。

    大宅子里总会有这种龌龊事，萧恪没少见过，但簪花事小，在水果里投毒就是大事了！

    见萧恪的眼底已经涌现杀意，卢妈妈申辩道：“老爷，真的是四小姐偷了簪花，手上沾油，又蹭到老奴手上的！”

    萧瑟瑟道：“才不是，菜油和灯油都是绿意负责的，绿意不让我接触那么黏糊的东西。”

    “是啊是啊。”绿意点头说：“粗活都是绿意在做，怎么能让小姐做？小姐千金之躯，从早上起来就只去了管家那里验看嫁妆而已，难道管家那里还有油吗？”

    萧恪皱眉，握住萧瑟瑟的手，贴近鼻尖嗅了嗅，说：“是冷菜油，像隔夜的。”

    绿意忙说：“那就更不可能是小姐了，小姐都是吃热饭菜，怎么会沾冷菜油？”

    萧文翠哼道：“说不定是这傻子自己跑去厨房端冷菜吃。”

    “胡闹。”萧恪冷声叱道。这女儿怎么净挑给萧氏抹黑的话说？

    “我没有吃冷饭菜。”萧瑟瑟委屈喃喃，眼底有泪珠凝聚，“爹对我很好的，怎么会让我吃冷菜，我连厨房都不去，又不像卢妈妈时常去。”

    卢妈妈时常去厨房，这事几人都知道，因她的差事里就有端茶倒水送饭这几项。

    眼下所有矛头直指卢妈妈，令她面目惨白，双眼凸起，因着万分心虚，竟是强辩不上话来。

    萧文翠见状，索然无味，对杜鹃道：“没意思！簪花我不要了，让这傻子拿去玩吧。”接着扬手就给了卢妈妈一巴掌，“蠢笨东西，自信满满的告诉我来拿贼拿赃，现在又是怎么回事？簪花都脏成这样，我还要什么要。你给萧瑟瑟送水果下毒，也要拖着我背黑锅？”

    卢妈妈吓得跪到地上，“二小姐冤枉啊，簪花真是四小姐拿的，老奴也没有下毒！老奴冤枉！”

    “你冤枉？”萧文翠恶狠狠道：“我看你是蹬鼻子上眼，根本没把我这个二小姐放在眼里！”

    “二小姐，老奴对你忠心耿耿啊！”

    萧文翠满目厌恶，狠声道：“爹，这蠢笨东西那张嘴太坏事了，就该割了她的舌头！”

    卢妈妈大骇，几乎眩晕。

    萧恪虽也不想轻易放过卢妈妈，但看着自己的女儿这般狠毒，心中不快，对杜鹃道：“你去将管家请来。”

    “是。”杜鹃将手里的簪花呈给萧文翠，就要去请。

    “别给我这脏兮兮的玩意儿！”萧文翠看着簪花上沾油，觉得恶心之极，甩手就丢给萧瑟瑟。

    杜鹃脱身，萧瑟瑟拿着簪花，疑惑的再塞给萧文翠，“二姐姐，你不喜欢这朵簪花了吗？来，我给你戴上。”

    “傻子，把你的脏手拿开！”萧文翠扬手劈落萧瑟瑟的手，簪花掉地，萧瑟瑟眼中的泪水不断打转。

    “二姐姐，我……”萧瑟瑟转身就往内室跑，听见身后萧恪叱道：“跟一个傻子一般见识什么！萧文翠，你太让我萧恪失望了！”

    “爹！”萧文翠花枝乱颤。

    不一会儿萧瑟瑟跑了出来，手中端着一个精致的百宝箱。

    她把百宝箱放在桌子上，打开盖子，内中珠宝首饰光华满目、流光溢彩，仔细一看都是上等材质，蓝田的生烟暖玉，铜陵的赤色玛瑙，南海的珍珠海贝……看得萧文翠是由惊转怒，怒的磨牙，凭什么这傻子就有这么多名贵的金银首饰，都是占了嫡出的名分吧！

    萧恪问：“瑟瑟，你要做什么？”

    “给二姐姐首饰啊。”萧瑟瑟委屈又天真的说：“二姐姐不要簪花了，那就挑一件首饰吧，我有好多的首饰，二姐姐喜欢什么就拿什么，都送给二姐姐也行。”

    萧文翠胸中一股闷气直冲丹田，几欲吐血。这傻子气煞她了，气煞她了！

    绿意忙说：“老爷你可看见了，四小姐这么多金银首饰都不戴，那还偷二小姐的簪花干嘛！”

    萧文翠总算反应过来了，先是一怔，接着一脚踹在卢妈妈身上，“蠢笨东西，原来是你偷了我的簪花！”

    “二小姐冤枉啊，老奴没有——啊！”又挨了一脚，卢妈妈的半边脸肿起，鞋印下流出血来。

    正好这时，杜鹃将管家带到，萧恪向管家询问了一番，心中便彻底明白了。

    他冷冷看向卢妈妈，对这聪明反被聪明误的恶奴只有嫌恶，当下对左右仆从道：“把她拖下去，割了舌头送到柴房做粗活，到死都不准再踏入内宅。”

    “啊？老爷饶命！老爷饶命！”

    卢妈妈鬼哭狼嚎，被拖了出去，远远的有惨叫声传来。

    萧恪冷道：“留你一条命，是看在你哺育过文翠的份上。”

    萧文翠啐道：“喝这种蠢笨东西的奶水长大，真是恶心透了！”

    萧恪不喜这怨毒的话语，冷声说：“回去禁闭，关满七日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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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傻子可疑

﻿一场栽赃陷害的戏码，以始作俑者遭了报应为终结。

    萧文翠也没捞到便宜，反更加惹恼了萧恪。于是当天萧文翠的芙蓉院外就多了许多守卫，都是萧恪派来的，直接把萧文翠软禁其中。

    连萧文翠的生母、掌家姨娘黄氏带着长女萧书彤前来探望，都还要和守卫们好说歹说，才换到一炷香的时间。

    “娘！”

    看见黄氏来了，萧文翠满腹不甘，拉着黄氏谩骂道：“卢妈妈那个蠢笨东西害惨我了，还有萧瑟瑟，那个傻子把我弄得关了禁闭！娘你要为我做主啊！”

    黄氏性子里有庸懦的因素，心疼萧文翠，又担惊受怕的推开她，先去把门窗都关紧。

    长女萧书彤看在眼里，似笑非笑道：“连个傻子都能将你耍得团团转，文翠，你的确应该面壁思过，好好反省自己。”

    萧文翠双眼圆瞪，喊道：“长姐，我是你亲妹妹，你怎么帮着萧瑟瑟说话！”

    “是你自己没本事，又何必去怨怼萧瑟瑟。”萧书彤神态贤淑。

    “你怎么这么说我！”萧文翠骂道。

    萧书彤凉凉看了萧文翠一眼，目露失望，“身为萧家的女儿，若是不能光宗耀祖，起码不添麻烦也好。你给爹添了麻烦，还想着所有人都围着你转，这不是痴人说梦又是什么。”

    萧文翠一愣，恶狠狠道：“吃亏的又不是你，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萧书彤没回话，眼底已有厌弃的神色。

    黄氏素来宝贝她的两个女儿，比待她膝下的儿子们还宝贝。她抱着萧文翠哄道：“好了好了，娘知道你受委屈。那萧瑟瑟是嫡出又怎样？痴傻之人而已，就这也敢来欺负我家文翠。不过文翠你也是，就别跟傻子一般见识了。”

    萧文翠愤愤不平，“我就是看不惯她是嫡出！娘你是不知道，爹给她的金银首饰全是名贵的，分明是偏心！”

    萧书彤冷道：“你见过她佩戴金银首饰么？那都是她娘嫁来萧家时的嫁妆。”

    “长姐，你又帮那傻子说话！”萧文翠骂道：“凭什么她就那么好运！就她那样，居然也能被晋王挑中，给瑾王当正妻？”

    萧书彤喃喃：“你急什么，诸位皇子身后的氏族都巴不得联姻失败，萧瑟瑟嫁不嫁得成，都还难说。”

    “那万一她嫁成了呢！”

    “纵然是嫁成，痴傻之身，也没本事抓住瑾王的心。何况往后瑾王不会只有她一个女人，那些妃妾侍婢，自会把萧瑟瑟磨死。”

    听萧书彤这样一说，萧文翠总算好受了点，对黄氏道：“娘，你去求爹赶紧把我放出来吧，我都要闷死了！”

    “你放心，娘舍不得你受委屈，一定要想办法说服你爹。”

    萧书彤冷哼，这母女俩怎么做事这么没主次？现在重要的不是去给爹找不快，而是该想办法把娘拱上填房的位置。那萧瑟瑟的娘都死了十几年，自己要不是有这蠢笨妹妹跟庸懦娘亲，早就成嫡女了。

    再想着萧文翠此次在萧瑟瑟手中两次吃瘪，卢妈妈还落得那番惨状，萧书彤眯了眯眼，喃喃：“那傻子有些可疑……”

    “长姐，你刚才说啥？”萧文翠问道。

    “没什么。”萧书彤轻描淡写答：“事不过三，现在才两次，如果再有第三次……”那么萧瑟瑟就极有可能已经不傻了。

    十一月的日子，一日比一日冷。

    残菊零落，凋了一地，被来往的下人们踩作花泥。

    这几日萧瑟瑟被萧恪勒令老实待在秋瑟院，一切都像是与世隔绝了似的，外面的喧嚣吵闹、爆竹丧乐，都越不过萧府的四方高墙。

    一旦环境安静，人就容易想得多，萧瑟瑟想了很多关于玉佩的事。

    拿回玉佩，是她势必要达成的，但太子府戒备森严，眼下她就算要出萧府也会被一群侍卫陪护，定是无法单独入太子府。

    那便只能忍下了，慢慢来。

    既是要从长计议，萧瑟瑟便定下心，和绿意在屋中烤着火盆子刺绣。

    两人各拿一段绣品，飞针走线。

    萧瑟瑟的刺绣手艺，是张锦瑟的生母还在世时教给她的。生母去世的早，她都快要忘了她的容貌，却一直没有停止过练习这独特的刺绣手艺。

    听人说，这是湘绣，出自西南湘国。

    萧瑟瑟绣得是一幅荷叶蜻蜓，绒线游走于绣稿，齐针、散套、戳纱、滚针，巧夺天工。记得从前初嫁玉轻扬时，她为了他开心，花了三日三夜的时间绣出朵千叶并蒂莲，藏在嫁衣下带进太子府。却还来不及拿出送他，就被他抛在洞房之中。

    “小姐。”绿意往绣品扔在桌上，抱怨说：“绣了两天了，我自己都不敢看！这么难看的东西，真想一把火烧了。”

    萧瑟瑟呢喃：“慢慢练就好。”

    “练也练不会。”绿意沮丧的趴在桌子上，“我只是个丫鬟，哪像小姐你，小小年纪就要学习四书五经、琴棋书画绣，当然比我绣得好了！”

    见绿意毫不生疑，萧瑟瑟也不奇怪，毕竟萧府里的小姐各个都是刺绣高手，自己就算智力停留在孩童阶段，也不影响会一门手艺。

    正逢绿意去往炭火盆子里加炭，萧恪院子里的婢女找来了。

    “奴婢见过四小姐。”婢女说道：“老爷让奴婢转告四小姐，天英帝将您和瑾王大婚的日子定在了腊月。”

    “嗯。”萧瑟瑟表示听到。

    “还有，天英帝今儿个挑了一批官女子和秀女，封了侧妃和侍妾，都送到瑾王府去了。老爷让奴婢提醒小姐，日后小心点这些人，不要把她们当作朋友。”

    萧瑟瑟微怔，指尖突的传来尖锐的痛楚。她低头，这才发现手指被针扎破了。

    “哎呀，小姐你当心点啊！”绿意赶紧去找纱布和伤药。

    “没事。”萧瑟瑟唆了唆手指，对那婢女道：“我明白了，谢谢爹的关心。”

    “奴婢告退。”

    绿意很快找了纱布和伤药过来，想包扎，却被萧瑟瑟轻轻推开。

    “绿意，我想出去走走，你陪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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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刻骨铭心

﻿两人出了秋瑟院，院门口萧恪派来的守卫赶紧跟上萧瑟瑟。

    萧瑟瑟由着他们陪护了，与绿意两个，带着这几个男人，走出了萧府。

    外面阳光温暖，却晒不化萧瑟瑟心口的霜雪。

    绿意吐着舌头呢喃：“小姐别吃醋嘛，像瑾王那样的男子，三妻四妾也是没办法的事啊，小姐总归是正妃。”

    萧瑟瑟不由好笑。这丫头想到哪里去了，自己只是愧对玉忘言，又没有男女之情，怎会吃醋？

    她只是觉得，玉忘言对天英帝的赏赐只会更痛苦。就拿之前的张锦瑟来说，嫁给太子失宠后，要是天英帝赐给她别的男人，只会让她的伤口更深更疼。

    眼下的玉忘言，怕也是如此心境吧。

    漫无目的走着，不知不觉，拐到了一条人烟稀少的街上。

    面前出现的红墙绿瓦，朱门铆钉，让萧瑟瑟回神，抬眼望向门楣上的牌匾。

    太子府！

    这一刻，牌匾上的三个镶金字像是化成三条张牙舞爪的巨龙，狠狠揪住萧瑟瑟的心。

    身体不由自主颤抖，仿佛背后有一双翅膀要冲破肌骨，带着萧瑟瑟飞过这冰冷高墙，直飞到那人面前去，食他的肉、饮他的血！

    这恢弘紧闭的朱门，从前张锦瑟进去的时候，是坐着花轿、敲锣打鼓的。可出来时，却戴着枷锁脚镣，在妃妾的笑骂声中，从运送死人的小门被拖出。

    往事不堪回首，却是如此刻骨铭心！

    “萧四小姐？”

    有声音忽然唤了她，萧瑟瑟怔然回神，宛如恶梦初醒，心有余悸。

    她看着走来的山宗，讶异道：“是你？我见过你，你家住在这里吗？”

    山宗星眸含笑，抱拳道：“在下正好路过，见萧四小姐看的出神，是找太子有事？”

    萧瑟瑟羡慕的说：“他们家大门真漂亮，钉子金灿灿，院墙也建得比我们家高。”

    “毕竟是太子殿下的府邸。”山宗说着，看了绿意和侍卫们一番，说道：“在下现如今也在瑾王府当差，萧四小姐是王府未来的王妃，在下有责任护卫。为了你的安全着想，快些回萧府吧。”

    萧瑟瑟点头说：“我这就回去。”

    “我送送萧四小姐。”

    “不用，我有护卫。”萧瑟瑟拒绝。这人深藏不露，她不敢过多接触而被他窥出异样。

    山宗作揖，“四小姐慢走。”

    看了眼山宗，萧瑟瑟离去，晃晃悠悠的回到了萧府，心绪微平，便带着绿意去探望萧醉。

    这些天萧醉一直在擦涂萧瑟瑟给的药，身上的伤快要好了。绿萝揭开萧醉的衣服，雪肌上只余下淡淡褐痕。

    萧瑟瑟看着放心了些，与萧醉说了会儿话，便回秋瑟院去了。

    当晚，月如金钩。

    绿意已经在偏房睡下，萧瑟瑟躺在床上，眼前还是“太子府”那三个张牙舞爪的大字，烫得她浑身难受，迟迟难眠。

    无声打了个哈欠，突然听见院中传出异样响动，萧瑟瑟警钟高鸣，小心的下榻，扒在窗户上朝外望去。

    她看见院子里有条鬼鬼祟祟的黑影！

    这人是谁？要做什么？

    萧瑟瑟摸不准，想了想，立刻放声尖叫：“哇！有老鼠！有老鼠！救命啊，快点帮我打老鼠！”

    院外的护卫和绿意被惊到，立刻冲来。绿意离得近，最先赶来，气喘吁吁问道：“小姐，绿意来帮你打老鼠了！”

    “你来晚了，老鼠已经钻洞走了！”萧瑟瑟摆出生气的脸孔，余光看向窗外。

    那条鬼鬼祟祟的黑影，不知从何时起，已然不见。

    侍卫们相继赶来，在确定没事之后，便各回各位，继续守着。

    绿意担心老鼠又来，便抱着被子过来，趴在桌上睡了。萧瑟瑟见状，心中有愧，再看向窗外宁静的院落，心头疑虑重重。

    刚才那人，能在侍卫们全然无法发觉的情形下入院，武功定不低，倘若是冲着她来的，那么……

    目光沉了下来，萧瑟瑟拈起器具，无声的挑灭床头灯芯……

    这夜总算平安无事，萧瑟瑟未能睡好，第二夜，她保持警惕，而相同的事情也再度发生。

    她发现，那个黑影潜入秋瑟院后，不急着做什么，而像是在等待所有人都困倦睡着后再行动。

    这次，萧瑟瑟喊着“被蟑螂咬了”，再度将他吓走。

    连着两天没怎么睡，萧瑟瑟疲惫不堪，索性带着绿意去萧醉那里休息。因着对萧醉也不能说是完全放心，故而萧瑟瑟命几个侍卫守在屋檐下，这才沉沉睡去。

    这一睡，直到晚上都没醒。萧醉就这一张床，见自己没地方休息，也不忍心叫醒萧瑟瑟，想了想，便只身去往秋瑟院。

    她想，这晚上就宿在秋瑟院吧。

    这夜月黑风高，寒风刺骨，那道鬼鬼祟祟的黑影，第三次潜入秋瑟院，蠢蠢欲动。

    就在三更时分，睡在榻上的萧醉迷迷糊糊的翻身，并没有感觉到，那道黑影无声的进入屋中，来到她的床前……

    陌生的呼吸气息，拂过萧醉的脸颊。睡梦中的她皱了皱眉，有些不适。

    微微睁开眼睛，这刹那惊见一团人影就在自己的前面，萧醉因着惊恐而清醒，本能的启唇尖叫。

    可她没有能够发出声音，那人影对她出了手。

    他的指尖飞快的在萧醉的胸口点过，封住她的哑穴和麻穴。

    你……萧醉铮铮切切的直视着他。

    她看得出来，这是个高大的男人。他……想对她做什么？

    “对不起。”

    男人刻意压低的声音，在黑漆漆的屋里轻响。

    萧醉看不清他的脸，能看清的只有那双清寒的眼，像轻云般若即若离，内中有种浓烈的愧疚情绪。

    “萧四小姐，有人不愿你嫁给瑾王，所以逼我来了，我不想伤害你。”

    萧醉倒抽了口凉气，突然间明白，为什么萧瑟瑟要去她那里投宿了。

    这个男人，原是冲着萧瑟瑟来的！

    你、你……萧醉拼命的想发出声音。

    男人艰难的低吟：“萧四小姐，那个人逼我毁你的贞操，从而侮辱瑾王和萧府。我母亲和妹妹的性命拿捏在他手里，我不得不听从于他。”

    萧醉的脸色变得惨白，毁去贞操，她不会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她惊恐的挣扎，却无论怎样使劲，也无法出声或是动弹。

    男人叹气，掀开被子坐在床头，轻轻抚过萧醉的脸颊，轻声道：“我知道会弄疼你，所以带了些药来，先为你擦上，至少接下来你会好受点。”

    不要！萧醉清寒的眼底，布满了恐惧。

    她不要被下那种药！

    “对不起……”

    男人黯然望了眼萧醉的眼神，将藏在袖子里的梅瓶拿出，打开梅瓶，用指头沾了些许晶莹的药膏，一手掀开萧醉的裙摆，小心的把药膏涂抹在她的腿心。

    不！不！萧醉撑大了瞳孔，发出屈辱的闷哼。

    无力反抗恶梦般的命运，一如无力反抗很快就发作的药性。

    萧醉觉得自己像是在被一团毒火灼烧，很热、很空虚，极度渴望着什么东西来纾解这种渴望。渐渐的，眸底的清正凛傲也被瓦解，明明还是不屈不挠，却已然熔化为一江春水。

    她不能说话，不能动弹，只能绝望的承受之后的一切。

    水火交融间，男人频频吻着她的唇，在她耳边哑声说着：“对不起，我知道你恨我，只希望你能少些身体上的痛。”

    萧醉惨笑。身体再疼，也比不过心疼啊，这场恶梦，到底什么时候能够结束？

    男人突然出指，解了萧醉的穴道。

    她奋力的想要喊人，可出口的却是软糯的娇吟。更想反抗，但身体早就背叛了她，不由自主的迎合。

    她就像是浪涛中的一条小船，随着海浪起起伏伏，不甘的沉沦其中。

    结束之时，心中压抑的所有情绪爆发，萧醉咬住男人的肩膀，凄声尖叫：“谁作贱我，我都可以挺住，可你却让我自己作贱了自己……我恨你！我恨你！”

    “对不起……”男人搂着她，吻着她的眉眼，沉声道：“如果有那么一天，我会娶你。”

    “我不需要你可怜……”

    萧醉无力的滑落男人的臂弯，疲惫让她的眼前变黑，就这么不甘的睡去。

    男人叹了口气，给萧醉盖好被子，捡起衣服披上。似是有些不忍心，又将带来的一瓶伤药取出，小心的涂抹在萧醉的身体上，这才离开秋瑟院，趁夜遁出萧府……

    次日，整个萧府是在惊呼声中被吵醒的。

    萧醉的遭遇谁也瞒不住，很快就传遍了全府。

    萧瑟瑟得知此事时，手里的梳子掉落梳妆台。梳到一半的双平髻也顾不得梳了，萧瑟瑟连忙携着绿意，赶回秋瑟院。

    卯时尚未到，秋瑟院已经里里外外都是人。

    主子、仆从，全都来了。仆从和萧府的几个庶出少爷站在屋外，而萧恪和两位姨娘、三位庶出小姐，已经入了里屋。

    萧瑟瑟奔入屋里，当场就看见萧恪扬起手，狠狠一巴掌，把萧醉从榻上打到了地上。

    顿时榻上残留的红白颜色冲入眼眸，萧瑟瑟倒吸一口气，再看着萧醉衣衫不整、满身痕迹，心下纠结万分。

    她跑了过去，低身扶住萧醉，“三姐姐。”

    此刻黄氏母女三人都在这里，萧文翠浓妆艳抹，幸灾乐祸道：“贱人就是贱人！萧醉，之前有的是来向你提亲的，你都看不上眼，原来是觉得偷人更刺激啊！”

    黄氏也道：“有辱门风，奴婢生的就是上不得台面，瞧瞧你给萧家惹得一股腥膻味。”

    这恶毒的话，别说萧瑟瑟了，就连萧府的五小姐也听不过去。

    五小姐道：“你们别光顾着说三姐的坏话，合着你们多高风亮节似的，出了这事，最该想的是怎么处理吧！”

    “关你什么事！”萧文翠恶狠狠道：“我娘是掌家姨娘，你娘是个什么？别在这里强出头。”

    五小姐的生母薛氏面露不悦，幽幽看了黄氏一眼，将五小姐拉开。

    萧恪没好气道：“萧醉，你说吧，都是怎么回事。”

    “是，爹。”萧醉忍着身体的酸软，依旧挺直了身子，坚毅的望向萧恪。

    “昨夜四小姐在我院中休息，我便来秋瑟院中歇下，半夜的时候，有个男人闯进来，点了我的穴道，我无从反抗。”

    黄氏说：“只怕不是无从反抗，而是半推半就。”

    “可不是么！奴才秧子就是奴才秧子，见了男人就勾搭！”萧文翠骂的起劲，熟不知这话将萧醉的生母和萧恪也骂进去了。

    一时间，萧恪的脸色极其难看，咆哮道：“都给我闭嘴！”

    萧书彤也冷道：“娘、文翠，你们都少说几句，听三妹将话讲完。”

    萧醉沉吟片刻，道：“那人说，是有人想阻止萧府与瑾王联姻，更存了侮辱之意，他将我错当成是四小姐。”

    屋中立刻变的分外安静，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梭巡在萧瑟瑟的身上。

    萧瑟瑟扶紧了萧醉，心下愧悔难当。

    是她的不慎啊！要是她昨日记得提醒上三姐姐两句，三姐姐也不至于做了这替死鬼，将仅存的清白都赔上。

    萧瑟瑟环住萧醉的胳膊，心疼的喃喃：“我们走，三姐姐我们回去，不要再待在这里了……”

    萧醉闭眼摇头，竟是还能淡淡的笑出来，“四小姐，我不怨你，是萧醉自己无福，命途多舛。”

    “三姐姐……”

    “我没有怨言。”萧醉坚强的姿态，就像是寒冬之际傲雪盛放的梅花。

    “萧醉纵是一无所有、受尽侮辱谩骂，也不会轻贱了自己。昨夜之事，萧醉理该被浸猪笼，一切全凭萧家的安排，萧醉都堂堂正正的接受。”

    萧恪满目阴霾，盯着萧醉看了半晌，才道：“先把三小姐送回去，事关萧家的清誉，我一人做不了主。薛氏，你明日去一趟萧氏佛堂，将老太君请回来。”

    “是，老爷。”薛氏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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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又见忘言

﻿约摸一刻钟后，挤在秋瑟院的人才相继散去。

    萧恪不喜萧醉，没有安慰一句，黄氏和萧文翠更是说些落井下石的话，萧书彤和薛氏不言不语，只有五小姐说：“三姐别怕，老太君不会严惩你的。”

    这些对萧醉而言都已经无关痛痒了，萧瑟瑟和绿萝扶着她，回萧醉的院子里去。

    一路上萧醉走得慢，昨夜初尝□□的激烈，即便是有药膏的缓解，她仍觉得整个人像是要散架了似的，双腿迈动时，更是有种被撕扯得疼痛感。

    直到回了自己的院子，绿萝扶她躺下了，才发现萧醉的额头上已经铺满了汗。

    “三姐姐……”萧瑟瑟心疼的凝睇着萧醉，坐在床头，“三姐姐，我给你揉揉身子……”

    “四小姐不必了，我自己休息就好。”萧醉沉吟，复又说道：“昨晚我昏睡过去后，那人为我涂过药。”

    萧瑟瑟疑惑，愧疚的说：“他是冲着我来的，前几个晚上我看见他在我院子里了，我以为是鬼，很害怕，连着两个晚上没有睡好，就到三姐姐这里来了，是我害了三姐姐……”

    “四小姐别这么说，萧醉受人作贱的太多，已经认命，绝无半点怨怼四小姐的意思。”

    萧瑟瑟胸口一痛，忍不住脱口而出：“你为什么能这么刚烈？”

    萧醉道：“我身份原就低贱，要是连傲骨也不存、自甘堕落，那与畜生又有何分别？”

    “三姐姐……”萧瑟瑟答不上话，只得道：“还是让我和绿萝给你揉揉身子吧。”

    萧醉推拒，萧瑟瑟仍然坚持，最后萧醉也只好接受了，由着绿萝为她解开衣服，萧瑟瑟小心的按摩萧醉的青紫和瘀伤。

    思及从早上到现在，都没见萧醉落下一滴眼泪，萧瑟瑟心里除了愧疚和心疼，又生出敬佩的情绪。

    她想，即便是两世为人的自己，也及不过萧醉的刚烈和坚强。

    渐渐的，萧瑟瑟心疼愧疚的眼神充满了决心，她决定，往后要保萧醉，令她能少受一些痛苦！

    不出一日的功夫，萧醉被贼人侮辱的事就在顺京城内传开。

    百姓们从前大多不知道萧醉的存在，眼下也不过是当闲话议论，也顺嘴说说，还好这事没发生在即将成为瑾王妃的萧瑟瑟头上。

    薛氏出发去请老太君来主持对萧醉的惩罚，萧恪为了能让萧瑟瑟早点嫁出去，故意放出消息说萧醉是和萧瑟瑟私下换了房间，不幸当了替死鬼。

    这样的流言一传出，天英帝便立刻下旨，将萧瑟瑟和玉忘言的婚期定为腊月十五日，还加派侍卫保护萧府。

    大尧的几位皇子，也趁机迎合天英帝，纷纷上表，想要去萧家探望慰问。

    某日深夜，一座恢弘华丽的府邸中，华服男子手指敲击着桌面，嘴角扬起狠戾的冷笑，对亲信手下说道：“那个蠢货！让他去睡了萧瑟瑟，他竟然弄成是萧醉！算了，明日我亲自去萧府作客，先看看情况再说。”

    十一月二十一日。

    萧瑟瑟早早就被叫醒，坐在铜镜前，接受绿意的梳发描妆。

    今日大尧的几位皇子承了天英帝的意，要来萧府慰问探望，萧恪让她打扮好点，去正厅迎见。

    卯时二刻，萧瑟瑟独自去了。几位皇子已然在正厅落座，与萧恪寒暄。

    “诸位殿下，这就是小女瑟瑟。”

    见萧瑟瑟到来，萧恪眯眼，觉得她今日的打扮还算不失身份，却是担心萧瑟瑟会说些惹殿下们笑话的话，丢了萧家面子。

    于是轻咳了声：“瑟瑟，还不快见过诸位殿下？”

    萧瑟瑟福了福身，孩子气的说：“殿下们好，我就是萧瑟瑟，你们都叫什么名字？”

    萧恪无奈，就知道女儿会犯傻，说了句：“瑟瑟毕竟还是孩童的智力，要是言语不慎，还请诸位殿下海涵。”

    “无妨，童言无忌。”一人笑。

    萧恪忙说：“瑟瑟，这是二殿下。”

    “二殿下好。”萧瑟瑟问安。

    “萧四小姐平身。”二皇子抬手示意，又指了指旁边的两位，“这是我四弟和六弟。”

    “萧四小姐好。”四皇子和蔼的浅笑。

    六皇子咳嗽着点头行礼。

    二皇子道：“我六弟病弱，萧四小姐不要见怪。”

    萧瑟瑟摇摇头说：“有病要看郎中，我们家里就有，爹我们把郎中喊来吧。”

    六皇子摆摆手，苍白的脸上拧出一道婉拒的表情。

    二皇子笑道：“老六是不好意思麻烦萧右相，那就随他的意思吧。”

    “是。”萧恪拱手。

    萧瑟瑟这方坐下来，端起一杯茶，假意高兴的喝着，心里清楚的知道，面前这几位是表面和气、实则各怀鬼胎。

    大尧国天英帝膝下九子，其中不乏有野心的，即便三殿下玉倾扬是东宫太子，可圣心未定，皇子们仍是明争暗斗的厉害。

    屋里这三位，二殿下玉倾玄和四殿下玉倾云都是贵妃所出，身份高贵，六殿下玉倾寒因为生母只是嫔，故而从小被记在玉倾玄的母妃名下，跟着玉倾玄一起长大，身份较低，又因身体不好而常年做隐形人。

    三位皇子之前已经和萧恪说了不少，无非是安抚和祝福。

    萧瑟瑟坐了会儿觉得没意思，假说肚子疼，向几人告退。

    转身朝着门外走去，跨出正厅的门槛，这时候迎面要进屋的一个人，正正与萧瑟瑟对视。

    只刹那，萧瑟瑟的心墙霍然坍塌，胸腔里仿佛发出轰隆巨响，脸上的表情如被踩破的何冰，瞬间就支离破碎。

    她望着这近在咫尺的一张脸，眼底，悲愤的烈火冲上天顶。

    玉倾扬！

    这个人就是化成灰，她也认得！

    无人知道萧瑟瑟此刻是怎样的心情，亦如她无法控制急促的喘息，死死盯着玉倾扬。

    这个人，这个金玉其外的人，为什么她就那么傻，看不出他隐藏在金玉之下的败絮和那一颗歹毒的心？

    他的风流倜傥，他的深情款款，为何这样的假象她就是看不破？

    他只是为了骗她心甘情愿的交出玉佩！

    藏在袖子里的手已经紧紧握住，指甲将手心刺出弯月形的血痕。酥麻尖锐的疼，让萧瑟瑟的表情更为仇恨激动。

    而玉倾扬也发现了她的异状，诧异的盯着她。

    “太子殿下。”

    萧恪忽然出言，惊醒了萧瑟瑟，纤弱的身躯有了一丝颤抖，所有的理智都回到身上。

    萧恪说道：“太子殿下，这是小女瑟瑟，冒犯到太子殿下尊颜，请殿下能看在她痴傻的份上饶恕她。”

    玉倾扬“哦？”了一声，口气是饶有兴致的，繁花似锦的眼眸里，和煦的像是四月的春风。

    玉倾扬优雅的作揖，“萧四小姐，是本宫突然出现，吓到你了，你会不会在心里责怪本宫？”

    呵，还是这样的温柔有礼，这样的优雅惑人。

    他像是西风中的一树碧波，是多么具有欺骗性，又是多么心思歹毒，卑鄙无情！

    萧瑟瑟颤抖的抬起双手，朝着嘴唇移动，最后用尽所有的理智，“阿嚏”一声，假装打了个喷嚏。

    玉倾扬一怔，眼中尚存的一丝怀疑也消去了，笑着说道：“果然是孩子心性，原来是要打喷嚏了。”

    “唔……鼻子好痒痒。”萧瑟瑟揉着鼻孔，抽了抽鼻子，接着就提起裙子跑走了。

    深秋时节，满院菊花凋落，萧瑟瑟的身影就从无数花瓣上踩过，惊起花瓣纷飞。

    所有人看她的背影，都是活跃欢乐的，只有她自己知道，视野已经模糊成一片汪洋水色，泪眼滂沱。

    终于到了花园，满树红梅花隐隐绽开。

    崩溃的萧瑟瑟扑在一块大石上，捂脸痛哭。

    自从张锦瑟出殡的那天起，她就没有再哭得这样厉害了。

    恨意、怨怼、愧悔、痛苦，所有的一切都像是一个个嚣张不散的阴魂，死死的缠住她、无比折磨着她。

    明明多想在刚才那一瞬用指甲抠烂玉倾扬的脸，可她却什么也不能做，只能扮演一个傻子，心碎了也要扮演这个傻子。

    她好无力！好怨！好悔！

    身后，突然有脚步声靠近。

    当萧瑟瑟猛然回头的时候，来人已经伫立在她身后，彼此间不过三尺的距离。

    萧瑟瑟震惊的忘了哭泣。

    她不敢相信，立在身后的竟是玉忘言。蜀锦织做的烟灰色衣袍，覆着他高大精壮的身躯，一脉鸦青色的束腰让他看起来是这样的长身玉立。

    眸如濯玉，瞳如墨玉，薄唇如浅赤玉，他浑身都像是名贵无瑕的玉所雕磨，神情是疑惑的、温和的，却染上一抹烟灰冷色，冷中带暖，静静的望着萧瑟瑟。

    “怎么哭了？”他问。

    萧瑟瑟赶忙低头，飞快的抹着泪水喃喃：“我想爬这块石头，可是不小心摔下来了，摔得好疼。”

    玉忘言望了眼这块大石，轻声问道：“你是萧瑟瑟？”

    “是……”她点头。

    “本王记得，的确见过你。”就在锦瑟下葬的那日，那个立在萧恪身边的女子，一袭惨白的丧服下却是一张挂着痴傻笑容的脸孔。

    玉忘言心中的痛被扯动，像是弹起似的冲撞在胸腔上。

    锦瑟已经死了，而面前的这个不懂人世的女子，即将成为他的妻……

    “你，你怎么了？”萧瑟瑟哽咽着问道。

    “本王想起一个人……”玉忘言痛苦应答。

    萧瑟瑟哭着问：“她在哪里？你怎么不把她带来？”

    “她……已经永远的走了，去了另一个世界，不会再回来。”玉忘言苦笑，“来生如能再见，该是有多好？”

    萧瑟瑟再度泪如雨下，瘫软的靠在石头上。

    记得死在刑场上的那一刻，她费力想告诉他：来生如能再见，我……愿意嫁给你。

    可她没能说完，最后只停留在那个“我”字，便香消玉殒。

    玉忘言，你说了，来生如能再见，该是有多好。

    可如今我已获来生，与君再见，却是形同陌路、咫尺也作天涯！

    多想让你知道，我……就是张锦瑟啊！

    残菊飘零，一树树红梅上的花骨朵，被西风吹作几断肠。

    玉忘言朝萧瑟瑟伸出手，这只纹路鲜明的大手，给萧瑟瑟带来一丝炽热的温暖。

    她泪眼模糊的看着玉忘言，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将手递给了他。

    “萧四小姐，地上凉，起来吧。本王这里有伤药，你要是哪里摔伤了便开口。”

    萧瑟瑟摇摇头，被拉了起来，苦涩的看向玉忘言染着悲痛的侧脸，小声喃喃：“你别伤心，你这样……她是看在眼里的。”

    “她不会看到。”玉忘言望着满地的惨菊，眸镌沉痛，衣袂轻飞。

    “你不知道……在她眼里，永远都没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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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生了歹意

﻿恍恍惚惚的，萧瑟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后花园。

    她好像是跟在玉忘言的身后，看着泪眼中他模糊的背影，明明还跟着他，却觉得彼此间隔着的是无法逾越的现实。

    偶尔他的袍底朝后飞起，细腻的蜀锦摩挲过萧瑟瑟的腿时，都让她感到乍暖还寒的孤凉，仿佛自己被锁在深渊的石洞里，他就站在洞门口，却因认不出她而转身离去。

    一路上玉忘言没和她说多，只是不冷不热的提到了自己前来的原因。按说他们即将大婚，是不应该相见的，但因为萧醉的事情，天英帝让他也与几位皇子一起过来萧府。

    萧瑟瑟试着让自己的语调能平稳下来，傻傻的问道：“那几位皇子都在和我爹说话呢，你为什么不去？你们不都是一家人吗？”

    “本王不想去。”玉忘言没心思和萧瑟瑟解释，他从没有把那些堂兄弟们当成一家人，他宁可出来走走，也不想和他们共处一室。

    看出玉忘言是个感情吝啬的人，方才能和她说话，大概完全是看在即将成婚的面子上，萧瑟瑟的心中更难受了。

    在路过萧府的池塘时，池边错落有致的怪石上，一抹身影独坐。

    简单的茸毛斗篷盖着一身白衣，露出衣上三枝傲雪的红梅。萧瑟瑟见是萧醉，忙走了过去。

    “三姐姐，你怎么跑出来了？天这么冷。”

    萧醉对萧瑟瑟笑了笑：“多谢四小姐关心，屋中太闷，外面好些。”

    萧瑟瑟想问萧醉身体还要不要紧，又怕惹萧醉难受，就没有问，低身刚坐在萧醉身边，就见不远处，除了玉倾扬以外的三位皇子正朝这边过来。

    “萧府的景致不错。”四皇子玉倾云随口笑说。

    二皇子玉倾玄道：“都秋末了，哪还有什么景致，再好也通通比不上你府上的四季花圃。”

    六皇子玉倾寒依旧在咳嗽。

    玉倾云问：“六弟的身子，最近可有好转？”

    玉倾寒摇摇手，不断轻咳。

    玉倾云和蔼的笑说：“前几日我那里寻了株山参不错，我与母妃都用不到，回头我命人送到你府上去。”

    “谢、谢谢四哥。”

    玉倾玄看了玉倾云一眼，眼底乍现凶邪的冷光。

    “哎？那不是瑾王吗？”玉倾云瞅到了玉忘言。

    那是在一片凋败的残菊中，玉忘言长身玉立，他并非是在等待萧瑟瑟，只是性子不喜吵闹，没有离开这里罢了。

    “瑾王。”玉倾云的眼中，光彩若榴花飘零，给玉忘言行了个礼。

    接着是玉倾玄、玉倾寒。

    可玉忘言只是回了礼，便扭过头去，没有同他们说话了。

    玉倾云笑着对两位兄弟说：“瑾王果然不喜欢热闹啊，怎么我瞧着倒是我们打扰了瑾王静思。”

    玉倾寒捂嘴咳嗽，忽然瞧见了坐在池边的两个女子，身子震了震。玉倾玄和玉倾云也看了去，与萧瑟瑟和萧醉的目光接触。

    这刹那，萧瑟瑟分明看见，三位皇子的眼神各怀异样，她窥不出一点玄虚。

    “那是萧三小姐？”玉倾云轻问。

    玉倾玄佞邪的笑道：“萧府的其她三位庶出小姐不是都见过吗？那这个，自然就是萧醉了。可怜啊，要怪就怪自己倒霉吧，竟是给萧瑟瑟当了替罪羊。”

    似是听见玉倾玄的话，萧醉的双眸眯了眯，接着起身道：“四小姐，萧醉回房了。”

    “三姐姐，我送你。”萧瑟瑟连忙扶着萧醉离开，她也不想和这几个各怀鬼胎的皇子在一起。

    扶着萧醉走下乱石，萧瑟瑟望着玉忘言，孩子气道：“我和四姐姐先回去了，不跟你们做游戏。”

    玉忘言看了眼萧瑟瑟，没有再理会她，独自凝睇着被碾作尘埃的落花，熟不知从旁行过的萧瑟瑟，心碎无声。

    暗处，萧书彤和萧文翠藏身在一块大石后，将方才的场面都看到了。

    萧书彤的眼底闪过智慧却冰冷的光束，心中盘算着什么。

    萧文翠却眼放绿光，傻了似的盯着玉忘言。

    就在方才，她突然发现，瑾王静默独立的姿态竟是有着烟灰岫玉的冷，和田玉的温泽，还有金雕须墨玉的深邃稳重，这些特质融合着他眸底那像是痴情的悼念目光，实在是太过迷人。

    可是，这么迷人的男人，竟然配得是萧瑟瑟那个傻子。萧文翠被一口猛烈的嫉恨情绪呛到，凭什么！萧瑟瑟一个傻子，她凭什么！

    萧文翠转身朝着黄氏的院子跑去。

    萧书彤不知萧文翠这是要干嘛去，便也转而追着她去了。

    踏入黄氏的房内时，萧书彤看见萧文翠拉着黄氏的手，不知在说什么，脸色一会儿羞涩，一会儿仇恨。

    黄氏见了萧书彤，赶紧把房门和窗户都关好，小声问道：“看过几位殿下了？书彤，你最看好哪位，娘赶紧让你爹把你嫁过去。”

    萧书彤答：“还需要再多观察，眼下下定论，为时过早。”其实她心里是有谱的，只不过不想告诉这庸懦的母亲，免得坏事。

    萧文翠嫉恨的说：“萧瑟瑟一个傻子，凭什么能嫁给瑾王，就因为她是嫡出吗！呸，瑾王是我的，我不会让那傻子得逞！”

    萧书彤的脸色立刻冷了下来，“怎么，在萧瑟瑟手里吃了两次亏，你还没有吃够？文翠，你没本事，就别想着去抢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长姐，你！”萧文翠怒道：“你到底是我姐姐还是那傻子的姐姐！我告诉你，我要让萧瑟瑟死！只要她死了，咱们三个庶女就要出个替嫁的，我偏要嫁给瑾王！”

    萧书彤冷笑：“就算萧瑟瑟死了，瑾王妃的位置也轮不到你，运气再好，左不过也是个不受宠的侧妃。”

    “萧书彤你——”

    “好了好了。”眼看着姐妹俩要反目了，黄氏赶忙拉住萧文翠，劝道：“你们姐妹俩都是娘的心肝宝贝，就不要吵了。书彤你也是，文翠好不容易有了中意的东西，你就不要薄凉的泼冷水了。”

    说她薄凉？萧书彤冷哼。她怎么会有这样两个拖油瓶子的母亲和妹妹，一个没本事还跟疯子似的，另一个半点远见都没有。

    指望她们成事？分明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萧书彤厌恶的别开目光，轻弄指甲上的蔻丹，心中想着的，是有朝一日摆脱这两个拖油瓶子，免得她们坏了她的皇后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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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设局谋害

﻿十一月的日子临近尾声，冬日来得快，一场小雪落满顺京，细碎绵密。街道上的行人越发的少，萧瑟瑟也闭门不出，和绿意两个围着炭火盆子，继续刺绣。

    这日自早起后刺了半个时辰，萧瑟瑟手中的荷叶蜻蜓图栩栩如生。

    绿意虽然刺得难看，但也坚持下去了，追上了萧瑟瑟的进度。

    这会儿口渴，萧瑟瑟去喝水，这时门口的侍卫来报，说是二小姐单独前来拜会。

    萧瑟瑟觉得稀奇，就让萧文翠进来了。

    甫一进来，萧文翠就直奔萧瑟瑟，笑容无比的殷勤。

    “四妹，今儿个我们学堂会考，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玩玩？”

    萧瑟瑟问道：“学堂？那是什么地方？”

    “就是达官贵人的子女上学念书的地方。”萧文翠说：“我跟长姐还有五妹都去学堂念书，长姐是已经学完了所有课程，今儿是我会考，可惜你没有办法去念书了，要是不跟我去玩玩，不就可惜了吗？”

    萧瑟瑟好奇的眨眨眼，“那学堂有什么好玩的呢？”

    “好玩的要多少有多少，你跟我去看就知道！”

    萧瑟瑟假意思索了片刻，点头答：“好，二姐姐我这就去！”说罢就丢下绿意，十分欢乐的跟着萧文翠走了。

    “小姐小姐！”绿意在后面喊。

    “我去玩啦，你看家！”萧瑟瑟头也不回的说。

    见萧瑟瑟果然答应去学堂，萧文翠的心里别提有多高兴。

    这个傻子，还真是别人说什么她就信什么！

    萧文翠在心中得意的笑道：傻子，让你跟我抢瑾王，看我不整死你！

    这一路上姐妹俩分别坐着两辆马车，秋瑟院外的那些侍卫，自然出来几人给萧瑟瑟护驾，跟着一起去。

    如此颠簸了小半个时辰，终于到了萧文翠所说的学堂。

    这学堂是天英帝拨款办的，拿着百姓们交上来的赋税，去教育那些被百姓们养着的少爷小姐。学堂名字叫“三思书院”，从前张锦瑟也在这里读过书，忆起往事，萧瑟瑟怅然，迅速将这片情绪从脑海中挥走，把视线落在萧文翠的身上。

    萧文翠今日的态度这样奇怪，很明显是有鬼，萧瑟瑟想，萧文翠多半是在学堂里布置了什么圈套，要将她谋害。

    丹唇轻轻的上扬，萧瑟瑟冷冷一笑：萧文翠这次败就败在，用对付傻子的伎俩来对付她这个已经不傻的人。

    学堂大门紧闭，萧文翠喝退了所有的跟班下人，推了推萧瑟瑟说：“四妹，你去前面推门，大家伙都在书院等着你呢。”

    “真的吗？”萧瑟瑟天真的说：“好啊，二姐姐你跟在我后面，我去推门。”

    “你快点去！”萧文翠的脸上已经出现了得意的表情。

    眼看着萧瑟瑟快要到门口，即将推门，萧文翠无声的抬手，像是螳螂一般亮出了凶恶的镰刀手，就要把萧瑟瑟推在门上……

    谁知萧瑟瑟突然叫了起来：“呀！鸟鸟，我看见鸟鸟了！”

    这一叫，把萧文翠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藏起双手，就见萧瑟瑟转身扑来。

    “漂亮的鸟鸟，别飞！”

    萧瑟瑟朝着萧文翠的身后跑去，故意撞了萧文翠一下，萧文翠惊呼一声，身体失衡撞在大门上，门霎时就开了。

    这门果然是虚掩的！

    萧瑟瑟一边喊着：“捉鸟鸟！”余光里瞅着栽进屋里的萧文翠。

    那大门里面竟是有两个小姐早就站在两侧，一人拉着一条绳子绷紧，不知是将什么东西吊在门上头。

    现在她们见有人被推进来了，便知道是猎物上钩，赶忙把手上的绳子一松。萧文翠头顶上一大盆灰白色的粘稠物哗啦落下，立刻把萧文翠染成一个灰人。

    “啊？你、你们！”

    萧文翠只感到身体一阵要命的烫，恼怒的骂道：“你们两个贱人竟敢拿石灰倒我！”

    两个小姐傻眼了，“萧二小姐，怎、怎么是你？你不是说要把一个贱人推进屋吗？怎么你自己进来了？”

    萧文翠想到自己被乌龙，气得冲上去就给了其中一人俩耳刮子。

    “贱人！你眼睛是瞎了吗！敢拿石灰泼我，你爹那官职是不想要了吧！”

    “萧二小姐，我……我也没想到先进来的会是你啊，我们之前不都计划的好好的吗？”

    这小姐十分委屈，要不是他爹是萧右相的下属，她才不帮萧文翠做这种缺德的事！

    又是俩耳刮子打上去，小姐的脸整个肿了起来。

    小姐哭道：“萧二小姐，就算是我错了，可是你再怎么说也不能打人啊！”

    “就是，怎么能打人呢？”围观的少爷小姐里，有人显然是和这挨打小姐私交甚笃，忍不住帮忙说话。

    萧文翠吼道：“刚才是哪个在说话？贱人，看我不打死你！”冲过去就要打。

    那人也是个硬脾气，竟然还了萧文翠一巴掌，“你敢打我！你爹是右相，我爹还是太尉呢！平起平坐的，你在我面前嚣张个什么劲！”

    “你！”萧文翠灰白的脸上，赫然印着一个巴掌印，她拉过几个在萧恪手下为官的大臣的子女，吼道：“给我打那几个贱人，往死里打，不然我让我爹撤你们爹的官职！”

    几个少爷小姐没办法，硬着头皮上去揍人。

    对方也被惹急了，骂道：“看看他们这不讲理的，分明是不想叫大家伙好好会考。既然如此那就打吧，打得这帮人鼻青脸肿了，咱们好考试！”

    “对，打！打他们！”

    “真不讲理！”

    “不用跟他们客气！”

    少爷小姐们年少气盛，一下子一大片人扭打在一起，男的女的都跟泼妇刁民一般，桌椅板凳横倒，笔墨纸砚摔了一地。

    萧文翠见自己这边的人少，便喊道：“谁帮我教训他们，我让我爹给你们的爹升官！”

    一下子好几个少爷小姐倒戈帮萧文翠，还新加入几个，都是些庶出的，更迫切建功立业，好把各自的娘抬平妻、自己升为嫡出。

    萧瑟瑟就在门口看着混战，见萧文翠这伙占了上风，故意喊道：“为什么嫡出的要被庶出的打，这不是反了天了吗？”

    立刻有嫡出的观战者愤而拍桌，冲进来对着萧文翠那伙几个庶出的少爷小姐猛打，场面被逆转。

    萧瑟瑟呼道：“嫡出也不能欺负庶出嘛，大家都是兄弟姐妹。”

    接着又有庶出的觉得往日受嫡出的气太严重，也不作壁上观了，撸起袖口冲进去。

    整个三思书院就这么成了群体斗殴武场，喊声、叫骂、拳头、巴掌、指甲、打脸、扯头发，激烈的不能再激烈。

    后院正在准备考卷的夫子们，全都被惊动，几人一冲到屋里，顿时吓傻。

    这哪里还是学堂？简直是流氓们打群架的地方！

    夫子们面红耳赤的喝道：“全都住手！”

    听见夫子们的喝止，混乱的场面才渐渐平息下来。

    刚才的斗殴，半数以上的少爷小姐都参加了，现在是有发髻散了的，有鼻青脸肿的，有流鼻血的，严重的还有牙齿被打掉的。

    适才观战的某个少爷正好捡了颗牙齿，高高举着喊道：“这谁的牙被打掉了？给十两银子，物归原主！”

    这话把那掉牙的给气得，差点没把剩余的牙齿咬碎在嘴里。

    夫子也怒的举起戒尺，冲过去拽着那人的手心就是一顿猛打。

    “你这不学好的竖子，趁火打劫，有辱斯文！”

    那人发出“哎哟”的惨叫，这厢夫子七窍生烟、打得正起劲，那厢萧文翠灰白的脸上又青又肿，鼻孔下挂着两道鼻血，头发全散了，脸上还重叠着十几个大小不一的手印。

    直到此刻，萧文翠才想起自己被熟石灰给泼了，刚才只顾着撒气打人，而现在才察觉到自己浑身的皮肤都被烫得几乎要失去知觉。

    “哇！”恐惧后知后觉的攫住了萧文翠的心，她慌张的喊道：“水！给我水！我要把石灰洗掉，快去拿水啊！”

    适才那个替萧文翠拉着石灰桶的女子连忙说道：“石灰里掺水越多，就会越烧人，萧二小姐你不能沾水！”

    “蠢笨东西，要你多嘴！”萧文翠恶狠狠喊着，一边狂扒着脸上的石灰，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书院里蹿起来找水。

    书院本来就很狼藉了，她再这么一跑，更加的混乱无比。

    “啊，水！”萧文翠看到谁的水袋还在桌子上，拿着就拔下了塞子。

    夫子们忙呼道：“使不得啊！”

    萧文翠根本听不进去，扬起水袋就往脸上倒。

    凉水冲刷过脸上的熟石灰，这瞬间仿佛是将什么污浊都洗掉了，可是下一刻，难以形容的灼烫感，让萧文翠疼的尖叫。

    被稀释的熟石灰散发出更强烈的热量，就宛如岩浆似的糊在萧文翠脸上，烧焦的味道立刻从脸上飘起，脸上的肿块和淤血最先溃烂，卷起了黑色的焦皮。

    “救命！救命啊！”萧文翠张嘴狂喊，熟石灰流进嘴里，瞬间口腔就被烫出了一块块溃烂。

    她捂脸跌在地上，这刻终于想起了萧瑟瑟来。

    那个傻子，那个傻子……明明今天该是那个傻子的死期，可为什么自己这么倒霉，反倒是萧瑟瑟什么事也没有？

    萧文翠骂道：“萧瑟瑟我饶不了你！下次定要连本带利的讨回来！”

    书院外，萧瑟瑟默默转身，静静的听着萧文翠狠戾的言语，朝着自己的马车走去。

    下次吗？

    萧瑟瑟轻轻的冷笑出声。

    二姐姐，你就是再来一百次，也仍旧是自食恶果罢了……

    书院里狼藉的不成样子，几个夫子们忙的焦头烂额，一人顾全受伤的少爷小姐们，一人维持秩序，还有一人赶忙跑到书院外喊萧家的人进来。

    外头那些下人这才知道，萧文翠竟然遭了这样的恶事，一时间每个人的心都沉到谷底，生怕回去会被萧恪问罚。

    一干人手忙脚乱的，终于把萧文翠抬上了马车。而萧瑟瑟的马车，这会儿早就已经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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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自食恶果

﻿回到萧府秋瑟院，正赶上午饭时间。

    萧瑟瑟站在屋檐下，将落了浅雪的红斗篷脱下来，掸了掸雪籽。

    斗篷是用织锦混着提花棉编制的，不容易湿水，萧瑟瑟抱着斗篷进了屋，热腾腾的气息包裹住她，随之一道来的还有香喷喷的午饭味。

    “小姐小姐，吃饭啦！”

    绿意正好刚把饭菜提回来，一道道的摆在桌子上，给萧瑟瑟盛米饭，也给自己盛了一碗。

    萧瑟瑟笑笑，也知道绿意从前就是和主子同桌吃饭的，大概是原萧瑟瑟痴傻，这样比较方便近身照顾。

    今日的饭菜做的不错，两个人很快就吃完了。

    绿意去收拾碗筷，萧瑟瑟坐回轩窗旁，拿起自己的绣品想要再绣，这时被萧恪房里的婢女找了来。

    “见过四小姐。”婢女道：“老爷请四小姐去一趟书房。”

    “嗯。”萧瑟瑟点头，放下绣品，再度披上斗篷去了。

    这一出秋瑟院，才发现萧府分外热闹，萧瑟瑟知道，定是萧文翠回来了，引发府里的轩然大波。

    想来，爹找她也多半是为了此事。

    此刻，萧恪的书房中，弥满着一股粘稠的压力。

    下人们都大气不敢出的站着，黄氏执着个帕子，不断擦眼泪，哭得两眼红肿，嚎啕声远远的在书房外都能听见。

    萧瑟瑟刚踏进来，迎面黄氏就直逼而来，指着萧瑟瑟哭道：“都是你啊！文翠成了那副样子，都是你弄得！你知不知道文翠毁容了！”

    萧瑟瑟怔了怔，惊讶的叫道：“二姐姐毁容了！”接着又小心的问：“毁容是什么？”

    黄氏气得一趔趄，扭头对萧恪哭道：“老爷，你看看萧瑟瑟。她和文翠一起去的三思书院，怎么她就没事，文翠却被熟石灰烧得毁容了？老爷，文翠可是我们的心肝宝贝啊！”

    萧恪的脸上覆盖着厚厚的寒霜，看得出来，他的心情十分不好。

    萧瑟瑟说：“我……我就看到鸟鸟了！二姐姐带我进书院，我看见了漂亮的鸟鸟在飞，我去追鸟鸟。可是……呜呜，鸟鸟飞得好高，我太矮了，够不到它，它飞走了。呜呜，我要鸟鸟！我要鸟鸟！”

    “你……”黄氏被气得七窍生烟，跟这个小傻子说话，简直是对牛弹琴！

    她道：“文翠都被熟石灰泼了，你还有闲心去捉鸟？”

    “我……可是我就是想要鸟鸟嘛！”萧瑟瑟委屈的说，“鸟鸟飞走了，我好伤心，想叫二姐姐帮我想办法捉鸟鸟，可是二姐姐正在打架……”

    “你说文翠打架？”萧恪的脸色一黑。

    黄氏忙说：“文翠是萧府的千金小姐，怎么会跟人打架！”

    “是真的啊。”萧瑟瑟委屈的撅嘴，“不光是二姐姐，还有书院里的好多人，都打在一起了。我喊二姐姐，她听不见我，侍卫哥哥们怕我受伤，就把我带回来了。”

    这番话说的合情合理，萧恪派去镇守秋瑟院的那些侍卫，本来就是以保护萧瑟瑟的安全为第一要务，在那种情况下的确会先把萧瑟瑟送回来。

    但黄氏就是觉得，她的宝贝女儿那么乖顺有礼，怎么可能跟人打架？

    她说道：“老爷，把书院的夫子请过来问清楚吧，可不能让文翠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毁了啊！”

    正说到夫子呢，外面有人来报，说书院的一位夫子前来说明情况。

    由于三思书院的夫子都是顺京有名的大学士，身份地位很高，故而萧恪亲自去将人迎了进来。

    夫子哪里知道萧文翠遭受的恶果跟萧瑟瑟有关？甚至连那熟石灰是怎么来的都不知道，只说是萧文翠领着一伙人，跟太尉家那少爷领着的人对打，想来大概是两人之间有言语冲突，渐渐发展为打群架。

    萧恪觉得十分丢脸，送走了夫子后，就把所有的火气都发在黄氏身上。

    他朝着黄氏吼道：“给我滚回去！自己去问问萧文翠这都是怎么回事！”

    黄氏流着泪的眼睛，霎时瞪得跟核桃一般大，“老爷，你……文翠是不会做这种事的，她在学堂里一直都听话好学。”

    萧恪道：“你说文翠好学，我尚且还能信。说她听话，你到现在了还想自欺欺人！”

    “老爷，文翠可是你的亲生女儿啊，她现在受了这么大的伤害，你怎么还忍心指责她？”

    萧恪吼道：“她要是不打群架，谁敢朝我萧府的小姐泼熟石灰？现在大街小巷肯定都已经开始笑话我了，说我萧恪的女儿在三思书院里带头打架。黄氏，瞧你生的好女儿，真是丢尽我萧某人的颜面！”

    黄氏虽然畏惧萧恪，可就是忍不得自己的宝贝女儿受委屈。

    “文翠怎么了？文翠现在已经毁容了，身上也烧伤了那么多，都不知道能不能恢复。老爷你怎就不为文翠的将来想想，她这样以后要怎么嫁人啊！”

    “嫁不出去就不嫁，萧府不嫌多一张嘴吃饭！”

    “什么？”黄氏颤抖着，为萧恪这样寡情诛心的言语而伤心、愤怒，“老爷，你这是要让文翠跟萧醉一样吗！萧醉那奴婢生的也就算了，可文翠到底是有名分的小姐啊！”

    萧醉就是萧恪心头的一根刺，不提也就罢了，一提起来，萧恪便对黄氏充满了恼火，这瞬间连休妻的想法都有了。

    “你给我滚！”他指着黄氏，用无比骇人的语调咆哮，“塘城萧氏在我手里，只能荣，不能辱。谁辱了萧氏名声，就别怪萧某人不顾亲情！”

    “老爷，你……”黄氏的眼泪霍然冲了出来，她捂着嘴，哭着跑走了。

    萧瑟瑟至始至终都在旁边的椅子上坐着，喝着壶上好的碧螺春，装装对茶叶感兴趣的孩子模样，顺便看萧恪和黄氏吵架。

    黄氏会吃瘪，完全在意料之中。因为，萧恪这个人从来都是将萧氏家族放在第一位，只谈容华利益，对亲情刻薄。

    可叹黄氏就是太宝贝她的女儿，明知会撞枪口，还是自取其辱，惹了萧恪生厌。

    萧瑟瑟站起身，跑到萧恪的旁边，拉了拉他的袖口。

    “爹别生气，爹别生气……”她小心的说。

    萧恪的胸膛起伏着，没好气的说：“你回去吧，今天的事情和你无关，你玩你的就是。”

    萧瑟瑟点头，“那我回去了，爹不生气。”说罢提着裙子跑走。

    望一眼萧瑟瑟的背影像是翩翩飞舞的蝴蝶，萧恪凝眸，只盼着腊月十五能快点到来，这中间别再出什么幺蛾子了。

    芙蓉院里，被送回来的萧文翠，此时躺在榻上。

    因着她的全身有多处烧伤，伤口糊烂，和衣服贴在一起，几个婢女只好拿着剪刀将衣服剪开，稍微一动布料，就扯得萧文翠万分疼痛。

    萧文翠不断的吱哇乱叫，眼泪流过脸上的烧伤，又是钻心的疼。

    这会儿郎中们忙得不可开交，各自的脸上都凝结成片片愁云惨雾，唯有萧书彤还坐在小桌旁，百无聊赖的玩着指甲上的蔻丹，毫不理会萧文翠的痛苦叫声。

    过了会儿就见黄氏哭着跑进来，在萧文翠的床边，哭得恨不得扑上去抱着女儿。

    萧书彤鄙屑的哼道：“之前就说了，别和那傻子一般见识，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长姐！”萧文翠躺在那里鬼哭狼嚎：“是那个傻子把我推进屋的，还有那两个负责拉桶的贱人，也不看清楚我是谁，就把熟石灰给拉下来了！那两个贱人，我告诉过她们要多加水，把那傻子烧死，可她们竟然只加了一点水！胆小怕事的贱人！”

    萧书彤的眼底顿时闪过阴冷。这萧文翠什么脑子，竟还怪罪那两个拌石灰的！要不是那两人少掺了水，她这次还能活？

    萧书彤只好道：“娘，跟我到这边说话。”

    黄氏听从了萧书彤，还哭着一步三回头，顾望萧文翠。

    萧书彤把黄氏带到了二楼的小室里，直说了：“听文翠的话意，是她想害萧瑟瑟，却反把自己给害了。”

    黄氏一怔，这才想起来萧文翠和她说过，要杀了萧瑟瑟，好代替萧瑟瑟嫁给瑾王。

    这样的想法黄氏是支持的，可是后果为什么是这样？为什么萧瑟瑟开开心心的回来了，她的宝贝女儿却毁到这个境地？

    黄氏的眼中渐渐泛起杀意，聚集着憎恶的暗光。

    “萧瑟瑟，是那个傻子。那个傻子说去捉鸟，一回头就看见文翠已经跟人打起来了……她到底对文翠做了什么！”

    “哼，做了什么？怕是只有萧瑟瑟自己知道。”萧书彤沉吟片刻，唇红齿白间，逸出森凉的言语。

    “事不过三，这次已经是第三次……”

    “什么第三次？”

    萧书彤冷道：“萧瑟瑟怕是已经不傻了，要真是这样，那她可藏得够深。”

    “那该怎么办？”黄氏迫切的盯着萧书彤，她这个女儿最聪明了，一定能想出对付萧瑟瑟的办法。

    “怎么办……”萧书彤冷笑，“我就不明白你们何必要跟她斗，她嫁给瑾王，瑾王能给她什么？还能给她一个皇后的位置吗？”

    黄氏顿时露出恐惧的神色，“乖女儿啊，这话你也敢说？”

    哼，庸懦无用、鼠目寸光。

    萧书彤懒得多说，轻描淡写道：“娘要是真想弄清她傻不傻，试试她就知道了。还是听我一言吧，要么别去损人，损人了就要利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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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惊险试探

﻿腊月近了，天气越发的寒冷。

    秋瑟院中，绵绵密密的雪籽铺了一地，残菊的花瓣已经都被北风卷走。

    萧瑟瑟喝下碗热茶，拿起绣品，飞针走线。

    一个人静静坐着，总是容易多想。

    想着那日的玉倾扬，眼眸中的似锦繁花，时不时的在萧瑟瑟脑海中掠过，掀起悔恨的浪涛。

    再接着，玉倾扬的身影渐渐消失，她看见了一抹冷中有暖的烟灰色，耳畔仿佛又响起玉忘言的低语。

    “在她眼里，永远都没有我……”

    萧瑟瑟猛地按住针线，放下绣品，痛苦的喘息。

    在心底对自己说了十几遍“忍耐”，萧瑟瑟继续刺绣，把所有的注意力都转移在绣品上。

    如此又绣了三日，绣品即将完工，也就在这时，她被黄氏的婢女找上，说黄氏有请。

    “知道了，你先回去。”

    萧瑟瑟挥退婢女，披上斗篷，走到院外，对两名侍卫道：“跟我一起去，等下陪我玩捉迷藏。”

    在两名侍卫的跟随下，萧瑟瑟到了黄氏的院子。

    黄氏院子的主楼共两层，萧瑟瑟瞧去，见二楼那里悬挑着一副丝绸画，觉得奇怪，想了想，对侍卫们说：“你们在外面站着，看好那座楼，不许打瞌睡，我进院子了。”

    进了院子，有婢女迎萧瑟瑟进屋。

    黄氏就坐在主位，下手右侧是萧书彤。

    萧瑟瑟蹦蹦跳跳的坐在了黄氏的下手左侧，天真的问：“黄姨娘叫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黄氏和善的笑说：“瑟瑟，那天在老爷那里，我因为文翠的事情，对你态度不好，你别怪娘好不好？”

    萧瑟瑟嘀咕：“什么时候的事啊，我记不得了……”

    黄氏忙说：“记不得就记不得吧，不过瑟瑟，你还记得你在三思书院门外见到的鸟鸟吗？”

    “鸟鸟……”萧瑟瑟的眼中立刻充满了玩性，“鸟鸟呢？呜呜呜，鸟鸟飞走了，我要鸟鸟。”

    黄氏说：“你别哭，我给你把鸟鸟抓回来了，老老实实的不会飞走。你快跟着我到楼上来，去把鸟鸟带回秋瑟院吧。”

    萧瑟瑟心间一颤，突然想到了悬吊在二楼露台边缘的那幅丝绸画。难道……那幅画就是黄氏设给她的圈套？

    萧瑟瑟拍手说：“好，我要把鸟鸟带回秋瑟院！”

    黄氏立刻领着萧瑟瑟上楼，萧书彤喝完了茶，才慢条斯理的起身，保持着大家闺秀的优雅气质，跟着上了楼。

    二楼的露台正好就冲着院子大门，从这里可以看见院外一草一木，那两名侍卫还立在那里。

    见了萧瑟瑟，他们目不转睛的盯着。

    萧瑟瑟当然不会让黄氏发现有侍卫在盯梢，她一上楼，就指着那幅丝绸挂画喊道：“鸟鸟！褐色的，真的是鸟鸟！”

    黄氏说：“是啊，老老实实的呢，动也不动。瑟瑟，你快去把鸟鸟捉过来吧。”

    “好！”萧瑟瑟兴奋的答应了，朝着边缘走去。

    背对着黄氏，眼中的痴傻浑浊消退，取而代之的冰雪般的静美和寒芒。

    黄氏的意图，她看出来了，那幅画被吊在栏杆之外，要是想拿下画，她就必须爬上栏杆。而一旦她爬上栏杆，就会摔落在院子里，不死也要落下伤。

    看来，自己不傻的事实，黄氏还是察觉到了。

    或者说，是萧书彤察觉到了。

    一步步的，萧瑟瑟接近栏杆，那背影看上去就是个调皮欢快的孩子。

    黄氏迫切的伸长脖子观察，而萧书彤只是眯了眯眼，神定气闲的玩着指甲上的蔻丹。

    “鸟鸟！”萧瑟瑟故意大声叫了起来。

    外面的两个侍卫当然听见了，见萧瑟瑟竟然跑到栏杆边，抬腿就要跨上去，两人连忙冲了进来，高呼着：“四小姐，危险！”

    萧瑟瑟奇怪的看了他们一眼，扶住栏杆，将一条腿迈了上去……

    “四小姐！”

    两个侍卫吓得脸色铁青，喊道：“黄姨娘、大小姐，快救四小姐啊！”

    黄氏假装没有听见，她恨极了萧瑟瑟，这会儿巴不得她坠楼。

    萧书彤皱了皱眉，对萧瑟瑟道：“四妹，快下来。”

    “为什么要下来？”萧瑟瑟不满的说，“我要捉鸟鸟。”说着又做出要继续攀爬的举动。

    “四妹！”萧书彤眼中的神色森然，她清楚，绝不能让萧瑟瑟出事。

    萧瑟瑟喊道：“我就不下来！我一定要逮到鸟鸟！你们谁都不许拦我！”指着下面一个侍卫说，“去把我爹喊来，我要我爹帮着我一起捉鸟鸟！”

    那侍卫当然是赶紧去了，想着眼下估计只有萧恪能制止萧瑟瑟，另一名侍卫就站在萧瑟瑟正下发，做好了接住她的行为。

    黄氏没想到萧瑟瑟要喊萧恪来，脸上的恨意变成了惧意。

    她忙说：“瑟瑟，你快下来，那个鸟鸟跑进画里了，暂时不会出来，让娘等会儿来处理好不好？”

    “不好！我要捉鸟鸟！”萧瑟瑟倔强道。

    黄氏这下子急坏了，真后悔试探萧瑟瑟。这分明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傻子啊，现在赖在那里不下来，等老爷来了，自己可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书彤，你快把瑟瑟拉下来！”黄氏喊道。

    萧书彤才不想动手，否则要是一不小心，反叫萧瑟瑟掉下去不就麻烦了？

    就这般僵持着，黄氏的额头都冒冷汗了，好说歹说劝了萧瑟瑟半天，最后还是听到了萧恪的声音。

    “你们在那里干什么！瑟瑟，还不快离开护栏！”

    “爹！”萧瑟瑟朝着赶来院子的萧恪挥挥手，这会儿就跨坐在护栏上，兴奋的说：“爹，你快帮我把鸟鸟抓过来，我要带回秋瑟院去！”

    “萧瑟瑟！”

    萧恪气郁，望了眼被悬吊在那里的画，再看向黄氏难看的脸色时，萧恪的眼神都能杀人。

    他吼道：“萧瑟瑟，你要是不离开栏杆，我就一箭射死那只鸟！”

    “不要射死！”萧瑟瑟担惊受怕的点头，“我下来，我这就下来。”

    小心的扶好栏杆，萧瑟瑟下来了，小脸上呈现出委屈的表情，却只有她自己的才知道，心里落下了怎样的一块大石头。

    方才真的是好险。

    如果黄氏的脾性里没有庸懦的一面，那么刚刚把她推下去都是有可能的。

    “你！”萧恪在楼下指着黄氏，“你给我下来！”

    “老爷，我……”黄氏语结，再一次惹了萧恪生气，心里是又不甘又害怕。

    萧书彤凉凉的说：“娘还要在这里站到什么时候？不听我的忠告，损人又损己，我真想不明白这是何苦。”

    黄氏不甘的叹了声，怯怯的看了眼萧恪，只好扭头下楼去，转身的时候还怨念的瞪了眼萧瑟瑟。

    “老爷……”刚来到萧恪的面前，黄氏就赶紧委屈的说，“我只是跟瑟瑟开个玩笑……”

    “你闭嘴！当我萧某人是傻子吗！”刚才侍卫都和他说了，那幅画是早就挂在那里的，谁会没事把画悬在那种地方？黄氏分明是有所蓄谋！

    萧书彤走了来，不紧不慢的说：“这件事情我也有错。”

    萧恪道：“你的性子我还是知道的，几个女儿里属你最懂事大度。你娘非要做这下作的事情，想来你也拦不住。瑟瑟要是真出事了，我萧家拿什么去和玉家交代！”

    “可是老爷……”黄氏说：“我真的只是和瑟瑟开个玩笑。”

    “你拿瑟瑟的命开玩笑吗！”

    “不是，我……只是想看看萧瑟瑟是不是已经不傻了！”

    萧恪的身后顿时响彻一道闷雷。这个女人如此险恶，他从前怎么就都没发现呢？

    不管她是为了文翠还是别的，拿瑟瑟的生命来试探，就等同于把塘城萧氏的荣华置于险地。

    萧恪的面色冷如刀锋，厉声道：“黄氏，你可知错！”

    “老爷，我、我并没有想害瑟瑟。”黄氏辩解。

    萧瑟瑟笑说：“黄姨娘说逮到了鸟鸟，让我拿回秋瑟院去，我还没有谢谢黄姨娘呢。黄姨娘，谢谢你！”

    这话听得萧恪的额头青筋绷起。

    黄氏拧着帕子，狠瞪萧瑟瑟。这怨毒的表情，都被萧恪看得一清二楚。

    萧恪道：“从今日开始，你就老实待在房里吧，萧府的内务就不用你管了。”

    “老爷！”黄氏身子晃悠，老爷这是要夺了她的掌家权？

    “老爷，我知错了，我知错了！”黄氏赶紧跪下来磕头，又拉了拉萧书彤的裙角，“书彤，快帮娘说几句话啊，你爹最听你的话了。”

    哼，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萧书彤冷道：“爱莫能助。”

    “书彤！”黄氏急得不行，歇斯底里的喊着：“老爷，我掌家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再说萧家的大小内务那么多事，薛氏那怪脾气的可做不了。我不做了，这么多内务要落给谁？”

    “落给谁？当然是落给老身！”一道老妇人的声音，远远的传来，虽然苍老，气势却似奔雷。

    这声音还没落下，萧恪便松了口气，怒气冲冲的脸上出现笑意。

    “母亲！”萧恪笑道：“您是何时到府的，怎么也不跟儿子知会一声？”

    来者正是萧府的老太君，在一个少年的搀扶下，一手还拄着鹿头拐杖，慢慢走来。老态龙钟的身形包裹在华丽的锦缎下，稀疏的吊梢眉拢着，眼中放射着凌厉的锐光。

    她磕着拐棍，老气横秋道：“早来晚来不都一样，这会儿来还正好听见有人大放厥词，我就知道定是这不成器的黄氏！”

    黄氏忍不住哆嗦，她从前可没少体会老太君的厉害，这会儿怕得腿都软了。

    “祖母。”萧书彤怡然含笑，朝着老太君迎去，握住老太君的手，“祖母，佛堂清苦，您的身子还好吗？”

    老太君的脸色缓和了几分，看得出来她很喜欢萧书彤。

    “清苦算不上，清净倒是不错的，致远这些日子陪着老身，也给老身增添了不少欢笑。”

    萧瑟瑟看向老太君带来的那个少年，他就是老太君口中的致远，也是萧瑟瑟的同母弟。

    萧家共四位少爷，黄氏膝下是大少爷和二少爷，薛氏有三少爷，这萧致远是最小的，年不过十三。

    萧瑟瑟听绿意提过，他们的生母贺氏，生萧致远的时候难产而亡，故此萧致远便是萧家唯一的嫡子。

    “姐姐。”见了萧瑟瑟，萧致远很高兴，跑过来牵起萧瑟瑟的手。

    “姐姐，我终于回来了，可是听说你在月中就要出嫁，我们只剩下十几天的时间可以在一起。”

    萧瑟瑟喃喃：“是啊，我要出嫁了。”

    老太君斜了萧瑟瑟一眼，这个痴傻的嫡孙女，她看不上！可谁叫她即将成为瑾王妃？

    老太君冷道：“好好当你的待嫁新娘，别以为文翠的事老身在佛堂就不知道，你们那点手段，在老身眼里，不过是哗众取宠的小把戏。”

    萧瑟瑟傻傻的抓头发。老太君的段数挺高，这种时候，言多必失。

    萧书彤道：“祖母别责怪四妹，她毕竟不懂人世。”

    老太君叹着气说：“还是书彤丫头知书达理，你怎么就没生成个嫡出呢？”

    黄氏的心里一咯噔，老太君不会要把她的宝贝女儿记到已死的贺氏名下吧！

    萧书彤答：“庶女也是萧府的女儿，也要不遗余力的肩负起家族的荣辱。”等着瞧吧，总有一日她会变成嫡出的。

    老太君看着萧书彤，越看越满意，再看萧瑟瑟，真是云泥之别，越看越生气！

    老太君扭脸，对萧恪道：“关于萧醉那事，老身还要和萧家的长老们一起商量。这浸猪笼的惩罚势在必行，否则无法正家风！”

    听闻萧醉逃不出被浸猪笼的厄运，萧瑟瑟的心中如堵起块巨石，有些呼吸不畅。

    在老太君的训斥下，黄氏哭着回了院子，萧书彤扶着老太君，跟着萧恪离开，只剩下萧致远还拉着萧瑟瑟的手，与她讲着自己在佛堂里学了哪些功课。

    萧瑟瑟没太多的心思听。

    后来送回了萧致远，萧瑟瑟去看萧醉。

    老太君那儿的消息也传到了萧醉这里，知道自己要被浸猪笼，萧醉仍旧神色平淡。

    “多谢四小姐关心。”萧醉拿着剪刀，将院子里一树红梅的枯枝剪掉，“萧家不会处死我，顶多是让我在白纸河里漂上几日，撑过去就是了。”

    “可是现在是冬天，三姐姐的身子……”

    “无论如何，我也要撑过去。”萧醉的手上一用力，一段枯枝发出尖刻的响声，掉落在地。

    “三姐姐……”

    萧瑟瑟不宜多说，索性陪着萧醉一起修剪院中这几树红梅，直到日落高墙，夜幕降临，才一起用了饭。

    冬日的夜，深的快，今夜又无月亮，是以没过得多久，外头便黑的漆沉。

    萧瑟瑟趴在窗台上，一手持着器具去挑灯芯，余光里忽的看见，院子里闪过一条黑影。

    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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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虫笛传人

﻿萧瑟瑟假意和绿意讲话，余光里盯着瞧，见那黑影就立在可以看见窗子的地方，鬼鬼祟祟的。

    这人好像就是那几个晚上的……

    萧瑟瑟忙离开了窗子，对萧醉说：“三姐姐，我们去门口站会儿吧。”

    萧醉应了，两个人推开门，站在门楣下，看着浅雪中红梅朵朵，幽香自在。

    萧瑟瑟看得清楚，那个黑影又换了个位置，盯着她们瞧。

    萧醉突然发现了它。

    “你！”萧醉惊道：“是你！是你！”

    果然就是这个人，就是他污了三姐姐的清白。

    萧瑟瑟下意识的就要喊人，然则那人轻轻一跃，就跳上墙头，隐匿进了漆黑的夜色。

    他到底想做什么？

    萧瑟瑟想了想，把守在外头的几个侍卫叫进来，挑了两个出来，让他们守好萧醉的院子，这才告别萧醉，回去秋瑟院。

    黑夜浓如墨。

    那道黑影在夜色的掩映下，神不知鬼不觉的，翻出萧府的院墙，沿着一条小路疾驰。

    小路上无打更人，黑的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可突然间，前方亮起一团暖橘色的灯火，有人提着灯，就立在路的尽头，挡住了黑衣人的去路。

    “你们是谁？”黑衣人压低嗓音问。

    提灯的人轻笑：“山宗。”

    黑衣人倒抽一口气，随即意识到什么，朝着山宗的侧后方望去。

    借着灯火，他看见一道烟灰色的人影长身玉立。玉忘言是背对着他的，双手负后，微扬的袍底有雪籽卷起，墨发如打磨上好的墨玉。

    他转过半张脸来，冷冷的说：“本王知道你是谁，也猜得到，是谁让你阻碍本王的婚事。”

    “瑾王……”黑衣人身体紧绷。

    “不用紧张，本王知道你的难处。你若非对萧三小姐心中有愧，也不会趁夜冒险出府，就为了去看一眼萧三小姐。”

    黑衣人默了默，回道：“瑾王手眼通天。”

    “手眼通天有何用……终究是亲眼看着心爱之人死于乱棍之下，悲痛万分罢了。”

    玉忘言转身，将一道暴风雪般的冷冽目光，落在黑衣人的脸上。

    “再手眼通天，也比不上只手遮天。”

    黑衣人强烈的颤了颤，只觉得有种凌厉的冷意泛上全身。瑾王，原来此人竟是想……

    “瑾王就不怕我说出去？”黑衣人问。

    玉忘言冷道：“说不定日后，你与本王还有联合的时候，何必自断前路？你对萧三小姐做的事，本王也替你保密。”

    “看来我没有拒绝的权利。”

    玉忘言的眼底闪过狠色，“你可以拒绝，但下场，一定会比你想象的更惨。”

    黑衣人自嘲的叹了声，拱了拱手，“多谢瑾王，今夜，我什么也没听到。”

    “本王也什么都没看到。”

    话音落，黑衣人迅速的越过玉忘言。

    两人擦肩而过，寂静的小街上雪籽飞卷。北风扬起玉忘言的墨发，发上亦是落下层薄薄的雪籽，晶莹无比……

    腊月的这几日，顺京的小雪就没有停过。

    秋瑟院的地上，已经积满了一层密实的雪。

    绿意提着个扫帚，将雪都扫到花圃里去。

    萧瑟瑟立在门楣下，望向远方看不见的地方。新年的氛围将近，那里有爆竹声传来。

    经过多日的努力，她的蜻蜓荷叶刺绣图终于完工，萧瑟瑟给自己和绿意的绣品都加上落款，进屋喝了些热茶，这时候被婢女找上，说管家有请，去验看最终确定下来的嫁妆。

    萧瑟瑟带着两个侍卫过去。

    除去萧恪，整个萧府里就数管家最忙，尤其是为了置办萧瑟瑟的嫁妆，管家已经是满脸倦容。

    他领着萧瑟瑟，在一个又一个华丽的红色箱子中穿梭，随意打开一个。

    “请四小姐验看这些金银首饰。”

    “嗯。”萧瑟瑟应了，见一条水晶手钏很漂亮，伸手就要拿起。

    但突然，一缕淡淡的味道钻进她的鼻子。味道是箱子里散发出的，萧瑟瑟的手一僵，赶紧收了回来。

    这箱子里有毒蜈蚣！

    而且很多！

    顿时“毒害”这两个字出现在萧瑟瑟的脑海中，是谁在嫁妆里动了手脚要毒害她？

    是管家，还是谁？

    “四小姐，您怎么了？”管家问道。

    萧瑟瑟突然就指着窗外说：“鸟鸟！我要去捉鸟鸟！管家你先帮我清点下！”说着就跑出去了。

    奔出货仓，狠狠吸了口空气，萧瑟瑟偷偷躲在窗边，盯着管家的一举一动。

    她看见管家真的在替她翻箱子验看。

    看来管家是不知道里面有很多毒蜈蚣了，究竟是谁做的手脚？

    说时迟那时快，管家的手被毒蜈蚣咬了。

    他发出惨叫，捂着手跌坐在地，惶恐的喊道：“来人！快来人！”

    很快就有家丁过来了，看见从箱子里还爬出几条蜈蚣，吓坏了，连忙拖着管家就走。有婢女匆匆去通知萧恪，还有的去喊萧家的郎中。

    萧瑟瑟假意害怕，也跟着过去了，心里难免有些过意不去。自己方才为了确认管家的嫌疑，就这么让他被咬，也不知那是怎样的毒蜈蚣，会不会致命……

    忆及适才嗅出的那种味道，萧瑟瑟想到了过去的事。

    记得张锦瑟的生母还在世时，曾和她说过，她传承了一种神秘的天赋，单是嗅觉就和常人不同，能嗅出各种虫类的气息。

    生母是何人，萧瑟瑟并不知，但现在想来，这种异能倒有点像湘国的蛊术。

    回秋瑟院歇息到下午时分，萧瑟瑟听说了管家无事，总算放下心来。

    稍微吃了些茶点，携着绿意，在萧府里转悠着消食。途经萧府内宅的水景池附近，有陶笛的声音传来。

    陶笛的音色与埙有些相似，越是低沉，就越是如埙那样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不过此刻这陶笛的音色虽然低沉，曲调却是轻松欢快的，在萧府这深门大院里还能有这样发自内心的轻快情绪，倒让萧瑟瑟有点好奇。

    走近了过去，见石拱桥下靠着个小小的身影，正吹得欢快。

    原来是五小姐。

    “四姐，是你啊。”五小姐发现了萧瑟瑟，仰头一道灿烂如花的笑。

    萧瑟瑟说：“五妹妹吹得真好。”

    五小姐摆摆手说：“半吊子而已，陶笛又不难学！可我吹了好几年还是学不到当初张太仆家的何夫人那水平。听我娘说，当年何夫人一曲《花想容》，不知听醉了顺京多少痴情男女。”

    萧瑟瑟臻首微笑，笑容里有些微苦。

    张太仆家的何夫人，正是张锦瑟的生母。何氏去世的早，常年吹奏的陶笛留给了张锦瑟，却被张锦瑟不当回事的找个地方埋起来，不多管了。

    萧瑟瑟笑着说：“五妹妹，谢谢你。”谢谢你提醒我想到了这件事。

    萧瑟瑟决定，要找回那支陶笛，那是娘的遗物，尽管找回来可能会暴露自己的身份，也还是要找回来，小心保存。

    傍晚时分，萧瑟瑟逼着绿意同她换了衣服和发髻，扮成丫鬟，出了秋瑟院，又从小门出去萧府。

    这一程十分顺利。

    循着记忆中的路线，萧瑟瑟摸索到张府后面的一片竹林里。

    记得埋陶笛的那年，这竹林里一株紫竹开了花，第二日每株翠竹都白花点点。

    陶笛就被埋在那棵紫竹之下。

    找了许久，找到那株紫竹。萧瑟瑟用手挖泥，一点点的将东西挖出。

    好在当初为怕陶笛被泥土侵蚀，萧瑟瑟包了层油布袋子。打开袋子，里面还有张发黄的纸，包裹着陶笛。

    直到此刻，萧瑟瑟才发现，这黄色的纸张上好像有浅浅的字迹。

    取出陶笛，材质的表面带着清浅裂痕，材质好像是牛角，看着很有些年头。萧瑟瑟珍视的把陶笛贴在胸口，一手将纸张铺开在地上，借着月光，看见了纸张上的文字。

    是曲谱。

    试着哼了哼调子，这旋律怪异，不似大尧国之风。

    萧瑟瑟生来就具有极好的音乐天赋，她按照其中一只曲调吹了吹，惊异的感知到竹林中有虫类蠢蠢欲动，朝着她聚拢。

    寒冬腊月，虫类破土而出，尽是蝎子蜈蚣之类。萧瑟瑟想起传说中的湘国蛊术，有些蛊师就是用乐器召虫，称之为“虫笛”，想来母亲留给自己的这个陶笛便是。

    小心的装好这虫笛，萧瑟瑟回程。

    腊月的天黑的极快，满空苍蓝，今夜无月星稀。

    斗篷上软软的茸毛挡住了北风，然则回程途中要经过一条无人的小巷，这让萧瑟瑟心中发凉。

    走上小巷，周围静的像是坟场，只有跫音回荡在两侧的石墙间。

    毫无预警的，前面出来一个人，显然是半夜游荡的流氓，不怀好意的笑问：“小妹妹这是要去什么地方啊？”

    萧瑟瑟一颤，不禁后退。

    流氓身材高大，两眼闪着贪婪的光，“小妹妹想跑到哪里去？不如今晚就陪着大爷快活吧。”

    看着这大块头步步逼近，萧瑟瑟的心被冷意缠得窒息。

    冬日的夜，偏僻的街巷，她知道不会有人来救她，只能靠自己脱困！

    灵机一动，萧瑟瑟迅速拿出陶笛，凭着记忆将方才的曲谱吹出一段。边吹边后退，紧张令她按错了几个音符，但她还是努力的保持神智，看着面前的黑影逐渐将自己笼罩，一双脏兮兮的大手伸过来……

    几乎就在最后一瞬，流氓突然发出声惨叫，跌坐在地。只见他手上趴着两只毒蝎，显然是蛰了他。

    剧毒扩散的极快，流氓浑身疼痛难忍，捂着手鬼哭狼嚎。

    萧瑟瑟赶紧越过他，狂奔回萧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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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荷叶蜻蜓

﻿奔回萧府时浑身都汗湿了，萧瑟瑟心有余悸。

    绿意不知道萧瑟瑟遭逢了什么，见她完好的回来就松了口气，赶紧给萧瑟瑟端茶倒水、捏腰捶背。

    后来挥退了绿意，萧瑟瑟拿出虫笛那曲谱，仔细研究。

    这曲谱里共有七支曲子，由易到难，正是七种境界，合称《万蛊随行》。

    想着这会儿夜深人静不适合练习，萧瑟瑟缝了个口袋装起虫笛和曲谱，挂在腰际，先歇下了。

    后面这几日勤加练习，第一首曲子渐渐能感知到神髓，萧瑟瑟心喜，更加勤奋，同时也从萧恪那边听到消息，说是出入管家库房的人较杂，是以查不出上次在嫁妆里丢蜈蚣的是谁。

    倒是被毁容的萧文翠，也不知是用了什么神药，竟然快痊愈了。她蒙着面纱，成天在芙蓉院发火闹事，非要黄氏和萧书彤给她报仇。

    黄氏现在没了掌家权，正烦恼着，就是想帮萧文翠也有心无力。

    萧书彤更是薄凉道：“娘还是赶紧把文翠嫁出去吧，省得再惹老太君心烦，没看出来现在老太君就是萧府的天吗？”

    “可是……可是文翠之前在三思书院那事，传遍了顺京，哪还有人敢娶她？”

    萧书彤冷道：“什么叫流言蜚语，娘不懂吗？制造些有利的舆论出来，自然就能盖过上次的事了。”

    萧文翠不甘心，萧书彤为了断掉她想当瑾王妃的白日梦，就把建议提到萧恪那里去了。

    萧恪也觉得萧文翠再待在府里太丢脸，便听从了萧书彤的建议，暗中买了不少人出去散播言论，说上次三思书院的事与萧文翠无关，她是看不惯旁人被欺负才仗义出头的。

    消息以讹传讹，没过几日就传成真的。萧文翠的风评又回转了些许，萧府再度有人上门向萧文翠提亲。

    这些人萧恪都看不上，他看中的是御史魏家。

    萧恪对黄氏道：“你抽个时间去把魏夫人请来，跟她好好谈谈婚事，可别搞砸了。”

    “是、是。”黄氏唯唯诺诺，不敢再惹萧恪生气了。

    黄氏毕竟是个心眼多的人，调查了那魏夫人最喜欢绣品，要是能投其所好，肯定能把文翠嫁出去。

    可萧文翠女红极差，根本拿不出像样的绣品，黄氏就想着用萧书彤的绣品顶替。

    萧书彤住在府里的菡苋院，黄氏过去时，听见一阵疯狂砸东西的声音。

    一个花瓶就被砸在黄氏脚下，她一哆嗦，就看见萧文翠在屋里耍泼。

    “我不要嫁给魏家公子！长姐你居然让爹把我嫁出去，你还是不是我姐姐了！我要当瑾王妃，谁也不能拦着我！”

    萧书彤任着精美的器具被砸了一地，还坐在那里玩着指甲上的蔻丹，冷冷道：“不拦着你痴人说梦，我和娘就都要陪着你倒霉，没看见老太君已经收走了娘的掌家权了？”

    “呸！”萧文翠啐道：“萧书彤我看透你了，你就是个自私自利的贱人！怕我给你拖后腿！”

    萧书彤眼神一寒，“文翠，你是在给塘城萧氏抹黑，早点嫁出去，对爹也有好处。你没本事做出点事让爹觉得你有用，就别在我这里横。”

    “贱人，你不是我姐！”萧文翠拿起个花瓶，朝着萧书彤脸上砸去。

    哐。

    花瓶碎了，萧书彤侧身躲过，美眸一片寒芒。

    “所有的花瓶你都砸完了，文翠，你也就这点本事，还是老老实实相夫教子吧。”

    “萧书彤你——”萧文翠挥起巴掌就要打。

    啪的一声，巴掌声吓得黄氏脚下一软，踉跄进屋。

    只见捂脸的是萧文翠，被打得晃神了半晌，接着哇的一下哭了出来，“娘！长姐打我！这贱人竟然打我！”

    “我的宝贝文翠啊。”黄氏赶忙把萧文翠抱在怀里，咬牙切齿的说，“这也不怪书彤，你就别哭了，书彤也是替你着急……”

    “什么？”萧文翠推开黄氏，“娘，连你也不帮着我了！我不要嫁给那个魏公子！他是什么东西，能跟瑾王比吗！”

    萧书彤冷笑：“就别幻想瑾王了，说不定连魏家公子都还看不上你。”

    “萧书彤！”萧文翠又要打。

    被黄氏拦住，“好了好了，亲姐妹的就不要再吵了。书彤你也少说两句，没看文翠已经很沮丧了吗？”

    萧书彤冷哼：这母女俩，一个疯子一个鼠目寸光，没见过这么拖油瓶子的。

    萧书彤说：“现在爹和老太君都向着萧瑟瑟，文翠，你要是再捣乱，说不定会被爹从萧家除名。现在婚礼在即，把你嫁出去最安全，这是爹的决定。”

    “明明是你这贱人跟爹提议的！”萧文翠骂道：“你就是见不得我当上瑾王妃就高你一头！”

    就凭你也能当上瑾王妃？萧书彤道：“我是出于萧氏的荣誉而提议，决定是爹做下的，你就是上吊也没用。”

    “你——”萧文翠对黄氏喊道：“你也要把我嫁给魏家吗？”

    黄氏伤心的说：“娘现在没有掌家权，只能听你爹和老太君的话。”

    “你、你们！”萧文翠气得嚎啕大哭，“你们就是为了自己，根本就不为我好！滚！滚出去！我不想再看到你们！”

    萧书彤冷冷一笑：“这是我的菡苋院，你让我滚？文翠，有点出息就把眼泪擦了，好好相夫教子吧。娘，你把文翠带走，省得给我这菡苋院都拆了。”

    “书彤。”黄氏忙说，“那魏家夫人最喜欢女红刺绣，文翠的女红不好，你把你的绣品借给文翠吧。”

    “借我的？”萧书彤目露厌恶，“要嫁给魏家公子的是文翠，不是我，娘就不怕露陷？”

    “走一步算一步啊。”黄氏央求，“书彤你就帮帮你妹妹吧。”

    “爱莫能助。”萧书彤凉薄的拒绝了，“府里会刺绣的婢女不在少数，娘还是管她们要吧。”

    “这……”黄氏素来在态度上就输萧书彤几分，眼下想也说不动她，只能作罢，安慰着萧文翠，好说歹说的把萧文翠带走了。

    绣品的事，黄氏继续为之头疼。

    腊月初八，顺京大雪。

    离萧瑟瑟出嫁的日子只剩下七天，绿意十分繁忙，已经提前开始收拾秋瑟院，想着把什么带去瑾王府，什么不带。

    这时候黄氏的贴身嬷嬷找上门来，对萧瑟瑟说，夫人想借用她的绣品，观摩学习。

    萧瑟瑟很大方的捧出了荷叶蜻蜓图，给了嬷嬷。

    又过了没多久，萧醉的贴身丫鬟绿萝也找了上来，说是萧醉一直以来涂的伤药用完了，想管萧瑟瑟讨要点。

    萧瑟瑟这便去正厅替萧醉拿药。

    到了正厅，才听守门的家丁说，今日几位皇子来了，正在与萧恪叙话，不便打扰。

    萧瑟瑟只好去花厅找药。

    可是花厅也被人占据了，正是黄氏领着萧文翠与魏家夫人商量婚事。萧瑟瑟走到门口的时候，正好看见黄氏拿着自己的绣品，很自豪的递给魏夫人，夸耀萧文翠的女红。

    “这是……很奇特的绣法。”魏夫人惊喜的咂摸着绣品，看向萧文翠的目光多了些欣赏的意味。

    萧瑟瑟心道就知黄氏说学习绣品是扯谎，原来是借花献佛。眼下拿药重要，萧瑟瑟也就不计较了，敲了门踏进去。

    “黄姨娘，我来拿些伤药给三姐姐。”

    萧文翠本就不想见魏夫人，眼下一看到萧瑟瑟，所有压抑的火气都上来了，当场吼道：“傻子，你还敢来！”

    “文翠！”黄氏吓了一跳。

    魏夫人色变。

    萧瑟瑟害怕的说：“二姐姐你凶我干什么？我拿了伤药就走，不是来打扰你们的。”

    萧文翠愤怒道：“你这傻子跟那贱人穿一条裤子，处处找我的麻烦。萧醉那贱人是活该！”

    “不许你骂三姐姐。”萧瑟瑟眼神沉了沉，朝着角柜走去。

    “给我站住！”萧文翠挣脱了黄氏，跑到萧瑟瑟面前，挡住了路，指着萧瑟瑟喊道：“傻子，凭什么你运气那么好，还能当瑾王妃，就你也配！”

    萧瑟瑟说：“让我先给三姐姐拿药。”

    “那贱人疼死算了，奴才秧子还好意思浪费萧家的东西？”

    听着萧文翠这些不堪入耳的话，黄氏急的恨不得把女儿的嘴缝上。魏夫人可还在这儿呢！

    “哼。”魏夫人瞅了黄氏一眼。原来这就是萧文翠的真面目啊，一个市井泼妇，还想攀她魏家？

    萧瑟瑟见萧文翠不让，朝左边要绕过，萧文翠堵住了左边。萧瑟瑟又朝右边绕，萧文翠又堵住右边。

    萧瑟瑟一记寒光剜在萧文翠脸上，“二姐姐，你如此不仁，不怕遭得报应吗？”

    有那么一瞬，萧文翠颤抖了。她好像在萧瑟瑟的眼中看见了茫茫雪原，有种她无法看透的沧桑和萧瑟，仿佛是冻结了多年的孤寂寒冰。

    然而也就这么一瞬，萧文翠便回过神来，愤怒令她的眼珠子凸起。她抬手，狠狠给了萧瑟瑟一巴掌。

    这巴掌打下去，黄氏顿时恼羞之极。

    魏夫人大感被骗，立即把绣品丢给黄氏，满脸讽刺的表情。

    萧瑟瑟的半边脸肿起，身子朝后踉跄。

    “当心。”

    她没想到会跌进一副胸膛里，而这暖中带冷的平静嗓音，让她顾不得痛，僵硬的转头看向扶住她的人。

    真的是他，玉忘言。

    许是离得太近，近到他眼底像是千尺深的黛湖，湖水似被乍暖还寒的风吹过，却没有半丝涟漪，只有玄虚莫测。

    他不过是顺手扶了萧瑟瑟，仅此而已。

    “瑾、瑾王……”萧文翠在看见玉忘言的一刻就傻了，不仅没意识到自己痛打了他的王妃，反还花痴的盯着玉忘言。

    这让魏夫人鄙视到极点，甚至动了怒。

    “老妇见过诸位殿下，身子不适，就先告辞了。”魏夫人施了礼就走。

    “魏夫人！”黄氏连忙挽住她，“魏夫人慢着些走，您看这蜻蜓荷叶图多好看。”试图用绣品再把魏夫人拉回来。

    好巧不巧的，同来的五小姐也喜欢刺绣，直接伸手抢过绣品，忽的惊道：“这上头还绣了落款呢！绣得好精致！”

    一听“落款”两字，黄氏心道完蛋了。

    绣品被传到老太君的手里，老太君眼睛花看不清，五小姐掏了个凹凸镜给她，将那落款的字迹照大。

    落款竟是“绿意”二字。

    五小姐说：“绿意是谁那儿的？这女红技艺真高，当个下人也忒屈才了！”

    魏夫人这瞬间连暴打黄氏的心思都有。什么商议婚事！竟然拿着下人的绣品来蒙她，这根本是瞧不起魏家！

    老太君狠狠瞅了黄氏一眼，接着给魏夫人施礼，“是老身这媳妇太不懂事了，魏夫人消消气。”

    老太君的面子，魏夫人不能不给，只得勉强笑了下，“老妇身体不适，这婚事就改日再议吧。诸位殿下，老妇告辞了。”

    “魏夫人！”黄氏还想要挽留，谁料老太君扬起拐杖就给了她一杖。

    黄氏慌忙捂脸，胳膊肘被打得发出咯噔一声响。

    “孽障，还不跪下，你这是要失仪到诸位殿下跟前吗！”老太君怒道：“还有你，萧文翠，公然殴打自己的妹妹，你还有没有点大家闺秀的模样！庶出打嫡出，谁给你的胆子！”

    “我——”萧文翠语结，两只眼睛却还痴痴盯着玉忘言。

    然则玉忘言没有将一丝目光落在萧文翠身上，他一直在注视着那段绣品。

    “萧五小姐。”玉忘言问道：“能让本王看看绣品吗？”

    “王爷请看就是。”五小姐忙递上。

    精致细腻的荷叶蜻蜓图，被玉忘言捧在掌中，举止间透露出的小心翼翼，让萧瑟瑟忽然觉得，心口被看不见的线扯了一下，接着是一阵痛楚漫上。

    湘绣，张锦瑟的绣法，顺京鲜有人会。

    他，定是睹物思人，万般悲痛吧。

    玉忘言道：“刺这绣品的女子，本王能否见上一面？”

    老太君忙让随行的嬷嬷去将绿意喊来。

    萧瑟瑟心里不免紧张，其实这绣品就是她的荷叶蜻蜓图，只是一个傻子能绣出湘绣，多半会被有心之人怀疑，所以萧瑟瑟才故意在自己和绿意的绣品上互换了落款。绿意是孤女，身世不明，就算是会点绝技也没法去彻查清楚。

    这事之前萧瑟瑟故作调皮的和绿意说过，却就怕绿意露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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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武陵何氏

﻿很快绿意就来了，好在反应力还算快，对众人道：“奴婢在来萧府之前，跟着个湘国的绣娘学过刺绣，其实我绣得也不好。”

    萧瑟瑟悬着的心放了下来，望了眼玉忘言，只看见那侧颜像是被外面吹进的风雪染得模糊，瞳底悲戚怅惘，似令人窒息的汪洋。

    “绿意姑娘，本王有个不情之请。”

    绿意怔道：“瑾王请说。”

    玉忘言道：“本王想买下这幅绣品，不知道绿意姑娘肯不肯卖。”

    “啊？这……”绿意双眼圆瞪，忙看向萧瑟瑟。

    “绿意，就送给瑾王吧。”萧瑟瑟清楚的听见，自己的声音渐渐粘稠，“遇到喜欢的东西不容易，瑾王，这幅绣品我让绿意送给你好了。”

    玉忘言静了静，接过绣品道：“多谢萧四小姐。”小心的将绣品放好，接着又沉沉说：“萧四小姐，本王想从绿意姑娘这里求取一幅新的刺绣。”

    “你想要绣什么？”

    “锦瑟。”

    周遭刹那间静默。

    旁边的几位皇子神色各异，五小姐和绿意差点呼出声，老太君的手一抖，连忙握住倾斜的拐杖。

    锦瑟，五十弦之乐，若只是一幅绣品也罢，可没有谁不知道玉忘言对张锦瑟的痴情。

    二皇子玉倾玄笑道：“可怜啊，心爱之人成为别人的妻子，还落得个乱棍打死的下场，到了黄泉路上心心念念的都还是太子三弟，又哪里知道瑾王还在悼念她。”

    不，她知道！她知道的清清楚楚！

    萧瑟瑟心中不断悲鸣，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挤出一道痴傻的笑：“好啊好啊，我催着绿意绣好，就在我出嫁的那天带去你的王府，瑾王，你看这样好不好？”

    “嗯。”玉忘言应下，望着天真懵懂的萧瑟瑟，心中有愧。

    他对不起这个女子，除了王妃的名位，他什么也给不了她。

    眼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两人身上，反倒是黄氏和萧文翠无人理会。

    老太君仍在气头上，几位皇子也不便再观看萧府内务，纷纷告辞。萧瑟瑟远远的看见萧恪与太子玉轻扬踩着满地雪花走去，与诸位皇子会合，朝萧府的大门过去。五小姐和绿意也走了，花厅的门被关上，还在花厅外的人，就只剩下萧瑟瑟和玉忘言。

    纷纷雪落，飘摇如絮。萧瑟瑟忽然想起小时候和生母何氏一起玩雪，她不明白为什么雪花那样晶莹美丽的东西，却一旦拥有在掌间就会消融。仿佛这世间很多事情都是如此，越是想要得到什么，就越是会把一切都断送。从前的自己大抵就是这样，死了一了百了，却留下玉忘言这样满怀痛苦的活着。

    “瑾王……”萧瑟瑟唤道。

    玉忘言轻声询问：“疼吗？”

    萧瑟瑟怔然。

    “你姐姐给你的巴掌，还疼吗？”

    “不……不疼。”萧瑟瑟说了谎话。

    “回去了用温水揉揉，能稍微镇痛。”

    “我明白。”

    “腊月天寒，注意身体。”

    “你也是。”

    说了几句便无话可说，萧瑟瑟清楚，这个感情吝啬的人也只是出于愧疚才关心她几句。眼下话说完了，他们也不过是陌路，她只能站在门楣下，看着他错身而过，直到颀长的身影消失在风雪的尽头。

    “锦瑟……”玉忘言的低语被风雪吹散。

    天白如缟，雪落无声，隔着茫茫生死，锦瑟，今世的你，可会过得幸福安宁？

    裙角下绽开朵朵寒蕊，萧瑟瑟痴痴立在原地，任着泪水模糊了视野，天地间萧瑟苍白……

    这次挨了萧文翠一巴掌的事，不知是被谁添油加醋，竟是不出多时就传遍了顺京。再掺杂着御史魏家的受辱言词，萧文翠的风评一落千丈，再也挽救不回来了。

    萧恪震怒，斥责黄氏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将黄氏和萧文翠全都软禁起来，等明年开春了再放出来。老太君本来想过要不要给黄氏抬平妻好让她最喜欢的萧书彤升嫡女，现在这事情一出，老太君恨不得把萧书彤给记到萧瑟瑟的生母名下。

    大婚的日子近了，萧府上下都在忙，唯有萧瑟瑟静静坐在窗边，飞针走线。

    她要在大婚之前，绣好这幅锦瑟图，带给玉忘言。

    绿意回来秋瑟院，拍落斗篷上的碎雪，笑着骂道：“二小姐就是遭报应了，顺京再没人敢娶她，还不如去庵堂里当尼姑得了！”

    萧瑟瑟不言。

    “哎呀小姐，你不听我说话就算了，为什么绣得那么专注啊！”

    萧瑟瑟不得已看了绿意一眼，不想分神的这瞬间，指间针滑，扎破了指肚。

    她皱眉，唆了唆血，旁边绿意惊呼：“小姐，你又不小心了！”

    就在绿意去拿纱布的这空档，弟弟萧致远来了秋瑟院，见到萧瑟瑟被针扎了手指，连忙从绿意的手里夺来纱布，亲自给萧瑟瑟包扎。

    “致远……”萧瑟瑟望着弟弟。

    这个专注的男孩，她并不了解，只是常听绿意说，小少爷从不嫌弃姐姐是痴傻之身，姐弟俩一直是相依为命的。

    眼下萧致远小心的包好了萧瑟瑟的指头，看了眼桌上的锦瑟绣品，有些不快的说：“瑾王竟然让姐姐绣这个，他太委屈姐姐了，偏偏姐姐还不懂。”

    萧瑟瑟浅笑：“致远，不要为我心疼。”

    “我当然心疼姐姐啊，我一直想要姐姐的傻病能好起来！”萧致远道：“我要继续努力读书，来日好考取功名，谋个一官半职，也好动用手下的人去江湖上找来神医，好给姐姐治傻病！”

    “江湖上的神医？”

    “是啊！姐姐你不知道，江湖上有许多厉害的神医，关于他们的传说比比皆是。只不过他们讨厌尘世喧嚣浮华，很难找到罢了。但我相信以后总能有途径找到他们的！”

    可即使找到他们，你的姐姐也回不来了……萧瑟瑟唯有鼓励：“有朝一日，致远定能金榜题名。”

    “嗯，我会成功的！”

    看着萧致远眼底的光辉，萧瑟瑟不禁想到了弟弟张逸凡。

    逸凡也是张家的庶出孩子，与张锦瑟虽不同母，却感情很好，逸凡的年纪和致远差不多，只是逸凡志在习武从军……

    “姐姐，你又走神了？”萧致远唤道。

    萧瑟瑟喃喃：“我饿了。”

    绿意说：“不会吧，不是才吃过早饭不久吗？小姐你怎么又饿了，是不是早饭不合胃口？”

    “我想吃糖……”

    绿意无语，“好吧，小姐你等等，我去给你找糖。”

    瞧了眼绿意出去，萧致远道：“姐姐，刚才我过来的时候，经过三姐的院子，看见爹和老太君还有萧家的长老都在那里。”

    萧家的长老们也在？萧瑟瑟猜到了什么。

    萧致远说：“我听见他们说，已经商量好对三姐的处罚了，要公开浸猪笼。”

    萧瑟瑟皱了皱眉，一时心烦，绣不下去了。

    “姐姐，还有啊，我这一路过来，发现了好几条蜈蚣呢。”萧致远诧异的说，“大冬天的，我还以为看错了，专门仔细看了看，就是那百足之虫。”

    萧瑟瑟的眼底有异光闪过。上次验看嫁妆带出的毒蜈蚣事件还没查出来，现在听萧致远这么一说，萧瑟瑟判断，幕后黑手多半还要再行动一次。

    是谁，要用毒蜈蚣害她？

    既然对方要她死，那么，一旦那个人现了形，就别怪她斩草除根了。

    萧瑟瑟说：“蜈蚣是有毒的虫子，致远，你可不要拿手去摸。”

    萧致远笑道：“姐姐放心啦，我也不小了，心里有数的！倒是你一定要记好了啊，那种虫子有很多条腿，你要是看见了一定要躲得远远的，不要拿在手里玩！”

    “我记住了。”萧瑟瑟重重点头。

    有萧致远在，时间过得快，姐弟俩一起吃了些糖果枣糕，在屋里坐到了晚上，萧致远才走。

    萧瑟瑟倦了，又不想休息，索性将虫笛翻出来，照着曲谱再度练习。

    这《万蛊随行》的七支曲子，表面看着就只是宫商角徵羽、简简单单。实则不然，这内中玄机，如不是有音乐和蛊术天赋的人，定会一头雾水。

    如今的萧瑟瑟已经能熟练驾驭最基础的曲子，她调整了片刻，开始练习第二首。

    夜色渐渐深了，萧瑟瑟收好虫笛，上榻休息。瞌睡虫来的迅速，一刻钟的功夫就将萧瑟瑟催眠，她陷入梦境。

    梦里，她好像回到了童年，记不清生母何氏的音容笑貌，只能看见面前模糊的妇人正在教她吹奏虫笛。

    “锦瑟，你知道吗？你的天赋很高，如果勤加练习，当你突破最后一重的时候，你就再也不需要虫笛，也能随心所欲的运用这门绝技。”

    萧瑟瑟迷迷糊糊的应了，她看见何氏十指纤纤，拨弄虫笛。然后，屋外好像远远的传来爬虫群起出动的声音，连毒虫的味道也越发浓重。

    毒虫的味道！

    萧瑟瑟惊醒。

    鼻翼间缭绕着一股气味，在这寂静的夜里更显浓烈。

    是蜈蚣的气息！

    有成百上千的蜈蚣在朝着这间卧室爬来！

    萧瑟瑟立刻蹬上鞋，揣好虫笛披着斗篷冲了出去，直奔绿意的房间，狠狠将绿意往床下扯。

    “小姐，你干嘛……”绿意嘟囔。

    “绿意快走，秋瑟院来了好多蜈蚣！”

    “蜈蚣……哦，蜈蚣。”绿意迷糊的搭腔，突然间反应过来了，“蜈蚣！”

    她如鲤鱼打挺似的坐起，“蜈蚣！蜈蚣！小姐快跑！”

    “绿意，你别慌，跟我来！”萧瑟瑟扯了绿意下床，后者赶紧穿鞋披衣，跟着萧瑟瑟冲出去。

    秋瑟院中，蜈蚣的气息愈浓，萧瑟瑟判断出那些蜈蚣都是从东北面侵入的，于是拉着绿意往西面的小门跑。

    两个人气喘吁吁奔出了秋瑟院，院外一棵古树落满了雪，萧瑟瑟仰望片刻，卷起袖口就要爬树。

    “小姐你做什么！”绿意惊讶。

    “别出声，我上去看看。”萧瑟瑟低语，已经迅速的爬了上去。

    树上很冷，雪花一阵阵的落，间或湿了萧瑟瑟的袄裙，冻得双腿森凉。

    爬到足够瞭望秋瑟院的高度，萧瑟瑟仔细的看着，果然看见东北面那里，许多密密麻麻的小黑线在朝着卧房爬。蜈蚣的数量，比她想象的还要多。

    “小姐，小姐。”绿意在下面探着脖子，分外着急，忽的又像是察觉了什么，安静了好半晌，说道：“小姐，我好像听见有人在奏乐。”

    萧瑟瑟竖着耳朵仔细听，绿意说的不错，真的有人在奏乐，乐曲就是从东北面飘来的，看起来是在萧府之外。

    莫非就是那人在控制蜈蚣？

    萧瑟瑟迅速的爬下树来，对绿意道：“你就在这里大喊大叫，装出被蜈蚣咬了在求助，我去喊爹来。”拔腿就跑。

    “小姐等下啊！”见萧瑟瑟跑得太快，绿意怔怔的喃喃，“看小姐方才的样子，也不像傻子啊，怎么平常那么傻……”

    萧瑟瑟猜到绿意多半要生疑，但眼下情况紧急，等解决了再说。远远的听见绿意已经开始装惨叫了，萧瑟瑟跑得飞快，从萧府运送死人的小门出去，循着奏乐声狂奔。

    渐渐的，奏乐声近了，萧瑟瑟已经能看见，传出声音的地方是座小山坡。

    她奔上去，气喘吁吁的望着山坡上的两个男人。

    两个男人都很陌生，其中一人在吹着巴乌，另一人旁观。当萧瑟瑟出现的时候，吹奏之人立刻将巴乌别到身后，警惕的喝道：“你是谁！”

    另一人看着就阴沉的多了，不动声色的观察了萧瑟瑟一番，说道：“是冲着我们来的？如果是仇家，就将名字报上吧，我们不杀不知道来路的人。”

    萧瑟瑟忍着心底的恐惧，回道：“我记得小时候，生母曾对我说，能吹奏虫笛的人都是会蛊术的，我不知道你们是受了谁的指使，要将毒蜈蚣引到我的院子里，我与你们无冤无仇，不是吗？”

    阴沉男人道：“拿人钱财给人办事，图口饭吃。”

    原来这两人是被雇佣的，那事情就好办多了。

    “雇主出了多少钱？我出双倍给你们，买雇主的命。”

    阴沉男人的眼底，惊讶一闪而逝，这女子年纪轻轻，面对杀身的危险还能独立冷静的谈吐，不得不令他称道。

    他问那吹巴乌的男人：“阿欢，你看呢？”

    “我、我听大哥的。”

    阴沉男人沉吟了片刻，问萧瑟瑟：“你生母也懂得蛊术？她姓什么？”

    “姓何。”

    两个男人同时一震。

    “她在哪里！”

    “早就已经故去。”萧瑟瑟没有漏看两个男人由欣喜转失望的眼神。

    她决定掏出虫笛，“这个，是她给我的遗物。”

    两个男人顿时惊呼出声，盯着这虫笛，激动的说不出话。接着赶紧跪了下去，喜极而泣的呼道：“表小姐，我们终于找到你了！”

    萧瑟瑟一时诧异，“你们……认识我娘？”

    吹巴乌的男人道：“她是我们武陵何氏的人，掌家者的亲妹妹，是我们的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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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联络黑市

﻿萧瑟瑟惊讶。

    武陵何氏，西边湘国的第一大巫族世家，不知出了多少厉害的巫师，名声如雷贯耳。西边湘国政教合一，巫师地位极高，那武陵何氏在湘国的权势可比亲王贵戚，自己的生母，竟是那巫族世家的嫡枝？

    “表小姐，我们找了你好多年了，当初大小姐是跟你爹私奔走的，我们只知道你爹是尧国人。这些年我们一直在找，前些日子来了顺京，却听说……”

    “听说我死了对吗？”萧瑟瑟平静的望着两人，眼底苍茫含恨。

    阴沉男人低语：“我们不信表小姐已死，就在顺京寻找任何可能的蛛丝马迹，但盘缠用尽，也就不得不通过黑市，寻找能合作的雇主，赚些钱财。”

    萧瑟瑟喃喃：“原来是这么个乌龙，你们竟然接了杀我的任务。”

    吹巴乌的男人疑道：“可是表小姐，你不是叫张锦瑟吗？但我们杀的人明明是叫萧瑟瑟啊，你什么时候变成了萧府的小姐？”

    阴沉男人的眼神一沉，眼中有杀意，“难道弄错了？”

    萧瑟瑟不语，拿起虫笛置于唇边，将《万蛊随行》的第一支曲子流畅无误的吹出。

    陶笛的音色低沉婉转，随着乐音，周围有虫爬的声音渐起，石头缝里钻出毒蝎，朝着萧瑟瑟聚来。

    “这！”吹巴乌的男人，双手颤抖着站起身，看着周围的毒蝎，兴奋道：“是何家的《万蛊随行》，不会错的，这就是表小姐，就是表小姐！”

    阴沉男人也起身询问：“表小姐为何成了萧瑟瑟。”

    萧瑟瑟放下陶笛，冷夜孤月，映着明亮的雪光洒落在她的眼底，铺开一抹怅惘萧瑟。

    她苦笑着喃喃：“借尸还魂，你们信吗？”

    两个男人倒抽一口气，互相交换了目光，半晌没有答话。

    萧瑟瑟叹道：“张锦瑟的确死了，被人陷害下狱，死于乱棍之下，却一睁开眼，成为右相府的痴傻嫡女萧瑟瑟……这样匪夷所思的事，你们信吗？”

    “表小姐，我们信。”这一次，他们第一时间回答了萧瑟瑟，“虽然湘国巫蛊师众多，但《万蛊随行》的修炼方法却是何家独创，传女不传媳。你手中的虫笛和你吹奏的乐曲，就是最直接的证据，我们相信你就是表小姐。”

    萧瑟瑟淡淡笑了：“谢谢你们能信我，这件事，只是我们三人间的秘密。”

    “表小姐放心。”两个人跪地抱拳，“我们离开湘国数载，就是为了能找回大小姐和表小姐，既然大小姐早已亡故，表小姐，你就是我二人的主人，我们听任差遣，誓死效忠！”

    “起来吧。”萧瑟瑟摩挲着虫笛，微微浅笑，“你们叫什么名字。”

    吹巴乌的男人答：“我叫何欢，他叫何惧。”

    “生亦何欢，死亦何惧……”萧瑟瑟望向萧府，从山坡上可以清楚的看见，那重重别院是多么冰冷阴森。

    “何欢、何惧，你们知道雇主是谁吗？”

    “表小姐，我们不知道啊。”何欢说，“雇主是找了黑市的人招募我们的，哦对了，前些日子我们还把许多蜈蚣引到你的嫁妆里，还好表小姐你没事，不然我们真是死也不超生了！”

    萧瑟瑟轻语：“这杀手的勾当你们还是不要做了，有损阴德。不过你们的雇主是摆明了不让我活命，那我也只好对不住它了。何欢，你也是个用蛊的行家，把我院子里的蜈蚣引到雇主身上，这对你不难吧。”

    “这个不难，谨遵表小姐的命令！”

    何欢说罢就吹起巴乌，换了个曲调。远方绿意的惨叫声还在继续，点点灯火聚集向秋瑟院，想是萧恪他们都去了。只可惜秋瑟院的蜈蚣已经开始离去，萧府不会有人知道，今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俯视萧府，望着那灯火通明，萧瑟瑟拂去肩上落雪，说道：“明日午市，城隍庙后的竹林见，听到我吹奏虫笛，你们再出来，我有事情要和你们交代。”

    何欢道：“表小姐放心，我们一定会提前到地方守好的！啊对了，表小姐你这是要回去了？”

    “嗯，回去睡觉，等睡醒了看看夜里死的是谁。”

    何欢挠了挠耳郭，不解的问：“表小姐怎么知道要杀你的人就在周围？”

    萧瑟瑟不语，收好了虫笛，转身离去。

    这夜，萧府最破烂下等的柴房院子里，传出阵阵粗嘎的叫唤。

    有下人经过叫唤声传出的房门口，瞅一眼里面早就熄灯了，诧异的问旁边人：“黑灯瞎火的，卢妈妈这是在喊什么？”

    “鬼知道！说不定是梦魇了吧！反正自从她舌头被割了，就总这么叫唤，大家也知道她是不甘，可谁让她要给四小姐送有毒的水果呢？老爷那时候肯留她一条命就不错了。”

    “说的也是……做了坏事，就是要接受惩罚。”

    “是啊，别管她了，让她叫去吧，我们睡觉去！”

    “睡觉去吧。”

    下人们相继散去，劳累了一天了，都各回各的房间，倒头就睡，没谁还想着卢妈妈。

    卢妈妈只能这么喊着，千百条蜈蚣覆盖上她的身子，麻痹了她的动作，她想喊救命，却因为没有舌头而只能发出难听的叫唤。

    剧毒渗进每一寸血液，无比疼痛恶心的感觉让卢妈妈涕泗横流。

    这是报应吗？

    卢妈妈瞪着双眼哭喘。

    如果她从一开始就不欺负萧瑟瑟，是不是就不会死的这么痛苦？害人不成反害己，卢妈妈悔恨的哀嚎，直到嗓子嘶哑，声音散尽……

    萧瑟瑟一觉醒来，阳光大好。多日的雪霾天气终于迎来晴空，连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昨夜秋瑟院那事情一闹腾，萧恪把萧瑟瑟安置在书房的暖阁里过夜，暖阁的小榻很舒服，萧瑟瑟睡得不错。

    坐在梳妆台前，让绿意给她梳着双平髻，隔一扇屏风，萧瑟瑟听见萧恪在和管家说话。

    “老爷，卢妈妈昨夜死了。”

    “卢妈妈？”

    “就是二小姐的奶娘，之前想毒害四小姐的那个老妈子。”

    “哦，是她。那个恶奴，死了就扔出去，这点小事不用还跟我说。”

    “老爷，卢妈妈是被无数条蜈蚣毒死的，到现在还有不少蜈蚣在钻她的尸体。”

    萧恪这才从桌案前抬起头来，冷冷道：“昨夜那些蜈蚣，原来是跑去那个老刁奴那儿去了。这种恶人死了就赶紧清出去，顺便把蜈蚣也清一清，别留在府里害到老实人。”

    “是，小的知道了。”管家告退。

    绿意听得一惊一乍的，放下梳子惊道：“小姐小姐，昨晚那些蜈蚣是怎么搞的，一时间都跑没了，它们为什么要去咬卢妈妈啊？”

    “没什么，不关我们的事。”萧瑟瑟将梳子又放回绿意的手里。

    绿意回神，想到萧瑟瑟昨日的冷静，下意识的轻语：“小姐，你昨晚的表现看着一点都不傻，绿意还在想你是不是慢慢恢复了呢。”

    萧瑟瑟反问：“我昨晚做了什么？”

    “不是吧，小姐你忘了？昨晚你让我惨叫，你去找老爷过来，从前你可没这么有条理过啊。”

    “条理？”萧瑟瑟不解的问，“条理是什么？”

    “这个……”

    萧瑟瑟说：“我就是想去喊爹啦，装装惨叫，吓吓大家，多好玩啊！”

    绿意无语，原来小姐只是因为好玩才让她装惨叫啊，还以为小姐不傻了呢，太失望了！

    梳妆罢，萧瑟瑟非要穿上丫鬟的衣裳，待萧恪上朝去了，才从暖阁里出来，携着绿意在萧府里走走。

    约摸巳时两刻，萧瑟瑟假称要一个人出去玩，逼着绿意不许告诉别人，这才从萧府的小门出去。

    萧府的小门，素来是走死人的，但凡顺京的大宅里都配有这种见不得人的门。

    萧瑟瑟从小门走出时，正好旁边几个家丁抬着个死人也要出去，见了萧瑟瑟，他们以为是哪个丫鬟，薄斥道：“怎么从这里走，也不嫌晦气。”

    萧瑟瑟不答反问：“这是谁死了？”

    “还能是谁，不就是卢妈妈吗？大家伙都说，她八成是做了亏心事遭报应了，不然那么多蜈蚣为什么只咬她？”家丁说着，还鄙视的瞪了眼被白布包裹的尸体。

    出了这扇小门，家丁们抬着尸体去乱葬岗，萧瑟瑟独自去城隍庙，一往东，一往西，就这么远远的错过。

    顺京的城隍庙建在城东，庙里供着顺京的城隍神、城隍夫人，还有月老、天花娘娘、送子娘娘和六十甲子太岁神。城隍庙的后面，就是从前张锦瑟埋下虫笛的那片竹林。

    估算着时间，到竹林正是午时整。满林凛然纯粹，雪竹琳琅，萧瑟瑟瞅了四下无人，这便拿出虫笛，吹起与何欢何惧联络用的曲目。

    不多时，两道身影从暗处飞出，轻轻掠过雪地，便到了萧瑟瑟的面前。

    萧瑟瑟笑着说：“你们的武功不错。”

    何惧答：“我二人本就是何家豢养的死士，从幼儿起就在何家，被下了蛊。如不效忠保护主子，就会七窍流血而亡。”

    萧瑟瑟沉吟片刻，喃喃：“原来你们也并非是真心的……”

    何惧道：“是不是真心，不重要，重要的是表小姐可以对我们彻底放心。”

    萧瑟瑟浅笑：“昨夜我对你们虽然说不上完全信任，但内心里并不想怀疑。我娘过世的早，如今我与张家形同陌路，已经没有亲人了，你们的出现对我来说，倒像是突然有了两位哥哥。”

    “实不敢当。”何惧抱拳，“表小姐是我们的少主人，只要表小姐好，我二人也会过得好。”

    萧瑟瑟道：“既然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那我们可就要同甘共苦了。”

    “肝脑涂地！”

    听何惧把话说得这么重，萧瑟瑟也不以为意，说起了正事：“你们是不是能联络到黑市上的商人？”

    “能啊。”何欢道：“表小姐要去黑市买什么？我们哥俩帮忙代劳就好了，黑市上什么都有，可以到处调货。”

    萧瑟瑟摇摇头说：“我不是要买东西，是想联络会易容术的人。”

    “表小姐想学易容术？”何欢诧异的瞪大眼睛。

    看何欢老实憨厚的模样，萧瑟瑟忽的有些忍俊不禁，笑说：“我有件重要的东西在当朝太子手里，太子府戒备森严，就算我们能潜入，也没有寻找的头绪。我想，要是能易容成与太子亲近的人，行事就能方便的多。”

    何欢挠了挠耳根子，看向何惧。

    何惧双手背后，沉思了半晌，问道：“表小姐说的那件重要的东西，可是大小姐的贴身玉佩？”

    “是那玉佩。我娘说过，玉佩里暗藏玄机，何惧，你可清楚？”

    何惧缓缓的摇了摇头，神色沉然，他也只是听说过那玉佩里藏有秘密，却并不知道是什么。

    见何欢何惧也不知情，萧瑟瑟更觉得那玉佩非比寻常，只得叮嘱：“你们替我留意着些，黑市上定有情报商，能与那样的高人取得联络。纵是他们再两袖清风，也总有缺钱的时候。”

    何欢何惧拱了拱手，何欢说：“表小姐放心，一有消息，我们就立马告诉表小姐。”

    “嗯，辛苦你们了。”萧瑟瑟面上浅浅笑，心中却想着，要是有朝一日可能的话，她愿意让何欢何惧不再受蛊虫的控制，放他们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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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瑟瑟出嫁

﻿未时。

    毛茸可爱的小靴踩过满地雪，发出吱呀的声响。萧瑟瑟告别了何欢何惧，一个人走过竹林雪地，从城隍庙旁绕行，回返萧府。

    好在这次出来的时间不长，萧府里没有人察觉有异。萧瑟瑟回到秋瑟院，吃了些东西，刚拿起锦瑟图要继续绣，就被萧恪的婢女找上，请她去一趟书房。

    萧瑟瑟换上自己的衣服，移驾书房。

    这次在书房里等着见她的人，除了萧恪还有老太君和薛氏。黄氏因为被禁足到明年春天，自然是来不了，眼下老太君把持府中的内务，薛氏从旁协助，也算是捞了便宜。

    萧瑟瑟傻傻的福了福身，就蹦到了自己的座位旁，一坐下就拿起一个香蕉，吃得不亦乐乎。

    老太君无奈的说：“就这样的智力和修养，嫁到瑾王府上了，只会教瑾王对我们塘城萧氏生厌吧！”

    萧恪也是悲从中来，却只能堆着笑意劝慰母亲：“瑾王身在高位，有容人之量，之前他和瑟瑟也见过面了，我看他对瑟瑟很照顾。瑟瑟痴傻也没办法，只要瑾王能把她当妹妹，也算不坏。”

    老太君道：“当什么妹妹，瑾王能厚养着这丫头就不错了！”

    “母亲，您别置气。”萧恪抚了抚老太君的背，又扭头对萧瑟瑟道：“再有两日你就要出嫁，记得去了瑾王府上，好好做你的王妃，瑾王的那些妃妾你别招惹，千万别给萧家丢脸，明白吗？”

    “明白了。”萧瑟瑟含着满口的香蕉，边嚼边说。

    老太君实在看不上萧瑟瑟，想她嘴上说明白了，其实能明白才怪。一时恼火，老太君磕着拐杖道：“你下去吧，这两日少在老身面前晃悠。薛氏，你带着她去看嫁衣凤冠，看完了送回秋瑟院就是。”

    “是，媳妇这就去。”薛氏忙起身福了福，请萧瑟瑟与她同去。

    待两人出了书房，老太君无奈的靠在椅背上，苍老的手指一下下弹着扶手，低低道：“萧醉的事……跟萧家长老们都商量过了。”

    萧恪说：“要怎么处罚萧醉，日子是哪天，全听母亲的安排。”

    老太君道：“萧醉失贞，塘城萧氏就是再丢颜面也还是要行家法处置，长老们商量了，腊月十五到腊月十八，把萧醉丢在白纸河浸猪笼吧。”

    萧恪道：“腊月十五是瑟瑟出嫁的日子，这……好像不妥吧。”

    老太君哼道：“哪天不都一样！正好还让外人看看我们萧家重视门风，即使是摊上大喜的日子，该罚的还照旧罚！”

    萧恪还想说什么，却见母亲主意已决，只好顺从了。

    萧府的库房外，一树树红梅花如鲜血般红艳。

    薛氏带着两个婢女，抱着手炉，哈出缕缕白气。萧瑟瑟就跟在薛氏的旁边，由她领着，去薛氏的房间看凤冠嫁衣。

    这次萧家嫁女，投了大本钱，凤冠和嫁衣都是薛氏亲自去张罗布置的。

    薛氏的房中，嫁衣被平铺在小案上，细腻的红线细如胎发，团团攒作鸳鸯海棠，缀满藕荷色、月蓝色、蜜合色的水晶珠子，华贵精美。

    萧瑟瑟抚上嫁衣，这面料柔软细致、濯色如江波，正是一匹能卖斗斤的蜀锦。她记得，玉忘言的衣服就都是蜀锦由所织。

    薛氏拿起凤冠，先试着给萧瑟瑟戴了戴，似是衬得萧瑟瑟脸型更加精美，薛氏露出笑容，“这下可好了，没白准备啊！”

    萧瑟瑟孩子气道：“谢谢薛姨娘费心。”

    薛氏道：“也不算费心，都是该做的不是？这事我操办你放心，我可比黄氏那毒妇强得多了！”

    萧瑟瑟唆了唆手指，只当没听见薛氏的话。

    “唉……”薛氏忽的叹了口气。

    萧瑟瑟发问：“薛姨娘怎么了？”

    薛氏叹着气说：“你虽然人傻了，姻缘倒是挺好，多少千金小姐想嫁给瑾王都嫁不成，你一嫁就成了正妃。要是我家亦巧也有这福气那该有多好！不求嫁得多高门，能当个正经的官太太就成！”

    亦巧指的正是五小姐，闺名萧亦巧。萧瑟瑟继续沉默，听着薛氏又开始骂起黄氏那母女三人。

    “那个黄氏！我早就觉得她心术不正，果然不是个东西！再看看她生得几个都是什么玩意儿，大少爷和二少爷一个不学无术，一个庸碌无能，萧文翠更是丢脸丢到家，也就萧书彤还勉强看得过去！”说着又拍了拍萧瑟瑟的肩膀，叹道：“不过好歹他们还有爹有娘，就你跟致远可怜，那么小就没娘了，姐弟俩私底下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吧。”

    萧瑟瑟点点头，摇摇头，又点点头。

    薛氏只当萧瑟瑟是没听懂，这会儿又说起了萧瑟瑟的生母。

    “你跟致远的娘姓贺，她脾气相当好，对我这个妾室能照顾能包容。我也不怕和你说，我虽然嫉妒她，但对她却是有好感的。你四岁的时候她怀了致远，那会儿她身体很好，胎象也给郎中看过，很健康，所以当她难产而亡的消息传遍萧府时，我是说什么也不敢相信。”

    萧瑟瑟凝眸，一瞬不瞬的盯着薛氏。

    薛氏道：“你娘生下致远就去了，致远还落了个极差的身子骨，差点夭折在当天，硬是用了从宫里求来的药才扛过去的。这事把老爷折腾得跟脱了层皮似的，偏偏你娘下葬的那日，你哭的太伤心，晕倒在棺材旁，等醒了之后又被诊出痴傻，这么多年了都还是那时候的智力。唉，好端端的你们母子三个，怎么就这么苦命！”

    萧瑟瑟低头，无声叹息。世间事本就是如此呵，好事无双，祸不单行。

    这晚上，萧瑟瑟没有出秋瑟院，一直坐在窗边，绣着锦瑟图。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弦的绣着，身前的银烛也由长变短，换了一根又一根。

    后来太晚了，绿意看不过去，边打哈欠边劝萧瑟瑟早点休息。萧瑟瑟这才用漆器宝盒装好了绣品，上榻休息。

    躺在枕上，萧瑟瑟不禁想到天英帝赐给玉忘言的那些妃妾，直觉告诉萧瑟瑟，那些女人里说不定藏着皇子们的卧底，会对玉忘言不利。

    她不会允许那样的事发生。

    今生的她，哪怕是不爱玉忘言，也要尽自己的力量护着他，偿还他的痴情。

    这夜睡得不踏实，醒时见得窗纸上结了厚厚的冰花。

    萧瑟瑟哈出口气，迅速起身，趁着天还未亮，偷偷出了萧府。

    腊月十四日，是张锦瑟死去的第七七四十九天，也是萧瑟瑟待嫁的前一天，她要去到张锦瑟的坟前。

    天色灰蒙，寒雪飞花，萧瑟瑟顶着晨风，赶往郊外。

    郊外，枯木丛生，坟茔边落叶成泥，寂静而荒凉。

    这里没有人会来吧，萧瑟瑟拂开枝条，却望见了雪地上两行浅浅足迹。

    是谁？

    视线随着足迹而去，然后，定格在了坟前。

    是那个人，他已经立在坟前很久了，久到发上和肩上满是落雪，而他还仿若不觉。

    “锦瑟……”玉忘言抚上了墓碑。

    冰冷的石碑下，睡着他挚爱的女子。

    “锦瑟，今世若再嫁人，定要嫁给能一辈子对你好的人。上一世你死的凄惨，这一世应该能获得加倍的幸福吧。”玉忘言抚着墓碑苦笑，“不知如今，你转生到何方，前尘旧事想来早已忘却了，就算你我能再见，你认不得我，我也认不出你……”

    风雪将他的声音吹来，残忍的撕过萧瑟瑟的耳际。

    鼻头酸了，萧瑟瑟身子微颤，却惊起了梢头几只寒鸦。

    玉忘言的视线即刻扫来，萧瑟瑟有些局促的别过目光，走了出来。

    “瑾王……”

    “是你。”玉忘言沉默了良久，这才缓缓问道：“你来做什么。”

    “我……我是来看锦瑟姐姐的。”

    “你认识锦瑟？”

    “认识……锦瑟姐姐曾经教过我刺绣。”

    玉忘言皱了皱眉，想到了他管绿意要的那幅锦瑟图，眼底暗光涟涟，说道：“原来你和绿意姑娘都会湘绣。”

    “我绣的不好看。”萧瑟瑟吃力的笑了。

    走到墓前，凝视着墓碑上的字，萧瑟瑟心绪痛苦。

    玉倾扬抛弃了她，张家也不敢要她，最后埋骨在这小小的土馒头里，只得来“张锦瑟之墓”几字。

    这一切，拜玉倾扬所赐，却也是自己有眼无珠的下场！

    悲愤的情绪在这一刻分外鲜明，像是利箭刺穿萧瑟瑟的身躯，她突然好想大哭一场，想抱着自己的墓碑大哭。

    “萧四小姐。”玉忘言察觉了萧瑟瑟的情绪不对。

    萧瑟瑟说：“我……我想念锦瑟姐姐，从前她带我逛过集市，还给我买过糖葫芦，又大又红的糖葫芦……”

    玉忘言沉然了良久，缓缓道：“萧四小姐，本王对你有愧，有些东西注定给不了你。”

    “什么东西？”

    “为何要知道。”玉忘言道，“你这样宛如孩童，不懂人事岂不更好。无忧无虑，多少人都求而不得。”

    萧瑟瑟悲戚无语，她的伤悲，又有谁知道？

    “瑾王。”萧瑟瑟喃喃，“你为什么喜欢锦瑟姐姐？是锦瑟姐姐也经常带你逛街，给你买又大又红的糖葫芦吗？”

    “不……”玉忘言俯视墓碑，眼底浮上回忆的光晕。

    他不会忘记两年前，他被玉氏皇族的人暗算，为逃避追杀不得已落入悬崖，引发了体内原本沉睡的血蜈蚣。

    那一次，他躺在山崖下，已经不再对生存抱有什么幻想。

    可是锦瑟出现了，她和几个千金小姐出来踏青，她们欢声笑语，却只有她一人注意到他的血迹，悄然寻过来。

    他永远都会记得，她静美多情的笑靥和眼底的关切。

    是她划破自己的手臂，将血滴进他的伤口，让血蜈蚣平静下来，救了他一命。

    玉忘言喃喃：“若没有锦瑟，本王两年前就已经死了。”

    萧瑟瑟震住，接着拢紧了斗篷，紧紧裹住颤抖的身子。

    原来是那时候的事！

    那时她是因为嗅到了毒蜈蚣的气息，才寻到玉忘言的面前。娘曾告诉过她，她的血可以压制凶煞的毒虫，她为了救人就尝试了，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救得是谁……

    萧瑟瑟哽咽：“你为什么没有早点把这件事告诉锦瑟姐姐？至少也要让她明白……”

    听言，玉忘言周身一冷，森凉的视线剜到萧瑟瑟脸上。

    “你怎么知道，本王没有告诉过锦瑟。”

    萧瑟瑟顿时心音如鼓，方才她入神说漏了嘴，眼下要如何圆这个谎？

    臻首望着玉忘言，浑浊的眸底痴傻而惊慌，像是受惊的小鹿，萧瑟瑟刚要开口，突然听见不远处一阵喧哗。

    “小兔崽子，大早晨起来了就要逃学！你想逃到哪里去？”

    萧瑟瑟转脸望去，见是一户农家的男孩在飞奔过来，他身后大约是他娘来捉他，见他跑得太快，索性弯腰拾起一捧雪，捏了个雪球砸过来。

    “小兔崽子，我让你跑！”

    这雪球砸得甚是快，方向却偏到了玉忘言这边。萧瑟瑟想也没想，忙挡在玉忘言面前。那雪球直接砸在萧瑟瑟脸上，随着她一声叫唤，碎雪溅落。

    “萧四小姐！”

    朝后栽倒的身子，被玉忘言扶住，因雪球的力量太大，玉忘言没有强行遏止萧瑟瑟，而是抱着她顺势跌坐在雪地上。

    萧瑟瑟飞快的抹掉脸上的雪，疼痛让她直皱眉头。那边的农妇见状连忙赔罪，又匆匆追着她儿子去了。

    “瑾王，你……你没摔疼吧。”萧瑟瑟小声问。

    玉忘言未答，从衣里拿出张方帕，小心给萧瑟瑟擦了擦脸。白嫩如鹅脂的肌肤上印着一团红肿，显然被那雪球击得甚重。见萧瑟瑟吃痛了还关心他，玉忘言心头愧疚，或许刚刚他不该怀疑她。

    “你独自来到锦瑟的墓前，是瞒着你爹？”玉忘言问。

    萧瑟瑟说：“我爹不让我乱跑，可是我想见锦瑟姐姐，我已经很多天没见到她了。”

    玉忘言心中一震，难道她连“死”是什么都不知道？

    萧瑟瑟喃喃：“上次锦瑟姐姐躺在黑色的木箱子里，被埋在土中。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可以再出来，我还想让她带我去买又红又大的糖葫芦……”

    说到这里说不下去了，萧瑟瑟眼眶发红，喉间已经哽咽。

    玉忘言亦没有说话，望一眼冰冷的墓碑，扶萧瑟瑟起来。

    他大概错怪她了。就像山宗说的，她就是个痴傻的女子而已，她为他挡了雪球，他怎好再疑她？

    “萧四小姐，本王送你回府吧。”

    “好。”萧瑟瑟低下头，用奋力的眨眼掩盖泪水。

    最后望一眼自己的坟茔，墓碑上刻着的前世之名，在纷飞的雪花中渐渐模糊……

    卯时初，萧瑟瑟在玉忘言的护送下回到萧府。

    她目送着玉忘言消失在街道彼端，随后回到秋瑟院，继续绣着锦瑟图。

    为了在明日出嫁前完成锦瑟图，这晚，萧瑟瑟彻夜未眠，终于在第二日的晨光熹微时，完成了最后一针。

    洗了把脸，小心的装好绣品，萧瑟瑟唤了绿意来检查随嫁的东西。薛氏很快也带了人来，给萧瑟瑟梳妆打扮。

    今日萧府的红梅开得最盛，艳红的像是新娘的盖头。

    萧瑟瑟不知道自己是在怎样的目光下被背出萧府，只知道背着她的是弟弟致远。致远的身子还不宽阔，却牢牢的背起姐姐，踩过片片红梅花瓣，走出萧府。

    萧瑟瑟被送上了轿子。

    绿意扶轿，似在低低的哭泣。她在萧府好多年了，纵有多少不快，这也是她的家。

    送亲的队伍起轿，敲锣打鼓的离去。

    轿子里，萧瑟瑟手捧漆器宝盒，里面是绣好的锦瑟图。

    一宿没合眼，她太累了，靠着椅背睡去。

    从萧府去往瑾王府，要跨过三条街，其间会路过横穿顺京的白纸河。

    路过白纸河的时候，萧瑟瑟被绿意的惊叫吵醒。

    “哎呀，那不是！小姐小姐，快看啊！”

    “绿意，怎么了？”萧瑟瑟困倦的问。

    绿意喊道：“小姐，那边是三小姐，被绑在木架子上泡在白纸河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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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河边遇袭

﻿什么？

    萧瑟瑟连忙撩开轿帘和盖头，朝着白纸河望去。

    河里真有个湿透的女子，被木架子捆住四肢，泡在满是碎冰的冷水里，接受着岸边围观者的指责谩骂。

    臭鸡蛋、烂白菜不断的被丢在她身上，萧醉浑身腥臭，沉沉浮浮……

    “停轿！”

    萧瑟瑟喊道，身子微抖。虽然知道萧醉逃不脱这样的惩罚，但萧瑟瑟没想到，萧家竟然会选在今日处罚萧醉。

    山宗也在送亲队伍中，见萧瑟瑟要下轿，靠近来问道：“王妃是要做什么？”

    萧瑟瑟掀开盖头扔给山宗，快步朝着河畔走去，一袭红衣染红了冬日的萧索，也惹得围观者惊呼。

    “小姐！”绿意忙追去。

    萧瑟瑟直接逼到看管萧醉的几名家丁面前，“把三姐姐救上来！”

    为首的管家忙说：“四小姐别误了出嫁的时辰，三小姐的惩罚是萧家长老共同决定的，四小姐恐怕干涉不了。”

    萧瑟瑟厉声道：“把三姐姐救上来，瑾王妃的命令你敢不听！”

    “这……”这人还是四小姐吗？管家为难的说：“四小姐，家法不可废。”

    萧瑟瑟眼神一沉，接着往地上一坐，扑打着地砖大喊：“欺负人！你们欺负人！我不开心，不嫁了，我要回家！”

    “这、这……”管家傻眼了，周围这么多人还看着呢！

    绿意赶忙去扶萧瑟瑟，“小姐，地上凉，你快起来啊。”

    “我不起来！三姐姐不上岸我就不嫁了，你们好坏！背着我欺负三姐姐，现在我看见了，我生气了，你们快点把三姐姐救上来，不然我就不嫁！”

    见萧瑟瑟坐在地上疯闹，周遭人不由的指指点点。这萧家嫡女痴傻的事大家都知道，却不想她出嫁大喜的日子还当众这般发疯，不仅丢脸，还把事情弄得不知道会是什么结果。

    “四小姐。”管家愁眉苦脸的央求，“如今您已是瑾王妃，千万不可这样撒疯，新娘出嫁是不能露脸的。绿意！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把四小姐送回轿子里？”

    “我、我也不想让小姐着凉啊！”绿意试着去扶，却被萧瑟瑟的袖子挥开。

    “我就不起来！谁叫你们欺负三姐姐！我不起来不起来！”

    这、这……管家觉得自己好像突然老了十岁，周围几个家丁也着急的直拍拳头。

    山宗仍是立如松柏，也不走近，唇角挂着淡淡笑意看着萧瑟瑟，接着远远对管家说：“不能误了良辰吉时，何况如此多人围观，管家还是以解决现在的情形为第一要务吧。”

    唉，好吧！管家在心中一叹，只得对左右家丁道：“去将三小姐救上来，出个人回去知会老爷和老太君。”

    “是。”家丁们连忙来到河边，拉起了绑着木架的绳子。

    “小姐小姐，三小姐得救了，你快起来吧。”绿意又去扶萧瑟瑟。

    萧瑟瑟噘着嘴站起来了，天真的拍拍嫁衣，还盯着萧醉看，直到萧醉真的上岸了，才松下一口气。转脸想让管家给萧醉披衣服，余光里却扫到人群中有人朝着河边靠近，又在被她看见时退了回去。

    萧瑟瑟没看到那人的相貌，但那飘起的一阕衣角，却是华贵的布料裁制的，是个富庶子弟无错。

    是自己多心了吗？却总觉得那个人刚才是想靠近三姐姐的……

    就在萧瑟瑟分神的这片刻，人群中，乍现一抹寒光。

    山宗在第一时间察觉到杀气，当即按住剑柄。

    意外瞬间发生，隐藏在人群及暗处的几十名杀手，黑衣蒙面，持剑杀向送亲队伍。

    尖叫声从人群的一角最先响起，发出尖叫的妇人，下一刻就被杀手一剑戳穿心脏，倒地毙命。鲜血染红了周遭之人的衣服和鞋履，尖叫声此起彼伏，人们慌不择路，推挤乱撞，踩踏间又有人不幸被殃及，血溅三尺。

    “小姐，小姐这是怎么回事！”绿意惊慌道。

    管家等人面目骇然，挤成一团。

    送亲队伍举起喜牌试图和杀手们对抗，然则他们哪里是杀手的对手？剑光带着血光溅起，送亲队伍相继倒下，红衣染血，喜牌散落一地。

    “快、快保护王妃！”余下的人纷纷将萧瑟瑟和绿意围在中央。

    “小姐……”绿意慌忙的挽住萧瑟瑟。

    可萧瑟瑟只是沉下眼神，冷然不语。

    很明显这些杀手是冲着她来的，是萧文翠她们找她寻仇？还是哪路势力截杀新娘阻碍婚事？

    现在暂且无法看出。

    一具尸体滚到萧瑟瑟脚下，送亲喜娘的脑袋已经没了，华丽的嫁衣立刻被喷溅上鲜血，将衣上的攒枝海棠染得更红。

    萧瑟瑟低头看了眼尸体，恐惧和愧疚的感觉令她嘤咛。这些人，都是被她连累的……

    “呀！三小姐！”绿意突然喊了声。

    萧瑟瑟忙看去，望见的是白纸河边刚上岸的萧醉，因着人潮混乱，被人不慎踢到，身体朝着白纸河滚去。

    萧瑟瑟倒抽一口气，萧醉此刻已经不再背着那木架子，这要是跌落冰冷的河水，只怕会溺亡！

    心脏悬到了嗓子眼，千钧一发之刻，有男人飞快的冲到河边，搂住萧醉的腰，把她拉回了岸上。同时又有名女子凑到萧醉身边，用一条干毛巾为她擦拭身上的水。

    萧瑟瑟认出，那男人是六皇子玉倾寒，看他的衣料，正是自己之前无意间瞥到的那个怪人。至于他旁边的年轻女子，或许是他的同母妹妹玉魄帝姬。

    “王妃似乎一点也不惊慌。”山宗的声音响起，唤得萧瑟瑟回神。

    她痴傻的望着山宗，眼里木讷的犹如失忆。

    “王妃吓傻了？”山宗眼底的怀疑，渐渐消散，望着越逼越近的刺客，忽而提了音量道：“兄弟们，现在杀手已全部出来，可以动手了，记得留活口。”

    话音落，不知从哪里杀出十几名护卫，衣上都纹了“瑾”字。这些男子一个个势如飞虹贯日，招式快狠准，凌厉惊人，顷刻间就取得了绝对的压倒性。方才那些恐怖厉害的杀手在他们面前，竟轻而易举就被逐个杀死。最后只剩一个看着不对，连忙抢下时间，将牙齿里的毒咬碎自尽。

    “小姐，你看这！”绿意惊异的指着那些护卫，这定是瑾王的心腹精锐们吧，竟然这么厉害？

    绿意颇不平道：“山宗大人，既然瑾王府的侍卫这么厉害，为什么不早点出来，弄的平白死了这么多人！”

    山宗目光如炬，“这些杀手擅长藏匿身形，如果在他们没有全数曝光前就出手，那么仍然藏匿着的人就会找别的机会再暗杀王妃。”

    绿意语结，这人说的也有道理，可是……

    “绿意姑娘是个善良人。”山宗又看向死去的送亲队伍和无辜百姓，说道：“此事我自会去查明幕后指使，死去的人，我们会替他们报仇。”

    话说完了，周遭，最后一名黑衣杀手被除掉。瑾王府侍卫们用剑划开杀手的面巾和衣服，寻找蛛丝马迹，并迅速清场，十分娴熟有组织，看得绿意更是目瞪口呆。

    萧瑟瑟心间也无比惊诧，却仍是木讷的神情，视线悄悄从几个护卫身边穿过，望向萧醉。

    萧醉已经安全了，六皇子玉倾寒将外衣脱下来，为她披上。玉魄帝姬也不知从哪里弄出个毛茸帽子，包裹住萧醉湿了的头发。

    察觉了萧瑟瑟的视线，萧醉望来，两人的目光隔着重重人影交叠，萧醉苍白的脸上浮现一抹感激的笑。

    她不会忘记，那痴傻的四小姐对她有怎样的恩情。

    “小姐小姐。”绿意摇了摇萧瑟瑟的胳膊，诧异的问道：“在三小姐旁边的那对男女是谁啊？看起来穿得好金贵！现在能这么拔刀相助的富贵人家不多！”

    萧瑟瑟见绿意又要开始话痨，此处人多嘴杂，便嘟囔道：“好可怕，好冷，绿意我好怕……”

    “啊？小姐你别怕，那些坏人都死了！”绿意急忙安慰。

    萧瑟瑟怔怔的说：“我好怕，我们快回轿子，快回轿子！”

    “可是小姐，你的嫁衣都脏了！”

    “脏了就脏了，我好怕啊，我们快去瑾王府。”

    绿意拗不过萧瑟瑟，只得看向山宗，“山宗大人，我家小姐受惊了，要回轿子！”

    山宗抱着剑回道：“不能耽误成婚的吉时，这便继续行进吧。”

    绿意只好扶着萧瑟瑟，主仆俩就这么往轿子上回去。

    眼下围观的人群早就跑没了，此处只剩下幸存的送亲队伍和瑾王府的护卫及高手。

    那些幸存的送亲队伍心有余悸，颤抖的举起喜牌，看着自己的弟兄们横尸一地，纷纷发出呜咽声。几个敲锣打鼓的弟兄，已经没有心情将铜锣敲得又亮又响，吹唢呐的弟兄更是吹得犹如哽咽。

    萧瑟瑟也无心介意这个，嫁衣上的血已经半干，绿意很愁这事，总觉得萧瑟瑟就这么嫁过去太不吉利，瑾王那边又会不会生气。

    想着实在烧心，绿意跑去山宗的旁边问道：“我家小姐的嫁衣都脏了，还有发生这样的事，真的还能照旧举行婚事吗？”

    “这是自然。”山宗轻笑着看了绿意一眼，便不再与她讲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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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大婚之后

﻿白纸河边，萧醉远远望着萧瑟瑟的轿子走远，喜庆的红色和热闹的乐曲令适才发生的一切都只像是梦，萧瑟瑟没有掀开轿帘，萧醉再也没看见那静美多情的容颜。

    身上的华服里侧嵌满了兔绒，很暖和，萧醉看向身旁这一男一女，疑惑道：“我好像见过你，是哪位殿下。”

    女子嫣然一笑：“这是我六哥。”

    萧醉想了起来，“六殿下。”想要施礼，可身体已经在白纸河里冻僵了，动作很是艰难。

    女子扶住萧醉，笑说：“萧三小姐不要客气，我们送你回萧府，六哥的马车就停在那边。啊忘了介绍了，我叫玉魄。”

    “玉魄帝姬……”

    萧醉知道，这玉魄帝姬和六皇子玉倾寒是同母兄妹，因生母只是宫嫔的地位，没有皇嗣抚养权，故此兄妹俩由二皇子的母妃蒋贵妃养大，也要称蒋贵妃为母妃。

    这种宛如寄人篱下的滋味，萧醉是明白的，看着不断咳嗽的玉倾寒，道：“萧醉本该要在白纸河浸上三日，两位殿下能对我这样照顾，萧醉感念，却是万不愿两位因为我的事而落下话柄，不如让我自己回府。”

    “这样不行，你都这么虚弱了，哪能让你自己回去？”玉魄帝姬扶好萧醉，“都说了我六哥带了马车过来，马车座下捂着汤婆子，可暖和了，还有手炉也还是热乎乎的，快上车吧。”

    “玉魄帝姬……”萧醉不愿承这份重情。

    玉倾寒道：“萧三小姐，上马车吧。”边说边咳。

    “六殿下……”

    抵不过这对兄妹，萧醉被扶上马车，马车边除了一个车夫就再无其他人。

    玉魄帝姬将萧醉送上车，接着玉倾寒也坐进马车，玉魄帝姬与车夫在外面驾马。

    萧醉见玉魄帝姬方才将帽子给她戴着，忙说：“帝姬，你的帽子给你。”说着要摘下。

    玉倾寒按住她的手，咳嗽着不语。

    “六殿下……”萧醉心中忽觉得不安，这对兄妹为什么不去瑾王府参加婚事，而是留在这里安顿她这个千夫所指之人。

    “萧三小姐，手炉。”玉倾寒将手炉送到萧醉的手里。

    萧醉抱着手炉，明明疲惫，可坐在玉倾寒的身边却很是忐忑。

    这个孱弱且在大尧皇朝里被当做隐形人的皇子，为什么，这么让她不安？

    一路心情紧绷，萧醉被送到萧府正门前。

    萧府的守卫一看见萧醉竟然被人送回，纷纷惊讶，有人禀报了萧恪和老太君。

    萧恪和老太君都是见过玉倾寒的，连忙施大礼。

    萧恪心头疑问，仍是恭敬的笑问：“六殿下，还有这位是……”

    “我是玉魄帝姬。”

    “啊，六殿下、玉魄帝姬，请问这是……”

    玉魄帝姬正扶着萧醉，见外衣要滑下萧醉的肩膀，忙伸手为萧醉拢好，这样的举动让萧恪和老太君暗惊。

    玉倾寒道：“我路过白纸河，看不过去了，就送萧三小姐回来。”

    萧恪一怔，忙从善如流的说：“惩罚萧醉本是倚仗家法，不过既然六殿下开了金口，老臣定会说服萧家的长老们，对萧醉的惩罚就到此为止吧。”

    玉魄帝姬心中冷笑。虚荣，虚伪！

    玉倾寒道：“萧三小姐受苦了，还望右丞大人好好照顾。”

    “老臣谨遵懿旨。”萧恪拱手。

    老太君也没说话，用厌恶的眼神看了眼萧醉，无声叹息。

    萧恪随后就想要请玉倾寒和玉魄帝姬入府喝茶小坐，玉倾寒咳嗽的厉害，萧醉脱下外衣要还给他，他却摇摇手，一张脸苍白的像是缟素。

    玉魄帝姬把外衣重新披在了萧醉的肩上，笑着说：“萧三小姐就穿着吧，我六哥这衣服暖和，他也不差这一件。”

    “玉魄帝姬……”萧醉眯了眯眼，选择向两人施礼，“萧醉感谢二位殿下雪中送炭，纵然萧醉渺小，滴水之恩，也定会涌泉回报。”

    玉倾寒摆摆手，咳嗽着在玉魄的搀扶下，转身回去马车。

    直到此刻，萧醉才注意到，玉倾寒的那辆马车是用乌篷制作的，在宫里，乌篷是下等的料子，正如玉倾寒这样低微的出身是不可能使用高贵的布料。要是这么说来，此刻自己身上的这件嵌兔绒外衣，倒是华贵了不少，萧醉想，这样的华服暖衣，玉倾寒不会有多少件，甚至可能这只是唯一的一件。

    思及此，萧醉忙要脱下外衣，想送还给玉倾寒。可是那马车轱辘已经吱吱呀呀的滚动，车夫驾车拐了个弯，离去了。

    “六殿下！”萧醉唤道。

    车里无人答她，乌篷马车渐去，车窗帘子似乎扬了一角，车里的人回看了萧醉一眼，不知是玉倾寒还是玉魄帝姬。

    待那马车在巷子角拐走时，老太君一挥鹿头拐杖，重重的打在萧醉的膝盖上。

    萧醉吃痛，皱着眉跪坐在地，身子挺得笔直，凛然直视老太君。

    “哼，孽障。”老太君刻薄的哼了声，拄着拐杖回府去了，心道这丫头到底是交了什么好运，竟有宫里的殿下来为她说话，既如此，萧府还能拿她怎么样？

    老太君气郁，回头对萧恪道：“好好养着吧！”

    “儿子知道了。”萧恪答完，用嫌恶的目光扫了萧醉一番，冷冷道：“回去被子里躺着，有六殿下为你求情，我萧某人不会亏待了你。”

    “是，爹。”萧醉起身，不卑不亢的应答，华美宽阔的男人外衣罩着她瘦削的肩，边角微微随风起，几朵红梅花瓣飞旋。

    远处的巷道里，裹着乌篷的马车厢遮住了里面低低的谈话声。

    玉魄帝姬把车帘子封紧，车内的昏暗映得她眼底更是明亮，又略带一抹惆怅，她小声轻问：“六哥，我们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二皇兄的眼线，今日的事情他迟早都会发现的，我们该怎么向他交代？”

    玉倾寒凝望着车厢中的昏暗，突然之间握紧了拳头，这动作太剧烈，骨节发出了声响，玉魄帝姬微微色变。

    “六哥。”她抓住玉倾寒的手。

    玉倾寒面有苦笑，“玉魄，你会不会觉得六哥很无能、很窝囊。”

    “怎么会呢？我从不这么认为。”玉魄帝姬明眸如清波，“我们兄妹从小被寄在蒋贵妃膝下，受蒋贵妃和二皇兄欺压。可是，为了母妃能在蒋贵妃宫里安稳度日，我们必须要忍耐不是吗？”

    “母妃……”想起只在嫔位的柔弱母亲，玉倾寒道：“是我没用，谁也保护不了。”

    “六哥别这样说，不要消沉。”玉魄帝姬道：“我们都还年轻，这条路并没有走到尽头啊。我们坚强的走下去，天不会绝我们的，我相信路的那头一定是安好。”

    “玉魄……”玉倾寒点点头，敛去眸底的无力。

    玉魄说得对，眼下诸皇子明争暗斗要夺嫡，还卷了瑾王进来，未来不知有何种转机，兴许一朝风云变幻，乾坤颠倒，他定会坚持下去。

    顺京的腊月多吹北风，凛冽寒凉。今日无雪，街道上的行人相对前几日多了些，尤其是瑾王迎娶萧府嫡小姐这事，给顺京添了几分热闹。只是方才白纸河边杀手伤人的事件，吓退了不少行人，令喜庆的气氛里也掺杂了些许惶惶不安。

    萧瑟瑟在轿子里捧着漆器宝盒，摩挲着锦瑟图，听绿意在轿子外头说，瑾王府就要到了。

    远远的有爆竹和锣鼓声传来，瑾王府处处是红绸囍字。哪怕玉忘言再不情愿这婚事，该做的依旧会做得不落人口实。

    萧瑟瑟到了，轿子外是欢呼鼓掌声，今日的宾客来的不少，众人起哄让新郎去踢轿门。

    萧瑟瑟看不见外面的情形，但轿身随着轿门微微震动，她知道是玉忘言踢轿门了。车帘也随后被掀起，萧瑟瑟被绿意扶着，下了轿子。

    “小姐，这是红绸子。”绿意从新的喜娘手里接过红绸，递到萧瑟瑟的手里。

    萧瑟瑟和玉忘言各执红绸的两端，当间缀着朵绸缎系成的牡丹花，在万众瞩目中朝着正厅走去。

    短短的一段路，对萧瑟瑟而言却长的模糊。

    记不得是多少天前，她也是在同样的欢呼声下，跨过太子府的煊赫门槛。

    那一步，她跨错了，错到含恨而终。带着一身的伤口重新来到新的门槛前，这一步跨过后，她会有怎样的未来？

    “啊！”人群中忽然有人低呼了声。

    想是因为推挤的缘故，有人不小心跌了出来，正好撞到萧瑟瑟。

    萧瑟瑟踉跄，绿意忙扶住她，听得那人惶恐的说道：“瑾王妃恕罪，老臣是无意的，老臣该死！”

    爹！

    萧瑟瑟的身子僵住。

    这个声音，是张锦瑟的生父张潜，他此刻就在自己的面前！

    这一刻，萧瑟瑟疯狂的想要抛下盖头，投入父亲日益衰老的胸怀。可是，这一张盖头隔着的却是两世的形同陌路，她除了站在这里，竟什么也做不了！

    “瑾王。”有官员道：“刚才我们都太激动了，不小心推了张太仆出来，还请瑾王见谅。”

    张潜将腰弯的更低，“瑾王，老臣知罪。”

    玉忘言道：“无心之误，本王不会追究，太仆就不必介怀了。”

    “多谢瑾王。”张潜退回到人群中。

    爹……萧瑟瑟无声悲鸣。

    知道张锦瑟的死让父亲悲痛万分，他苍老了多少，颓废了多少，萧瑟瑟甚至连看都无法看到。

    她能做的，只是捏紧红绸，同玉忘言到了正厅。

    紧接着，又一道声音响起：“真是恭喜瑾王了，宾客都已经来的差不多了，现在就由本宫来主持婚事吧。”

    萧瑟瑟的身子剧颤。

    太子玉倾扬！

    竟然是他！

    似是察觉到萧瑟瑟的抖动，玉倾扬望来一眼，语调是那么的温柔体贴：“瑾王妃怎么了，可是有哪里不适？”

    萧瑟瑟紧咬下唇，将满腔的怨恨强行封锁。

    绿意答：“我家小姐只是有点紧张而已。”

    “哦？”玉倾扬笑道：“那本宫就开始主持拜堂了。”

    同来的几位皇子纷纷出言赞同。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萧瑟瑟宛如在受着凌迟之刑，所有人都在欢呼，只有她和玉忘言，两颗心都要被绞碎了。

    隔着盖头她只能看见红色，红的像是刑场杖毙时染满囚服的血。

    玉倾扬，如今你可还能忆得起当初与我拜堂时的种种？

    我什么都还记得，却更清清楚楚的记得你的卑鄙与无情！

    慢慢等着吧，终有一日，我要让你偿还一切！

    短短的拜堂下来，好似是终于走过漫漫长夜，萧瑟瑟被绿意和一个王府婢女扶着，送去了洞房。

    直到在洞房的榻上坐好，萧瑟瑟才松开了紧握的右手，手掌上一道弯月形的血迹，她甚至不知是什么时候抠破的。

    “呀，小姐你的手，怎么受伤了？”绿意激动的问。

    王府的婢女此刻已经出屋，绿意又没有带伤药，只得跑出洞房去找人，给萧瑟瑟找药。

    红色的嫁衣旖旎在榻上，萧瑟瑟从怀里捧出漆器小盒，里面的锦瑟图安安静静的平铺着。她不确定玉忘言今晚会不会来，但这幅锦瑟图，是她的承诺，她定要亲手交给他。

    如此等着、等着，正厅的喧嚣已静，窗纸上结霜渐浓，饭菜已冷成了冰，玉忘言仍是不来。

    绿意怕是也迷了路，没有回来。

    萧瑟瑟疲惫不堪，却抱着漆器小盒起身。

    她要去找玉忘言，只因她担心他的心绪。

    正要开门出去，门忽然被推开，一群花枝招展的女子鱼贯而入。

    为首的几个，穿着各色月华百褶裙，指着萧瑟瑟就嘲笑起来：“姐妹们都看看，这就是我们的瑾王妃。还以为王妃入府就能高人一等呢，右相家的嫡女又如何？还不是被王爷给晾在洞房了？”

    “就是啊，王妃也没什么了不起嘛，跟我们姐妹一样罢了。”

    “还以为王妃能得宠呢，再好的出身，也不过是同我们一起守活寡！”

    “哼，我们守活寡只是因为王爷还忘不了那张锦瑟，可她萧瑟瑟守活寡，是因为她是个傻子！”

    这话如针一般刺痛了萧瑟瑟，美眸骤寒，望着这群女人。

    这就是玉忘言的妃妾们，为首这四个定是侧妃。

    萧瑟瑟问道：“你们知不知道王爷在哪里？”

    侧妃道：“王爷不会来，你就别痴心妄想了！他八成又在一个人喝闷酒，你这傻子懂什么？他爱的是张锦瑟，而你呢，你就是个给他添堵的傻子！”

    萧瑟瑟心头涌上悲怨，抄起桌上的瓷碗，狠狠砸在侧妃身上。

    “你！”侧妃被砸得惊叫，瓷碗破碎。

    “你这傻子干什么！”

    萧瑟瑟呼道：“你们骂人，骂人的都是坏蛋！来人啊，有人欺负新王妃，快去告诉宫里的公公，瑾王府的女人都欺负新王妃！”

    这下子侧妃们急了，她们本是来找茬的，哪知道惹恼了这傻子，竟是要引火烧身？

    一名侧妃冲上来就想捂住萧瑟瑟的嘴，萧瑟瑟看出她的举动，直接狠狠咬了一口，再一踢，就将侧妃撂倒在地惨叫。

    萧瑟瑟趁机推开众妃妾，边朝外跑边大喊：“来人啊！她们欺负新王妃，快告诉宫里的公公和我爹！”

    “王妃，怎么了？”山宗带着侍卫们很快赶来。

    众妃妾一看见山宗，脸色都绿了。

    萧瑟瑟委屈道：“她们、她们欺负我，骂我是傻子，说我只会给王爷添堵……呜呜，我要告诉宫里的公公，是天英帝让我当王妃的，她们又没有天英帝大，为什么还欺负我？”

    妃妾们心中一寒，这傻子王妃竟把她们说成了藐视君王，这可是重罪！

    有侧妃口快道：“不是这傻子说的这样——”

    “你又骂我！我不是傻子！”

    “你……”那侧妃气不过，两只眼睛紧紧瞪着萧瑟瑟，过了半晌才使劲平静下来，极其不甘的说道：“王妃，我们没有取笑您的意思啊，您误会了。”

    “你们明明骂我，大家都听见了！山宗也听见了是不是？”萧瑟瑟拽拽山宗的袖口。

    山宗十分不喜欢玉忘言的这群妃妾，这都是天英帝塞过来的，中间还有人说不准是哪位皇子安□□来的卧底。比起这些心怀鬼胎的女人，山宗自然倾向于萧瑟瑟，何况此事明显萧瑟瑟占理。

    妃妾们也不是傻子，看山宗的眼神就能看出端倪，眼下要是再争执，岂不就坐实了藐视圣上的罪名？

    众妃妾没办好，只好怏怏闭口，怨毒的瞪了眼萧瑟瑟，不欢而散。

    萧瑟瑟仍紧抱着漆器宝盒，山宗的视线投于其上，说道：“请王妃回洞房，辛苦一天，早点休息。”

    萧瑟瑟问：“我一个人休息？王爷不过来了是吗？”

    “王妃早些休息吧。”山宗避开了问题。

    萧瑟瑟说：“可是我还有东西要给王爷。”

    “在下替王妃转交。”

    “不，我要亲自送过去。”萧瑟瑟说，“王爷现在在什么地方，你带我去，要是敢骗我，你就是小狗，要给我买糖吃。”

    山宗星眸微眯，顿了一顿，复和颜悦色道：“在下这就带王妃过去。”

    “真的吗？”萧瑟瑟高兴的说：“那太好了，先不用你给我买糖，我让绿意明天给我买！”

    说到绿意，绿意这才气喘吁吁的回来，方才她迷路了，药也没找到，眼下十分愧对萧瑟瑟，不想主子又跟着山宗急匆匆而去。

    绿意只好回洞房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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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血之蜈蚣

﻿瑾王府占地面积不小，建筑回廊的布置也错综复杂。萧瑟瑟有山宗领着，一路顺利的来到一方小院外。院子里开满海石榴，又叫茶花，红艳而华丽，像是女子的嫁衣。

    满院的花将脚下的路引向房门口，房中灯火昏昏，将一道独酌的身影映在窗纸上，被冰花修饰得晶莹，轮廓微颤。

    那是玉忘言在饮酒。

    萧瑟瑟低低问：“王爷经常喝酒吗？”

    “有点。”

    有点？萧瑟瑟喃喃：“他今晚是不是喝了很多酒……”

    “是吧。”山宗知道玉忘言的心情，即便想拦着，也不忍心拦。

    萧瑟瑟推门就走了进去。

    她这唐突的举动，令山宗微怔，没有阻止。而玉忘言感受到来人，放下酒杯，侧过半张脸来。

    昏暗的烛火燃在墙角，烛泪滴滴落于盛放蜡烛的铜盘。时明时灭的火光，在玉忘言的侧脸上描画出橘色的边角。

    他并不颓废，却有着让人心疼的失落；没有令人窒息的沉重，可眼底的悲戚痛苦，又是那么摄人心魂。

    有那么一瞬，萧瑟瑟忘记了时间的流逝，仿佛一切都停滞于此。她望着那个人，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裂纹中跳动。从没有发现他竟是这样美，就如乍暖还寒的风，将人裹住，堕入深潭。

    萧瑟瑟低首喃喃：“你……不要再喝酒了。”

    玉忘言不语，手腕撑在桌上，手中还握着酒杯。蜀锦织成的衣袍微乱曳地，墨发与衣袍上都有着烛火投射而来的细细流光。沉默了良久，才道：“山宗，你怎么将她带来了。”

    山宗拱手不答。

    萧瑟瑟走近，低低说道：“我见过我爹喝酒，喝多了就会难受，薛姨娘说酒不是个好东西，对身体不好。”

    “与你没关系，回去休息就是了。”玉忘言口吻漠然。

    萧瑟瑟道：“我不想休息。”

    “那就四处走走。”玉忘言道：“山宗，你带她出去。”

    “我不出去。”萧瑟瑟夺下玉忘言的酒杯，“喝酒伤身体，这个我懂的，你要是再喝我就把酒坛子都砸了，告诉你父王。”

    玉忘言有些薄怒，“山宗，还不将她带出去。”

    萧瑟瑟将酒杯摔在地上，瓷片崩裂，“你不听话，我砸了你的杯子！”

    “山宗！”

    “是，王爷。”山宗拦在了萧瑟瑟身前，阻止了她，“王妃，请随我出去。”

    萧瑟瑟痛心的问山宗：“你都不在乎王爷的身体吗？喝酒本来就不好，薛姨娘和我说过好多好多遍了，何况王爷还……”

    后面的话没再说，也不能说。只因在刚才萧瑟瑟走近的时候，就嗅到玉忘言体内隐有血蜈蚣的气息。从前她曾用自己的血为他压制过血蜈蚣，那之后血蜈蚣应是沉眠了，可若是他情绪抑郁且总酗酒，那么久而久之的话，血蜈蚣又会躁动。

    她不想看到他再被血蜈蚣折磨得生不如死！

    “王妃，请随我出去。”山宗坚持说道。

    萧瑟瑟唇角微颤，不愿放弃，试着想抢夺酒坛子，却被玉忘言轻而易举捏住手腕。

    好痛！萧瑟瑟皱眉，看着玉忘言的手在她细细的腕上用力。小手中原本还抱着的漆器小盒掉在地上，盒盖被撞开，锦瑟图摔出一半。

    怒气已深的玉忘言，因着这锦瑟图，略怔。

    “这是何物？”

    “是锦瑟图。”

    玉忘言意识到了什么，松下了力道，低身将漆器小盒和锦瑟图双双捡起。

    “萧四小姐……”

    “为什么还叫我萧四小姐……”萧瑟瑟酸涩的问。

    对上她低落的目光，想着她已是自己的王妃，而自己注定要亏欠她，玉忘言不由暗自责备自己的无情。

    他松开萧瑟瑟的手腕，轻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到面前说道：“这锦瑟图本王收下了，往后叫你瑟瑟。夜都已深，你去休息，明早还要去拜见父王。”

    “明早去拜见晋王？”

    “嗯，你是新媳，明日要起早，所以今晚早点睡。”

    “那……你呢？”萧瑟瑟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双手。

    “不必管我，子时本王自会休息，该做什么，本王清楚。”

    萧瑟瑟喃喃：“那一定不要再喝酒了，我……我担心你。”

    她担心他？

    玉忘言没有放在心上，只因他知道，她虽然正值妙龄，却是孩子的心性，一朝嫁来王府定是十分陌生而无助。她除了依靠他，还能依靠谁呢？

    想到她曾在锦瑟的墓前为他挡雪球，玉忘言的神色微微柔和了点，“去休息吧。”

    萧瑟瑟只得说：“你也早点休息，少喝酒。”

    玉忘言不答，松了萧瑟瑟的手，示意山宗将她领出去。

    山宗朝着萧瑟瑟作揖，她低头，沉默了会儿，随着山宗一道走，出屋的时候又不放心的说：“王爷，你要答应我，少喝酒。”

    玉忘言仍是不语，他打开锦瑟图，手指小心的摩挲过绣线，深情凝视。一手将一杯酒洒在地上，酒水在地上泼作弧线，酒香醇浓凄冷。

    “锦瑟，黄泉路上是不是很黑？那时我真想随你去，好为你掌灯。可我还有没做完的事，终究是要堂堂正正的活到头。”

    即将踏出门槛的萧瑟瑟，身子微僵，眼眶发热。回看了玉忘言一眼，忙捏着裙子匆匆离去。

    就在萧瑟瑟和山宗走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玉忘言突然捂住胸口，黑色的血如泉涌般，从口中溢出。

    “血蜈蚣……”玉忘言眸中含怒，因着痛苦，一手在桌上划出五条痕迹。

    这寄宿在他体内的血蜈蚣，甚是棘手。

    它不能死，因为它与他的生命连成一脉，一生俱生，一死俱死。所以，要时不时用酒水喂养它。

    但是，酒水又可能会令它躁动，它躁动的下场，就是损耗他的生命力，甚至让他死亡。

    杯子在掌间紧紧的握着，血蜈蚣暴躁所引发的痛苦，对玉忘言来说已经麻木了，反倒是新仇旧账一笔笔的划在他的心口，残酷而生疼！

    父王曾一遍遍的告诉他，如果不是“那个人”，他就不会受血蜈蚣的折磨。

    “那个人”拆散了他们的家，而锦瑟之死，与“那个人”也不能说全无关系。

    新仇旧债，他势必要一笔一笔的讨回来，绝不妥协认命！

    望着地上的酒水渐渐干涸，玉忘言抬眼，睇一眼窗外。

    出乎他的意料，他在灯火昏沉的回廊拐角，望见了萧瑟瑟。她正独倚栏杆，望着他。

    夜色和距离模糊了她脸上的表情，玉忘言回过头，收起锦瑟图起身，低低一叹：“父王、母妃、锦瑟……”

    这夜，注定又是个无眠夜，对玉忘言是，对萧瑟瑟，亦是。

    次日，淅淅沥沥的雪又下，卷着残叶吹到萧瑟瑟的屋门前。

    几只麻雀冒险来觅食，刚翻开残叶，就被萧瑟瑟开门的动作惊飞。

    昨夜又没有睡好，萧瑟瑟眼中血丝交错，眼眶下浮起青黛色。王府的婢女已经为她梳妆打扮好了，萧瑟瑟不喜浓妆，因此面色憔悴。

    山宗就等在院外，迎萧瑟瑟出府，同玉忘言一道去拜见晋王。

    上了马车，玉忘言已经在了。他看了眼萧瑟瑟，目光稍凝，问道：“昨晚没睡好？”

    “还可以……”

    “坐过来吧。”玉忘言接过萧瑟瑟的手，把她安置在身边。

    萧瑟瑟轻问：“昨晚后来……你没有再喝酒吧？”

    “没有。”

    “那就好。”萧瑟瑟说：“酒不好喝，还是糖好吃。”

    见她天真痴傻的模样，玉忘言没有答话，因着昨夜被血蜈蚣闹腾得疲惫，一手支着头，闭眼休息。

    萧瑟瑟不出声打扰，静静的等着马车最终停稳，山宗过来请两人下车。

    晋王府离瑾王府，看起来没有多远。

    玉忘言睁眼，毫无不清醒的状态，他先下车，再拉着萧瑟瑟下车，举动间存了照顾萧瑟瑟的意思在。只是萧瑟瑟知道，自己在玉忘言的眼里，是个幼龄妹妹。

    晋王是当今天英帝的同母弟，在诸位亲王里地位最高，天英帝对他极其亲厚，封禅的府邸也是诸亲王里最好的。

    萧瑟瑟随着玉忘言入内，在大厅内，看见了坐在主位上的晋王。他身旁的另一个主位是空着的，因为他的王妃，也就是玉忘言的生母，很早以前就死了。剩下的一干侧妃都是坐在下首右侧的。

    “见过父王。”玉忘言给晋王施礼，又朝着侧妃们行礼。

    萧瑟瑟也说：“父王好，我是萧瑟瑟。”傻傻的福身，惹得几位侧妃暗自发笑。

    一位侧妃道：“瑾王妃还真是可爱，福身的样子都是这么可爱的紧。”

    这话里分明带刺，萧瑟瑟忙说：“谢谢你夸我，薛姨娘也说过我可爱，你也想变成我这样吗？”

    侧妃一窒，“瑾王妃说笑了。”

    “不是这意思啊……”萧瑟瑟说，“听你夸我，还以为你想学我福身的样子呢……要不我现在教你吧，你先福身我看一下。”

    “妾身——”侧妃差点被口水呛着了，忙低头闭嘴，在心里暗骂晦气。

    萧瑟瑟笑着说：“父王好，王爷说今天带我来找你。”

    晋王点点头，旁侧的一名婢女端来了几杯茶，萧瑟瑟傻傻的望着玉忘言，在他的讲解下，把茶一杯杯的端给晋王和侧妃们，一边还吹着茶水，这样子让侧妃们更是低笑不止。

    敬完了茶，昨夜被派去瑾王府的第二位喜娘，来到晋王府。

    晋王宣她入内，她进来行了礼，就将一张白帕子呈给众人看。

    这白帕子，正是昨夜铺在新房榻上的喜帕。

    萧瑟瑟心下一颤，果然见所有的侧妃都用鄙视的眼神看她。方才那个在她手里吃了亏的，更是尖酸道：“谁说瑾王妃痴傻？懂得不也不少么？没出嫁前就知道怎么跟男人找乐子了。”

    另一侧妃道：“塘城萧氏已经出了有辱门风的三小姐萧醉，再多一个也不奇怪。”

    萧瑟瑟心生厌恶，拉了拉玉忘言的袖口，“王爷，她们在说什么我怎么都听不懂啊，就只能听见声音好好听，比薛姨娘的声音还好听。”

    “她们没说什么。”

    玉忘言朝侧妃们冷冷望去，她们想是忌惮他这个天英帝眼前的红人，一时收敛了露骨的表情。

    “昨晚瑟瑟发烧了，本王调了婢女伺候她，我们是分房睡的。”

    侧妃们没话说了。

    直到此刻，晋王才开口：“忘言，你跟我到后院去，我有话和你单独说。”

    玉忘言点头应了，晋王徐徐起身，招了管事嬷嬷带着萧瑟瑟随意在晋王府转转。玉忘言随着晋王，自后门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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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惊心一刀

﻿晋王府的后院，地域广大，结冰的水池旁有几只寒鸭在整理羽毛。

    八角亭下，晋王和玉忘言撩袍对坐，周围是新从温室搬出的一盆盆水仙花，幽幽冷香缭绕。

    “忘言，近来有去看过你母亲吗？”

    “腊月初十，探望过。”玉忘言望了眼离得最近的水仙。

    世人都以为他的母妃晋王妃早逝，可其实晋王妃还活着，却被关在一个最恢宏华丽的笼子里。

    那笼子，叫作“帝宫”。

    晋王端来盆水仙，放在石桌上，有气无力的拨了下，“我先前还担心，你会因为张锦瑟的死，而忘了你母妃……”

    “绝不会。”玉忘言的字眼，咬得很重。

    “那我就放心了。”晋王拨着水仙花，“塘城萧氏是望族，我让你娶萧恪的嫡女，是什么原因，你清楚吧。”

    “清楚。”

    自然是最大限度的拉拢萧恪，塘城萧氏和萧恪的门生们，在大尧国的势力非同小可。

    晋王点头道：“你很冷静，即使张锦瑟的死让你痛苦万分，你还是让我十分欣慰。”

    玉忘言不语。

    “萧瑟瑟……”晋王念着这个名字，忽而露出可惜的笑，“傻子，才安全，不是么？精明的女人，容易知道不该知道的事，那就死得快了。”

    玉忘言答：“就目前的观察，她的确痴傻。”

    “不要掉以轻心。”晋王道：“能演戏的人多了，也不排除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是装傻。”

    “我知道怎么做。”玉忘言目光清冷。

    晋王说：“但愿她不会妨碍到你，做个有名无实的夫妻，也是你希望的。”

    玉忘言不答。他只爱锦瑟，除此之外，不想碰任何女人。

    远处，被老嬷嬷领着的萧瑟瑟，在王府中穿行。

    亭廊、怪石、水池、寒鸭，看似让她兴致满满，实则心中想着的还是玉忘言和晋王。

    刚才在正厅里敬茶，晋王从头到尾就只说了一句话，那样沉默的、若无其事的模样，倒让萧瑟瑟觉得过于平和。

    走过一段双廊，花窗窗台上摆着的一盆盆水仙，白里带着浅浅的黄，幽香扑鼻。

    萧瑟瑟看了看左右，问那嬷嬷：“怎么这么多的水仙花？”

    嬷嬷答：“回禀瑾王妃，这水仙花都是四殿下送过来的。”

    萧瑟瑟吃着手指点头。四殿下玉倾云对园艺近乎痴迷，这个全顺京都知道。

    正说到四殿下，他就出现了，萧瑟瑟差点撞上了他。

    她捂着嘴唇，眨眼望着眼前的男子，冬日里还穿着水蓝色的大氅，显得冷意沁人，但他的笑容分外和蔼，眼中总似有仲夏的榴花飘零。

    单看外表，玉倾云无疑是皇子中最和蔼的一个。

    “瑾王妃？”他有些意外的笑着，给萧瑟瑟行礼。

    “你是……”

    “在下玉倾云。”

    “我想起来了！你是四殿下！”萧瑟瑟天真道：“你怎么跑来我父王这里了？你的大氅上还有香味，好像和这个水仙花一样。”

    玉倾云笑道：“晋皇叔身体不好，我时常来探望他，皇叔许我随意进出王府。”

    萧瑟瑟点点头说：“你好孝顺！我薛姨娘说子女都要孝顺，我也要向你学习。”

    “这……不敢当。”玉倾云谦逊的笑道。

    正好这时，玉忘言和晋王说完了话，往回走，瞧见了萧瑟瑟和玉倾云。

    玉忘言没有出声，却是晋王出声喊了“四殿下”，接着加快了步伐，来到玉倾云的面前，显得高兴极了。

    “四殿下，您又来探望我这把老骨头了。”晋王展开笑颜。

    玉倾云忙问：“晋皇叔最近身子还好吗？”

    “好多了，自从吃了你给我的那段山参，真是太感谢四殿下了。”

    玉倾云笑道：“晋皇叔别客气，我也不需要那种大补的东西，别人给了我两株，我就送了皇叔跟我六弟。借花献佛的事，还是不提了。”

    “哪里哪里，你送来的这些水仙，也让我高兴了好一阵子。”晋王说着就拉起玉倾云，“走，上我书房里坐坐。”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玉倾云又朝着玉忘言施礼，“瑾王，今日仓促，来日我亲自过府，与你叙叙如何？”

    “嗯。”玉忘言应了声，目送晋王将玉倾云带走。

    他的表情依旧是带着些冷意，然而萧瑟瑟敏锐的察觉到，玉忘言在面对玉倾云时，似比面对其他的皇子要稍微暖些，大概是两人相熟的缘故吧。

    “王爷……”萧瑟瑟唤道：“四殿下送来的水仙真漂亮。”

    “你喜欢？”玉忘言淡淡问。

    “喜欢。”萧瑟瑟重重点头，“我喜欢花，喜欢爬树，喜欢吃糖，街上的糖人又好看又好吃。”

    玉忘言说：“那明日下午带你去街上走走，给你买糖。”

    萧瑟瑟愣住。自己只是装傻说上几句话，不想玉忘言竟然这样回应她。

    萧瑟瑟拍手蹦起，“太好了太好了！可以去买糖吃了！”

    “嗯。”看着她天真的模样，玉忘言忽的感到一种放松。

    这些年他一直紧绷着自己，说话做事，都在不断思考，活得很累。如果这个孩子确实不是装傻，那么，她所带来的无邪，恰是他忙里偷闲的解药。

    或许这真的不是坏事。

    玉忘言的表情柔和下几分，“好了，我们回府，看你昨晚也没有休息好，回去了好好睡觉。”

    “好。”萧瑟瑟心中，淡淡感动浮起。

    回到瑾王府后，萧瑟瑟依言去休息。

    绿意服侍萧瑟瑟就寝，还点了安神香，蹑手蹑脚的退出房间。

    于是，萧瑟瑟这一觉睡得极好，以至于醒来的时候，竟是半夜。

    身子有些麻，萧瑟瑟活动了下筋骨，看着窗外小雪绵绵，远远的有树木和石头起伏，像是一幅婆娑的夜画。

    这画很美，萧瑟瑟凝神看着，却突然发现，有条黑影从远处跑过，看动作似乎是在躲着谁、鬼鬼祟祟的。

    那黑影很快消失在视野中。

    萧瑟瑟想，这瑾王府果然也不太平，就说那些侧妃侍妾，光挑事的功夫就比黄氏强，说不定还有谁比萧文翠更加心思歹毒，会对自己不利。

    眼神微凉，萧瑟瑟暗中将那道黑影记下。

    腊月十七日晨，雪后霁晴，满城白梅花。

    玉忘言信守诺言的带着萧瑟瑟，去街上走走。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两个人换上了平常装束。玉忘言仍是穿烟灰色，简单的直裾深衣和镶绒毛大氅，衬得他身形笔直精壮，如玉树临风。萧瑟瑟一袭绛紫齐胸襦裙，妇人髻上缀着两支简单步摇。

    有两名王府侍卫化装成普通人，远远跟着，看前面萧瑟瑟兴奋的凑在各色摊子上，新奇的把玩卖品。

    “瑟瑟。”玉忘言唤道：“本王记得，你喜欢吃糖。”

    “喜欢！我还喜欢各种糕点。”萧瑟瑟掰着指头数着，“我喜欢吃糕元宝、方头糕、条头枣糕、条半糖糕……”

    玉忘言低吟：“看来锦瑟在世时，确实与你亲厚，定也经常带你买这些糖果糕点。”

    萧瑟瑟一僵，“为什么这么说？”

    玉忘言道：“糕元宝、方头糕、条头枣糕、条半糖糕，这些都是锦瑟爱吃的。”

    他，竟然连这些都知道？萧瑟瑟怔然失神，想起了从前玉忘言来提亲的场景。

    那时她满心只有太子玉倾扬，对于玉忘言的提亲根本看不上，只记得他备下的聘礼都是精挑细选的，其中就有她喜欢吃的糕元宝、方头糕、条头枣糕、条半糖糕……

    那时正是在花朝节，周遭多少人都看着玉忘言手持礼单，衷情的凝视她。

    可她呢？

    竟是夺过礼单看都不看，便将之摔在玉忘言脚下，让他在那么多人面前失尽颜面。

    心口发酸发痛，萧瑟瑟强笑：“锦瑟姐姐的确总是带我上街，给我买好吃的糕点，还有又大又圆的糖葫芦，她也总是买给我。”

    “那本王便也买给你。”

    “王爷……”萧瑟瑟看着玉忘言握住了她的小手。

    “街上人多，本王牵着你，别乱跑。”

    “嗯……”萧瑟瑟点头，随着玉忘言的脚步，拐去闹市区。

    因着新年将近，闹市区热闹得紧，总能听见各处的爆竹声，四面欢声笑语。

    有小贩正扛着糖葫芦把子，一路吆喝。玉忘言叫住了他，往萧瑟瑟手里放了一枚银锭子，让萧瑟瑟去挑选喜欢的糖葫芦。

    这个季节，用糖浆浇出的山楂味道最好。萧瑟瑟记得从前每年的这个时候，都会和弟弟张逸凡跑出来，买上两串糖葫芦，美美的吃着。

    她将银锭子给了小贩，拿下两根糖葫芦，转身把其中的一根递给玉忘言。

    “我不吃，你留着吧。”玉忘言说。

    萧瑟瑟嘟嘴摇头，硬把糖葫芦往玉忘言的手里塞，一双眼炯炯盯着他。

    这样僵持了半晌，玉忘言迁就的接过糖葫芦，吃下一口。

    这山楂还是挺酸的，玉忘言皱了皱眉，他看见，萧瑟瑟笑了，却是低着头，不让他看见那笑容的全部。

    两人吃着糖葫芦，牵着手，继续逛过闹市。有些店铺萧瑟瑟熟悉，嚷着进去看看，心情稍微好了些。

    一根糖葫芦她很快就吃了大半，玉忘言却只吃下一颗山楂。这时一个背箱子的货郎走了过来，殷勤的招呼两人。

    “公子、夫人，买对玉珏可好？我这里的玉珏又便宜又好看。”

    见到他捧出的玉珏，萧瑟瑟的心如轮子碾压似的痛。

    这竟是对龙凤珏。

    龙与凤，痴缠□□，连眼中都是含情的。

    “公子，您买一个送给夫人吧，小的这里物美价廉啊。”

    玉忘言的眼中，掠过一丝痛苦，“不买了。”

    “为什么啊公子，就送一个给夫人嘛，夫人定会十分欢喜的！”

    “不必了。”玉忘言牵着萧瑟瑟，掠过了货郎。

    怎会欢喜呢？

    他娶她不过是父王的安排，为了笼络萧恪培植势力而已。

    这样成双成对的玉珏，他是不会送给她的。而她痴傻如孩童，反倒更喜欢糖葫芦和糕点吧。

    “哎哎，公子，您怎么对夫人这么无情啊？这样不好吧！”

    货郎还在不放弃的喊着，回应他的，是萧瑟瑟的回眸，含着言语所无法描绘的哀戚。

    闹市区很大、很长，两个人依旧在逛着。

    萧瑟瑟的糖葫芦已经吃完了，她望着前方，不期看见山宗突然出现。

    不知山宗是从哪条路找过来的，他变装成普通人，来到玉忘言的身边，低低耳语：“王妃出嫁那日在路上行刺的人，幕后指使，查出来了。”

    萧瑟瑟一惊，同时玉忘言将她挡在身后，不让她听见后面的话。

    “本王大致知道是谁，是不是……”后面的话萧瑟瑟听不清了，只看见山宗点头，证明玉忘言猜测的无误。

    到底是谁想杀她？萧瑟瑟很想知道。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阵阵马蹄声，只见烟尘挫日起，一队官兵策马疾行。

    那为首官兵还举着一段卷轴高呼：“北魏国压境，边境告急！边境告急！”

    官兵们行驶的太快，惊得百姓们忙往街道两侧躲闪，一时间翻倒的人不计其数。

    闹市区本就混乱，眼下百姓们推挤着躲闪，很快就波及到萧瑟瑟这里。

    玉忘言忙拉紧了她，可没有想到，如洪水般乱涌的人潮，竟是将两人挤散。

    交握的双手被冲开，萧瑟瑟眼睁睁的看着，玉忘言离自己越来越远。

    街道上乱成一团。

    萧瑟瑟奋力挣扎着，想要回到玉忘言的身边，可是慌乱的人群令她无法逾越，喊声也被人群的惊呼所吞没。

    马蹄渐起的尘土，遮掩了视线，渐渐的，萧瑟瑟再也看不到玉忘言的身影，只能看见影影绰绰在不断起伏。

    她好像听见暗处那两个侍卫在喊着“王妃”，可是她看不到他们，他们也找不到萧瑟瑟。

    她被冲到街道的另一端。

    “王爷！”山宗勉强挤到玉忘言的身边。

    “快找瑟瑟。”玉忘言眉峰紧锁，她是孩童的智力，遇到这样的事定然万般着急绝望。

    山宗和玉忘言一起投入人群中，喊着萧瑟瑟的名字。

    马队终于行过了，北魏国压境的恐怖字眼，让慌乱的人群迟迟无法恢复秩序。

    萧瑟瑟被挤得更远，差点摔倒，勉强扶住旁边一个翻倒的推车，刚想爬上推车让玉忘言看见她，却在此时，感到有好几道凶残的视线正看着她。

    几乎是同时的，萧瑟瑟看见了寒光。那是刀刃的寒光，有人持着刀刃，正朝她的胸口戳过来！

    萧瑟瑟忙撑着推车，身子朝旁边侧过，惊险的躲开了一击。

    那刀子就从她的腰际扎空过去！

    萧瑟瑟扯着嗓子大喊：“王爷！山宗！”

    喊声在吵闹的大街上，瞬间就被淹没，而紧接着就出现三个男人，将萧瑟瑟围住。其中两人直接揪住萧瑟瑟的双臂，动作生硬冷酷，萧瑟瑟痛的额角发青，仍旧大喊：“王爷！山宗！”

    “再叫，再叫割了你的舌头！”

    一巴掌被扇在萧瑟瑟脸上，一个男人赶紧用块布塞住了萧瑟瑟的嘴。

    她挣扎着，看着方才那个拿刀的男人，此刻就贴近在她的面前，将锋利的刀刃对准她的心口。

    下一刻刀子就被捅入，鲜血立刻汩汩涌出，漂亮的襦裙被染上鲜红。

    萧瑟瑟痛的几乎要晕厥，眼前发黑，却硬是咬紧牙关，忍着剧痛扭动身子，踢了离得最近的两个乱跑的百姓，让他们看见自己的伤。

    “啊！杀人啦！杀人啦！”

    两个百姓立刻被吓得六神无主。

    “杀人啦！有人杀人啦！”

    “该死的。”持刀的男人啐道，扬手就砍倒一名乱叫的百姓。

    另一人吓得发出无比凄厉的嚎叫，撞在其余人身上，“杀人了，他们、他们杀人！”

    “快报官啊！有人杀人！”

    “快报官！”

    受惊的百姓们一边推挤，一边喊得更大声。

    “这该死的女人。”持刀男子狠狠盯着萧瑟瑟，看着她仍大睁着眼与他对视，眼底的冷然和沧桑，竟令他这个职业杀手都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再度扬起手中的刀，朝着萧瑟瑟捅去。

    说时迟那时快，扬起的刀竟被一阵劲风辗作铁屑。持刀男子大惊，还没搞清楚那劲风是哪里来的，胸口就挨了一掌。

    男子口吐鲜血，七经八脉被这一掌瞬间就震碎了。

    临死的前一刻，他只看见一双犹如天工雕琢的男子眼眸，眸底盛了冰，正用一种充满杀意的眼神，为他送终。

    另外的两个男人见情形不对，急忙就要应对。可是他们没来得及应对，就被重重的击打了身子。

    玉忘言一掌杀了那持刀男子后，又出掌打在这两人身上，打死一个，留了一个，被山宗点穴制服。

    玉忘言展臂，将倒下的萧瑟瑟接在怀里。

    她像是一团没有依托的棉絮，终于贴上了玉忘言的胸口。

    “王爷……”萧瑟瑟喃喃着，意识散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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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贪心所致

﻿时间好像过得很快又很慢，萧瑟瑟的意识昏昏沉沉，脑袋里像是塞满了浆糊，什么都不清不楚。

    身体沉甸甸的，还有痛苦的感觉在胸口处撕扯，萧瑟瑟觉得自己仿佛做了个很漫长的梦，梦里有鲜红华丽的嫁衣、玉轻扬眼中的繁花似锦、刑场上的万人痛骂……最后是玉忘言拉着她的手，到城南旧巷买粉嫩娇黄的糕元宝、牙白香糯的方头糕、细长绛红的条头枣糕、宽大粉白的条半糖糕……

    萧瑟瑟睁开了眼睛。

    “呜呜呜，小姐，小姐你别死啊，你快点醒过来啊。”

    绿意的哭声就在耳畔，旁边还有玉忘言和山宗，他们的对话模模糊糊，传入萧瑟瑟的耳。

    “王爷，方才我过来的时候，听医女说王妃的性命已经无碍，就是何时能醒来还不好说。也多亏那把刀没有伤到王妃的心脏。”

    是啊，多亏自己那时候奋力错开一寸，不然就必死无疑了。萧瑟瑟缓缓将眼睛睁大，终于让几个人看见她的瞳眸。

    “啊！小姐、小姐醒了！小姐终于醒了！”绿意惊喜的喊道。

    这嗓门有些刺耳，萧瑟瑟喃喃：“绿意……王爷……山宗……”

    “瑟瑟。”玉忘言就坐在榻上，俯身靠近了萧瑟瑟些，“怎么样了？”

    “很疼……”萧瑟瑟能清楚的看见，玉忘言眼底的血丝。

    “我是不是睡了很久？”

    “小姐都睡了一天一夜了！”绿意哭道：“我和王爷昨晚都陪着小姐的，我中途睡着了好几次，王爷一直都没睡。”

    玉忘言一夜都未合眼？

    萧瑟瑟心中发酸，知道了玉忘言是个骨子里是有担当的人，明明对她毫无感情，却还是悉心照料了她一晚上。

    这样的男人，她当初为什么要扫尽他的颜面？

    萧瑟瑟说道：“王爷和绿意快去休息……还有别的婢女姐姐……”

    “别人我可不放心！”绿意口快道：“我一定要在这里照顾小姐，倒是王爷快去休息吧。”

    山宗道：“我也留在这里。”

    “王爷……”萧瑟瑟央求。

    “你再休息会儿。”玉忘言道：“昨日是本王的疏忽，差点酿成惨剧，本王有责任照顾你到康复。”

    萧瑟瑟心中更酸，想说话，却脑子里又混沌起来，只得闭上眼睛。

    听得山宗说：“昨日那刺客招供了，真是个死士，我用了十几种自己都看不过去的酷刑，才打开他的嘴。”

    “谁是他主子？”玉忘言问。

    “他说，是六殿下。”

    萧瑟瑟睁开眼。是玉倾寒要杀她？

    玉忘言波澜不惊，“山宗，这个答案，你觉得可信度有几分。”

    “不瞒王爷，我一分也不信。”

    “本王和你不谋而合。”玉忘言面容沉静，“这招嫁祸，实在不高明。”

    山宗冷笑：“是，嫁祸谁也不该嫁祸给六殿下。所以看那死士都被折磨得不成人样还不卖主，我想也审问不出什么结果来了。”言罢又问：“王爷，这次刺杀王妃的人，和王妃出嫁路上的那一伙刺客，可是同一个指使者雇佣的？”

    “不一定。想找瑾王府麻烦的人多了，有人浑水摸鱼，也有可能。”玉忘言沉默了片刻，说道：“府里不忠心之人，还有后院那些女人，暗中清清。”

    这意思萧瑟瑟明白，今日自己和玉忘言上街的事，肯定是有内奸泄露出去的，不是府里的下人，就是某个妃妾。

    萧瑟瑟苦笑，自己的命是有多炙手可热，在萧府斗败了萧文翠和黄氏，来了这瑾王府又要被人盯着。

    到处都是步步惊心的战场。

    “小姐，你喝水吗？”绿意倒了一杯水端过来。

    萧瑟瑟点点头，玉忘言这便一手接过水杯，一手揽住萧瑟瑟，小心的将她扶起些，又试了试水温，吹了吹，方才喂萧瑟瑟喝下。

    这水正是温凉适宜的，萧瑟瑟心酸，又心头微暖，动动唇要说话，却见玉忘言忽的皱眉，有些痛苦的样子。

    是血蜈蚣在躁动吗？萧瑟瑟多想问出口。

    “躺下吧。”玉忘言喂完了水，让萧瑟瑟躺回枕上，小心安置。

    这会儿有婢女敲门，玉忘言唤她进来，进屋的是个熟面孔。这婢女名叫阿圆，端着碗热浓浓的汤药走来，小声说：“王爷，医女熬好了参汤，给王妃喝下能快些康复。”

    “嗯。”玉忘言起身，走到了阿圆身前，看着这浓浓的汤药，味道的确是人参无疑。

    但多年的冷静和戒备，令玉忘言不忘用银针试了这参汤，无毒。

    他从阿圆手里拿过参汤，没回床边，而是用余光多看了阿圆几眼。阿圆低着头，袖子下露出在抖动的双手。

    “王爷，奴婢告退。”她福了福身，转身就走。

    玉忘言低喝：“山宗，拦住她！”

    阿圆吓了一跳，被门槛绊倒，接着就被山宗提起来，押到玉忘言面前。

    “阿圆，你好像很紧张。”山宗似笑非笑道。

    阿圆此刻脸色惨白，宽大的衣衫再也掩盖不住躯体的抖动，在山宗犀利的目光下，整个人似要散架了。这副模样明显是有鬼，萧瑟瑟睁大眼，看向玉忘言手里的参汤。

    “山宗在问你话。”玉忘言冷道：“你在紧张什么？”

    “回、回禀王爷，奴婢……奴婢没有紧张。”

    玉忘言冷道：“这参汤有什么问题，你老实交代，本王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参汤、参汤没有问题……”阿圆脸色更白了，“王爷刚才不是验了吗？这就是上好的浓参汤，要是王爷不信，就、就……让奴婢喝下试试。”

    “不必了。”玉忘言眼底暗下，目光凛冽如冰，端起参汤喝下一口。

    这样的举动让萧瑟瑟倒抽凉气，出声道：“王爷！”

    玉忘言没有看萧瑟瑟，静静瞅着阿圆，冷道：“的确是上好的参汤……”

    阿圆松下口气。

    但玉忘言话锋一转：“就是太浓了。”

    接着山宗瞬间扬手，打在阿圆脖子上，将她打倒在地。阿圆身量小，禁不住山宗这一击，趴地的时候就吐出口血。

    绿意惊得捂住嘴巴。

    山宗却冷笑着说：“王爷待你不薄，你收了多少钱，干出吃里扒外的事，想杀害王妃。”

    绿意惊呼：“什么？她真要杀害小姐？”指着参汤，“这参汤不是没毒吗！”

    玉忘言道：“这个浓度的参汤，是吊命所用，近乎能起死回生。你家小姐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只需要静养，要是服用这碗参汤，会催发内火，导致伤口崩裂。”

    绿意惊呼出声。伤口崩裂，那不就是要了小姐的命吗？

    她指着阿圆骂道：“我家小姐怎么惹着你了！你为什么要害她，是谁指使你的，快说！”

    “奴婢、奴婢……”阿圆颤抖的厉害，吃力仰头望向萧瑟瑟，眼底一片绝望。

    这样的神情，萧瑟瑟竟能瞬间读懂。只怕这婢女是家人被别人拿捏在手里，才不得已做出坏事。

    现在事情败露，不管她招与不招，她的家人怕是都活不成了。

    玉忘言将参汤放在桌子上，对阿圆道：“说出幕后主使，本王饶你不死，也承诺帮你解救亲人。”

    “王爷！”阿圆惊讶，没想到玉忘言竟看穿了她的想法。

    下人的命向来由不得自己，她知道玉忘言算是大度的主子，不会克扣他们的月钱，赏罚分明从不作贱他们。

    这样难得的主子，她真的不该背叛！

    “王爷，我说！我都说！”阿圆呼道：“我的家人被他拿捏在手里，他是——”

    话音戛然而止。

    阿圆突然浑身僵住，两眼发直，瞳孔深处开始涣散。

    “不好。”山宗低咒了一声，提起阿圆的后衣领，目光如炬投射在她的太阳穴处。

    那里有一根细如牛毛的金针。

    “谁干的！”山宗目光一厉，一个纵身飞掠出去，只见外面有黑衣人一闪而逝，山宗急追，弹指的功夫两个人就都没了。

    “那、那是什么人啊！”绿意指着外面惊呼。方才外面那人，武艺高深莫测，绿意真怕山宗对付不来。

    玉忘言走近阿圆的尸体，俯身看向她太阳穴上的针，因知晓这针上有剧毒，他用掌力将针轻轻吸起些，才用手指捻住。

    细看这针，竟不是顺京铁器铺打造出的，而是江湖上的杏花无影针。

    那种针玉忘言曾经见过，据说原是江湖魔女毒娘子弄出来的暗器，炼针过程中要用到女尸和婴尸的尸血。此针剧毒无比，瞬间就能置人于死地。后来有黑道上的人仿制杏花无影针售卖，仿制品的数量远远超过毒娘子炼化的原品。

    绿意问道：“王爷，为什么有那么多人要害我家小姐？小姐根本就没有招惹过他们！”

    玉忘言没理会绿意，而是用一个小盒，将杏花无影针放好，收进衣服里，接着就见山宗身影飞旋，回来了屋中。

    “追丢了，那人好高的轻功。”山宗无奈的笑笑，走近地上的阿圆，将尸体提了起来，再度出屋。

    绿意看着心中害怕，低声问玉忘言：“山宗大人他是要把人提到哪里去？”

    “找个地方埋了。”玉忘言说罢，回到床边，见萧瑟瑟还瞪着眼睛，神色柔和了几许，劝说道：“没什么事，你睡吧。”

    “她……”萧瑟瑟想问，然而想到言多必失，且又不愿辜负玉忘言的照顾，便说：“前天夜里，我看见府里有人跑过去，好像鬼……”

    玉忘言道：“本王记下了，你睡吧。”

    “好。”萧瑟瑟乖顺的点点头，闭上眼睛。

    不多时，医女回来了，一见那碗浓参汤，吓了一跳，问过玉忘言才知道萧瑟瑟没喝。医女总算松了口气，给萧瑟瑟又用了些药，随后又询问玉忘言可需要将参汤稀释，那样的话对萧瑟瑟的伤就有好处了。

    “不必，倒掉就是，一根人参而已，瑾王府不缺。”

    医女听了觉得可惜，但仍是遵照玉忘言的命令，去将参汤倒掉，腹诽瑾王怎么这样浪费。

    她自然不会知道，玉忘言是在谨慎行事。这参汤是阿圆端来的，就算没毒，却谁知道内中是否还有其他问题？

    他宁可损失这碗奇药，也要保证萧瑟瑟的安全。

    萧瑟瑟因着身体虚弱，不多时就又睡过去了。

    绿意被刚才的事吓得精神抖擞，直直的坐在床边，看顾萧瑟瑟。

    不多时，山宗归来，在玉忘言的眼神示意下，山宗安静无声。

    玉忘言起身，与山宗到外面去，确定不会吵到萧瑟瑟，方低声道：“可处理好了？”

    “处理好了。”山宗拱手答：“人已经埋了，阿圆的房间也被控制住，我正让兄弟们搜她的东西。”

    玉忘言低语：“那个使用杏花无影针之人……”

    山宗眼神一黯，说道：“刚才我追着那人时，它前前后后向我发射了不下十枚杏花无影针，我一一看了，都是仿制品。开始我还担心是毒娘子本人，还好不是，应该就是个轻功绝佳的高手，从黑市买了些杏花无影针来。”

    玉忘言不语，想到萧瑟瑟适才说，曾在府中看见鬼鬼祟祟的黑影，心中一道想法渐渐确定。萧瑟瑟出嫁那日派杀手行刺的幕后主使与昨日逛街的未必是一人，但今日阿圆和那使用杏花无影针的刺客，却定与昨日之人是同一势力。

    在庭院中立了许久，有侍卫来报，说阿圆房中的搜查已经完毕，竟搜出了三张五百两的银票。

    山宗把银票接过，用手指一弹，冷冷笑道：“这多半是别人贿赂她的，看来她是自己贪心才上了贼船，导致家人被抓走，没了退路。行不义之事在先，纵然有可怜之处，却死的也不冤枉。”

    玉忘言道：“把银票给本王。”

    山宗递上银票。

    这银票看起来并无特殊之处，就是市面上流通的。但玉忘言深谙钱庄经营的行当，明白这里头有个外行人不知的流程。

    大尧国纸币并非由官府印刷，而是官府授权各大钱庄，令他们按照模板印刷。各大钱庄为了核对数量，都会在纸币的背面左下角留下钱庄标志，以示区分。

    此刻的这三张银票，背面左下角就有两个淡淡的篆体字：岳禄。

    “山宗，你看。”玉忘言指了指岳禄二字，“这三张银票，出自岳禄钱庄。”

    “岳禄钱庄？”山宗略感陌生。

    玉忘言道：“这些年你多身在江湖，对这些感到陌生实属平常。岳禄钱庄是在湖阳城。”

    山宗眯眼，爽利一笑：“我明白了，这三张银票这样崭新，极有可能是直接从湖阳岳禄钱庄提到的新货。还有那个贿赂阿圆的人定在府内，不然也接触不上她这个内宅婢女。这么看来，接下来我的工作就是查查这府里的人，看谁老家在湖阳附近，或者是跟湖阳那边的人有交情。要是真查出这样的人，那它是内奸的嫌疑就很大了，如果府里没人是湖阳的，就再从别的地方入手来查。”

    “嗯。”玉忘言点头轻应，晚风吹皱他的眉眼，浅雪淅沥，一袭衣衫轻扬。

    接连两日，萧瑟瑟都在医女的照料下，专心调养身子。

    医女说，萧瑟瑟体质不差，甚至比寻常女子要好点，再加上晋王府和萧府老太君送来的一些好药，这次的伤恢复起来较快。

    腊月二十一日，萧瑟瑟手痒，拿出了虫笛和《万蛊随行》的曲谱。

    因害怕曲谱被人看见，她先小心的记忆，接着收起曲谱，吹起虫笛。

    在单纯的练习过程中，只要调整好心境，是可以不召唤虫子的。萧瑟瑟吹了一会儿，有些累，刚放下虫笛，就见玉忘言撩开门口的棉布帘，行了进来。

    “王爷。”萧瑟瑟傻笑。

    “好些了吗？”玉忘言问。

    萧瑟瑟重重点头。

    “那就好。”玉忘言平静的坐在床边，看向萧瑟瑟的虫笛，眼眸深处淬了些异光。

    “这陶笛很特别。”

    萧瑟瑟眨眨眼睛，把虫笛双手递给玉忘言。

    他接过，查看了番，道：“寻常的陶笛，材质多是陶土、瓷泥、紫砂，有的也绘些彩釉。牛角所制的陶笛，本王是第一次见。”

    萧瑟瑟喃喃：“你懂得好多啊。”

    玉忘言将虫笛交还给萧瑟瑟，“这陶笛，你从哪里得到的？”

    “我也不知道。”萧瑟瑟抓着头皮，“它就在我房里，我和五妹妹都爱吹陶笛。”

    玉忘言没再问了，因着事务繁忙，坐了一会儿就走。留下萧瑟瑟继续练习虫笛，渐渐能熟练的掌握《万蛊随行》的第二支曲子。

    当夜，萧瑟瑟正睡着，忽然听见绿意的惊叫。

    这叫声很尖锐，把萧瑟瑟惊得坐起，心里一阵发毛，这刹那看见两个黑衣男人出手打晕了绿意，朝着自己冲来。

    萧瑟瑟忙要尖叫，两个男人立刻拉开遮面，低声道：“表小姐，是我们！”

    “何欢何惧？”虚惊一场，萧瑟瑟忙问：“你们怎么夜闯瑾王府？”

    何欢说：“这几天表小姐总被刺杀，我放心不下想来瞧瞧，何惧就是不让我来，今天我坐不住了，一定要来看看表小姐！”

    萧瑟瑟心中一暖，说道：“我没事，劳你们挂碍了。不过此地不宜久留，你们若是没有其他的事就快些离去，不要让瑾王府侍卫看见，免得节外生枝。”

    “呃，是没有其他的事。”何欢挠挠耳根子，“表小姐让我们通过黑市联络会易容的人，现在还没有这样的资源，还需要一些时间。”

    萧瑟瑟正要细问，可这时房外传来了脚步声和破风声，显然是绿意刚才的尖叫引来了人。

    外面人速度极快，片刻的功夫就到了门前。

    萧瑟瑟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急道：“假装刺杀我，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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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妃妾挑衅

﻿何惧当即提刀对准萧瑟瑟，何欢慢半拍，也忙如法炮制。

    萧瑟瑟随即尖叫，同时门被踹开，山宗带人冲入。

    “什么人！”山宗厉声一喝，旁侧两名侍卫拔剑逼来。

    何惧立刻将刀架在萧瑟瑟脖颈，假装粗暴的提起萧瑟瑟。

    山宗道：“你敢伤王妃？”

    何惧道：“想她活命，就把路让开。”

    “都让开。”山宗对左右下令，侍卫们缓缓散开，仍旧用剑指着何欢何惧，严阵以待。

    萧瑟瑟恐惧的呜咽，时不时发出惊叫，她被何惧用刀架着推出屋子，一路朝着人少的院墙走去。何欢跟在何惧后面，频频朝侍卫们挥刀恐吓，逼迫他们保持在七尺开外。

    终于到了墙下，何欢何惧看准机会，将萧瑟瑟往山宗身上一推，同时就越过院墙，逃得飞快。

    两名侍卫立刻追出去，眼看着山宗也要追，萧瑟瑟紧紧抱住他，惊恐的喊道：“呜呜！他们欺负我，山宗他们欺负我！”

    “王妃。”山宗露出无奈的浅笑，眼底有着萧瑟瑟无法窥知玄虚的暗光。

    “王妃别害怕，贼人已经走了，我们的人正追着他们。”

    “呜呜呜……”萧瑟瑟缩在山宗怀里，哭得惊惧万分，心中却担心何欢何惧能不能逃脱王府的侍卫。

    一袭烟灰色衣角出现在萧瑟瑟的眼中，她哭着转眸，见是玉忘言来了。

    他大概是被吵醒的，披着外衣，墨发未束，脸上神态微乏，眼底还有条条血丝。

    山宗便把萧瑟瑟推到玉忘言的怀里，说道：“又来了两个刺客，被我们发现就挟持王妃为人质，刚刚跳墙走了，兄弟们在追。”

    玉忘言看向萧瑟瑟，她正缩在他胸口发抖，想是吓坏了。他拍拍萧瑟瑟的头，对她说：“他们已经走了，你可有受伤？”

    “没……没有。”

    “还是让医女看看为妥。”玉忘言给侍卫使了个眼色。

    很快医女就被拽过来，萧瑟瑟也被送回房里。绿意这会儿还晕着，山宗摇了半天才摇醒她。

    绿意迷糊的左看看、右看看，接着如鲤鱼打挺般坐起，“刺客！刺客！”她拽着山宗的袖口大喊：“刺客闯进来了，小姐危险！快去救小姐！”

    “王妃就在这儿呢，好端端的。”山宗拿开绿意的手。

    绿意这才看见萧瑟瑟，她被玉忘言扶到了床上坐着，医女正在给她号脉。

    绿意忙跌跌撞撞的奔过去，“小姐小姐，那两个刺客没把你怎么样吧！”

    萧瑟瑟哭道：“我想吃糖……”

    “小姐！你怎么这个时候还想着吃糖！”绿意恨不得跺脚，又赶紧起身去给萧瑟瑟拿糖，“算了，小姐你吃就吃吧，还有好多呢，都是你喜欢吃的！”

    萧瑟瑟啜泣着，拿过一块山楂糕，塞进口中。又看了眼绿意端来的糖盒子，里面都是玉忘言买给她的糖果糕点，那日逛街时遭到行刺令他没能带着她买下这些，可后来，他都差人去买来补上。粉嫩娇黄的糕元宝、牙白香糯的方头糕、细长绛红的条头枣糕、宽大粉白的条半糖糕，无一不是她爱吃的。

    医女号完了脉，需要检查萧瑟瑟的身子，玉忘言和山宗这便出去。

    今夜无雪，天却漆黑无光。玉忘言双手负后，目光深沉而渺远。不远处，两名侍卫疾走而来，这两人正是适才去追何欢何惧的。

    “王爷，山宗大人。”两人来到玉忘言的面前，施礼。

    “都起来。”见他们跪地的动作很是别扭，玉忘言便已知道，他们不仅追丢了，且多半还被敌人用暗器伤到。

    山宗不冷不热道：“能让你们狼狈而回，那两个家伙不简单。”

    侍卫赧颜，“是我二人武艺不精，办事不利，请王爷责罚。”

    “不必，都起来。”玉忘言道：“本王手下的人，有几分水平本王清楚，你们都是高手，只能说碰上了更厉害的高手。”

    “谢王爷体谅。”两个侍卫拱手站起。

    玉忘言问：“你们可是被暗器打伤了？”

    “是。”

    “何种暗器？”

    “是……火药弹。”

    “火药弹？”山宗微微吃惊，冷笑起来，“手段够可以的。”

    “你们先去包扎。”玉忘言示意两人下去。

    两人伤的不轻，走路都一瘸一拐的。山宗望着他们离去，目光深下几许，低声对玉忘言道：“王爷，我怀疑王妃有问题。”

    “理由。”玉忘言古井不波。

    山宗道：“从听见绿意姑娘尖叫，到我带人赶到王妃的房间，这其间有半盏茶的功夫。刚才那两名刺客的动作路子，是死士无疑，以他们的作风和水平，要在半盏茶的时间里杀死王妃和绿意姑娘，如探囊取物，没必要还把绿意姑娘打晕，更不至于等我赶到时才提刀要行刺王妃。”

    “所以，你怀疑他们并非来刺杀，或者……”玉忘言眼底一黯，“王妃认识他们。”

    “我是这么想的。”山宗拱了拱手。

    “进去问问王妃便知。”玉忘言回身，再度踏入萧瑟瑟的房间。

    此刻医女已经给萧瑟瑟检查完毕，玉忘言出声询问，确定下来，这才绕过屏风，来到床边。

    “王爷。”萧瑟瑟啜泣着抹眼泪。

    玉忘言试着柔和，“瑟瑟，你同本王说说，刚才那两个人是怎么到你房中的。”

    萧瑟瑟哭道：“他们……他们……呜呜，我不知道。”

    “别害怕，慢慢说。”玉忘言心中怀疑，可看她哭得这样惊恐，又不免要让自己狠心询问下去。

    萧瑟瑟哭道：“我在睡觉呢，绿意突然大叫，我就醒了……然后那两个人就问了我好多问题，他们好凶，我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我问他们是不是要给我糖吃，他们就拿刀对着我……薛姨娘说刀是会把人切成两半的，王爷，我好怕！”

    “别怕。”玉忘言拍拍萧瑟瑟的肩膀，细细思索了萧瑟瑟的话，并没有任何疑点。难道，是自己和山宗多心了？

    看向萧瑟瑟的眼睛，眸底懵懂、浑浊、纯粹如冰雪，不染一丝的欺诈，她的泪水好像就没停过，现在连眼眶也肿了。玉忘言暗暗摇头，她不过是个孩子，受了这样的惊吓，若再被人质疑，这伤害定很大吧。

    “没事了，你休息吧。”毕竟没有证据证明她有问题，玉忘言便不再问了。

    在房中又坐了会儿，玉忘言离去，临走前命山宗带几个侍卫守好萧瑟瑟的房间。

    这会儿萧瑟瑟已经停止了哭泣，躺好在榻上。绿意去关了门，也睡不着了，索性从枕头下掏出私藏的《子不语》，躺在榻上开始看，边看边嘀咕：“怪力乱神，子所不语也……玄鸟生商，牛羊饲稷……”

    萧瑟瑟静静躺着，将脸埋进被窝里，揩去眼角的一滴泪。

    哭了这么久，连呼吸都有些哽咽，萧瑟瑟无声苦笑。

    曾几何时，她不得不这样做戏才能活着，想哭的时候要笑脸迎人，不想哭的时候却要泪如雨下。就连面对那些爱她的人，她也要扮演这个傻子，只为能保护他们也保护自己！

    傻子王妃萧瑟瑟，叛国内奸张锦瑟……小手在被下握成拳，一滴泪水滑落眼眶。被子外还响着绿意绕口的嘀咕：“子不语怪力乱神，未知生，焉知死，敬鬼神而远之……”

    日子缓缓的过去，萧瑟瑟的身体也在一天天康复。

    这期间萧府的老太君让管家送了些补品来，萧恪因在外省公干而没来探望，府里的女眷不便出府，故此只有萧致远前来探望，也让萧瑟瑟感到心暖。

    新年到来了，府内的张灯结彩，府外的爆竹声声，于萧瑟瑟来说都是那样平静。这些日子玉忘言要忙着走亲访友，纵然有些地方他不想去，却还是不漏破绽的拜访。府里的妃妾也没来找萧瑟瑟的麻烦，大概是因为惧怕山宗等人的把守。

    乙巳年正月初六，绿意扶着萧瑟瑟，漫步在王府后湖。

    湖边遍植白梅花，清冷无比，含烟带露。

    裹着厚厚的茸毛斗篷，萧瑟瑟坐在八角亭下，随手拈来一支白梅花，正想到在萧府的萧醉不知可好，远远的就望见玉忘言的一干妃妾也来到后湖。

    侧妃侍妾们也看见萧瑟瑟，互相交头接耳了一阵，朝着亭子走来。

    “小姐小姐，你看她们！”绿意连忙提醒萧瑟瑟。

    萧瑟瑟回了绿意一道傻笑。亭子人人可坐，她们愿来就来，但要是来找茬的，就别想全身而退。

    “王妃，你伤好了？”走在最前头的侧妃，萧瑟瑟识得，正是新婚夜那日骂她最凶的那个。

    萧瑟瑟说：“我伤都好了，谢谢你的关心，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侧妃毫不把萧瑟瑟放在眼里，高傲的说：“妾身史氏，王妃可以叫我史侧妃。”

    萧瑟瑟点头，“史侧妃好。”

    几个女子听言笑起来，低声说道：“瞧见了吧，她嫁过来那天咱几个没去凑热闹，原来还真是个傻子。”

    “不许你们骂小姐！”绿意听不过去，喝道：“你们这些侧室妾室分明是蹬鼻子上眼，我家小姐是王府的女主子！”

    有侍妾冷笑：“女主子？摆设罢了！”

    “你说谁是摆设！”绿意喊道：“你才是摆设，你们都是摆设！我家小姐是塘城萧氏的嫡女，容不得你们说三道四！”

    史侧妃眼睛眯起，眼底凶光乍现，扬手给了绿意一巴掌。

    “啊！”绿意被打痛了，捂着脸退了两步，被萧瑟瑟扶住。

    “小姐，我没事。”绿意忙对萧瑟瑟道：“这帮人欺人太甚了，小姐我们走，王爷会给我们做主的！”

    “想走？”史侧妃恶狠狠的盯着绿意，“小丫头，你刚不是说，你家小姐容不得我们说三道四吗？”

    “本来就是！”

    “那好啊。”史侧妃狠辣一笑，“既然说得不成，那就来点实际的。让你家小姐跟我比试比试，看看她赢得了我不！”

    绿意脸色一变，气愤道：“你也太不讲理了，你明明知道我家小姐是——”

    “是傻子对吧？”史侧妃得意的笑道：“看，你自己都承认了，你家小姐就是个傻子。傻子还能当瑾王府的女主人，不是摆设又是什么？喔，不对，应该是连摆设都不如，就是多张吃饭的嘴罢了。”

    “你、你……”绿意气的说不出话，拉着萧瑟瑟道：“小姐我们走，我们去找王爷，她们只不过逞一时口舌之快，等王爷怪罪下来，有她们受的。”

    萧瑟瑟轻轻放下绿意的手，“我不走。”

    “小姐？你想干嘛！”

    萧瑟瑟答：“史侧妃姐姐要和我比试，那就比试吧，听起来挺好玩的。”

    “小姐！”绿意拉住萧瑟瑟，“小姐你别傻了，她不是好人！”

    “我就是要比。”萧瑟瑟吃着手指头，“不仅要比，我还要赢呢。”

    史侧妃宛如是听到天大的笑话，忍俊不禁，其余妃妾也跟着乐呵，指指点点的，就等着看萧瑟瑟出丑。

    有侍妾尖酸道：“王妃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这话太过讽刺，萧瑟瑟亦觉得双耳刺痛，她傻兮兮笑道：“请问是比什么？我会踢沙包，会跳大绳，还会扮鬼脸吓唬人。”

    “哈哈哈……”妃妾们这下笑倒一片。什么瑾王妃，简直就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娃！

    绿意已经急得都要出汗了，“小姐，我们走吧，这种时候就别玩了！”

    “我才不是玩。”萧瑟瑟坚定的说，“我就是要和史侧妃姐姐比试，我还要赢她！”

    “好啊。”史侧妃上前两步，雍容的斗篷下，可见她身材珠圆玉润，胸脯丰腴，“王妃，愿赌服输，待会儿你要是输了，就得跳到湖里去。”

    “好，那要是你输了，你也要跳到湖里去。”

    “行。”史侧妃满口答应。

    “不光是这样。”萧瑟瑟眼神一冷，“你要是输了，就让绿意也打你一巴掌。”

    “什么？”史侧妃露出费解的怪笑。

    绿意忙说：“小姐，我说真的，我们还是别和她们玩了，快去找王爷吧。”

    “不，我就要玩。”萧瑟瑟厉声道：“史侧妃姐姐，这个条件，你敢不敢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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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愿赌服输

﻿史侧妃的怪笑僵住，她看着萧瑟瑟，不知怎的竟觉得好像从她身上看到了另一个灵魂。那是个沧桑、怨怼、又坚强不屈的灵魂，有着难以形容的震慑力。这样的感觉让史侧妃觉得奇怪，暗想自己吓自己做什么，眼下明明就是整治这傻子的好时机。

    “行，你这条件我答应。”史侧妃道：“那么现在就说说比试的内容吧。”

    “内容你定。”

    这回绿意再也撑不住了，拉住萧瑟瑟，放声喊道：“山宗大人！山宗大人你在哪里！这帮人欺负王妃！”

    “绿意姑娘别喊了，在下一直都在。”出乎意料的，山宗竟从一树白梅花后走出，眼角带笑，不达眼底，眼底反是一片锐光。

    绿意埋怨：“山宗大人，你怎么藏在梅树后面这么久都不出来？小姐都被她们欺负了！”

    山宗爽快的一笑：“王妃要与史侧妃比试，在下一个侍卫怎好插话。另外，王爷现在不在府中，绿意姑娘请稍安勿躁。”

    “山宗大人，你……你好没义气！”

    “绿意，坐下。”萧瑟瑟指了指石凳子，复又对史侧妃道：“比什么，史侧妃姐姐你说，不管是比跳大绳还是踢沙包，我都很在行。”

    史侧妃怪笑：“比乐器，如何？”

    绿意忙道：“小姐不会乐器！”

    萧瑟瑟拍手，“好啊好啊，就比乐器。”急的绿意恨不得当场晕倒。

    “山宗。”萧瑟瑟唤道：“绿意在这里很碍眼，让她去石凳子上坐着，不要妨碍我比赛。”

    “小姐！”

    “绿意姑娘，请。”山宗转瞬来到绿意的面前，动作干练苍劲，将绿意逼到了石凳子上。

    史侧妃信心满满，招来一名婢女道：“就我先来吧，你带人去把我的筝搬来。”

    “是。”婢女福了福身，赶紧去了。

    方才那说话尖酸的侍妾开口道：“既有比试，就当有胜负的区分，该有个裁判，才能让王妃输的心服口服。”

    绿意忙说：“山宗大人就是裁判！”

    侍妾道：“山宗大人与王妃亲厚，裁判只怕是当不得。”

    “你们……”

    “绿意姑娘稍安勿躁。”山宗星眸含笑，“今日前厅有位贵客，正在等王爷回府，我这便去将她请来作为裁判，王妃与各位小主意下如何？”

    “哦？她是什么人？”侍妾问道。

    “是当朝玉魄帝姬。”

    玉魄帝姬？萧瑟瑟立刻想起萧醉被浸猪笼那日，与玉倾寒一起出现在河边的女子。那个应该就是玉魄帝姬了，她身为公主，出宫并不易，单独来堂兄府上，可是有什么急事？

    趁着史侧妃的婢女去抬筝的时间，山宗也去了前厅，将玉魄帝姬请来，果然是萧瑟瑟猜测的那个女子。

    她穿一袭绛红月华裙，外披满天星斗篷，衣衫上的珍珠配饰并不多，整体看着简单清灵，不失贵气。

    玉魄帝姬微笑，明眸皓齿，“瑾王妃，史侧妃，山宗大人已经和我说了事情的经过，我和你们两个都不认识，由我当裁判，你们可以放心切磋。”

    “多谢玉魄帝姬赏光。”史侧妃福了福身，眼神谄媚。当朝玉魄帝姬是天英帝的所有女儿里最具才情的一位，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史侧妃想，这位帝姬一定能听出自己的筝技有多高超。

    又等了片刻，婢女将史侧妃的筝抬来了。

    史侧妃坐于筝前，戴上牛角假指甲，先试音，随后起弦作乐。

    不得不说，史侧妃的筝技算得上一流，指法娴熟，工艺上乘，弦出高山流水，调追白雪阳春。

    她弹得是一曲《声声慢》，十指下尽是花月春风。萧瑟瑟静静听着，波澜不惊。

    一曲罢了，众侧妃侍妾们忙跟着喝彩称道，还有人夸赞道：“史姐姐这筝弹得真好，我从小到大都没听过这样好的。”

    史侧妃心里得意，但在玉魄帝姬的面前，她表现出谦逊的姿态，“妹妹就别捧我了，我这是班门弄斧，还希望玉魄帝姬能指点一二。”

    玉魄帝姬笑容澄明，“我想，还是等瑾王妃也奏乐之后，再一块评价吧。”

    史侧妃忙看向萧瑟瑟，“那就请王妃派人去取乐器吧，重不重，可需要妾身的婢女也去帮忙？”

    听她自称“妾身”，萧瑟瑟淡淡一笑，知道她是做给玉魄帝姬看的，也不点破，说道：“乐器我就带在身上。”

    掀开茸毛斗篷，萧瑟瑟从缝制的袋子里将虫笛取出，“这个就是我的乐器，它可好听了，我吹给你们听。”

    侧妃侍妾们集体有瞬间的怔忡，只因一时没认出这是什么乐器，待看清是陶笛了，就有人窃窃低笑。牛角陶笛，还带着裂纹，这瑾王妃是从哪里捡到这么个古董？

    玉魄帝姬有些好奇，盯着看了看，低声喃喃：“好像是湘国在上古时候的乐器。”

    萧瑟瑟暗惊。不愧是玉魄帝姬，所知非凡。

    “那我开始吹了。”萧瑟瑟傻傻的笑道，将虫笛拿到了唇边，启乐。

    陶笛因制作材料的不同，音色会有差异，像陶土熏烧的陶笛音色柔美，瓷泥烧制的清脆悦耳，紫砂陶笛明快。

    而萧瑟瑟这古老的牛角陶笛，音色却婉转凄美，仿是跨越了千山万水和亘古的岁月，神秘、悠远，勾动心中不知名的情绪翻涌。

    史侧妃霍然有些心虚，这傻子竟真有两把刷子？不过怕她做什么？这陶笛只是音色怪点，与自己的筝技比起来，差的太远。

    但很快的，史侧妃就发现事情没有自己想的这样简单，因为她听见了蝉鸣。

    冬日蝉鸣，这是幻觉吗？

    史侧妃露出狐疑的表情，接着又惊讶的发现，其余人脸上也出现了和自己相似的惊讶。

    这真的是冬日蝉鸣。

    莫不是闹鬼了？

    萧瑟瑟继续吹奏，神秘婉转的曲调，带动蝉鸣声愈加增强。史侧妃等人惊讶的神色也愈深，脸色皆白了几分，甚至惶恐的看顾周遭的树木，只能听见蝉鸣阵阵，如和着乐曲般，悠扬神秘，将所有人包围其中。

    “这……这是什么异象啊！”有胆小的侍妾嘤咛。

    玉魄帝姬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顾萧瑟瑟，思量着说：“似乎是湘国上古时期音律排布的规律……”

    “湘国？”山宗若有所思。

    萧瑟瑟十指玲珑，引着蝉鸣到了最高昂之地，陡然一转曲调，声音渐弱，蝉鸣也如退潮般跟着渐渐消退，直到归于平静。

    周遭鸦雀无声，史侧妃的脸色白如雪地。

    萧瑟瑟傻兮兮的摸着头发，“你们说我吹得好不好？奇怪，怎么都不说话了。”

    山宗问道：“王妃，这曲子是谁教给您的？”

    “我也记不清楚……”萧瑟瑟傻傻的嘟嘴，“好像是我娘吧，可是娘很早以前就不知道去了哪里，我听薛姨娘说，娘去了很远的地方，要很久以后才会回来。山宗，你说是不是我吹得不好，我娘不愿意听，所以一直不回来呢？”

    绿意眼眶红了，背着萧瑟瑟低头咽下眼泪。她进萧府的时候，萧瑟瑟的生母已经故去好些年，这里头的事绿意并不清楚，也以为萧瑟瑟练习虫笛真的是因为母亲。

    绿意伤怀：可怜的小姐，连夫人死了都不知道。

    山宗没回答萧瑟瑟，反是说道：“冬日蝉鸣，我还是第一次见识这样的事。”

    玉魄帝姬笑道：“谁说蝶飞不过沧海、蝉鸣不过初雪，我却是信的。”

    “帝姬说的是。”山宗拱手。

    萧瑟瑟看了史侧妃一眼，史侧妃脸上已白的再无血色，显然她十分的心虚。

    但她仍旧是摆出自信的笑，对玉魄帝姬福了福身，道：“妾身与王妃的较量，原本是比试演奏的水准，还请玉魄帝姬指点。”

    玉魄帝姬道：“单论技艺，无疑是史侧妃更胜一筹，恕我直言，瑾王妃的技艺只有六成火候。”

    史侧妃顿时松了口气，脸上的血色回复了些。

    然而玉魄帝姬却笑说：“音律博大精深，怎么能光看技艺呢？技艺只是一部分，最重要的是一个‘情’字。有情，才能打动人，方能像瑾王妃这样与自然之境合二为一。要是没有情，哪怕是技艺再高超，也只不过是精致的雕花，美则美矣，却只余工艺，仅能用来娱乐人而已。”

    史侧妃才刚松了口气，就又一紧，脸色再度发白，绞着袖口强笑：“帝姬的指点，妾身必定牢记在心。”

    “所以呢？”山宗淡笑着问：“帝姬是已经评判出获胜者了？”

    玉魄帝姬点点头，望着萧瑟瑟，笑容澄明友好，“我钻研音律和乐器多年，却从来没能与自然合二为一，就这点上看，瑾王妃已经胜出我许多，所以这次比试是瑾王妃更胜一筹。”

    “玉魄帝姬——”史侧妃忙要说话。

    萧瑟瑟拍着手笑：“谢谢你夸我，我好开心！绿意等下我们回去吃糖庆祝。”

    史侧妃气得盯着萧瑟瑟，眼睛都能喷出红光来。

    “不对！”萧瑟瑟突然指着史侧妃，生气的说：“你输了，快点让绿意打你一巴掌，然后跳到湖里去！”

    “可——”史侧妃忙说：“冬日水这样冷，让妾身跳下去，这不是要了妾身的命吗？”

    萧瑟瑟生气道：“是你自己说了，输了的人就要跳进湖里，你居然耍赖，耍赖的人是小狗！”

    “王妃，妾身只是随便说的，为了添个乐子而已。”史侧妃不断赔笑，装出可怜的模样，只希望玉魄帝姬能开口帮她说两句。

    萧瑟瑟不依不饶道：“那要是我输了呢？你还会说是随便说的吗？你肯定笑话我，非要我跳进湖里不可。反正你不诚实，说了的话不做，你就是小狗！还有，绿意还得打你一巴掌。绿意，你打吧，史侧妃姐姐不会还手的！”

    “小姐……”绿意心中感动，却摇摇头说：“小姐，绿意的脸已经不疼了。”

    萧瑟瑟道：“不疼了就好，那就更有力气打人了。”

    史侧妃一口怒气涌上脑门，“萧瑟瑟，你……”

    绿意忙说：“小姐，真的还是算了吧，哪有奴才打主子的啊！”

    萧瑟瑟知道绿意不是不想还手，而是不愿让史侧妃记自己的仇。与绿意相处这么久，萧瑟瑟已经放下戒备，知道绿意是个忠心耿耿的丫头，有这样一个维护自己的人，便更不能让她吃亏。

    “绿意你真胆小，那就我来吧。”萧瑟瑟扬手，狠狠一个巴掌抽在史侧妃脸上。

    “萧瑟瑟，你这可恨的傻子！”史侧妃捂着脸，口不择言。

    玉魄帝姬目光一凝，不悦的看着史侧妃，心中冷笑：跟萧恪一般虚伪！

    萧瑟瑟收手后还躲过史侧妃打回来的一巴掌，趁势握住史侧妃的手腕，唇角尚还傻傻的笑着，眼底却冷光潋滟，沧桑幽黯。

    “史侧妃姐姐，是你要和我比试的，愿赌服输。”

    “你……”史侧妃话没说完，就见萧瑟瑟抬腿，直接踹在她身上。

    “啊！”史侧妃惊叫，被萧瑟瑟踹下了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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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湖阳内奸

﻿湖水冰冷刺骨，在浸湿史侧妃的一瞬间，便令她冷的牙齿打颤。

    史侧妃凄声喊道：“救我，救我上去！”

    妃妾们这会儿还愣神着，没想到萧瑟瑟竟然踢了史侧妃，小孩子心性，真是什么都不当回事，说踹就踹的。

    “救我，你们快点救我啊！”史侧妃不会游水，不断沉沉浮浮，呛了好几口冰水。

    她的婢女和两个侍妾想救，可史侧妃挣扎的太厉害，几人握不住她的手，慌乱了半天也没把人救起，几人怕被拖下水又动作迟疑。还有些旁观的侍妾偷偷私语，说愿赌服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而山宗和玉魄帝姬，更是无动于衷。

    “救命！救命啊！咳咳、咳咳……”史侧妃觉得自己要沉下去了，不知道呛了几口水，整个胸腔都冷的像是塞满了冰，呼吸极其困难。

    山宗抱肘不动，视线朝不远处一斜，见玉忘言回府了，远远给玉忘言打了个抱拳。

    “怎么回事。”玉忘言走近，看了眼水里的史侧妃，再望向众人。

    妃妾们连忙齐刷刷的给他行礼，“妾身参见王爷。”

    “堂哥。”玉魄帝姬娇俏一笑，“等你许久，你可算回府了。”

    “玉魄。”玉忘言冲她点点头，接着看向山宗，“这是怎么回事。”

    山宗如实道：“是史侧妃要和王妃比试乐器，谁输了就要跳进湖里，诚如王爷所见，这就是比试的结果。当然史侧妃不愿跳湖，是被王妃踢下去的。”

    玉忘言看了萧瑟瑟一眼，她回了个天真的笑脸，正吃着手指头。玉忘言眸底有异光波动，对山宗道：“将人救上来。”

    “是。”

    山宗拍掌三下，立刻有侍卫如疾风般抵达，妃妾们被惊得集体后退。侍卫们很快拉住史侧妃，将她拖上来。她已冻得快要失去知觉，呼吸极度不畅，见了玉忘言，声泪俱下。

    “王爷！妾身受了好大的委屈！”史侧妃朝着玉忘言的怀里扑，“水这样冷，王妃她，将妾身踢进湖里，妾身怎么受得了！”

    玉忘言推开史侧妃，让婢女扶着她，看了眼正摩挲虫笛的萧瑟瑟，淡淡道：“她是孩子心性，分不出轻重，却是你，为何要与她打赌比试。”

    “是王妃挑衅妾身的。”史侧妃哭得梨花带雨，“王爷，您看妾身的脸都被王妃打肿了，姐妹们都瞧见了，是王妃亲手打了妾身一巴掌。”

    萧瑟瑟就如没听见，聚精会神的玩着虫笛，也不让绿意说话。搬弄是非的人，下场必是谎言不攻自破，自己根本不需要辩解。

    果真玉魄帝姬道：“堂哥，事情不是史侧妃说的这样。”

    山宗也道：“全过程我都看见了，王妃和绿意姑娘本在亭下好好的，是史侧妃与几个小主挑衅在先，打了绿意姑娘一巴掌，并要求王妃与她比试，谁输了就要跳进湖里。王妃看不过绿意姑娘被打，就同意了，方才的比试很精彩，王爷没看到有些可惜。”

    玉忘言面露诧异，眯眼看着萧瑟瑟。对于这场比试的结果，他自然会惊讶，但因他生性偏冷，内敛少言，这惊讶的神情表现在脸上，便不那么明显。

    “王爷……”史侧妃冷的直哆嗦，知道自己理亏，只好换用柔弱可怜的招数，想博取玉忘言的怜惜。然此刻见玉忘言的注意力全在萧瑟瑟身上，史侧妃心中愤恨，哭得凄惨无比。

    “送你主子回去。”玉忘言对史侧妃的婢女道，接着又对其余妃妾道：“王妃虽然痴傻，但她是正妃。此类事情，下不为例。”

    妃妾们心中黯然，只得答：“妾身谨记在心。”

    “都退下吧。”玉忘言不想多看她们一眼。

    史侧妃已经无法用语言描述自己心底的愤恨，只知道若是这里没人的话，她便能冲上去咬断萧瑟瑟的脖子。

    在山宗犀利的目光下，众妃妾们怏怏而去，史侧妃也在其中，连打喷嚏，狼狈不堪。

    玉魄帝姬心思慧黠，笑着对玉忘言道：“堂哥一定有话要和王妃说吧，我先回正厅等着堂哥，山宗大人，麻烦你送我去正厅了。”

    “谨遵帝姬懿旨。”山宗拱手，送玉魄帝姬离去。

    八角亭下，现在只剩了玉忘言、萧瑟瑟、绿意三人。

    绿意的半边脸还高高肿着，已经被冻红，玉忘言让她先回房擦药，绿意不放心萧瑟瑟，僵持了好一会儿才听从玉忘言的命令，还一步三回头。

    萧瑟瑟开心的笑着，朝绿意挥挥手，接着来到玉忘言的面前。

    “王爷，你给我买的糖都好好吃！”

    玉忘言眼底的冷光，微微暖了些，乍暖还寒。他拿过萧瑟瑟手里的虫笛，轻轻问道：“你就是用这个胜了她？”

    “是啊，玉魄帝姬都说我吹得好。”萧瑟瑟天真的说，“史侧妃姐姐说了，谁输就要跳湖，我看她耍赖，骂她是小狗，她还反过来说我不好，这么讨厌，我就把她踹下湖了。”

    “嗯，以后别再这样了。”玉忘言没有责怪萧瑟瑟，反倒是想到史侧妃，眼底又是一冷。

    昨夜听山宗汇报说，遍查后宅女子们的故里和背景后，发现有一人的老家是湖阳，那人就是史氏。

    湖阳人，新来的妃妾，又对萧瑟瑟有敌意……这三个可疑点都集中在史氏一人身上，便让玉忘言不得不怀疑，给府外权贵通风报信而刺杀萧瑟瑟的内奸可能就是史氏，也极有可能是她买通阿圆，端给萧瑟瑟浓参汤。

    不过，固然史氏嫌疑很大，难道萧瑟瑟就没有疑点？

    就算她熟悉音律，可她能击败史氏，就一定有不寻常的地方。

    玉忘言想起了他在即将回府时，听见的诡异蝉鸣声，正是从府中后湖这边传来的，似乎还伴着陶笛的声音。而待他归府的时候，蝉鸣和陶笛声又双双歇下了。

    濯玉般的眸底，瞳心黑不见底，玉忘言问道：“你的曲子，能引冬日蝉鸣？”

    萧瑟瑟心中一紧，知道玉忘言心思敏锐，又疑了她。摇摇头，发髻上的珠钗流苏叮铃作响，萧瑟瑟迷惑的问：“蝉鸣……是什么？”

    “你不知道蝉是什么？”

    “蝉……我知道，在家的时候，管家伯伯给我捉过，我还上树掏鸟蛋，鸟蛋里能钻出可爱的鸟鸟。”萧瑟瑟的眼底熠熠生辉，分明带着玩性，接着又不开心的嘟嘴，“好久都没见到鸟鸟了，薛姨娘说，冬天没什么鸟鸟，麻雀都少，我想抓鸟鸟。”

    玉忘言见状，不再问了，山宗那边会告诉他详细的经过。但经此之事，心底对萧瑟瑟的怀疑再度涌上来，他道：“方才你吹奏的曲子，本王归府的时候，隐约听到，听得不完整，你再吹一遍可好。”

    萧瑟瑟心中有些紧张。她方才吹得，是《万蛊随行》中的第三支曲，能够在冬日召出其他季节的残虫。此刻当着玉忘言的面，还要再引出蝉鸣吗？

    萧瑟瑟将虫笛挪到唇边，吹奏起来，头一次的，觉得自己这样慌乱无措，大脑一片空白，如机械般的吹奏那首曲。

    她不敢直视玉忘言的眸，生怕被他看出心虚，可玉忘言却在眸底激荡起暗涌之后，又将目光落在了萧瑟瑟的手上。

    葱白的十指，已经冻红了。

    “不必再吹了。”玉忘言示意萧瑟瑟停下，“天寒地冻，本王送你回房。”

    “王爷？”萧瑟瑟诧异的眨眨眼。

    “手都冻红了。”

    萧瑟瑟身子僵住，为这窝心的话而愧疚万分。今日她本不该暴露自己，可因为看不得绿意受委屈，才出此下策跟史侧妃斗上。她知道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玉忘言要生疑，而她，则要用更多的谎言去圆，也就更容易出破绽。

    可萧瑟瑟没想到，只是因为她的手冻红了，玉忘言便放弃了揭穿她，他明明可以厉声质问的。

    “先回去烤火。”玉忘言行了几步，见萧瑟瑟无动于衷，又回身过来，牵住她的手，“你才刚伤愈，再养养身子，少出来吹风。”

    萧瑟瑟无言，心下又酸又暖。

    就让玉忘言疑她吧，她不准备刻意圆谎了。只因她没来由的相信，玉忘言是不会伤害她的。

    可是，他不伤害她又能如何？她不能告诉他自己是张锦瑟，就算他能信，她却不能让他被张锦瑟那个叛国内奸连累。

    将萧瑟瑟送回了房间，玉忘言查看了炭火盆子，没有发现安全隐患，这才出屋。

    一路去往主厅，眉头皱如山峦，心中思绪混乱。

    方才萧瑟瑟单独为他吹奏的曲目，他虽只听了一点，却已经能辨识出，那种音律排布的整体风格，是湘国上古时的音调。

    这让玉忘言不禁想起，从前张太仆家的何夫人，就擅长吹奏陶笛，且尤其喜爱湘国上古的曲调。父王也提过，当年何夫人用湘国曲调改编的《花想容》，在顺京是一绝。

    湘曲、湘绣，这两样与何夫人和锦瑟有关的技艺，竟都出现在萧瑟瑟周围，玉忘言心中莫名的不安。

    他加快了脚步，去到正厅。

    正厅中，玉魄帝姬和山宗俱在。

    山宗见了玉忘言，迎了出来，星眸含笑，小声说：“王爷，玉魄帝姬这次来，是和北魏国压境的事有关。”

    玉忘言轻点头，低声道：“本王去与她细说，你注意盯着史氏和萧瑟瑟。”

    “明白。”山宗拱了拱手，退去。

    正厅的花桌旁，玉魄帝姬静静坐着，喝下些热茶。作为帝姬的修养让她看起来沉着贤淑，但微微蹙起的眉梢和眼底的黯淡，泄露出她心神不宁。

    “堂哥。”见了玉忘言，玉魄帝姬露出笑容。

    玉忘言冲她微点头，进屋挥退了下人，关好门窗，坐于玉魄帝姬身边。

    “玉魄，你说吧。”玉忘言又倒了一杯茶，递给玉魄帝姬。

    “堂哥，其实是我六哥让我来的。”玉魄帝姬接过茶，说道：“自从北魏国压境的事传进朝廷，父皇连忙派遣将领去组织边防，击退敌军。但北魏领兵的苍将军是何等人物，父皇自己也觉得我大尧赢不了他，所以就与赵皇后商量，要遣帝姬和亲。”

    玉忘言眼底一暗，沉声问：“赵皇后是暗示过你？”

    “没有。赵皇后将此事与蒋贵妃说了，蒋贵妃有意让我充当和亲帝姬。”

    蒋贵妃是二殿下玉倾玄的生母，同时养着玉倾寒和玉魄这对兄妹。毕竟不是亲生儿女，蒋贵妃待二人自然不会真心，尤其是待玉倾寒这个皇子，说不出会使什么手段控制打压。

    玉魄帝姬道：“北魏太子花天酒地，声名狼藉，没有哪个帝姬愿意与他和亲，我也一样。我跟六哥从小住在蒋贵妃的宫里，有如寄人篱下，母妃稍微维护我们一些，就要被蒋贵妃惩治用刑。这次我六哥说叫我来堂哥这里，是请堂哥帮帮忙，能让我留在大尧。”

    玉忘言口气微冷，“就知道是玉倾寒的主意。”

    “我六哥没有坏心。”玉魄帝姬恳求，“六哥告诉我，今日堂哥肯帮我一些，他日我和六哥定也有帮得上堂哥的地方。”

    玉忘言喝下口茶，看了玉魄帝姬一眼，不再说话。

    萧瑟瑟的房内，炭火盆子燃得旺盛。萧瑟瑟随手扒开一个栗子，将栗子壳丢进火中，顿时响起火星的毕剥声。

    这栗子是瑾王府地窖里储藏着的，味道甜美滑腻。萧瑟瑟吃下一粒，又在银盘里放下几粒，喊了绿意过来吃。

    绿意这会儿刚给脸上涂上药，冰凉凉的，不好靠近炭火，见萧瑟瑟亲手给她剥栗子，感动的喊道：“小姐，你对我可真好！但我脸上的药膏还没干，会被烤化的，你先吃吧。”

    萧瑟瑟笑笑，继续吃一颗，剥几颗，等着绿意的药膏彻底被吸收。

    绿意这丫头，自己已将她当作姐妹了。

    “小姐小姐。”绿意忽道：“那史侧妃真讨厌，我们又没招她惹她，她怎么那样啊！我真怕她下次又来找小姐的麻烦。”

    萧瑟瑟喃喃：“总觉得她是有什么原因……”

    “什么原因？”

    萧瑟瑟不语，只是感觉，史侧妃对她那么大的敌意，多半不是出于对正妃的嫉妒，反倒像是受了谁的指使来恶意整她。

    这般想着，萧瑟瑟道：“以后防着点她，别轻信了她们。”

    绿意一怔，吐了吐舌头说：“好，绿意记下了，小姐这话听着活像是长大了不少。”

    萧瑟瑟但笑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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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刹那惊艳

﻿当夜，又下了雪。

    萧瑟瑟披着茸毛斗篷，站在回廊下，望着纷纷落下的雪，袅袅叹息。

    她想到了何欢与何惧。

    自打上次何欢何惧来看她，已经过了好几日，瑾王府戒备森严，他两人不好进来，也不知道让他们在黑市上联络会易容术的人，有没有点眉目。

    一想到自己的玉佩还在玉轻扬手里，萧瑟瑟就觉得嗓子眼像是卡了枚鱼刺，颇为难受。

    现在她的处境复杂，又出不了瑾王府，玉佩和玉轻扬的仇，都不能急，必须韬光养晦、等待时机。

    一夜风雪，东窗凝露，早起的时候，窗纸上的冰花被朝阳照出瑰丽的色泽。

    萧瑟瑟穿戴好，由绿意为她梳头盘发，两人一起吃了些早点，便待在屋中，品茶刺绣。

    自打来了瑾王府，萧瑟瑟刺绣都很小心，先刺上绿意的落款，才会接着绣纹样。绣了会儿觉得眼睛酸乏，萧瑟瑟开始练习虫笛，边吹，边坐在窗边看着外面。

    不知怎的，她总觉得这院子跟前几日不太一样，好像暗处有些眼睛在盯着她，而那些眼线，八成是玉忘言安排的。

    默默练习虫笛，直到下午时，王府的婢女找来，对萧瑟瑟道：“王妃，今儿个是正月初七，晚上请王妃去王爷那里一起用膳。申时会有婢女来这儿，为王妃更衣描妆。”

    “好，知道了。”萧瑟瑟挥退了婢女，有些意外。

    申时初刻，三名婢女准时来了，这三人萧瑟瑟都见过，平日里专门给玉忘言收拾书房的。她们带好了华服和妆龛发饰，先服侍萧瑟瑟更衣，接着请她落座，开始为她打扮。

    按照风俗，正月初七这日，女子要用彩纸、丝帛、软金银等材料制成小人的形状，戴于头上。三名婢女带了这些来，她们为萧瑟瑟绾了个含烟髻在上，将丝帛和软金做成的小人镶在发髻上。

    画眉描目，轻点朱唇，萧瑟瑟由她们摆弄着，直到全都妥当了，便在绿意的搀扶下，去往玉忘言的房间。

    冬日天黑得早，到得房门口时，太阳正好落山。有婢女通报了玉忘言，接着萧瑟瑟挥退绿意，踏入房间。

    “王爷。”

    她的声音清澈婉转，从屏风后传出。玉忘言放下手中的甲骨书，抬眼望来。

    这瞬间，玉忘言是震惊的，他本只是派婢女去给萧瑟瑟打扮下，却没有想到，她竟会如此的惊艳。

    房间里只有一盏铜制烛台，两只蜡烛火光昏暗。烛光下的萧瑟瑟，浅色画裙上珍珠点点，裙有百褶，五色俱备，行走间裙动如月华。衣面覆了层妃色浣纱，烛光晕耀，如梦似幻，颈项上戴着的青瓷璎珞衬托一张白皙容颜，风鬟雾鬓，静美多情，黛眉下眸子一眨，梳云掠月，惊艳无双。

    玉忘言怔忡半晌，方才挪开目光，平息了心头刹那的惊艳感，淡淡道：“过来坐吧。”

    “……是。”萧瑟瑟走来，落座在玉忘言身边的凳子上。

    看一眼桌上的菜肴，正是正月初七家家户户都要吃的春饼、饺子、七宝羹。

    七宝羹按地域不同，七宝各有差异，顺京这边是吃芹菜、蒜、葱、芫茜、韭菜加鱼、肉七宝。

    玉忘言给萧瑟瑟盛了一碗，递到她面前，见她眼馋的模样，又说了声：“小心烫。”

    “你也要小心。”萧瑟瑟呢喃：“这是你第一次叫我一起吃饭。”

    玉忘言眼神黯下，愧疚的情绪从心底盘旋而出。

    纵然她身具疑点，但她是他的妻子。他非但给不了她一个丈夫该给的，还要在照顾她之余，对她严加观察。

    若她当真无辜，那么待她知晓了这一切时，又该是多无奈、多伤心？

    玉忘言问：“这些日子，你在自己房里吃晚膳，可觉得憋闷？”

    萧瑟瑟摇摇头说：“绿意陪我一起吃，她话很多很多的。”

    玉忘言给萧瑟瑟夹了个饺子，“往后，本王尽量抽出时间，与你们一同用晚膳。”

    “王爷？”萧瑟瑟怔怔看他。

    “尝尝这饺子。”他道。

    萧瑟瑟点头，夹起饺子送入口中，皮薄馅大，鲜美不腻，萧瑟瑟觉得好吃，连着吃了三个，有些噎住，于是忙伸手去拿茶壶。

    “茶壶烫。”

    玉忘言出声提了醒，可萧瑟瑟运气不佳，手指不小心碰到茶壶肚子。那里正是茶壶最烫的部位，萧瑟瑟的手指反射性的缩回，低呼一声，捏起手指，这才感受到指尖生痛发肿。

    “来，把手给我。”玉忘言平静而娴熟的拿过萧瑟瑟的手，对着红肿的指头吹了吹，又起身去弄了些凉水，打湿手帕，回来给萧瑟瑟敷上。

    灼痛的手指敷上清凉手帕，萧瑟瑟顿时舒服了些，心口泛出暖意，轻轻说：“谢谢王爷。”

    “嗯。”玉忘言道：“本王看你的指尖上，有几处针孔。”

    他连这都注意到了？

    萧瑟瑟说：“我和绿意学刺绣，被针扎了，好痛……”

    “那你可还想学？”

    “想学。”

    玉忘言轻语：“既是想学，就避免不了被针扎，往后小心。”

    望着他墨玉般的瞳底，深沉悲戚，仿是被一股痛心伤臆的情绪攫住心窝，萧瑟瑟不语，定定凝视着他。

    玉忘言低低呢喃：“锦瑟也是如此，手指上总有针孔，本王知道她喜欢刺绣，也知她在嫁入太子府前，废寝忘食，绣了千叶并蒂莲带进太子府。那是她费尽心思、花了三日三夜的时间才绣出的心意，可玉轻扬竟看也不看，就将锦瑟抛在洞房。”

    “王爷……”萧瑟瑟泫然欲泣，“锦瑟姐姐这么久都没有回来，她一定是后悔嫁给太子了……”

    “含恨而终，这样的结局，为何偏偏是锦瑟来承受。”玉忘言看着萧瑟瑟，唇角浮出苦涩，“罢了，本王又有何资格奚落玉轻扬的不是，本王也和他一般，大婚之日，将你抛在洞房。”

    “王爷……”萧瑟瑟说不出话，心肝脾肺，都仿佛被人拧住，痛的鲜血欲滴。

    玉忘言，若我当初不那么有眼无珠，是不是我们两个都会幸福？

    为何一切就不能重来，让我接下你的礼单，将后半生都交给你？

    眸中已蓄出眼泪，萧瑟瑟哽咽道：“锦瑟姐姐她，一定好后悔好后悔。如果能回到过去，该有多好？”

    “你……”玉忘言心中一震。

    自己是怎么了，为何会跟她说这些？

    而她又为何露出这样痛苦悔恨的眼神，就像是亲身经历过这些？

    心口如漏了风，带给玉忘言从未有过的茫然，再接着心底疑窦渐生。

    她不是傻子，不是。

    玉忘言的眼神沉下，而就在这时，忽然有敲门的声音传来，止住了玉忘言即将出口的问询。

    门外之人是山宗，语调里毫无笑意，严肃的说道：“王爷，是我，白冶那边传来消息，说是查出来了。”

    玉忘言连忙起身，这刹那竟忘了萧瑟瑟，快步离去。

    望着他离开，萧瑟瑟哽咽抽泣，仰头叹息。

    “玉忘言，我对不起你，为什么人总是这样愚笨……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

    房外，玉忘言已经将门关上了，与山宗二人迅速离去，去到书房中。

    玉忘言的书房隔音极好，门窗关上后，便不会被任何人窃听。

    但即便如此，两人的谈话声音依然极低。

    “山宗，白冶那边怎么说的。”玉忘言克制不住指尖的轻颤，当初让白冶去查锦瑟之死的深层原因，这些日子他无时无刻不记挂着这件事，如今，终于要面对真相了。

    “王爷，为了安全起见，白冶传给我的信，我看过就烧了。他在信里很确定的告诉我，锦侧妃那块玉佩里藏着一个秘密，对太子有很大的吸引力。太子觊觎，因此设计了锦侧妃嫁给他。”

    玉忘言目中顿显煞气。

    “锦侧妃自己也不知道那块玉佩里到底藏了什么，故而惹怒太子，导致新婚夜被丢在洞房。太子府里那些姬妾没少欺辱锦侧妃。太子又对她灭口，买通死士污蔑锦侧妃叛国通敌。现在那玉佩还在太子手里，他大概是琢摸着里面到底有什么秘密。”

    “玉、轻、扬！”

    玉忘言怒不可遏。

    这瞬间他恨不能冲到玉轻扬面前，破开他的胸膛，撕开他的黑心！

    “玉轻扬，枉锦瑟对你一腔痴心，你竟是彻头彻尾都在利用锦瑟，还给她通敌叛国的耻辱，让她受尽凄惨唾骂，含恨而终！玉、轻、扬！”

    “王爷，请冷静。”山宗拱手，目光如炬。

    玉忘言颤抖的双手在身后负起，垂眸压抑胸腔中的惊涛骇浪，良久，方沉声道：“逝者已矣，山宗，你也不必安抚本王的情绪。但本王认识玉轻扬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事，他有几斤几两，你我都清楚。陷害锦瑟之事，布置完备，以他的本事做不出来。”

    “所以呢？”山宗眯了眯眼，“王爷是怀疑，这是有人给太子出谋划策，教他怎么欺骗锦侧妃并不留痕迹？”

    玉忘言想了想，道：“玉轻扬背后是赵家。”

    “对，皇后是赵左相的嫡女。”山宗语调变冷，蓦然想起一事，“王爷，我记得赵家好像就是出自湖阳城。”

    玉忘言点点头。湖阳赵氏，如今大尧第一名门望族，他不是没怀疑过给玉倾扬出谋划策的就是他们。还有萧瑟瑟出嫁那日遇到的刺客，已查明就是赵家派来的，这显然也是想破坏瑾王府和萧家的联姻，不让二者坐大以威胁到赵家的权势。

    “所以王爷，我猜测，王妃逛街被行刺，阿圆端来参汤，还有那个使用杏花无影针的高手和史侧妃，都有可能是赵家的人。”山宗冷冷道：“他们这些都干得出来，说不定当初也是他们构陷了锦侧妃。”

    玉忘言点头道：“助玉轻扬利用陷害锦瑟之事，赵家嫌疑最大，却也不排除有别的可能。”

    山宗道：“不管是不是赵家，对待他们都不必手下留情，毕竟是赵家要把王妃害死在出嫁路上，是他们先对瑾王府作怪的。”

    “本王与你不谋而合。”玉忘言声音低沉，语调冷厉。

    赵家拥戴玉轻扬无可非议，但既然先对瑾王府起杀心，就别怪他连着赵家主事者一块收拾。

    玉氏江山，他迟早要掀翻的，锦瑟的仇，自己的怨，就都由他来了结。而玉轻扬和□□，他便第一个拿他们开刀！

    与山宗在书房里又谈了许久，玉忘言不知疲倦困饿，山宗也目光如炬，爽快冷绝。

    时间就在交谈间飞速流逝，最后夜色深了，山宗问道：“虽然王妃曾受过刺杀，但是王爷不也怀疑王妃有问题吗？我现在已经安了侍卫监视王妃的住所，我在想，要是王妃也对王府图谋不轨，那王爷要怎么处置她？”

    这个问题，玉忘言没想过，不知为何，虽然怀疑萧瑟瑟是装傻，但心底深处又觉得，她不会害他，反而会一直保护他。

    这样强烈的、却没理由的想法，让玉忘言感到费解。

    突然间想起自己过来时，把萧瑟瑟丢在饭桌旁，也没和她说去哪儿，玉忘言皱皱眉，对山宗道：“今天先到这里。”

    “是，恭送王爷，我去府外转转了。”

    “嗯。”

    离开书房，漆沉的夜空无星，满地碎雪晶莹冰冷。玉忘言加快步速，回去后厅。

    后厅仍亮着烛火，有婢女守在门外。玉忘言轻推开门，房内还有萧瑟瑟今日的胭脂香。

    她还在这里等着他？玉忘言有些诧异，走出屏风，接着看见的画面让他内心浅震。

    烛台上那双蜡烛已快要烧尽了，桌上的饭菜都还原模原样的摆着，萧瑟瑟一直在等他，大概是等得困乏，趴在桌上睡着了。

    玉忘言看见，她碗里的七宝羹没有喝，盘子里更是空的，似是自他离开后，她就没有再吃东西。

    心里越发的愧疚，玉忘言责怪自己走得匆匆，想唤萧瑟瑟，又不忍心吵醒她。

    “呜……王爷。”萧瑟瑟睡得浅，这会儿迷迷糊糊的哼了声，睁开眼睛。

    玉忘言忙来到桌旁坐下，将自己的披肩搭在萧瑟瑟肩上，“瑟瑟，刚睡醒会冷，你先披着。”

    “谢谢王爷。”萧瑟瑟不知睡了多久，只感觉手脚发麻，睇一眼窗外的漆黑，问道：“王爷，你吃过了吗？”

    “还没有，一起用膳吧。”玉忘言喊了门外的婢女，让她们重新热菜。

    不多时，菜热好了，望着重新香喷喷热乎乎的饭菜，萧瑟瑟饿得摸了摸肚子。

    玉忘言重新盛了七宝羹，递给萧瑟瑟，“先喝这个，暖暖胃，然后再吃饺子和春饼，你也饿坏了。”

    萧瑟瑟点头，有温暖的感觉渐渐在心底蔓延开来，想到从前张锦瑟对玉忘言做下的伤害，愧悔的情绪也更浓重。萧瑟瑟眼底的神色，被玉忘言敏锐的看见。

    这刹那，玉忘言的脑海中，忽然出现了一幅画面。

    那是冰冷的刑场上，锦瑟浑身是血的滚下案子，在临死之刻，用着他永生不能忘记的眼神看他。

    那眼神，为何与此刻的萧瑟瑟一模一样？

    玉忘言猛然震住。

    自己疯了。

    居然会产生这样的魔怔！

    锦瑟已经死了，这个现实，自己不是早就接受了吗？

    玉忘言喝下一口七宝羹，古来都传说，在正月初七食用这羹，能除去邪气，医治百病。

    那么，思念之病呢？

    可医治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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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帝心未定

﻿这夜的晚膳，吃到很晚。

    残烛将熄，屋外已经冷透。

    玉忘言用披风裹着萧瑟瑟，将她送回了房间，方才离去。

    绿意抱着枕头，见萧瑟瑟回来了，连忙把把手炉递给萧瑟瑟，拍着胸口说：“小姐可算回来了，绿意还以为，今晚小姐会被留在王爷那里过夜呢。”

    “贫嘴。”萧瑟瑟轻语。

    “我没贫嘴啦！”绿意打着哈欠，“现在都快子时了，小姐你都不困吗？我是真的以为王爷要留你侍寝，你可是瑾王妃啊，你们到现在都还没圆房呢。啊，不对不对，小姐你根本不懂圆房是什么意思吧，就当我什么也没说，还是来伺候你歇息吧。”说着就动起手来。

    萧瑟瑟心潮难平，无力再和绿意话唠，由着她更衣卸发，送进被窝。

    次日醒来，萧瑟瑟极不舒服，绿意叫了医女过来号脉，原是因为冬日严寒再加之昨夜困乏，萧瑟瑟有些旧伤复发。

    玉忘言自责，亲自嘱咐了萧瑟瑟卧床休息，这才离开王府，去帝宫上朝。

    帝宫恢弘，飞檐翘角，屋脊上吻兽精雕华丽，汉白玉方砖沥着金屑，引文武百官到乾麟殿前。

    玉忘言与父王晋王立于一处，交换了眼神，古井不波。

    今日早朝，朝中气氛惶恐，因北魏国兴兵进犯之事，如架在天英帝脖颈上的刀。

    北魏国在大尧北面，国力强盛，全民崇尚武力兵戈，更有个苍氏家族，累出名将。这次北魏进犯大尧边境，领兵的就是苍氏的少将军，武艺绝高、用兵如神，天英帝已派了武将带兵前去防守，可大多文武都不对此保卫战抱什么希望。

    所以，不少官吏认为，和亲上贡之事迫在眉睫。但武将大多不同意和亲，朝堂上争吵不休，天英帝颇为忧虑，只得宣布退朝，让诸位皇子和玉忘言去御书房细说。

    玉忘言转道去御书房，与晋王擦肩而过。

    晋王轻轻拍了儿子肩膀，低声道：“北魏元氏皇族虎狼之性，和不和亲，都是大尧挨打，又何必平白牺牲一个帝姬。”

    “父王是让我劝说天英帝打消和亲的念头？”玉忘言问。

    晋王露出一道冷笑：“你别忘了，咱们父子俩算是看热闹的。看热闹不嫌事大，懂吗？”

    玉忘言墨瞳变深，敛了天光不语，拱手离去。

    在路上遇到等待在这里的山宗，山宗瞅了眼远处离去的晋王府马车，眼中有着难以窥知玄虚的暗光。

    他拱了拱手，“王爷，走吧，天英帝等着您呢。”

    御书房外，气氛比之前的乾麟殿还要压抑，诸位皇子们已经到了。

    御书房的公公走出，只宣了玉忘言一人进殿。玉忘言看了皇子们一眼，进殿去了，身后几道怨毒的眼神射在他背上，他不需看也知道。

    天英帝是大尧国亓顺王朝第十六位皇帝，在位这二十年来，以文治国，仁慈宽厚，百姓们较为爱戴。只是大尧国历来重文轻武，不善军马之事，如此一对上好战的北魏人，就招架不住了。

    “伯父，臣侄来了。”玉忘言来到桌案前，拱手施礼，瞥一眼天英帝这短短几日多出的白头发，眼底冷彻如冰。

    “平身吧，忘言，你坐那儿。”天英帝指了指下首的座位，无力的说道：“朕无能，不知怎么样才能抵御外侮，想想只能派帝姬和亲，上些岁贡，保我大尧不受战火侵袭。”

    玉忘言落座，眼角寒芒乍现。

    枉大尧国富庶，却从建国起就重文轻武，连仗都不敢打。

    “不能和亲。”玉忘言肯定的说出这四字，掷地有声。

    “将士们在前线厮杀，朝廷却已经开始计划投诚。如此哪怕前线战况积极，将士们心态也要消极了。伯父是要他们的血都白流吗？”

    天英帝说不出话，他怕战火毁了大尧，怕百姓会流离失所，更责怪自己为何没有魄力，为何这么多年都没有下猛力去建设军队。

    北魏都是些虎狼之师，大尧怎么去赢那些蛮人？

    玉忘言喝了口茶，缓缓问道：“如果真要和亲，和亲的人选，伯父是否已经想好了。”

    天英帝一怔，说道：“皇后和蒋贵妃都有意让玉魄去和亲。”

    玉忘言眼底暗下，对天英帝道：“玉魄帝姬才貌双绝，要真是送她去北魏，我大尧又与奴颜婢膝有何区别。”

    天英帝闻言震惊，“忘言，你这是什么话！”

    “臣侄只是说得直白了。”玉忘言看着天英帝，“玉魄帝姬出身虽不算高，但她养在蒋贵妃宫里，在北魏人眼里就是贵妃所出的帝姬。再加之她才貌双绝，如此珍宝送去北魏，怕是北魏都要知道，我大尧是何等软弱可欺。”

    天英帝本就苍白的脸色，白到谷底，心中又怒又闷，却也知道玉忘言说的极是，无从反驳。

    玉忘言道：“伯父，大尧素来重文轻武，面对北魏，的确处于劣势。但前线将士们把命拼出去了，后方朝廷如果不坚定，哪怕往后想好好打，只怕将士们也不愿再卖命。”玉忘言放下茶杯，说道：“和亲上贡是最后的路，不到万不得已，都不能动摇抵抗外侮的决心。”

    天英帝叹气，何尝不知，一切都是自己的软弱在作祟，还是忘言坚决强硬，自己要是有他一半的魄力，就能改变大尧重文轻武的传统了。

    “忘言，朕想想，还是不能罔顾前线将士的性命，他们也是我大尧的子民，他们将命交给国家，朕就要对得起他们的家眷乡里。”

    天英帝心一横，说道：“那和亲岁贡之事就先放一放，朕叫儿子们都进来，也听听他们的意思，看看他们能不能比朕多些志气。”

    玉忘言起身，抱拳道：“伯父圣明。”

    御书房的公公这便出去，站在高高的台阶上，宣皇子们进殿。

    这会儿玉轻扬刚匆匆赶来，庆幸来得及，忙与兄弟们一并入内。

    “儿臣参见陛下。”

    进了御书房，皇子们行礼，其中玉轻扬立在最前，直起身的时候正好和玉忘言对视。

    一股滔天怒火刹那间缠住了玉忘言的心，看着玉轻扬那繁花似锦的眼眸，玉忘言几乎能听见心中有一个声音在呐喊着将玉轻扬破开胸膛！

    那声音太过剧烈，似要震碎玉忘言的耳，和锦瑟乱棍下的悲鸣交叠在一起，让玉忘言握紧了拳头。

    只是，他没有出手。

    他冷静的克制住了。

    玉轻扬没将玉忘言的目光当回事，笑着对天英帝道：“父王可是要商量和亲的事？”

    “你是怎么看的？”天英帝问。

    玉轻扬优雅笑道：“如果用一个帝姬和一些岁贡就能换得大尧年年太平，儿臣认为很划算。”

    天英帝脸色一黑。

    四殿下玉倾云凉凉道：“太平固然是好事，可是岁贡都是百姓们辛苦上缴的血汗钱，和亲帝姬更是太过不幸，毕竟北魏太子的德行，大家都知道。”

    玉轻扬道：“四弟错了，帝姬们身在皇家，享受的多，所要担负的便要更多。”

    “呿，和亲又不会轮到你同胞妹妹去，你当然说着轻松。”在场的五殿下是个直肠子，凡是看不过听不过的，通通要插一嘴，“要是让玉姣帝姬去和亲，你还不跪在地上求父皇换人呐！”

    玉轻扬面色变差，“五弟此言差矣，本宫是就事论事。”

    玉倾云小声对五殿下道：“父皇面前不要造次。”

    “我说大实话，我有错吗？”五殿下理直气壮，“我看明明是你们这帮人都装腔作势不说实话！”

    二殿下玉倾玄无声冷笑，眼底闪着阴邪的暗光。

    五殿下呼道：“要我说，父皇，咱们别跟北魏那帮人投诚，我大尧又不穷，难道谁都能欺负吗？非把他们赶出去不可！”

    玉倾云道：“五弟虽然言词冲撞，但他所说的，也是儿臣想说的。”

    “四哥，你说的是！”五殿下拍拍玉倾云的肩膀，“刚才我骂他们装腔作势，骂的不是你，我知道四哥你心肠最好！”

    六殿下玉倾寒低低咳嗽，无力插话。

    玉轻扬看不得两个弟弟夺他的风头，当即施礼陈词：“父皇，大尧是礼仪之邦，怎能与北魏蛮子一般见识，岂不自降层次。莫不如和亲，不仅保住和平，也显得您胸襟开阔，不和他们计较。至于岁贡，那不过是您打赏他们的。”

    天英帝顿时五雷轰顶。

    派遣帝姬和亲，这已是羞辱，怎么上贡北魏还要自欺欺人的说成是打赏？

    自己不敢打仗是因为性格软弱才瞻前顾后，可自己这儿子却是理所应当的要对北魏俯首称臣，岂有此理。

    “你给朕闭嘴！”天英帝拍案，怒目瞪着玉轻扬。

    “父皇……”玉轻扬愣住，一阵心虚，他没说错什么吧。

    玉忘言暗自冷哼。就知道玉轻扬有几斤几两，陷害锦瑟的事，定是有人给他一步步做下来的。

    玉忘言道：“和亲上贡，无异于俯首称臣，太子殿下不如直说让大尧做北魏的附属国，这样还能得北魏庇护，岂不更是太平。”

    玉轻扬辩解：“瑾王误会本宫了，本宫并不是这个意思，本宫是出于大尧的和平所考虑。”

    “屈辱求和就算得来和平，又有何用？”玉忘言道：“若说有好处，大概是不会妨碍到太子殿下日夜享乐、歌舞升平。”

    “瑾王，你怎能……你这是公报私仇！”玉轻扬一着急，脱口而出。

    天英帝顿时脸色黢黑。太子这般肚量，还好没被外臣看到！

    玉忘言道：“本王就算公报私仇又怎样，总好过前线将士浴血奋战而太子殿下却在此委曲求全，大尧都还未输，难道要不败而败吗？”

    “本宫……”

    “瑾王说的是。”玉倾云和蔼含笑，“太子三哥，你太对不住浴血拼杀的将士们了。”

    “你们……”

    “三弟还是想想，怎么先打赢这一仗吧。”二殿下玉倾玄仍旧阴邪的笑着，口气煞是鄙薄，“仗才刚开打，就要送人送钱，这要传出去了，只怕列国都要来攻打大尧，抢人抢钱吧。”

    “你们……本宫……”玉轻扬没想到所有人都将矛头指着他，一时说不上话，满脸愣住。

    五殿下嗤道：“亏你年纪比我大，真没骨气！”

    “行了，都别吵了！”天英帝气郁，拍案低喝。外敌当前，这些儿子还在争吵，还以为他不知道他们那点鬼心思？

    五殿下道：“儿臣说的都是实话，就是太子三哥没血性！”

    “五弟，你……”玉轻扬脸孔扭曲。

    “行了，还吵！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朕了！”天英帝吼道。

    五殿下忙闭嘴低头，不服的瞪了眼玉轻扬。

    天英帝道：“老二说得对，还是赶紧想想，怎么打赢这一仗吧。”

    玉轻扬方才被围攻，自知没给父皇留下好印象，心里一急，忙拱手，优雅的说道：“父皇，儿臣身为东宫太子，愿为父皇效犬马之劳。父皇派遣兵将给儿臣，儿臣亲自带兵去边关，助大将军保家卫国！”

    “你去？”天英帝眉头抽搐。

    “儿臣肝脑涂地！”玉轻扬跪了下来，说得义正言辞。

    谁想下一刻就有一个杯子砸在他脑袋上，玉轻扬顿时身子晃荡，差点坐地，仰脸就看见天英帝被气得满脸通红，拍案而起。

    “混账东西！连书都读不好，你还敢带兵打仗！你除了跟你那些女人厮混还会什么！连娶了个侧妃是私通北魏的内奸都不知道！还指望你去带兵保国？”

    天英帝拿起毛笔摔过来，“朕看你就是临阵脱逃了都不意外！”

    玉轻扬惊得呆愣，过了好半晌才怔怔道：“父皇，为何儿臣在您眼中如此不堪？”

    天英帝失望的咆哮：“你自己是个什么模样你自己清楚！”

    诸位皇子这会儿早就都跪下了，埋头看地，仿佛噤若寒蝉。

    玉忘言也跪在他们当中，心里却是清楚，天英帝此刻的震怒不过是“窝里横”，对外人软弱而对自己人强硬，皇子们哪怕都跪着，却除了玉轻扬就没人真怕他。

    天英帝看着玉倾扬，没好气道：“朕看你除了能骗女人，也没其他能耐，还是给你选个贤能的太子妃辅助你吧。”

    玉倾扬松了口气，看来父皇还是想栽培他的。

    “父皇，儿臣觉得，张太仆的嫡女张锦岚堪当太子妃。”

    玉忘言心口收紧。张锦岚，锦瑟的嫡姐，玉倾扬怎么打她的主意？

    “你是说，张锦瑟的嫡姐，张锦岚？”天英帝低沉问玉倾扬。

    “正是。张锦岚贤良淑德、人品贵重，正是父皇口中的贤能之妃。所以，儿臣请求父皇——”

    “混账东西！”

    天英帝被怒气呛得差点吐血，冲下来狠狠给了玉倾扬一脚，踹得玉倾扬滚出好几尺，最后栽在玉倾云身上。

    “父皇！”

    “闭嘴，你这混账！太子妃是你自己能选的吗？朕跟皇后都还没开口，你倒先看准了，是图她的美貌还是想让她代替你死了的锦侧妃！”

    天英帝拂袖咆哮：“滚！给朕滚出去，你们全都给朕滚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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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担心受害

﻿玉倾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连滚带爬出了御书房的，就知道他是出来的最后一个，狼狈的样子被所有人围观。

    山宗在御书房外等待，见了玉忘言，迎上去，目光瞟到了玉忘言颤抖的袖子。

    “王爷，您该松开拳头了。”山宗提醒。

    玉忘言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心底的仇恨和怒涛，双手背后，冷冷的看向玉倾扬。

    方才在御书房里，他真是恨不得杀了这个人。以他的武功，想隔空打死玉倾扬都办得到，只是那样太便宜他了。

    他不会让玉倾扬痛快的死，他会让他连同赵家和太子一党一并还债！

    “王爷。”山宗暗暗给玉忘言使了个眼神。

    顺着山宗的视线看过去，对上的是六殿下玉倾寒的目光。

    玉倾寒丹凤眼眯着，向玉忘言施礼。

    玉忘言轻轻点头，知道玉倾寒是在感谢他将玉魄帝姬留在大尧。不过就算换成其他任何一个帝姬，他也一样反对和亲，此番不过是顺便罢了。

    “呵呵。”二殿下玉倾玄的怪笑，让玉倾寒心里发毛，回头就看见玉倾玄满脸阴险的笑容。

    “呵呵，玉魄不用去和亲了，六弟，你觉得开心吗？”

    “咳咳……开、开心。”

    “你开心啊……开心就好，开心就好。”玉倾玄阴阳怪调的喃喃，接着拖长音说：“这天气这么冷，也不知道萧家那位三小姐身子怎么样。瞧我这记性，都忘了六弟那暖和的大衣还在萧三小姐肩上披着，有六弟亲自送她回去，萧右丞相肯定会好好待她吧。”

    玉倾寒不断咳嗽，忽然咳出一口血，沾在袖子上，他苦笑：“二哥，臣弟怕是要回去休息，今日的药……咳咳，还没喝。”

    “是啊，都吐血了，真是病的严重啊。”玉倾玄摆摆手，“算了，你回去吧，本殿下自己走走。”

    “是，臣弟告辞了。”玉倾寒颤颤巍巍的离去，待走远了，才暗暗卷起舌头，止住方才舌尖被咬破的血流。

    玉倾玄看着玉倾寒走远，阴冷的低语：“别以为你跟玉魄做的事就能逃过本殿下的法眼，六弟，你该谢谢你这一身病。要是你没病，本殿下……”还会让你活吗？

    “二哥，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耳畔有人幽幽低语。

    玉倾玄一看，是玉倾云。

    “四弟，你耳朵挺灵啊。”

    玉倾云正色道：“家和万事兴，手足之间，切莫相残。”

    “你要护着老六？”玉倾玄眼底漆黑无光。

    玉倾云道：“我护每个人，不会让任何一个兄弟死在同胞手里。”

    “有志气！”玉倾玄脸色一冷，“那就随你了，可别把所有人都得罪。”

    “二哥请放心，臣弟恭送二哥。”玉倾云拱了拱手，不再多言。

    此时玉忘言已经远远的离开了御书房，山宗跟在他旁边，低低的说着：“陛下这次发了好大的雷霆，我在外面都能听见。”

    “是玉倾扬自己往枪口上撞。”提及玉倾扬，玉忘言心中怒火翻腾，“他最后竟还说，要娶锦瑟的嫡姐作太子妃。”

    山宗好笑的嘲讽：“怪不得被骂，哪壶不开提哪壶。”想了想又说：“不过以太子金玉其外的表象，要骗到张锦岚死心塌地，说不定也不难。”

    是，像他那样玉树临风、眼神温柔含情，又懂得甜言蜜语的男人，的确是痴情女子的克星。

    从前的锦瑟，何尝不是因此而万劫不复？

    玉忘言怒火缭绕的心间，又多了丝痛楚，撕扯着他的心脏。

    山宗兴叹道：“我突然在想，要是锦侧妃能活过来多好，让她亲眼看看太子的为人，让她认清楚，王爷才是金玉，太子不过是败絮其中。”

    正说到此，有人远远的喊了玉忘言。

    “瑾王请留步！”

    玉忘言驻足看去，来者是萧恪，身边还带了一个年轻的男子。

    那男子玉忘言有印象，好像是京兆尹手下专管顺京司法诉讼的府丞，姓常名孝。

    “瑾王，老臣萧恪参见瑾王。”

    “微臣顺京府丞常孝，参见瑾王。”

    两人行礼，常孝跪了下去，萧恪看着也要跪下。

    玉忘言忙扶住萧恪。

    “岳丈。”

    这一声“岳丈”唤得萧恪春风飒爽，连忙露出受宠若惊的笑，“瑾王真是折煞萧某人了！”

    玉忘言淡淡道：“翁婿之礼，不可废。”

    萧恪感动的站稳，那常孝见玉忘言示意，也跟着展期，谦卑的略低头，双手恭敬交叠在身前。

    萧恪问道：“瑾王，小女这些日子在府上怎么样了？前些日子听说小女遇刺，老臣正好在外地公干，心里很着急。府里的女眷也不敢贸然去瑾王府探望，说来惭愧。”

    玉忘言道：“瑟瑟没事，现在渐渐康复。”

    “那就好，那就好。”萧恪不断抚着胸口。

    玉忘言很清楚，萧恪来找他，可不是单纯的要问问萧瑟瑟怎么样，而是多半与这常孝有关。

    果然，萧恪对玉忘言引荐起来。

    “这位是老臣的门生常孝，现在在京兆尹手下任职顺京府丞。常孝年纪轻轻就颇有能力，品行端正、处事廉洁，顺京府丞的职位对他来说太屈才了，老臣想和陛下引荐他，却苦于渠道不够。”

    玉忘言沉默了须臾，说道：“常府丞为官兢兢业业，本王有所耳闻，的确是可造之材。”

    萧恪面色一喜，“瑾王愿意向陛下引荐？”

    “现在还不是时候。”

    “那……什么时候？望瑾王提点。”

    玉忘言道：“先多干出些事迹，届时不需要本王刻意保举，只要能让陛下注意到，本王再寻个机会旁敲侧击，一切就顺理成章，也不会让人抓到话柄。”

    萧恪拱手道：“那就麻烦瑾王多留意了，一有机会，老臣这边随时待命。”

    “臣常孝叩谢瑾王。”常孝行跪礼。

    玉忘言示意他们不必再多说了，萧恪立刻带着常孝离去，再也没问及萧瑟瑟的情况。

    这些都被山宗看在眼里，不禁叹道：“王妃的父亲真是薄凉，好像眼里就只有塘城萧氏的荣华和权力。”

    玉忘言平静的说道：“他就是这样的人。”

    “那王爷怎么这么爽快的就答应了？”山宗露出好奇的浅笑。

    玉忘言冷冷道：“常孝是个可造之材，待寻到时机，本王给他一个大理寺卿的官职。”

    “现在任职大理寺卿的那位大人，好像是太子一党……”山宗立刻就明白了，把太子一党换成萧恪的人，削弱了太子势力的同时，也在百官中多种下一个自己人。

    山宗爽利的笑道：“这么办挺好，太子一党的那些官吏，怪也只能怪他们太着急，陛下还在位就想着依傍太子，愿赌服输。”

    瑾王府。

    新年的气息浓厚，虽说府里清净，但忙碌的人依旧不少。

    萧瑟瑟今日旧伤复发，医女连忙给用了些好药，才控制住伤情恶化。

    萧瑟瑟卧在榻上，也不能练习虫笛，只得叫绿意拿了本《搜神记》来看，内中奇人异事、光怪陆离，萧瑟瑟看着竟觉得比不上自己这借尸还魂的境遇。

    午时左右，萧致远来到瑾王府，被领到萧瑟瑟的榻前。

    “姐姐。”萧致远的手里，还抱着一大袋子药包。

    “姐姐，这是老太君让我送来的草药。”

    萧致远把药包交给了绿意，接着忙坐到榻上，“姐姐，你怎么样了？怎么今天又躺着不起来，是又不舒服了？”

    萧瑟瑟摇摇头，“我累了，想躺着休息，没什么。”

    “没什么就好，我很担心姐姐，还盼望着姐姐和姐夫能回门，我都好久没见到姐姐了！”

    萧瑟瑟在心里叹息，自己嫁来瑾王府也没多久，致远却一定孤单的不行，才会觉得度日如年。

    萧瑟瑟笑道：“致远不是说要努力读书、考取功名吗？要成大事就要耐得住冷清。”

    “薛姨娘也是这么和我说的。”萧致远的眼底熠熠生辉，接着又有些疑惑，“姐姐，我怎么觉得你长大了很多，是不是傻病要好了？”

    萧瑟瑟吃着手指头说：“我又想吃糖了……”

    绿意无语，只好去把糖果糕点拿出来，给姐弟俩分。

    萧致远见萧瑟瑟吃的很开心，也没再追问了。

    一刻钟后，萧府随行的家丁来催萧致远回去，萧致远告辞。

    萧瑟瑟和绿意一起吃了午饭，休息了一阵子，玉忘言回来了。

    “王爷。”萧瑟瑟慢慢撑着，从榻上坐起。

    玉忘言见状，加快了步子过来，和绿意一同扶起萧瑟瑟。玉忘言拿了枕头立在她身后，让萧瑟瑟靠着。

    “吃过饭了？”他问。

    萧瑟瑟点头，“吃过了，还吃了糖，糖真好吃。”

    “糖剩的还多么？”玉忘言问绿意。

    “回王爷的话，剩的……不多了，都被小姐吃完了。”

    “本王会再命人去买些回来。”

    绿意口快道：“王爷是不是买的太多了？小姐吃这么快，绿意怕小姐蛀牙！”

    萧瑟瑟委屈的说：“我没有……”

    绿意不好意思道：“我这也是担心嘛，虽然小姐早就换过牙了，可绿意还是害怕会像小孩蛀牙那样！”

    玉忘言平静的说：“你多看顾你家小姐一些就是。”

    “好吧好吧。”绿意吐了吐舌头，去给玉忘言倒水，叽叽喳喳问道：“王爷你今天回来的好晚，是朝中有事吗？不会还没吃饭吧。”

    萧瑟瑟看了绿意一眼。这丫头话也忒多，想什么说什么，朝中事不该随意问的。

    玉忘言倒也习惯绿意的话多口快，说道：“北魏国压境的事较为棘手，后来本王与诸位皇子去了御书房，又和陛下亲自谈论。”

    “啊？这么严重！”绿意惊呼，担心的问道：“北魏会不会一路打进来？听说他们国家的人虽然文化不行，但是可能打了！”

    玉忘言没理会绿意，看着萧瑟瑟一脸费解的痴傻神情，不知怎么搞得，就突然想到了玉倾扬那风流优雅的脸孔。

    这两张脸虽然不同，但大概都是装的，一个用让人疏于防范的表象掩盖真实智慧和目的，另一个则装扮得太过温柔美好，除此之外尽是败絮与无能。

    这会儿绿意已退了出去，玉忘言不禁苦笑：“玉倾扬今日竟然与陛下说，要娶锦瑟的姐姐张锦岚为太子妃。”

    萧瑟瑟眼睛张大，这瞬间宛如挨了记晴天霹雳，不能自已的倒抽凉气。

    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大，却也来不及再收回了，萧瑟瑟只得吃惊的问：“玉倾扬是太子吧，太子妃不是锦瑟姐姐吗？锦瑟姐姐不当太子妃了？”

    玉忘言说：“锦瑟是玉倾扬的侧妃。”

    “侧妃……”萧瑟瑟拉住玉忘言的袖口，“就像是史侧妃姐姐那样的是吗？”

    玉忘言眉头锁住，想着还是点了点头。

    “可是为什么要娶锦岚姐姐……锦瑟姐姐只是出远门了，太子是不打算等着锦瑟姐姐了吗？”

    玉忘言胸口剧痛，有种难熬的悲哀在一点点切割他的脉络，而萧瑟瑟此刻痴傻天真的模样，又像是在他的痛处再注入□□，痛苦万分。

    玉忘言握拳道：“锦瑟不会回来了。”

    “锦瑟姐姐不回来了？”萧瑟瑟问着，担惊受怕的眼底已经开始潮湿。

    没有人知道，此刻的她是多么的痛恨自己，恨自己再度揭开玉忘言的痛处，恨自己为了装傻，要这样伤害面前的痴情之人。

    她不该再这样了！

    萧瑟瑟猛然闭眼，让眼泪停留在眼中。

    她捏住被角，颤抖的呢喃：“王爷，你不要伤心，是我不对，我本不想让你伤心……”

    玉忘言有一瞬间的怔忡，怔忡萧瑟瑟前后截然的反差。

    转瞬之后涌上心头的，是比上次更浓烈的怀疑。

    她不是傻子。

    她定然是装傻。

    他应该毫不手软的揭穿她、质问她的目的，可为什么看着她痛苦、沧桑、充满悔恨的眼神，他的脑海里，又会浮现出另一张容颜？

    “我担心锦岚姐姐。”萧瑟瑟低着头，用颤抖的声音，低低说出自己心中所想。

    “我担心锦岚姐姐会和锦瑟姐姐一样受骗，然后后悔的希望一切可以重来……”

    “你……”玉忘言不能置信的盯着萧瑟瑟。

    此刻的他说不出萦绕在心口的多种感受，那些情绪太过复杂，让他甚至不敢厘清。

    只是觉得自己魔怔了，看着她就想到锦瑟，这样的魔怔对玉忘言来说太过可怕，他从没有想过会在别的女人身上看到锦瑟的影子。

    “王爷，你的手……”

    萧瑟瑟臻首抬起，静美多情的眸里，闪烁着无尽的痛心。

    “你的手怎么受伤了。”

    她握住玉忘言的手，粗糙而骨节分明的大手上，有着一道鲜明的红色划痕。

    “是什么时候，不小心弄伤的？”

    是什么时候？

    玉忘言锁着眉头，望着萧瑟瑟的眼睛，忽然间一股怒气直冲胸臆，夹杂着对自己的责备和痛恨，让玉忘言煞气盈身。

    他冷冷甩开萧瑟瑟的手，拂袖而去。

    冬日的寒风吹在脸上，像是刀割，可这样的痛苦，玉忘言竟是麻木的没能察觉。

    后湖里冰雪交融，他立在湖畔八角亭下，蜀锦织就的衣衫微乱，袖口被他自己的手揪出鲜明的褶皱。

    萧瑟瑟。

    这个名字令玉忘言心绪纷杂。

    她对他没有恶意，他知道，但她隐藏了太多东西，他又为何不严词厉色的揭穿她？

    只是因为，她的眼神像极了临死前的锦瑟？

    “可笑！”

    玉忘言只手拍在石桌上。

    他笑自己竟然会因为那样的一点联想而放软了对萧瑟瑟的态度。

    他一定是因为太过思念锦瑟了，才会魔障的觉得，锦瑟来到自己身边。

    可锦瑟分明已经死了，又与萧瑟瑟能有什么关系？

    玉忘言重重的呼出一口气。

    大概……都是思念之情在作祟吧。

    闭上眼，玉忘言花了一盏茶的时间平定心绪，再睁眼时，墨瞳深沉，乍暖还寒，冷静的逼人。

    他招来了山宗，冷冷道：“盯紧萧瑟瑟，她装傻蛰伏在王府，定有目的。”

    山宗想了想，拱手说道：“王爷，未免夜长梦多，不如……”眼神里闪过杀意。

    “不要动她，就算是看在萧恪的面子上。”玉忘言沉寂片刻，叹道：“何况本王感觉不到她的恶意，她也是锦瑟生前的朋友。”

    山宗颔首，恭敬的拱手，星眸含笑，锋利的唇角微冷，立刻去与手下们交代玉忘言的吩咐。

    房间里，萧瑟瑟靠在枕头上，将被角狠狠的捏住。

    她不知道玉忘言为什么那样生气的离去，只是清楚的认识到，自己被他识破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玉忘言不揭穿她。

    这会儿心中堵塞，想到嫡姐张锦岚，萧瑟瑟心烦意乱。她很害怕玉倾扬又是想从张锦岚那里得到什么，就说自己那枚玉佩，张锦岚和父亲张潜就可能比自己知道的多。

    “小姐小姐，王爷刚才是怎么了？”

    绿意从外面跑进来，一边惊呼：“我在外面等着你们说话呢，怎么王爷气冲冲就出来了，我喊他他还不理我，就看了我一眼，脸色好吓人。”

    “没什么，绿意，去给我拿糖。”萧瑟瑟若无其事的吩咐绿意。

    “好吧好吧，又是糖，这糖吃的也太快了。”

    绿意哭笑不得的抱怨，把糖盒子拿出来，从最底下翻出一块芝麻糕，拿给萧瑟瑟。

    萧瑟瑟接过了芝麻糕，一点点慢慢吃着，香甜的味道蔓在口中，却驱不散心口的苦味。

    之前为了装傻，她变得很爱吃糖。

    可从今往后，她想，她再也不必管玉忘言要糖了。

    随后的几日里，萧瑟瑟的伤势重新开始好转。萧致远送来的药效果不错，萧瑟瑟又可以下地走路，只是伤口总是隐隐作痛，令她频频皱眉。

    正月十五，上元佳节。

    顺京在这日年年都有灯会。

    往年萧瑟瑟会和嫡姐张锦岚叫上些官家小姐，一起去街上玩耍。吃小吃、看松灯、满街珠翠、欢声笑语。

    如今嫁作人妇，是不得出府的。玉忘言倒是按照从前在晋王府时的习惯，设了家宴，叫上萧瑟瑟和妃妾们一同宴饮。

    这次家宴，玉忘言和萧瑟瑟坐在主位，下首是各个妃妾。

    史侧妃就在左边下首的第一个，带着侧妃侍妾们，不断说些恭维的话，给玉忘言敬酒。

    窗外月正圆，萧瑟瑟看着，心里缺了块什么，低头用勺子舀了个水晶冬瓜汤圆。

    刚吃下一口，就闻到玉忘言的身上出现了血蜈蚣的气息。

    萧瑟瑟忙放下汤圆，把玉忘言手边的酒樽拿开，倒掉了酒。

    “瑟瑟，你做什么？”玉忘言问。

    萧瑟瑟说：“喝酒不好。”

    “今日是上元节。”

    “那也不好。”萧瑟瑟把空了的酒樽放回去。血蜈蚣蠢蠢欲动了，这种时候，沾酒会很危险。

    由于两人的对话声很小，妃妾们非但没听清，还觉得这画面很刺眼。

    史侧妃上次在萧瑟瑟手里栽了跟头，加上背后有主子视萧瑟瑟为眼中钉，她十分看不得萧瑟瑟好过。

    她端着酒樽站起，盈盈莲花步，来到了玉忘言面前，福身敬酒。

    “王爷，上元佳节，妾身向您祝喜了。”

    酒香飘到玉忘言的鼻端，现下血蜈蚣正暴动着，一点酒气都让玉忘言难受。

    他正想离席，身旁萧瑟瑟一把夺过史侧妃的酒，喝了下去。

    “王妃你！”史侧妃呼道。

    萧瑟瑟一口饮尽，说道：“王爷累了，你要喝酒，我跟你喝。”

    史侧妃蒙了。

    玉忘言诧异的看着萧瑟瑟。她看出了他的难受，所以才不让他喝酒？但血蜈蚣的事按说她不会知情，这是巧合？

    史侧妃怨毒的说：“王妃，王爷自己都还没说不舒服，您这是什么意思？”接着又楚楚可怜的对玉忘言央求，“王爷，妾身是真的来表达祝福的，怎么这样也要被王妃刁难。”

    见她装腔作势，萧瑟瑟便不打算给她留面子，扬手就把酒樽摔回史侧妃脚下。

    “去把酒樽添满，我跟你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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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背后毒手

﻿这一砸，脆响声刺耳，满室鸦雀无声。

    有侍妾刻薄道：“不过是敬酒而已，王妃还真是小孩脾气，说生气就生气。”

    萧瑟瑟没理她，对山宗道：“扶王爷去休息。”

    “是。”山宗当然爽快的答应，眼神示意了玉忘言。后者起身，深深看了萧瑟瑟片刻，打算随着山宗离席。

    “王爷！”史侧妃泪流满面，从地上爬起，可怜的抽泣着，朝着玉忘言的怀里扑。

    “王爷，您看王妃她……妾身这次的委屈可受大了！”

    玉忘言想要推开史侧妃，但萧瑟瑟在这之前就站了起来，从桌案后绕出来，强硬的拽住史侧妃的胳膊。

    萧瑟瑟没留情，拽得很厉害，史侧妃胳膊很痛，趔趄了两步，双眼迸发出狠毒的凶光。

    “王妃……”史侧妃咬牙切齿的唤着，从她的眼底，萧瑟瑟已经看出了杀意。

    她厉声道：“史侧妃姐姐瞧不起我！我生气了，我要跟你比喝酒！”

    史侧妃差点被呛住，这会儿真想掐住萧瑟瑟的脖子。这傻子什么脑袋，谁要跟她比喝酒！

    萧瑟瑟拽着史侧妃不放，有几个妃妾起身过来想要劝架，萧瑟瑟瞅见玉忘言和山宗已经退到侧门，松手就把史侧妃推给了那些妃妾。

    妃妾们措手不及，接下了史侧妃，集体没站稳脚，差点就摔在一起。

    萧瑟瑟道：“史侧妃姐姐一定是因为上次输给我就害怕跟我比试，不比就不比，胆小鬼，真羞羞！”说罢拌了个鬼脸，起身离席，留下一众侧妃大眼瞪小眼。

    史侧妃还在原地，整个身子剧烈摇晃，双手上尖长的指甲将烛火的光折射得异常锐利。

    她的主子让她蛰伏在王府当内应，可她也想要享受荣华富贵，尤其是玉忘言的宠爱，她更想得到。

    可是这个萧瑟瑟，不仅主子几次没能杀她，自己也在她手里连栽了两次。

    这个仇，她要是不报，会睡都睡不安宁！

    眼底的杀气渐渐变得狠毒，史侧妃露出蛇般冰冷的怪笑。

    萧瑟瑟，今晚你死定了。

    离开花厅的萧瑟瑟，远远看见山宗和玉忘言已经走远，放下心来，便也放慢了脚步。

    今夜因是上元，府里的家丁婢女们可以歇工，绿意正在房里睡觉，故此萧瑟瑟没去打扰她，一个人随意走着，来到瑾王府的后湖。

    后湖这里很安静，萧瑟瑟立在湖边，看着黛蓝色的湖水映着粼粼灯火。

    远方有欢歌传来，缥缈、遥远，不知是哪家女子在楼上唱着“东风夜放花千树”。

    萧瑟瑟低头，湖水里有自己的身影，这身漂亮的衣服衬托鹅脂般白嫩的脸。

    湖中的一切都不清晰，就像是她所处的环境般，尽是昏黑难测。

    忽然，水里有什么影像晃动了下。

    萧瑟瑟美眸一冷，这瞬间已经意识到危险。

    她猛地转身，看向身后离自己已然只有三尺之远的女子，拍手喊道：“绿意我抓到你了！接下来换我躲，你来找我！”

    女子惊得脸色煞白，赶紧把伸向萧瑟瑟的双手收回，藏到身后，强笑道：“王、王妃在和绿意玩捉迷藏？”

    “是啊，我刚默默数了十个数，一转身就看见你了，还以为是绿意呢。”萧瑟瑟失望的嘟嘟嘴，低低说道：“原来不是绿意啊……对了你是谁？我看你好眼熟，你好像是史侧妃姐姐的婢女黄莺吧。”

    黄莺笑着说：“奴婢正是黄莺。”

    “那你看到绿意了吗？”

    “没、没看见。”

    萧瑟瑟抓抓头发说：“那我去找绿意了。”

    黄莺连忙让开一些，让萧瑟瑟过去。迷蒙的月色模糊了黄莺眼底的狠意，当萧瑟瑟从她身边经过时，黄莺不动声色的拔下发髻上的发钗，将发钗对准了萧瑟瑟的背。

    发钗狠狠刺来！

    可令黄莺没想到的是，自己扬起的手腕竟忽然被人捏住，接着对上的是萧瑟瑟的眼，眼底那赛过严冬的冷意，让黄莺倒抽一口气。

    “你想杀我？”萧瑟瑟夺过黄莺的发钗，趁黄莺不备，将发钗抵在她的喉咙处。

    黄莺大惊失色，“你、你……”

    “是史侧妃让你杀我？”萧瑟瑟语调更沉。

    黄莺惊恐的呼道：“你想做什么！”

    “我再问一遍，是你主子史侧妃让你来杀我的？”萧瑟瑟冷冷道：“先将我推下湖不成，就要用发钗杀我，史侧妃就这点伎俩？”

    “你！”黄莺大惊，瞪着萧瑟瑟，恍然道：“你不是傻子！”

    萧瑟瑟狠声道：“你跟史侧妃是谁派来王府的！”

    “你怎么知道我们是……”黄莺惊呆了。

    萧瑟瑟冷道：“史侧妃对我那么大的敌意，我会单纯认为是看我不顺眼？之前阿圆要用浓参汤害我，多半也是史侧妃在中间传递消息吧！”

    黄莺再次倒抽一口气，她完全没想到，自己要杀的这个傻子竟然这样可怕，怪不得史侧妃接二连三的在她手里吃瘪！

    “快说，你们背后的人是谁！”

    萧瑟瑟冷声逼问，却不想黄莺竟趁机踢在她身上，趁着她身子晃悠时，压下她的手，要抢发钗。

    “好你个萧瑟瑟，竟然装傻！”

    黄莺死命抢着发钗，“既然被你看穿了，那今天就一定得杀了你！”

    萧瑟瑟咬紧牙关，毫不相让。

    两个女子四手抢发钗，冰冷的珠钗划破两人的手心手背，萧瑟瑟双手又疼又麻。

    黄莺满脸扭曲，张开的嘴唇宛如脸上的一道裂口，“塘城萧氏要联姻瑾王府，那你就得死！瑾王不过是天英帝私生的杂种，还想帮着萧家踩到我们主子头上去？”

    “你骂他什么！”萧瑟瑟美眸带煞，“你们谁敢骂他！”

    “哈，你这么护着瑾王？那你为什么还要装傻子！不怕瑾王收拾了你？”

    “不关你事！”

    “不关我事？”黄莺偷袭，踢了萧瑟瑟的肚子，猛地抢过发钗，目露得意的凶光。

    “受死吧萧瑟瑟，做鬼了别怨我，你就怨瑾王那杂种太得圣宠吧！”

    萧瑟瑟被踢得跌坐在地，黄莺扬起发钗，朝她的心口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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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要保护他

﻿眼看着发钗就要刺入心口，黄莺得意万分，却不想一股尖锐的痛楚忽然从心口传出，黄莺这才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的发钗竟被萧瑟瑟错身躲过，只伤到肩膀皮肉，反倒是萧瑟瑟手里握着另一支发钗，刺入黄莺的心口！

    “你、你居然……”黄莺惊秫的看着自己的衣襟被血染红。

    萧瑟瑟道：“同是女子，我也有发钗。我旧伤未愈抢不过你，只能给你机会杀我，在最后一瞬抓你破绽，置之死地而后生。”

    “萧……萧瑟……瑟……”黄莺被伤到要害，凄厉的大瞪着眼，缓缓坠下。

    “对不起，你要杀我，我不得不如此。”萧瑟瑟拔出发钗，一道鲜血溅在华服上。

    黄莺坠地，成了一具尸体。

    萧瑟瑟捂着肩上的伤，喘着粗气蹲下，伸手，将黄莺睁着的双眼合上。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要装傻吗？因为只有装傻才能保护自己和想保护的人。我欠了王爷太多，我要偿还他保护他，不能让你们任何人害到他。”

    捡起地上黄莺的发钗，丢进湖里。萧瑟瑟拖着黄莺的尸体到湖边，将她也推入湖中。

    看着黄莺渐渐下沉，萧瑟瑟袅袅叹息，这会儿旧伤又有些闷疼，肩上的皮肉伤也要赶紧处理，萧瑟瑟拖着疲累的身子，赶回房去。

    湖边，一座嶙峋的假山后，玉忘言和山宗走出。

    方才的所有两个人都看到了，玉忘言按住胸口，将适才因情绪紧张而催发的血蜈蚣再度压下。

    萧瑟瑟和黄莺的生死相搏，他没有出手，尽管心中倾向萧瑟瑟，却还是选择冷眼旁观，想看清楚她到底有何图谋。

    她说，我只有装傻才能保护自己和想保护的人。

    她还说，我欠了王爷太多，我要偿还他保护他。

    这样的结果，是玉忘言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的。

    她为何不能以真面目示人，是受了什么迫使？

    又为何说欠他许多，要偿还保护他？

    他们此前明明没有那样的交集。

    而她，又是从什么时候起变聪明的？

    “王妃曾经是傻子，这是事实。”山宗说道：“我也是顺京人，少年时就知道萧家嫡女痴傻的事。”

    玉忘言沉沉道：“她必定是从某个时候起，恢复了智力。现在回想，在成婚前见她的那几次，她大概就是在装傻。”

    山宗免不得叹道：“真是莫测……尤其是王妃说，欠了王爷许多，这话又是从何说起的。”

    玉忘言缓缓摇头，望着冷月湖水，眉峰紧锁。

    萧瑟瑟，你到底藏了什么秘密？

    亥时两刻，玉忘言一人来到萧瑟瑟的院前。

    此刻山宗已经去忙，玉忘言见眼前灯火通明，窗纸上映着绿意和萧瑟瑟的身影，举步走了进去。

    许是因为心里疑窦太多，让玉忘言忘了开口问话，就直接绕过屏风。结果，当他看见房间的景象时，才恍然一窒，暗自责备自己的失礼。

    “王、王爷。”萧瑟瑟的肩背都露着，因在上药，衣衫退得很低，酥胸若隐若现。

    这样的□□皆被玉忘言撞见，萧瑟瑟羞窘的错开目光，红了脸。

    “本王去屏风后等着。”玉忘言赶紧撤去。

    绿意见状，加快了给萧瑟瑟上药的速度，一边抱怨：“小姐也真是，是不是酒喝太多了弄得原来的伤口又有点出血，还有肩膀上这个新伤口是哪里来的，小姐怎么都不告诉绿意！”

    萧瑟瑟不语，这会儿哪里听得到绿意的问话，只一个劲的偷看屏风，总觉得玉忘言的视线会穿透过来，落在自己的肌肤上。

    一想到这里，萧瑟瑟就觉得浑身都在发烫，不自在极了。

    好不容易挨到绿意包扎完，萧瑟瑟忙敛上衣服说：“你退下，去喊王爷过来吧。”

    “好吧好吧，那绿意去外面等着了。”绿意吐了吐舌头，提着药箱绕过屏风，见玉忘言还负手默默的等着，不由好笑：“王爷可以进去了，反正都是夫妻，也不至于这样吧。”

    玉忘言没理绿意，走出屏风，来到榻前。

    “王爷……”萧瑟瑟双颊仍旧绯红，心里却因黄莺的事而忐忑。

    自己受伤了，玉忘言是一定会询问原因的。

    “是怎么受伤的？”同萧瑟瑟想的一样，玉忘言问了。

    “我……不小心弄伤的。”

    “旧伤也有些裂开。”

    “我会当心的。”

    “嗯。”玉忘言若有所思，皱起的眉头像是黛色的山峦，半晌后轻问：“是不是有人背着本王欺负你？你可以告诉本王。”

    萧瑟瑟心下一怵，怔怔的说：“没有人欺负我，我很好的。”

    “你尽管说，不要受委屈。”

    “真的没有……”萧瑟瑟低头，鹅脂般的脸上映着烛火流光，静美温暖。

    “王爷，你今夜不舒服，已经这么晚了，快些休息吧。”

    玉忘言墨玉色的眸底，有浅浅波澜兴起。虽然萧瑟瑟刻意隐瞒，但他所感受到的却是她的真诚和维护。

    思及家宴上她的行为，不惜开罪那些妃妾也要让他去休息。正是她的维护，让他顺理成章的退席而不会被人怀疑到丝毫关于血蜈蚣的事，玉忘言问道：“之前为何要为本王挡酒，坚持让本王去休息？”

    “因为……我看到你不舒服，还有，喝酒伤身体。”

    “就因为这个原因？”

    萧瑟瑟喃喃：“我希望王爷能好好的，不管是身体，还是心情。”

    玉忘言怔忡，心底缓缓涌出某种温暖的情绪，像是淡淡的感动。

    尽管对萧瑟瑟仍有许多的猜疑，但玉忘言决定还像之前一样照顾她。她的秘密，他不捅破，会慢慢的探查，查清楚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瑟瑟，你好好休息。”

    玉忘言扶着萧瑟瑟躺下，时间已晚，他也该离去了。

    萧瑟瑟躺在榻上，望着窗外玉忘言的身影消失，心中酸涩。

    她不确定他方才是在试探她还是真的关心她，只是，他明明已经知道她不傻，为什么还要自然而然的流露出体贴细心，甚至不问她装傻的缘由？

    萧瑟瑟想不出。

    而更加令她担忧的是，黄莺的尸体迟早会被发现，还不知道会有什么风波。史侧妃折了丫鬟，也更不会善罢甘休了。

    此刻，王府的后湖，史侧妃心急的小跑而来。

    今夜家宴她吃了瘪，回去自己院落后就派了黄莺出来，让黄莺找机会杀萧瑟瑟。

    这又不是什么难事，为什么黄莺去了这么久还不回来？

    史侧妃坐不住了，赶紧跑出来寻找黄莺。浅雪上还有些脚印，她循着脚印乱走，走着走着也不知走了多久，就到了后湖。

    黄莺呢？那个丫头到底跑哪里去了！

    “史侧妃，您是在找她吗？”

    冷不丁一道声音响起，在这冷夜无人的湖畔听来，瘆人的很。

    史侧妃“啊”了一声，惊恐的瞅过去，看见的画面令她克制不住，尖叫出来。

    “看来史侧妃真的是在找她了。”

    山宗眼角带笑，笑意不达眼底，瞳心泛着致命的冷意。

    他的手中提着一个湿漉漉的女子，女子心口插着根珠钗，血迹已将衣物染成淡淡的红，糊在身上。

    “这是您的随嫁丫鬟黄莺。”山宗把黄莺的尸体扔到史侧妃面前。

    史侧妃惊得后退，当看见黄莺因不甘而保持扭曲的嘴角时，再度吓得尖叫出声：“弄走！还不快把她弄走！”

    “物归原主，为什么要弄走？”山宗冷冷一笑，“看来是史侧妃不愿意要她了。”

    “你弄走啊！”史侧妃再后退，高耸的胸口剧烈起伏。

    山宗目光犀利，落在史侧妃血色褪尽的脸上，目光一寸寸变得更为森寒。

    “史侧妃，您说在下要是把黄莺的尸体扔到赵左丞相的府门口，他会是什么反应？”

    史侧妃惊得打了个激灵，恐惧之下脱口而出：“你敢！”

    山宗轻笑了声：“你们主仆还真是赵家派来的。”

    “不是！”史侧妃意识到自己露馅了，一颗心一落千丈，惊慌的叫道：“山宗，你一个王府侍卫，还敢污蔑当朝丞相？”

    “很明显不是污蔑。”山宗看了黄莺一眼，俯身，将她胸口的发钗□□。

    “算了，赵左丞相年迈，就不去吓唬他了，挑个年轻的吓唬吧。”山宗用一张白布包裹起发钗，冷笑着看了史侧妃一眼，喝道：“弟兄们出来，把史侧妃关进偏院，严加看管！”

    “是！”

    两名侍卫突然现身，钳制住史侧妃，在她的惊叫声中，一起冷冷看着她。

    史侧妃面色发狠，叫道：“山宗，我是瑾王府的侧妃，你居然这样对我！”

    山宗冷道：“侧妃派人刺杀王妃，在下身为王府的管事，怎还能袖手旁观？”

    “你——”史侧妃喊道：“是萧瑟瑟先惹我的！”

    “在下记着的可是史侧妃先挑衅王妃。”山宗挥挥手，让侍卫们将史侧妃押走，似是又想起什么，冷冷笑道：“史侧妃是湖阳人吧。”

    史侧妃倒抽一口凉气。

    山宗道：“赵家从前也是出身湖阳，怪不得把您安□□瑾王府，都是乡亲，用起来好沟通。”

    史侧妃惊得双手发颤，瞳孔颤抖的大张。

    “可惜老乡也不是那么可靠。”山宗嘴角一扬，狠厉的笑容浮出，“赵家怕是会后悔，竟派了个这么笨的老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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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只是野种

﻿很快，黄莺的死讯就在王府里传开。

    第二日萧瑟瑟梦醒时，就已经听见外面路过的家丁婢女在讨论黄莺的死。

    这让萧瑟瑟心中紧张。

    但事情的发展有些超乎萧瑟瑟的预料，因绿意告诉她，府里人都议论说，黄莺是被史侧妃杀害、推下后湖的。王爷因此责罚了史侧妃，将她打发到偏院去了。

    “小姐小姐，那个史侧妃怎么这样啊！”绿意在往炭火盆子里添炭，边添边道：“黄莺是伺候她的人，就算没功劳也有苦劳，怎么能杀了人家呢，真是个坏人！”

    萧瑟瑟没说话，心中明白玉忘言是清楚真凶是谁的，昨晚他来探望她所说的那些话，就很像试探。

    她只是没想到，玉忘言会借着此事贬谪史侧妃。从黄莺昨夜的话来看，之前的几场刺杀事件就是史侧妃和黄莺从中传递消息，而更令萧瑟瑟介怀的，是那个使用杏花无影针的高手。

    后湖的八角亭下，肃杀寂寥，烟水迷蒙而清冷。

    玉忘言长身玉立，眉梢染着些晨间的薄雾，濯玉般的眸中倒映水色天光。偶有一两只不畏寒的水鸟划过，湖水翻起涟漪，瞳底浅浅波澜。

    “王爷，一切和您预料的一样。”

    山宗来了，星眸含笑，给玉忘言拱手施礼。

    “昨夜管史侧妃套话，又将她关押到偏院，她果真按捺不住跟外头联络。我让弟兄去跟踪了，最后真是追到赵家。这下她和黄莺的来历确定无疑，我们也算是握住赵家一个把柄。”

    “没那么容易。”玉忘言平静的说：“湖阳赵氏入朝为官多少年，积累下的势力盘根错节，更甚于塘城萧氏。要扳倒赵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那就像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的来。”山宗想了想，道：“等羽翼都被拔除了，哪怕是凤凰也会不如鸡。”

    玉忘言缓缓摇头，“山宗，有句话叫：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山宗星眸变深。

    “但也有句话叫：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玉忘言轻拂袖，袖上一片残叶打着旋悠悠坠落，“只要天英帝决心收拾赵家，剩下的赵家党，多半会为了自保而与赵家切断关系。”

    “所以呢？还是要指望天英帝？”山宗实在不看好龙椅上的那位，冷嘲道：“他可指望不上吧。”

    玉忘言答：“到了特定的时候，就该指望他了。赵家党巨贪大恶无数，扳倒了也好，有他们贪走的那些钱财，若用于军备建设，北魏也不至于如此虎视眈眈。”

    “只盼着天英帝能想明白点。”山宗冷笑，望了眼后湖上形单影只的水鸟，低声说道：“黄莺的尸体已经放好了。”

    “嗯。”玉忘言回头望来，熹微的晨光描摹着他的轮廓，像是无数蝴蝶在振翅，温柔却冰冷。

    “山宗，去吧，做你该做的事。”

    “明白。”山宗爽利一笑，抱了抱拳，转瞬即逝。

    辰时末刻，正是顺京文武百官下朝出宫的时间。

    身穿四色冕服的官吏，乘着辇车，从飞檐翘角的宫门下陆续而出。

    玉轻扬太子銮驾就在其列。

    上朝对玉轻扬而言是件折磨的事，军国大事他自认为没天赋理清，说话又总是莫名其妙就惹得父皇不快。

    他根本不想当太子，只想一步登天做皇帝，谁想都当了这么久的太子也不见父皇殡天。玉轻扬越发沉不住气，每每上朝都想告病假。他想起昨天新纳的那房姬妾，花容月貌，身段极好，他都还没宠过瘾就得起床上朝了，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过了许久，銮驾回到府门，玉轻扬踩着下人的背下车。

    周遭有过路女子见玉倾扬玉树临风、风流貌美，忍不住驻足观望。

    玉倾扬故意对她们露出道迷人的笑，让随扈侍卫去叫门。

    门缓缓开了，玉轻扬看着门内的熟悉景物，这一刻脑子里想着的全是昨夜那姬妾的妖娆身段，迫不及待要踏入府中。不想就在跨过门槛的一刻，门楣上有什么东西坠下，砸着玉轻扬的身子落地。

    “什么！”玉轻扬晃了晃，正想问“什么东西”，却在看清东西后，吓得发出一连串惊叫。

    尸体！

    女尸！

    玉轻扬满脸粉白，瘫软在地。下人惊恐的来扶他，刚扶起来他又软绵绵栽了下去。

    “她、她……她是从哪里来的，还不快处理了？”

    “是、是。”亲信手下赶紧去拖走黄莺，眼下尸体已经冰冷，原本被萧瑟瑟合上的双眼后来又被山宗给翻开，现在正死死瞪着玉轻扬，如地狱里前来索魂的厉鬼般死不瞑目。

    玉轻扬吓得哪还有半分储君的仪态，直到黄莺被拖走了，他还黏在地上起不来。

    过往百姓们从没见过这样的场景，全都停下来观看，指指点点，间或惊叫议论。

    管家从府里出来，带着几个人赶紧把玉轻扬扶进府，哐的一声，关上府门，外头人不禁议论声更烈。

    “晦气！”玉轻扬好不容易能站着了，双手还在发抖，“门楣上为什么会有女尸，你们就是这样给本宫看家的？”

    管家连忙跪在地上磕头，他也很冤枉，不知道是谁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干这样的事。

    “你们差点将本宫吓死！”玉轻扬脸孔扭曲的咆哮，满脑子都是那死不瞑目的女尸，那双眼好像还在眼前，怨毒的瞪着他，看得他头皮发麻。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

    方才去处理黄莺尸体的几个侍卫回来了。

    这几人都是玉轻扬的亲信，知道些别人不知道的，其中一人贴在玉轻扬的耳边道：“太子殿下，那个女尸是、是……”

    “是谁快讲！”玉轻扬心有余悸，很是暴躁。

    侍卫说：“是赵左丞相派去瑾王府的黄莺。”

    “什么！”玉轻扬惊得瞳孔骤大。

    黄莺，他记得这个人，是外公从湖阳老家那边找来的，作为一个姓史女子的陪嫁侍女，入了瑾王府。

    那现在她的尸体为什么会被放在自家门上？

    玉轻扬恍然大悟。这是瑾王的警告！

    素来繁花似锦的眼底，这会儿堆满了尸骨般的怨恨，所有的怨恨都是冲着玉忘言一人。

    瑾王，本宫贵为大尧太子，怎能受你的威胁侮辱？

    你只是仗着父皇的宠爱封王了而已，就算你真是父皇的儿子，也只是个野种，还妄想跟本宫相提并论？

    玉轻扬招招手，让侍卫贴近自己，他在侍卫的耳边说道：“去把今日的事告诉外公，那个史氏办事不利还自己作死，不能再留了！还有，你和外公说，瑾王公报私仇，羞辱恐吓本宫，外公一定会找机会替本宫出气的。”

    暗处，瑾王府的侍卫将一切尽收眼底，悄然撤离。

    他们把玉轻扬的话如实转达给了山宗。

    山宗星眸含笑，言辞犀利道：“太子多半是觉得，杀了史侧妃，我们就不会查到赵家头上吧。”

    侍卫想了想，嘲笑起来：“太子这么天真？黄莺都露馅了，史侧妃还能不露馅吗？这会儿再杀史侧妃灭口有什么用？”

    “有用还是有用的。”山宗握了握剑柄，冷笑着说：“至少人死了，瑾王府也不能抬着尸体去找赵家要说法，我们要是硬说史侧妃是赵家派来的，也死无对证，无法让人相信。太子这么做是怕赵家被我们反咬一口，不过，他还是想的太简单了。”

    “哦？”侍卫饶有兴致的问。在他们眼中，山宗大人是位难得的高手，在江湖有美名远扬，又对王爷有忠有义，更可贵的是精干聪慧。

    山宗道：“他想除掉史侧妃，如果办得顺利，自然对赵家无害，但他也太低估王爷。王爷既然让我把黄莺挂在太子府门口，就不怕他们除掉史侧妃。史侧妃算什么？无足轻重的小人物罢了，太子还以为我们会用她去找赵家的麻烦？”

    “听山宗大人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侍卫的笑容更为嘲讽，只觉得玉轻扬何德何能当这个太子，也不过是仗着嫡出的身份和湖阳赵氏给他撑腰罢了。

    不久太子府门楣上掉下女尸的消息，传遍了顺京城，一时成为百姓们的闲谈话题，对此执什么观点的都有。

    萧瑟瑟猜到是玉忘言让人弄的，这样的恐吓警告，也充满了玉忘言个人对玉轻扬的仇恨。

    萧瑟瑟捂着心口，纱布和旧伤下的那颗心，能切身的感受到玉忘言的满腔悲愤，好像在一并疼着，让萧瑟瑟神情酸楚。

    第二日，又一道消息传遍街头。

    瑾王府侧妃史氏心疾突发，前夜暴毙。

    萧瑟瑟稍微一想就明白，史侧妃是被她主子差人灭口了。瑾王府戒备森严，那人能进来，就定是武功不错的，萧瑟瑟想到了那个使用杏花无影针的高人。

    对于史侧妃的死，山宗毫不意外的处理，把史侧妃停尸在偏院后，就和玉忘言说了自己的看法。

    “王爷，昨晚那人进来刺杀史侧妃，用的就是杏花无影针，多半是一个人。我仔细看了那人的身法，比较像江湖上的奖金猎人，所以我准备去黑市看看，说不定能打探到他的消息背景。”

    玉忘言道：“虽然本王信得过你的能力，但还是万事小心。”

    “王爷放心就是。”山宗笑了笑，煞是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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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你不懂的

﻿半个月过去了，萧瑟瑟的旧伤终于稳定。

    这些日子玉忘言信守承诺的抽出时间，陪她一起用膳，淡淡的暖意让萧瑟瑟觉得心安。

    天气依旧寒冷，北风凛冽，少了史侧妃的瑾王府也好像清净了不少。萧瑟瑟裹着织锦混提花棉的素净披肩，手里抱着暖炉，行走在后湖畔的枫林。

    从这里能看到湖对岸的景致，那是王府最偏僻也最静谧的角落，来府里这么久，也没去那边走过，萧瑟瑟突然有了去那里走走的念头。

    只是刚走了没多久，就听见绿意的喊声。萧瑟瑟回头，见绿意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

    “小姐小姐，不好了，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绿意上气不接下气的按着膝盖，在萧瑟瑟面前狂喘。

    “什么事，你慢慢说。”萧瑟瑟心头一紧。

    绿意呼道：“是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怎么了？”

    “太子殿下又要娶侧妃了！”

    萧瑟瑟的心一咯噔，该不会玉轻扬要娶锦岚姐姐吧！

    绿意惊怪道：“太子殿下的锦侧妃才死了不到三个月，丧期都没过，他又要娶人家的姐姐！山宗大人跟我说，本来这事天英帝一万个不同意，还说要是太子殿下敢接张锦岚进府就是不认他这个爹。可谁知道张锦岚手心里突然长出只崇明鸟的印记，谁都打不开她的手，只有太子殿下一握她的手，手掌就摊开了，那崇明鸟还闪闪发亮呢！这事叫赵皇后和赵妃姐妹俩拿到天英帝面前大肆鼓吹，说崇明鸟是天降吉兆，显然是认定了张锦岚。结果天英帝被说动了，今晨下旨把张锦岚赐给太子殿下作侧妃。山宗大人说，要不是赵皇后属意让赵氏女当太子正室，说不定天英帝还会把张锦岚封成太子妃呢！”

    一番话下来，萧瑟瑟小手颤抖，浓烈的情绪从心底涌出，怨恨、痛苦、担忧，每种情绪都残酷的切割着她的心脏。

    什么崇明鸟，什么天降吉兆……她岂会不知，这是玉轻扬和赵皇后赵妃他们弄出来的。

    为什么这些人为了让玉轻扬娶到锦岚姐姐舍得花费这么大的力气，不惜干欺君的事？如果不是为了从锦岚姐姐那里得到什么，他们怎会如此？

    猜不到锦岚姐姐到底是什么处境，萧瑟瑟担心，迫切的想要去张家看一看。张家子嗣单薄，如今只剩下嫡姐锦岚和弟弟逸凡，她不敢去设想锦岚姐姐会不会和从前的张锦瑟一个下场。

    “绿意，我想去张家，跟我去找王爷。”萧瑟瑟认真的说道，拉着绿意就走。

    “小姐你是要去求王爷放你出府？”绿意道：“还是别出府了，总有些人想要小姐的命，出去了更不安全！”

    “我要去亲自看一眼才能放心。”

    “可是小姐……啊！王爷来了！”绿意忽然发现了玉忘言，“小姐小姐，是王爷！”

    萧瑟瑟驻足，望着朝自己而来的玉忘言。

    他走得很快，一袭烟灰色衣袍在寒风中翩飞，新洗过的蜀锦并没有熨得很平整，略有些浅浅褶皱，濯色如江波涟漪。

    他依旧是平静的，带着些乍暖还寒的疏离，眼底晦暗不明，色泽深邃无比。

    萧瑟瑟低着头对他说：“锦岚姐姐的事，绿意和我说了。”

    玉忘言看了眼绿意，后者也学萧瑟瑟低头，还吐了吐舌头。

    他道：“随本王去张太仆家贺喜吧。”

    “贺喜？”何喜之有？

    “纵是心中闷塞，也还是要贺这个喜，不能落人口实。”玉忘言不难看出萧瑟瑟的情绪，竟是与自己如出一辙。

    心底软了些，玉忘言轻声说：“贺罢了就回来，不多逗留。”

    “王爷？”萧瑟瑟心中稍暖，点点头，“好，我跟着王爷过去，不乱跑。”

    “嗯。”

    辰时初刻，玉忘言和萧瑟瑟乘着马车抵达了张家。

    玉忘言先下了马车，回身让萧瑟瑟搀扶着下车，接着绿意赶紧接手，扶过萧瑟瑟。

    府中的小厮忙来迎接牵马。

    “太仆府。”山宗仰视着门口的牌匾，似笑非笑道：“这题字之人，字迹苍劲简洁，看着很不错，王爷和王妃看呢？”

    “的确。”玉忘言道，看了眼萧瑟瑟，却见她出神的盯着牌匾，仿佛没听到他们的话。

    太仆府。

    这三个字对萧瑟瑟而言是多么熟悉。

    从小看到大的字，也曾无数次从牌匾下的大门穿梭进出，可如今，这张牌匾、这扇门，都已经远远的离开了她。

    她不再是张家的女儿了！

    “瑟瑟，你怎么了？”

    玉忘言的声音，让萧瑟瑟回神。

    她强笑：“没什么，我们进去吧。”

    玉忘言没说话，他看得出萧瑟瑟的情绪十分不好，虽然不知道原因，但他自己却又何尝好受呢？

    一想到这间府邸里曾经住着他最爱的女子，所有的记忆就会汹涌而来。这里的一花一木，无不残酷的勾起他的悲痛和悼念，踏入这府邸，就像是走入一个魔咒。

    “王爷？”萧瑟瑟轻轻拽起玉忘言的袖口。她怎么能忘了，这里还有个与自己一样心情的人呢？

    她鼓起勇气，小心的拉住玉忘言的手，而这样的举动，让玉忘言眼底掠起异光，似是下意识的要抽出手，却在接触到萧瑟瑟恸然的目光后，还是选择妥协。

    “王爷，我们一起进去，你……不要再伤心。”萧瑟瑟喃喃着，迈出了步子。

    在跨过门槛前，太仆张潜携着正室夫人丰氏快步来迎接，恭恭敬敬的施礼问候。

    玉忘言示意他们免礼。

    萧瑟瑟也笑着说：“你们好。”

    “瑾王妃。”张潜拱手，腰弯的低低的。

    萧瑟瑟心下苍凉，面上傻兮兮的笑说：“锦岚姐姐呢？我想去找锦岚姐姐玩。”

    “锦岚在后园。”

    “好啊好啊，那我先去后园了。”萧瑟瑟提着裙子冲进去。

    “哎，瑾王妃！”丰氏忙招了个婢子过来，“快去追着瑾王妃，可一定要保证瑾王妃的安全。”

    “张夫人不必了。”山宗笑着拱手，“在下去看护王妃即可。”

    “嗯。”玉忘言道：“本王和张太仆在前厅议事。”接着又唤了随行的家丁，“将礼单呈给张太仆，礼品交给张府管事验收。”

    “是，王爷！”

    张潜忙说：“瑾王，您太客气了，老臣……”

    玉忘言抬手，示意张潜不必再说下去，“太仆，本王只是聊表心意罢了。”

    张潜顿时明白了什么，叹了口气道：“逝者已矣，老臣已经痛定思痛，还望王爷也能节哀。”

    “多谢太仆。”玉忘言拱手。

    “那瑾王，里面请。”

    “请。”

    太仆府的小径上，梅花已经败落一地，正月快要走了，渐暖的气候带走了凌寒不屈的花蕊。

    满路幽香，满地粉霞色，太仆府的梅花非红非白，从来都是粉霞色。

    这样颜色的梅花不常见，却是张锦瑟的生母何氏一树一树手栽而成，萧瑟瑟还记得母亲说过，在母亲的故乡就有很多很多粉霞色的花。

    这些小梅树栽种下的日子，萧瑟瑟已经记不住了，所能见到的就是小树长成大树，自己从小女孩长成亭亭玉立的姑娘。唯有当年的植树人，早已入土。

    慢慢走着，望着周围的一草一木，恍如隔世。

    萧瑟瑟神情微酸，一转眸，发现山宗正朝她走来。

    “王妃，王爷怕您乱走，在下就跟来了。”

    “好。”萧瑟瑟点头，收拾好心情。

    与山宗两个朝后园走着，萧瑟瑟有些不自在，山宗这人的睿智和犀利，萧瑟瑟都清楚。在他面前她也没必要再装傻，看看不远处的一扇门洞，走了过去。

    “王妃，您对太仆府好像很熟悉啊。”山宗似笑非笑。

    萧瑟瑟说：“以前锦瑟姐姐常带我来玩。”

    “哦……”山宗若有所思问：“王妃既然和锦侧妃关系不错，也该知道王爷深爱锦侧妃吧。”

    “……知道。”

    “那王妃会不会为自己而伤心？”

    “……会。”

    山宗目光一沉，道：“还以为王妃没有嫉妒心。”

    “不是嫉妒。”袖下的手紧紧捏住里衬，“不是嫉妒，不是。”

    “那是什么？”

    萧瑟瑟驻足，回望山宗，眼底的哀戚和沧桑绵绵不绝，唇角勾起轻轻惨笑。

    “山宗，你不懂的。”

    山宗眯了眯眼，眼底的如炬火光就落在萧瑟瑟脸上。这目光是犀利的，可任凭他如何看，竟也看不出萧瑟瑟到底怀有怎样的情绪。

    山宗想，大概是这情绪太过复杂，密密麻麻的交织在一起，才会这样难辨吧。

    那么，将这样一个女人留在王爷身边，真的行吗？

    就在山宗想着要不要揭穿萧瑟瑟时，萧瑟瑟忽然看见了什么，露出惊诧。

    她忙拉着山宗，越过拱门，藏身在茂密的灌木后。

    “那是……”山宗低声喃喃，与萧瑟瑟看向同一位置。

    那里是这后园最偏僻的角落，一个少年满面怒气的瞪着玉轻扬，那样子恨不能将他食肉寝皮。

    “坏蛋，你说，你是不是做过对不起锦瑟姐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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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虐渣护弟

﻿少年的这一声喊得很大，语调里尽显他悲愤的心情。尚未长得健硕的身子，却已初具精干，少年拔剑，指着比他高了一个头的玉倾扬，双目散发虎狼的煞气。

    “坏蛋，你说！”

    玉倾扬的眼中闪过一抹畏惧，他朝后退了两步，却还是保持着繁花似锦的优雅笑容，说道：“逸凡，把剑放下，本宫都要成为你的姐夫了，你怎么对本宫这么大的敌意？”

    “哼，你少装！”张逸凡握紧了剑，“我张逸凡是个武夫，少在我面前假惺惺。你跟锦岚姐姐说的话我都听到了，坏蛋，你还我的锦瑟姐姐！”

    “别！”眼看着剑要刺上心口，玉倾扬慌忙叫喊。

    “快护驾！”几个东宫侍卫立刻冲上来，有两人一左一右护住玉倾扬，另有三人格挡开张逸凡的剑，把张逸凡逼退出三尺。

    “滚！”张逸凡朝着侍卫吼道，手中连着挥舞了两个剑花。

    侍卫们也急忙招架应对，三人围着张逸凡，呈犄角之势。

    “逸凡……”萧瑟瑟看着这样的场面，有些紧张，也心存疑问。

    玉倾扬是和锦岚姐姐说了什么，让逸凡听到后这样盛怒？

    逸凡的言语里提到了锦瑟，莫非，他知道了张锦瑟的死是玉倾扬做下的？

    萧瑟瑟呼吸一紧，起身想要冲过去。

    山宗立刻拉住了她，“王妃，做什么？”

    萧瑟瑟急促的低语：“我怕逸凡会被灭口。”

    “会吗？”山宗目光如炬，冷冷的扫过玉倾扬的脸。

    “似乎有可能。”

    事情的发展仿佛是应着山宗的话，玉倾扬的眼底繁花似锦，明亮柔软的像是最好的春光。他优雅的笑问：“逸凡，你真的都听见了，也都知道了？”

    “怎么，你还想狡辩吗？”张逸凡怒目瞪着玉倾扬，“坏蛋，还我的锦瑟姐姐！”

    剑劈来，侍卫们赶紧拦截，剑与剑相撞抗衡。

    玉倾扬道：“逸凡，你是锦岚的弟弟，也即将成为本宫的小舅子。本宫真的不想伤害你。”

    “伪君子！”张逸凡咬牙切齿。

    玉倾扬有些害怕的瞅了眼拱门那里，没看见有人靠近，这方低低说道：“对不起了逸凡，你不该听见本宫跟锦岚说的话。既然你已经听见了，那本宫也没办法保住你的性命。”

    “你要杀我灭口？”张逸凡双眼怒红。

    玉倾扬发令：“杀了他，速战速决。”

    “是！”侍卫们低喝，群起而攻之。

    萧瑟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玉倾扬的卑鄙无情她是见识过的，眼下见张逸凡独挑五个东宫侍卫，只怕是没胜算了，萧瑟瑟忙说：“山宗，保护张逸凡！”

    山宗说：“节外生枝不好吧。”

    “求你救逸凡！”

    “这……”

    萧瑟瑟眼神一沉，索性不等山宗了，说了声“去喊张太仆和王爷”，接着就捡起块石头冲出灌木。

    “来人啊！有人欺负小孩！快来人啊！”

    萧瑟瑟放声大叫，一个石头砸在东宫侍卫身上，惹得所有人都朝她望来。

    “你们欺负小孩，快来人啊，有大人欺负小孩，这些大人都是坏人！”

    萧瑟瑟再次低身，捡起块石头，朝玉倾扬砸去。

    因着心头充满对玉倾扬的怨恨，萧瑟瑟下手极重，石头砸在玉倾扬的左眼上，玉倾扬唉叫一声，跌坐在地，捂着左眼。

    “啊？太子殿下！”两名侍卫赶紧回身，扶起玉倾扬。

    他还捂着左眼，依稀可见手掌下的眼眶被打成了青肿。

    “瑾王妃，你……”

    萧瑟瑟惊呼：“啊？你是谁，我见过你！”讶异的指着玉倾扬，“想起来了，你是太子，是天英帝的儿子！”

    “放肆！”一名侍卫喝道，剑指萧瑟瑟。

    “放肆？放肆是什么？”萧瑟瑟眨眨眼，再看着直指自己的剑尖，猛然发出极大的尖叫声，“不要杀我，你们不要杀我！太子太子，我是你爹赐婚给瑾王的，你快让他们撤下去！”

    “你……”玉倾扬的心里顿时冒上股怒气，这瑾王妃怎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坏事！

    “呜呜呜，你们太坏了！来人啊，快来人！”

    萧瑟瑟叫着，找好角度和空挡，朝着两个侍卫中间冲过去，把两人往左右撞了点，挡在了张逸凡的身前。

    “快来人啊！有人要杀瑾王妃！”

    两个侍卫一听这话，立马冲上来就要堵萧瑟瑟的嘴。张逸凡挥剑逼退他们，厉声吼道：“你们这帮坏蛋，想把我们俩都灭口吗？”

    “灭口是什么？”萧瑟瑟恐惧的问着，一边护着张逸凡朝拱门的方向移动，一边问玉倾扬，“太子殿下，这些人看着好怕怕，你让他们走开好不好？呜呜呜，他们要杀瑾王妃！来人啊，快救我！”

    玉倾扬的左眼还痛得睁不开，此刻他再也没法维持玉树临风的外表，着急的问询左右：“怎么办？难道要把两个都杀了？”

    一名侍卫道：“一不做二不休，要是不杀，待会儿人来了后果不堪设想。”

    另一名侍卫道：“现在已经打草惊蛇了，还是赶紧收手吧，殿下只要不承认这件事就行，将来还有机会的。”

    玉倾扬满脸的焦急，也不知道该听从哪个侍卫的建议，远远的好像听见了脚步声，玉倾扬还抠着衣衫，左右为难。

    “太子殿下！”

    “殿下快做决断！”

    两个侍卫呼道。

    张逸凡怒声冷笑：“什么东宫太子，锦瑟姐姐当初怎么就瞎眼看上你这种人！套一句你们读书人的话，是怎么说的？哼，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萧瑟瑟眼底冷光凛冽，对自己的悔恨和对玉倾扬的怨怼，在心口狂猎的翻腾。

    萧瑟瑟快速从地上捡起第三个石头，朝着玉倾扬砸去。

    “啊！”

    玉倾扬右眼挨打，两手全都捂着眼睛，两眼青肿眩晕。

    “萧、瑟、瑟！”

    玉倾扬恼羞成怒，这一刻什么理智都没了，推开左右侍卫冲向萧瑟瑟，扬起手就要打她。

    萧瑟瑟一手在身后按住张逸凡的剑柄，抬眼，直视即将落下的巴掌。

    几乎就在这一刻，有人一掌拍在玉倾扬的胸口。

    玉倾扬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觉得五脏六腑震动，将一口血顶出口腔。

    他喷出血来，同时身子倒栽出去，重重的摔坐在地。余光里瞧见一道烟灰色的身影突然出现在萧瑟瑟的身边，而萧瑟瑟则跑到了那人怀里。

    “王爷，太子殿下打我！”

    萧瑟瑟抱住玉忘言，害怕的泣不成声，“太子还让这些侍卫欺负小孩，他们还议论要把我们两个都杀了。”

    玉倾扬心间慌神，偏又被玉忘言那一掌打成内伤，捂着胸口，在两个侍卫的搀扶下才站起，很艰难的挤出一句话：“瑾王，你竟然对本宫下如此毒手……”

    “那太子殿下就能对瑟瑟下如此毒手了？”玉忘言冰冷的视线，剜在玉倾扬的脸上，冷的让玉倾扬有些不好承受。

    “瑾王，你伤了本宫，就不怕父皇追究下来？”

    “难道要本王迟来片刻，任你伤害瑟瑟跟张家公子？”

    张逸凡看了玉忘言一眼，知道这个人对锦瑟姐姐一往情深，就在锦瑟姐姐下葬的那天，这人还在棺木上放下白玉鲤鱼，对姐姐发下至死不渝的誓言。而此刻他维护他的王妃，又显然是不辜负道义和责任。

    想着想着，张逸凡恨恨道：“锦瑟姐姐，你那时做的太不值了！”

    萧瑟瑟心中一痛。

    玉忘言轻问：“没事吧？”

    “我没事。”

    “嗯。”玉忘言又问张逸凡，“张公子如何？”

    “多谢瑾王，我还好着！”张逸凡拱了拱手，又瞪着玉倾扬道：“坏蛋！我张逸凡不会乖乖让你杀！”

    这会儿张潜、丰氏，还有其他前来府上贺喜的客人，都涌进了这个偏院。

    张潜一听见张逸凡那话，顿时心惊肉跳，忙走过来给玉倾扬拱手，“太子殿下息怒，是老臣教子无方，还请太子殿下责罚。”

    丰氏也指着张逸凡呵斥：“你是张家唯一的儿郎，怎么整天就知道舞刀弄棍？大字不识的传出去是都叫人来笑话咱们吗？还不快给太子殿下赔罪！”

    “哼，要你管！你又不是我娘！”

    “你！”

    “逸凡，跪下！”张潜回头呵斥，“国有国法，以下犯上便是不敬，跪下！”

    “我没错，定不跪。”张逸凡态度强硬。

    “逸凡，你……”张潜心里揪紧，委实替儿子捏了把汗。

    萧瑟瑟见状忙说：“张太仆，逸凡弟弟是被吓傻了……刚才太子殿下欺负我们，还让侍卫杀我们……”

    侍卫们这会儿也已经跪了一地，同来的宾客们多少看出点名堂，有些与□□交恶的人，就想看玉倾扬出丑，故意大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太子殿下刚才为什么动手打瑾王妃，还让侍卫把瑾王妃和张公子围着？”

    “本宫……”玉倾扬想辩解，可是胸口仍然剧痛，提不上气。

    张逸凡收了剑，伸手就把张潜从地上拉起来，怒声冷道：“他们刚才要杀我！瑾王妃无意间闯入，太子就要把瑾王妃也一起杀了灭口！”

    “什么！”

    “不会吧！”

    “太子殿下竟然……”

    “眼见为实啊，这些侍卫刚才的确都拿剑指着瑾王妃和张公子。”

    宾客们交头接耳，炸开了锅，那些非□□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刺一样刺着玉倾扬，活生生的刺穿他优雅迷人的外表。

    玉倾扬吃力的提上口气，“本宫没有……你们这是含血喷人！”

    “怎么，敢做还不敢当？”张逸凡恨恨嗤道：“要不是瑾王妃误闯这里，说不定现在大家都可以给我收尸了！”

    “逸凡，不要再胡言乱语了！”张潜真担心儿子今天会因为乱说话而没命。

    宾客里还有玉倾玄和玉倾云两位皇子。

    玉倾玄眼角邪魅的上扬，阴阳怪气的说：“这里是太仆府，三弟你就是再生气，也不该在朝廷命官的府上杀人家独苗吧，再说还是你自己的小舅子。”

    玉倾云凉凉道：“瑾王妃是女子，太子三哥，你又怎能打她？”

    “是她先用石头砸本宫的！”玉倾扬喊完上不来气，咳嗽了半天，说道：“你们看看本宫的眼睛，被她砸成了什么样子！”

    此话不说也就罢了，一说出口，连□□宾客都大失所望。

    堂堂大尧国太子，居然能被一个傻子打成熊猫眼，他是躲都不会躲吗？且明知对方是傻子，还要还手，如此男打女，正常人打傻子，还真是贻笑大方！

    听着所有人都在嘲笑自己，玉倾扬如坐针毡，这些年来他努力维持的优雅和高贵，现在就像是破碎的花瓶般，再也复原不了了。

    他从没有当着这么多王公贵族的面出丑！

    心急的转脸，玉倾扬一眼就看到萧瑟瑟惊恐痴傻的模样和玉忘言冰冷带恨的眼神，他被玉忘言的眼神吓得颤抖了下，接着终于明白了什么。

    “瑾王妃，原来你是故意的！你看见瑾王过来了，就激将本宫对你出手，让本宫在这么多人的面前脸面不保！”

    众人又是一片唏嘘，太子殿下这是还嫌自己不够出丑吗？竟把过错推给傻子。

    玉倾扬怒道：“瑾王妃，你胆敢暗算当朝太子，该当何罪！”

    “该当何罪？”萧瑟瑟的声音陡然一冷，这刹那眸中冰雪交加，沧桑交杂着怨恨，是那样铮铮切切。

    “那太子殿下唆使手下杀我和逸凡弟弟，又该当何罪！我要告诉陛下，让陛下来评评理！”

    玉轻扬怔忡，这刹那有些恍惚，竟是质疑起自己的感觉。怎么搞的，方才那一瞬他怎么会觉得，这萧瑟瑟是个清醒的人？

    努力的观察了片刻，却又没有看出端倪，玉轻扬回神，想到萧瑟瑟说要将事情告诉天英帝，脸色立刻白了。

    “瑾王妃，你竟然要把事情闹到父皇那里？”

    萧瑟瑟冷声道：“天英帝比你大，当然要他来评理！你敢不敢去？”

    玉轻扬气郁，“你来真的？”

    萧瑟瑟道：“就是不许你耍赖，谁耍赖谁是小狗！”

    “你……”玉轻扬被噎得说不出话，见众人对他的指点更加尖锐，玉轻扬不好受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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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颜面扫地

﻿“太子三哥、瑾王妃，你们都先冷静一下。”

    玉倾云看不过去，过来劝架，拍了拍玉轻扬的肩膀，道：“如果此事是个误会，双方就解释清楚，各退一步，否则这样闹下去实在有损玉氏的名声。”

    玉倾玄也走来，不阴不阳道：“四弟还真是个和事老，什么都能忍忍。”

    “二哥过奖。”玉倾云答：“家和万事兴。”

    玉倾玄道：“既然你都说了家和万事兴，那你看事情要怎么处理？”

    玉倾云不冷不热道：“厘清前因后果，具体追究责任就是。”

    “责任，谁的责任？”玉倾玄邪笑，“这么多人可都看着呢，老四你还真想出这个头？就不怕处理得偏颇了，也跟三弟一样被人笑话？”

    “玉倾玄，你不要羞辱本宫！”玉轻扬生气的说。

    玉倾玄冷哼：“谁羞辱你了？你自己瞧瞧，现在这么多双嘴在说你，是本殿下让他们说的吗？三弟与其责怪我，还是想想怎么挽回脸面吧。”

    “你……你们……”玉轻扬又气又急，胸口的伤再度发作，吐出口血来。

    张潜忙道：“殿下保重玉体，还是回府养伤为好。”

    张逸凡怒声道：“怎么不直接一巴掌打死！”

    “逸凡！”张潜额上青筋暴起。

    张逸凡提着剑，怒笑一声，毫不心虚。

    玉倾云忙说：“那就我送太子三哥回府去，只是三哥，你的侍卫怕是要留给瑾王审审了。”

    听了这话，玉轻扬猛地意识到什么，看向那几个跪在地上发抖的侍卫，吼道：“你们几个对瑾王妃和张公子做了什么？你们怎能忤逆本宫的意思，那本宫还留你们何用！”

    侍卫们顿时色变，太子殿下是要将他们推出去抵罪？

    “殿下饶命啊！”

    “殿下饶命！”

    侍卫们连忙磕头，有人吓得都流出眼泪。

    玉轻扬狠心道：“本宫只是想和逸凡好好说话，瑾王妃误闯这里是个误会，可你们竟然不按本宫的命令肆意妄为。要不是瑾王及时赶到，你们就酿出人命了。如此胡乱行事，本宫留不得你们。大理寺卿何在！”

    “卑职在。”大理寺卿连忙跑了出来。

    “把这几个人押到大理寺去，暂行看押。”

    “是！”

    几个侍卫不断乞求，却还是被大理寺的人抓去了。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在场宾客不论是不是□□的，都对玉轻扬前后不一致的处事方式大为汗颜，好多人也忍不住跟着议论玉轻扬的不是。不管事情的经过究竟怎样，玉轻扬都名声扫地，这让□□们颇为忧心，却都清楚，要不是有湖阳赵氏在，玉轻扬还能当上太子？幸好幸好，湖阳赵氏势力庞大，岿然不动，哪怕玉轻扬是烂泥，赵家也能给他扶上墙头去。

    玉倾云把地上的张潜也扶起来，和蔼的笑道：“张公子是初生牛犊，言语偏激也不为怪，再说也是太子三哥的小舅子，三哥不会计较。至于瑾王妃……”看向玉轻扬，“三哥，瑾王妃童言无忌，大家各退一步，就此了事，也好过小事闹大惹更多麻烦。”

    玉轻扬气愤又不甘的瞪着萧瑟瑟。

    萧瑟瑟傻傻的吃着手指，一手抱着玉忘言。

    张潜说：“四殿下不知道逸凡的脾气，他这股劲一上来，十匹马也拉不回。老臣为了这个儿子，可谓是日日头疼。”

    玉倾云说：“性子耿直冲撞而已，比之外表良善却心怀鬼胎的人，好相处的多了。”

    玉倾玄阴阳怪气的哼道：“外表良善却心怀鬼胎……老四，你这是在对我含沙射影？”

    玉倾云道：“二哥不必对号入座，二哥的外表算不上良善。臣弟还要送三哥回府，就此告辞，改日再见。诸位，告辞。”

    “恭送四殿下。”张潜和宾客们连忙施礼。

    眼见玉轻扬被玉倾云带走，落了个万分狼狈的下场，萧瑟瑟心中毫无得意的感觉。

    就像逸凡刚才所说的，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玉轻扬的真面目，她可算真真切切的领教了。

    戳穿他优雅温柔的外表，内中种种不忍直视，萧瑟瑟实在觉得，从前的自己连眼睛都是白长！

    不着急，慢慢来，她一定要把玉轻扬毁得彻彻底底！

    “瑾王，出了这样的事，老臣难辞其咎。”张潜将腰弯的低低的，小心给玉忘言赔罪。

    “太仆不必自责了，事情与太仆无关。”玉忘言说着，压低了声音，“张太仆，以本王对玉轻扬的了解，只怕他不会轻易放过张公子。”

    张潜心里一寒，忙低声道：“多谢瑾王提醒。”

    “哼，我才不怕。”张逸凡冷笑，“我一介粗人，见不得那些明枪暗箭，更不会乖乖给人杀了。管他来的是什么魑魅魍魉，我张逸凡通通不放在眼里！”

    “我的儿啊。”张潜担心的直埋怨，“病从口入祸从口出，别等到有天死了还不知道是得罪了谁！锦瑟已经不在了，为父不想再一次白发人送黑发人！”

    张逸凡身躯震动，坚决道：“我不会死的！”

    “逸凡……”萧瑟瑟忍不住唤出，看着自己的弟弟还是这般初生牛犊不怕虎，她实在是担心他的安危。这次玉轻扬表面上没再找逸凡的麻烦，可回去后定要想办法把逸凡灭口，这可怎么办？有什么方法能保逸凡平安吗？

    玉忘言道：“毕竟是锦瑟的弟弟，太仆放心，本王会尽力保他无事。”

    萧瑟瑟诧异的抬起头，看着玉忘言。

    “怎么了？”他问。

    萧瑟瑟如实说：“我没想到王爷会这样说。”

    玉忘言神情黯下，不知道此刻的萧瑟瑟是不是会难过。毕竟，他在她面前屡屡提起锦瑟，又对张潜做了这样的承诺，却从不曾承诺萧恪什么，也不曾关心过萧致远。

    这般想来，心中不免充斥浓浓的愧疚，玉忘言自责，自己是不是不仁不义了些？

    “王爷，过些时日带我回萧家看看好吗？我想致远和三姐姐。”

    玉忘言点点头，声音柔和下来，“好，有空了陪你回门。”

    张潜是个精明人，见玉忘言和萧瑟瑟说完了，才恭敬的对玉忘言致谢，“瑾王对逸凡的庇佑，老臣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如今一把年纪了，多想能好好的报答瑾王。”

    “太仆见外。”玉忘言不禁苦笑，“本王只是尽己所能，让锦瑟能够放心这些身后之事。”

    “瑾王……”

    玉忘言抬手示意张潜不用再说下去，“宾客们都还在，本王随太仆回前厅吧。”

    “是。”

    玉忘言这便唤了山宗：“瑟瑟之前要找锦岚小姐，山宗，你跟着瑟瑟。”

    “明白。”山宗星眸含笑，朝着萧瑟瑟拱了拱手，“王妃，请。”

    萧瑟瑟应了声，有些疑惑怎么一直没瞧见锦岚姐姐，正想去花园假山那边找找的，忽然嗅到了一抹奇怪的味道。

    当这味道飘过鼻翼时，萧瑟瑟先是一怔，接着就紧张起来。

    她朝不远处的一面老墙看过去，墙角下分明爬着十几只蜈蚣，在那里打着转，俨然是在向她传递一个信息——何欢何惧来了！

    萧瑟瑟撒腿就跑。

    “王妃！”山宗赶紧追了上去。

    玉忘言看了萧瑟瑟一眼，接着又招出两名王府侍卫，让他们跟上去。

    萧瑟瑟飞快的跑着，知道山宗在后面跟着她，他问了好几个问题，她都宛如没有听见，一概不答。

    之前与何欢何惧相识时，彼此的联系方式，都是靠武陵何氏的乐曲。

    但自从嫁入瑾王府，戒备森严又不好出去，再加之上次何欢何惧闯进来又被发现、惊险出逃后，萧瑟瑟就猜测，何欢何惧会找个机会用其他的联络方式暗示她。

    而这次的蜈蚣，定就是他两人在喊她，她知道，他们就在张家的大门口。

    玉忘言派来的那两个侍卫，追上了山宗，低声问道：“王妃这是要去哪儿？”

    山宗笑道：“大概是想到什么好玩的，一时兴起吧。”

    听着山宗轻松的口气，萧瑟瑟的心一寸寸揪紧。现在是大白天，她不知道何欢何惧会以什么样的面目到来，山宗几人是定会与他们撞上了，她不能让何欢何惧被山宗识破！

    终于冲到了府门口，萧瑟瑟气喘吁吁的跨过门槛，当场就看见何欢跟何惧穿着普通家丁的粗布短褐，头戴布巾帽，就端端正正的站在门前。

    萧瑟瑟立刻欢喜道：“小五小六，你们是小五和小六！是我爹让你们来找我一起玩的吗？”

    “表——”何欢诧异的就要说话，被何惧拉住。

    何惧用最快的速度给何欢使了个眼色，接着快步迎向萧瑟瑟。

    “四小姐！不是老爷，是三小姐让我俩来跟你打个招呼的！”

    萧瑟瑟忙问：“三姐姐怎么样了？”

    “三小姐很好，四小姐请放心吧。”

    “真的吗？太好了！”萧瑟瑟开心的鼓掌，拽着何惧的手说：“小五，我要去找三姐姐，我们现在就走！”

    何惧摇头答：“不行啊四小姐，您现在是瑾王妃，还是先跟瑾王说一声吧。”

    “不要，我们现在就走！”萧瑟瑟回头，朝着山宗招招手，“我要回去探望三姐姐，晚点你来萧府接我！”

    “王妃自己小心。”山宗拱手，星眸含笑，不动声色的又打量了何欢何惧一番，对旁侧的两个侍卫使了个眼色。

    两名侍卫明白其意，在这里等着萧瑟瑟他们走远，接着隐匿身形，飞快追了上去，暗中追着萧瑟瑟。

    何欢是个老实人，没什么心眼，眼下见走远了，诧异的问何惧：“大哥，为什么表——”

    “表现什么？”何惧立刻打断何欢的话，眼底掠过一抹阴沉，故意呵斥：“你别说话，你那声音太难听了！”

    “啊？大哥你讨厌我声音？你怎么……”

    “好了小六，你吵死了！”萧瑟瑟转身瞪着何欢，提起他的耳朵说道：“你要听小五的话！因为小五比你大！”随即就着这个靠近何欢耳朵的姿势，蚊声说道：“瑾王府的侍卫在跟踪我们，有话稍后说。”

    何欢总算是明白了，立刻噤声，把说话的任务都交给了何惧。

    比之何欢，何惧老江湖的多，欢声笑语的和萧瑟瑟聊着，将萧府家丁的模样扮得很到位。

    萧瑟瑟心想何欢何惧来找自己，多半是联络黑市的事情有结果了，心下期待，心情也好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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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流云剑侠

﻿带着两人回到萧府，萧瑟瑟专门选择了通往小门的路，那小门正是萧府专门运送死人的，平时极少有人会出入。

    萧瑟瑟与何欢何惧从小门走了进去。

    瑾王府的两名侍卫跟到了这里，停在门前看着，一人神色凝重的说：“这两人看起来真的是萧府的家丁，我们还要继续跟踪吗？”

    另一人想了想，道：“还是不要乱闯了，这毕竟是右丞相的府邸。你去正门那里等着，我留在这里，谁先等到王妃，就鸣笛通告。”

    “好。”两人达成协议，分道扬镳。

    萧府内，萧瑟瑟笑哈哈的走在前面，专挑偏僻难走的小路，躲避着萧府的家丁婢女。

    她一边走，一边回头朝着何惧傻笑，当看见何惧给她打了个手势，便知道瑾王府的侍卫已经远离他们，他们都安全了。

    “阿欢，不用再装了，我们跟表小姐说正事吧。”

    卸下伪装的何惧，满脸阴沉，声音嘶哑且低，一身粗布短褐遮不住他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死士杀气。

    何欢“啊？”了声，这方反应过来，挠了挠耳郭，歉意道：“表小姐，抱歉啊，我这人老实，很多时候大哥不提醒我，我都想不到那么多。”

    萧瑟瑟浅笑：“这没什么，我一直觉得，为人本分是不可多得的好品质。说说这次你们冒险找我，是不是我拜托给你们的事情有进展了？”

    何欢道：“是啊，表小姐，我们正是来告诉你好消息的。这些日子我和大哥在黑市里不断打探，终于通过一位黑市商人联络上了会易容术的人。那人的易容术相当精湛，表小姐多半也听过他的江湖名号。”

    “还有名号？”

    萧瑟瑟心知，在江湖上有名号的都不是一般人物，从前在张家，因张逸凡尚武，和她说过不少江湖上的奇人异事。

    何惧说：“那人姓吕名崇，在江湖上被称为流云剑侠。”

    “流云剑侠，吕崇……”萧瑟瑟喃喃。

    这个人，她还真从张逸凡那里听过。

    逸凡曾说，在别国境内有座飞虹山庄，那庄主是纵横列国诸省的侠盗，专干劫富济贫的大案，擅长易容术而千变万化。

    据说，流云剑侠吕崇和那位庄主是拜把子，故而习得了千变万化的真传手艺，还听说，他两人的佩剑是出自同一位铸剑师之手，一名“流云奔壑剑”，一名“紫电扫风剑”。

    何欢说：“江湖人一般不怎么到顺京这样的城市长时间待着，不过那位吕崇大侠最近在顺京探望朋友，短时间内不会离开。大哥已经拜托了黑市商人帮我们去和他商量见面的时间，等时间一出来，我和大哥立刻给表小姐传信。”

    “好，辛苦你们了。”萧瑟瑟点头，唇角一抹感激静美的笑，“接了你们的通知，我就想办法走出瑾王府，跟黑市接洽的事还要你们多费心。”

    “放心吧表小姐，我们一定会办好的！”何欢灿烂的笑着。

    何惧也道：“请表小姐放心。为了保密起见，我二人就先回去了。”

    “等等。”萧瑟瑟叫住了何惧，“你们先不要走，我先走。”

    “呃？表小姐你不探望萧府的三小姐了？”何欢挠了挠耳郭。

    萧瑟瑟轻笑：“我很想去看看三姐姐，但是为了你们的行踪保密，萧府不宜久留。所以我先出去，带走瑾王府的侍卫，你们就可以之后再离开了。”

    何惧沉吟片刻，说道：“刚才跟踪我们的侍卫只有两人，顶多也只能把守萧府的正门和小门。我与阿欢可以从别处的院墙出去，不会被他们发现。”

    萧瑟瑟道：“也许山宗还会派别的侍卫过来守在外头，还是要保得万全才是上策。我和你们的身份都不能泄露出去，否则会惹来许多麻烦。”

    “表小姐说的是。”何惧点点头，又替萧瑟瑟惋惜，“表小姐无法去探望家姐，有些遗憾。”

    “没事，还有下次，玉忘言答应了我要找时间回门，他一定会说话算数的。”萧瑟瑟笑了笑，“何欢何惧，我这便先行出去了，你们在暗处等上一刻钟的时间，就可以经由那边的院墙翻出去，一路小心些。”

    何惧拱了拱手，“表小姐，等我们的消息。”

    “嗯，保重。”

    萧瑟瑟拂去落在肩上的残叶，转身离去。

    沿着小路溜回小门，萧瑟瑟见四下无人，忙踏出门槛。

    门外守着的正是瑾王府的侍卫，他朝萧瑟瑟作揖，萧瑟瑟傻傻的笑着，拍拍手要回家了。

    侍卫立刻鸣笛，叫回了另一人，两人护送萧瑟瑟回瑾王府。

    午时初刻，萧瑟瑟在王府的门口，碰上了回府的玉忘言。

    玉忘言凝视萧瑟瑟须臾，招手让她过来。

    “王爷。”萧瑟瑟来到他面前。

    “去哪儿了？”

    “我回家了，跟着小五小六。”

    “见了你三姐？”

    “见到了。”

    “她还好？”

    “还可以。”

    玉忘言应了声，不再问了，看萧瑟瑟的容颜宁静又透着若隐若现的苦涩，低声道：“一直待在府里，你也烦闷。但因前段时间的刺杀，本王确实不愿你独自外出。”

    萧瑟瑟无声点头，自己的命的确炙手可热，幸而史侧妃和黄莺已死，暂时能消停段时间。

    “这样吧。”玉忘言道：“往后想出府，就和本王说，本王尽量抽出时间陪你去。要是抽不出，本王会令山宗他们跟着你就近保护。那些刺杀的事，本王不会允许它再发生了。”

    “王爷……”萧瑟瑟浅笑，想了想问道：“王爷，后来……张太仆和逸凡……”

    “他们没事。”玉忘言答：“本王已经安排了侍卫，密切保护张逸凡。倒是你今日没有见到张锦岚，改日本王请她过府来吧。”

    “谢谢王爷。”萧瑟瑟浅笑，小心拉起玉忘言的手，一道进府。

    回了院子，正赶上绿意在擦拭器物。

    萧瑟瑟躺在软椅上休息，绿意放下三彩釉花瓶，忙不迭说道：“小姐小姐，你今儿个出去了是不知道，那帮刚消停下来的侧妃侍妾今儿又来咱院子里找麻烦，我说小姐不在，她们不信，非要闯进来翻了半天。她们也太过分了，到底想怎样啊！”

    萧瑟瑟喃喃：“史侧妃不过是个开始，后面还说不定有多少绊子在等着我们。”

    “啊？那得赶紧告诉王爷！”绿意扔下抹布就跑。

    “绿意，别去。”萧瑟瑟坐正了身子，“不要告诉王爷。”

    “为什么啊！小姐你是正妃，为什么要被那些人欺负！绿意要请王爷给小姐做主！”

    “绿意，冷静些，王爷的处境不比我们好。所以我要尽我所能，多替王爷应付一些明枪暗箭，既是分担也是保护。”

    绿意怔住，瞪眼看着萧瑟瑟，接着惊讶的呼道：“小姐，你！你是不是不傻了？你刚才说了那样的话！”

    “一惊一乍的，声音小些。”萧瑟瑟无奈的笑说：“装傻尚可以保护自己和你们，我便继续装傻。要是有一天，傻子不能再应付风浪，我再变聪明也不迟。”

    绿意吃惊的捂着嘴巴，半晌才道：“小姐，绿意还真没看出来你竟然是……”

    “好了，知道就好，别大呼小叫的让别人听去。”

    “啊？好，好，绿意不说，绿意打死都不说！”

    萧瑟瑟摇头失笑。这丫头，机灵的时候挺机灵的，怎么一犯傻就这么傻呢？

    瑾王府的后湖，午间层云蔽月，湖畔烟水迷蒙。

    山宗在这里找到了负手而立的玉忘言，他烟灰色的蜀锦灌了些风，轻轻起伏，和远方的水天溶为一色。

    还未抽芽的柳条枝垂落肩膀，柔软又坚韧，玉忘言感受到山宗的靠近，转脸望向他。

    “王爷，为什么要允许王妃出府？”山宗问道。

    玉忘言道：“放她出去，才能更好的调查她的底细。”

    “话是这么说，只是侍卫们都害怕保护不住王妃。”

    “本王手下的人，失误过一次，还能失误第二次？”玉忘言道：“再不济就加派人手，务必保护她的安全。”

    “是。”山宗拱了拱手，若有所思道：“王爷是不是觉得，王妃有些过于奇怪了。”

    “你有何看法？”

    山宗如实答：“我从前也不认识王妃和萧家人，看不出什么端倪，只是直觉上觉得王妃不是只有萧家嫡女那么简单。”

    “或许。”玉忘言没有太多的心情猜测联想，尤其是一想到萧瑟瑟偶尔露出的熟悉眼神，玉忘言就像是被触碰的蜗牛般，迅速的退回壳子，不敢再想下去。

    “山宗，明日就是正月的最后一日了。”

    “是的，王爷是要斋祭？”山宗问道。

    “嗯，斋祭。”玉忘言的语调充满苦涩。

    山宗拱了拱手，“那我就先下去了，这之前还有一事。”直起身道：“这几天我通过黑市调查那个使用杏花无影针的人，无意间有了些别的收获，等我确定下来后就告诉王爷。”

    玉忘言叮嘱：“记得小心。”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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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后湖灵位

﻿午时末刻。

    帝宫，凤殿。

    凤殿里布设着十二盏莲花灯，莲花灯里的蜡烛是藩国进贡来的上等香蜡。天花板上用七色彩绘绘制成牡丹图样，熏了百年沉香。

    放眼后宫，这样的装潢布设只有赵皇后有资格享有。

    皇后出自湖阳赵氏，是赵左丞相的嫡女，膝下一子二女，贵不可言的表象下却是并不牢靠的权势。只因她那儿子太不成器，这让赵皇后操碎了心。

    就在刚才，她那儿子跑来中宫，跟她说了好些话。她本还心疼儿子的眼睛肿了，可是听他满腹牢骚，赵皇后怒了。

    “你这不成器的东西！我赵氏一门就指着你呢，你怎么就这么没出息！”

    玉倾扬委屈道：“瑾王妃仗着痴傻，用石头砸儿臣，儿臣能有什么办法？最后张逸凡也没杀成，儿臣只好让那些侍卫顶罪。”

    “那侍卫呢？”

    “交给大理寺卿了。”

    大理寺卿正是□□的人，赵皇后道：“还算你反应快，本宫这就给大理寺卿传信，让他暗中处理掉这些人。”言罢又道：“找机会把张逸凡也处理了，一定要秘密的干掉，这人留不得。”

    玉倾扬抑郁道：“就怕又出来像瑾王妃那样捣乱的。”

    “萧瑟瑟？”赵皇后敛起眉眼，眸底冷酷狠戾，“这个傻女似乎不简单，在萧府闹倒了庶母和姐姐，嫁到瑾王府里又连番戏弄史氏那个蠢货……父亲跟史氏她们杀了她好几次反倒偷鸡不成蚀把米。”

    玉倾扬问：“瑾王妃实在讨厌，可外公为什么总要杀他？”

    赵皇后杏眼圆瞪，嗤道：“你个没出息的！我赵氏一门好不容易经营到今天，最大的对手就是塘城萧氏！晋王和瑾王父子受陛下宠爱，要是他们全力支持萧家，我赵氏一门还怎么保住如今的位置？”

    玉倾扬这才恍然大悟。

    赵皇后狠戾道：“所以只有萧瑟瑟出事，萧家和瑾王府联姻破裂，才不会威胁到我赵氏一门。现在你可懂了？”

    “儿臣醍醐灌顶，外公和母后真是深谋远虑。”

    赵皇后有些失望的瞥了眼玉倾扬，扭过头去，眸底甚是冰寒，“再等一阵，要是萧瑟瑟依旧活得好好的，本宫就亲自出手了。”

    乙巳年正月卅日。

    淅淅沥沥的雨，浇在花窗上，清幽的水声，将萧瑟瑟从梦境中催醒。

    浣洗整理了一番，见天空灰蒙蒙，萧瑟瑟心中烦闷，便撑了把油纸伞，独自一人朝着后湖漫步而去。

    后湖烟水沁凉，萧瑟瑟立在湖边，望着湖对岸，隐约好像看见建筑的影子。

    记得上次就想要去那边走走，但因绿意来告知玉倾扬要娶锦岚姐姐的事，就没有去。眼下就当是散心，过去看看也好。

    萧瑟瑟沿着湖岸行去。

    湖面对岸，栽满了枫树。伞沿的雨水如珠串淌落，林间一条小道羊肠，将萧瑟瑟引向一座小楼前。

    门是虚掩的，萧瑟瑟收了油纸伞，推开门，满室檀香的气息扑鼻。

    她震惊的望着她所看到的一切，身体忍不住发抖，手中的油纸伞在无措间掉落，被风卷出了门外。

    这里竟是一座灵堂，供奉着的灵位，是她张锦瑟！

    那灵位就在桌案上，贡品香炉，纤尘不染。灵位是檀木所制，萧瑟瑟不由自主的走近，触上灵位上的名字。

    挚爱张锦瑟之灵位。

    而灵位的旁边，是她再熟悉不过的锦瑟图，曾由她一针一线的绣下，被玉忘言保存在这里，陪在亡人身边。

    一滴泪水从眼角滑落，萧瑟瑟转眸，望向红白斑驳的屋墙。

    白色的墙面上是红色的血书，熟悉的字迹让萧瑟瑟的心在不断的抽痛。

    她仿佛看见玉忘言满腔悲情，以指作笔，写得肝肠寸断，写得十指鲜红！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四十九字，字字是血。他说他是庄周，她是他的蝴蝶。他说他是望帝，她是他的杜鹃。

    萧瑟瑟再也忍不住啜泣。

    自己这个叛国内奸，这个只能埋骨在荒野做个孤魂野鬼的女子，却在这里还有一处栖身之地。

    哪怕所有人憎恨她，他却永远的接纳她，深爱她！

    萧瑟瑟抱住灵位，恸然悲呼：“忘言！忘言！”

    她不配做他的蝴蝶，不配做他的杜鹃！

    为什么要对她这样深情？

    她偿不清了，一颗心也要乱了！

    “是谁？”

    低沉的声音惊醒了萧瑟瑟，怀里的灵位被眼泪打湿，她眯着眼，看不清走进来的人。唯独能看见苍凉的烟灰色和飞起的衣角，那人快步走到她面前，猛地夺过灵位。

    萧瑟瑟失去了平衡，跌坐在地。

    “为何动锦瑟的灵位……”满怀怒气的话语，徘徊在她头顶。

    “谁许你来这里，为何扰锦瑟的清净！”

    萧瑟瑟呜咽着仰头，“忘言……”

    “你叫本王什么？”玉忘言的眼底闪过丝诧异，可是与他的怒火相比，这一丝诧异微乎其微。

    “你出去，现在就出去！”

    “忘言……”

    “出去！往后不准再靠近这里，不要让本王看见第二次！”

    萧瑟瑟泪流满面，心好痛、好酸、却又好乱。所有悲伤的、痛苦的、煎熬的情绪交织成千千万万个结，剪不断理还乱，分分秒秒绞碎了她的心。

    站起身，失魂落魄的走出去，身后的门被玉忘言迅速关紧。

    这一刻，她听见了玉忘言的低语。

    “锦瑟，不要怕，不会再有人来打扰你了……”

    隔着一扇门，萧瑟瑟在哭。

    雨声淹没了她的哭声，房里男子的低语是多么痴情而温柔，明明是在对她说，却是形如陌路。

    油纸伞早已被风卷去了枫林，雨水浇在萧瑟瑟身上，浸透衣衫，冰冷刺骨。

    她立在雨中，面朝灵堂，一扇门隔着咫尺天涯。

    “忘言，忘言……”

    一遍遍的念着唤着，西风悲苦，字字断肠。

    雨还在下，不知道下了多久。

    湿透的萧瑟瑟，孑然一身。

    门被推开，玉忘言走了出来，哀痛将他的容颜染出了疲惫，那黑浓的眸太过深，目光穿过漫天水色，落在萧瑟瑟身上。

    玉忘言惊住了。

    他没有想到，萧瑟瑟竟一直在这里，淋得湿透！

    “瑟瑟。”

    愧疚的感觉蚀心，他方才为什么要呵斥她，为什么明知她是误入灵堂，还要那么无情的将她赶出？

    隔着冰冷的雨，两人的目光相缠。

    萧瑟瑟悲切入骨的眼神，竟是那样似曾相识，让玉忘言近乎以为这一切都是梦。

    “忘言。”

    她带着一身的雨水走来，然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抱住他。

    “忘言，我陪你，陪你一辈子！”

    玉忘言震住，怀里的人紧紧的抱住他，仿佛是给了他一生的承诺。

    这样的承诺他接受不起，可明明想要推开她，却无法狠下心对待这个悲伤可怜的女子。

    玉忘言僵硬的拥住萧瑟瑟，他的伞也滚落在地。

    风卷油纸伞，漫天水色，滂沱大雨中，两个肝肠寸断之人……

    乙巳年正月的最后一日，萧瑟瑟发烧了。

    她烧得很重，梦呓连连，让本想去张锦瑟坟上祭奠的玉忘言，不得不提前回来，亲自照顾她。

    医女在给萧瑟瑟煎药，绿意一遍遍的换湿毛巾，心里万分担忧。

    “我家小姐从没有病的这么厉害过，就除了被二小姐激将那次，从树上跳下来睡了三天。”

    玉忘言听见了绿意的话，心中愧疚的感觉如刀割。他接过绿意递来的毛巾，亲自给萧瑟瑟敷上，探了探她的额头，这温度高的吓人。

    “爹……娘……”

    萧瑟瑟气若游丝的呢喃。

    “锦岚姐姐……逸凡……不要……不要嫁给玉轻扬……锦岚姐姐……不要被骗……”

    “瑟瑟？”玉忘言轻唤。

    绿意道：“小姐从早上起就在重复这些话，王爷，小姐好可怜，有什么办法能让她快点好起来？”

    玉忘言不语，脸色沉然郁郁。

    如不是他昨日的呵斥，也不会造成这样的局面，他太无情了。

    “锦岚姐姐……不要嫁……爹……帮帮锦岚姐姐……不要屈服……”

    不要屈服？

    玉忘言因着这话而诧异。

    萧瑟瑟为什么想着让萧恪去帮张锦岚？

    萧恪是绝不会冒着开罪湖阳赵氏的风险去帮张家。

    “小姐的话好奇怪啊。”绿意也听出了不对，“张家的势力又不大，老爷跟张太仆也不熟，小姐怎么会觉得老爷会去救锦岚小姐。”

    疑窦深深的种在玉忘言的心底，不断的生长，玉忘言想要弄清楚，可不知道为什么，却又不敢深思。

    恰逢医女煎好了药，绿意伺候萧瑟瑟喝药，玉忘言还有公务要处理，便离去了。

    七日后，萧瑟瑟方痊愈。

    这七日过得宛如大梦一场，萧瑟瑟躺在窗边的小榻，执着玉如意撩开半扇花窗，痴痴望着窗外大好晴空。

    雪已开化，连翘绽开，萧瑟瑟想起那日灵堂外的瓢泼大雨，她像是疯了般的抱紧玉忘言，却终究还是被他推开。

    他不爱萧瑟瑟，只是因为愧疚才会回拥她。所以，很快他就将她推开，那一瞬，他的脸色是冰冷的。

    “小姐，喝点热茶。”绿意端来了热乎的蒙顶花。

    萧瑟瑟执杯饮下，唇角一抹苦笑淡浮。

    她的心好像从来没有这么乱过，多了些牵挂的情绪，便将她的心湖搅得再无法平复。

    这种牵挂到底是什么，是同病相怜，还是喜欢？

    她只知道，玉忘言的深情真的打动到她心底的最深处，让她泥足深陷，无措而迷茫。

    就在这时候，窗外飘进乐曲的声音。

    萧瑟瑟回过神来，听出这是巴乌的音色，远远的不是太清晰，怪异的曲调让她意识到了什么。

    是何欢在吹奏巴乌，向她传递信息。

    武陵何氏的驭蛊乐曲，是何氏一门独创，既是蛊术，又能以乐曲的排布传递些简单的讯息，诸如时间和方位。

    萧瑟瑟仔细的听着，何欢将这段乐曲来回吹了六七遍，所传递的时辰是明日的辰时整，约萧瑟瑟在城南旧巷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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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谈判猜忌

﻿萧瑟瑟对绿意说：“明日辰时我要出去，你在这里看着，不要让人进屋。”

    “啊？小姐你要去干嘛，为什么不让绿意陪着你？”

    “你留下，我不会有事的。”

    “小姐……”

    “留下。”

    绿意拗不过，只得应了。

    翌日辰时，玉忘言上朝去了，萧瑟瑟打扮成绿意的模样，披上斗篷，由打扮成她模样的绿意送到了院子门口。

    院中埋伏的王府侍卫没认出萧瑟瑟，便没有群起护送，而是出来一人，不远不近的跟着她。

    萧瑟瑟快速走出瑾王府。

    因着扮成绿意，萧瑟瑟不担心刺杀的问题，但保险起见，她还是低着头，小心的去往城南旧巷，寻思着如何甩掉身后的侍卫。

    城南旧巷是顺京最古老的商业街，人声鼎沸，热闹繁华。

    萧瑟瑟随着人潮涌入街巷，故意哼起《万蛊随行》的曲调，在四处小摊假意观赏首饰香囊，等着何欢何惧发现她。

    何惧做事老道，给何欢吩咐了一番，接着窜进巷子里，来到萧瑟瑟近处，故意撞在萧瑟瑟身上。

    “哎哟！”萧瑟瑟被撞得晃了晃。

    “对不起对不起。”何惧急忙扶住她，“姑娘，您没事吧？我刚才没看路。”

    “你为什么不看路？”萧瑟瑟委屈道：“你撞得我好疼，你欺负人！”

    “姑娘抱歉，我错了。”何惧连连作揖，“要不我请姑娘去茶楼喝杯茶吧。”

    “喝茶？”萧瑟瑟拍手，“好，喝茶，你请客！”

    “是，姑娘这边请。”

    那王府侍卫见状，立刻走过来要赶走何惧，谁知人群中忽然有人高喊：“抓贼啊！我钱袋被掏了，抓贼啊！”

    还没等侍卫再走两步，一个贼飞奔而来，撞得周遭人七零八落。贼人正是何欢，把偷来的钱袋往侍卫腰间一别，立刻逃跑。钱袋主人追上来，指着侍卫骂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个不要脸的毛贼，竟敢偷我的钱袋，来人啊，大家一起抓住他！”

    侍卫莫名其妙，低头看见自己的腰间怎么就多了个钱袋，这是什么人给他塞来的，他为什么没察觉？

    周遭人朝着侍卫涌来，口中喊着抓贼。侍卫双拳难敌四手，在众人的围攻下难以脱出，街道上混乱一片，还有人忙去报官。

    而萧瑟瑟与何惧，早就偷偷进了旁边的茶楼，瞧着茶楼里的客人纷纷错身，跑去街上凑热闹。

    “何惧，是流云剑侠吕崇有消息了？”萧瑟瑟问。

    何惧答：“他就在二楼的雅间，请表小姐随我上楼。”

    萧瑟瑟扶着楼梯把手，上了楼去，由何惧领着她到了雅间。

    在一盏墨竹画屏后，萧瑟瑟见到了那位叱咤江湖的流云剑侠。

    他就立在窗边，仿佛是津津有味的看着街上的捉贼闹剧，接着又侧过半张脸来，望着何惧和萧瑟瑟。

    “吕大侠，这是我们主子。”何惧拱手。

    萧瑟瑟揭下斗篷的帽子，面无表情，看着吕崇。

    这男人是精硕干练的，窄袖劲装，气场犀利，挺拔如一树刺柏。

    他的脸上带了面具，面具下薄唇稍翘，目光里有着强烈的探索之意，徘徊在萧瑟瑟脸上。

    萧瑟瑟走向他，唇角微勾，“流云剑侠，久仰，却为什么不以真面目示人？”

    吕崇似笑非笑：“在下到了尘俗里都这样。”

    “既是习惯，那我也不强人所难，请坐。”

    “姑娘爽快。”

    两人落座，茶桌上已放好了一壶大碗茶，何惧为两人倒了茶，便站到萧瑟瑟身后去。

    “你也喝点。”萧瑟瑟从桌下又找出个杯子，给何惧倒了杯茶。

    “姑娘挺礼贤下士。”吕崇道。

    萧瑟瑟说：“他不是下士，是我一个哥哥。我时间不多，就和你长话短说了，我想学易容术，你开个价吧。”

    吕崇道：“十万两。”

    萧瑟瑟一怔。

    “黄金。”吕崇喝下口茶。

    萧瑟瑟冷道：“吕大侠，我不是在和你开玩笑。”

    “在下也没有开玩笑。”

    何惧顿时拔出半截剑，森凉的剑光反射在吕崇的茶杯上，吕崇视而不见，细细品茶。

    “十万两黄金，不二价，要是不能成交，就请另寻高明。”

    何惧满面阴沉，“吕大侠莫非看不上我等世俗中人？”

    “怎么会呢？”吕崇笑道：“在下只是按道理要价，我义妹教我的易容术，没有廉价就传授给陌生人的道理。”

    何惧缓缓将剑拔出，眼底阴沉狠厉，气势森然无比。

    吕崇看了眼何惧，说道：“死士。”

    “你知道？”何惧沉声反问。

    吕崇答：“你这一出手就见血封喉的架势，不是死士，还能是什么？”

    萧瑟瑟轻笑：“不愧是流云剑侠，连眼光都是这么犀利。”

    “所以呢？”吕崇似笑非笑，“这个价格，你们是不接受了？”

    “十万两黄金，我确实拿不出来。”萧瑟瑟饮下口茶，放下了茶杯，“但我想吕大侠应该有什么条件，可以破例一次。”

    “条件嘛……”吕崇笑道：“请姑娘先告诉在下，你想学易容术的原因。”

    “我要混进太子府。”

    听言，何惧靠近了萧瑟瑟，担心道：“就这么告诉他？”

    “没事的，告诉他吧。”萧瑟瑟给了何惧一道浅笑，对吕崇道：“我朋友生前有东西被太子骗走，那东西对她很重要，我要混进太子府帮她拿回来。”

    吕崇暗惊。

    萧瑟瑟道：“这就是我的原因，只为拿回朋友的遗物，吕大侠能不能破例一次？”

    吕崇若有所思，眼底的暗光让人窥不出玄虚，唇角翘起，像是在笑，“我义妹教我的易容术，无论如何都没有随意传授的道理，不过，如果你们答应在下一个条件，在下可以不收银子，免费帮你易容一次。”

    “什么条件？”萧瑟瑟心下暗喜。

    吕崇道：“带着在下，一起去太子府，在下要亲眼看着你拿出亡友的东西，确定没有被你们骗。”

    何惧已是脸色极黑，沉声道：“吕大侠要是怀着歹心，死士的剑可不长眼。”

    吕崇笑道：“在下只是提出要求，答不答应，取决于你们。”

    “好了。”萧瑟瑟按住何惧的手，接着看向吕崇。

    “给我点时间，我需要考虑清楚。”

    “多长时间呢？”吕崇好整以暇问道。

    “少则三日，多则七日。”萧瑟瑟道：“等我考虑好了，自会让何惧联系你。”

    “可以。”吕崇笑说：“我在顺京还要待上些时日，就是七天的时间不够考虑也没事，在下随时恭候这位……何惧兄弟。”

    何惧拱了拱手，阴沉的气势和吕崇犀利的笑意，如两股无形的力量暗中较劲。

    萧瑟瑟离开茶楼的时候，街头上依然混乱，瑾王府那名侍卫还在百姓们的包围下辩解突围，远远的能看见顺京府的官差策马而来，萧瑟瑟戴好斗篷，低头匆匆往瑾王府回去。

    而那名侍卫，在见到官差后，亮出了瑾王府的令牌，这才解释清楚，得以脱身。

    现下街道上已经找不到萧瑟瑟了，侍卫心里着急，四处寻了寻，想着是该继续找还是赶紧回府禀报，一时间又口渴非常，露出难忍的表情。

    “喝碗茶吧。”

    有人递了碗茶给他，侍卫一愣，看着眼前出现的山宗，忙说：“山宗大人，事出突然，我跟着绿意姑娘跟丢了。”

    “回府吧。”山宗转身就走。

    “可是山宗大人，绿意姑娘还……”

    “那不是绿意姑娘。”山宗笑着说：“你被暗算了，有时间了自己慢慢思考。眼下这事到此为止，剩下的我去和王爷说，你回去看好王妃的院子。”

    侍卫感到莫名其妙，但是山宗的话就是命令，侍卫也就不再问了。

    未时初刻。

    原本晴朗的天空又阴下来，细细雨丝飘落。

    这段时间，好像很多雨。

    瑾王府的后湖里，几只鲤鱼从破冰中跃出，岸上山宗行过，朝着那座隐蔽的灵堂走去。

    二月的这几日，玉忘言总是在灵堂里陪着张锦瑟。

    瑾王府里知道规矩的人，都不会踏入这座灵堂，山宗也不例外，默默的等在枫林里。

    思及他们的王妃萧瑟瑟，山宗似笑非笑。

    流云剑侠吕崇，那“崇”字拆成两半就是“山宗”，山宗想，要是王妃知道开口要价十万两黄金的人就是他，她会有什么表情呢？

    不多时，玉忘言离开灵堂，来到枫林。

    山宗迎了上去，拱手。

    “王爷，我有重要的事和你说。”

    “说吧。”玉忘言负手而立。

    山宗道：“前几日我与王爷提过，在探查黑市的过程中有了些意外收获，发现有人想联络会易容术的人。今天我跟他们见面了，还见到他们的主子，王爷可知道是谁？”

    玉忘言眼神一沉。

    “是王妃。”

    “萧瑟瑟？”

    “是她，我一开始也有点不敢相信。”山宗说：“幸好我回了顺京就没再用过吕崇的身份，再戴着面具去见她，总算是隐藏了表情，没被察觉。”

    玉忘言眉间笼罩了阴云，道：“一五一十，告诉本王。”

    “是。”山宗拱手，接着将所有的事情都说给了玉忘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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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坐山观虎

﻿山宗所讲的事，无疑让玉忘言心中的疑窦越来越重。

    先前就已知道萧瑟瑟不傻，而现在则明确的知道，她不仅不傻，还在一步步的做着一件秘密的事。

    而从前闯入瑾王府劫持了萧瑟瑟的那两名死士，所谓的萧府小五小六，还真是她的手下。

    萧府的千金小姐，驭使死士，这让玉忘言对萧瑟瑟生出了强烈的警戒。

    而最让玉忘言介怀的，则是萧瑟瑟要混入太子府取回亡友遗物这件事。那个亡友，玉忘言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张锦瑟。

    “王爷，你说王妃要取回的东西，是不是锦侧妃的那枚玉佩？”

    “本王与你不谋而合。”玉忘言神情冰冷，望了眼王府内宅的方向，“萧瑟瑟说过，她和锦瑟相交莫逆，或许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锦瑟。但本王始终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我也是这个感觉。”山宗轻笑，“总觉得王妃不像是萧府的小姐。”

    玉忘言心口发闷，强烈的怀疑和莫测，让他忽然感到不安。

    他在心底暗惊，惊讶自己竟会因为一个女人而不安，他甚至想要怀疑，自己最近是不是染上了魔怔。

    看来，他得快点搞清楚萧瑟瑟究竟是怎么回事，才能阻止这种奇异情绪的蔓延了。

    “既然她想要潜入太子府，那就带她去。”

    山宗一怔，随即爽利的笑道：“我明白王爷的意思了，王爷是要叫上王妃一起夜潜太子府，这还真是个一石二鸟的法子。”

    玉忘言道：“你去和她说吧，就明晚，让她今晚好好休息，养足精神。”

    “是，我这就去。”山宗笑着告退，心中很是期待明晚王妃会给他们带来什么新情况。

    这会儿萧瑟瑟也已经回到房中，出去一趟，身子疲乏，萧瑟瑟躺在小榻上，绿意端来热乎乎的蒙顶花茶，萧瑟瑟饮下几口，闭目养神。

    接着山宗来了，将玉忘言的邀请说给了萧瑟瑟，说罢就告辞，留下心绪起伏的萧瑟瑟。

    原本还在纠结吕崇狮子大开口的要价，眼下有了这样的机会，让萧瑟瑟暗喜。

    然而，玉忘言为什么要夜潜太子府，还要带上她？这一点，萧瑟瑟想不出，直觉又告诉她，或许是玉忘言知道了什么事。

    轻轻抚上心口，心跳声里，还萦绕着某种缠绵悱恻的情绪。

    萧瑟瑟对着自己笑了笑，她不想、也不该去猜忌玉忘言。

    如此在房中养精蓄锐，萧瑟瑟养好了精神，第二日觉得劲头很足。

    因着要等到深夜，萧瑟瑟闲来无事，就练习了会儿《万蛊随行》，接着携着绿意，在王府里随意走走。

    玉忘言上朝去了，萧瑟瑟途中遇见山宗，和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与绿意两个走着走着，就到了后湖，从这里可以隐约看见对岸的灵堂，想到那日的事，萧瑟瑟就觉得心里打了九十九个结，脑海中也被玉忘言烟灰色的衣角、悲切的眼神缠绕着，思绪无法清明。

    “小姐，你在看什么？”绿意感到萧瑟瑟的眼神有点怪。

    萧瑟瑟道：“没什么，湖里冰化了，柳树看着也快要抽芽了。冬去春来，时间过得真快。”

    “是啊，好像转眼间小姐就嫁过来快两个月了。话说回来，王爷还没带小姐回门去呢！”

    “这个再说吧。”萧瑟瑟酸涩一笑，不愿讨论这个话题。

    主仆俩在湖畔继续立着，远处，瑾王府的一干侧妃侍妾也结伴游到了这里。

    自从史侧妃死后，这些女子消停了不少，然则终日碌碌而为，实在无聊，不找点事做就难以打发时间。尤其是近来萧瑟瑟好像越发“受宠”，这使得部分妃妾连日来被冷落的怨气一触即发，眼下看见萧瑟瑟，便全都自发围了过来。

    “小姐小姐，你看她们又来找茬了！”绿意眼尖，急忙拉住萧瑟瑟的袖口。

    萧瑟瑟转身，面容似早春的浅风般宁静，眼底波澜不惊。

    “参见王妃姐姐。”

    妃妾们在三个侧妃的带头下，都向萧瑟瑟欠了身。这样的对待还算礼貌，显然史侧妃的死对她们有一定震慑作用。

    “唔……你们好。”萧瑟瑟傻傻的说。

    为首的三个侧妃萧瑟瑟都私下里打听过，一个姓巩，一个姓庞，一个姓郭，身家背景都是六品官家的女儿。

    然而背景这种东西完全可以是造假，萧瑟瑟不信她们，问道：“你们是要找我玩吗？”

    巩侧妃袅袅婷婷的欠身，斗篷下藕粉色的绣衫罗裙轻轻起伏，“妹妹们看王妃姐姐一人在这里，就过来一起聊聊，打发打发时间也好，郭姐姐和庞姐姐看呢？”

    郭侧妃不语。

    庞侧妃一袭姜红色凤尾罗裙，口气泼辣：“我们聊什么都行！看王妃的。”

    萧瑟瑟说：“我也什么都行。”

    “王妃姐姐真是大度。”巩侧妃小鸟依人，吴侬软语，“怪不得王爷喜欢上王妃姐姐那里去，妾身照王妃姐姐比还是差远了。庞姐姐，我们有时间一起跟王妃姐姐学习吧，庞姐姐你看好吗？”

    这话似乎是刺痛了庞侧妃的自尊，庞侧妃没好气道：“我倒是没问题，就怕王妃不给赏脸，谁不知道现在王府里就王妃受宠？说不定来年府里就要添个孩子了！”

    巩侧妃忙拽了拽庞侧妃的袖口，“庞姐姐别这么讲，当着王妃姐姐的面呢，王妃姐姐会难为情的。”

    “难为情？”庞侧妃顿时鄙夷，“难不成王妃还得了便宜就卖乖？”

    巩侧妃讪讪：“庞姐姐，别再信口开河了，王妃姐姐正得宠呢，这些话会让王爷不高兴的。”

    “怎么，你们谁还要把我的话告诉王爷吗？”庞侧妃愤怒的扫了遍妃妾们，“你们爱说就说，我这人还就不怕别人在背后说三道四！王妃得宠又怎么了，哪有得宠了还不让人说两句的。我就搞不明白，王爷怎么看这个傻子看对眼，这傻子是有哪点好，你们倒是给我说说看啊！”

    “庞姐姐……”巩侧妃一边劝，一边小心的瞥着萧瑟瑟。

    绿意不服气道：“不许你们骂我家小姐，论出身和才气，你们照我家小姐差远了！”

    庞侧妃怒道：“不就是赢了史侧妃一次吗？没必要成天拿来显摆！”

    “喂，你这人怎么这么说话！”

    “我有什么说什么，你不爱听就别听，没人逼着你听！”

    “你——”

    “好了，绿意。”萧瑟瑟拉回绿意，静美的眸底，平淡的像是身后的清幽湖水。

    这庞侧妃就是个炮仗头，直来直往，禁不起挑唆，不过她脾气快意恩仇的倒也不坏。反倒是那吴侬软语的巩侧妃，句句都在挑唆庞侧妃，还有那郭侧妃从头至尾不发一语，得小心这两个人。

    “绿意，我肚子饿了，我们回去吃饭。”

    “啊？小姐她们这么骂你，不能算了！”

    “走吧，去吃饭。”萧瑟瑟轻声喃喃：“其实不足为惧……”

    绿意没明白是什么不足为惧，扶着萧瑟瑟要走，谁知被巩侧妃挡住了路。

    巩侧妃担惊受怕的说：“王妃姐姐不要生庞姐姐的气，庞姐姐只是受了王爷冷落，心里委屈，不是有意要针对王妃姐姐的。”

    萧瑟瑟语调一冷：“我刚才就想问你呢，为什么每次你一说话，庞姐姐就对我发火。”

    “王妃姐姐？”巩侧妃怔住。

    庞侧妃一愣，突然明白了什么，怒视巩侧妃。

    萧瑟瑟拍拍手，天真道：“我知道了！巩侧妃姐姐是故意的！”

    “巩氏，你挑唆我！”庞侧妃叱道：“芝麻大点小事也要挑唆我，拿我当炮仗头？”

    “庞姐姐你误会了，我怎么会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你紧张什么！你心里有鬼吧，还有你！”庞侧妃指着郭侧妃，“从头到尾一个字不说，摆明了看我热闹不是？”

    郭侧妃皱皱眉。

    “你说话呀！怎么，是被我说中了不敢承认了是吧！”庞侧妃怒而甩袖，“都是群虚伪的怨妇！”

    巩侧妃可怜道：“庞姐姐别生气了，我们都心里苦，实在没有王妃姐姐那样的福分……”

    萧瑟瑟生气道：“你还见缝插针！”

    “巩氏，你又挑唆我？”庞侧妃性烈，原本对萧瑟瑟的愠怒此刻半数都转到巩侧妃身上去。

    她逼到巩侧妃身前，一手提起她的衣襟，“你长的温婉可人，怎么心肠这么阴险！逮着机会就给我下套！”

    “庞姐姐你误会了……”

    “别跟我装可怜！”

    周围有几个妃妾想劝架，可又怕惹事，只能象征性的说几句。

    巩侧妃的衣襟领子还被提着，流云髻上的蝉形玉簪已经歪了，她推了推庞侧妃，“庞姐姐你真的误会了，我说的是实话，我们姐妹确实没有王妃姐姐的福气。王妃姐姐是我们的女主人，我们应该为她和王府高兴不是吗？”

    萧瑟瑟冷声道：“庞姐姐，你听见了，她还贼心不死。”

    “呵，拿我当刀使！”庞侧妃彻底愠怒起巩侧妃，“假惺惺的有意思吗！再算计我，我让你再算计试试！”一手将巩侧妃甩了出去。

    庞侧妃是武官家里的女儿，脾气暴，手劲大，巩侧妃身轻如燕，被她这么一甩就跟断了线的风筝似的，踉踉跄跄就跌在了湖边，一个不慎，掉进湖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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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夜探东宫

﻿妃妾们大哗。

    巩侧妃凄声喊叫：“救命啊！救命啊！”

    萧瑟瑟淡淡看了眼，携着绿意挥身就走。巩侧妃跌落的那位置水不过及腰，出不了人命。

    “王妃。”山宗突然从暗处走出，星眸含笑，犀利的目光落在萧瑟瑟脸上。

    萧瑟瑟回眸，望了眼聚集在湖边的妃妾们，淡淡道：“救人去吧，别让她落下大病。”

    “知道了。”山宗拱手，接着又扬手，暗处随即跑出两名侍卫，冲去救人。

    后面的事情萧瑟瑟没心思过问，想那巩氏看着楚楚可怜，却挺知道借刀杀人的，不知她吃了今日这教训，能不能本分些。

    绿意仍在回头张望，不悦道：“小姐，那帮人上辈子都是蟋蟀吗，怎么一个个的这样好斗，我们到底哪里惹到她们了！”

    “谁知道呢。”萧瑟瑟喃喃：“史侧妃和黄莺是湖阳赵氏的人，剩下的那些，还不知道是不是也有问题。”

    绿意惊道：“不会吧！”

    萧瑟瑟说：“退一步说，就算她们没问题，却也难保她们不会为了私心而害我。毕竟是瑾王府的女眷，自然是想要获得权力和王爷的宠爱。”

    “王爷怎么可能宠爱她们？分明是异想天开。”

    萧瑟瑟轻叹：“其实她们也挺可怜，往后的一辈子都要被禁锢在这里了，只能为了有限的东西而争斗不息。”

    “小姐说得好像也有道理……”绿意嘀嘀咕咕：“不过王爷也真是，那张锦瑟都死了几个月了，王爷还要这样下去多久……”

    萧瑟瑟心中一痛，酸涩道：“就算张锦瑟已经死了十几年，王爷也还是会这样的。”

    “那这样的话，小姐不是会很可怜吗？”绿意颇为萧瑟瑟抱不平，“再怎么说小姐也是瑾王妃，何况小姐也不傻了！”

    “嘘，小声点。”萧瑟瑟忙看顾了左右，无奈的说：“王爷和山宗知道我不傻，你别声张，叫其他人听了去。”

    “什么？王爷和山宗大人都知道……”绿意讶异的张张嘴，奇怪了，他们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为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呢？

    见绿意惊怪的模样，萧瑟瑟忍俊不禁，没再说话了。

    整个下午，那些妃妾们没有再来捣乱，听说巩侧妃被救上来后着了凉，还好不是很严重，只怕是要静养几日。

    萧瑟瑟清净了，便喝着茶，练习虫笛，又小憩了会儿，等待着夜晚与玉忘言一起潜入太子府。

    这夜的亥时，玉忘言果然信守承诺的来到萧瑟瑟的房中，带着她一起出府，驾车抄小巷，朝太子府偏院的方向赶去。

    坐在马车厢里，萧瑟瑟感受到气氛的逼仄。

    望着玉忘言深沉的侧颜，她讪讪问道：“王爷为什么要半夜去太子府，还要带上我？”

    玉忘言道：“本王想替锦瑟取回玉佩，你是锦瑟的朋友，自然带你去。”

    目的地很快就到了，两人下车。

    玉忘言抱起萧瑟瑟，与山宗和侍卫们一同跃过院墙，落入太子府。

    这是萧瑟瑟借尸还魂后，头一次重新踏入这里。

    熟悉的一草一木，一花一石，全都凝结着悲痛与怨恨。

    夜里太静了，静的她害怕，依稀记得那时也是在这样一个静谧的深夜，她被玉倾扬的一干姬妾拉到树下，强迫她咽下潮湿的泥土。

    她不肯吃，她们就硬塞。

    而无论她如何叫喊，玉倾扬也没有来，只换得女人们更为辛辣的嘲讽和蔑笑。

    那棵树，此刻就在萧瑟瑟的附近，树干上有块破皮的痕迹，那是她在挣扎时，被她的指甲刮下的。而她的指甲，也因为那次被劈开，十指染血，无人理会。

    萧瑟瑟别过目光，心口像是蛰伏着一只秋蚕，在一点点的蚕食着她的心头肉。

    很疼，很涩。

    恍惚间，小手忽然传来了一片温暖，萧瑟瑟看着玉忘言，他握住了她的手。

    交握的双手，将热度送到了萧瑟瑟的心间，暖化她冰凉的记忆。

    可是她知道，玉忘言的这个动作，只是不愿她因单独行动而坏事而已。

    山宗招招手，十几个瑾王府侍卫聚集而来。

    “王爷，山宗大人。”

    “嗯。”玉忘言对他们道：“分散下去，搜索可疑之处，不要泄露行迹。”

    “是。”侍卫们拱手低声应答，接着散去。

    “山宗。”玉忘言道：“你先跟他们一同搜索，如果有发现，立刻来告诉本王。”

    “知道了。”山宗隐匿在黑暗中。

    玉忘言看了眼萧瑟瑟，“走吧。”

    “去哪里？”萧瑟瑟问。

    “去玉倾扬的住处看看，也许锦瑟的玉佩会被藏在书房或是卧室。”

    “……好。”萧瑟瑟喃喃，跟随着玉忘言的脚步而去。

    今夜月朗星稀，寒月为漆黑的世界裹上一层冰凉的霜色。

    疾走在这曾经无比熟悉的地方，萧瑟瑟强迫自己不要耽于回忆。

    她努力保持着警惕，在玉忘言的掩护下，接近了内宅。

    “有人。”

    玉忘言忽然低语，拉着萧瑟瑟靠在墙上，将她紧紧压在怀里。

    萧瑟瑟攀着玉忘言的身子，不敢出声，稍稍踮脚，目光跃过他的肩膀，看见了不远处的垂花门下走过一队巡夜的侍卫。

    身子被玉忘言推到墙角，彻底被覆住。那些人没有发现异状，脚步声在远离，玉忘言这才放开萧瑟瑟，她大口的喘过几口气，看着玉忘言紧锁的眉头。

    “王爷……”

    “没受伤吧？”玉忘言歉意的低语：“本王也不知道刚才那一下的轻重。”

    “我没事的。”他方才已经注意了，萧瑟瑟能感觉到。

    “王爷，我们接下来怎么走？”

    “这边，你当心脚下。”

    有玉忘言牵着，萧瑟瑟没来由的安心，手间传来的热度顺着脉络，蔓延到她的全身。

    望着他的背影，她忽然觉得，好像不是那么害怕这个曾经像是地狱的地方。这样神奇的感觉，让萧瑟瑟心底涌出些诧异。

    她随着玉忘言，来到玉倾扬的书房前。

    玉忘言轻轻推开门，拉着萧瑟瑟迅速入内，将门关好。

    漆黑的书房里，只有从窗纸透进来的月光。萧瑟瑟花了些工夫让眼睛适应，接着谨慎的搜寻起来。

    两人一人搜东侧，一人搜西侧。

    玉忘言时不时看一眼萧瑟瑟，怕她会弄出声响，然而见萧瑟瑟似乎很熟悉这里的陈设，玉忘言的眼神沉了沉，心底疑窦丛生。

    萧恪和玉倾扬走得不近，何以萧恪的女儿会这样熟悉玉倾扬的书房？

    就像是她曾经在这里住过似的。

    这个念头的产生，让玉忘言心惊。

    他选择止住思绪，继续搜寻玉佩。

    约摸一炷香的时间后，两个人将书房翻得差不多了，并没有找到那块玉佩，略有失望。

    玉忘言示意萧瑟瑟过来，推开门，带着她小心的遁出，往玉倾扬的卧室而去。

    玉倾扬的卧室在太子府的正中间，那曾是张锦瑟一直幻想进入的地方，她到死都没能踏入。

    萧瑟瑟想到自己那时候的执念，好笑之余，怨愤的情绪也在切割着她的胸口。

    他们很快就到了，在这富丽堂皇的卧室门前，停步。

    出乎萧瑟瑟的意料，这么晚了，卧室里还有昏暗的烛光。印象里，玉倾扬是不会睡这么晚的。

    萧瑟瑟无声的靠近房门。

    突然，她听见房里传出了声音，软软的、娇媚的女子的声音，却在响起的那一刻，就惊得萧瑟瑟汗毛竖起。

    “太子殿下……嗯……轻点……讨厌啦！”

    萧瑟瑟根本不敢相信，这声音竟然是、竟然是……

    “啊呀！太子殿下，你好坏……嗯，不要摸那里，好痒……”

    萧瑟瑟如遭雷击，这刹那几乎要软倒在地。

    锦岚姐姐。

    张锦岚。

    怎么会？这怎么可能！

    摇摇欲坠的身子，被玉忘言扶住。他的眉峰如弯刀，染了清寒的月色，眼底碎光流转，望着萧瑟瑟，又望向房门。

    “锦岚，我的宝贝……来，再让本宫香一个。”

    “讨厌啦！”

    “别躲啊，想躲到哪里去？”

    “哎呀，别、别……嗯，好舒服，殿下，好舒服……”

    娇吟声夹杂着男人音调饱满的逗弄，从门缝中流泻出来，不断的钻入萧瑟瑟和玉忘言的耳，像是万箭穿心似的，狠狠撕扯着他们的心脏。

    张锦岚和玉倾扬……

    谁也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

    萧瑟瑟脸上震惊的表情在变化，随着房里的声音，一点一点的变成惨笑。

    原本是那么担心锦岚姐姐会和自己那时一样陷入火坑，可为什么现在是这样的事实？

    犹记得从前自己要嫁给玉倾扬时，锦岚姐姐是最反对的，不断的告诫自己不要被骗。

    可是现在，锦岚姐姐却和玉倾扬在大婚前就做这种事。

    难道，一切都错了吗？

    是不是被蒙骗的人，始终都只有她张锦瑟？

    想起锦岚姐姐从前对她的好，萧瑟瑟不愿相信眼前的事，她宁可认为，锦岚姐姐是被玉倾扬诱骗而失身的。

    然而，接下来传出的声音，将萧瑟瑟打入地狱。

    “太子殿下，你可知锦岚为了今天等待了多久？原以为张锦瑟一死我就能嫁过来，没成想拖了好几个月。你说她一个死人，怎么能这么阴魂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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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以身犯险

﻿萧瑟瑟身子一震，当场僵立，这一刻无与伦比的震惊带着一阵剧痛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

    从没有想过竟还有这样的事，从没有想过亲密无间的嫡姐会这样说她！

    房内，玉倾扬低低喘息：“还不是因为那时候让张锦瑟当了叛国内奸，这个身份摆在这里，父皇就总不愿意本宫再娶张家的女儿。”

    张锦岚娇声道：“都是殿下不好，神不知鬼不觉的弄死张锦瑟就行了，还费那么大力气诬陷她做什么？这样反而给我们找麻烦呢……哎呀，太子殿下你好讨厌，不要乱摸！”

    “宝贝，别生气了。”玉倾扬粗声笑说：“主意是母后和外公出的，说不能偷偷弄死张锦瑟，一定要给她坐实个罪名，让所有人都认为她是罪有应得，这样她没法翻身，即使以后查出来是冤案也怪不到我们头上，玉佩的事情也更能被遮掩过去，从此玉佩就是本宫的了。”

    “可那玉佩的玄机到底要怎么显现出来？”张锦岚不悦的娇喘，“你们都说那块玉佩藏着不得了的玄机，为此不惜花费大力气。可是玄机呢？要怎么看？锦岚在张家这么多年也没看出什么名堂，更别说张锦瑟自己都不知道了。”

    玉倾扬道：“那一定是天时地利不对，母后和外公都派人私下里打听，总有一天，本宫要……”

    “嗯……殿下真坏，话都不说完……好舒服啊殿下……”

    隔着一扇门，门外的萧瑟瑟，只感到眼前的一切都在坍塌。血液里好像充斥着生锈的味道，她仿佛在咽下腐败的泥土，瞪大眼睛，听着房内欢愉的声音，天地崩挫。

    这就是她的姐姐。

    十几年来对她照顾有加的好姐姐。

    原来所有的善待都是假的！从一开始，嫡姐就和玉倾扬串通一气，等着张锦瑟含恨而终，他们再私下里接管所有！

    真相竟是如此的残酷不堪！

    这样鲜血淋漓的背叛，这样崩溃的现实……萧瑟瑟痛苦的眸底，煞气一股脑的涌出。

    是自己瞎了眼，到今天才知道这里头的真相。

    玉倾扬、张锦岚！她的好夫婿！好姐姐！

    她会让他们付出惨痛的代价，会从他们手里把一切都讨回来！

    忽然间，身后人握紧的拳头发出响声。

    萧瑟瑟明显感觉到玉忘言的身体在颤抖。被他紧攒的拳，青筋暴起，他怒不可遏，他激愤难当。强烈的愤怒让玉忘言几乎要破门而入，亲手撕开那两人的胸膛，将他们的心肝脾肺掏出来悬挂在高处。

    他从没有这样恨过，恨得忘却一切！

    然而萧瑟瑟猛然转身，紧抱住玉忘言。

    她的动作让玉忘言再度一震，低头看见的是她更加用力的依偎，几乎要将脸埋在他怀里，低低呢喃。

    “王爷，不要，不要……”

    玉忘言终究是冷静的，这瞬间便明白了萧瑟瑟的意思。

    她在让他忍，哪怕是肝肠寸断了也不能打草惊蛇。

    忍过去。

    只有忍过去了，才能将伤害全数奉还给那些恶人！

    紧握的拳头渐渐松开，玉忘言轻拍萧瑟瑟的背，以示回应。

    她抬头，这刹那，两个人都看见彼此悲痛欲绝的目光。而萧瑟瑟的那双眸里，更是凄哀、苍凉，含着泪水铮铮切切。无尽翻腾的愧悔情绪，清晰的倒映在玉忘言的眸底，他心底一惊，猛然间想起了张锦瑟含恨而终的容颜。

    他为何又想到了锦瑟？

    明明是两个相差太多的女子，可为什么他总是不由自主的将她们重叠？

    就在这时，玉忘言的身后，一名瑾王府侍卫忽然出现。

    感知到他前来，玉忘言拉起萧瑟瑟，转身离开屋门，来到侍卫的面前。

    侍卫立刻在玉忘言耳边说：“王爷，弟兄们在太子府东南角的树林里，发现了一个可疑的暗门，里面有可能藏了间暗室。”

    玉忘言眼神一沉，道：“速带本王去看看。”

    “是。”侍卫立即带路。

    萧瑟瑟被玉忘言牵着，随着他继续奔走。此刻心中还难受的如同凌迟，张锦岚和玉倾扬残酷的字句还在耳畔叫嚣不休。

    她的每一步都跑得极其瘫软艰难，可看着玉忘言还能细心的体贴她的速度，萧瑟瑟的双眼模糊了。

    两个人奔走了很久，终于来到了侍卫所说的东南角树林。

    树林在池塘的对岸，玉忘言静静看了片刻，回眸对萧瑟瑟道：“本王自己进去。”

    “王爷……”萧瑟瑟摇摇头，“带上我。”

    玉忘言道：“这样的地方，难保不会有机关，你在这里等着本王。”

    萧瑟瑟再度摇头，眼底有细碎的泪光，“我想和王爷同进同退。”

    “留下。”玉忘言声音冷了下来，“听本王的安排，你的安全重要。山宗！”

    “王爷。”山宗从暗处出现，星眸含笑，冷冷瞥了萧瑟瑟一眼。

    “山宗，你在这里看好王妃，本王进去查看。”

    “王爷要一个人？”山宗目露惊诧，但转瞬即逝，“我明白了，王妃的安全，就请王爷放心。”

    “嗯。”玉忘言挥身就走，萧瑟瑟紧紧的拉住他的手，可他去的太快，她只得眼睁睁的看着烟灰色的衣袂融入树林之中，直到手间因为没有他的温度而变得冰冷刺骨……

    萧瑟瑟还僵立在原处，心酸的凝视玉忘言离去的方向。

    晚风将她冻透，她望向山宗，酸涩的惨笑：“你为什么不劝说他？你就一点不顾他的安全吗？”

    山宗目光如炬，“在下保护好王妃的安全，让王爷没有后顾之忧，这就是最妥当的事。”说罢指了指湖上的石桥，“王妃，我们到桥洞下等着王爷吧，不要站在这里被人发现了。”

    萧瑟瑟惨笑，盯了山宗良久，无声的走去桥洞。

    深夜里的桥洞下，湖水冒着冷意，冰凉的气息穿过泥土和鞋底，腾升到萧瑟瑟的全身。

    她看向树林的方向，捏住了袖口。

    玉忘言他，会不会遭遇危险……

    时间在等待中像是研磨心脏的沙砾，时间越长，心里越忐忑。

    萧瑟瑟低头看水，池水中皎月失色。

    曾几何时，她变得这么牵挂玉忘言的安危。这样的在意，为什么会越来越浓？

    山宗忽然间发现了什么，轻触了萧瑟瑟的袖口。

    她抬眼平定思绪，顺着山宗的目光望出去，心口骤然一紧。

    是玉倾扬和张锦岚！

    他们竟然会来到这里！

    玉倾扬似乎十分不想离开温柔乡，这会儿还衣冠不整，搓着手很不情愿的样子，四处看了看，不悦道：“锦岚，我的宝贝，在屋里躺着多好，为什么要拉本宫出来？外面这么冷，本宫怕冻坏了你的身体。”

    张锦岚骄纵的撇嘴，“太子殿下，你好坏。我们不是说到张锦瑟的那块玉佩了吗？锦岚心里忽然觉得不祥，怕有人暗中潜入太子府偷玉佩，所以想让殿下带着锦岚来看看。锦岚这么做可都是为了殿下啊，难道锦岚做的不对吗？”

    “当然对，当然对。”玉倾扬回身，搂着张锦岚亲吻下去，义正言辞道：“别说是让本宫出来受冻，只要能博得宝贝一笑，本宫就是死也甘愿！”

    山宗无声冷哼，只觉得污染视线。

    萧瑟瑟狠心让自己不要沉溺恨意和悲痛，而是密切观察玉倾扬和张锦岚，生怕他们会走入那片树林。

    可事与愿违，那两人真的在朝树林走去。

    萧瑟瑟握住山宗的手腕，急切的看向他。

    他却不动声色，眸底冷如寒潭。

    眼看着玉倾扬就要走入树林，萧瑟瑟丢下山宗，从桥洞下快步冲出，直直撞到玉倾扬身上。

    山宗一惊。

    玉倾扬痛呼踉跄。

    萧瑟瑟抱着玉倾扬大喊：“坏人！我要吃糖！我要吃糖！”

    玉倾扬呆住了，一时间根本没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

    张锦岚惊讶的说道：“这个女子是从哪里出来的？来人啊！快来人护驾！保护太子殿下的安全！”

    整个太子府就此被惊动了，侍卫们的脚步声从几个方向聚拢过来，一簇簇火光亮起，提灯的家丁跑得飞快，连声呼喊。

    萧瑟瑟死攀着玉倾扬，任凭他如何挣扎也不松手，瞥一眼树林的方向，继续大喊：“你们家有糖的，快给我糖！不给我糖你就是坏人！我咬你、我咬你！”

    “啊！”玉倾扬疼的惊呼。

    萧瑟瑟真的咬了他的手臂，恨意，让萧瑟瑟咬得极狠，舌尖立刻尝到血的味道，牙齿发麻，眼底怒红。

    “我咬你！你不给我糖吃！我咬你！”

    她要拖住玉倾扬，制造骚动，提醒玉忘言当心来人！

    太子府侍卫来得越发的多，家丁们也纷纷到了，一看情形，想扯开萧瑟瑟，却又怕会伤到玉倾扬，只得围着周围僵持。

    萧瑟瑟的胳膊已经麻了，两手在玉倾扬身后还死死的十指相扣，再痛再麻，也坚持为玉忘言再多争取些时间。

    “瑾王妃……”玉倾扬大怒，猛然咬牙一挣。萧瑟瑟没能控制住平衡，身子往下滑。玉倾扬抬腿踹在萧瑟瑟胸口上，萧瑟瑟哀叫，身子倒飞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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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针锋斗智

﻿天旋地转间，萧瑟瑟好像看见太子府的侍卫家丁在朝着她靠近，要将她捕获。

    她以为接下来迎接她的会是冰冷的刀具，却没有想到，身子跌进了一个暖烫的怀抱里，一双手从她身后牢牢的搂住她。

    萧瑟瑟怔忡，回过头去，眼底蓄满了泪。

    “王爷……”

    他平安出来了！

    玉忘言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流连在萧瑟瑟的脸上，为她的眼神而震惊，为她嘴角流出的血而愤怒。

    玉、倾、扬！

    冷绝的视线，如挥砍的刀，直袭玉倾扬面门。

    仇恨和愤怒让玉忘言体内的血燃得沸腾，他环着萧瑟瑟站稳，烟灰色衣衫被月色镀上锋利的冷光。

    “瑾王，你、你怎么会在这里？”玉倾扬眼神一狠，“夜半擅闯太子府，你就不怕父皇向你问罪吗？”

    玉忘言眸底冰冷，杀气盈身，周遭的侍卫家丁纷纷惧而后退。

    他想杀了玉倾扬，现在！

    “王爷……咳、咳咳。”萧瑟瑟努力抓住玉忘言的衣襟，陡然呼道：“王爷，你好坏，都不给我买糖吃！我要吃糖，你要是不给我买糖吃，我就不回家！太子家的大门那么好看，他们家一定很有钱，有很多好吃的糖！”

    玉忘言微怔，看向萧瑟瑟的目光里流露出不忍。

    她为了通知他玉倾扬接近，不惜以身犯险，让他不动声色的回到这里，可她却被踢出了内伤。

    直到此刻，她还在为他着想，不让他冲动，以免落下个夜闯太子府图谋不轨的罪名，洗也洗不清。

    “王妃！王妃！”

    山宗忽然从人群里钻出来，赶紧给玉忘言和玉倾扬拱手，接着跪在地上歉意的说：“是属下的失职，白天王妃让我出去买糖，我忙忘了，刚才发现王妃跑出来，还翻上太子府的院墙……王爷，属下罪该万死！请王爷责罚！”

    玉忘言看向山宗，目光带刃，责备他为什么要让萧瑟瑟以身犯险。

    接着三名瑾王府侍卫从不远处的院墙落下，冲过来跪在山宗的旁边，呼道：“王爷饶命！我等不得已跳进太子府里找王妃，王妃没事吧？”

    玉忘言冷道：“本王平日里是对你们太仁慈了，王妃乱跑至此，你们竟然在本王之后赶到，回去后通通领十大板子。”

    “谢王爷不杀之恩！”侍卫们回答得诚惶诚恐。

    玉倾扬郁闷道：“瑾王，这到底是什么意思！瑾王妃自己跑到本宫府上找糖吃吗？”

    萧瑟瑟嘟囔：“大家都说你有钱，将来整个大尧国都是你的，你一定有好多好吃的糖！”说着气血又乱，萧瑟瑟不断咳嗽。

    这话极大的满足了玉倾扬的虚荣，故意咳了声，优雅的笑道：“瑾王妃果然是孩子天性，也罢、也罢，本宫这就让人去多拿些糕点糖果，算是给瑾王妃赔罪，也请瑾王就不要再生气了。”

    玉忘言眸中含煞。

    张锦岚眯眼，出声道：“太子殿下，锦岚有一事不明。”

    “怎么了宝贝？”玉倾扬忙问。

    张锦岚说：“瑾王妃是内宅女眷，深更半夜是很难溜出来的。再说太子府院墙高耸，瑾王妃怎么翻得进来？”

    玉倾扬顿时狐疑。

    萧瑟瑟生气道：“你太小看我了！我最会爬树掏鸟蛋，以前在萧府我爬过好高好高的树，还敢从上面跳下来。我猜你肯定不会爬，所以你嫉妒我！”

    “嫉……妒？”张锦岚发现，和孩童智力的人交谈简直可笑。

    “你就是嫉妒我，因为我会爬树，你不会爬！”萧瑟瑟孩子气道：“不信我爬给你看，让你嫉妒我，羞羞羞！”

    张锦岚目瞪口呆。

    萧瑟瑟猛地推开玉忘言，朝着最近的一棵树，跌跌撞撞的跑去。

    “瑟瑟。”玉忘言追上来，抱住了她。

    “瑟瑟，跟本王回府，你还有伤。”

    “我能爬树的！”萧瑟瑟嘟嘴道。

    “跟本王回府。”玉忘言看向玉倾扬，冷声道：“瑟瑟被太子殿下伤了，本王先带她回去，还请太子殿下记得将糖果糕点交给山宗。”

    “不干！”萧瑟瑟使出浑身力气推开玉忘言，指着张锦岚说：“我要爬树给她看，她就是嫉妒我！”说罢冲到了树下，撸起袖子就开始爬。

    “瑟瑟！”

    萧瑟瑟爬树很娴熟，也多亏了从前何氏教授过她这门技能。她忍着伤痛，在玉忘言将她抱下之前，就已经上蹿了好几尺高。

    一双手环住她的腰，把她抱了下来，萧瑟瑟搂住玉忘言的脖子，看着他深沉如墨的眸底，涌动着不忍、心疼、震惊和感动。

    他是真的发自内心的关心她，这个认知，让萧瑟瑟的眼眶再次热了。

    “太子殿下，告辞。”

    玉忘言横抱着萧瑟瑟，再也不理会诸人，快步离去。

    “哎，瑾王！”玉倾扬有些莫名，这才想起数日前还有个黄莺悬尸之事，顿时对玉忘言的怨气一股脑冲上头顶。

    可眼下玉忘言已经走了，玉倾扬只好抑郁。

    张锦岚同样被萧瑟瑟气到，再看院墙外真有几棵大树长进来，心底的怀疑也淡化了。

    山宗还跪着，和瑾王府的几个侍卫交换了眼色，求道：“太子殿下，送佛送到西，求您多给些糖果糕点吧！我们弟兄几个就指着这个向王爷交差呢！”

    玉倾扬索然无味，这会儿想快点回去房里翻红浪，于是对下人摆摆手说：“去拿糖去拿糖，本宫回去歇着了。”

    “是、是，恭送太子殿下和锦岚小姐。”

    玉倾扬这便赶忙搂着张锦岚往回走。

    张锦岚仍眉头不展，低低道：“太子殿下，锦岚总觉得瑾王府的人来的怪……”

    玉倾扬笑道：“宝贝，你一定是多心了。瑾王妃本来就会爬树，她没出嫁前还从树上跳下来晕了三天。而且她爱吃糖的事我们都知道，瑾王给她买过不少糖，现在怕是满口坏牙了。”

    张锦岚娇声道：“太子殿下又不是不知道，锦岚就是个敏感的女人，总是容易想很多，可我都是为了殿下好啊。”

    “知道知道，锦岚当然是为本宫好了，所以，本宫也定不负锦岚的厚爱。”玉倾扬拉起张锦岚的手亲吻，眼神醉如春水，极具蛊惑力。

    张锦岚红着脸说：“锦岚是担心，瑾王打那块玉佩的主意。”

    “这不可能。”玉倾扬沿着张锦岚的手背，往她的肩膀一路亲吻，“玉佩的事本宫把守得很严，瑾王怎么会知道。且就算知道，他也不会为了一块玉佩这么干。他爱张锦瑟又怎么样？还能胜过爱他自己吗？他不会自找麻烦的。”

    “那不一定，瑾王那么痴情。”张锦岚被吻得娇喘连连，推了推玉倾扬的脸，“太子殿下，你真坏，锦岚和你问正经的，那块玉佩藏得地方保险吗？是不是就在刚才瑾王出现的那里？”

    “宝贝，你就不要再穷担心了。”

    玉倾扬浑身燥热，再也忍不下去了，抱起张锦岚就往卧室跑，边跑边说：“玉佩藏得地方，纵是他们再有心，绞尽脑汁了也想不到。何况还有机关谜题，除了设机关的人和本宫，其他人通通解不开。”

    “太子殿下，锦岚就是担心嘛……”

    “你该担心的是，大婚之日要怎么取悦你的夫君。”

    “殿下，讨厌啦！”

    “讨厌什么？本宫这是爱你！”

    两人打情骂俏的话语，最后止在了卧房中，发展成娇声尖叫和粗喘声。

    已经领到两袋子糕点糖果的山宗，带着瑾王府侍卫们，连连道谢，接着赶紧出了太子府，去小巷子上会合玉忘言和萧瑟瑟。

    小巷子里无人，各家各户漆黑入眠，唯有皎月浮华，清辉满地。

    山宗看着左右侍卫们，低声说道：“还好弟兄们反应快，跟着王爷王妃把戏演下来了，不然今日的事要是被太子端到天英帝面前，王爷就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

    侍卫也松了口气，想到萧瑟瑟，纷纷说道：“王妃的举动真让弟兄们意外，原来王妃虽然傻，却能误打误撞的护住王爷和瑾王府。”

    “是啊，这次多亏了王妃，让突发情况得到了顺利解决。”

    “赶明儿了弟兄们要不要一起去街上给王妃买糖？”

    “哈哈，你知道王妃爱吃什么？”

    “是糖就买不就得了？把全顺京的品种都买回来，那么多花样，总有王妃爱吃的！”

    听着侍卫们的笑语，山宗也没有提点他们萧瑟瑟其实不傻。

    思及方才萧瑟瑟对玉忘言的维护，山宗心里也对萧瑟瑟多了些好感，不再像之前那样全心戒备了。

    瑾王府的马车，就停在小巷子的尽头。

    玉忘言抱着萧瑟瑟钻进马车，她伤的有些厉害，又强行爬树，这会儿呼吸微弱，额上涔涔虚汗，还在低低的咳嗽抽搐，唇角一道血痕。

    马车座位又硬又冷，玉忘言将萧瑟瑟抱到腿上，一手从垫子下掏出一瓶止血化瘀的丹药，倒出一颗，送到萧瑟瑟唇边。

    “车上无水，把这个吞下去，会有些苦。”

    萧瑟瑟点头，含了药丸，皱眉吞下。

    “休息会儿，等等就回府了。”担心萧瑟瑟着凉，玉忘言敞开大氅，将萧瑟瑟裹进去，紧紧抱住。

    马车随之启动，颠簸加快，萧瑟瑟轻咳着，仰望玉忘言染着悲痛的脸庞。

    “王爷……玉佩，找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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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剑舞红袖

﻿结果是令她失望的，玉忘言缓缓摇头。

    “树林深处有座上锁的庭院，本王潜入其中，还没有搜查完，就听见你那边的声响。”

    萧瑟瑟喃喃：“我看见玉轻扬和锦岚姐姐要进树林，咳、咳咳……害怕你们撞见，惹出麻烦。”

    “瑟瑟……”玉忘言带着心疼的眸，像一汪深湖，“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你是为了什么。”

    萧瑟瑟低吟：“王爷，这都是我欠你的。”

    又是这句话。

    玉忘言深深的疑惑。

    他从前并不认识萧瑟瑟，这样的话语，究竟是从何而来？

    玉忘言沉默片刻，拍拍萧瑟瑟肩膀，“你先休息，回府了需让医女给你看看，有时间再谈别的。”

    “王爷……”萧瑟瑟心头感动，伏在玉忘言的胸口，渐渐睡着了。

    马车很快回到瑾王府，玉忘言用大氅裹好萧瑟瑟，抱着她进府。

    山宗紧随其后，侍卫们去喊医女。

    萧瑟瑟的院子在后宅，过去的途中会经过一方小花园。

    此刻已经很晚了，王府里已无灯火，可花园的槐树下却坐着个女子，在秋千上有一下没一下的荡着。

    玉忘言没空看她，抱着萧瑟瑟错身而过。

    山宗在后，见是郭侧妃，忙恭敬的施礼，眼底玄虚莫测。

    医女很快就到了，在医女和绿意的努力下，萧瑟瑟的伤被稳定住。医女说她伤势不重，只是这次挨踢的位置正好是之前被匕首捅过的，故而有些引发内伤。

    绿意将药端给了萧瑟瑟，她一口口喝下，好苦，萧瑟瑟不禁吐出来，溅在绿意的衣服上。

    “小姐你没事吧！”绿意顾不得擦衣服，赶紧放下药碗，拍着萧瑟瑟的背。

    “没、没事。”萧瑟瑟皱皱眉，有些反胃。

    玉忘言坐过来，挥退了绿意，“让本王来吧。”拿起药碗和勺子，舀上一勺，吹了吹，喂给萧瑟瑟，“小心些。”

    萧瑟瑟乖顺的喝药，从小到大，除了生母何氏和她的丫鬟，玉忘言是第一个喂她药的男子。

    胸口的内伤仿佛也不很疼了，浅浅暖意，让萧瑟瑟努力克制住胃里的不适，喝光了药。

    “你们都出去吧。”玉忘言放下药碗，扶着萧瑟瑟靠在枕头上。

    山宗、绿意等人相继出屋。

    只剩下两个人的屋里，暖意和痛苦的情绪交杂在一起。

    在太子府里见闻的一幕幕，那些仇恨和背叛，此刻毫不给两人喘息的时间，铺天盖地的将他们淹没。

    萧瑟瑟猛然抱住了玉忘言。

    “王爷，别难过，别气坏身体……”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玉忘言在受着什么样的煎熬。

    玉忘言身躯轻颤，想要推开萧瑟瑟，终是没忍心，只得沉痛道：“你也和本王是一样的心情吗？”

    “……是。”也许还多了被背叛的痛苦。

    “难为你了。”玉忘言抚着萧瑟瑟，“明明痛苦不堪，却还为了本王，做到这个地步。”

    萧瑟瑟喃喃：“王爷，我说过，我陪你，陪你一辈子……我不能让你陷入麻烦，也不想看到你难过伤心。”

    玉忘言说不出话，心中的感动在顶撞他的胸腔，同时肆虐着的还有愧疚。

    她为了他，这般付出，他却连爱都给不了她。

    是他欠了她良多才是。

    作为一个丈夫，他何其的不称职！

    话到了嘴边，玉忘言眼眸似墨，神情专注，“瑟瑟，本王想知道，你究竟是谁？”

    萧瑟瑟抬眼望来，眸底纯如冰雪，婉转惆怅。

    “右丞相府的嫡女……萧瑟瑟。”

    玉忘言神情黯下。是他想多了吧，她不是萧瑟瑟，又还能是谁？

    “你为何要说欠了本王很多？”

    萧瑟瑟柔声苦笑：“有些事情，我没有办法说……”

    “没有办法说？”玉忘言微诧。

    萧瑟瑟点点头，一手抚过玉忘言的胸膛，“王爷，请你相信我，我会用一辈子偿还我欠你的……不管你遇到什么事，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看着萧瑟瑟真挚的眼神，玉忘言迟迟不语。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没来由的信她，甚至一颗心在渐渐软化，不想再追根究底。

    为什么？

    是因为她的抵死维护，还是因为他再次从她身上看见了锦瑟的影子？

    玉忘言闭上眼，让黑暗包围自己，阻止这可笑的念头再浮现。

    他决定相信萧瑟瑟，给她更多的照顾和关怀，给她他所能给得起的一切，除了爱。

    随着乙巳年的春季渐来，萧瑟瑟养好了伤势。

    玉忘言专门从玉倾云那里弄来了上好的补品，让萧瑟瑟按时服用，杜绝后遗症。

    玉倾云出手很大方，单是送来的灵芝，就是从雪山千里迢迢运来的。

    绿意把熬好的灵芝端给萧瑟瑟喝下，一边惊怪的说：“四殿下家里是开药材铺的吗？好像总有很多名贵药材。这次王爷管他一讨，他给了两马车，我偷偷看了，全是名品！”

    萧瑟瑟沉吟片刻，说道：“四殿下喜爱园艺，养出了许多名贵花草。花草很多也可以入药，也许他是用自己的花草换来了山参灵芝之类。”

    “小姐说的这个还真有可能。”绿意道：“总之既然这些补品都是小姐你的，那就全把它们吃干净。医女不是说小姐你体质挺好吗？再补一补，肯定比先前更好。”

    萧瑟瑟浅笑不语，眼波怆然。

    望一眼屋外的明媚阳光，玉轻扬和张锦岚的对话仍无孔不入的刺着萧瑟瑟的耳，无论她怎么定下心神，却始终无法将那股仇恨悲怨的感觉驱离脑海。

    萧瑟瑟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在微微颤抖，叹息一声，只得出屋走走。

    这次出屋没带着绿意，萧瑟瑟一人披着茸毛斗篷，往后湖的方向走。

    为了宁神冷静，萧瑟瑟专程选了条荫蔽的小路。

    走在小路上，萧瑟瑟在想着玉佩的事。那晚上玉忘言没有搜完禁地，多半还会再去搜寻，另一方面自己和吕崇约定的时间也快到了，是时候考虑清楚，回复吕崇。

    “表小姐。”

    何惧的声音突然响起在身后。

    萧瑟瑟惊诧，回眸瞧见的是王府家丁打扮的何惧。

    “你怎么……”萧瑟瑟明白了，定是有家丁出府办事，路上被何惧劫持，衣服也被何惧换上。

    萧瑟瑟问：“那个被你换掉的家丁呢？”

    “表小姐放心，他没有生命危险，我只是将他打晕了，丢在远处。”

    “那就好。”萧瑟瑟环视周围，庆幸监视自己的那些侍卫这会儿不在。

    “何惧，你找我是说吕崇的事情？”

    何惧点头，“不知表小姐考虑得如何，我这边何时联络吕崇。”

    “就明日吧，明日辰时，老地方。”萧瑟瑟狠心道：“就答应他的条件，带他一起去太子府。眼下找回玉佩重要，剩下的回头再收拾。”

    何惧道：“那就按表小姐的决定，明日辰时，我们再具体和他商榷。”

    “好。”萧瑟瑟轻笑，“你也快走吧，瑾王府不是久留之地。”

    何惧神色沉然，从萧瑟瑟的眼底看见了仇恨悲怨的情绪，寻思片刻，说道：“表小姐为什么不告诉瑾王，你就是张锦瑟。”

    萧瑟瑟心中一痛，笑容苍凉，“他相信吗？”

    何惧皱眉。

    萧瑟瑟酸楚道：“现在的他，不但不会相信，还会向上次在后湖的灵堂里那样对我……”

    何惧道：“可惜，就算瑾王真的相信表小姐，在表小姐洗清叛国罪名之前，瑾王也无疑不安全。”

    “是啊，知道的越多，就越危险，我看不得他面对越来越多的危险。”萧瑟瑟折下一枝连翘，明黄的花蕊刺痛着眼眸。

    为了何惧的行踪安全着想，萧瑟瑟让他迅速离去，看了看四下无人，萧瑟瑟继续沿小路行着，来到了后湖。

    后湖这里地域广阔，含烟带露，往常来这里的人多半是散步或者观景，萧瑟瑟也曾碰到过一些妃妾来散步。

    但今日有些意外，竟有女子在亭旁练剑。

    那女子一袭姜红色凤尾罗裙，手持一双越女剑，动作刚中带柔，裙衫飞舞似火鸟，曼妙之余亦颇有沙场英姿。

    萧瑟瑟很快认了出来，这是庞侧妃。

    “主子，您要休息一会儿吗？”庞侧妃的丫鬟问道。

    庞侧妃停下，拾起挂在树上的手巾擦了把汗，“也好！给我点水喝，休息会儿再练。”

    丫鬟忙递去了水，也就在这时看见了萧瑟瑟。

    “王、王妃……”丫鬟忙施礼，“见过王妃。”

    “嗯。”萧瑟瑟浅笑：“庞姐姐的剑挥得真漂亮。”

    “王妃过奖了，我家里是武将，不论男女都得能打才成！”庞侧妃举着水袋喝了两口，一擦唇角水渍，问道：“王妃这两天是身体不适？我看山宗往你那里送了不少补品，现在有好点吗？”

    “好多了，谢谢庞姐姐。”

    “甭客气。”庞侧妃打量了萧瑟瑟一番，“王妃这小身板，看着弱不禁风的，过来亭子下坐吧，还能挡点寒！”

    “好。”

    两人坐在了亭子下，庞侧妃披上披肩，笑道：“那天的事我失礼了，王妃别往心里去，我也要多谢王妃提醒我看清巩氏那个小人。”

    萧瑟瑟天真道：“我就是实话实说，能帮到庞姐姐的忙，真的是太好了。”

    庞侧妃摆摆手，“总之多谢王妃，还有巩氏那小人你平时也小心点，你是傻子，她想欺负你很容易。”

    “我记住了。”萧瑟瑟猛点头。

    庞侧妃忽的拍了把柱子，笑叹：“不过巩氏有句话倒是说对了！”

    “什么？”

    “说王妃有福气得宠，我们就没福气！”

    萧瑟瑟笑笑，事实哪是她们想得那么光鲜？

    庞侧妃道：“其实我不嫉妒王妃，我都不喜欢王爷，有什么好嫉妒你的？只是你说我嫁都嫁过来了，却天天守活寡，换成你你能甘心吗！还不如王爷把我休了，让我女扮男装从军去，起码还能酣畅淋漓的跟北魏狗贼打几场，不至于在此蹉跎光阴！”

    萧瑟瑟凝眸。

    “罢了，你是傻子，跟你说这些你也听不懂。”庞侧妃再度提起剑来，“练剑！庞家儿女不能荒废了武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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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不再装傻

﻿萧瑟瑟静静看着庞侧妃舞动双剑，似翩飞的火鸟，仿能引来风声雷动。

    越女剑练起来刚柔并济，韧性和速度极佳。萧瑟瑟拍手夸赞：“庞姐姐真的好厉害！”

    “别叫我姐姐了，听着文绉绉的！”庞侧妃转脸道：“叫我庞苓！”

    “庞苓。”萧瑟瑟从善如流。

    看庞苓练剑，泼辣飒爽，嗖嗖劲风时不时扫在萧瑟瑟身上，酣畅淋漓。

    萧瑟瑟心头阴霾渐散，唇角终于能保持浅浅笑颜，就在这时，望见不远处的柳树后，山宗一袭苍色劲装走出，挺拔的身姿像是青松侧柏。

    “王妃。”山宗来到亭下，给萧瑟瑟作揖。

    “山宗。”萧瑟瑟浅笑，“我在看庞苓练剑。”

    “庞苓？”山宗道：“王妃是和庞侧妃一见如故，突然就熟了？”

    “话多。”萧瑟瑟指了指庞苓，“你也是用剑的，问问庞苓要不要跟你切磋两把，我也好饱饱眼福。”

    这话叫庞苓听见了，越女双剑用右手反手一立，笑道：“来啊！几个月没跟人对打了，正手痒着呢。山宗，请指教了！”

    “好吧，那在下就陪庞侧妃切磋切磋。”山宗星眸含笑，跃下亭子。

    萧瑟瑟目不转睛的看着两人，山宗将剑拔出。

    印象里，与山宗相识许久，却没见他的剑出鞘几次。这次离得近，萧瑟瑟能清晰的看见，那是把极其锋利的剑，成色即是上好，剑柄上还有流云奔壑的暗纹。

    流云奔壑……萧瑟瑟忽然觉得，好像在哪里听人提过这个词。

    两人的切磋开始了，庞苓攻势猛、变换多，山宗却始终右手执剑，左手背后，不慌不忙的招架。

    庞苓边打边道：“你这么高武功，怎么没想去从军报国？”

    山宗笑道：“在下只想守好瑾王府，没那么大志向。”

    “那随你，不过我看你这剑法路数挺怪。”

    “在下自创的而已。”山宗转了剑柄一回挑，就将庞苓双剑之一挑出去了。

    “呵，厉害！”

    庞苓将另一剑换到左手，侧身去攻，又被山宗轻松挑下。

    “你这到底什么路数！”庞苓输了也不恼，“怎么我瞧着有点像江湖上的剑法！”

    “在下是在江湖上摸爬滚打过一段时间。”

    山宗去把越女剑捡回来，双手呈递给庞苓，“冒犯了。”

    “甭客气。”庞苓收剑，用手巾擦汗，笑道：“只用单手就轻松把我击败了，还是我剑术太差，必须更加勤练！”

    山宗拱手不语。

    庞苓说：“我能看看你的剑不？”

    “庞侧妃请过目。”山宗把剑端给庞苓。

    因着剑锋利，庞苓接过的时候很小心。萧瑟瑟刚才观战时眼花缭乱，这会儿也被山宗的剑吸引了注意力，走了过来。

    “剑柄上有个字！”庞苓发现了惊喜，“是个‘塬’字。”

    塬？

    萧瑟瑟一惊，莫非，此剑出自列国第一大铸剑师江塬之手？

    庞苓说：“山宗，你这剑……该不会是江塬先生给铸的？”

    “正是。”

    庞苓惊呼：“天啊！”

    山宗好笑：“庞侧妃怎么了？”

    “江塬，真是江塬？”庞苓恨恨道：“你说我庞家要是能求得江塬先生亲手所铸的剑可多好，那样祖上十八代都能含笑九泉了！”

    “……有这么夸张？”

    “你简直身在福中不知福！”庞苓呵斥。

    山宗只好拱手，“在下赔罪。”

    庞苓一摆手，怒笑道：“走着瞧，总有一天我也要求得江塬先生给铸剑，圆我太爷爷临死前的愿望！”

    “是。”山宗浅笑。

    相较于庞苓，萧瑟瑟的观察点却在山宗剑柄的图案上。

    那流云与奔腾瀑布的纹路，为什么觉得这么熟？究竟是在哪里听过？

    正逢此时，一队侍卫来了这里，全都是前夜里去了太子府的侍卫们。

    他们各个提着大包小包，朝着萧瑟瑟喊道：“王妃，弟兄们每人拿出月钱，给你买了糖吃。各种糖，顺京最齐全的品种，应有尽有！”

    萧瑟瑟有些不解。

    山宗笑道：“弟兄们是答谢王妃那天晚上的‘误打误撞’，集体买了糖，够王妃吃很久。”

    萧瑟瑟倍感哭笑不得，拍拍手道：“太好了，终于有糖吃了！快跟我回房，把糖都藏好，不能被别人偷吃！”

    “好的，弟兄们帮王妃藏糖！”

    侍卫们簇拥着萧瑟瑟走远，萧瑟瑟回头朝着庞苓挥挥手，“我回去吃糖了，你要是想吃就过来！”

    庞苓自然不吃糖，望着萧瑟瑟走远，笑道：“王妃这孩子性，也难怪王爷对她照顾得多了，换我是王爷，也得不放心她。”

    山宗不语，余光里瞅见，后湖对面，一道烟灰色的身影像是从灵堂出来。

    山宗道：“庞侧妃，在下还有差事在身，就先告辞了。”

    “你去吧，我继续练剑。”庞苓把山宗的剑归还，又说：“以后有时间欢迎切磋，跟你打我肯定能进步得快。”

    “是。”山宗施礼罢，便朝着玉忘言的方向过去了。

    萧瑟瑟院内，这会儿十分热闹。

    侍卫们似乎都胆大包天，也不管萧瑟瑟是他们的女主人，就这么拥挤在萧瑟瑟房里，安置各种糖果糕点。

    这些东西的种类的数量，都让绿意目瞪口呆，指挥了侍卫们半天，才解决了一小部分，绿意很崩溃。

    萧瑟瑟心情好些，留了他们整理，再度出屋，在王府里逛着。

    逛了许久，不知不觉竟来到了玉忘言的书房前。

    房门并没有关严，萧瑟瑟走近，能听见里面传出玉忘言和山宗的声音。

    “王爷，我怎么总觉得王妃不是萧家的小姐呢。”

    萧瑟瑟心头一紧。

    玉忘言道：“你认为她是谁？”

    “不知道，我也觉得费解。”

    “既然费解，就不必费心思猜测，本王相信她没有恶意。”

    “这个我也相信。”山宗沉默了半晌，若有所思道：“我在江湖的那些年，亲眼见识过不少非常理的事情……”

    “非常理？”玉忘言眯了眯眼。

    山宗说：“就比如，我跟我义妹都认识能观天象、能看见未来之事的人，还有湘国的巫术、赶尸，这些不都是非常理吗？单说顺京，赵左丞相的嫡孙女，就是个能观星批命的人。”

    玉忘言沉沉道：“你将这些怀疑到王妃头上了。”

    “我只是打个比方。”山宗笑道。

    “本王明白你的意思。”玉忘言低语，默然了一阵，问道：“萧恪那边怎么样了？他要本王保举的那个常孝，近来政绩不错，你抽时间走一趟右丞相府，让萧恪沉住气、稍安勿躁。”

    “明白。”山宗想了想，又问：“那么张锦岚……”

    玉忘言的拳头登时紧握，“山宗，本王只想亲手杀了她……可是，她是锦瑟的血亲。”

    萧瑟瑟心口剧痛。

    “所以呢？”山宗喟叹着问：“王爷还是没想好要把张锦岚整成什么样？”

    玉忘言没有作答，他想，要是锦瑟能活过来，知道了张锦岚做的一切，定会仇恨她。

    但锦瑟的温柔和宽容，他也知道，所以，要是换作锦瑟是他，在最后会不会放张锦岚一条生路？

    玉忘言想不出。

    山宗道：“张锦岚蛇蝎心肠，本不该有好下场，但眼下走一步算一步，至少最后不能让张家的其他人无辜受累，就算是为了锦侧妃的在天之灵吧。”

    “嗯……”玉忘言的应答声，沉重的像是压在萧瑟瑟心口的巨石。

    小手抬起，带着些微的颤抖，捂住心口。萧瑟瑟望着虚掩的门，脑海里想着玉忘言乍暖还寒的眼神，苦笑出来。

    他明明那么仇恨锦岚姐姐，还要设身处地的为张锦瑟考虑。

    他真的太苦了。

    这一刻，萧瑟瑟认识到，想要和玉忘言同进同退，装傻已经不够了。

    她要在所有人的面前，聪明起来！

    这夜，萧瑟瑟在睡前，整理好《万蛊随行》的曲谱和自己的绣品，又要了绿意的一套衣服置于枕边，打算明天找机会出府，去见吕崇。

    因着心下不免紧张，萧瑟瑟这一晚睡的并不好。

    第二日天刚亮，萧瑟瑟就起来了。

    绿意还在睡，萧瑟瑟为了吃早点，只好自己去膳房。

    在去往膳房的路上，竟然碰上一群早起的妃妾们。

    她们堵住萧瑟瑟的路，怨声道：“王妃，你管理王府女眷，好歹也安排我们给王爷侍寝吧！不能只顾着自己享乐，让姐妹们守活寡，这样可就犯了七出之罪！姐妹们也都快无聊死了！”

    萧瑟瑟没心思跟她们浪费时间，冷声道：“无聊是吗？那就做点有意义的事吧。王府西北角有大片空地，你们每人选一种蔬菜种上，种到菜熟了为止。”

    “种、种菜？”妃妾们傻眼，这萧瑟瑟是要把她们当苦力？

    “怎么，称我一声王妃，却不听我的命令？”萧瑟瑟冷道：“不种菜也可以，那就每天在房里绣花，不许踏出房门一步。不然就老老实实种菜，到时候我让王爷尝你们种的菜，不也是给你们机会了？谁的菜种不活，就别指望能得到王爷临幸！”

    “你……”妃妾们惊呆了，有人指着萧瑟瑟呼道：“你、你是不是不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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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梅园乱斗

﻿萧瑟瑟不说话，明眸似秋水寒星，静美微凉。

    妃妾们正惊讶着，不远处又有三个女子走来，萧瑟瑟望去，正是郭侧妃、巩侧妃和庞苓三人。

    庞苓裙如火鸟，辣声笑道：“哟，不知道的还以为今儿是什么喜庆日子，怎么你们全都起这么早，不会是约好了要找王妃麻烦吧！”

    妃妾们知道庞苓有点炮仗头，有人故意哀求：“庞姐姐，我们不过是想请王妃姐姐照拂我们，可王妃姐姐却让我们去种菜……那又脏又累的活……”

    “又脏又累怎么了？”话还没说完，就被庞苓顶了回去，“还怕脏怕累，都是娇娇女吗？还得王妃来伺候你们！”

    “妾身不敢！”那侍妾脸色一白，忙跪了下去，“妾身失言，妾身给王妃姐姐赔罪，请王妃姐姐不要责罚妾身。”

    “呵，瞧给你委屈的！”庞苓道：“只不过是种菜而已，又没让你们养猪！”

    巩侧妃吴侬软语喃喃：“庞姐姐，只怕不是‘你们’而是‘我们’，王妃姐姐怕是觉得我们做的不好，想惩罚我们了。”

    萧瑟瑟浅笑：“好啊，既然巩侧妃姐姐这么说了，那你也跟着她们一起种菜吧。”

    “王、王妃姐姐你？”巩侧妃大惊。刚才那话真是萧瑟瑟说出口的？

    巩侧妃激动的说：“王妃姐姐，你已经不傻了对不对？太好了，这真是瑾王府的一大幸事，王爷知道了么？”

    萧瑟瑟没理她，冲着庞苓笑了笑，接着便看向那从来不说话的郭侧妃。

    郭侧妃的打扮是所有妃妾里最朴实的，素衣净面，不戴首饰璎珞，只梳单螺髻，用木簪。更特别的是她以这种简单装扮便有种胜过群芳的书卷气，给萧瑟瑟一种静水深不可测的感觉。

    郭侧妃终于开口了：“妾身存不存在都不影响王妃，请王妃放心。”

    意思就是要当隐形人了？萧瑟瑟道：“郭姐姐与世无争、性子宁和，平日里可以读书刺绣，就不必下地种菜了。”

    郭侧妃点头致谢。

    这下就连庞苓也瞪着萧瑟瑟，惊诧道：“王妃，你真不傻了？”

    萧瑟瑟笑道：“庞姐姐练剑辛苦，也不必去种菜。”语调一冷，“剩下的人，去管事嬷嬷那里领菜种和铲子，从今天起就开始种，每人一畦。我会每天去视察，不好好耕作的，无论原因，都别想得到王爷临幸。”

    妃妾们没想到打早起来围攻萧瑟瑟竟换来这样的结果，简直就是作死，怨又能有什么办法？

    王府的女主人是王妃，她们要是不听话，王妃完全可以直接将她们扫地出门。

    妃妾们你看我我看你，最后恨恨的白着脸去领种菜工具，不敢再多说一句。

    唯有巩侧妃道：“王妃姐姐，你真的不傻了吗？”

    萧瑟瑟道：“你还是快去种菜为好，我刚才的话可都是作数的，态度不端，就别怨我不让你见王爷了。”

    “妾身……妾身遵命就是。”巩侧妃可怜兮兮的垂头，怏怏而去。

    庞苓扬声笑道：“瞧她假惺惺的有意思吗？都是群虚伪的怨妇。”

    郭侧妃道：“她们已经自食其果，你当口下留情。”

    萧瑟瑟看了眼郭侧妃，道：“快意恩仇也没什么不好，庞姐姐是将门虎女，自然不同些。”

    郭侧妃点头不语，神情温和如水。

    萧瑟瑟估了下时间，大概还要一会儿才该出府去见吕崇，这期间肯定不能让郭侧妃和庞苓看见，于是向两人告辞。

    可谁料刚走出去不远，就被一个尖细的声音叫住。

    “瑾王妃！”

    萧瑟瑟望去，见来者竟然是宫里的公公，不好的感觉浮现在心间。

    那公公小跑到萧瑟瑟的身前，说道：“瑾王妃，咱家是来王府传谕令的，刚才已经跟王爷说过了，今儿陛下要大摆宫宴，午时末刻各位公卿和夫人都要进宫，参加傍晚的宴席。”

    “知道了。”萧瑟瑟顺手给公公塞了点银子。

    公公连忙道谢，萧瑟瑟看着他跑走，心中无奈。

    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突然来这么一出，她要是去见吕崇，就赶不回王府了，届时必定露馅。

    看来只能改日再见吕崇了。

    她要赶紧通知何欢何惧。

    萧瑟瑟想了想，现在她就算吹奏虫笛，何欢何惧若不在附近，定是听不见，想来想去也只有用信鸽比较稳妥。

    于是萧瑟瑟去了王府的鸽子棚，拿了只信鸽出来，把消息绑在信鸽腿上，放飞信鸽，这方回去自己的房中，梳妆打扮，以准备今日的宫宴。

    王府的院墙外，信鸽扑棱着翅膀飞过，忽然一记飞镖射来，信鸽中镖，顿时掉落在地。

    山宗似笑非笑的走到信鸽面前，捡起信鸽，拿下了信纸……

    午时末刻，萧瑟瑟随着玉忘言一起去参加宫宴。

    玉忘言很体贴的扶着萧瑟瑟上车，因她的裙摆较长，发髻上饰品精致，玉忘言小心的替萧瑟瑟撩起些裙摆，又赶忙将帘子扬得更高些，不让她的头发碰上帘子。

    马车里熏了沉香，萧瑟瑟静静坐着，笑容似一段静好画卷。

    望一眼玉忘言濯玉般的眸，萧瑟瑟问道：“陛下在今天举办宫宴，是不是朝中有什么喜事？”

    “本王也不知道。”玉忘言说：“皇伯父做事，有时候就是一念之间。”

    萧瑟瑟喃喃：“我还猜想，是不是王师在边境上打了胜仗，赶走了北魏人。”

    玉忘言沉然不语，见萧瑟瑟的一支发钗歪了，抬手触上，为她拨正。

    “王爷……”萧瑟瑟浅笑，一路上淡淡的暖意。

    顺京城方方正正，左祖右社，九经九维。

    瑾王府的马车从偏门而入，停在门内，玉忘言下车，扶了萧瑟瑟出来，带着她沿着驰道行过。

    按照宫宴的规矩，公卿们抵达后要先去会见彼此，女眷则可以在花园里打发时间，交流感情。

    萧瑟瑟在宫婢的指引下，独自来到了花园。这里已经有三三两两的女眷散落着，时不时凑成堆，谈论着什么。

    帝宫的花园很大，这只是其中的一隅，但这里对萧瑟瑟来说太过熟悉。

    那年夏天，就是这里，夏花繁茂似锦，衬得玉倾扬风流倜傥，无限含情。而她，也就是从那一天起，被他迷了眼，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心中隐隐作痛，萧瑟瑟快步离去，沿着条陌生的小路走着，到了另一处不曾去过的地方。

    梅园。

    眼下这个时节，梅花本已落了，但帝宫的梅园仍然红梅朵朵，如团团茜霞。

    据说，这些梅花是玉倾云养出来的，比寻常的梅花能多开上三个月。

    望着此景，萧瑟瑟不禁想到了凌寒如梅的萧醉。

    “姐妹们快来看，这是谁进宫来了？”

    有女子嘲讽的笑声传入萧瑟瑟的耳。

    “哎呀，稀客啊！萧府的三小姐如今也能出来抛头露面了！”

    是三姐姐？

    萧瑟瑟忙走过去。

    在重重梅树的后面，她看见了萧醉，依旧是穿着那件绣着红梅的罗裙，目光和容颜散发着清寒与冷冽。

    她笔直的立着，一手捂着小腹，对围着她的七八个千金小姐道：“萧醉给各位问安，要是各位没什么事，还请把路让开。”

    一个穿黄衣的小姐嘲笑：“奴才生的也敢这么嚣张，该不是忘了自己前段时间刚被浸猪笼吧？”

    “就是，都出了那样的丑事还摆什么骨气啊！肚子里都不知道是谁的种呢！”

    萧瑟瑟听了这话，心头猛一颤。

    三姐姐……怀孕了？

    黄衣小姐道：“奴才生的嘛，都不懂妇道，怀了野种还护得这么紧。”

    “是啊，怎么不打掉呢，还准备给野男人养孩子吗？”

    萧醉目光澄明，“这是我的孩子，我不会伤害它。”

    “哎哟，大家都来听听！”黄衣小姐蔑声嘲笑：“可怜那男人根本不知道还有这事，他可真该好好谢谢萧醉，这么努力的给他养崽子。”

    “住口，不许你们说三姐姐的坏话！”

    萧瑟瑟小跑着赶到了，见那黄衣小姐挡在路中，冲上去将她推开。

    黄衣小姐娇生惯养，被萧瑟瑟这么一推，失去平衡跌坐在了地上。

    萧瑟瑟扶住萧醉，关切的问：“三姐姐没事吧？”

    “四小姐？”萧醉的眼底，闪过一抹惊喜，“萧醉没事，烦劳四小姐挂怀。”

    “你、你！”那黄衣小姐爬了起来，瞪眼逼问：“你是谁啊？”

    萧瑟瑟装傻道：“就不告诉你！”

    黄衣小姐怒骂：“帝宫里哪来了这么个傻子，连本小姐都认不出来。”

    萧瑟瑟说：“我认识阿猫和阿狗。”

    “你！”黄衣小姐恼怒，“我爹是九卿之首的奉常，我是当家嫡女！”

    萧瑟瑟拍手道：“我爹是三公之一的右丞相，我夫君是瑾王！”

    “啊？你……你是瑾王妃？”黄衣小姐愣呆，再一想，瑾王妃可不就是个傻子吗？

    “喂喂，她是瑾王妃诶。”有个胆小的小姐对黄衣小姐说：“瑾王何等尊贵，萧右丞相又高居三公的职位，咱们惹不起她啊。”

    黄衣小姐一看就是个逞强的，蔑声说：“瑾王妃是比本小姐尊贵，可她要不是个傻子，才不会为了一个奴才生的庶妹出头。”

    “这位小姐，话不是这样说的。”

    忽然有男人的声音响起，萧瑟瑟有些惊讶的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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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勿谈恩情

﻿方才出声的是四殿下玉倾云，随他而来的还有玉倾玄和玉倾寒。

    萧醉看见玉倾寒，眼中浮现出异色，玉倾寒脸色苍白，频频咳嗽着，直皱眉头。

    “参见三位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小姐们连忙欠身，黄衣小姐怏怏的瞅着玉倾云。

    玉倾云总是和颜悦色的，他和善的对黄衣小姐道：“瑾王妃将萧三小姐当作亲人，自然要加以维护，她们姐妹情深，这是萧家的幸事。”

    “可萧醉毕竟是庶出……”黄衣小姐惊觉自己失言，忙跪地道：“我、我一时口不择言了，请殿下们饶恕我！”

    玉倾玄不阴不阳道：“是啊，嫡出就是了不起，你这一句，可是把除了太子以外的兄弟都骂了。”

    “二殿下饶命！”

    玉倾云道：“她年纪轻，二哥也别过于恼怒。”

    玉倾玄哼了声，问萧瑟瑟：“瑾王妃，你怎么和她们在一起？”

    “唔……我看见她们欺负三姐姐！”萧瑟瑟傻乎乎说：“她们还骂三姐姐，骂得很难听，她们都是坏人！”

    “这……”小姐们吓得跪了一地。

    玉倾云摇摇头说：“你们都是我大尧知书达理的千金，怎么可以这样有失礼仪？”

    “四殿下，我们错了……”小姐们可怜央道。

    玉倾玄冷哼：“真是煞风景……算了！老四老六，我们上别处走走去。”

    “二殿下别走！”萧瑟瑟放开萧醉，跑到玉倾玄的面前，“二殿下，呜呜……你要是走了，她们更要欺负我三姐姐怎么办？她们那么多人，我就一个人，我打不过她们！”

    小姐们一听这话，全都吓得哆哆嗦嗦。

    有人央道：“瑾王妃，我刚才只是旁观，心里是想帮萧三小姐说话的，我没跟她们一起作贱萧三小姐。”

    “是啊，我也是，我就是看看而已。”

    “瑾王妃您不能落井下石啊！”

    萧瑟瑟生气道：“是你们先对三姐姐落井下石的！现在我还给你们，让你们再敢做这样的事！”

    “瑾王妃恕罪……”

    “四小姐。”萧醉唇角有感动的笑意，“谢谢四小姐，萧醉已经没事了，想去别处看看。”

    “三姐姐没事了吗？”萧瑟瑟眨眨眼，转脸对小姐们道：“三姐姐原谅你们了，你们还不给她磕头？”

    “是、是……多谢萧三小姐，多谢萧三小姐。”

    千金们刚才还作威作福，这会儿倒服帖的像是奴才。

    玉倾玄邪笑着说：“算了算了，全都散了吧，下不为例就是了。”

    “谨遵二殿下懿旨。”

    小姐们战战兢兢的起身，头也不敢抬，连忙散去。

    “谢谢二殿下！”萧瑟瑟拍手道：“二殿下你吃不吃糖？我这里有糖，我分你一颗。”

    玉倾玄阴阳怪气道：“谢本殿下做什么？是瑾王妃自己厉害，说退了她们。”

    “真的吗？我真的厉害吗？”萧瑟瑟开心道：“太好了，二殿下夸我！”

    玉倾云和蔼的问：“瑾王妃和萧三小姐都没事吧？”

    “我没事。”萧瑟瑟又去扶住萧醉。

    萧醉福了福身，“萧醉无碍。”

    玉倾玄打量了萧醉一番，“萧三小姐，听说……你有孕了？”

    萧瑟瑟眼底一沉。

    玉倾寒的咳嗽声忽然加强。

    玉倾云叹道：“事已至此，萧三小姐请注意身体。”

    “多谢四殿下嘱咐，萧醉会好好对待这个孩子。”

    “三姐姐……”萧瑟瑟心里有些酸，傻笑着对三位殿下说：“我和三姐姐去别处转转，傍晚再见！”

    “瑾王妃慢走。”几人作揖送客。

    眼瞅着萧瑟瑟扶着萧醉，慢慢远离，玉倾寒忽然咳出一口血，他皱眉看着掌心的血，朝着两人离去的方向走了几步。

    “老六，你干什么去？”玉倾玄叫住了他。

    玉倾寒身子微颤，答道：“臣弟……又咳血了，想回房休息。”

    “哦……”玉倾玄道：“母妃的宫殿是在那边的方向，你走错了。”

    “咳咳，臣弟一时糊涂，这就回去……”玉倾寒再度咬了下舌尖，让伤口更大，又咳出一口血来，“臣弟告辞……”

    “六弟保重身体。”玉倾云拱手。

    “谢四哥……”

    玉倾寒无力的回礼，步履蹒跚，从玉倾玄的身边走过。

    这瞬间，玉倾玄的笑容像是鬼魅，低声在玉倾寒的耳畔笑道：“心疼了？还是喜欢了？毕竟都怀孕了……”

    “咳、咳咳……”玉倾寒掩着唇，颤颤巍巍离去。

    梅园之外，是另一片花林。

    萧瑟瑟扶着萧醉到此，看着渐渐要颓败的连翘花，一地明黄色刺眼，萧瑟瑟眸中清明。

    “三姐姐，你真要留下这个孩子？”

    萧醉微诧，浅浅的笑了：“四小姐不傻了？这是喜事。”

    萧瑟瑟喃喃：“我是已经不傻了，瑾王府的人已经知道，趁着消息还没有传出来，我尚可以卖傻。三姐姐，你真要留下这个孩子？”

    “是。”萧醉平静而坚定，“它是我的孩子。”

    “三姐姐……”萧瑟瑟理解萧醉，萧醉从出生起就被萧恪视为错误，她娘亲秋兰怀上她和如今她怀上这个无名的孩子，分明是相似的遭遇。

    以萧醉刚烈的脾气，是一定不会让自己的悲剧再发生在孩子的身上。

    萧瑟瑟道：“三姐姐，我支持你。”

    萧醉感动的微笑。

    “三姐姐，你保重身体，我会和爹说，让他好好给你养身子。将来你的孩儿出生了，就当是我们萧府的少爷小姐，我不会让别人作贱我的外甥。”

    萧醉沉吟片刻，答道：“四小姐，大恩不言谢。”

    “你是我姐姐，不要谈恩。”萧瑟瑟拨弄了一朵连翘花，指间沾了花瓣，馨香柔软。

    “三姐姐，你这么刚烈，这么有傲骨，你不该蒙冤的……”

    酉时整。

    宫宴在焦阑殿准时开始。

    萧醉已经回到了萧家那里，坐在萧书彤旁边的位置，默默不语。

    萧瑟瑟在焦阑殿外等到了玉忘言，随着他一起入殿，在他们的位置上坐好。

    这会儿公卿女眷们差不多都到了，萧瑟瑟在人群中看见了萧恪和萧致远，张潜和张逸凡，却唯独看不到张锦岚的身影。

    就在这时，皇子们一一到了，坐在下首第一位的就是玉倾扬。而他的身边多设了个小席，入座的竟然是张锦岚。

    这样的席位排设，无疑是宣告两人即将大婚。玉倾扬满目华光，风采照人，在场的女眷都投去艳羡的眼神，唯有萧瑟瑟，目光冷如冰雪，暗暗牵住玉忘言的手。

    “瑟瑟？”玉忘言轻问。

    “王爷，不要难过。”萧瑟瑟知道，他和她是一样的心情，“我给你倒杯茶，我们喝茶。”

    宴会随着天英帝与后妃们的驾到，很快开始了。

    后妃们的容姿与配饰，让整个焦阑殿充满了珠光宝气。

    如今北魏前线还没有传来战报，这次的宫宴也是为了给前线祈福，有礼官诵念祈福的檄文，萧瑟瑟听了下，发觉这檄文写的很是不错。

    “这檄文是谁起草的？”天英帝也问道。

    赵皇后的庶妹赵妃说：“还能是谁，自然是访烟了。”

    女眷席上站起一个女子，烟波黛眉，诗韵秀美。萧瑟瑟心知这就是赵左丞相的嫡孙女，据说能观星批命的赵访烟。

    天英帝笑道：“访烟这孩子不错，听说她拜了大祭司为师？”

    赵妃答：“大祭司看中访烟的天赋和根骨，让她先从辅祭做起，将来大祭司百年之后，就由访烟担任主祭一职。”

    “后生可畏。”天英帝对赵左丞相道：“爱卿这个孙女教得好。”

    赵左丞相连忙起身作揖，“陛下谬赞，老臣惶恐。”

    赵访烟也道：“谢陛下赞许，臣女惭愧。”

    “瑾王。”赵皇后在这时忽然唤了玉忘言。

    玉忘言无声看去，见赵皇后眉目含笑，却眸底冰冷带毒。

    她端起一杯酒，对玉忘言道：“在场诸位里，只有你是刚大婚不久的，本宫忙于治理六宫，想给你贺喜也时间不足。这次就借着宫宴，祝你与瑾王妃百年好合吧。”

    祝瑾王与一个傻子在一起百年，这话明显夹枪带棒。

    天英帝不悦了看了眼赵皇后，她却不以为意，雍容的饮下酒，笑道：“本宫先干为敬。”

    玉忘言起身，冷颜举起酒樽，就要饮酒。

    可就在这时，萧瑟瑟猛地站起来，抢过玉忘言的酒，傻笑道：“我也要喝！来，皇后娘娘我敬你！”一口饮尽。

    全场惊呆。

    这傻子……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唔……好喝！宫里的酒就是比瑾王府的好喝！”萧瑟瑟接着又翻出一颗糖，塞进嘴里，“喝完酒了要吃糖，谢谢皇后娘娘！”

    赵皇后有些愣神。

    席间的萧恪乌云盖顶。

    玉忘言忙道：“瑟瑟痴傻，行为无礼，本王替她自罚。”

    萧瑟瑟一把夺走酒壶和酒樽，“不要不要！酒都是我的，不许你喝！”

    四周鸦雀无声。

    众人有的看傻眼了，也有为萧瑟瑟捏把汗的。

    天英帝霍然笑了出来，这笑声显然是发自内心的开怀，一下子就驱散了萧瑟瑟心底的紧张。

    她傻兮兮的问：“陛下怎么笑了？是不是有开心的事情？陛下，我敬你一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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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五姝斗艺

﻿众人都只见得萧瑟瑟胆大包天，却不知她心中的盘算。

    她并非是赌，而是相信天英帝一定不会怪罪她。

    “皇兄，您好久没笑得这么开心了。”席间的晋王说道。

    天英帝说：“当初你给忘言挑这个媳妇，朕还摸不清你的想法，现在看起来，她是个活宝。”

    “可是陛下，萧瑟瑟御前失仪，这是大罪！”赵妃说道。

    天英帝不悦道：“她天生痴傻，你要她怎么跟正常人一样？”

    赵妃语结，讪讪的闭嘴。

    “萧瑟瑟。”天英帝举起面前的酒樽，“你敬朕的酒，朕也喝了。”

    萧瑟瑟与天英帝对着喝下酒，同时敏锐的察觉到周围的气氛都不对，尤其是皇子和外戚席位上，频频有怨毒的视线看过来。

    萧瑟瑟在心中暗叹：天英帝是真的极宠信玉忘言，可这无疑是将玉忘言推到又高又危险的位置，令他树敌。

    “瑟瑟，坐下吧。”

    听了玉忘言的话，萧瑟瑟坐下了。

    随着宫宴的进行，席间气氛渐渐转好，畅聊声也多了起来。

    萧瑟瑟不理会那些嘈杂，仍是看好酒壶和酒樽，不让玉忘言碰。

    “瑟瑟。”玉忘言唤了她的名字，语调里有询问的意味。

    萧瑟瑟喃喃：“自从锦瑟姐姐死后，王爷的心情一直都不好，再喝酒太伤身了。”

    “所以你宁愿自己冒险，也要为本王挡酒。”

    “……是。”萧瑟瑟望着玉忘言，美眸静美而多情，眸底绵软又坚定。

    “王爷，谁来敬酒，我都替你挡……”不然的话，以他如今面对玉倾扬和张锦岚的情绪再加上酒的作用，血蜈蚣必定要暴躁。

    感动像是看不见的线，悄然系在玉忘言心头，等他察觉到的时候，心口竟似砰了声，为萧瑟瑟此刻的样子而震惊。

    他依稀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仿就是在当初的花朝节，他衷心向锦瑟提亲而被无情拒绝，看着她冷眼离去，投入玉倾扬的怀抱，含情脉脉。

    她看玉倾扬的眼神，像极了此刻萧瑟瑟看自己的眼神！

    玉忘言饮茶苦笑。

    他思念锦瑟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连面对一个不相干的女人，都会把她幻想成锦瑟。

    席间的玉倾扬在这时站起。

    “父皇、母后，儿臣想到个好法子，能为宴会增添些乐趣。”

    “你说说。”天英帝道。

    玉倾扬优雅的一笑：“我大尧的女眷们色艺双全，琴棋书画样样涉猎，何不请出几位女眷比试一番呢？”

    赵皇后笑着说：“本宫觉得太子这个提议不错，陛下以为呢？”

    “不错。”天英帝道：“就按太子的提议来吧。”

    “谢父皇采纳。”玉倾扬优雅含笑，坐下时与张锦岚挤眉弄眼，羡煞了在场的许多闺阁女儿。

    既是比试才艺，自当请出几位有才的女眷。

    玉倾扬推了张锦岚出来，她落落大方，陈词得当，令天英帝露出赞许的眼神。

    赵妃说：“访烟是我们赵家的才女，这样的比试怎么能少了访烟？”

    赵访烟脸色不太好，可仍然起身，走了出来。

    玉倾玄邪笑道：“可都别忘了玉魄妹子，她可是大尧国公主里最具才情的。”

    玉魄娇俏一笑：“父皇，既然二哥推荐了，那儿臣也来参加这个比试。”

    “好。”天英帝点头。

    玉倾玄道：“左丞相的孙女参赛，萧右相，您的女儿也该来吧。”

    萧恪下意识的想喊萧书彤，谁料玉倾玄说道：“萧三小姐一直不显山不露水，本殿下对她……很好奇啊。”

    萧恪心中一寒。

    萧瑟瑟也觉得不对。这玉倾玄怎么这么爱针对三姐姐？在梅园里的时候就这样。

    玉倾扬接腔道：“瑾王妃也是萧右相的女儿，还是嫡女，请她跟访烟表妹切磋不是更合适吗？”

    萧恪忙道：“小女痴傻，难登大雅之堂！”

    “没关系。”玉倾扬眼底有怨毒的恨意，“父皇刚才都说了瑾王妃是活宝，说不定她参加了比试，会给大家带来不一样的精彩。”

    “太子殿下……”萧恪犯难。

    赵左丞相趁机说：“瑾王妃痴傻也不是秘密，就算她比试得不尽人意，也没谁会怪她。萧恪，你且放宽心吧。”

    萧恪冷冷瞥了赵左丞相一眼，岂会不知道，赵家的就是想他萧家出丑？

    玉忘言沉声说：“瑟瑟不胜酒力，臣侄请皇伯父允瑟瑟休息观战。”

    “就让瑾王妃也比试吧，都是为了乐子不是？”赵妃说：“访烟都出场了，萧家总不能只出个庶女来叫阵吧，让瑾王妃和萧三小姐一起来，这才势均力敌啊。”

    好一个势均力敌！

    这赵妃也太小瞧她们了吧！

    萧瑟瑟拍手笑道：“好啊好啊，我要比我要比，你们一起上吧！”

    “瑟瑟。”玉忘言皱眉。

    萧瑟瑟沉吟了会儿，贴近了玉忘言的耳。

    “王爷，我自有办法。”

    一声“自有办法”，充满了自信，她绵软的语调化作一缕香风钻进玉忘言的耳。

    他怔忡，望着萧瑟瑟起身，朝焦阑殿中央走去。

    眼下参加比试的五位女眷都选好了，萧瑟瑟、张锦岚、玉魄、萧醉和赵访烟。

    为公平起见，天英帝让玉倾云来出题。

    玉倾云给出的题目很简单：一比作画，二比器乐，三比舞蹈。

    第一场作画的要求，是只给水墨，画牡丹，限时两炷香的时间。

    花架和座位设置好了，萧瑟瑟坐下，朝着萧恪挥了挥手。

    萧恪心情不愉，场上那两个女儿，一个傻子，另一个他根本不看好，难道今日塘城萧氏要颜面扫地？

    五组宫婢进来了，各自端着笔墨纸砚，来到五位女眷身旁。

    萧瑟瑟看了眼自己旁边这宫婢，出乎意料，这根本不是宫婢，而是玉倾扬府上的一个侍婢。

    记忆不禁回到从前，自己在太子府受尽妃妾的欺凌，连这个小小侍婢也拿泔水浇她。

    “哟，锦侧妃是饿了好多天了吧，尝尝奴婢这桶泔水味道怎么样。”

    回过神来，萧瑟瑟心知这侍婢多半是玉倾扬安排过来给她添乱的，她冷冷说：“铺纸研墨吧。”

    “是。”侍婢立即动手。

    随着焦阑殿的公公点燃了熏香，计时开始。

    萧瑟瑟坐在凳子上，故意踢着两条腿，拿着毛笔蘸墨，这里画一笔，那里画一笔。

    瞧一眼其他人，张锦岚端庄沉稳，与那日在玉倾扬榻上的□□完全不似一人；玉魄在执笔沉思；赵访烟愁眉不展好像有心事；只有萧醉已经开始勾勒。

    与萧瑟瑟预料的一样，身边这个玉倾扬的侍婢开始捣乱了。

    她打翻了砚台。

    “瑾王妃，您小心不要踢到砚台！”侍婢说着，又重新磨墨，将速度弄得极慢，摆明了要拖时间。

    萧瑟瑟瞥了她一眼，继续用笔上残存的墨，东一笔西一笔的画。

    待画到墨淡了，侍婢突然又打翻砚台，“瑾王妃，您一定要小心，不然重新磨墨会耽误时间。”

    萧瑟瑟沉声道：“你可以再打翻第三次试试。”

    “啊？”侍婢惊了，还以为是幻听，“瑾王妃，奴婢马上为您磨墨。”嘴上这么说，手上依旧极其慢。

    萧瑟瑟也不管墨浓墨淡，又蘸了一笔，描在画上。一张宣纸上深深浅浅的墨，看着乱七八糟的，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萧恪乌云盖顶，怒得手中杯子摇晃。

    “瑾王，瑾王妃这是在画牡丹？”

    玉忘言身边，有宗亲询问。

    玉忘言不语，他耐心的看着萧瑟瑟，有些替他担心，又不由想相信她的那句“我自有办法”。

    一炷香烧完了，公公点上第二炷。

    磨墨的侍婢趁萧瑟瑟没看她，第三次把砚台打翻。

    “瑾王妃，您的砚台……”

    “我不需要砚台了。”萧瑟瑟拿过个颜料碟，放在身旁小桌上，看向侍婢。

    “我该画牡丹了。”

    侍婢笑着说：“四殿下的题目是只能用水墨来画，现在砚台又打翻了，瑾王妃没有了水墨，这牡丹要怎么画？”

    “你说呢。”

    侍婢目露胜利的神色，“奴婢认为，瑾王妃还是认输吧，重在参与。”

    萧瑟瑟低声说：“叶子都画好了，画花就不需要墨了。”

    侍婢愣住，不懂萧瑟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而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一阵尖锐的痛从她的胳膊上传来。

    “啊！”侍婢惊呼。萧瑟瑟竟然拿着裁宣纸的刀，划破了她的胳膊！

    “怎么回事？”

    “出什么事了？”

    众人发现了变故。

    萧恪吼道：“萧瑟瑟，你在干什么！”

    “我在作画。”萧瑟瑟傻兮兮道：“宫婢姐姐说了，让我拿她的血来画牡丹！”

    侍婢的脸瞬间白了，一如席间的玉倾扬，脸色极为难看。

    这一瞬萧瑟瑟的眼底万分冰冷，沧桑、萧瑟、带着股从前的恨意，剜在侍婢的脸上。

    “新仇旧账，今日一并跟你算。借你的血作画，是我能给你的最大宽容。”

    尽管她的声音低不可闻，可侍婢还是每一个字都听清了。

    恐惧像是猛虎般攫住了她的心神，侍婢犹如吓傻，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血流在颜料碟里。而萧瑟瑟眼底的三尺寒冰，让侍婢莫名的颤抖连连。

    “好了。”萧瑟瑟收回小碟，“你下去吧，不要再干扰我了。”

    “瑾王妃，奴婢……”

    “你要是不下去，小心我下一刀，割得的是你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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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反常退赛

﻿侍婢胆战心惊的，差一点就软倒在地。

    她后退了几步，楚楚可怜的看向玉倾扬，可玉倾扬的眼神却是那样冷漠无情。

    “你，过来。”玉倾扬喊了随扈的侍卫，耳语道：“赶紧偷偷把这女人带出宫去，然后……”

    “是。”

    萧瑟瑟瞥向玉倾扬，知道他是要把侍婢灭口了。可怜枕边人这样亲密的关系，到他这里依旧说杀就杀。

    萧瑟瑟涮笔，蘸了饱满的鲜血，在宣纸上近乎泼洒。

    淋漓艳红的颜色，惊吓了众人，也让玉忘言深心触动。

    他本是怀着担忧与责任，观看萧瑟瑟作画，可是此时此刻，他真的很想问出口：瑟瑟，你到底是怎样的人？

    为何明明纤弱静美，却笔下如此悲壮。

    为何明明年纪轻轻，却深藏着一份沧桑？

    鲜血染雪白的宣纸，先前所描摹的深浅墨色，被鲜血联结成簇簇花叶。

    盛开的牡丹花成型了，就像是绽放在雪地上一般，红红白白，冲击着眼球。

    第二炷香，烧到尽头。

    焦阑殿的公公宣布比试结束。

    萧瑟瑟放下毛笔，让宫婢们上前，将她的画展示给天英帝和众人。

    五幅画都展现出来了，排在一起。

    张锦岚只用水墨，以深浅的层次画出黑白牡丹，全画十几层，浓度掌握得极为精湛。

    赵访烟和萧醉都选择了白描了手法，勾勒纹路，栩栩如生。

    玉魄则是将指甲上的蔻丹调入颜料，一朵浅淡的朱砂色牡丹跃然纸上。

    只有萧瑟瑟，画中浓如血，黑、白、红三色艳丽而悲壮，最是引人深看。

    天英帝让礼部擅长书画的官吏来评价画作，官吏们一幅幅仔细的看了，正要说什么，忽然见萧醉身子晃了晃，玉魄连忙扶住她。

    “萧三小姐？”

    萧醉皱眉，接着干呕起来。

    这样的变故，让礼官们全都愣了，众人什么表情都有，萧恪恼怒的恨不能一巴掌打在萧醉脸上。

    这有辱门风的女儿，居然挑在这时候害喜！

    “三姐姐。”萧瑟瑟将毛笔甩回桌案，朝着萧醉走去。

    “四小姐、玉魄帝姬，我没事……”萧醉说着，又干呕出声，身子软绵绵的立不起来。

    席间，玉倾玄望一眼正在咳嗽的玉倾寒，低低邪笑：“怎么样，老六，心疼吗？”

    “咳、咳咳……”玉倾寒咳嗽不止。

    “老六，我劝你还是懂得点取舍比较好。”

    “咳咳……听二哥的。”

    眼看着萧醉害喜越加厉害，玉魄说道：“父皇，儿臣送萧三小姐下去休息。”

    “你亲自去？”天英帝目露疑问。

    玉魄大方的笑答：“请父皇放心，儿臣就先和萧三小姐退下了。”

    天英帝觉得有些奇怪，但仍是挥挥袖子，没再多问，“既然你执意，那你去吧。”

    “儿臣告退。”玉魄扶着萧醉退下，小声说：“萧三小姐放轻松点，等医女来看过了就会舒服很多的。”

    眼下五位比试的女眷一下就少了两位，萧瑟瑟心里担忧萧醉，又觉得这玉魄帝姬不对头。

    从前在河边把三姐姐救上来的事玉魄帝姬也参与了，她怎么对三姐姐这么热心？

    礼官们见状，也评价不出画了，这余下的三幅手法不同，各有千秋，倒不妨把话说得模棱两可，让大家自己体会去。

    画了这一场，自然要休息片刻。

    萧瑟瑟回到座位，玉忘言为她倒好了热茶，又将她爱吃的糕点给她挑拣了一些。

    萧瑟瑟喝着茶，暖意流到胃里。

    她喃喃：“刚才的画，让王爷见笑了。”

    玉忘言沉默了片刻，低声问：“你跟那个宫婢有仇？”

    萧瑟瑟一怔，玉忘言他竟能观察出来她的异样？

    她点头，“那个人……是太子府上的侍婢，她从前欺负过锦瑟姐姐，刚才还总捣乱，不想让我作画。”

    玉忘言不语，凝视着萧瑟瑟宁静的容颜。她当真是爱憎分明的一个人，有仇报仇，有恩报恩，心地善良却从不软弱，静美而温柔，亦有冷面狠心的时候。

    他没来由的觉得，她一定是经历过什么，且多半是不好的事。

    半刻的时间后，第二场比试开始。

    第二场比器乐，三位女眷可以自由选择。

    先是赵访烟，她选了琴。

    琴古老，包含万壑松风，意深、难奏。

    赵访烟的琴曲倒是有敬鬼神的味道，琴音袅袅，对天地怀着敬畏之意，萧瑟瑟听着觉得很特别，同时也观察到赵访烟从一开始就愁眉不展。

    十指芊芊拨弦，黛眉轻皱出多愁春水，赵访烟望了眼窗外，天已经黑了，夜空中繁星点点，其中有颗星子……

    嘣。

    弦竟断了，惊得众人倒抽凉气。

    可赵访烟根本不顾手头的琴，仍盯着窗外的星子看，脸色愈加的恐惧担忧。

    “访烟，出什么事了？”赵左丞相忙问。

    赵访烟这才回了神来，看着被琴弦勒出血的指头，起身给天英帝行礼。

    “请陛下和各位娘娘恕罪，臣女旧疾复发，身体不适，怕是不能再比了。”

    众人懵然，怎又来个有突发状况的？

    天英帝说：“身体重要，你下去休息吧。赵爱卿，你要照顾好你的宝贝孙女，朕看她很不错。”

    赵妃说：“访烟色艺双全，其实臣妾和皇后姐姐私底下商量过，还想将访烟和太子凑成一对呢。”

    让赵访烟当太子妃，这本就是湖阳赵氏求之不得的。

    天英帝忌惮赵家的权势，也没办法不同意，谁料赵访烟脸上一寒，说道：“回禀皇后娘娘，臣女已经有心上人了。”

    赵皇后、赵妃瞬间不悦。

    赵左丞相道：“小女儿家不知天高地厚，婚姻大事岂由得你想如何就如何？”

    赵访烟咬唇说：“臣女……非他不嫁。他若不要臣女，臣女宁可孑然一身。”

    这又是个劲爆的消息，众人都不禁在心里猜测，能被赵访烟一心认定的是何许男子。

    赵左丞相的老脸已经烧烫了，反衬的就是萧恪脸上的得意。

    他赵家处处都踩在萧家头上又如何？现在赵家的孙女退赛还不买长辈的帐，够他们丢脸了。

    只是瑟瑟……

    萧恪略疑，看着萧瑟瑟，想着她方才那借血作画的震惊一幕，忽然想到了什么。

    现在比试的只剩张锦岚和萧瑟瑟。

    萧瑟瑟有点介怀赵访烟的突然退赛。

    今日赵访烟本就心不在焉，刚才弹琴的时候又望着窗外。她可是看到了什么？才会突然间做出这种反常的举动？

    将这事暗暗记下，萧瑟瑟望向玉倾扬和张锦岚。

    玉倾扬觉得萧瑟瑟在这场比赛里根本是走运，眼下就剩她和锦岚单挑，锦岚一定能把她杀得惨败。

    而萧瑟瑟盯着玉倾扬和张锦岚，眸底有细细的火焰在燃烧，冰冷却致命。

    她不会留情的，她要让张锦岚大败而归！

    “瑾王妃，你先来还是我先来？”张锦岚问道。

    “你先。”萧瑟瑟傻笑。

    “好，那我先来了。”萧瑟瑟的谦让正中张锦岚下怀，她要一击压过这傻子，为太子殿下出口气。

    宫婢们按照张锦岚的要求，抬上了一架筝。

    筝，这热闹娱人的乐器，还真是适合锦岚姐姐。

    萧瑟瑟就看着她起弦、奏乐，清泠泠的乐音掺杂着娱人的华贵，技艺纯熟，惹得众人叹为观止。

    弹完了了一曲，张锦岚似要站起，却突然间捂住掌心，皱眉呢喃：“陛下，臣女掌心的崇明鸟有些疼……”

    玉倾扬连忙上前，握住张锦岚的手，打开她的手心，掌心的崇明鸟真的在发着金光，却因玉倾扬的触碰而渐渐平息。

    □□的公卿们立刻说道：“崇明鸟显灵，看来是认准太子殿下了。”

    赵妃也道：“太子快些扶锦岚去休息吧，等等还有下一场呢。”

    “儿臣遵命，父皇，儿臣先扶锦岚休息了。”

    天英帝点点头，准了。

    在众人钦羡的目光下，张锦岚回到席位，神情有些虚脱，深情款款的凝视着玉倾扬。

    原本他们还没有成婚，不该在公众场合如此，可自打崇明鸟的事情曝光，再加上刚才崇明鸟再度显灵，许多公卿甚至觉得，张锦岚嫁给玉倾扬就是天定的。

    萧瑟瑟冷笑不语，崇明鸟？天定？她至始至终都认为，这是有人在搞鬼！

    “该轮到瑾王妃了。”玉倾云和蔼的提醒，“瑾王妃想要演奏什么乐器？”

    “不用，我有。”萧瑟瑟傻笑着跑出来，取出她的虫笛。

    “这就是我的乐器，陛下你看是不是很漂亮？”

    天英帝怔了怔，笑了两声。

    赵妃催促道：“请快比试吧。”

    “是。”萧瑟瑟瞧了眼赵妃，这赵妃不仅性子急，还太自负。

    将虫笛搁到唇边，萧瑟瑟闭上眼睛，开始吹奏。

    湘国古老的音律排布，对大尧来说是陌生的，但缥缈神秘的太古遗风，又有其神奇的吸引力。

    众人只觉得有些沉沦，一时间也说不上这乐曲是哪里来的魔力，但似乎真能摄魂勾魄，让人深陷。

    唯有赵妃不屑道：“其实技艺也就一般。”

    天英帝不悦的瞪了她一眼。

    赵妃讪讪，有些怨艾。在她看来，萧瑟瑟这样的技艺根本不是锦岚的对手。

    但赵妃想错了，甚至很多人都想错了。

    因为他们看见了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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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庄生晓梦

﻿早春刚至，还没到蝴蝶生发的时间，可是，此刻有五颜六色的蝴蝶，百百千千，翩翩从一扇扇半开的窗中飞入，围着萧瑟瑟打着旋。

    公卿们惊住，如果说崇明鸟显灵是奇迹，那眼前的，便是神迹。

    七彩蝴蝶，灵动翩跹，不断有蝴蝶飞入焦阑殿，渐渐飞作一场华丽的彩雪。

    萧瑟瑟就立在这雪中，浅色画裙飞扬如月华，百褶千纹，缀着珍珠的青色纱衣微微起伏。

    此刻的她，像是仙子，像是画，在蝴蝶的簇拥下，睁开了那双静美多情的眸。

    十指下曲调一转，飞舞的蝴蝶如被控制般，从萧瑟瑟身边飞离，在她的头顶渐渐的拼凑成一个字。

    胜。

    赵妃惊而失色。

    众人啧啧称奇。

    玉忘言不能移开双目。

    天英帝更是高兴的从龙椅上站起，拍掌呼道：“好！好！大尧必胜，大尧必胜！”

    萧瑟瑟停了下来，曲子终了，蝴蝶还未散。

    她望着天英帝，唇角一抹凄美的笑容，美到心碎。

    “陛下，这首曲子叫做，《庄生晓梦》。”

    玉忘言身子一颤，手中的茶杯翻倒在案台。

    庄生晓梦。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终其一生他都忘不掉锦瑟的死，忘不掉冰冷的灵堂里，他咬破指头用血题字，字字鲜红的烙印在墙上，写得思念彻骨，写得断尽肝肠！

    他就像是庄周，她是他梦里的蝴蝶，他分不清真耶梦耶，胸口被一阵强烈的感情狠狠袭上。

    然后，他看见了萧瑟瑟睇来的眼神。

    原来她说话的时候，是在看着他的，带着那抹美到支离破碎的笑容。

    她和他感同身受吗？还是说，在她的梦里，他成了她的蝴蝶？

    玉忘言只觉得恍惚，心下五味陈杂，眼神黯下。

    一阵突如其来的鼓掌声，十分不合时宜的打断玉忘言的神思。

    鼓掌声带着几分恶趣味，一如正在鼓掌的玉倾玄，唇角衔着邪恶的笑，同情的叹道：“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求而不得，可怜、可怜啊！”

    在场诸人全都愣了，不知道玉倾玄是在说谁，但肯定是戳中了瑾王的痛处。

    众人不禁面面相觑，二殿下这般风凉，却是好大的胆子。

    但天英帝并没有责怪玉倾玄，他的这些儿子各怀鬼胎，他实在不想在蝴蝶拼凑的“胜”字面前花心思教训儿子，坏自己兴致。

    天英帝只瞅了玉倾玄一眼，对萧瑟瑟道：“非常好。”

    玉倾扬顿时脸色发白。

    张锦岚心中惊怪而恼怒。

    赵妃忙说：“瑾王妃天生痴傻，怎么可能吹出这样的曲子？再说她的技艺本来也就一般。”

    天英帝被坏了兴致，怒道：“赵妃，你今天话太多了。”

    赵妃脸色一白，忙讪讪道：“臣妾失言……可是瑾王妃的曲子的确太匪夷所思。”

    “才不是匪夷所思呢！”萧瑟瑟拍着虫笛说：“我音律天赋可高了，学器乐学得特别快，不信你们问我爹。”朝着萧恪挥挥手，“爹，你说是不是这样？”

    萧恪的神色出奇的阴沉，不再是方才的乌云盖顶，却是充满了震惊和怀疑。

    他突然站出来，朝着天英帝拱手道：“陛下恕罪，瑟瑟这孩子太没大没小了，请陛下容老臣把她拖出去，跟她讲清楚。”说罢就快步到萧瑟瑟的面前，拉住了她的手腕。

    “跟我出去！”

    “爹，怎么了？”萧瑟瑟跟着萧恪走，傻兮兮的问着。

    “不肖女，给我闭嘴！”萧恪低低吼了萧瑟瑟一声，萧瑟瑟缩缩脖子，很委屈的低下头。

    因着萧恪位高权重，有这样的举动，天英帝都随他了。眼下见萧恪出去，众人自然先休息片刻，吃菜饮酒，议论纷纷。

    张锦岚这会儿的心情很差，本以为自己轻松弹奏的曲子就能将萧瑟瑟打败，可谁想萧瑟瑟还藏了这样的本事。

    怎么可能？她是傻子啊，除非……

    张锦岚眯了眯眼，低声说：“瑾王妃果然有问题。”

    焦阑殿外，长长的台阶一层层铺设而下。

    灯火在台阶上渐渐消散，到了最后只剩下淡淡的冷橘色光影，沉寂的反衬出焦阑殿的辉煌和热闹。

    萧恪拖着萧瑟瑟，沿着台阶向下，一直走到远离焦阑殿的位置。阑珊灯火在萧恪身上落下重重暗影，冷、且薄凉。

    “你究竟是谁？”萧恪冷声问道。

    萧瑟瑟微怔，笑着反问：“爹觉得呢？”

    “你不是我萧某人的女儿！”

    “是么？”萧瑟瑟眼底冷了下来，昏光凄清，萧恪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却清楚的被那双冰雪般的眸注视着。

    “那爹的女儿，该是什么样的呢？”

    萧恪冷道：“我是当爹的，瑟瑟是什么样子，没人比我更清楚。”

    “爹真的清楚么？”萧瑟瑟喃喃：“爹清楚的只是那个四五岁就因生母难产死亡而变得痴傻的萧瑟瑟吧。”

    萧恪心中一震，“你究竟是谁？”

    “萧瑟瑟，还能是谁？”

    “你变聪明了？”

    “是，我变聪明了。”

    萧恪再度怔愕，接着又露出怒色，再接着怒色瞬间收敛，萧恪道：“聪明的好。”

    “是啊，聪明的好，爹很希望如此吧。”萧瑟瑟低头，看着鞋上划过一片落花。

    萧恪道：“为了塘城萧氏，你能变聪明当然最好，但你惹下这一切要怎么收拾！欺君之罪，你要拖着萧家跟你一起被砍头？”

    “放心，我怎么会拖累自己家呢？”萧瑟瑟凉凉的说：“我和萧家一荣俱荣，我自有办法让自己公开变聪明。”

    “可别让我失望。”萧恪刻薄道：“萧家是我苦心经营坐大的，要是毁在你手里，我萧某人立刻跟你断绝关系。”

    真是薄凉的父亲啊。萧瑟瑟看了眼萧恪，无所谓道：“那就请爹拭目以待，我想好好活着，还得靠塘城萧氏呢，爹还担心什么？”

    “这样最好。”萧恪道：“说吧，你是什么时候不傻的。”

    “醒来的那一天。”萧瑟瑟答：“爬树摔下来，估计是把脑子摔好了，睡了三天三夜醒来时，一切明澈透亮。十几年的种种都像是昨日里的一场大梦，爹，你知道，我装傻，只是为了更好的活着，不至在出嫁前就死在黄氏和萧文翠手里。”

    提到那母女俩，萧恪的身后就响起一道闷雷。

    他可不会忘记，那两人给他丢了多大的脸，还差点害萧瑟瑟没法嫁给瑾王！

    想到这里，萧恪的态度好转起来，刻薄的脸孔染了笑意。

    “瑟瑟，你毕竟是我萧某人的嫡女，因为你的傻病，我操了不少心，如今总算是安心了。”

    萧瑟瑟淡淡道：“害爹烦心了。”

    “这不算什么，你能有今天，就是我没白养你。”

    “那我还要多谢爹的养育之恩。”萧瑟瑟的语调毫无半分感情。

    萧恪道：“聪明了好，塘城萧氏还得指望你。好好伺候瑾王，想办法把他的心抓住，以后萧家的事就好办了。”

    萧瑟瑟冷冷说：“爹明知道王爷对张锦瑟痴情无悔，他的心已经随着张锦瑟入土了，再不会复苏过来，送给另一个女子。”

    “那是你没本事！”萧恪低声咆哮：“塘城萧氏只能荣，不能辱，你既然嫁给了瑾王，笼络住他们父子就是你的义务！”

    萧瑟瑟森凉一笑，“塘城萧氏已经大富大贵了，除了不如湖阳赵氏，还不如谁？爹有没有想过，要是哪天萧家取代了赵家，那萧家的下一个目标是什么，登天吗？”

    “萧瑟瑟！”萧恪被这话弄得心下一凛，咆哮道：“说这样的话，你是想被株连九族？”

    “爹放心。”萧瑟瑟一笑：“我不想死，也不会拖着家人跟我一起死。伺候好瑾王，这事我会用心，爹还是多在三姐姐身上花点心思，把她照顾好吧，她也是你女儿。”

    萧恪没想到萧瑟瑟忽然提到萧醉，心中极为不快。

    他根本不喜欢那个女儿，萧醉是他的污点，还失贞怀了野种，要不是六殿下曾经嘱咐过，他几乎都想把萧醉从族谱上除名，不要这个抹黑他的女儿。

    “爹怎么不说话，这件事很难吗？”萧瑟瑟淡淡的说：“无非就是多给些衣服，多做些好饭好菜，多弄些补品给三姐姐养胎罢了，萧家财大势大，连这都做不到？爹是做父亲的人，为什么对儿女如此薄凉呢？”

    萧恪顿时恼怒，想要低吼，却想着萧瑟瑟是让塘城萧氏更加富贵的关键一环，便硬是压下了怒气，冷脸说：“萧醉毕竟流着我萧某人的血，我也没亏待她什么。”

    “爹这样说我就放心了。”萧瑟瑟浅笑：“年末待三姐姐生下孩儿，我定要回去与三姐姐好好的叙一叙。在她养胎的这段时间，我不希望有人苛待她，也不想听见有人嘲笑我还未出生的小外甥。”

    萧恪鼻中呼出口闷气，拱手道：“老臣谨遵瑾王妃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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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眼波似水

﻿再回到焦阑殿中时，辉煌的灯火让萧瑟瑟微微眯眼，耳畔听见的是宾客们的低语。

    萧瑟瑟看了看他们，再看着萧恪，最后看向玉忘言。

    “陛下，老臣唐突。”萧恪给天英帝作揖，没有多说别的。

    天英帝挥手让他归位，萧瑟瑟也将目光从玉忘言身上离开。

    “陛下，我回来了。”

    虽然方才的对视很短，但玉忘言的心是微微震颤的。萧瑟瑟刚才用陶笛引来蝴蝶，这样的异象，不会不让人生疑。玉忘言知道，此刻在场的宾客必定有人怀疑萧瑟瑟是否不傻，这样的处境对她来说凶险而变幻莫测，他担心的沉下眸子，脑海中残留着她方才凄美多情的那一眼。

    晋王幽幽看了眼玉忘言，笑道：“瑟瑟的天赋果然好。”

    “是啊，连蝴蝶都为瑾王妃而倾倒。”玉倾玄不阴不阳的接腔。

    萧瑟瑟笑着说：“我都说了我很厉害，你们偏不信！是不是，爹？”

    萧恪脸色一黑，嗯了声。

    眼下张锦岚极为不好受。刚才的比试，尽管没人公布结果，但看天英帝的态度，根本是已经忘了她这个准儿媳，只顾着盛赞萧瑟瑟去了。这样反差的对待，张锦岚怎样也不能接受。

    她骄纵的瞪着玉轻扬，玉轻扬忙说：“父皇，还有第三场的舞蹈比试呢，锦岚已经准备好了。”

    天英帝这才想起张锦岚，说道：“那就开始第三场吧。”

    “第三场，锦岚姐姐还要先来吗？”萧瑟瑟天真的问。

    张锦岚快速寻思了番，笑道：“这次就换过来，由瑾王妃先吧，这样也最为公平。”

    “好啊好啊，锦岚姐姐说了算。”萧瑟瑟拍拍手，看向玉倾云，“四殿下有什么要求吗，是只跳舞就可以了吗？”

    玉倾云和蔼道：“我倒是有个别样的想法。”

    “你说。”天英帝示意玉倾云。

    玉倾云道：“平日里的歌舞不出那几种风格式样，就请瑾王妃和锦岚小姐另辟蹊径，展示能让人新鲜的歌舞式样。”

    萧瑟瑟拍手道：“没问题！”

    张锦岚微笑：“臣女也认为这是个好点子。”

    席间一直在喝酒的张潜，鬓边的白发已经沾上了酒水。透过辉煌灯火，他看见的是他的嫡女与他形同陌路。

    “唉……”张潜在心中叹气：如果不是因为从前“那件事”，如果自己的心念能坚定一些，那锦岚又怎么会变成如今这样？甚至锦瑟也不会死了……

    “哼，装腔作势！”张逸凡忽然拍着大腿。

    张潜忙低声道：“我的儿啊，这里是焦阑殿，切莫要祸从口出！”

    张逸凡怒声冷笑：“你的准姑爷早就想杀我，多亏了瑾王的侍卫守着。那对狗男女，真该杀！”

    “噤声！”张潜吓得满脖子冷汗，一手已经捂住张逸凡的嘴，心惊肉跳的看着左右。

    好在周遭热闹，两人的低声拉扯并未引起太大注意。

    “狗男女！”张逸凡瞥了张锦岚一眼，“利欲熏心，她不是我姐！”

    “我的儿啊，快别说了……”

    焦阑殿中央，萧瑟瑟立着，小手拍了拍，把天英帝与皇后嫔妃们都看了一遍。

    “陛下。”她跃跃欲试的问：“刚才的器乐比试，算是我赢了吗？”

    天英帝不假思索道：“这是当然。”

    张锦岚眼中烧起了怨艾，赵妃恨恨的瞪着萧瑟瑟。

    萧瑟瑟再问：“那陛下，要是这一局跳舞我也赢了，是不是我就夺得了第一名？”

    赵妃听了这话一急，拍着桌案道：“好大的口气！”

    “呜呜，你凶我做什么……”萧瑟瑟顿时委屈。

    “赵妃！”天英帝屡番被坏兴致，当场怒吼：“滚！给朕滚出焦阑殿去！别再在这里胡言乱语！”

    “陛下？”赵妃面目煞白，朝赵皇后投去求救的目光，“姐姐……”

    赵皇后失望道：“妹妹最近身体也不好，还是早些回去吧。”

    赵妃起身，咬牙道：“臣妾告退。”

    萧瑟瑟可没有漏看赵妃在离去时剜她的那一眼，显然是记恨上她了。萧瑟瑟不为所动，再问天英帝：“要是这一局跳舞我也赢了，是不是我就夺得了第一名？陛下，得第一名有什么奖励吗？”

    “你想要什么？”天英帝问道。

    “我想……我想要陛下答应我一个请求！”萧瑟瑟笑靥如花。

    因着赵妃的前车之鉴，赵家人都不敢插话，须知天英帝喜怒无常，惯是窝里横，谁还敢在这时候触他霉头？

    天英帝看萧瑟瑟天真痴傻，忽的又笑出声来。

    “好，朕答应你，你要是赢到最后，朕答应你一个请求！”看向张锦岚，“锦岚也是，一锤定音，跳完了让礼官来裁决！”

    “太好了！”萧瑟瑟拍手，“陛下你不可以耍赖，耍赖的人是小狗！”

    萧恪心头又一怵。

    天英帝却大笑起来：“君无戏言！”

    萧恪这才松了口气，冷冷瞥着萧瑟瑟，十分不愉。

    “瑾王妃。”玉倾云柔声提醒，“瑾王妃对别出心裁的歌舞样式，有什么想法？我好安排人来布置。”

    “谢谢四殿下。”萧瑟瑟伸手，指了指焦阑殿天花板上的五彩纱帐，“我要把那些纱帐放下来！”

    玉倾云用眼神征求天英帝的意见。

    “照做！”天英帝发令。

    玉倾云立刻给大内侍卫打了手势，五六个大内侍卫武功高强、身形矫健，踏着柱子一跃而起，同时挥动佩刀。

    嗖嗖几下，纱帐束绳被一一切断，五彩纱帐自天花板垂落而下，在地板上铺开微微的起伏。

    萧瑟瑟不更衣不换妆，卸下肘上披帛，走入纱帐之中。

    这一圈从上而下的纱帐，将她包围在其内，萧瑟瑟看一眼雕龙画凤的藻井，对玉倾云道：“熄灯。”

    莲花灯一盏盏熄灭，宫婢吹灭银烛，烛台一一黯下。

    焦阑殿变的昏黑一片，满殿只余下中央天花板上的倒吊烛台，就在萧瑟瑟头顶，同样被笼罩在纱帐内，昏暗迷离。

    这样的迷离朦胧的像是幻梦，萧瑟瑟在纱帐中，似近似远、亦真亦幻，纱帐模糊了她的容貌，昏灯增添了无声的魅惑。萧瑟瑟美眸含情，眼波似水，扬袖、起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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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惊艳四座

﻿没有人能想到，萧瑟瑟的舞竟是这般惊艳。

    折腰、翘袖，曼妙的身姿在轻扬的纱帐间软如春水。

    时如蝴蝶呷蜜，时如倦鸟归巢，五彩纱帐如梦如幻，吊顶烛台自成一片仙域，每个动作勾心勾魂，唯美而震撼。

    张锦岚惊呆了，桌案上的酒樽打翻，她不知道；酒水流到罗裙上，她顾不得。

    从没有见过这样唯美的舞蹈，从不知在纱帐间倾舞的女子能这样夺目。

    她忽然感到怕了，一种对失败的恐惧，让张锦岚呼吸急促。

    最摄魂的并非是全盘呈现，而是如萧瑟瑟这般若隐若现。

    就连玉忘言都震惊的忘了言语，眼底心底，被萧瑟瑟舞动的姿态填得满满当当，犹如中了魔咒一般，无法脱身。

    “锦瑟……”

    他竟是无意识的，念出这个名字。仿佛已逝之人回来了，就在那纱帐华灯下，为他而舞动，姿姿含情。

    窗外有风吹入，纱帐轻轻晃动间，打开一角，让玉忘言看见了清晰的萧瑟瑟。

    这瞬间，两个人的目光是交接的，玉忘言看到的是她梳云掠月的身姿、缠绵悱恻的眼眸。

    忘言。

    她动动唇，无声的唤了他的名字。然后，身影重新模糊在纱帐之中，凌空一跨，惊艳四座。

    奏乐的乐师们都已着迷了，将对萧瑟瑟的欣赏之情融入乐曲，充满感情的曲子和萧瑟瑟充满感情的舞蹈，融为一体，浑然天成。

    舞蹈终究要结束。

    萧瑟瑟以一个惊艳的姿势，令一切戛然而止。

    玉倾云也在众人的低呼声中，命宫婢们重新点灯，让大内侍卫挂回纱帐。

    一切复原了，可萧瑟瑟适才的那一舞，却深深的烙印在众人脑海深处。

    太美、太震撼，这般的艳尘绝世，该是玄女下凡，还是南柯一梦？

    众人久久不能平静，映衬的是赵家人惊艳却苍白的脸色。他们无法相信，这样的舞姿是一个痴傻的女子能展现出来的，那么这个女子到底、到底……

    “锦岚，该你了。”玉倾扬已有些慌神。

    张锦岚心里也慌了，以至于表面上再是落落大方，也没办法自信的展现自己的舞蹈。

    她甚至忘了玉倾云的规定，而是就着乐师的乐曲，歇斯底里的跳起来。

    她越跳，赵家人脸色越难看。

    她越跳，萧瑟瑟眸底越冷。

    最后，她身体失衡，惨叫了一声，狼狈的摔坐在地上，惹出一片唏嘘。

    “锦岚！”

    玉倾扬甚是郁闷这样的结果，想责备张锦岚，但又心疼她此刻狼狈的模样。

    他赶紧去扶起张锦岚，把她送回席位。张锦岚连头都不敢抬起，眼睛红肿，再也忍受不了这样的挫败和反差，流下泪来。

    “哼。”席间的张逸凡冷声低语：“她不是我姐，活该受罪！”

    张潜也劝不动他了，只好叹气，余光里瞅见，萧恪和塘城萧氏一伙的官吏女眷们，无一不露出得意的神色。

    赵皇后道：“陛下，锦岚不慎受伤，让太子先送她下去休息可好？”

    “快送下去，再叫个医女。”天英帝道：“身体重要，刚才那一下摔得也不轻。”

    听出了这语调里的亲近感明显不如之前，张锦岚心中既恐惧又怨念。

    她好不容易因为崇明鸟而让天英帝接受她，可萧瑟瑟却抢了她的光，让她出丑。

    为什么瑾王受盛宠，瑾王妃也被天英帝所喜爱？

    萧瑟瑟忽然问道：“陛下，您之前答应我的话，还作不作数？”

    玉倾扬和张锦岚停下脚步，回头望着两人。

    天英帝轻笑道：“君无戏言，你赢得当之无愧，朕当然要答应你一个请求。”

    “那好。”

    萧瑟瑟猛然跪在了地上，惊得众人纷纷愕然。

    “陛下，请您赦免臣妾欺君之罪！”

    天英帝怔愕，只觉得萧瑟瑟的这句话口气变了，不再是之前那些傻兮兮的，而是刚柔并济、绵里藏针。

    心中的怀疑渐渐涌上来，天英帝皱眉说道：“难道你……”

    “是。”萧瑟瑟望着华美的地板，一字字说道：“臣妾是装傻的，其实臣妾已经不傻了。”

    哗然声连连响起。

    尽管众人已经有了这样的猜疑，可此刻听见萧瑟瑟自己坦诚，还是忍不住发出惊讶的声音。

    天英帝的脸色瞬间黑沉，怒火猛烈的烧上来，这片刻他真有将萧瑟瑟斩了的冲动。

    大尧的九五之尊，什么时候被一个女眷当傻子般戏耍？她还给他下套，让他答应赦免她的罪行，如此行径真是岂有此理！

    “你……”

    “父皇。”玉倾扬趁机要反咬萧瑟瑟，“瑾王妃这是犯了欺君大罪，理应株连九族！”

    萧恪额角已有冷汗，他忙跑出来，跪在萧瑟瑟身后道：“皇上明鉴！萧瑟瑟从幼儿起就已经痴傻，老臣和萧家人根本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变聪明的！”

    萧瑟瑟无声轻笑。萧恪啊萧恪，除了他自己怕是谁也信不过吧，这会儿想着的不是为她申辩，反而是给自己开脱。

    玉倾扬呼道：“父皇！是可忍孰不可忍，瑾王妃这么不将您放在眼里，难道不该被株连九族吗？”

    此话不说也罢，一说就让天英帝彻底暴躁了。

    他吼道：“混账东西！朕都答应了瑾王妃，君无戏言，你现在是要朕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父皇，儿臣是为您鸣不平！”

    “闭嘴，你这混账！瑾王妃被株连九族，朕跟你母后也得跟着死！”

    玉倾扬大愣，这才反应过来，萧瑟瑟是玉忘言的妃子，她的九族里别说有晋王一家，就连自己也是被算在内的。

    “行了，你送锦岚下去吧。”天英帝失望的低吼。

    玉倾扬还想说什么，皇后赶紧瞪了他一眼，他只好带着张锦岚，怏怏而去。两个人的情绪跌落谷底，今日这一切真是倒大霉了！

    天英帝喜怒无常，萧家党和赵家党都不敢吱声。晋王正盯着萧瑟瑟，眼底富有深意，煞是难测。萧瑟瑟仍跪着，心口扑扑跳着，右手渐渐团起，等待天英帝的决定。

    她明白，此刻不同于刚才，此刻自己面对的，是真的赌注。筹码是生死，然她非赌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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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化险为夷

﻿“皇伯父。”

    玉忘言的声音，忽然在身边响起。

    萧瑟瑟吃惊的看见，玉忘言跪在了她的身旁，右手覆盖住她的左手。

    “伯父，瑟瑟是在嫁入瑾王府后，渐渐恢复智力的。是臣侄请了江湖郎中为她诊治，这才治好了她。”

    萧瑟瑟心脏一砰。

    “臣侄因为心有顾虑，没有将此事公布出去，为怕引起骚乱，臣侄还让瑟瑟继续装傻。”玉忘言叩头道：“瑟瑟只是听臣侄的话行事，过错在臣侄，请伯父赦免瑟瑟。”

    “忘言……”萧瑟瑟的心暖了。

    没想到，他竟会为了给她脱罪，而将罪过都揽到了自己头上。

    纵然他不爱她，可一个男人能单纯的因为责任和道义而庇护一个女人，这样的事又有几个人能做到？

    萧瑟瑟道：“陛下，不关王爷的事，是臣妾自己要装傻的。”

    “伯父，瑟瑟养在深闺多年，很多事情懵懂，嫁来王府后自然是都听臣侄的话。臣侄让她继续装傻，她全都照做了。”

    “忘言！”萧瑟瑟摇头呼道。

    玉忘言拍拍她的左手，“放心。”

    只两个字，却让萧瑟瑟眼眶变热。

    她磕头说道：“陛下，有欺君之罪的是臣妾，王爷真的不知情。”

    “瑟瑟——”

    “行了，都别争了。”天英帝气郁。

    原本也该是他君无戏言的，现在让忘言和他王妃两个争着顶罪，这成何体统？

    天英帝哭笑不得的看了萧瑟瑟一眼，这个瑾王妃真是，竟然让他吃了个哑巴亏。

    “萧瑟瑟，你为什么要装傻？”天英帝低吼。

    萧瑟瑟恳切道：“臣妾实有苦衷，也是为了能保护王爷。”

    “你又为什么之前抢了忘言的酒，你就不怕御前失仪、被朕惩罚吗？”

    “不，我会怕。”萧瑟瑟喃喃：“但我不能让王爷喝酒，他最近身体不好，喝酒伤身。”

    “瑟瑟……”玉忘言眸色变深。

    “皇兄。”沉默良久的晋王，终于开口了：“臣弟这张老脸不值钱，但还是希望皇兄能看在臣弟的薄面上，饶恕瑟瑟这孩子。臣弟看，忘言好像很喜欢她。”

    天英帝素来迁就他这个同母弟弟，此刻顾忌晋王的情绪，更不忍心责罚萧瑟瑟什么。

    再者，晋王那最后一句也令他想到了张锦瑟。忘言对张锦瑟的痴心不得他知道，要是如今忘言喜欢上了萧瑟瑟，萧瑟瑟也为了保护忘言而情愿装傻，这不是天大的好事吗？

    天英帝无奈叹道：“忘言，朕想想，还是你的幸福重要。你父王说你从悲痛中走了出来，那朕也不能再让你痛彻心扉一次吧。”

    玉忘言微怔，沉沉道：“臣侄……很好。”

    天英帝道：“毕竟是朕有言在先，要答应萧瑟瑟一个请求，现在也不能食言而肥。萧瑟瑟，朕就赦免你的欺君之罪。”

    “谢陛下！”萧瑟瑟的心总算是落稳了，抬头对天英帝说：“臣妾会一辈子都记得陛下的大恩大德。”

    天英帝皱眉道：“不知辈分先后，还叫朕陛下做什么？”

    萧瑟瑟从善如流的唤道：“皇伯伯。”

    天英帝笑了出来，刚才那雷霆般的怒气，这会儿竟像是凭空消失了似的。

    萧恪见状，忙磕头道：“陛下圣明，是老臣没教育好这个女儿，老臣惭愧。”

    “萧爱卿就不用惭愧了。”天英帝挥挥袖子，“忘言都说了，瑾王妃是在出嫁之后变聪明的，萧爱卿也不知情。反倒是爱卿这女儿多才多艺，把她配给忘言，朕现在十分的满意。”

    “皇上圣明。”萧恪连忙恭维一句，就乖觉的闭口了。

    眼下众人一个个都看得清清楚楚，天英帝对瑾王果然不是一般的宠信爱护，只怕真如传言所说的，瑾王是天英帝寄养在晋王家的私生子。

    萧瑟瑟亦知，这下子会有更多的人视玉忘言为眼中钉了。她反拉住玉忘言的手，想要通过这样的方式告诉他：她和他，同进同退，休戚与共。

    接收到萧瑟瑟传递的信息，玉忘言沉然不语。

    他带着萧瑟瑟再度叩谢天英帝，两人平身，连同萧恪，各自回到他们的坐席。

    萧恪仍恼怒萧瑟瑟的自作主张，给了她一道警告的眼色。

    萧瑟瑟视若不见，目光在影影绰绰中扫过，清楚的明白，从此一刻起，一切都将不同。

    装傻已经无法再保护自己和在意的人，那么从现在起，她正式聪明起来了！

    经过这三场比试，萧瑟瑟也累了。

    玉忘言想她也没吃多少东西，就又为她夹了菜，把碗装满，递给了她。

    萧瑟瑟都吃了，吃到一半时，看着玉忘言，深深笑道：“王爷，谢谢你刚才为我求情。”

    “不必，本王有责任这么做。”玉忘言劝道：“吃慢些，当心噎到。”

    萧瑟瑟顿时怔住，这一声“吃慢些，当心噎到”，为何这么像爱人之间的暖语？

    不……是她多心了。

    她是玉忘言的妻子，却不是他的爱人。

    他只是将对待她的态度放低到最软而已。

    心中又有些涩，萧瑟瑟喃喃：“王爷明知道我是装傻，有很多秘密，还一直不揭穿我，对我照顾有加，我……”心头浮乱，萧瑟瑟有些难以言语。

    “先吃饭吧。”玉忘言道：“等宫宴结束了，本王还有些事要办。你在焦阑殿的偏殿先休息，等本王办完事，来接你回府。”

    “好。”萧瑟瑟不问玉忘言要办何事。

    她愿意为他做很多很多，即使他仍对她多有隐瞒。

    戌时整，宫宴结束。

    达官贵人带着女眷们，陆续离去。

    有的人喝多了，三三两两的一起走，言语间讨论的无非是今晚的波折。

    焦阑殿外，冷气袭人。

    萧瑟瑟目送玉忘言离去，独自一人往偏殿的方向走，值此时候竟也感到一阵极强的冷清，和之前的热闹亮堂形成鲜明的对比，令她心中忽的有些孤寂。

    玉忘言走了，剩下了她一个人。

    她担心他，也为自己而萧瑟苍凉。

    因着不愿进偏殿坐等，萧瑟瑟随意走着，从偏殿旁的小径穿出，走到了一片竹林。

    竹，真是一种高洁的植物，即使在这样冷这样黑的夜，也郁郁葱葱。

    身后，忽然有熟悉的人靠近。

    萧瑟瑟不知是谁，抵在竹子上的手收紧，回头看去。

    竟然是玉倾扬。

    她眯了眯眼，眼底冷彻如冰。

    “太子殿下，锦岚姐姐今晚受挫了，你不陪在她身边好生安慰，怎有空闲逛到这里来了？”

    玉倾扬唇角挂着狠毒的笑意，眼底是带恨的，却仍是那样繁花似锦，拥有风流倜傥的身姿气质。

    他说道：“瑾王妃今晚可真是出风头了，以血作画、曲召蝴蝶、一舞倾城，本宫也不得不欣赏你的才情。”

    萧瑟瑟冷笑：“能得到太子殿下一声欣赏，臣妾受宠若惊。”

    玉倾扬脸色一变，“萧瑟瑟，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呵，这么快就恼羞成怒、原形毕露了？

    玉倾扬，你的定力依旧是不过如此。

    萧瑟瑟道：“比试才艺的点子是太子殿下出的，不管是什么样的后果，太子殿下都得承担，不是吗？”

    “萧瑟瑟，你——”

    “臣妾还要谢谢太子殿下呢。”萧瑟瑟不惧道：“谢谢太子殿下给了臣妾这样绝好的一个机会，让臣妾再也不用装傻，还得到陛下的认可。太子殿下不知道吧，在您送锦岚姐姐离开后，陛下让臣妾往后唤他‘皇伯伯’，还说臣妾是王爷的幸福。”

    玉倾扬气得都想挥拳头，他咬牙切齿道：“萧瑟瑟，瑾王爱谁你不知道？他爱的是本宫的锦侧妃！你充其量就是个替身，说不定连替身都不如，就只能给他暖床而已，你连锦侧妃一个死人都比不上！”

    “住口！”萧瑟瑟厉声道：“世上只有张锦瑟，没有什么锦侧妃！张锦瑟跟你毫无关系，你休要再侮辱一个已经入土的人！”

    玉倾扬气恼道：“反正本宫告诉你，今日你给他挡酒，别指望来日他能给你挡剑！”

    “臣妾没指望什么，只要王爷安好，一切都好。”萧瑟瑟福了福身，“太子殿下要是没什么事就请回吧，锦岚姐姐还在等着你呢。臣妾是瑾王妃，跟你这么对话你不避嫌，臣妾还想避嫌呢。”

    “萧、瑟、瑟！”

    玉倾扬被气得几乎要吐血，最后硬是跟泄了气的鼙鼓一样，拂袖而去。

    看着他远离，萧瑟瑟别开视线，不想再看下去。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这个人，她迟早有一天要收拾到底，绝不留情。

    方才那一番对话提及了张锦瑟，萧瑟瑟心口如被针扎，心痛且心累。

    一个人在这竹林里，竟是有些无助的感觉在滋生，萧瑟瑟想马上回到偏殿，等着玉忘言回来。

    可她没想到，当她扭过头时，只看见偏殿的屋檐下立着一道人影，眸如濯玉，瞳如墨玉，薄唇如赤玉，笼罩在阑珊灯火之中。

    萧瑟瑟心中蓦然泛出百千种滋味，她痴痴朝着玉忘言走去，百转千回道一声：“王爷，你怎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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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原

﻿玉忘言没有说话，静静的看着萧瑟瑟来到面前。

    阑珊灯下的两人离的很近，萧瑟瑟轻问：“王爷回来，可是还有什么话要和我说？”

    玉忘言道：“本王离去时，远远看见玉轻扬过来。”

    “这么说，王爷是不放心我？”

    玉忘言应了：“嗯。”

    萧瑟瑟心中温暖，“我和玉轻扬所说的，王爷都听见了吧。”

    玉忘言点头。

    “那请王爷不要悲痛，锦瑟姐姐的在天之灵，早已认清玉轻扬的真面目，而我，也不会放过他。王爷，我陪你，对付玉轻扬也好、赵家也好，甚至更多的人，我都陪你，与你同进同退。”

    玉忘言悲痛愤怒的心中，同样的涌入暖意，他没有理由再怀疑萧瑟瑟别有居心，相反，她的真挚和决心打动了他。

    “瑟瑟……今日，你为本王挡酒，来日，本王定为你挡剑。”

    “王爷？”萧瑟瑟惊讶，心田里旋起浓浓喜悦，这样强烈的情绪让她一时竟有些无措。

    她知道，自己已经把控不住感情了。玉忘言就像是一湖烟水，他对张锦瑟的痴情，对萧瑟瑟的关心，一点点的在渗透她的心墙。

    她无力阻挡，只能任着情愫越积越多，终于鲜明如斯。

    “王爷，从我见到你的第一天，直至现在，都没有看你笑过。”萧瑟瑟喃喃：“什么时候，能看见王爷笑呢？”

    玉忘言心中一震，瞬间就明白萧瑟瑟的心意。

    他愧疚道：“也许会让你失望。”

    萧瑟瑟摇摇头，“锦瑟姐姐的在天之灵要是知道你这样，也会不好受的。王爷，相信我，锦瑟姐姐真的好后悔，她知道是自己瞎了眼，知道谁才是她应该托付一生的人。”

    “你……”玉忘言震惊。

    “王爷，你不是还有事要办么，快去吧。”萧瑟瑟推了推玉忘言，“我在这里等着你回来。”

    “瑟瑟。”玉忘言眉峰紧拢，转身背对萧瑟瑟，欲离未离。

    “瑟瑟，本王对不起你。”

    “不……王爷你对我很好，再没有什么人会对我更好了。”

    玉忘言沉默良久，低低问道：“瑟瑟，你心里有本王，是吗？”

    “……是。”萧瑟瑟喃喃。

    “可本王的心已经给了别人，随着她入土，不会再回来了。”玉忘言道：“你把本王放在心里，不值得。”

    “王爷是自责吗？不要自责。”萧瑟瑟笑了，“对我来说，只要能陪着王爷，就是值得的。或许有那么一天，我还能看见王爷笑，不管是不是对我。”

    “瑟瑟……”

    “好了，快去吧王爷。”萧瑟瑟再度推了推玉忘言，“不用对我愧疚也不要自责什么，我去和偏殿的宫婢们玩玩花签子，等着王爷回来接我。”

    “瑟瑟……”玉忘言愧疚难言，不忍回看萧瑟瑟的苦笑，沉然离去。

    萧瑟瑟。

    脑海里不断浮现这个名字，不断浮现她悲壮的血牡丹、迷离的蝴蝶、惊艳的舞姿。

    满腔的痴情分明是对锦瑟的，可为什么他总是感觉，萧瑟瑟带着锦瑟的影子，让他的心在渐渐迷惑？

    目送玉忘言渐渐消失，萧瑟瑟苦笑，心里又甜又苦。

    能被他深爱着，不是一种幸福吗？尽管，“她”不是“她”。

    沿着屋檐下的小径回到偏殿，殿里几个整理器物的宫婢正忙着，离萧瑟瑟最近的一个，在用小银吊子煅烧熏香。萧瑟瑟在她旁边的椅子坐下，她有些畏惧的行礼，忙低下头。

    说玩花签子是不可能，毕竟萧瑟瑟刚刚惊艳四座，宫婢们对她敬畏。

    她只有自己坐着，随意拿了本《喻世明言》看，等着玉忘言。

    夜里的帝宫，漆黑沉抑。

    四角的宫楼张牙舞爪，像是四座黑沉沉的怪物。

    玉忘言一路躲避着来往宫人，迅速的朝着后宫的一座宫殿而去。

    那宫殿，名为秋水殿。

    秋水殿中，已到中年的嫔妃正不安的踱来踱去，宫中的锦衣玉食，让她仍风韵多姿。

    看一眼窗户，窗外有轻微的响声，嫔妃退后，看着玉忘言从窗户跃入。

    “母妃。”

    玉忘言进殿后，关了窗。

    嫔妃露出惊喜的表情，对外屋的宫婢们喊道：“你们都退出去，把宫门关好。”

    “是。”

    “母妃。”待秋水殿只剩下二人时，玉忘言迫切的来到嫔妃面前。

    余贵妃。

    原是玉忘言的生母晋王妃，却在多年前被天英帝抢来，从此囚禁于帝宫，生养了玉倾云。

    在玉忘言的记忆里，自己从小都是被乳娘带大的，父王一遍遍的告诉他，是他的皇伯父拆散了他们一家。

    正因如此，玉氏皇族，是他不共戴天的仇人。

    “忘言。”余秋水握着玉忘言的手，“来，让母妃看看，你怎么样了？”

    “母妃，我和父王都很好，却不得不让你一直在这里受苦。”

    余秋水抚过玉忘言的脸，眸中含泪，“瘦了，眼睛里还有血丝，脸色都发黄了。忘言，母妃不在身边，你要照顾好自己才能让母妃放心啊。”

    “母妃，我只是这两日有些疲倦而已，不碍事。”玉忘言喃喃：“不知要熬到什么时候，我们一家才能重聚。”

    “母妃不着急、不着急。”余秋水拍着玉忘言的手，“母妃等着你，也等着你父王。只要我们都活着，总有一天会相聚的……只要我们都活着。”

    玉忘言沉然道：“是我太不孝，让母妃在皇伯身边委曲求全！”

    余秋水悲苦道：“不，不……他是君，我们是臣，他要我做他的妃子，我们反抗不过他。”

    “反抗不过……那就彻底掀翻。”玉忘言道：“我和父王都是这个念头。”

    余秋水流下眼泪，“都是我没用，我是个只会拖累夫君和儿子的母亲，要是没有我，你和你父王都不会这么辛苦。”

    “母妃，切勿说这种话。”玉忘言道：“是天英帝要将我们逼到这条路的，日后，我会让他后悔，也会接您回去和父王团聚。”

    “忘言……”余秋水揉揉已有皱纹的眼角，泪眼婆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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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怎会害你

﻿“忘言。”余秋水忽然道：“有件事你要答应母妃。”

    “母妃请说。”

    “你……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为难倾云，你答应母妃好吗？”

    玉忘言心中是刺痛的，母妃被抓入帝宫这些年，虽然心始终在父王身上，可毕竟是生养了玉倾云，自有母子情分在。

    这对他而言听来残酷，他呼出口气，郑重道：“母妃放心，四殿下也算是我弟弟。”

    “好，好……难为你们了，难为你们了。”余秋水哭着，突然推在玉忘言的肩膀上。

    “忘言，你快走，不要在这里待久了。母妃害怕会有人发现你，你快走，你快走！”

    “母妃……”

    “快，快走……你快走！”余秋水推着玉忘言到了窗边。

    “母妃，多保重。”玉忘言心一横，拱手施礼，强压住心头的万般不舍，小心推开窗，瞬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确定玉忘言安全离去，余秋水关好窗户，抹消了玉忘言曾来过的一切痕迹，去推开殿门。

    殿外，适才被遣出去的宫婢对她欠身，恭敬道：“贵妃娘娘。”

    “四殿下没来探望本宫吗？”

    “回贵妃娘娘的话，不见四殿下驾临。”

    余秋水冷冷道：“四殿下前些日子给本宫送了些乌沉香，你们去库房里拿来，给秋水殿里点上。本宫累了，要焚香休息。”

    “是。”

    秋水殿外，玉忘言已经远去。

    回望那华丽的殿宇，高高红墙，犹如无法逾越的荆棘。

    玉忘言不敢久留，迅速沿着漆黑小径，回返焦阑殿。

    在回返焦阑殿的途中，玉忘言路过了梅园。由玉倾云培育出的红梅，在月光下，凄美惊艳，像极了萧瑟瑟的华服红妆。

    玉忘言不期看见，有人伫立在梅树丛中，以袖拭泪，细细呜咽。

    察觉到有人来了，她惊慌的看了眼玉忘言，连忙用袖子挡住脸要走。

    “娘娘留步。”玉忘言唤住了她。

    在帝宫里，见了男人要遮脸的，只有天英帝的嫔妃。

    女子一颤，怯怯的半移开袖子，露出的是一双鲜明的丹凤眼。

    玉忘言立刻认出了她，“荣嫔娘娘。”

    “阁下是……”

    “在下瑾王玉忘言。”玉忘言拱手。

    荣嫔福身，“嫔妾……给瑾王见礼。”

    玉忘言说：“娘娘是长辈。”

    荣嫔的年纪比余秋水小些，是玉倾寒的生母。按大尧规矩，妃位以下的宫嫔不能抚养子女，所以玉倾寒和玉魄都被记在蒋贵妃名下。

    玉倾寒长得像荣嫔，也有双丹凤眼，像是照着荣嫔的模子刻出来的。

    玉忘言低声问：“娘娘为何一人在这里哭泣。”

    “嫔妾……”荣嫔满脸苦楚。

    玉忘言道：“本王自知有些话不该说，但本王知道，娘娘落泪是为了六殿下。”

    荣嫔被说中了，无从辩解。

    玉忘言喃喃：“六殿下和玉魄帝姬寄人篱下，步步惊心。玉魄帝姬和本王说过，二殿下与其生母蒋贵妃用娘娘你要挟他们兄妹。”

    荣嫔再度落泪。

    “且……本王还知道，在本王的王妃未出嫁之前，六殿下为了生母和妹妹，不得已受命于人，潜入萧府想要毁坏王妃的名声，却阴差阳错弄成了萧三小姐。”

    荣嫔顿时倒吸一口气，接着竟跪在了地上。

    “瑾王，求您不要将这件事情说出去，您不要恨六殿下，就恨嫔妾吧，让嫔妾代替六殿下受过！”

    “娘娘快请起。”玉忘言扶起了荣嫔，见她还要跪，伸手挡了下，不冷不热道：“本王若真想揭穿此事，早就说了，又何必等到现在与娘娘来谈。”

    荣嫔哭着喃喃：“六殿下也是被逼的，都是为了嫔妾和玉魄……”

    “本王知道。”玉忘言沉默片刻，道：“本王不会泄露此事，本王只是见娘娘在此哭泣，想要告诉娘娘，若想有朝一日结束这样的苦日子，就只能忍下去。”

    “嫔妾可以忍！”荣嫔说：“只要会为了六殿下，让嫔妾做什么都可以，嫔妾的命瑾王也可以拿去。”

    玉忘言沉声道：“命若没了，六殿下忍辱负重又意义何在。”

    “嫔妾……”荣嫔语结，软弱的哭泣。

    玉忘言拱了拱手，“娘娘，戌时已快过半，不宜再在宫里走动，请回吧。”

    “嫔妾……”

    “荣嫔娘娘，本王和六殿下，是一条船上的人。”

    听着这话，望着玉忘言远离，荣嫔恍惚无措。

    瑾王那最后的一句话，是在叫她相信他吗？

    在帝宫里住久了的女人，是谁也不敢相信的。

    荣嫔暗暗捏紧了领口。

    只要六殿下没事，只要不伤害六殿下，她可以相信瑾王。但要是六殿下因为他而受了威胁，那她无论如何也要替六殿下把一切都清理掉！

    夜越发黑沉冰冷。

    戌时二刻，萧瑟瑟放下手中的《喻世明言》，闭目休息。

    就在这时，她听见了女子的声音。

    “请问，你们有谁捡到过一支步摇吗？”

    萧瑟瑟睁眼看去，出乎意料，来者竟是中途退赛的赵访烟，脸色很不好，正询问偏殿的宫婢：“我的步摇不见了，焦阑殿里寻不到，过来你们这边问问。”

    宫婢福身，“回禀赵小姐，奴婢们没有拾到步摇。”

    赵访烟略有失望，“也罢，我再去别处看看。”

    她去得急，也没发现萧瑟瑟在偏殿。倒是萧瑟瑟眼尖的看见，赵访烟腰间束着的荷包，线头有些松动，就在赵访烟踏出偏殿的时候，荷包脱落掉了下来，偏偏宫婢们又因为忙碌而没有看见。

    萧瑟瑟看了眼沙漏，想着玉忘言还未归，对宫婢道：“我出去一趟，要是瑾王过来找我，就说我和赵小姐有话说，请他等我一下。”

    “遵命。”

    萧瑟瑟这便捡起了赵访烟脱落的荷包，出殿，寻了出去。

    赵访烟适才走得确实着急，以至于萧瑟的寻出去后，竟已经看不到她的身影。

    萧瑟瑟想了想，沿着碎石子径，往帝宫深处去寻。

    这一路很冷，萧瑟瑟看见自己哈出的气，团团氤氲。

    提着盏油灯，她好像听见，前方的灌木后，有一男一女在对话。

    萧瑟瑟熄灭了灯，无声靠近，躲在树后探出半张脸，见竟是赵访烟和玉倾云。

    “赵小姐，你对在下的一片痴心，在下只有心领，至于其他的确实不愿意多谈。”

    萧瑟瑟瞬间明白了什么，原来赵访烟的心上人是玉倾云。

    赵访烟咬唇说：“姑母身为皇后，有意让我作太子妃，我知道四殿下不会为了救我而接受我的心意，所以……今晚约四殿下来此，只是为了提醒殿下一件事情。”

    “赵小姐你说吧。”

    赵访烟道：“刚才在焦阑殿比试器乐的时候，我突然退赛，不知四殿下是不是能记在心上。”

    “我是记着的。”玉倾云神色温和，“我还注意到，赵小姐弹琴的时候在看着窗外，接着脸色就变了。”

    “四殿下还能清楚的记得这些，访烟很高兴。”赵访烟面带苦涩，随即又定定道：“四殿下，我方寸大乱，是因为看见你的本命星出了问题。”

    “哦？你是说……我的本命星？”玉倾云似是感到离谱。

    赵访烟却是认真的，“四殿下，访烟请你一定要听访烟的话，近期不要到‘有水的地方’，否则……会有生死劫。”

    “生死劫？”玉倾云不以为然。

    赵访烟道：“四殿下，访烟能观星象、能批命，何况我心中爱慕殿下，又怎么可能会害殿下呢？”

    玉倾云柔和的说：“赵小姐，我并不是怀疑你的用意，而是希望你能够放轻松些。鬼神占星之说，都是虚妄，怎能让这样的事情影响自己的判断和要做的事呢？”

    赵访烟眸底的流光，一寸寸碎开，“这样说，四殿下是不肯听访烟的忠告了。”

    “赵小姐的好意，在下当然是心领的。”

    赵访烟倔强的说道：“四殿下，就当是访烟求你，近一段时间千万不要到‘有水的地方去’。殿下不接受我的心意，我无话可说，但殿下不能不顾自己的性命。”

    玉倾云浅浅一笑，眼若榴花，“那好吧，赵小姐的忠告我记下就是。太晚了，我送赵小姐去宫门。”

    “不必。”赵访烟福了福身，“四殿下早些休息，访烟知道路，可以自己回去。”

    玉倾云拱手，“赵小姐慢走，路上小心。”

    听着两人对话结束，萧瑟瑟将目光投向离去的赵访烟。

    她不愧是湖阳赵氏的小姐，即使被爱慕之人拒绝，依然理智的陈述所有，至始至终都没有露出过分的情绪。

    萧瑟瑟点燃火折子，将灯点亮，亮起的火光也让玉倾云察觉到她的存在。

    萧瑟瑟走了出来。

    “四殿下，刚才你们说的话我都听见了。”她不想隐瞒什么，“赵小姐在焦阑殿当众说过对你的痴心，我还以为，像她那样才貌双全、庄重得体的女子，你会欣然接受。”

    玉倾云好笑的答：“并不是每个人都喜欢有才有貌有大家风范的女子。”

    “这么说来，莫不是四殿下也有意中人？”

    “这倒不是。”玉倾云的笑容变深、凝固，“只是在下不喜欢官家女子，她们……心眼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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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恶犬作乱

﻿玉倾云素来温柔和蔼，萧瑟瑟与他见过数次，唯有此次见他表情发冷，带着些疏离的意味。

    萧瑟瑟说：“生在大宅子里，有时候也是没办法，周围的人要是都复杂了，自己潜移默化也会变得复杂些。所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只要人是善良的，脑子里弯绕多些也不一定是坏事。”

    玉倾云缓缓摇头，“大家氏族的小姐，没有纯白如纸的。偏偏我是个不能接受有一丝污黑的人。”

    “也不能一概而论。”萧瑟瑟笑了笑，不禁想起萧府的五小姐。五小姐直来直去，个性爽朗，和玉倾云观念里的官家小姐就很不一样。

    玉倾云又温和的笑了：“不过，瑾王妃今晚，真让我大开眼界。原来瑾王妃不仅不傻，还这样精彩绝艳。”

    萧瑟瑟浅笑：“四殿下谬赞，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罢了。另外，前些日子我受了伤，听说四殿下送了王爷不少山参灵芝给我养身，这份恩情，我记下了。”

    玉倾云拱手，“瑾王妃不用客气，我和晋皇叔与瑾王走得近，何况手里的药材多，当然要不遗余力。反倒是我之前说过要抽时间要登门拜访，却一直没遇到有空的时候，惭愧、惭愧。”

    萧瑟瑟说：“四殿下在这个位置上，肯定很繁忙，瑾王府的大门随时为殿下敞开的，哪天得空了便来坐坐，不用一直记挂在心上。”

    玉倾云温和的说道：“那就依瑾王妃的。”

    萧瑟瑟但笑不语。

    “瑾王妃。”玉倾云又问：“你怎么上这里来了？瑾王没和你在一起？”

    萧瑟瑟半真半假答：“王爷和我父王有话要说，我在焦阑殿旁等王爷，看见赵小姐过来找东西，又不慎掉落了荷包。”说到这里想起了什么，惊道：“荷包！赵小姐的荷包还在我手上，刚刚光顾着听你们讲话，忘了把荷包还给赵小姐了。”

    玉倾云笑道：“瑾王妃也有丢三落四的时候。”

    萧瑟瑟赧颜说：“现在她走远了，这荷包总还要还给她的，我去找找她吧。四殿下，告辞。”

    玉倾云拱手说道：“瑾王妃慢走，在下就不送了，免得让人看见，落人口实。”

    “四殿下顾虑的是。”萧瑟瑟福了福身，便向着赵访烟适才离去的方向追去了。

    帝宫里的冷气，好像比外面还要重。

    萧瑟瑟尽管在疾走，仍是觉得冷飕飕的气息在往披肩里钻，冻得她频频颤抖。

    走过一座座花园，看着各种花木被冻得冷艳，萧瑟瑟到了梅园。

    梅园里有女子的啜泣声，吸引了萧瑟瑟的注意。

    那默默啜泣的女子，正是赵访烟。身影瑟缩在两树红梅之间，看来楚楚可怜。

    大概只有在一人独处的时候，她才会显得脆弱，而将坚硬的外表都展现在人前。

    “赵小姐。”萧瑟瑟轻唤。

    赵访烟身子一颤，在回头的时候就已经擦掉了眼泪，站起身施礼，“赵访烟见过瑾王妃。”

    “看到我来，你不奇怪吗？”萧瑟瑟拿出了荷包，“刚才在焦阑殿的偏殿，见你落下这个，特为你送来。”

    “多谢瑾王妃。”赵访烟收下了荷包，“可惜我的步摇是不知去了哪里，那是我娘的遗物。”

    萧瑟瑟顿时明白了，原来赵访烟适才在偏殿行色匆匆，是因为急于找回步摇去赶着在约定的时间见玉倾云。可惜，她的步摇没能找回。

    赵访烟说：“瑾王妃在宫宴中夺魁的事，我听说了，访烟恭喜瑾王妃。”

    萧瑟瑟淡淡道：“枪打出头鸟，夺魁未必是什么好事。”

    赵访烟不语，心里却是明白，若瑾王妃是出头鸟，那打鸟人里定少不得湖阳赵氏。

    对赵家人，赵访烟是失望的，他们整日里活在荣华权势里，不管怎样的大富大贵都满足不了他们的贪心。赵氏嫡孙女，这本是多高贵的身份，可对赵访烟而言犹如跗骨之蛆，她多想摆脱赵家，专心做个祭司。

    “赵小姐是有什么伤心事？”萧瑟瑟说：“方才听见你哭得伤心。”

    赵访烟苦笑道：“求而不得，自然伤心，他一直都不愿接受我。”

    萧瑟瑟说：“他是四殿下。”

    “瑾王妃果然都听见了。”赵访烟毫不意外，相反要是萧瑟瑟不承认，她反倒会觉得是说谎。

    萧瑟瑟安抚道：“世上求而不得的人太多，只有先自己放宽心，才能不反受其害。”

    “这个道理访烟明白，也谢谢瑾王妃安慰。”赵访烟微微叹了口气，“强扭的瓜不甜，访烟也不能强求什么，但赵家一直在步步紧逼，我心理积累了太多的难受情绪，只能找个没人的地方哭出来。”

    “你很倔强。”萧瑟瑟的口气是钦佩的，“赵家是在逼你当太子妃，对吗？”

    赵访烟看了看四周，确定无人，方低低道：“我不想嫁给太子表哥。”

    “为什么？玉轻扬不好吗？他位高权重又风流倜傥，多少女子为他着迷。所谓伊人，在水一方，说的何尝不是他这样的男子。”

    赵访烟郁郁道：“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是因为被表象迷惑不了解真相，唯有相处的多了，才知败絮其中。”

    败絮其中，又是这样的话，原来，赵访烟也清楚的知道玉轻扬的真面目。

    “瑾王妃，访烟谢你专程送来荷包，也不瞒你什么。”赵访烟说道：“我是他表妹，太子表哥的为人我再清楚不过。当初的张锦瑟，如果不是被他所迷惑，也不至于落到那种凄惨的下场。”

    萧瑟瑟心中猛地一震，痛苦和仇恨像是被铲子刨掘而出，鲜明的刺痛她的神经。

    她追问道：“难道赵小姐知道这其中有什么……”

    “没有证据的事，访烟不会乱说。”赵访烟望向夜空，今夜苍穹满天，唯独月光黯淡。

    “只是张锦瑟死前的那一晚，我看见她的本命星陷入一个死局。”

    萧瑟瑟不懂禳星，想了想说道：“她既然是要被处死，本命星应该是定要陷入死局的吧。”

    “不。”赵访烟道：“那个死局不是天成的。”

    萧瑟瑟惊了惊，又问：“你还看见什么？”

    “有件怪事。”赵访烟说：“人死后，本命星将黯淡七日，但张锦瑟死后的第三个晚上，我看见她的本命星突然明亮，位置也变了。”

    萧瑟瑟暗惊。张锦瑟死后的第三日，不就是萧瑟瑟醒来的日子吗？这赵访烟的占星术好生了得！

    “不知赵小姐对这样的怪事有什么看法。”

    赵访烟道：“没有，我也是第一次见这样的事，说给谁都会被嘲笑成疑神疑鬼，所以也就一直没说。”

    萧瑟瑟喃喃：“我还以为，你会请教你的师父或者同门。”

    “我不会去请教他们。”赵访烟有些无奈，“连他们很多人都不相信占星，只是因为兴趣而学习。虚无缥缈的占星术……全都是疑神疑鬼。”

    这话中的苦楚，萧瑟瑟听得分明。适才玉倾云就说了占星术的虚妄，可这却是赵访烟一直坚持的东西。被爱慕之人打击到精神信仰，这样的创痛岂能不轻。

    人们总是怕鬼敬神，却又相信这世上没有鬼神，所以在绝大部分人眼里，祭祀只是种形式，更遑论要相信赵访烟观星所得的讯息。

    萧瑟瑟从前也会对此不屑一顾，可经历了借尸还魂、见识了湘国的蛊术，还有什么是不可相信的呢？

    至少，赵访烟观出了她的本命星重明。

    “赵小姐。”萧瑟瑟喃喃：“有信仰是好事，能坚持信仰都不容易，所以我是支持你的。”

    “多谢瑾王妃理解。”赵访烟无奈而笑。

    眼下太晚了，萧瑟瑟想要回去焦阑殿的偏殿。赵访烟要回赵家，也是要路过焦阑殿的，两个人索性结伴而行。

    这路上赵访烟又给萧瑟瑟说了很多关于占星的事，萧瑟瑟想，赵访烟怕是因为被玉倾云拒绝而伤心，所以想和她多倾诉，也就没了那么多顾及。

    倒是星象之说和湘国的蛊术是两种体系，萧瑟瑟听着，也生出了些兴趣。

    就在快到焦阑殿时，谁也没想到，暗处竟突然冲出条狗。

    这是只恶犬，个头大，神态凶残，厉声吠叫了两声，便朝着萧瑟瑟扑来。

    “当心！”赵访烟推开了萧瑟瑟，胳膊上挨了一口。

    “赵小姐！”萧瑟瑟喊道。

    恶犬尝到血味，更加凶暴，又一口咬在赵访烟腿上。

    “来人啊！快来人！”萧瑟瑟嘶声喊道，折下一根树枝，拼了命的抽打恶犬。

    恶犬惨叫一声，被打退，赵访烟得以喘息。可恶犬立刻又扑上来，萧瑟瑟狠狠踹在恶犬肚子上，恶犬落地后又扑向赵访烟，咬下第三口。

    赵访烟跌坐在地，浑身是血。

    萧瑟瑟冲上去再踹恶犬，放声高喊：“救命啊！快来人！”

    终于有脚步声传来，萧瑟瑟再也招架不住，看着恶犬扑向自己胸口。

    几乎是同时，她被人揽入怀里，感觉到凌厉的掌风擦肩而过，将恶犬打了出去。

    “王爷！”萧瑟瑟丢下树枝，回身抱住玉忘言，“赵小姐她——”

    “救人！”玉忘言对赶来的禁卫们发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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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怀疑重生

﻿禁卫们连忙制住恶犬，另有几人去搀扶赵访烟，手忙脚乱的将她送去附近的宫殿，喊了太医。

    这厢恶犬被刺死，萧瑟瑟大口大口喘息。玉忘言搂着她，让一名禁卫去检查恶犬，并没有发现被下药的迹象。

    “这难道是只疯狗？”禁卫也大感疑惑，“宫苑里怎么会饲养这么难看的疯狗，就算是吃狗肉，也不会用疯狗啊。”

    不，这狗绝对有问题。

    萧瑟瑟毫不怀疑，这狗是有人弄出来的，且就是针对她！

    眼下禁卫们被玉忘言支开，萧瑟瑟低声说：“是有人要害我，赵小姐因我而无辜受累。”

    玉忘言眼神一沉，唤道：“山宗。”

    山宗瞬间出现，萧瑟瑟不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会合玉忘言的。

    “王爷，请吩咐。”

    玉忘言道：“去查下赵妃，看是不是她做的。”

    萧瑟瑟眯眼，同玉忘言一样也是最先怀疑到赵妃。

    “瑟瑟，没事吧？”玉忘言关切的问。

    萧瑟瑟心中一暖，“我没事，可是赵小姐被咬得不轻。”

    “去看看她。”玉忘言欲走，又说道：“方才你和那条狗纠缠，应是力气所剩不多，本王抱你吧。”

    “王爷……”萧瑟瑟喃喃：“不用的，我没事。”

    很快，恶犬作乱的事情就惊动了合宫。因受伤的是左丞相的嫡孙女，赵氏一门和□□的人纷纷又来探望。

    赵访烟被安置在别馆里，听太医说，恶犬在她身上咬得三个伤口都很深，幸好命是保住了，但需要花很多时日休养。

    “多谢太医大人。”赵左丞相给太医赛了钱，转身不悦道：“小女儿家夜半不归，不知道危险吗？再说那狗咬得又不是你，你挡什么。”

    赵访烟咬唇，望向窗外的星空。

    赵左丞相毕竟是心疼孙女，叹了声，说道：“好好养着吧，太医说你这些天不宜走动，我已经请奏陛下了，让你先在这里住着，等好些了再回府。”指了指旁边四个婢女，“她们四个留这照顾你，有事喊她们吧。”

    “是，劳爷爷费心。”

    赵左丞相起身出去，低叹道：“真是个硬骨头！”

    玉忘言和萧瑟瑟在戌时末赶到。

    萧瑟瑟掀开珠帘，见赵访烟面无血色，心酸道：“我来晚了，那条狗一开始是要咬我，却是你挡下。”

    赵访烟喃喃：“支持我研习星象的人寥寥无几，赵家人也只是标榜我被大祭司看中，觉得说出去骄傲而已，实际上却对星象不屑一顾。瑾王妃能理解支持访烟，访烟觉得很开心。”

    萧瑟瑟笑了笑，追逐信仰的人，是幸福的，也是可怜的。

    “瑾王妃快些回去吧，太晚了，访烟也累了。”赵访烟说着，闭上眼睛。

    萧瑟瑟道：“那我先走，明日再进宫来看你。”

    赵访烟轻应。

    望着萧瑟瑟关上了门，赵访烟望向窗外的星子，神情迷惑。

    其实，关于张锦瑟本命星的事，她还有别的发现。

    她发现，那颗星重明之后，看方位和布局，再法天相地到顺京，最后推算出的位置，大约是在右丞相府。

    这会是什么意思，是魂灵重生在萧府，还是……

    赵访烟迷惑的咬唇，她也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所以对于瑾王妃那个萧家人，她有所保留。

    但是，能遇到一个支持她禳星的人，赵访烟真的感到莫大的开心。

    门再次被推开，这次入内的是赵皇后。

    赵访烟不去看她，不冷不热道：“姑母。”

    赵皇后雍容华贵，凤冠珠钗，一张脸年轻的时候大约与赵访烟相像。但此刻这张脸上却有着浓重的火药味，又冷又怒，唇角衔起一抹不屑。

    “你这不成器的，我赵氏一门怎么出了你这么个胳膊肘向外拐的孙女？”

    赵访烟忍住。

    赵皇后道：“瑾王府背后是塘城萧氏，他们是我赵氏一门最大的威胁，以后你离他们远一点，好好给我赵氏一门做事。”

    赵访烟冷声道：“我不知道你们是为了什么。”

    “为了湖阳赵氏的富贵。”赵皇后厉声道：“记住，你会是东宫的女主人，是太子妃，是未来的大尧皇后。记清楚你的身份，干什么事前都想清楚。我赵家不干涉你禳星祭祀，但母仪天下光宗耀祖，可比那些神神鬼鬼的事重要一百倍！”

    赵访烟紧咬唇，死压下满腔的怒火和悲哀，最后无力嘤咛：“我伤口疼，要睡了。”

    “那就记清楚本宫的话。”赵皇后离去，从头到尾都没有关心赵访烟的伤。

    赵访烟再度哭泣，身心的双重剧痛，令她像是陷入沼泽般无助。

    能不能有那么一天，她可以选择自己的命运，可以不被家族逼迫？

    她不会认输的，绝不认输！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

    门被轻推开，照顾赵访烟的四个婢女见了来人，赶紧跪下。

    赵访烟昏沉的看去，睁大了眼。

    还以为四殿下不会来呢。

    “四殿下。”赵访烟口气微冷。

    玉倾云依旧和颜悦色，温润的笑容，像是面具一样无懈可击。

    “赵小姐，我这里有株自天山寻来的人参，熬成汤药给你喝下，对养伤有帮助。”

    赵访烟呢喃：“伤都会痊愈，左不过时间问题。”

    “赵小姐收下吧。”玉倾云让随来的宫婢把人参给了赵访烟的婢女青青。

    “小姐。”青青端了人参过来。

    “谢四殿下好意。”赵访烟道：“青青，收好人参，带回去给大少奶奶补身子。”

    “小姐……”青青怯怯看了眼玉倾云，想说这样不给四殿下面子是不是不太好。

    赵访烟说：“东西我们收了，用不用就不关四殿下的事了。”

    “小姐！”青青吓坏了，忙跪在地上，“四殿下，我家小姐是伤得太重了心情不好，您不要介意她说的话！”

    玉倾云和颜悦色道：“赵小姐休息吧，在下这几个宫婢也留下照顾你。”

    “不劳四殿下费心，访烟这里的人手足够，四殿下请带着人回去吧。”

    “小姐……”青青不明白，小姐到底是怎么了。

    玉倾云叹了声：“好吧，那赵小姐好好休养，在下就不打扰了。”

    “青青，替我去送四殿下吧。”赵访烟心里到底是赌气，没再看玉倾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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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你是锦瑟

﻿亥时两刻。

    瑾王府的门前驶来一辆马车。

    车里的萧瑟瑟累了，靠在玉忘言的肩头睡着。而玉忘言正看着手里的一张纸条，这纸条是山宗刚才飞鸽传书过来的，里面写着的是关于萧瑟瑟的事。玉忘言看向萧瑟瑟，目光中怀疑渐浓。

    马车停在了府门口。

    玉忘言碾碎纸条，将萧瑟瑟的披肩系紧，抱着她下车。

    “王爷……”外面的冷意，仍是催醒了萧瑟瑟。

    “我们到家了？”

    “嗯，你累了，本王送你回去休息。”

    “谢谢你，王爷。”萧瑟瑟闭上眼。

    往萧瑟瑟的院子走着，路上经过小花园，廊下伸进几枝连翘花，萧瑟瑟睁开眼睛喃喃：“赵小姐的意中人是四殿下。”

    玉忘言脚下一停。

    “我去给赵小姐归还她丢了的荷包时，听见她和四殿下说话，赵小姐应该被四殿下拒绝过不止一次了。”

    萧瑟瑟的无心之语，却让玉忘言充满了自责。

    因为，从某种角度来看，她不正像是赵访烟，而他，也正像是玉倾云。

    玉忘言把萧瑟瑟放在廊下的长凳上，坐在她旁边。

    “王爷，怎么了？”

    “先不回去了，本王有话和你说。”

    “嗯。”萧瑟瑟忽然有些紧张。

    “瑟瑟，本王问你，锦瑟在世的时候，真的和你是闺中蜜友？”

    萧瑟瑟的心一颤，点点头，“是，锦瑟姐姐不嫌弃我是傻子，对我很照顾。”

    “本王信你，但是……”玉忘言沉吟片刻，说道：“但是，山宗却告诉本王，有人说你是锦瑟。”

    玉忘言的话来得太过突然，让萧瑟瑟甚至来不及怀疑自己幻听，身子就已经剧烈的颤了颤，激动的差点站起身。

    她是锦瑟。

    山宗告诉玉忘言，她是锦瑟。

    那这件事又是谁告诉山宗的？

    而且，山宗不是去调查赵妃和恶犬事件了吗？

    “瑟瑟，你震惊了？”玉忘言问着，神色是柔和的，可轮廓的边边角角，已经散发出冷凉的气息。

    萧瑟瑟嘤咛：“王爷还是对我有所怀疑，尽管，王爷已经做到最宽容、最体贴了……”

    玉忘言愧疚道：“本王不想伤害你，所以，只想请你告诉本王，他是谁。”

    顺着玉忘言指过去的方向，萧瑟瑟看见了何欢。

    她没想到，何欢竟然被绑住了，由几个王府的侍卫押过来，不服的瞪着他们。

    而负责押送何欢的人正是山宗，星眸含笑，目光犀利的落在萧瑟瑟脸上，“王妃，这位兄弟想要潜入瑾王府，被我事先安排好的人捉住了。”

    事先安排好的人？

    萧瑟瑟明白了什么，“山宗，你截了我的信鸽？”

    “是在下做的没错。”山宗目光一冷，“在下作为瑾王府的侍卫长，对于王妃私放信鸽的事不能不管。”

    萧瑟瑟的声调也冷了下来：“你跟踪我，看见我放信鸽了？”

    “抱歉，这是我的职责。”山宗道。

    “所以，你看了我送出去的信，就模仿我的字迹将何欢何惧引来，事先安排了人在王府中捉拿他们？”

    “王妃说对了一半。”山宗冷笑，看了眼何欢，“我是只请何欢兄弟过来的。”

    何欢为人老实，有时候脑袋转不过来弯，山宗故意只引何欢过来，难道是因为早已知道何欢的性格？

    可是，山宗是怎么知道的？

    萧瑟瑟冷声道：“瑾王府的侍卫长果然厉害，说句实话，从我在萧府见到你的第一天起，就觉得你不是省油的灯。”

    “王妃谬赞。”山宗拱手，目光冷凉。

    萧瑟瑟看向何欢，他表情很自责，大概是觉得自己犯傻拖累了她。

    “表小姐，我……”

    萧瑟瑟质问山宗：“你是不是对何欢用刑逼供了？”

    山宗道：“何欢兄弟是死士，刑罚对他没用，在下只是和他说，在下要杀了王妃你。”

    “你敢！”何欢抬头怒吼起来：“杀了她你们会后悔的！你敢！”

    “在下敢。”山宗看了眼玉忘言，“王妃对王爷如果有威胁，哪怕王爷反对，在下也会杀了王妃。”

    何欢大喊道：“她是张锦瑟！你们不能杀她！”

    萧瑟瑟心头乱的几乎要站不住。

    山宗冷冷笑道：“王妃可都听见了？何欢兄弟又说了一遍，王妃是张锦瑟。王妃，你不觉得何欢兄弟这笑话有些太冷了？”

    “够了！”萧瑟瑟怒视山宗。

    她就知道，现在没人会相信她是张锦瑟，她本意也不想让玉忘言他们被卷入真相。

    然而，山宗这么说话实在太伤她，萧瑟瑟忍住激烈的情绪，淡淡道：“你们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们，不要逼何欢，他只是个忠心的家奴。”

    “谁家的奴？”山宗道：“这是在下想知道的第一个问题。”

    “是我娘贺氏偷偷救来的。”萧瑟瑟说：“我娘贺氏还在世时，曾救下两个落难的孩子。这两个孩子是从训练死士的地方逃出来的，从此后暗中保护我娘。娘难产而亡后，他们一直暗中保护我。”

    山宗道：“王妃之前一直都痴傻，还知道生母留下死士的事？”

    “是我变聪明后，他们找上我的。”萧瑟瑟淡定对答。

    山宗想了想，说：“好，解释得通，萧夫人过世多年也无从对证，我就姑且相信王妃。然而有两处奇怪的，第一，萧夫人姓贺，何欢何惧两位兄弟又是萧夫人偷偷培养的家奴，那为什么要姓何呢？”

    何欢喊道：“我和大哥是孤儿，姓什么你还要管？”

    萧瑟瑟说：“生亦何欢，死亦何惧，我娘在他们生死关头救下他们，那时这便是他们的体会。”

    “好，那第二处奇怪的，何欢兄弟为什么喊王妃表小姐。”

    “称呼而已，也值得细究？”萧瑟瑟道。

    山宗眯了眯眼，沉默半晌，看向玉忘言，“王爷，你看呢？”

    萧瑟瑟也回过头去，脸上的笑容可见悲伤。

    玉忘言会怀疑她，她不怪她，本来她就不曾对他坦诚过什么。可正是因为心里喜欢他，所以被猜疑、甚至被安排来当面对质的感觉，才那么的伤人，如剪刀一样剪着萧瑟瑟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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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全都乱了

﻿透过萧瑟瑟的目光，玉忘言觉得心口被扯了下，竟有着微痛。

    他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因为萧瑟瑟而痛心？

    没有心情思索这个问题的答案，玉忘言已经来到了萧瑟瑟面前。

    “瑟瑟，对不起，本王不是想伤害你。”

    “我知道，我不怪王爷。”萧瑟瑟悲戚喃喃：“何欢何惧的存在是秘密，我不想让人知道，仅此而已。”

    “王爷，定夺吧。”山宗说道。

    玉忘言看了眼何欢，说道：“把他放了，剩下的事，本王跟瑟瑟单独说。”

    “明白。”山宗让人解开了捆绑何欢的绳子。

    “何欢，你没事吧。”萧瑟瑟忙走过去。

    “表小姐，没事，是我笨，拖累表小姐了。”何欢抓抓耳郭，十分内疚。

    萧瑟瑟说：“你快回去，跟何惧说清楚，让他别担心。”言罢苦笑：“以后再找我，光明正大的来王府敲门吧。”

    “啊？要、要这样吗？”何欢惊讶，接着恼怒的瞪着山宗说：“这家伙多半要难为我跟大哥，不让我们找你。”

    萧瑟瑟冷道：“只要王爷同意，山宗没理由一手遮天。”

    这话山宗听来觉得味道不对，笑道：“王妃怎么还想着挑拨属下跟王爷的关系。”

    萧瑟瑟没理他，推了推何欢，“快回去，别让你大哥担心。”

    “那好吧。”何欢目光炯炯，“表小姐，你一定要小心，要是他们敢欺负你，我和大哥就来跟他们拼到你死我活。”

    “快去吧。”萧瑟瑟苦笑。

    何欢走得很快，死士的身法在夜里如敏捷的猫，迅速从院墙上消失。

    萧瑟瑟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转过头去，笑容苦涩道：“王爷，我们去屋里说吧。”

    玉忘言沉然不语，牵过萧瑟瑟的手，带着她往书房去了。

    此刻已是很晚，萧瑟瑟疲惫不堪，玉忘言让她坐在小榻上，他望着她，负手而立，烟水般深沉的眸底翻滚着复杂的情绪。

    萧瑟瑟喃喃：“王爷，何欢怕山宗杀我，便说我是锦瑟姐姐。王爷，你信吗？”

    他信吗？

    玉忘言这瞬间是愤怒的。

    锦瑟已经永远的走了，他被迫娶了萧瑟瑟，不能也不想给她爱，可这些日子的相处中他却像是魔怔了，总错把萧瑟瑟当锦瑟。

    这样的魔怔让他对自己恼火，他一心爱着锦瑟，怎能对别的女人产生这种匪夷所思的遐想？

    而此刻，萧瑟瑟竟在他面前问他，信不信她是锦瑟。

    荒唐！

    “王爷怎么不说话？”萧瑟瑟追问：“是信，还是不信，亦或是和山宗一样想杀我了？”

    玉忘言一手扣在了小榻的把手上。

    萧瑟瑟顿时泪眼朦胧。他怒了，果然，张锦瑟在他心里就是谁也不能触碰的。

    “王爷，我们不说这个了。”萧瑟瑟将一切苦涩咽下，绽开笑容，“既然山宗抓到了何欢，我也没法再瞒着王爷，不如和王爷说了。我请何欢何惧在黑市上联络会易容术的人，想学到易容术，混进太子府找出锦瑟姐姐的玉佩。那是锦瑟姐姐重要的东西，她一定很想拿回来。”

    玉忘言说：“本王知道，你也想要找锦瑟的玉佩。”

    “王爷怎么知道？”萧瑟瑟摇头，“罢了，现在说这个还有什么意义。”

    玉忘言不语。

    萧瑟瑟道：“可惜，何欢何惧联系到的人，性情古怪，管我要十万两黄金，不然的话就得带着他一起去太子府。我想选择后者，可宫里突然举办宴会，我只好飞鸽传书给何欢何惧。后面的事，王爷就都知道了。”

    一番话讲完是沉默。

    宽敞的书房因二人的相顾无言，显得沉闷狭小。

    萧瑟瑟从小榻上爬起来，猛然投入玉忘言的怀里。

    “王爷，我之前和你说过，有些事我还是没有办法让王爷知道。可是我想陪你一辈子，和你同进同退，这样的心情没有改变过。”

    她抱紧了玉忘言，感受到他的挣扎，心如刀绞。

    玉忘言想推开萧瑟瑟，可他不忍，他还是信她，他没有办法控制胸臆里翻涌着的心疼。

    他为什么还是觉得，她眼中蕴藏的灵魂，是锦瑟？

    带着对她的怜惜和对自己的愤怒，玉忘言忽然低头，亲吻了萧瑟瑟。她惊得巨颤，却抱得他更紧，仰头迎合。

    乱了，全都乱了。

    玉忘言想要求证，他只是因为太过思念锦瑟才会魔怔，可吻着萧瑟瑟，心中的怜惜却像是雨后的春笋，无可阻挡的生长。

    她是锦瑟。

    她是锦瑟。

    心底不知名某处，这样的声音在不断呐喊。

    玉忘言震惊的推开萧瑟瑟，被她凄凄含情的目光缠了一层又一层。

    她是锦瑟。

    她不是锦瑟。

    两个声音弄乱了玉忘言的心，乱得他不知所措。

    玉忘言狠狠拂袖，犹如逃离一般，冲出了书房。

    “忘言……”

    萧瑟瑟无力的跌坐在小榻上，心痛的感觉，如蚂蚁蚕食着心脏。

    她痴痴触摸嘴唇，唇上还残留着温热，如烙印般鲜明。

    好久之后，有人轻声步入书房，手中提着油灯。

    萧瑟瑟望去，是那个衣衫素净、薄施粉黛的女子，郭侧妃。

    “王妃，王爷命妾身送你回房。”

    萧瑟瑟疑惑，为什么是郭侧妃？

    “王妃，妾身扶您。”郭侧妃一手提灯，一手扶住萧瑟瑟。

    萧瑟瑟酸涩的喃喃：“郭姐姐，为什么是你？”

    “王妃，我们走吧。”郭侧妃说道：“王爷命妾身转告王妃，接下来数月王爷公事繁忙，不会再来陪王妃用晚膳了。”

    萧瑟瑟感受到一阵昏暗，自从玉忘言说过要尽量陪她吃饭起，他时不时的就会过来。这样隔三差五的共用晚膳，她已经习惯了。突然之间一切又像是回到原点，她很失落。

    玉忘言是在躲她吧。

    想用避而不见，让两个人的关系也回到原点吗？

    没想到一场宫宴，竟造就了这样大起大落的变化，从焦阑殿的携手，到此刻这近乎决裂的局面。

    无声的苦笑，萧瑟瑟看见明黄的连翘花被风折断，落在她的脚下，被踩作花泥。

    这夜，顺京下了场雨。

    绵绵的春雨预示着春天已经来了，可对萧瑟瑟而言，这场雨却是冰凉入髓。

    整整一夜，萧瑟瑟近乎无眠，而后湖的灵堂里，玉忘言独自陪在张锦瑟的灵位前，焚香祭奠，看着门外从屋檐上滚落的雨水，滴滴到天明……

    次日昏昏沉沉的醒来，雨还在下。

    萧瑟瑟站在门楣下看着，远处的草地已经渐有新绿，春季悄无声息的来，润物细无声，所有的一切都是这么难以掌控。

    “小姐小姐，吃点东西吧！”

    绿意用棉布包着木箱，箱子里是从厨房拿来的早点。

    萧瑟瑟没有胃口，但不想绿意担心，便强迫自己吃了些。

    早间，雨水绵绵密密，不曾停歇。

    萧瑟瑟撑了把油纸伞，带了上好的补品药材，携着绿意，进宫探望赵访烟。

    在即将踏出瑾王府大门时，山宗从旁走了出来。

    “王妃，早上好。”山宗拱手，笑容冰冷，“我奉王爷的命令，往后随王妃出门办事，保护好王妃的安全。”

    意思就是直接被监视了？萧瑟瑟不怪玉忘言，只是对山宗，心里多少有意见。

    “随你。”萧瑟瑟不愿多理他，携着绿意就走。

    “小姐。”绿意诧异的问：“山宗大人怎么了，是不是干了什么惹小姐不快的事？”回头对山宗道：“山宗大人好没义气！我家小姐是瑾王府的女主子，你怎么可以这样！”

    “绿意，别理他就是了。”萧瑟瑟说：“他跟王爷的关系不是上司下属那么简单，说不定是王爷的拜把子。”

    山宗跟过来，笑道：“拜把子可不敢当，在下是王爷的好友，交情匪浅，几个月前来王爷这里帮个忙，当当侍卫长。”

    绿意惊道：“原来你是王爷的朋友！”

    “绿意，别理他了。”萧瑟瑟心中有怨，实在不想跟山宗谈笑风生。

    上了马车，萧瑟瑟半合双眸，外面绿意坐在山宗旁边的马上，话痨属性不停的要发作，硬是强忍着装哑巴不跟山宗讲话。

    萧瑟瑟调整了片刻心情，问道：“山宗，赵妃的事你调查得如何了？”

    山宗边驾马边说：“不是赵妃干的，昨晚事发前，她一直在赵皇后那里说王妃的坏话。”

    不是赵妃，那是谁呢？

    萧瑟瑟静静思考，一个答案跃然脑海。

    “我知道是谁了。”

    “哦？是谁？”

    萧瑟瑟说：“先去看过赵小姐，今晚我们再去收拾那个人。”

    “明白。”

    差不多辰时时分，雨停了。萧瑟瑟收起伞，在绿意的搀扶下，去别馆里看望了赵访烟。

    赵访烟经过一晚的休息，伤口更痛，情绪却好了些。

    萧瑟瑟进馆时，她正执着本《天官令》，钻研内中的星象理论。随侍的四个婢女见萧瑟瑟来了，赶紧施礼，赵访烟也放下书，朝着萧瑟瑟笑了笑。

    萧瑟瑟此来，一是探望赵访烟，二是送些药材，以表心意。

    赵访烟欣然接受，又给了萧瑟瑟一本《步天歌》。萧瑟瑟自是收了这书，坐了坐就离开帝宫，回去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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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死不背叛

﻿傍晚时候，又到了吃饭的时候。

    萧瑟瑟想到昨夜里郭侧妃说的话，玉忘言不会再来陪她用膳，睫毛垂下，眼神黯淡，袅袅叹息。

    绿意端了饭菜过来，见萧瑟瑟愁眉不展，伸手在萧瑟瑟眼前晃了晃。

    “小姐，人是铁饭是钢，先填饱肚子再说，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慢慢解决就好了，还有绿意在呢！”

    萧瑟瑟回神，看绿意灿烂的笑容如阳光一般，笑了笑：“好。”

    想着玉忘言不会再来，萧瑟瑟有些食不下咽，勉强吃完后看看窗外。天色黑下来了，是时候行动了。

    “绿意，去把山宗叫来，我跟他出去办事。”

    “啊？这不好吧。”绿意嚷嚷：“小姐你可是瑾王妃，怎么能跟山宗大人晚上跑出去呢？一定得带着绿意才行！”

    萧瑟瑟失笑：“我们是要去收拾人的，你去了不安全，老实看家。”

    “小姐……”

    “去，把山宗叫来。”

    “好吧。”绿意吐了吐舌头，算是投降了。

    天色又黑下一些，萧瑟瑟换上轻便的窄袖襦裙，披上件利落的短斗篷，和山宗会合。

    山宗一袭苍青色劲装，似犀利挺拔的侧柏，朝萧瑟瑟拱手。

    两人一道出府，却在府门口看见了何惧。

    如今何惧听了萧瑟瑟的意思，光明正大来拜会。萧瑟瑟快步走到他面前，有些诧异，“你怎么来了？”

    “与表小姐同去。”何惧低声道：“昨晚表小姐遇到疯狗的事，我听说了，阿欢又和我讲了昨晚的遭遇。我料定表小姐今晚会有事要办，自然前来听表小姐驱使。”

    “何惧……”萧瑟瑟心暖，转眸对山宗道：“一起去吧，何惧的功夫你见过。”

    “听王妃的。”山宗拱手，“何惧兄弟，请多指教。”

    何惧阴沉的瞥了山宗一眼，没搭理。

    夜色阴郁。

    太子府，灯火通明。

    尤其是玉轻扬的卧房，煅烧着能催人意乱情迷的香料，一盏盏莲花灯亮着，将两道交缠的身影映在墙上。

    玉轻扬的私生活是出了名的“丰富多彩”，府中姬妾如云，妩媚的清纯的丰满的冷傲的，应有尽有。赵皇后曾多次斥责他，可玉轻扬的兴趣爱好就在此，任是金刚罗汉来也挡不住。

    “太子殿下，好可惜哦，柔儿这次竟然失手了。”

    女子的声音腻如蜂蜜，在玉轻扬身下娇喘吁吁。

    玉轻扬粗喘：“没关系，本宫知道柔儿的厉害，再说，柔儿这次朝瑾王妃出手，都是为了本宫。哪怕是看在柔儿对本宫的情义上，本宫也要把你宠上天。”

    女子嗲声道：“有太子殿下这番话，柔儿就是死也甘愿了！”

    “说什么呢，谁敢让你死？你是本宫的女人，谁敢惹你，本宫就废了它！”

    “那是不是要将我也废了？”门忽然被推开，张锦岚满脸铁青，冲了进来。

    榻上的两个人一愣，玉轻扬还来不及解释，张锦岚就冲过来，拽着女子的头发，把她拖下床。

    “太子殿下救我！”女子可怜的哀嚎：“锦岚小姐，你不能这样对待我，我是殿下的柔侧妃！”

    “浪货！”张锦岚因着昨天在宫宴上被萧瑟瑟夺尽风头，心情极差，一肚子怨气本就没处发泄，现在还遇上这事，当下就把柔侧妃当成出气筒。

    “滚出去！知道我快进府了，还敢明着跟太子殿下寻欢作乐。我要是不收拾你，如何正家风？”

    柔侧妃跌在地上，万分可怜道：“锦岚小姐，你不能这样不讲理啊。你和柔儿一样都是太子殿下的侧妃，应该是雨露均沾的。”

    张锦岚无情道：“就你这破烂货也想承殿下的雨露，也不看看你那卑贱的出身。”

    柔侧妃被刺痛伤心处，她爹的确是个小官，比不了张太仆。

    张锦岚道：“还不快滚出去，难道要我拽你出去？”

    “锦岚小姐，你不能这样对待我。”柔侧妃哭着求起玉轻扬，“太子殿下，柔儿好委屈，您帮柔儿说说话吧。”

    玉轻扬正欲求不满，难受的很，当场就想把柔侧妃拉回来，劝劝张锦岚等明天的。

    张锦岚哪能不知道玉轻扬在想什么，阴狠的看了柔侧妃一眼，当即解了衣带栽倒在玉轻扬的怀里。

    衣衫落地，张锦岚的身子软绵绵的，口气更是骄纵，“太子殿下，别理那破烂货了，让锦岚来满足你吧，锦岚也需要你的慰藉……”一边说，手上已经动了起来，一下子就把玉轻扬弄得七荤八素。

    玉轻扬一个翻身，把张锦岚压在身下，“锦岚我的宝贝，本宫爱死你了！”

    “讨厌，太子殿下好坏！”张锦岚的声音越发软糯，脸飞红霞，一边给了柔侧妃一道得意的眼色。

    柔侧妃捡起衣裳披上，哭哭啼啼的往外爬。太子殿下刚才还说要庇护她、把她宠上天，可现在只顾着跟张锦岚厮混，根本不记得她了。

    柔侧妃哭着冲出卧房，卧房的门就这么开着，屋中两人不但不节制，还越发的放肆起来，声响传得很远，恨不得要闹得满城皆知。

    夜里的风很冷，柔侧妃衣冠不整，哭着回到自己的院子，关上门哭得更加厉害。

    她出身低微，好不容易凭着床上功夫爬到侧妃的位置了，可就因为她的出身，其他的侧妃都不把她放在眼里，总凌驾到她头上。这次她驯狗去咬瑾王妃，算是立功了，本以为这样能地位高点，可太子殿下竟然、竟然……

    “你哭什么，有什么好哭的吗？”

    柔侧妃听见一道冰冷的声音，冷却清泠有质，就从画屏后面传出！

    “谁？谁在我房里？”柔侧妃露出惊惧的表情。

    萧瑟瑟走了出来，两侧是何惧和山宗。

    柔侧妃见了男子，倒抽一口气，连忙敛住衣衫。再看萧瑟瑟，脸色一寸寸变白，柔侧妃结结巴巴说：“你、你是……”

    “是你想害死的人。”萧瑟瑟说：“你的那条狗，差点就可以咬死我了。”

    柔侧妃恐惧道：“你、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萧瑟瑟道：“何必再装？你爹是地方上专管驯兽的官员，你从小就会驯兽，让一条狗进宫咬我，对你来说一点不难，不是吗？”

    柔侧妃惊呆了，自己家里的事，瑾王妃怎么会了如指掌？

    “你、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为什么吗？

    萧瑟瑟不忍心去想为什么。

    那是多么痛苦的一段记忆，她在嫁来太子府后，受尽妃妾们的欺凌。就有一次，府上的一个侧妃把柔侧妃豢养的几只猫放出来，对她抓挠。

    那时她痴恋玉倾扬，害怕被毁容，所以不顾一切的保护脸。

    最后，脸上是没事，可身上被挠得遍体鳞伤。

    事后柔侧妃赶到，收走了那些猫，却被那侧妃耻笑她的出身。要真仔细算起来，整个太子府的女人，好像就只有这柔侧妃没有作贱过张锦瑟。

    “你为什么驯狗咬我？”萧瑟瑟问道。

    柔侧妃哭着说：“我想帮太子殿下出口气……”

    “为了得到他的宠爱和扶持是吗？”萧瑟瑟道：“我清楚，你虽然是太子侧妃，可是过得并不好，受了很多欺辱。”

    柔侧妃哭的更厉害了：“你为什么都知道……”

    因为同是天涯沦落人。萧瑟瑟在心中默念。

    柔侧妃驯狗杀她，这个仇萧瑟瑟不可能轻饶。但念及从前柔侧妃没有作贱过张锦瑟，而此次放狗也有她的苦衷，萧瑟瑟决定给柔侧妃一次机会。

    “你想我死，我本不敢留你，但我可以给你指一条活路。”萧瑟瑟道：“只要你告诉我，张锦瑟的那块玉佩在哪儿。”

    “玉、玉佩？”柔侧妃有些懵然。

    萧瑟瑟说：“张锦瑟的贴身玉佩，落在了玉倾扬手里，你告诉我，玉倾扬把玉佩藏在了哪里。”

    “我……”柔侧妃结巴道：“我不知道啊。”

    “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啊。”柔侧妃委屈万分。

    萧瑟瑟眼神一沉，“你确定你不知道吗？”

    “我……”柔侧妃惧怕的抖了抖，忽然想到了什么，改口说：“我想到了一个地方……”

    “带我们过去，不准惊动任何人，如果你想活命。”

    柔侧妃惧怕的看着萧瑟瑟，从地上爬起，两腿发软，朝着门跑去，打开门的一瞬忽然回头，十分害怕的看了三人一眼，接着就冲了出去。

    萧瑟瑟立刻察觉了情形，给山宗使了个眼色。

    山宗握住剑柄。

    “来人啊！有刺客！有刺客！”

    柔侧妃忽然大喊起来，疯狂的逃走。

    “太子殿下！有刺客！快抓刺——”

    山宗身影飞了出去，在柔侧妃话音还未落下时，一剑砍倒了她。

    柔侧妃两眼一直，不甘的跌落在地，将最后的一点力气灌注在指尖上，朝着卧房的方向奋力的伸手。

    “太子殿下……有……刺客……柔儿死也不会……背叛你！”

    山宗提剑，望着远处玉倾扬的卧房灯火通明，根本就还在温柔乡里想不起柔侧妃，不禁叹道：“王妃不是没给你机会，可既然你要选择护着那个人渣，那我们也没办法留你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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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原来是你

﻿周遭，亮起了一丛丛灯火。被惊动的侍卫们正朝这边赶来。

    萧瑟瑟跟何惧会合山宗，望着柔侧妃死不瞑目的样子，萧瑟瑟无奈。

    又是个痴情错付的女子。

    “王妃，快走吧。”山宗道：“别叫那些侍卫发现了。”

    他收剑，谁知刚收到一半，电光火石间，何惧的剑就压到他的剑上。

    萧瑟瑟道：“何惧，你做什么？”

    何惧的脸色阴沉无比，瞪着山宗，目中带着杀意，“原来是你！”

    萧瑟瑟顺着何惧的目光，看向山宗的剑，那剑柄上雕镂着流云与奔腾瀑布的纹样，她上次就觉得熟悉……

    流云，奔壑。

    流云奔壑剑。

    “流云奔壑剑？”萧瑟瑟记起来了，何欢何惧同她说过，那正是流云剑侠吕崇的佩剑！

    惊讶、混合着怒气，让萧瑟瑟美眸发冷。

    她看着山宗，语气生硬道：“你说你是王爷的朋友，我现在信了，山宗，吕崇，还真是大有来头。”

    何惧冷道：“待我杀了他。”就要动手。

    “慢着。”萧瑟瑟阻止了何惧，“太子府的卫队就要过来了，先过了他们这关，回头再跟山宗好好算这笔账。”

    山宗不以为意的笑道：“何惧兄弟也未必能为难得了在下。”

    “死士的剑不长眼。”何惧阴沉道：“只要一瞬间，我就能让你人头落地，就算是杀了你再走也完全不迟。”

    山宗的口气也多了丝威胁，“可以，在下就给何惧兄弟一瞬间吧，可以看看一瞬间后，是在下的头掉地了，还是何惧兄弟你缺胳膊少腿。”

    眼看着远处火光愈加逼近，萧瑟瑟厉声道：“要还当我是你们的主子，就立刻停战先出去。你们都是见多风浪的人，孰轻孰重，还要我这深闺妇人来教你们吗？”

    听了萧瑟瑟的话，何惧收回了剑，阴沉的睨着山宗，不发一言。

    山宗也冷笑着收剑，对萧瑟瑟拱手道：“在下听王妃的，我们撤吧。”

    “撤。”

    萧瑟瑟干脆的落下一字，被何惧带起，与山宗一同，借力在枝头上飞掠而过，脱离了太子府。

    一刻钟的时间后，突然下雨了。

    乙巳年从二月起，雨水就特别多。

    因着何惧不想萧瑟瑟淋雨受寒，山宗也清楚玉忘言对萧瑟瑟有些在意，两个男人一路上出奇的默契，谁也没挑衅谁。

    待回到瑾王府时，雨下得更大，萧瑟瑟顾不得什么，拉着何惧就进屋，把屋里正擦拭花瓶的绿意吓坏了。

    “小姐！他、他！”绿意指着何惧，一副“你敢动小姐我就和你拼了”的神情。

    萧瑟瑟说：“去烧盆热水来，何惧都淋湿了，先给他拿条毛巾。”又对山宗道：“把你的干衣服给何惧一套。”

    何惧阴沉的说：“他的衣服我穿不起。”

    山宗星眸含笑，“在下的衣服实难衬托出何惧兄弟的气质。”

    萧瑟瑟白了这两人一眼，暂且没空跟山宗撕破脸。

    她叫了外面一个侍卫去拿干衣服，自己也去将衣服换了，这才忙走出来，与何惧山宗围着小圆桌坐好，谨防他们在这里打起来。

    “小姐小姐。”绿意让婢女烧上水，将干毛巾给了何惧。

    “小姐，这位大哥是……”

    “他叫何惧，是我娘在世的时候救过的死士，后来找上我的。”

    绿意讶然，“还有这事！”

    “自然有，你一惊一乍什么？”萧瑟瑟指了指空着的凳子，“绿意，你也坐下。”

    绿意立刻就坐下了，跟何惧正好是面对面，也正好看见何惧的衣服开了。

    “小姐，你们刚才干什么去了？你看何惧大哥的束腰那里，带子要断了！”

    萧瑟瑟看过去，可不是么？何惧束腰的带子断了线，已经脱落了一大半，要是整个带子都脱落，那腰就束不住了。

    正好这会儿有侍卫送了干衣服来，萧瑟瑟忙让何惧去换上，将何惧的湿衣服拿了过来。

    “绿意，把烛台端到桌上，去拿针线。”萧瑟瑟吩咐。

    绿意赶紧照做了，拿了针线小跑过来说：“小姐，让我缝吧。”

    “我自己来。”萧瑟瑟手巧，穿针引线，很快就开始缝了。

    绿意吐了吐舌头说：“小姐肯定是嫌弃我女红不好，怕我把好衣服给缝坏了。”

    萧瑟瑟轻笑：“我怎么会嫌弃你呢？”

    “那就是不放心我。”绿意往桌上一趴，瓮声瓮气道：“反正绿意手笨，哪像小姐你啊。唉，算了算了，知足常乐。”

    萧瑟瑟但笑不语，因觉得在山宗面前再隐瞒什么也没意义，索性由着绿意信口开河。

    倒是山宗从绿意的话里，听出了件大事。

    绿意姑娘女红不好，王妃的女红却很精湛，那么……当初给王爷的那幅锦瑟图，难道是王妃绣的？

    这么重要的事，当然得告诉王爷了。

    这会儿何惧换好了衣服，走了出来，那张阴沉的脸，原本犹如乌云压城，却在看见萧瑟瑟亲手为他缝衣服后，眼中掠过异样的神色。

    缝衣服，这本来是很小很普通的一件事。

    可是，身为死士的他，从小都在学习杀人和效忠，被武陵何氏的蛊虫控制，从残酷的训练中活下来。鲜血、武器、忠心，就是他人生的全部。

    何曾想过，还会有一个善良美丽的女子，一视同仁的将他当作哥哥，这样认真的为他缝一件衣裳？

    这让何惧一时失神。

    “好了，缝结实了。”萧瑟瑟突然说道，手上灵巧的打了个线结。

    “何惧，以后你跟何欢要是需要缝衣服，拿来给我就是。”

    何惧目露感动。

    可就在这时，房门忽然被推开。

    十几个妃妾风鬟雾鬓，发钗叮铃作响，就这么鱼贯而入，来到了小桌的面前。

    绿意反射性的站起，挡在桌子前说道：“你们要干嘛！我家小姐是瑾王妃，你们进来都不知道禀报吗？”

    一个侍妾冷道：“是啊，你家小姐是瑾王妃。堂堂瑾王妃带着陌生男子进卧室，还亲手给他缝衣服，妾身们是不是也该禀报给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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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名存实亡

﻿萧瑟瑟眸色变冷，将视线从妃妾们身上挪开，看向山宗。

    山宗武艺高强，内力修为深厚，适才这些妃妾既然是在外面偷听偷看到了，那山宗就一定察觉到了她们。

    “王妃一直盯着我看做什么？”山宗笑问。

    萧瑟瑟道：“你既然知道她们在外面，为什么不说？”

    山宗答：“主子之间的事，在下一个侍卫怎好过问。”

    何惧顿时提出半截剑，凛凛冷光，吓得妃妾们往后退步，何惧的眼神阴沉的能杀人。

    一个侍妾看了看周围，赶紧让婢女去叫玉忘言过来，一边对萧瑟瑟道：“王妃姐姐，妹妹们可都看着呢，你手里还拿着陌生男人的衣服，线头都还没剪掉。待会儿王爷就过来，你可别再想着躲躲藏藏，没用的。”

    萧瑟瑟唇角轻翘。躲躲藏藏？她跟玉忘言的关系都已经闹到这个地步，她还需要躲藏什么？

    却是何惧狠狠一眼剜在妃妾们脸上，起身冷道：“待我将她们都杀了。”

    “啊？你、你要干什么！”妃妾们连忙后退，“你要是敢动我们，王爷会将你碎尸万段的！”

    何惧道：“杀你们，不过一眨眼的事。”

    “你！救命啊！救命啊！”

    “好了，有什么可喊的。”萧瑟瑟嫌吵，淡淡说了句。

    何惧收回了剑，坐在萧瑟瑟旁边，满脸的阴沉。

    妃妾们心有余悸，抚着胸口都看向萧瑟瑟，目光里多了一丝畏惧。但想着萧瑟瑟把陌生男子带进屋里缝衣服，这是有错在先，不管怎么说最后倒霉的一定是她吧。

    萧瑟瑟依旧在淡定的处理何惧的衣裳，神情静若湖水，毫不慌张。处理好了，把衣服给绿意，让她挂起来晾着，接着又将山宗换下的湿衣服拿了过来。

    “王妃，在下的衣服没有破。”山宗说道。

    萧瑟瑟笑道：“你平日里太过忙碌，没有注意也是正常的，我却瞅见有破了的地方，索性今晚一起缝了吧。”

    山宗爽利的笑笑，好整以暇的看萧瑟瑟到底要怎么化解这一局。

    一炷香的时间后，玉忘言到了。

    妃妾们连忙让道行礼，“妾身参见王爷。”各个乖顺甜美。

    萧瑟瑟心中是酸涩的，看向玉忘言，心头再度痛了下。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他的身边竟还跟着郭侧妃。那个素衣清净、薄施粉黛的美丽女子，有浓浓的书卷气，看着是那么平和而与世无争，此刻跟在玉忘言的身边，这景象竟是说不出的和谐。

    “怎么回事。”玉忘言沉声问道。

    立刻有侍妾说：“回禀王爷，王妃把陌生男子带进房里，还给他缝衣服，姐妹们都看见了，觉得这事情很重大，所以就斗胆请王爷过来。”

    玉忘言状似轻描淡写的看了眼萧瑟瑟，再看向何惧，瞧见的是一双阴沉而带着杀意的瞳眸。

    萧瑟瑟仍在缝着，手上一针一线，心头一疮一孔。

    而玉忘言也认出了那是山宗的衣服。

    “山宗。”玉忘言唤道。

    山宗已然起身，拱手说：“王爷，王妃说我的衣服破了，正帮我缝着。”

    侍妾道：“王爷您看，不是姐妹们嚼舌根子，而是王妃的行为确实有失公允！”

    萧瑟瑟轻笑：“我身为王府的女主人，爱护属下，也算有失公允？”

    “这……”

    萧瑟瑟再道：“山宗与何惧出门替王爷办事，淋了雨，我担心他们生病，叫他们快换衣服，顺手帮他们缝了坏处，这也是有失公允？”

    妃妾们语结。

    有人道：“山宗大人也就罢了，那这位什么何……怎么这么陌生？”

    萧瑟瑟说：“王爷的侍卫身法高强，还能让你们认识全了？何况这位何惧兄弟不是王爷招进府的侍卫，而是山宗的舅姥爷，帮着山宗一起处理些难事的。”

    “舅姥爷？”妃妾们怔住。

    山宗唇角一抽。

    “是啊，他叫何惧，虽然年轻，但按辈分算，是山宗的舅姥爷。”萧瑟瑟冷冷看向山宗，“这是你跟我说的，我信了你，就叫你们进来换干衣服。山宗，难道你骗了我不成？”

    “不敢。”山宗只好说：“何惧的确是在下的舅姥爷。”

    何惧睨了眼山宗，后者眼神犀利，两道视线交接，极不友好。

    “好了，山宗你的衣服缝好了。”萧瑟瑟打了个结，剪掉线头，把衣服递给山宗，“这衣服太旧，穿穿怕是又会破损，破损了再拿过来就是。你替王府劳苦奔波，我替王爷谢谢你。”

    “这都是在下该做的。”

    见萧瑟瑟三言两语，就化解了不利，又将“没事找事”的帽子扣在妃妾们头上。有两个胆小的侍妾招架不住了，扑通跪地呼道：“王爷，姐妹们只是误会了，没想到王妃姐姐是出于这样的意思。”

    “是啊，都是误会，我们也不知道山宗大人的舅姥爷来了。”

    “王爷姐姐贤德，妾身们给王妃姐姐赔罪。”

    萧瑟瑟起身，直直的看向玉忘言。

    “王爷打算怎么处置这件事？”

    玉忘言避开萧瑟瑟的视线，对郭侧妃道：“佳怡，你看着处理。”

    佳怡？

    萧瑟瑟眼底的流光一寸寸碎开。

    是从什么时候起，他喊得这么亲切？

    佳怡。

    真是个好听得名字。

    郭佳怡对玉忘言福了福身，来到萧瑟瑟面前，“王妃，这段时间您辛苦了，王爷希望您好好休息，内院的杂事由妾身代为处理即可。”

    萧瑟瑟的心也跟着开裂了。

    玉忘言，你这是要夺了我的权，让我名存实亡？

    伤心的痛苦研磨着萧瑟瑟的心，她看向玉忘言，多情的眸子里蕴满询问。

    为什么？

    至少也该给她一个理由！

    “佳怡，你秉公处理，拿不下主意的就告诉本王。”玉忘言说罢便离去，没有与萧瑟瑟说一句话。

    他走得急，像是在逃避什么，留给萧瑟瑟的，是无比的酸涩。

    妃妾们还跪着，郭佳怡庄重道：“王妃操劳内务，身心疲惫，你们打搅了王妃的休息，不惩罚实在是不行。”

    “郭侧妃……”

    “这样吧。”郭佳怡说：“你们回去，每天除了完成王妃之前交给你们的种菜任务，剩下的时间不要靠近王妃这里。实在有事要见王妃，也须先征得妾身的同意。”问萧瑟瑟：“王妃对妾身的这番处置，觉得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妾身即刻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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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是好兆头

﻿萧瑟瑟摇摇头，无力言语。郭佳怡的话意是要帮她挡下妃妾们的骚扰，却也将她隔离开，成了位高无权的闲妃。

    “既然王妃没有异议，那妾身就执行了。”郭佳怡走近萧瑟瑟，低声说：“妾身知道王妃心中难过，但这都是王爷的一番苦心，望王妃理解。”

    “嗯，我知道。你带着她们下去吧，我累了。”

    “请王妃好好休息，保重玉体，妾身等告退。”

    她们走了，屋里清净了。可萧瑟瑟却觉得心田喧嚣一片，百感交集。

    绿意不明就里，跺脚骂道：“她们怎么这么讨厌！一而再再而三！这次闭门思过，三天后要是那个郭侧妃压不住她们怎么办？”

    “绿意，等雨停了，替我送何惧出府。我累了，先休息。”

    “啊？小姐不要我服侍吗？”

    “不必，你代我照顾何惧。”萧瑟瑟道：“何惧，我不太舒服，先休息了，之后两天再联系你。”

    何惧点头。

    “山宗，你也忙你的，再去太子府的事我还要和你好好商量。”

    “明白。”山宗拱手。

    萧瑟瑟憔悴，无心再熬夜，早早休息了。

    何惧怕吵到萧瑟瑟，也没找山宗的麻烦，打算忍两日再说。最后雨停了，由绿意送何惧出府，山宗则去找玉忘言。

    夜晚的后湖，静谧，略显荒凉。

    灵堂里烛火一缕，暗光笼罩烟灰色的蜀锦，将玉忘言沉重的侧颜修饰得有些模糊。

    这两个晚上，他不是在书房办公，就是在陪锦瑟。

    回避了萧瑟瑟，是害怕自己会更加魔怔。

    可是，就在刚才，有婢女来书房告诉他萧瑟瑟失德的事，他本可以让郭佳怡全权处理，却仍是不由自主的过去，亲眼见萧瑟瑟化解局面才安心。

    聪明如她，要对付那些女人很容易，但他为什么还是放不下心，怕她吃亏？

    她是萧瑟瑟，不是锦瑟，不是他爱的人！

    灵堂外传来些动静，玉忘言从蒲团上起身，关好门，来到了外面的枫林。

    山宗正在这里等他。

    “王爷，我来汇报今晚的行程。”

    “嗯。”

    在玉忘言的首肯下，山宗全都讲了出来。

    玉倾扬，又是玉倾扬。

    玉忘言眼底煞气起伏。

    “王爷，还有件事我觉得有必要说说。”山宗道：“绿意姑娘的女红并不好，反倒是王妃的女红……方才她给我缝衣服时王爷也看见了。”

    玉忘言道：“你想说，她出嫁日带来的锦瑟图，是她自己绣的。”

    “我就是这个意思。”山宗道：“恕我多嘴，王妃的刺绣手法是湘绣，毫不逊色于当年的何夫人和……锦侧妃。”

    玉忘言一记厉色扫来。

    山宗轻笑：“实话实说罢了。”

    是，湘绣，虫笛。

    玉忘言也早就觉得，萧瑟瑟太过神秘，何况这两样东西又都和锦瑟有关。

    但是，若像何欢说的那样，萧瑟瑟就是锦瑟……

    可笑！

    不过是一点巧合罢了！

    他怎么又产生这种无稽的联想！

    愤怒的感觉再次狂涌，玉忘言冷道：“类似的话，以后不得再说第二次。”

    “为什么？”山宗问。

    “不为什么。”玉忘言冷厉对答。

    山宗免不得叹道：“好可怜的王妃，心情差得直接去睡觉了，怕是还觉得王爷故意夺她的权，就此冷落她。”

    不是冷落。

    玉忘言的心声告诉他，他根本不忍心伤害萧瑟瑟，只是害怕会因为思念锦瑟而荒唐的爱上萧瑟瑟。

    所以，他回避她，而让郭佳怡去接手她的事务。

    至少这样，她能好好休息，不会再被内宅琐事缠身劳神。

    “王爷昨夜都没睡，今夜还是休息吧。”山宗劝说。

    玉忘言沉然道：“夜里太冷清，本王陪着锦瑟。”

    山宗拱手，心里多少替玉忘言难过。

    没过两日，市井街巷里流言滚滚。

    百姓们议论着忽然变聪明的瑾王妃，智慧美貌都羡煞众人。

    可奇怪的是，明明在宫宴那晚瑾王拼劲为她求情，可为什么次日她就失宠了？

    瑾王妃失宠，侧妃独揽大权，流言夹杂着各种猜疑，都被绿意打听来送进萧瑟瑟耳中。

    萧瑟瑟浅笑：“让他们说去吧，我们过我们的。”

    “可是小姐，绿意真替你冤枉！你对王爷好，王爷为什么还把你架空了？”

    “不，不是架空。”萧瑟瑟喃喃：“我已经想明白他的用意了。”

    “有什么用意吗？”

    萧瑟瑟说：“他是不想我操劳。”

    绿意一怔，愤愤道：“小姐这说了等于没说！”

    这会儿庞苓来探望萧瑟瑟，听见绿意的骂声，放声笑道：“王妃，你这丫鬟可比我家里那个有个性多了，瞧说话声音都这么大，我在外头都听得清楚。”

    绿意忙福身，“庞侧妃见笑了，绿意去上茶。”

    “贫嘴，快去吧。”萧瑟瑟笑笑，起身相迎，“庞姐姐练剑回来了？请坐。”

    庞苓也不客气，越女剑往桌上一拍就坐了，坐下就说：“你这几天还过得习惯不？怎么样，失宠的滋味不好受吧，我都已经尝这滋味几个月了。”

    萧瑟瑟笑说：“庞姐姐是壮志难酬，有些憋慌，与我心境定是不同。”

    “王妃什么心境？”庞苓盯着萧瑟瑟上看下看，恍然大悟，“噢——我懂了！你是喜欢王爷。”

    “庞姐姐说的是。”

    庞苓脸色一变，嗤道：“那要这样的话，王爷可真够无情呵！谁不知道焦阑殿上你为他公然变聪明，他倒好，玩起过河拆桥来了！”

    萧瑟瑟忍俊不禁，“庞姐姐怎么比我还激动。”

    “我这人就是个炮仗头，你又不是不知道！”庞苓道：“说心里话，我这心里可为你叫屈叫得紧呢！”

    绿意泡好了茶，为两人倒上。

    庞苓口渴，拿着就喝，边喝边用袖子擦汗。

    萧瑟瑟忙叫绿意拿方干净的帕子来，递给庞苓。

    庞苓也不客气，拿来就用，边用边说：“这帕子面料不错，你打哪儿弄来的？”

    萧瑟瑟说：“这是我嫁妆里的，萧家的薛姨娘给我筹备的帕子。”

    正说到萧家，外面一个婢女进来，福了福身说：“启禀王妃，萧右丞相带着萧家小少爷求见。”

    庞苓忙说：“你爹跟弟弟来看你，我就不坐这儿了，改日来找你。”

    “好，庞姐姐慢走。”萧瑟瑟招呼绿意：“绿意，代我送送庞姐姐。”

    “不用！”庞苓袖子一挥，来去如风。

    不多时，萧恪和萧致远就被婢女领进来了。

    萧致远自从听闻萧瑟瑟不傻了，心情很好，也很期待见萧瑟瑟一面。然而萧瑟瑟还来不及好好打量弟弟，就先迎上萧恪劈头盖脸的呵斥。

    “萧瑟瑟，这才几天的功夫就失宠了，我萧某人的女儿就这点出息？”

    绿意吓了一跳，“老爷，您……”

    “下去，没你的事！”萧恪呵斥。

    绿意吐了吐舌头，不爽的退下了。

    萧瑟瑟笑容微冷，关了门说：“爹这么大的火气做什么，难道此来就是为了兴师问罪？”

    萧致远道：“爹，姐姐现在一定很难过，我们应该安慰姐姐。”

    萧恪沉下脸，瞪着萧致远。

    萧瑟瑟拉起萧致远的手说：“别为姐姐难过，姐姐不是失宠，有些事情只有我和王爷心里清楚。”

    “是怎么回事，姐姐？”萧致远坐好。

    萧瑟瑟再来到萧恪的面前，“爹，请坐吧，绿意刚才泡得茶还热着呢，这里还有两个干净杯子，你和致远喝茶吧。”

    萧恪入座，没好气道：“你把事都搞砸了，让我怎么有心思喝茶。”

    萧瑟瑟回道：“王爷是心疼我劳累，才让人替我去处理内务的。”

    萧恪看着萧瑟瑟入座，冷笑道：“身为瑾王府女主人，大权旁落，你知不知道意味着什么！等哪天那个郭氏威胁到你的地位了，可别回萧府哭着喊我求我萧某人帮你复权！”

    萧瑟瑟淡淡道：“郭氏是晋王的人。”

    “你说真的？”萧恪眼神一沉。

    “自然，除了装傻的事，我几时骗过爹？”萧瑟瑟眼角带寒，眼底流光慧黠。

    这两日她清净下来，稍微理一理思路，就想明白了。

    玉忘言那样痴情的人，怎么可能突然眷顾郭佳怡，只有一个理由：郭佳怡是晋王弄进来的。

    “爹也知道，瑾王府的女眷里说不清谁是谁的眼线。王爷让郭氏管理后院，一是因为郭氏可以信任，二来也是想帮我减轻些杂事。”

    “果真是这样？”萧恪仍不愿信。

    萧瑟瑟道：“爹不是让我想办法抓住王爷的心么？现在王爷心疼我太累，把琐事都给郭侧妃了。爹难道不觉得，这是好兆头？”

    萧致远看看萧恪，再看看萧瑟瑟，疑惑的说：“虽然我听得不大懂，但我觉得姐姐这么好的人，姐夫一定会喜欢。”

    “致远……”萧瑟瑟微笑。

    萧恪皱着的眉头总算舒展，唇角也有了点笑意，“这还差不多，看来你聪明起来后还是有些本事的，是我萧某人之前看低你了。”

    “爹放心，都是为了塘城萧氏嘛，女儿知道该做什么。”

    “这样最好。”萧恪总算稍有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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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觐见赵后

﻿萧瑟瑟喝了口茶，问道：“爹来瑾王府探望我，还有别的事吧。”

    萧恪眼神眯起。

    “我来猜猜。”萧瑟瑟胸有成竹道：“是不是爹的哪位门生政绩出色，想要请王爷从中疏通，给他升官？”

    萧恪暗惊，笑了笑：“瑟瑟，你现在的聪慧，很让我欣慰啊。”

    萧瑟瑟说：“看来是我猜对了，那爹说说看，是哪位门生呢？”

    “他叫常孝，现任顺京府丞。”

    “顺京府丞……那是京兆尹手下管理刑事诉讼的官吏。”萧瑟瑟心如明镜，“既然是刑事诉讼，想再往上爬，那就该是大理寺卿的位置，现任的大理寺卿好像是赵氏那边的人。”

    “没错。”萧恪道：“之前我和瑾王说了此事，瑾王也有意提携常孝。你身为我萧某人的女儿，这件事要尽力的做。”

    “爹是说，让我帮着王爷？”萧瑟瑟笑问。

    “不单单是帮。”萧恪低声嘱咐：“既然要想办法抓住瑾王的心，那就也要让他心甘情愿的给你做事。”

    萧瑟瑟讽刺的一笑：“爹把王爷当什么人了，他又不是太子，色令智昏。”

    萧恪哼道：“这些我不管，用什么手段你自己拿捏，我只要塘城萧氏的荣华。”

    萧瑟瑟笑着喝茶，笑意不达眼底。

    萧恪没坐多久就先离开了，毕竟是大尧右丞相，事务繁忙，没多少自由时间。

    萧致远还留在萧瑟瑟房里，不开心的说：“姐姐一个人在王府，应该很想家吧，可是爹说的话我觉得很让人心寒。”

    “他是为塘城萧氏而活的，无可厚非。”萧瑟瑟不愿多谈萧恪，笑着问萧致远：“致远近来的功课还顺利吗？”

    “嗯，很顺利，我一直在努力学习。”萧致远立刻有了精神，“我答应过姐姐，有朝一日金榜题名，这个目标我一定会实现的。”

    萧瑟瑟笑道：“有志者，事竟成。”

    萧致远点头，又期待的问：“姐姐，姐夫是真的喜欢姐姐了吗？我听很多人都说，姐夫深爱已经死了的张锦瑟。”

    “是啊，王爷一直痴爱张锦瑟……”

    萧瑟瑟的眼底淬入哀伤。

    但她明白，玉忘言如不是对她有了不一样的遐思，又怎么会刻意疏远她？

    也许，他是觉得她和张锦瑟神似。

    也许，他喜欢的其实是萧瑟瑟。

    她也不知道怎样，只明白这样一个事实。

    “王爷心里是有我的，至少，有一点点。”

    萧致远乐观道：“姐姐这么好的人，姐夫一定会爱上姐姐的。”

    萧瑟瑟但笑不语，心中倒是又开始思量常孝的事。

    半个时辰后，萧瑟瑟亲自送萧致远出府，在府门口遇到了山宗。

    挥别萧致远，萧瑟瑟对山宗道：“跟我来一下，我有话和你说。”

    “就在花园吧，王妃的房间在下就不进去了。”

    萧瑟瑟说：“我也没打算让你再进去。”

    “王妃说笑。”山宗拱手。

    两人来到花园，萧瑟瑟让绿意把风，低声直说了：“王爷是不是有意让常孝当大理寺卿？”

    山宗眼中划过异光，“看来萧右丞相是希望王妃跟王爷合作啊。”

    “是。”萧瑟瑟承认：“大理寺卿是赵家的势力、□□，以我跟玉倾扬水火不容的关系，他的爪牙我能放过吗？”

    “这么说倒是能跟王爷一拍即合……”山宗若有所思道：“只是人家大理寺卿官做得好好的，又没犯错误，怎么去扳倒？”

    萧瑟瑟笑容微冷，“如果是清正廉洁的官吏，放过也罢。但只要不是，我们盯紧了点，就一定会找出他的把柄。”

    山宗倒是有兴趣叫萧瑟瑟加入进来，以萧瑟瑟的聪明和她对玉忘言的感情，肯定是助力不假。

    “山宗。”萧瑟瑟认真的说：“我想和王爷同进同退，这也是为了锦瑟姐姐。至于锦瑟姐姐的玉佩，我很想替她拿回来，所以还希望你能帮忙。”

    山宗想了想，笑说：“那块玉佩，王爷也想拿回。不过王妃，你知道玉佩的玄机吗？”

    萧瑟瑟心下一颤，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升腾于心。

    如果那块玉佩所蕴藏的玄机，是每个人的贪念都拒绝不了的东西，那么，如果有朝一日玉忘言知道了玄机，他会有什么样的选择？

    萧瑟瑟心里难受，却只有费解的说：“我也不知道，连锦瑟姐姐都不知道玉佩的秘密。”

    山宗目光如炬道：“王妃对锦侧妃还真是了解得很多。”

    “闺中蜜友，这是自然。”萧瑟瑟三言两语带过，这会儿忽然想起件事来。

    “山宗，今日是哪一日？”

    “回禀王妃，是乙巳年二月初八。”

    看来她没记错，的确是今天。萧瑟瑟说：“今天是宗亲女眷进宫探望皇后的日子，我去帝宫走一遭，你带几个侍卫随行。”

    “明白。”山宗委实觉得，去探望赵皇后，多半不会有什么好事。

    吃过午饭，萧瑟瑟梳妆打扮得体了，让婢女去跟郭佳怡打了声招呼，带上绿意，去往帝宫。

    山宗带着五名侍卫随行。

    按规矩，宗亲府上的侍卫入宫，是必须缴械的。山宗直接没有带剑，其他的侍卫则交了剑，随萧瑟瑟入内。

    走进长长的永巷，山宗等人便不得再向前了。

    附近已经有些女眷来了，萧瑟瑟与她们打了招呼，这时来了个小公公，给萧瑟瑟行礼。

    “瑾王妃，奴才是专程来给瑾王妃带路的。”

    萧瑟瑟打量了他一番，是个年轻的小公公，看起来还有点紧张。

    她道：“不用给我带路，我跟着其他人就行了。”

    小公公忙说：“瑾王妃是新妇，这是头一遭来朝见皇后娘娘的吧。女眷第一次进宫，都是奴才领路的，便是要帮着各位夫人们记路。”

    萧瑟瑟点点头，沉吟片刻，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才叫小全子。”

    “嗯。”萧瑟瑟轻笑：“那好，小全子，你带路吧。”

    “是。”

    小全子弓着腰，给萧瑟瑟引路。

    萧瑟瑟观察了下周围，女眷们都是沿着永巷走的，却是小全子将她往侧门带。

    萧瑟瑟立刻掐了下绿意的腰，给她使了个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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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最忌好奇

﻿绿意虽然神经粗，可萧瑟瑟的眼神她还是看得懂的，连忙跑着去找山宗。

    “瑾王妃，您的婢女这是……”小全子发现绿意跑了。

    萧瑟瑟淡淡道：“这丫头憋了一路了，要去解手，不用管她。”

    小全子说：“瑾王妃对待下人可真宽厚。”

    萧瑟瑟但笑不语，回头看了眼，心想着但愿绿意能快些会合山宗。

    小全子领萧瑟瑟走的是一条小路，路很迂回，路上人不多，只偶尔穿过几处开阔的场地，能看见宫人们聚集，萧瑟瑟将这些场地一处处的记下。

    走着走着，也不知是到了哪里，小全子忽然惊呼起来。

    萧瑟瑟望去，这瞬间心中战栗。

    狗，又是狗。

    不同于上次的一条，这次是四五条！

    小全子似乎根本没料到会有这样的事情，人已经傻了。

    萧瑟瑟喊了声：“还不快逃！”接着便回身猛奔。

    身后一阵嚣张的狗吠，接着就传来小全子的惨叫，听得萧瑟瑟汗毛竖起。

    又有人要害她了，而那小全子只怕就是个牺牲品！

    萧瑟瑟不敢停下，更不敢往后看，身后小全子的惨叫夹杂着恶犬的撕咬声，还有狗吠在靠近萧瑟瑟。

    不知是几条狗在追她，她只有逃，发狠的逃！

    在逃跑中，时间过得太慢，萧瑟瑟觉得裙子好像被恶犬咬住。

    她狠狠朝前，听见了裙子撕裂的声音，但同时也看见，前方正是她方才记下的一处开阔地。

    萧瑟瑟使出所有的力气，朝着开阔地上的几个宫人冲去。

    “救命啊！有狗！有疯狗！”

    萧瑟瑟故意冲到宫人之中。

    宫人愣神，接着一看见恶犬，吓得魂飞魄散。有人惊逃，有人吓得扑在别人身上，还有人当场大哭起来，腿软的跌坐在地上，被恶犬咬到。

    有这些人拖延了恶犬，萧瑟瑟在心中说声对不起，同时连忙拿出虫笛，吹奏起《万蛊随行》。

    紧张和劳累，让她吹出的音节发颤，但她还是如愿以偿的唤出了石头缝里的蜈蚣，群起攻击恶犬。

    有两条恶犬被咬到后，倒地挣扎了几下就毙命了。它们口下的宫人捂着伤口，连滚带爬的哭喊。

    还剩一条恶犬，被蜈蚣咬了后仍在坚持，眼睛里闪烁着不甘的凶光。

    就在恶犬要袭击宫人时，山宗与瑾王府的侍卫们赶到。

    虽然他们没带武器，可这些一等一的高手，光是内力就十分具有杀伤性。

    有人直接一巴掌拍在恶犬背上，便听恶犬哀叫一声，口吐白沫，倒地而亡，俨然是五脏六腑都裂了。

    萧瑟瑟赶紧改变了曲调，让蜈蚣都退下，免得伤到自己人。

    绿意气喘吁吁的跑过来，扶了萧瑟瑟说：“小姐你没事吧！绿意把山宗大人他们叫来了！”

    “嗯，来得好。”萧瑟瑟收回虫笛，抚了抚心口，很快就调整好心情，淡然静美。

    “山宗，刚才领着我的那个小公公，在前头那个方向被狗袭击了。你赶紧带两个兄弟过去，来得及就救，要是来不及也得把他的尸体弄过来。”

    “明白。”山宗赶紧点了两名侍卫，火速而去。

    “剩下的人。”萧瑟瑟看向余下的几个侍卫，“你，去找个可靠的仵作过来。”

    “仵作？”侍卫有点不明白，这里也没死人，为什么要找仵作？

    “验狗尸。”萧瑟瑟解释。

    “狗、狗尸？”

    萧瑟瑟微微一笑：“快去请仵作来，时间宝贵。”

    “是、是。”侍卫一溜烟而去。

    周遭的宫人有的受伤了，正在包扎伤口。有的没受伤的，也仍旧吓得魂不附体。唯有萧瑟瑟冷静淡然，保持着有条不紊，眼底又清澈的像是一泓泉流。

    “所有人都留在这里，不许离开半步！”

    宫人们一听这话，忙委屈的说：“瑾王妃，奴婢们受伤了。”

    “受伤的都忍一忍。”萧瑟瑟严厉道：“疯狗突然袭击我，离我最近的就是你们，难保不是被你们指使的，所以谁也不许走！”

    留下的侍卫们听了，面面相觑。王妃的逻辑没问题吧？

    看出他们的猜疑，萧瑟瑟小声解释：“这里较为静谧，只要这些宫人不走，这里的事就不会被传出去。在仵作验尸之前，事情不能闹大，否则要是有人存心来毁灭证据，被动的是我们。”

    侍卫们点点头，不由得敬佩萧瑟瑟。

    只有绿意没听懂，指着萧瑟瑟的裙子说：“小姐你的裙子后面，怎么被撕了好大一块下去？”

    萧瑟瑟答：“被狗咬的。可惜了这裙子，是薛姨娘特地找人做的。”

    绿意快嘴道：“没关系的小姐，管王爷再要就好了，反正他有钱。”

    萧瑟瑟哭笑不得。绿意这丫头，信口开河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绿意，我们就在这里坐会儿，等着仵作和山宗。这片现场能找出线索，我看看是谁敢继柔侧妃之后用同样的手法来害我。”

    远处，山宗和两名侍卫赶得飞快，就沿着萧瑟瑟所指的方向，穿过迂回的小路，见到一地血迹和残破的衣服片。

    不见小全子的人，也没见到狗。

    山宗眯眼，盯着血迹看了片刻，冷笑道：“看来人被他们收走了，大概是用厚布卷的，以防滴下血迹暴露去向……以为这样就能让我们晕头转向了？”

    一名侍卫问道：“那应该往哪个方向去找？”

    山宗回道：“帝宫运出尸体的门。”

    两名侍卫立刻跟着山宗，往运送尸体的小门追去。因着他们身为宗亲侍卫，行事不能太过张扬，故此一路躲避着宫人，疾行而去。

    在帝宫的西南面，有座深林山坳，这是顺京城内的天然地形，看起来有些阴森，平凡百姓不敢接近。

    时值未时将尽，一个中年发福的公公，带着七八个小太监和几个近卫，扛着三卷厚棉被来到了山坳，在树木的掩映下，开始迅速的挖了个大坑，把三卷棉被抛进去。

    “赶紧埋了，动作都麻溜点！”中年公公鸭声命令。

    小太监们开始填土，其中一个年少天真的，问起了中年公公。

    “福海总管，小全子去了哪里，怎么我没有看到他啊？”

    福海的眼底一黯，斥道：“干你的活，管他干什么！他自有他的事！”

    小太监点点头说：“明白了，小全子是有别的事要忙，对了福海总管，这三床棉被看着还很新，为什么就给埋起来不要了呢？”

    福海黯色的眼底，闪现出阴狠的光，笑道：“你看这里有山有树，是不是个好地方？”

    “是不错啊。”小太监天真的说：“我记得小全子和我说，他老家是山里的，他喜欢有山有树的环境。要是小全子今天来了，一定会喜欢这里。”

    “哦，他会喜欢这里的。”福海的双眼眯成了两条线，“那么，你呢？你喜欢这里吗？”

    “我？”小太监放下铲子，指着自己的鼻子说：“我喜欢啊。”

    话音还没落，福海就给侍卫使了个眼色。侍卫拔刀，一刀砍在小太监身上，将小太监砍进了坑里。

    其他太监吓得颤抖，小太监躺在坑里，震惊的看着福海，伤口的血在汩汩涌出。

    “福海总管……”

    “你不是喜欢这里吗？”福海的声音冷到极致，“那你就永远的待在这里吧……给我埋了！都动作快点！”

    “福海总管……”

    小太监的声音很快消失在黄土下，一铲子一铲子的黄土，埋了棉被里的小全子和两条狗，也活埋了小太监。

    血把土染红，又再扔上一铲子土盖住。

    福海睨着被填好的坑，讽刺道：“嘴是用来吃的，不是用来问的，不知道做咱这行的最忌好奇心吗？”指着坑道：“把土踩实了，别露出任何蛛丝马迹，记住，今天你们什么也看到，什么也没听到。”

    “是、是……”太监们吓得冷汗直流，四肢已经软了。

    暗处的一棵老树上，山宗和两名侍卫藏身在梢头，亲眼目睹了刚才的事。

    侍卫们心中愤愤，咬牙切齿道：“草菅人命！”

    “是啊，人命都一样，他们却歹毒的令人汗颜。”山宗低声说：“刚才你们听清了？那个小太监喊他们带头的叫‘福海总管’。”

    “对，听清了。”

    “是福海没错。”

    山宗问：“可知道这福海是谁宫里的管事？”

    两名侍卫交换了神色，一人道：“我记得，上次有狗袭击王妃时，王爷让我们去查赵妃娘娘。赵妃娘娘宫里的管事好像就叫福海。”

    “赵妃……”山宗眼神一狠，“王爷和王妃正愁怎么抓赵家的把柄，现在他们自己撞上门来了。”

    侍卫说：“不如咱们一会儿去把坑挖开，抬着尸体去见陛下。”

    “死人不会说话，抬着去有什么用。”山宗笑着说：“走，回去告诉王妃，我很想听听她有什么高招。”

    很快，山宗和两名侍卫悄无声息的返回，没有惊动福海公公那一伙人。

    而萧瑟瑟这里，因萧瑟瑟看住了所有人，故此仵作到来时，萧瑟瑟依旧掌握着主动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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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 愿赌服输

﻿“卑职参见瑾王妃。”仵作提着箱子，给萧瑟瑟行跪礼，心中对这位突然变聪明的王妃总归是敬畏的。

    “平身吧。”萧瑟瑟指了指死狗，“这几条狗突然疯了般的要咬我，烦请你看看，它们是不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仵作赶紧拿出器具，先检查了恶犬的皮毛、牙齿、咽喉、眼睛和鼻子，接着用刀剖开狗肚子，一阵难闻的气息冒出。

    “这、这什么味！”侍卫掩鼻子抱怨。

    萧瑟瑟喃喃：“果然是给下药了，就说柔侧妃都死了，还有谁能驯兽……”

    仵作又仔细验看了番，来到萧瑟瑟面前跪下，“回禀瑾王妃，这三条狗都是一样的情形，被下了种疯药，会优先攻击身上有伽南香气息的人。”

    “伽南香？”绿意问道：“伽南香是什么？”

    萧瑟瑟说：“是种不常见的香料，海外进贡来的，后宫里只有妃位及以上的宫嫔才有资格使用。”

    “妃位！”绿意的身子颤了颤，“小姐，你是说那些狗是哪个妃子——”

    “没什么，不要胡乱猜测。”萧瑟瑟止住绿意的话。这里人多口杂，何况仵作还在此，绝不能信口开河。

    “辛苦仵作大人了。”萧瑟瑟浅笑着，将几粒碎银赏给仵作，“今日的事，就请你忘掉吧。”

    仵作见萧瑟瑟笑容美好，眼底却有寒芒，知是威胁，立刻接过银子发誓道：“瑾王妃放心，今天的事卑职已经全都不记得了。”

    “那就好，你下去吧。”萧瑟瑟挥退仵作，对侍卫道：“行了，我们回瑾王府，留下个人接应山宗他们，剩下的随我回去吧。绿意，走。”

    萧瑟瑟这么一走，被扣押在这里的宫人们总算松了口气，有伤的赶紧去找医官，剩下的有人去汇报赵皇后。

    帝宫里消息传得快，不多时，后宫嫔妃们就知道了瑾王妃进宫朝见皇后却被狗追咬的事，萧瑟瑟料定指使者就是嫔妃中的一个，然现在她把握住了先机，已经离去，想来那嫔妃定要着急吧。

    就这么上了马车，车夫驾马往瑾王府而去。萧瑟瑟想了想，拉开窗帘，对车夫说：“绕道。”

    “绕道？”车夫有些懵然。

    萧瑟瑟吩咐：“不要走来时的路，绕远路，就先绕到城南旧巷，然后再回府。”

    车夫只是个打下手的，乖觉的不问东问西，心想大概是王妃想去城南旧巷买东西。

    侍卫们倒是明白萧瑟瑟的用意，那幕后主使没将她害死，又没占到先机，这会儿要是知道她出宫了，很有可能会派刺客来。

    绕远路的话，就能避免被追杀了。

    靠在马车里闭目养神，萧瑟瑟皱了皱眉，再度思量起常孝的事。她对大理寺卿了解不多，从前在太子府也没听说他背地里干过什么贪赃枉法的事，要怎么找出他的破绽呢？

    “小姐小姐。”绿意还在对伽南香的事费解，“那个伽南香……是不是害小姐的人是妃位及以上的宫嫔啊。”

    “我想应该是。”萧瑟瑟睁开眼睛，说道：“之前那小全子给我领路的时候，我就闻到他身上香料的味道很重，大概就是伽南香。我一直跟着他，衣上也会染上伽南香，所以那几条疯狗不仅咬他，也追着咬我。”

    绿意愤愤不平道：“究竟是谁干的，这心肠也太毒了！居然对小姐下杀手，还把自己的奴才也赔上！”

    萧瑟瑟叹了口气：“小全子既然来给我带路，他的主子就定然要把他灭口。在他身上熏伽南香，让疯狗同时对付我们两人，一次性就把我们都除了。”好在自己早就发现了不对，让绿意回去喊山宗，再者身怀《万蛊随行》的绝技，只要有时间差，就能自救。

    “可是小姐。”绿意仍旧疑惑，“小姐你也没得罪什么人啊，为什么总有人要杀你？”

    萧瑟瑟无奈不语。有时候不需要得罪谁，只要她的存在对人有碍，也会被当成眼中钉。

    帝宫中，山宗等人悄无声息的回到事发地，遇上了在这里等待着接应他们的侍卫。

    这会儿已经有两位贵妃到这里来了，估计是凑热闹的，看赵皇后过来要怎么处理局面。

    当然让大家都觉得奇异的是，受害人瑾王妃竟然回府去了，这瑾王妃还真不是一般的女子，经历了这等要命的事，还低调的像是没事人，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山宗大人，您回来了。”侍卫见了山宗忙说。

    山宗低声道：“趁着现在位高的还没来多，你们偷偷走，我留下再观察一阵，看看能不能有别的收获。”

    侍卫们拱手说：“那山宗大人，你自己小心，弟兄们先回去了。”

    “稍等，别忘了重要的事。”山宗压低声音，目光犀利，“回去别走近路，找个小宫门出去，从别处绕回府。我们自以为盯着赵妃的人，却难保没人在盯着我们，行事的时候都多点心眼。”

    侍卫们互相看了看，点了点头，从拥挤的宫人中悄悄遁出，离开了帝宫。

    申时末刻，天将黄昏。

    一道残阳如火，斜斜洒落瑾王府的院墙，疏影斑驳。王府门口两道明显的车辙痕迹，可见萧瑟瑟的马车刚刚回来不久。

    山宗查看了车辙，再询问当值的守卫，确认萧瑟瑟安全回来，也放心了。

    刚才他留在帝宫忙活，特意观察了赵妃，还真有意外的发现。只不过回府的时候感觉到有人跟踪他，直接出手把那人干掉了。派个小喽啰跟踪他这个江湖异士，赵妃也太小看他了吧。

    山宗冷笑着，来到书房。

    书房里已经暗下了，一盏昏灯下，玉忘言独坐，手中执笔，正在思考什么。

    这些天因为夜夜不眠，眼底的血丝在灯光下分外清晰，一张容颜如精工雕刻而成，乍暖还寒，又被火光柔化了轮廓的边角。

    “王爷在想常孝的事情？”山宗轻笑着走来。

    “嗯。”玉忘言抬眼望来，“你有事说？”

    “自然有。”山宗找了个椅子坐下，接着将今日在发生的一切都讲给了玉忘言。

    萧瑟瑟进宫朝见赵皇后，这事情玉忘言是知道的，可他没想到，她这一去竟是经历了场生死的考验，如不是她趋利避害，还不知会有怎样的结果。

    手微微颤抖，笔杆撞击木桌的声响，让玉忘言察觉到他的眉峰拧得有多深。心底不断的窜上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后怕，像是自责，他忽然想丢下手中的笔，去看看萧瑟瑟是不是真的无恙。

    但性格使然，他并没有流露出过激的表情，终是放下毛笔，说道：“继续。”

    山宗也就继续讲下去，说到了福海公公活埋小太监，说到了福海的主子是赵妃，最后说到大理寺卿。

    “王爷，王妃回府后，我继续在事发地逗留了会儿，看见赵妃的婢女跟一个家丁模样的人接头。我跟踪那个家丁，跟到了大理寺卿的府邸，看他们接头时候的表现，肯定是在给两边主子传递信息，看着不像是第一次了。”

    不像是第一次，那意思就是，大理寺卿和赵妃私下里有往来。

    玉忘言眸如濯玉，唇角一抹凄冷的淡笑，“朝廷命官与宫嫔私下来往，山宗，你可知这是何罪？”

    “能拖累全家人一起遭殃的大罪。”山宗心领会神，“这事要是让天英帝知道了，难保不判大理寺卿个满门抄斩。”

    玉忘言道：“明知自己的行为拖着全家人的生死，还如此得意忘形。”

    山宗冷笑：“愿赌服输，我们不也和他一样？王爷的身上照样牵系着一家上下，这种时候只能各凭本事，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玉忘言沉然不语，古来氏族斗争都是荣辱一体，或许谈不上无不无辜，但大理寺卿一人有罪，就算家人连带着罪过，也该有轻重之分。

    “山宗，去请六殿下过府，就说本王这里得到株上好的当归。”玉忘言收起纸张，“大理寺卿的事，还要借六殿下之口递给天英帝。”

    “而天英帝也一定会让六殿下来处理这件事。”山宗似笑非笑。

    玉忘言轻点头，一切不言而喻。

    当晚，一件大事震惊顺京城。

    听闻当朝六殿下在瑾王府与瑾王烹茶时，发现有盗贼似的人物在王府的院墙外鬼鬼祟祟。

    六殿下即刻告诉瑾王，瑾王发动侍卫去捉拿那个贼人，但贼人轻功高强，一路猛追后躲进了大理寺卿府邸。

    瑾王当晚就将事情禀报晋王，晋王连夜进宫，面见了天英帝。

    天英帝思考了半晌，问晋王：“皇弟，你是说，大理寺卿府里有人想对忘言不利？”

    “臣弟倒也不是这个意思。”许是奔波，晋王神态略有憔悴，“忘言和臣弟说，那个贼人当时一路躲避侍卫的追赶，可能是走投无路了就跳进大户人家里去吧。臣弟觉得应该尽快去搜查大理寺卿的官邸，万一那贼人潜藏在里面，危害了他的家人就不好了。”

    “准！”天英帝素来迁就晋王这个同母弟弟，“朕这就调派一队御林军给臣弟带领，搜查大理寺卿府。”

    “皇兄，臣弟有些累，实在难以再奔波了。”晋王拱手说：“今晚六殿下目击了那名贼子，这差事还是交给六殿下吧。”

    “老六那身子骨……”天英帝不太放心。

    晋王道：“今日忘言给六殿下服用了一支当归，臣弟见六殿下的气色好了许多。”

    “也好，就让老六去吧。”天英帝道：“总咳嗽卧床也不是办法，该做的还是要做。”

    晋王笑着说：“六殿下和忘言现在就在殿外，臣弟就直接将皇兄的口谕传给他们。”

    “好，皇弟慢点走。”天英帝命大内总管过来，拿了块调集御林军的令牌，“这令牌可调一队人马，皇弟就顺手递给老六。”

    “是，臣弟告退。”晋王收下令牌，拱手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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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赵氏姐妹

﻿乾麟殿外，初春的晚风，冻得人涔涔发寒。

    晋王的神情有些憔悴，沿着台阶一级一级的走下来，将调动御林军的令牌给了玉倾寒。

    “六殿下，去搜吧，本王就先回府了。”晋王淡淡的说。

    玉倾寒施礼，“晋皇叔，咳咳……慢走。”

    晋王从玉忘言的身边走过，轻轻拍了他的肩膀，嘴角扬起不可察觉的弧度。

    “做得好。”

    晋王错身而过，方才那轻轻的一声耳语，幽幽的回响在玉忘言耳畔。

    玉忘言眸光渐深，未回头去看晋王，而是从袖中拿出一个香囊，放在了玉倾寒的手里。

    玉倾寒看着香囊，不语。

    玉忘言也不语，直到玉倾寒收起了香囊，两个人互相施礼。

    “六殿下，祝一切顺利，本王告辞了。”

    “咳……咳咳，不送。”

    两人分道扬镳。

    夜里的帝宫，高大重叠的建筑隐藏在昏暗的灯火里，像极了一个个诡异的庞然大物。

    玉忘言走过驰道，在帝宫的门口，会合了等候在此的山宗。

    “王爷。”山宗迎来，低声问道：“都妥当了？”

    “嗯。稍后六殿下就带御林军去搜查大理寺卿的官邸。”

    山宗星眸微眯，冷笑起来：“明早一定会很热闹，又有好戏可以看了。今夜天色也晚，先回去睡个好觉吧。”

    乙巳年二月初九的清晨，又一道消息，犹如长了翅膀般飞遍整个顺京。

    昨夜，六殿下玉倾寒奉圣谕带领御林军搜查大理寺卿官邸，欲帮大理寺卿找出潜藏在官邸的贼人。

    然而贼人狡猾，不知遁去了何处，反倒是御林军们在府邸的一间隐秘小室内，搜索到一个别致香囊。

    此香囊六殿下认得，正是帝宫里妃位一级的宫嫔所佩戴的。

    六殿下当即将香囊呈递给了天英帝。

    天英帝大怒，当场将大理寺卿革职，暂且软禁在府内，并命令赵皇后即刻彻查后宫，找出与大理寺卿私下来往的宫妃。

    至于六殿下，因为身子骨太差，在完成差事后就回到了府上静养，拒不见客。

    因着大尧国多年没有出过外臣和宫嫔私下往来的事，是以，这次的事情传得极快，很快就到了绿意的耳朵里。

    绿意将熬好的银耳莲子羹端给萧瑟瑟，往桌上一趴，咕哝起来：“小姐，你说这事情巧不巧？六殿下来瑾王府作客，正好撞到有贼人鬼鬼祟祟的。那贼人躲进了大理寺卿的官邸，六殿下去搜没搜到，却搜到那什么香囊！真是歪打正着！”

    萧瑟瑟轻笑。这哪里是歪打正着？昨夜那个“贼人”，多半是山宗。而所谓的香囊，一定是玉忘言让玉倾寒放进去的。

    萧瑟瑟唯一没想通的是，玉倾寒为什么愿意将大理寺卿的罪行揭露出来。

    或许，是他和玉忘言之间，有什么交易。

    这让萧瑟瑟不得不担心，会不会有哪一天，玉倾寒对玉忘言造成威胁……

    “小姐小姐，你走神了？”绿意伸手，五指在萧瑟瑟眼前晃悠。

    萧瑟瑟回道：“没什么，我给何惧写封信，你把信给山宗，让他想办法交给何惧。”

    “何惧……是夫人曾搭救过的那个死士？”绿意还记得这茬，忙点头说：“好，小姐你等下，我去铺纸研墨。”

    绿意干起活来，还是熟练快速的，很快萧瑟瑟就有了纸笔。

    她在信中告诉何惧，让他跟何欢稍安勿躁，等大理寺卿的事情办妥，她要叫上玉忘言和山宗，大家共同想办法取回玉佩。

    玉忘言是一定会同意合作的，因为，关乎张锦瑟。

    信写好了，萧瑟瑟细致的封好，交给绿意。

    绿意这便捧着信笺，找山宗去了。

    自打大理寺卿府邸被御林军把守后，前朝后宫就好像涌动起一股暗流，表面上还如平常，可人心的惶惶与叵测，每每在暗处，表露无疑。

    连着三日，天英帝都没有对大理寺卿一家发落。

    萧瑟瑟和玉忘言知道，天英帝这是在等。他忌惮赵家，所以给□□这个时间，让他们尽快跟大理寺卿撇清关系。

    于是，短短的三日里，鲜少有官员为大理寺卿说话。相反，倒出了不少落井下石的，揭发大理寺卿平日里贪污受贿的证据，以此将自己家族从“同党”这一身份中脱身。

    早春二月，天气回暖，可夜晚的帝宫冷的像一座冰窖。

    赵妃来到了凤殿，跪在赵皇后脚下，短短几天的焦虑和恐惧，将她折磨得严重衰老，仿佛在她身上流走的是十年光景。

    “姐姐，救救我吧！你知道跟大理寺卿私底下来往的是我啊！你真要把我查不出来吗？”

    赵皇后脸色很差，失望的说：“从小到大没人比本宫更了解你，你太浮躁也太自负，这么多年了都改不掉这个毛病。妹妹，你知不知道，大理寺卿的事一出，本宫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你。”

    “姐姐，我是被人陷害的！”赵妃扯着赵皇后的裙子，“我根本没有给大理寺卿什么香囊，那香囊怎么凭空出现在他府上？”

    “现在说这个还有意义吗？”赵皇后万分失望。

    “有人陷害我？谁！是谁！”赵妃疯狂的喊道：“是六殿下！带人搜府的是他！他一定是要帮蒋贵妃陷害我，他要给二殿下铺路！姐姐，六殿下要给二殿下铺路，二殿下要跟太子抢皇位！”

    “你住口！”赵皇后斥道：“这是本宫的凤殿，你说这些话，是要拉着本宫和整个凤殿陪你去死吗！”

    “死……”赵妃惊恐的瞪大眼睛。

    “姐姐，你要我去死？”

    赵皇后道：“妹妹，不是本宫不愿拉你一把。你犯得是大罪，湖阳赵氏不能因为你而受到牵连。”

    赵妃被吓得四肢冰凉，狠狠的抱住赵皇后的腿，“姐姐，我不想死，你救我，求求你救我！姐姐你是嫡出，我一直都对你和太子恭恭敬敬，就看在我们多年姐妹的情分上求你救我一把！”

    赵皇后的眼底闪过些不忍，她与赵妃到底是同父的姐妹。

    然而她们姐妹身上牵系着赵家的荣辱，和所有嫁入帝宫的妃嫔一样，荣宠时光宗耀祖，却一步没走好就可能被家族所抛弃。

    她又还能有什么办法？

    赵皇后朝两个太监使了眼色，两人立刻过来，一左一右扣住赵妃的琵琶骨，将她按在原处。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姐姐，姐姐你救我啊！”赵妃呼嚎。

    管事姑姑端来了一个酒壶，将酒壶里的酒倒出在杯子里。

    酒壶、杯子，都刻印着精致美丽的花纹。红色的彼岸花，在赵皇后芊白的手指下红的能滴出血。

    赵妃眼底撑出血丝，恐惧的挣扎，“不……不！”

    一名太监扣住赵妃的下巴，用蛮力让她张嘴。赵皇后持着酒杯，一点点接近过来。

    “姐姐！姐姐你帮帮我啊！”赵妃挣扎喊叫。

    然则毒酒被猛然灌入胃里，那甜香如蜜的味道，让赵妃几乎以为所有的一切都不是真的。

    毒性蔓延得极快，剧烈的疼痛摧毁了赵妃的五脏六腑。

    她直直倒地，眼角挂着的泪和嘴角流出的黑血，一同沾污了华服上的鸾鸟。

    赵妃的头还压在赵皇后的鞋上，赵皇后低头看着死不瞑目的妹妹，眼底浮现狠戾。

    “对不起了妹妹，本宫也是迫不得已。你放心，那个陷害你的人，本宫会弄死它给你报仇的。”

    赵皇后衔起毒酒，抿下一小口，接着便痛苦的倒在地上。

    酒杯碎裂的声响中，夹杂着凤殿奴才的呼喊声：“不好了！快通知陛下！皇后娘娘和赵妃娘娘被人下毒了！”

    一炷香的时间，这件大事就传到了天英帝的耳朵里。

    而待到第二日晨，瑾王府也知道了。

    萧瑟瑟手里正绣着朵紫莲花，听了这事，针头顿了顿，继续穿针引线，吟然道：“定是赵皇后毒死了妹妹，再自己喝上一点毒酒，伪造出姐妹两人被暗害的假象。”

    “为什么？”绿意诧异的询问。

    萧瑟瑟回答：“毒死赵妃，是因为大理寺卿的事情牵扯到她头上，赵家要把这个庶女灭口。而赵皇后自己饮毒，一来是为了脱罪，二来……”

    “什么？”

    “二来可以嫁祸到别人头上去。”萧瑟瑟娴熟的一针穿过，在帕子背后绕了个弯。

    绿意再问：“赵皇后要嫁祸谁？不会嫁祸给我们吧！赵家不是看瑾王府不顺眼吗？”

    这丫头，也知道赵家看瑾王府不顺眼了？

    萧瑟瑟说：“这个我只能靠推测，正确与否，看看后续的发展就知道了。”

    “那小姐你推测的是谁？”

    萧瑟瑟提针戳纱，掐了个花蕊，“可能是蒋贵妃。”

    “蒋贵妃？”绿意知道，在后宫里是除了赵皇后，权势最大的宫嫔就是蒋贵妃。

    萧瑟瑟道：“天英帝的疑心还是很重的，这次的事他不会不清楚跟赵家有关。赵皇后的荣宠必定会受到影响，得益最大的就是蒋贵妃。”

    绿意拍着手心说：“所以小姐的意思是，那赵氏姐妹中毒一死一伤，不管嫁祸能不能成功，天英帝肯定也会生疑，这样蒋贵妃就没法趁虚而入了！”

    “反应挺快。”萧瑟瑟收针，打了个活结。

    这紫莲花绣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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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望族之争

﻿抚摸着完工的帕子，萧瑟瑟心中并无什么成就感，反是有些酸楚。

    绣这帕子，本是无意之举，可飞针走线的时候心中念着的却是玉忘言，那紫色莲花的每一针，都倾注了她的情谊。

    只可惜，就算亲手把这帕子送去给玉忘言，他也不会要吧。

    萧瑟瑟收好帕子，对绿意道：“随我走走，去菜畦看看。”

    提到菜畦，绿意忽然来了精神。

    她可不会忘了，那些讨人厌的妃妾每天还得种菜浇水。想到那帮娇生惯养的女子一个个累得叹气，绿意就觉得解气。

    “小姐我们这就去，她们要是不听话，就狠狠教训她们！”

    萧瑟瑟失笑。教训什么呢？眼下后宅的大权在郭佳怡手里，自己不过是看看菜田罢了。

    倒是这一趟过去，萧瑟瑟发觉，那些妃妾虽然叫苦不迭，却没对她表露情绪。

    看来，郭佳怡很有手段，将这些人驯得老实了不少。

    一番看下来，蔬菜大体上都长得还可以。绿意扶着萧瑟瑟回房，萧瑟瑟坐在窗边，练习《万蛊随行》，直到暮霭降临。

    在繁华宏伟的顺京城中，有一处地方，阴森慑人。

    夜幕沉沉之际，那里冰冷、难熬，腐臭和发霉的味道更加浓烈。被关在这里的人，只能忍受，在一个个恐怖绝望的夜晚，慢慢变成行尸走肉。

    顺京天牢。

    关押重刑犯的地方。

    从前的张锦瑟，就曾在这里度过了人生中最后的几日光景。

    自昨夜赵妃殁、赵皇后中毒不醒后，今日中午天英帝就下了道旨意，将大理寺卿移到天牢中关押，等待堂审。

    大理寺卿明白，后宫出事，天英帝的注意力已经转移了，那也不必再在他身上浪费时间，索性判决。

    等待判决的时候度日如年，漆黑的天牢，让大理寺卿甚至不知道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直到有狱卒来送饭，他才被告知已经入夜了。

    “大人，好好吃吧，说不定是最后一顿了。”

    狱卒打开饭盆，把饭菜一一摆在大理寺卿面前。

    纵然毫无胃口，大理寺卿仍是取过饭菜，连忙填肚子，边吃边问：“有本官家人的情况吗？”

    “他们都好好的待在府里。”狱卒说：“大人您慢点吃，别着急，这么好吃的饭菜说不定真是最后一顿了。”

    “本官……”大理寺卿还想说什么，然则胃里一阵突来的绞痛，令他身体一直，一口血连着嘴里的饭喷出来。

    “你……”手中的碗筷也掉地了，大理寺卿两眼发直，死瞪着狱卒。

    狱卒冷声道：“卑职不是说了吗？这大概是大人最后一顿饭了。”

    “你……下毒……”大理寺卿口吐黑血，栽倒在地，痉挛了两下子就彻底不动了。

    狱卒瞅了瞅四下，人都被支走了。他收起饭菜赶紧撤走，悄然离开天牢。

    有钱能使鬼推磨，赵家给了他大笔钱，让他偷偷毒死大理寺卿，显然是不想等到堂审。

    思及那大笔白银，狱卒就沾沾自喜，殊不知他这个知情人必定逃不过被赵家灭口的下场。

    后宫的投毒事件，连着几天都调查无果，反倒有些蛛丝马迹将矛头指向蒋贵妃。蒋贵妃不甘被诬陷，奋力辩解，最终天英帝大发雷霆，冷落了她好一阵子。大理寺卿之死成了谜团，天英帝虽怀疑是赵家所为，但赵左丞相让玉倾扬表现出为生母和小姨悲痛的状态，倒又让天英帝动了恻隐之心，对玉倾扬和赵家态度好了些许。

    这些微妙的变化，玉忘言心中清楚。这日早朝，他与晋王立在乾麟殿，看天英帝安慰玉倾扬的情绪。

    玉倾扬跪地回应，赵左丞相趁机启奏，称大理寺卿移职空缺，还望早日拔擢官吏，尽快顶上。

    天英帝问：“赵爱卿有没有什么合适的人选举荐给朕？”

    赵左丞相答：“宣和巡抚曾武，为人刚正不阿，由他掌管大理寺，老臣以为再合适不过。”

    晋王的眼底顿时浮出冷冷的一层暗光。

    湖阳城在宣和省，宣和的巡抚岂能不巴结赵氏？

    玉倾玄不阴不阳道：“儿臣倒是听说，宣和巡抚官做的不错，只是为人很滑头，跟‘刚正’两个字似乎沾不上边。”

    “此话是何人说的，竟敢欺瞒二殿下。”赵左丞相皱眉道：“宣和巡抚曾武是个刚直性子，克己奉公，最恨徇私枉法之事。这些年宣和在他的治理下百姓安泰富庶，臣等也都看在眼里。”

    玉倾玄轻哼了声，问玉倾云：“老四，你跟那曾武熟么？”

    玉倾云笑答：“臣弟并不清楚。”

    心直口快的五殿下道：“我大尧刚正不阿的人多的是，大家就赶紧多举荐几个！”

    “五弟，注意些。”玉倾云有些莫可奈何。

    “好了。”天英帝也早习惯五殿下这脾气，转头询问晋王：“皇弟可知道谁能接手大理寺？”

    晋王拱手，“皇兄，恕臣弟平日里散漫，未关注这些。”

    “忘言呢？”天英帝道：“忘言，你来说吧。”

    好几道怨毒的视线，从各个方向射落玉忘言的身上。

    他出列，面不改色道：“曾武不适合大理寺卿之位。”

    赵氏党羽都变了脸色。

    玉忘言道：“曾武机智有余却刚正不足，不能执法。”

    赵左丞相蹙眉，“瑾王竟然如此了解曾武？”

    “谈不上了解。”玉忘言眼底冷彻如冰，“只是本王刚好知道。”

    萧恪冷道：“老臣倒是与曾武打过几次交道，就如瑾王所说，老臣赞同瑾王的观点。”

    你们翁婿二人当然穿一条裤子！赵左丞相剜了萧恪一眼，立刻给□□的官吏们使眼色。

    于是，今日的早朝下来，众官吏围绕一个曾武舌战了半个时辰，仔细看来无外乎是湖阳赵氏和塘城萧氏之战，也不乏缄默看热闹的。

    最后天英帝心情烦躁，让退朝了，这事也没商量出来。

    乾麟殿外，春寒料峭。

    玉忘言与晋王并肩走出，墨玉般的瞳底，乍暖还寒，与春日里的寒风一个温度。

    晋王双手背后，嘲笑着叹了口气，“瞧见了吧？赵氏和萧氏。”

    玉忘言不语。

    晋王幽幽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你随时都要做这个渔翁，懂吗？”

    “我知道。”

    晋王语调一沉，道：“哪怕是牺牲萧瑟瑟。”

    玉忘言的心震了下，眉头微皱，深深看了眼晋王，随即移开视线，遥望远方一片淡绿，万物回春。

    “怎么，做不到？”晋王停了下来，笑容无情。

    玉忘言不语，袖下的手却不由自主掐住了袖口的蜀锦，终是沉声应了。

    “该做什么，我清楚。”

    “希望你是真的清楚。”晋王道：“傻子才安全，不是么？可萧瑟瑟已经不再是傻子了。说实话，在她承认装傻的那一晚，我是真动过杀她的念头。”

    玉忘言的心再一缩，浑然一阵心有余悸的感觉，让他几乎听到了自己的心跳，砰、砰，强烈的令他费解。

    他到底是哪里疯魔了，为什么如今竟这样担心萧瑟瑟的安危？

    “忘言，你在想什么？”晋王静静的注视他，语调冰冷。

    玉忘言缓缓摇头，继续走下台阶，不再言语。

    晋王跟上脚步，望着玉忘言的背影，眼中已是乌黑无情的沼泽……

    这乙巳年的二月似多事之秋，有关大理寺卿之位的人选，连着几日都未能定下。

    大理寺一时群龙无首，只好由少卿代理。

    几日下来，朝堂上争执不休，塘城萧氏自大理寺卿失势后，已渐渐与湖阳赵氏势均力敌。

    玉忘言私下里去见了天英帝，不提大理寺卿任职的事，只说见天英帝操劳烦恼，不如先将这事情搁置几日，微服出巡，去听场戏解闷。

    天英帝同意了。

    微服出巡的日子，选得极好，当空白日一盏，阳光明媚，春寒已渐渐褪去，暖意袭人。

    玉忘言与天英帝约在城南旧巷的梨园，晨间玉忘言一袭烟灰水色长衫，熹微晨光笼罩，显得蜀锦越发细腻。

    一脉鸦青色束腰端正系着，沉稳，织锦有暗光。玉忘言正要入马车，回眸却望见萧瑟瑟从府中走出，就立在门口的几层台阶上，静静凝视着他。

    这些日子，他躲了萧瑟瑟太久，忽然之间的相见让玉忘言的心狠狠一震。

    他看了眼萧瑟瑟，轻描淡写问：“身体怎么样了？”

    “好多了。”萧瑟瑟步步走来，“多亏了郭姐姐，替我分担了许多事情，让我能好好调养身子。”

    “嗯。”玉忘言语调微冷，“上车吧。”

    “王爷知道我的来意？”

    玉忘言不语，拉开车帘，让萧瑟瑟入车。

    这样的气氛早在萧瑟瑟意料之中，她小心上车，手扶着玉忘言的手臂。这画面看起来温馨，却不过是貌合神离。

    两个人上了车，山宗与车夫坐在一起，马车启程。

    车厢内独处的两人，沉默许久。

    “王爷……”

    萧瑟瑟苦笑出声：“近来还好吗，有没有再喝酒，喝酒伤身。”

    玉忘言道：“有佳怡随时叮咛，本王没事。”

    “没事就好，多亏有郭姐姐了。”

    “……自然。”

    玉忘言望着窗外，有倒退的房舍和熙来攘往的人群。

    春天来了，顺京城是多么欣欣向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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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微服听戏

﻿一路无话，两人抵达城南旧巷，在梨园外遇到了微服出巡的天英帝。

    卸下冕服，只着平常布衣，天英帝看上去也只像平凡中年。他看着萧瑟瑟，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萧瑟瑟，你也来了。”

    “臣妾参见皇伯伯。”萧瑟瑟俯身要行礼。

    “免礼。”天英帝抢先道：“朕今日是一介布衣，只是你伯父。”

    “是，伯父。”萧瑟瑟从善如流答。

    天英帝笑着说：“忘言啊，你这王妃也有乖巧的一面。”

    玉忘言道：“让伯父见笑了。”

    瞅着他冷淡平静的侧颜，萧瑟瑟唇角凝起一抹苦笑，淡淡的、却深入心脾。

    她挽住天英帝的胳膊，亲昵一笑：“皇伯父，我们一起听戏，今天只听戏，不想那些麻烦的事，我和王爷都希望你能好好放松。”

    天英帝笑意加深，点头答好。

    顺京城里最有名的戏班子，就在城南旧巷这里搭台演戏，还专程起名为“梨园”。

    记得从前的张锦瑟就总来这里听戏，喜欢拉上张逸凡和其他几个朋友，一听就是一整天。

    这是萧瑟瑟重生后头一遭回来，她用亲昵的笑容掩盖了心头所有的感慨，挽着天英帝，坐在了玉忘言事先已经定好的席位上。

    在这里，他们遇上了穿便服的萧恪和常孝。

    “瑾王、瑟瑟……”萧恪面露诧异，看见天英帝时，惊道：“陛——”

    萧瑟瑟赶紧给萧恪做了个手势。

    萧恪拱手，低声问道：“圣上怎么在这里？”

    “听戏。”天英帝这会儿心情愉悦，瞅到了萧恪身旁的常孝，“萧爱卿，他是谁？”

    “他是顺京府丞常孝，在京兆尹底下做事的。”

    天英帝打量了常孝一番，笑着说：“一表人才。”

    常孝不慌不忙的施礼，“微臣愧不敢当。”

    “爹，你们怎么来了？”萧瑟瑟轻声问。

    萧恪一记厉色落在萧瑟瑟脸上，“我还要问你，不好好在瑾王府，跑到这鱼龙混杂的地方做什么，萧家从前没教过你规矩吗？”

    萧瑟瑟委屈的说：“我是陪王爷来的。”

    “瑾王。”萧恪忙道：“瑟瑟越发的没规矩，又给你添麻烦了。”

    “岳丈不必客气，是本王带瑟瑟出来放松的。”玉忘言如是说，目光却躲避着萧瑟瑟。

    “好了，细枝末节就不要在意了。”天英帝打断几人的话。

    几人相继拱手听命。

    天英帝又看了眼常孝，问萧恪：“你们怎么认识的？”

    “回禀圣上，他是壬寅那年的新科榜眼，那年殿试的监考官正是老臣。”

    天英帝一回想，壬寅年殿试的状元榜眼和探花，他都还有印象。那三人天纵英才、颇有经纶韬略，状元如今已经做到一方刺史，探花做到长使，这榜眼也不输于人。

    正好这时，周围一片击掌声。

    原来是戏班班主登场，介绍了今日要表演的剧目，正是《搜神记》中的《柳毅传》一则。

    这《柳毅传》讲的是贫书生柳毅搭救了洞庭龙女，两人因缘际会、几番波折后终成眷属的故事。

    起先柳毅严词拒绝婚事，不知龙女自誓不嫁他人。兜兜转转，错开的两人最终走到一起，共居洞庭，长生不老。

    台上的人演得酣畅淋漓，天英帝连连说好，萧瑟瑟却捏紧手心，看向玉忘言。

    错开的两人，还能在一起吗？

    张锦瑟岂不像是柳毅，玉忘言的痴情又岂不如龙女？

    可惜，柳毅至始至终都是柳毅，她却已经不是张锦瑟了。

    周遭掌声连连，好不热闹，唯有萧瑟瑟心中苦楚，空捏的手心里冰冰凉凉。

    就在这时，戏台后传出阵凄厉的尖叫。

    “啊！”

    叫声来得太突然，惊得萧瑟瑟倒吸凉气。

    只见一个杂耍艺人从戏台后冲出，面目煞白，跌坐在地，六神无主道：“死、死人了！晶儿姑娘、晶儿姑娘……”

    戏台上的人被迫停下来，班主跑来道：“你干什么！晶儿怎么了！”

    “晶儿姑娘她、她……服毒自杀了！”

    全场一片哗然。

    这个晶儿，算是城南旧巷有名的伶人，更是这梨园的头牌。这些常来听戏的人都想着一睹芳容，哪里料想过这样的事？

    萧瑟瑟和萧恪暗中交换了目光。

    这次他们故意约天英帝来看戏，是安排个机会，让常孝见到天英帝，留个印象在先，却没想到戏班里发生命案。

    那班主不断作揖赔罪，看客们却都想跟着去命案现场凑热闹，班主想拦也拦不住，戏班一竿子人手忙脚乱，连声喊道：“报官！快报官！”

    “不必报官了！”

    常孝撩袍站起，朗声道：“我就是顺京府里专司刑讼的府丞。”

    “啊？官爷！”戏班班主连忙作揖，“草民不知官爷在此……”

    “带路。”常孝干脆直接，给天英帝等人行礼，迅速过去。

    看着常孝这番举动，萧恪嘴角轻提，眼中闪过一道暗光。

    谁说这突发事件不是个机会？

    要是常孝能在陛下面前把这事情漂亮的解决了，那获得大理寺卿的位置就是轻而易举。如果他没那个能力，陛下也不知道常孝是他萧恪的门生，丢脸丢不到他萧恪头上去。

    萧恪忙对天英帝说：“圣上，要不要跟去看看？”

    “去看看吧。”天英帝也想瞧瞧，到底是怎么回事。

    萧瑟瑟敛裙起身，与众人一起去到头牌晶儿的房间中。

    房间门口此刻已经堆满了人，都伸着脖子往里看。

    常孝和戏班的人在屋内，众人见晶儿死了，表情多少十分难看。

    “常孝。”萧恪走了进来。

    常孝恭敬的作揖，“萧大人。”

    这个称呼又将戏班诸人惊得眼睛圆了，放眼顺京官吏，不论是姓肖的还是姓萧的，恰好只有塘城萧氏一族。

    戏班班主等人连忙要下跪，“草民参见萧右丞相。”

    “起来吧。”萧恪一副威严的姿态，没有暴露天英帝的身份，而是故意给玉忘言施礼，“瑾王。”

    这让戏班子和围观的人更是敬畏，竟然来了这么多大人物啊！

    这间屋子算是晶儿的闺房，玉忘言自踏入的一刻起，视线就被晶儿的死状所吸引。

    晶儿是死在凳子旁的，看样子像是坐在凳子上喝了毒酒，随后跌下凳子，酒杯也随之打碎。

    常孝眼底顿时掠过一道锋利之色，附身查看了晶儿唇边残留的液体，是混着鹤顶红的米酒。

    萧瑟瑟喃喃：“她不是自杀的。”

    一语惊动了全戏班子，班主忙问：“夫人，您说什么？”

    “晶儿姑娘并非是自杀。”萧瑟瑟指了指散落在晶儿身上的酒杯碎片，“碎片的位置不对。”

    “哪里不对？”

    萧瑟瑟解释：“如果晶儿姑娘在倒下之前，杯子就已经掉地摔碎了，那么她的尸体就会压到一些碎片。如果她是在倒下后才摔碎了杯子，那么碎片不会崩得这么远，甚至杯子也可能不会摔碎。”

    众人顺着萧瑟瑟的话，去观察酒杯碎片，大部分的碎片都落在晶儿衣服上了。

    “也就是说，这杯子不是从晶儿姑娘手中掉下的，而是有人砸在地上的。”萧瑟瑟神色微凉，看向常孝，“常府丞也是这样认为吧。”

    “回禀瑾王妃，臣之所想，与瑾王妃所想一致。”常孝站起身来，视线梭巡着屋中的四面，一一打量各种陈设器具，眼底始终带着怀疑和探究。

    萧恪一脸严肃的询问：“刚才是谁最先发现晶儿姑娘的尸体，站出来。”

    “是……是小的。”一个年轻小伙子战战兢兢的走出来了，这人是城南旧巷有名的杂耍把式，人称“孙把式”。

    萧恪道：“你将前因后果都说给本相。”

    “是。”孙把式紧张的说：“小的……小的就是来喊晶儿姑娘准备上场，《柳毅传》表演完了，就是晶儿姑娘的戏。”

    班主顿时疑惑，“你这么早叫她做什么？不知道一炷香的规矩吗？”

    “小的……是怕晶儿她梳妆打扮得忘了时间！”

    这时戏班子里有人说道：“我看晶儿姑娘就是你杀的！谁不知道你曾经跟晶儿姑娘提亲结果被她泼了一桶热水！这么丢尽脸面的事，我还不信你不记仇！”

    “你、你说什么？”孙把式一惊，接着猛喊道：“不是我！我怎么会杀晶儿！我喜欢她，只要她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我呸！”那人啐了一口，指着孙把式的鼻子大骂：“说真的我早看你有问题，昨晚上你喝醉了还说要把晶儿姑娘做掉，我们哥几个都听见了，你把我们当聋子？”

    “对，我们都听见了！”

    “孙把式，老马哥没说错，你昨晚是说了这话！”

    戏班里有几人相继开口，赞同这老马哥的话。

    孙把式的脸红一阵白一阵，愤怒的吼叫起来：“我说没做就是没做！我是真心喜欢晶儿，只要她能过得好，我被泼一桶热水也没事！十桶都行！”

    “好了，吵什么吵，有什么好吵的。”萧瑟瑟打断他们的争执，花容透着些惨色，眼中悲戚难言。

    真不知今日怎么这样凑巧，先是《柳毅传》，再是这孙把式和晶儿的纠葛，一桩桩一幕幕都似在提醒她：是她的错，才让她和玉忘言走到今天这样貌合神离的地步！

    萧瑟瑟唇角勾起轻轻一道惨笑，手心被指甲钻得很痛。

    她没有任何的失态，仍静静的立在玉忘言身边，看常孝的下一步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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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 命案告破

﻿常孝拾起地上一枚酒杯碎片，嗅了嗅，米酒的味道浓厚，碎片上残留一层□□。

    他用帕子包起碎片，望向那孙把式，道：“你把来龙去脉如实告诉本官。”

    “是、是……”孙把式恨恨的瞪了眼老马哥他们，说道：“小的就是不久前来晶儿门前，想问问她准备的怎么样了，可是敲门后没人回答，小的就又多敲了几遍……就这么发现不对，推门进去，门没锁，小的一进屋就看见晶儿她死了……当时小的万分不信，冲过去一探她的鼻息，竟是没气了！小的觉得天昏地暗，就、就赶紧叫人！”

    老马哥啐道：“我呸！讲故事谁不会！我看晶儿姑娘就是你杀的！”

    “真不是我！老马你为什么要含血喷人？”

    “肃静！”常孝冷声喝止二人，视线继续在屋中寻觅，忽的瞅见纱帘后有一盏供桌。

    常孝即刻走去，掀开纱帐，供桌上器具陈设一目了然。

    这晶儿看来是个爱祭神的，供桌上摆着泰山奶奶的神位，铜炉檀香，花果贡品。大白天的，两支蜡烛还燃着。

    四盏瓷杯就摆在神位前，整整齐齐，瓷杯口都冲着外侧。

    常孝眼神一沉，观察四盏瓷杯片刻，拿起其中一支，嗅了味道，接着就拿着瓷杯回到桌子处，将瓷杯放在了晶儿对面的位置。

    “常孝，这是……”萧恪询问。

    常孝说：“这盏瓷杯，原先该在这里。”

    “在桌子上？”那位置还是在晶儿凳子的对面，也就是说，是与晶儿共饮的位置。

    常孝道：“神位前的酒杯，都是三盏。”

    这样一说，萧恪也反应过来了。祭神都是三杯酒或者清水，哪有摆上四个杯子的？

    “这盏瓷杯是有人放过去的。”常孝说：“瓷杯里还有残留的米酒，应该是有人不久前与晶儿姑娘对饮，之后将瓷杯放在神位前。”

    众人听了这话，顿时对常孝口中那人充满了怀疑。

    莫非，是那人骗晶儿喝下掺了□□的米酒，谋害了晶儿，接着再把自己的杯子混在神位前吗？

    老马哥指着孙把式的鼻子道：“就是你！我早说了你小子有问题！是你杀了晶儿姑娘再跑出来贼喊捉贼！”

    “不是我！真不是我！”孙把式一着急，猛地拽起老马哥的衣襟，“姓马的我跟你到底有什么仇，这么急着置我于死地！”

    “他妈的你敢抓我！”老马哥一口吐沫吐在孙把式脸上，“你做贼心虚了！抓住他，抓住这个凶手！”

    “你——”

    “肃静！”常孝厉声道：“再争执不休，妨碍本官办公，就抓去京兆尹衙门领五棍子！”

    孙把式这才丢开老马哥，擦着脸上唾沫，脸色怒红，眼底仇恨。

    班主愠怒道：“你们就别再给官爷添乱了！”

    老马哥啐了一口，见常孝一直在看他，问道：“大人，怎么了？”

    常孝不语，将视线从老马哥的中衣衣领上挪开，看着手中杯子和死去的晶儿，说道：“孙把式的确嫌疑最大。”

    “大人！”孙把式脸色一白，“小的是冤枉的！”

    “就是你！”老马哥道。

    常孝话锋一转：“嫌疑是代表本官的怀疑，不代表凶手真的是你。”

    孙把式顿时松了半口气。

    天英帝道：“常孝，你有什么推断，说出来给朕……给大家听听。”

    “是。”常孝拱手，说道：“在这之前，本官还想问班主几个问题，还望班主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是。”戏班班主赶紧答话。

    “班主，本官问你，晶儿姑娘今天有没有出房间，她最后一次回房是什么时候？”

    班主想了想，答道：“就在中午的时候，草民喊她出来吃饭，她出来了一趟，接着就进去了。之后草民一直在忙着下午的戏，没顾着她，但她应该没有出屋。”

    “哦？班主如此肯定？”

    “是的。”班主说：“官爷有所不知。晶儿姑娘的房间跟我们梨园的后台是通的，草民在戏目开场之前，一直都在后台里忙活。她要是出房间了，草民肯定能看到。”

    “也许是班主忙碌，漏看了也说不准吧！”萧恪冷冷道。

    班主脸色发白，连忙解释：“回右丞相的话，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晶儿是草民一手栽培的，草民把她捧成梨园的头牌，她对草民十分感激。要是她看见草民在忙活，就算是草民没顾得上她，她也会主动跟草民打招呼的！”

    萧恪冷脸瞥向常孝。

    常孝说：“既然晶儿姑娘的房间和梨园的后台相通，那么要是有人进了房间，班主也应当看到才是。”

    “这……”班主疑惑了半晌，回道：“官爷这么一说，草民觉得奇怪。从午饭吃完了，草民就在这里忙活，有几个兄弟进进出出，却没见谁出入晶儿姑娘的房间，就除了……”

    “除了谁？”萧恪追问。

    “除了……”班主的眼神朝着孙把式瞟去，“除了孙把式说发现晶儿死了……”

    “班主，不是我啊！”孙把式吓得脸色灰白，差点要跪在地上。

    老马哥等人骂道：“证据确凿，你个狗东西竟然杀了晶儿！”

    “对，这家伙一定是憎恨晶儿让他丢脸，就想杀人报复！”

    “说不定他杀晶儿前，还逼晶儿就范！常大人，这家伙应该杀头！”

    “不、不是我！大人明鉴啊，小人是冤枉的！”孙把式膝盖一软，跪在地上就开始磕头。

    “你起来。”常孝面色如常，目光微沉，却又带着穿透一切的清亮，看向晶儿房间的花窗。

    “无人进出房门，却未尝不可从窗户通行。”

    众人听言，愕了一愕。

    萧瑟瑟也望向那盏花窗，看上去关得严严实实，窗帘也是拢在两侧的。

    常孝走近花窗，仔细看了看窗里窗外，用手指小心摸索，接着推开窗子，手指又在下方窗棱附近摸了一阵子，陡然眼中湛亮，猛一回头，视线所及之处，是晶儿的房门。

    那门口处，端端正正靠着一支拐棍。

    常孝指了指那支拐棍，“这拐棍本官记得，是《柳毅传》里洞庭湖龙王手中所执。”

    众人一时有点懵然，不知道常孝怎么突然提起这个了。

    老马哥却拍拍胸脯，自豪的说：“扮演洞庭龙王的就是我，衣服已经卸了，让大人见笑。”

    “你谦虚了，洞庭龙王的角色，你演得很好。”常孝离开花窗，朝着老马哥走来，“但晶儿姑娘之死的戏，你演得就逊色了。”

    老马哥身子一僵，“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

    常孝眼神湛亮，正色道：“首先，如果是本官亲手杀了晶儿姑娘，那么在随人潮涌入她的房间后，不会把演戏的道具规整的放在门边，而是继续握在手中，或者装出因为震惊而失手掉落的情形。”

    老马哥顿时一惊。

    “其次，如果本官是你，在从窗户进出晶儿姑娘的房间后，一定会记得擦掉窗棱上的痕迹，不留下鞋底的灰泥。”

    老马哥再一抖，急道：“大人这是在开玩笑吧，我就习惯把东西放在门边，这也能说明我杀人？还有窗棱上的痕迹，别人的鞋底也有灰啊，凭什么说是我？”

    萧恪喝道：“放肆！你就是这么跟朝廷命官讲话的？”

    “我……”老马哥语结，眼中分明闪着心虚。

    常孝给萧恪拱手，示意他无事，接着看了眼老马哥，又走回到晶儿的尸体旁，蹲下身来。

    “第三，本官如果是你，那么在给晶儿姑娘强灌下毒酒后，一定会把自己指甲里的香粉洗干净。”

    萧恪道：“怎么，这晶儿姑娘的毒酒还是被强灌的？”

    常孝回道：“晶儿姑娘在□□发作的途中，想要呼救，于是被凶手强行灌下剩余的毒酒，将她毒死。”

    “有何证据证明你的猜测？”

    “有。”常孝恭敬的回了萧恪，手指轻轻放置在晶儿脸颊上，“晶儿姑娘的脸上，有脂粉被抠掉的痕迹，必是被凶手强行钳制时，凶手的手指抠下的。”

    萧恪对老马哥冷声道：“把你的双手伸出来，本相要看看你的指甲里是不是有脂粉。”

    老马哥的眼底闪过一丝松懈，他乖乖伸出双手，两手倒是干干净净的，指甲刚修剪了不久，很平整，也没有脂粉的痕迹。

    萧恪皱起眉头，一时不愉，心忖可不要是常孝推测错误。

    老马哥也说：“我刚好表演前把指甲剪了剪，也是为了方便演戏，总不能凭这个就说我是凶手吧。”

    常孝露出极浅的笑意，“好，不凭这个，那就凭其他的。”他道：“如果本官是你，第四，会换掉中衣。”

    “中衣？”老马哥低头朝衣襟口看去，“中衣怎么了，我的中衣……”说到这里倒抽一口气，瞬间一张脸白如香炉里的灰，吓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的中衣被撕坏了，布丝还在晶儿姑娘的左手手心里。”常孝掰开晶儿的左手手心，从里面掐起一条布丝。

    “所以，第五，本官如果是你，在杀人之后，不会急着摔掷酒杯，而是该先好好检查尸体，不会留下自己的东西。”

    老马哥的脑袋里仿佛响起轰的一声，宛如天崩地裂般，震得他跌落在地。一双眼还要死要活的睁着，嘴唇嗡嗡却说不出话，身子徒然发抖。

    这样的反应让戏班众人震惊，班主不能置信道：“老马，难道真的是你？你到底是为什么啊！”

    “哼，这该死的家伙！”孙把式怒声吼道：“杀了晶儿，还想我也死！混蛋，我饶不了你！我要杀了你，给晶儿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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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 师生有隙

﻿眼看着孙把式扑上去，疯狂痛殴老马哥，几个戏班的兄弟赶紧把两人架开。

    老马哥的表情还惨白着，眼窝挨了一拳，才登的反应过来，左右看了看，霎时推开戏班弟兄，转身就要逃跑。

    萧恪道：“给本相抓住他！”

    “快、快拦住老马！”班主急切的喊道。

    老马哥熟悉房间的陈设和构造，跑得极快，戏班弟兄要拦他，抄起杂耍用的刀子就砍。

    一个弟兄肩头挨刀，痛的叫了声，吓得赶紧退开。

    只有孙把式两眼发红，赤手空拳冲上去，老马哥朝他挥刀，他也疯了似的向前冲。

    几道迅捷的身影，就在这时出现在房中，各个身手麻利，动作迅速有力。其中一人一个小擒拿手把老马哥反扣住，另一人踢了他的膝盖，迫使他跪了下去。

    萧瑟瑟定睛一瞧，竟是山宗和几个王府侍卫，想来他们是暗中跟随过来的。

    山宗星眸含笑，给玉忘言和几人行了礼。

    常孝拱手回道：“多谢出手。”

    “这是在下该做的。”山宗轻笑，回到了玉忘言的身边。

    另有两个瑾王府侍卫钳制了孙把式，他愤恨道：“老马，你为什么要杀晶儿！你回答我你为什么要杀晶儿！”

    “哼，为什么？”老马哥见大势已去，放弃了挣扎，愤怒道：“那臭娘们已经是头牌了，挣了那么多钱还嫌少，知道梨园里除了她就是我工钱最高，所以三番五次的勒索我！”

    “晶儿勒索你？不，这不可能！晶儿才不会做这样的事！”

    “你小子就是个白痴，着了她的道还不知道！”老马哥一脸扭曲的神色，“她是个拜金的，只看得上钱，其他的都看不上。她知道我家里有多病的老母亲，就威胁我要是不把工钱的一半给她，她就雇人去打我娘！我的钱还要用来给娘买药，我受不了她了，这才杀了她！”

    “你——”

    “你什么你！”老马哥啐道：“我有错吗？是她先不仁在先的，我又干嘛还讲道义！这臭娘们活该！她是死在贪心上的！”

    “你、我不许你这样说晶儿！”孙把式痛苦的望着晶儿的尸体。

    常孝的手中还捏着那片布丝，他摩挲着布丝，口气平淡道：“你所说的动机，也只是你的一面之词，具体的本官还要再调查了解。瑾王殿下，还请您的侍卫们能够帮忙将人犯押到顺京府。”

    “嗯。”玉忘言看向山宗，“你和他们几个去给常府丞帮忙。”

    “明白了，王爷。”山宗拱手，立刻照办了。

    侍卫们提着老马哥的双肩，把他提起来，押着要走。

    老马哥蓦然放声大笑：“要杀要剐，来啊，老子眉毛不皱一下！老子杀的是坏人，老子做好事了！”

    “安静点！”王府侍卫喝道。

    老马哥变本加厉，嗓门更大，“我杀了坏人，我做好事了！这个贪心的娘们就该死！”

    “就算你认为她该死，那嫁祸孙把式又说明什么？”

    萧瑟瑟的声音忽然响起，她在看着老马哥，静美的姿态，眸中的凉意，像是辛夷花初开时那柔而凄切的冷香。

    “若你真觉得自己做的是好事，又为什么不敢承认，而把杀人的罪名推到别人头上？”

    老马哥步子一顿，“我……”

    “还有，你口口声声说你的工钱要用来养活你娘。可你想过没有，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哪日你被抓进大牢，又有谁来养活你娘？”

    “我娘……”老马哥的身子僵住了。

    萧瑟瑟冷冷道：“你也不过是逞一时意气，敢做不敢当罢了。”

    “你说什么！”

    侍卫喝道：“竟敢吼瑾王妃！还不快走？走！押走他！”

    “你们、我……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我是做好事了，我做的是好事！”

    老马哥仍在咆哮着，被羁押了出去，远远的还传来他歇斯底里的喊声。

    约在当晚酉时末，梨园的这场命案才完全终结。

    听说，是常孝在顺京府衙门审了那老马哥，又提了戏班众人的口供，最后判定老马哥的确是因为钱的问题而杀死晶儿姑娘，又嫁祸给孙把式。

    按照大尧律法，老马哥逃不过一死，但考虑到他娘的身体不好，常孝从顺京府拿到一笔拨款，用于给老马哥的娘养老送终。

    乙巳年二月的最后几日，萧瑟瑟从绿意的口中听说，天英帝大力褒奖了常孝，将之提拔为大理寺卿。而原大理寺卿的家眷仆从，因玉忘言力保，都免了死罪，赶出顺京去了。

    绿意把传言加工得绘声绘色，萧瑟瑟听着，仿佛能看见朝堂上赵氏一党是怎么个酱菜脸色，萧恪定是感到十分的虚荣，而玉忘言，多半是古井不波吧。

    想着玉忘言，萧瑟瑟笑了，笑容像是一道伤口，寸寸都是苦涩。

    常孝正式就任大理寺卿的那日，是惊蛰日。这天的顺京，开了桃花。

    瑾王府中，庞苓姜红色的衣裙招展，越女剑挥舞，似翩费的火鸟，劲风扫下，扬起桃花纷如红雨。

    烟灰色的蜀锦履，踏过朵朵桃花，玉忘言望了眼庞苓，看向跟随在旁边的郭佳怡。

    “佳怡，你的身体怎么样了？”

    郭佳怡答：“回王爷，妾身已无大碍。”

    “可还会疼痛寒冷？”

    “王爷放心，妾身尚可控制。”

    “嗯……”玉忘言沉默了片刻，唤道：“山宗。”

    “王爷，我在。”山宗从暗处走出，眼中的笑意，和这初开的桃花一般微薄。

    “山宗，大理寺卿位高权重，常孝坐上那个位置，赵家该着急了。”

    “是啊，不给我们来一剂狠的，就不是他们的作风。”山宗冷道：“他们可是连刺杀王妃这种事都做得出来，还有什么做不出呢？”

    “山宗，你害怕吗？”玉忘言问。

    山宗略疑，接着爽利的笑起来：“我好歹是在江湖上飘了好多年的，什么腥风血雨邪门歪道没见过，一群当官的能把我吓到？”

    玉忘言道：“本王信你，只是软刀子杀人于无形，就像之前，我们将宫妃的香囊放进前大理寺卿的府邸。类似的事，要谨防被用到我们自己身上。”

    “王爷放心吧。”山宗拱手，“其实从另一个角度想想，这样才有意思吧。再说了王爷不是一个人，除了我们一干兄弟，还有王妃呢。”

    玉忘言皱了皱眉，有些不想谈论萧瑟瑟，问起了别的：“山宗，这几日，萧恪和常孝，可有会面？”

    山宗答：“除了常孝升任的那天，百官都去贺喜了，随后也有不少官员单独拜会，萧右相也是其中的一位。不过，他跟常孝是晚上见的。”

    玉忘言眼神一沉，“果然。”

    “王爷知道了什么？”山宗好整以暇问。

    郭佳怡浅笑如水，“山宗大人知道答案。”

    山宗眸光闪转，压低声音，“我心里一直想的是，常孝是萧右相的门生。虽然眼下我们和塘城萧氏荣辱一体，但我觉得以萧右相的性格，对我们的态度一定是仰仗加利用。现在常孝成功当了大理寺卿，萧右相就该嘱咐他忠心萧氏，而不是忠心瑾王府了。”

    “本王与你不谋而合。”玉忘言道：“现在我们是与塘城萧氏有共同的敌人，如果哪天，这个敌人不存在了，萧恪又当如何做？”

    山宗和郭佳怡视线交错，皆心中有数。

    以萧恪的作风目的，他很可能再找寻比瑾王府更煊赫的势力，做新的联合。

    届时，怕是瑾王府还要被反咬上一口了。

    玉忘言道：“萧恪的用心，本王从来都清楚，不会毫无准备。”

    “王爷有何良策？”郭佳怡问。

    玉忘言望着吐蕊的桃花，袖口沾了一瓣，留下浅浅粉痕。

    他从衣襟中取出一封书信，递给山宗，“今夜你潜入常孝府邸，将信交到他手上，注意不要被发现行踪。”

    “明白了。”山宗收下信，作揖告辞。

    当夜，月色隐入乌云，沉郁压抑。

    常孝的府邸里，灯大都熄了，因此显得书房里那昏暗的灯光分外鲜明。

    桌案前，常孝面对着山宗送来的信。

    信他已经拆开，雪白的宣纸上，只有两个字，却足以让他震惊无言，内心纷乱不休。

    那是玉忘言亲笔所写的二字。

    幻儿。

    这两个字，注定常孝今夜要失眠了。

    二月将尽，草间已有蝴蝶。

    许是近来气候有些反复，萧瑟瑟的旧伤隐隐作痛。

    她靠在软榻上，用一张软褶子狐裘盖着身子，望了望窗外一日比一日荣发的春花，袅袅叹息。

    “绿意，我们这样赋闲有多久了？”

    绿意端了茶来，茶水是桃花瓣所泡。

    “小姐，我数数啊……好像快一个月了！”

    才一个月啊。

    萧瑟瑟苦笑：“这一个月明明发生了很多事，可我却觉得漫长。”

    “啊？小姐为什么这么觉得？我知道了！”绿意愤愤不平道：“一定是因为那个郭侧妃让小姐你很闲，还有王爷也不来看小姐，就连我们碰上王爷了，他也像是躲着我们，说两句话就走。王爷怎么能这样？”

    话音刚落，屋外传来郭佳怡的声音。

    “王妃，王爷来看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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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回门萧家

﻿萧瑟瑟缓缓支起身，望着来到身前的玉忘言。

    郭佳怡还留在房外，绿意也退出去了，房里的气氛因此而显得压抑粘稠。

    “王爷。”萧瑟瑟浅笑。

    “你靠着吧。”玉忘言依旧是那轻描淡写的姿态。

    “休息一下，明天一早，本王与你回门。”

    回门？

    玉忘言承诺过，会抽出时间，带萧瑟瑟回门。但安排在这个时候，对萧瑟瑟来说，太突然了。

    “王爷带我去萧家，是不是要做什么事？”萧瑟瑟低低喃喃。

    玉忘言不语。

    萧瑟瑟说：“我能猜到，王爷是去办事的，回门萧府，正是为办事提供借由。”

    望着她眸底的细碎痛楚，玉忘言面露愧疚。

    “瑟瑟，本王对不起你。”

    “王爷……”

    “是本王食言。”

    “王爷不要自责。”萧瑟瑟笑了，“我还记得王爷说过，我为王爷挡酒，有朝一日，王爷会为我挡剑。就冲着这句话，明天的回门只要是我能帮上忙的，就请王爷都告诉我，需要我做什么。”

    “瑟瑟……”玉忘言喉头发酸，说道：“常孝有一亲妹，叫常幻儿，被囚禁在萧府。”

    萧瑟瑟诧异，“囚禁？我不曾听过这样的事，王爷，她是被谁囚禁的？又是什么原因？”

    玉忘言道：“她被萧府大少爷秘密囚禁在后院，本王所知的是，他贪图常幻儿美色，想要纳她为妾。常幻儿不从，便被他抓进了萧府关押。”

    萧瑟瑟说：“原来是他……薛姨娘和我说过，大哥不学无术，在外面的行为很不检点。”

    玉忘言点头，“本王欲让常孝兄妹团聚，所以，打算把常幻儿的事情解决。”

    “我明白的。”萧瑟瑟喃喃：“王爷说说你有什么计划，办法我们可以一起想，这样想得更全面一些。”

    “……好。”玉忘言坐在了软榻上，与萧瑟瑟低声商量起来。

    三月初一，满城桃花灼灼其华，如团团茜霞。

    纷飞的花瓣中，马车一路跑过，停在了萧府门前。

    为了这日的回门，萧瑟瑟从晨起后就精心打扮过，眉毛用螺子黛描画，胭脂染了双颊，唇用樱色轻点，发饰和首饰选得考究。衣着是郭佳怡帮着挑选的，白色蔓花枝半身斗篷覆盖着天青色齐胸裙，配色瞧来素净，暗纹又高贵奢华。

    扶着玉忘言的手，下了马车，抬眼就看见萧恪和老太君迎了出来。

    “瑾王，这么早就来了。”萧恪忙施大礼。

    老太君也施礼问安。

    “岳丈，老太君。”玉忘言拱手，示意随行的仆从将礼物扛去萧府。

    “爹，奶奶。”萧瑟瑟仪态贤淑，欠身浅浅笑。

    萧恪忙扶了她道：“瑾王妃千万别客气，这让我萧某人受宠若惊。”

    萧瑟瑟说：“给爹行礼是应该的。”

    “是啊，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老太君面带和善的笑，眼底却是冷的。

    寒暄了一阵，萧恪便赶紧邀请玉忘言和萧瑟瑟进去说。萧府的正厅里早就准备好了，婢女倒上茶水，温热适宜，正好够玉忘言和他们说上半晌。

    萧瑟瑟喝了些茶，就称说怀念萧府，想去院子里走走，退出了正厅。

    按照玉忘言昨晚和她商量过的，那常幻儿就被囚禁在芙蓉院附近。

    芙蓉院，是萧文翠的院子。那附近有个荒芜的破屋，想来是大少爷藏匿常幻儿的地方。萧瑟瑟不动声色走去，一路避着人，去到了那里。

    屋子前，有四个家丁在值班，萧瑟瑟注意到屋门上锁了，整个木屋只有个小铁窗。

    她走近，观察到家丁们的神情开始戒备。

    “这里是萧府禁地，快走快走！”

    萧瑟瑟说：“我是萧府的四小姐萧瑟瑟，现如今是瑾王妃。”

    “瑾、瑾王妃？”家丁们有些犯难，“小的们不知是王妃驾到，请王妃恕罪。只是……只是这里是萧府的禁地，王妃还是不要靠近了。”

    “什么人才能靠近？”萧瑟瑟不紧不慢问。

    “呃……这个得要老爷或者大少爷的首肯。”

    萧瑟瑟美眸一沉。

    看来大少爷关押常幻儿的事，萧恪是知道的，且还默许大少爷这么做，算是将常孝的把柄握在手里。

    萧瑟瑟笑道：“刚才我随意走走，远远的看见，铁窗子里好像有个姑娘。”

    家丁们神色紧张。

    “放心，不需要开门。”萧瑟瑟走近了铁窗子，“远远的看那姑娘挺漂亮，我走近了瞅瞅。”

    家丁们也不好拦着萧瑟瑟，只好谨慎的看着她靠近。

    一扇铁窗，外面阳光明媚，里面阴冷潮湿。昏黑的角落里有张床，床头的小桌上还燃着半根蜡烛。

    有个女子就坐在床头，用帕子擦着眼泪，伤心啜泣。

    “她是谁？”萧瑟瑟问。

    家丁答：“她是……萧府的奴生子，犯了错误，被关在这里。”

    萧瑟瑟眯了眯眼，轻声喃喃：“是个可怜人，被关在这样暗无天日的地方，连拭泪的帕子都用旧了。”

    她拿出一张帕子，对常幻儿道：“姑娘，我这里有块自己绣的干净帕子，你拿着用吧。”

    常幻儿啜泣着，幽幽望向萧瑟瑟。

    “过来拿去，这是我的一番好意。”

    见萧瑟瑟语调温软，态度却是坚定的，常幻儿踌躇片刻，起身走了过来，从萧瑟瑟的手里接过帕子。

    “谢谢。”她的声音已经沙哑，说话时，红了的眼角又有泪珠落下。

    常幻儿看着这方糖白色的方帕，帕子一角上绣着的紫莲花，有着色彩渐变的效果。小小的一朵花，用了至少二十色丝线，层次浑然天成。

    常幻儿讶然，下意识的再抬眼，想看看绣这帕子的女子是怎样一个美人，可萧瑟瑟已经转身离去，纤瘦的背影在天青色襦裙的修饰下，显得更为修长宜人。

    常幻儿怔怔的摩挲着帕子，忽然间，感受到丝帕上的凸凹，低头细看，不想帕子背面绣了几行小字。

    常幻儿忙回到床头，借着烛火，看清了萧瑟瑟绣在帕子上的字，心下震惊。

    思量了片刻，常幻儿来到窗边，对外头的家丁说：“你们去禀报大少爷，就说我想通了，希望明儿个出去踏青，请他陪着。”

    两个家丁以为常幻儿总算愿意从了大少爷，自然乐见，其中一个立马屁颠屁颠的跑走了。

    萧瑟瑟在离开那小屋后，感受到一阵冷风吹过，斗篷的领口不太紧，漏风。

    她拢了拢领口，用一手按压住，回头望了眼常幻儿正好在和家丁们说话，放心下来，扭头欲快步离去，眼前却突然冲来个花枝招展的人。

    “好啊，萧瑟瑟，果然是你！”

    来人竟是萧文翠，浓妆艳抹，指着萧瑟瑟就骂：“傻子！你害得我和我娘被关禁闭了几个月，你还敢回来！”

    “有什么不敢回来呢？”萧瑟瑟明眸变凉，只瞬间的功夫便冷静如常。

    “出嫁的女子回门省亲，天经地义。”

    “呸！”萧文翠恶狠狠道：“傻子，别以为嫁给瑾王就多了不起！瑾王是我的！他才不会喜欢你个傻子！”

    萧瑟瑟菱唇扬起，一道冷笑甚为冻人，“二姐姐还不知道我已经不傻了么？看来二姐姐这段时间真是与世隔绝，外面传得沸沸扬扬的事，你竟都不知道。”

    “你说什么？”萧文翠大吃一惊，“你不傻了？怎么可能，你明明就是个傻子，你什么时候变聪明的？”猛地想到了什么，吼道：“好哇！长姐说的没错，你果然是装傻！”

    萧瑟瑟冷冷道：“现在说这个还有意义吗？二姐姐关禁闭的时间应该还没到吧，我劝二姐姐还是快些回去，不然被爹看见了，倒霉的是二姐姐。”

    萧文翠暴怒，“贱人！”

    “骂我也没用。”萧瑟瑟本就心情不愉，不想再和萧文翠浪费时间，径自就从萧文翠的身边走过。

    但错身之际，萧瑟瑟从余光里看到，萧文翠的脸像是几百条蚯蚓拧在一起似的，极度扭曲，眼底迸发着怒火。

    萧文翠竟突然从衣服里拔出一把刀，朝着萧瑟瑟挥来。

    “贱人，你以为你是谁！”

    这一刀来得很吓人，萧瑟瑟躲开了，连忙退了几步，冷声喝道：“萧文翠，你疯了！”

    “贱人，让你耍我，看我不整死你！”萧文翠此刻如吃了火药，见一刀不成，又来一刀。

    萧瑟瑟侧身，惊险的躲开了，身子踉跄，她抓住了旁侧的一树连翘。

    “萧文翠，这里是萧府，你要是不想闯下大祸，就尽早收手！”

    “呸！我非杀了你不可！”萧文翠举起刀，气势汹汹的再杀向萧瑟瑟。

    眼下这里无人，常幻儿那边的家丁又没有过来，萧瑟瑟本想大喊，却担心萧文翠会疯狂的直接对她投掷刀具。

    萧瑟瑟只得不断躲避，为了平衡身子，不得不一次次扶着连翘花枝，手掌上被摩擦得有些不适，萧瑟，一边闪避，一边朝着正厅的方向移动，将注意力发挥到了极致。

    不知道这样坚持了几个回合，萧瑟瑟的心跳已经太快，背后被汗水浸湿。

    她跑到了池塘边，突然瞅见，一道烟灰色的身影，正迅速的朝着她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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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 忘言发怒

﻿萧瑟瑟高喊：“王爷，当心有刀！”

    一声“王爷”，让萧文翠分了心，急切的朝着玉忘言看过去，暂时忘了掌握手里的刀子。

    就是这片刻，玉忘言来到萧瑟瑟身边，将她扯了过去，同时朝着萧文翠的刀出手。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快到萧瑟瑟只看见玉忘言出手，快到萧文翠仍还在愣神，她手里的刀便被打落在地。

    “啊！”萧文翠惊呼，身子失去了平衡，跌坐在地。

    同时，远处有人小跑过来，正是萧恪和老太君。

    “萧文翠！”萧恪印堂发黑，额角的青筋若隐若现。

    “萧文翠，你做了什么！还不跪下给瑾王赔罪！”

    萧文翠这才从愣神中回复，大喊道：“爹，是萧瑟瑟！这傻子撞我，爹你要为我做主啊！”

    “你……”萧恪这瞬间甚至有种掐死萧文翠的冲动。

    这个女儿，本以为关了她几个月，她能稍微好转，没想到竟然变本加厉，当塘城萧氏都要围着她转吗？

    萧恪跑了过来，扬起手，一巴掌扇在萧文翠脸上，极其响亮。

    “你打我？”萧文翠惊呆了，眼中蓄满了泪珠。

    “你竟然打我，爹——”

    话没说完，就见后赶来的老太君扬起鹿头拐杖。

    萧文翠的腿又被狠狠打了，刚要站起来，又跌坐回去，捂着腿，扭曲着面目。

    老太君的吊梢眉扬得前所未有的高，双眼已因愤怒，成了凌厉的倒三角，“嫡庶有别，你冲撞嫡女，是谁给你的胆子？”

    “奶奶！”萧文翠的眼泪顿时不争气的落下，“怎么连你也打我！明明是萧瑟瑟那贱人作怪，你们为什么都不帮我！”

    “你闭嘴！”萧恪的脸，黑如锅底。

    因萧文翠弄出的动静委实太大，萧府的家丁婢女们，纷纷聚了过来，不敢交头接耳，却纷纷交换了神色。

    萧书彤也被惊动了，连同薛氏、五小姐萧亦巧，还有萧府的几个少爷，全都赶了过来。

    “姐姐！”

    萧致远瞧见了萧瑟瑟，再看到地上寒锃锃的刀，心中震了震，迈步跑去。

    “致远。”萧瑟瑟看着自己的双手被萧致远握住，露出欣慰的笑容。

    “姐姐，你没事吧？”

    “没事的。”萧瑟瑟柔声说，又看向玉忘言，“王爷，你怎么样？”

    “本王无事。”玉忘言回答的言简意赅，别过视线不看萧瑟瑟。

    这样的躲避，让萧瑟瑟心里坠了坠，眼中柔美含凄，小心的拿过玉忘言的右手。感受到他的僵硬和下意识的撤离，萧瑟瑟将他的右手握紧，坚定的捧起。

    “王爷，我看看你的手上，有没有受伤……”

    她记得真切，方才，他就是用右手，去打落萧文翠的刀。

    玉忘言的手是粗糙的，萧瑟瑟仔细看着，他的掌纹、茧子……她不愿漏掉任何一处可能存在的伤痕。

    这一幕落在众人的眼里，有些许温馨，可看在萧文翠眼中，却如辣椒水一路呛到胃里似的，眼中甚至烧起冲天怒火。

    凭什么！

    萧文翠不明白为什么萧瑟瑟这么好运，能嫁给瑾王，能治好傻病，还能让爹和奶奶这样维护她。

    凭什么萧瑟瑟要受到瞩目，自己和娘却得被关在屋子里，像行尸走肉一样的生活？

    冲动像恶魔般，占据了萧文翠的心神。她的手颤抖的摸到身边的刀，猛地握住刀柄，接着狂叫一通，弹起身朝着萧瑟瑟就砍。

    她的动作太快了，萧瑟瑟只听见旁人的倒抽凉气声，尚还没能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她甩开玉忘言的手，朝着萧文翠就撞了上去。

    “瑟瑟！”玉忘言没料到，萧瑟瑟会这么快，他竟然没能拉住她。

    萧文翠被萧瑟瑟使劲一撞，立刻歪了，手里的刀也飞出去，却擦过萧瑟瑟的胳膊。只见斗篷立刻被划开一道口子，棉絮露出，似是见底。

    “姐姐！”萧致远惊讶的扶住萧瑟瑟。

    几个家丁忙冲过来，钳制住萧文翠。

    “放开我！”萧文翠疯狂吼叫：“我要杀了萧瑟瑟！我要杀了这贱人！傻子！贱人！”

    “还不把她送回芙蓉院去！”老太君上了年纪，被萧文翠这行为一刺激，怒得咳嗽起来，“快送走！送走！咳、咳咳……”

    “瑾王！”萧恪连忙跪下，作势就要给玉忘言磕头。

    “瑾王，文翠大逆不道，根本是失心疯了，老臣一定狠狠的惩罚她。瑾王就是要她的命，老臣也双手奉上！”

    萧致远心下暗惊，咬了咬唇，暗想爹竟说出这样的话，不管怎么讲都显得太薄凉。

    但庶姐比不得亲姐，萧致远忧心的发问：“姐姐，你有没有事，有没有受伤？”

    “致远……”萧瑟瑟的心中涌上暖流，看着老太君也跪下去了，皱了皱眉，看向玉忘言。

    “王爷……”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眼。

    只因玉忘言此刻的神情，强烈的震撼了萧瑟瑟。她的心口像是鸣起了钟，一下又一下的震动，想要说话，偏生思绪混乱，一时说不出只言片语。

    “萧瑟瑟！”

    玉忘言蓦然发出声咆哮。

    “谁许你撞上去的，你不要命了！”

    “王爷……”萧瑟瑟说不出话，只是觉得，这样愤怒的、情绪如此激烈的玉忘言，像极了那日她闯入后湖灵堂时，遭遇的玉忘言。

    那时，他也是这样，愤怒的咆哮，满腔夹杂的情绪，蜀锦织就的衣衫随着颤抖的身躯如江水波动。

    玉忘重重喘了口怒气，蓦然转身，拂袖而去。

    “瑾王！”萧恪呼道。

    “姐夫！”萧致远惶惶中意识到什么。

    那个人，那个激动的男人，还是他寡言冷脸的姐夫吗？

    萧致远和在场的所有人一样，惊讶于玉忘言的失态。

    他走远了，走得很疾，远处的花木渐渐溶了他的身影，萧瑟瑟竟感到，自己的心也像是那即将消失的背影般，被看不见的东西碾压着，连血带肉的溶成一团。

    她捂着胳膊上的伤，追了过去。

    “王爷！”

    萧瑟瑟唤着，望着前方那一阕烟灰色的背影。

    他好像要走入镜子里，萧瑟瑟伸出手，害怕下一刻他便化作一滩冰凉。

    “王爷，王爷！”

    她跑过四角亭，跑过长廊，跑过蜿蜒的石子小径。

    可不论如何呼喊，玉忘言也没有停下，没有回头。

    “忘言！”

    萧瑟瑟的喊声猛然灌入力气，这一喊，凄厉的划过玉忘言的耳。他仿佛略有一僵，旋即又快步疾行。

    萧瑟瑟的眼底模糊了，她奔了起来，气喘吁吁的，用尽全力，终于在最后，触到了他那细腻密实的蜀锦。

    这一刻，萧瑟瑟泪如泉涌。

    “忘言！”她从玉忘言的身后，紧紧抱住了他，脸贴在他宽阔的背后，感觉到他这瞬间的僵硬和颤动。

    “忘言，你别动气……”萧瑟瑟紧紧的的抱着他，流着泪道：“别动气，会伤身体，我知道你不能有过激的情绪……”

    玉忘言的心跳顿时漏了一拍，无比的惊讶，让他的身子更为僵硬。

    她说，她怕他伤身体。

    费力的追上他，抱紧他，只为了说一句全然为他着想的话。

    更令他介怀的是，她还说，她知道他不能有过激的情绪。是的，他体内寄宿着血蜈蚣，酗酒和大喜大悲就是催发它暴动的引子。

    玉忘言不禁想到了从前，萧瑟瑟一次又一次的阻止他喝酒、为他挡酒。

    这频频发生的事，如何还能是偶然？

    她一定是知道了，知道他体内有血蜈蚣。

    这样机密的事，只有他和山宗、还有那将血蜈蚣埋在他身上的不明之人知道，萧瑟瑟又是从何得知？

    疑窦夹杂着恍惚，连同从内心深处盘旋而出的心疼、怜惜、愧疚，密密麻麻的杂糅作一团，梗在了玉忘言的喉咙。

    天知道他过了多久，才艰难的吐出只言片语。

    “瑟瑟，你……”

    “我知道王爷是生气了。”萧瑟瑟闭上眼，放任自己靠在他背上。

    “二姐姐的刀子王爷一定是想再度拦下来，却没有料到我会去撞她。我知道王爷气我胡来，担心我万一被伤到怎么办，我知道的，我都知道……”

    玉忘言艰难的喘上口气。

    如她这般冰雪聪明的女子，该是能轻而易举的明白他的情绪。

    可她还是说错了。

    他的确气她胡来，但他更气的，是自己！他气自己刚才沉默了那么久竟还是没能压抑情绪！

    因为她而失态，那锦瑟呢？

    除了锦瑟，他的心，不该为任何一个女子悬起。如今却是悬起了，正如一汪死寂的湖水被萧瑟瑟的芊芊五指轻轻搅过，她的一举一动，都让这湖水越发的波动。

    该认命吗？

    还是该推开她，更加回避下去？

    理智选择了后者，可一颗心却混乱的倾向于前者，让玉忘言恍惚的一塌糊涂。

    他握住萧瑟瑟抱在他身前的那双手，天人交战着、僵持着，听见她带着啜泣的呼吸声，紧紧揪住他的耳。

    玉忘言猛地转身，就势拉住萧瑟瑟的手，将她揽入怀里。

    这场风月局，他怕是要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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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 逐出家门

﻿萧府的芙蓉院，萧文翠的闺房，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森寒过。

    萧恪、老太君，双双立在萧文翠面前，用一种宛如凌迟的目光在看她。黄氏在旁唯唯诺诺，不敢插嘴，萧书彤更是百无聊赖的看了眼萧文翠，便低头，继续摆弄指甲上的蔻丹。

    萧文翠仍被家丁钳制着，她仍不放弃，使劲挣扎，“爹，奶奶！你们怎么能这样对我！明明是萧瑟瑟那傻子欺人太甚！”

    老太君额角青筋暴起。

    萧恪吼道：“萧文翠，你到底知不知错！偷偷跑出芙蓉院我尚还能原谅你，可你居然要杀瑟瑟！你不知道瑟瑟如今是瑾王妃吗？”

    萧书彤冷冷道：“文翠便是因为知道，这刀子才更要砍下去，她是已经丧心病狂了。”

    “我呸！”萧文翠恶狠狠瞪着萧书彤，“贱人，你不是我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胳膊肘向外拐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讨好爹和奶奶吗！”

    萧书彤眼底一寒，语带明显的挖苦之意，“我不是说过了么？身为萧家的女儿，不能给萧家排忧解难、光宗耀祖也就罢了，你却处处给萧家拖后腿。四妹如今贵为瑾王妃，你伤她就是伤瑾王，你真以为大家都能陪着你去死？”

    “你、你竟然咒我死！”萧文翠瞬间暴跳如雷，一口咬在侍卫手上，呼喊着要站起跟萧书彤拼命，“贱人！你咒我，竟敢咒我！看我不掐死你！”

    “还不将她给绑了！”老太君一声厉吼，鹿头拐杖重重磕地，“老身经营萧家多少年了，也没见过这么个不可理喻的孽障！”眸中厉色显现，剜了黄氏一眼，“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你那歹毒心肠都被她给学得淋漓尽致了！”

    黄氏膝盖一软，扑通跪在地上，“母亲开恩，文翠她只是、只是性情骄纵了些，她已经知错了！”

    “她要是知错，那便是太阳打西边出来！”老太君没好气道，又看向萧书彤，神色和蔼了几分，“都是一母同胞的姐妹，怎就没有书彤丫头的教养，倒是委屈书彤丫头没生成个嫡出的。”

    又是这话。

    这话让黄氏觉得无尽的后怕。

    老太君总将嫡庶有别挂在嘴边，也总不满意萧书彤的庶出身份。要是哪天，老太君把书彤记在已死的贺氏名下，自己没了书彤傍身，又没教好文翠，岂不是要落个被弃如敝履的下场？

    萧书彤温婉的笑道：“身为萧家的女儿，不论嫡庶，有些事都是本分，孙女只是恪守本分罢了。”

    老太君的满肚子怨火，因着这话而平息些许，她打量着萧书彤，赞赏道：“委屈书彤丫头了，你就该是个嫡出的女儿。”

    “祖母言重了。”萧书彤面不改色，说道：“倒是眼下文翠惹出的事，我想瑾王终不会善罢甘休，我们还是要有所表示才对。”

    萧恪瞪着萧文翠，低吼道：“我萧某人的脸全被你丢尽了，还不去给瑟瑟跪着赔罪！”

    “我不去！”萧文翠喊道：“凭什么！凭什么我要给她赔罪！她是个什么东西，不就是运气好点被晋王看中了吗？凭什么你们全帮着她说话！”

    “你……”萧恪七窍生烟，时至今日，往昔里对萧文翠的放任、娇惯，还有那一点点少的可怜的亲情，都已尽数灭去。

    如今在他眼中的萧文翠，不过是阻碍萧氏一族荣华的内鬼。

    萧恪满面霜色，眼中已再无一丝不忍，“萧文翠，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去给瑟瑟跪着赔罪，我留你在萧家。要是不去，就别怪我大义灭亲把你交出去了。”

    萧文翠吓得一瑟缩，眼中泪水濛濛，“爹，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你不是我爹！你不是我爹！”

    “好，路是你选得，既然你要跟我撕破脸，那我萧某人也没你这个女儿！”萧恪伸手，往屋外一指，“把二小姐押去瑾王府，告诉瑾王，萧文翠已经被迁出族谱、逐出家门了！”

    什、什么？

    这一番话不啻于一记重拳砸在萧文翠胸口。

    怎么会这样？她就是不明白为什么从前爹对她还算宠爱，可自从萧瑟瑟要嫁给瑾王起，爹就事事偏向萧瑟瑟，就连萧醉那奴才秧子近来的待遇都好过许多，只是因为萧瑟瑟的一句话。

    对，都是因为萧瑟瑟。

    因为那个不要脸的傻子！

    是萧瑟瑟，将她萧文翠的一切全都夺走了，还逼得她被萧家扫地出门！

    “啊——”萧文翠急火攻心，蓦然喉咙一甜，滑出一口血来。

    她被自己的血吓得溅出眼泪，声嘶力竭的哭喊道：“凭什么！就因为那傻子是嫡出吗？你们偏心！你们偏心！”

    “文翠啊！”黄氏心疼的无以复加，跌跌撞撞跑来，把萧文翠抱在怀里，“文翠，我的宝贝女儿，你要注意身体。”

    “娘！”萧文翠抱紧黄氏，“娘，你为我做主啊！爹偏心萧瑟瑟，奶奶也偏心萧瑟瑟！那傻子到底哪点好！”

    萧恪已放弃再怒吼萧文翠，这等给塘城萧氏添乱的女儿，不要也罢。既然决裂，就当萧家只是少了口人吧。

    老太君见状，冷哼一声，拄着拐杖便走。

    刚跨出门槛，迎面就看见玉忘言和萧瑟瑟双双过来。

    老太君忙规矩的行礼，因上了年纪，动作不甚流畅。萧瑟瑟松开玉忘言的手，快步走上前来，扶住老太君。

    “祖母，都是一家人，这样的大礼就不必再行了。”笑容温和，萧瑟瑟朱唇皓齿。这样静美恬淡的浅笑看入老太君的眼，却像是感受不到丝毫暖意。

    老太君低了低身，“多谢瑾王妃，老身还能行呢。”

    “那就好。”萧瑟瑟扶着老太君迈出门槛，“祖母慢走，先歇着吧。二姐姐的事情请祖母放心，都是姐妹，哪怕是为了萧家，我也拿捏得惯分寸。”

    老太君深深看了遍萧瑟瑟，竟是越看越觉得看不透，点点头，离去了。

    待她走远，萧瑟瑟喃喃：“她是长辈，我自然是真心为她的身体着想，她又何必防我。”

    玉忘言不语，走近了萧瑟瑟。

    “王爷。”她浅笑，笑靥里仍是苦涩，“王爷，我们进去吧。”

    她牵起玉忘言的手，他没有躲避，犹如是死物般的任她处置，直到两个人跨过门槛，他才稍稍捏紧萧瑟瑟手。

    这样的反应，萧瑟瑟不喜欢。

    她知道，玉忘言很痛苦，他放不下她，只能在内心深处斥责他自己见异思迁，用对张锦瑟的爱和悔意折磨去凌迟他的心神。

    当两人步入房间时，最先注意到他们的是萧府的大少爷，他不禁低呼。随即所有人看到了他们，室中一时无声，两个人成为所有视线的焦点。

    “姐姐，姐夫，你们没事吧。”萧致远走近。

    萧恪一手按住萧致远，对玉忘言道：“瑾王恕罪，老臣教女无方，现已将萧文翠逐出萧家，她和塘城萧氏再没有半分瓜葛了！”

    地上那母女二人正抱作一团，二人都是泪眼汪汪。不同的是，黄氏哭得悲哀凄惨，瞟到萧瑟瑟时，眼中隐隐含恨；萧文翠却是瞪着两只仇恨的眼睛，目中杀意滚滚，似是用尽了力气在和萧瑟瑟对视。

    萧瑟瑟望着萧恪，凉凉道：“毕竟是十几年的父女之情，说断就断了，爹心里定是很不好受吧。”

    “瑾王妃不必再为这逆女说话。”萧恪斩钉截铁道：“老臣都已经吩咐下去，将萧文翠从族谱除名。今日老臣将她交给瑾王府处置，她是生是死，全凭瑾王府处置。”

    黄氏哀嚎：“老爷，您不能这么无情！”

    “闭嘴，再多说一句，我休了你！”

    黄氏怨念的望着萧恪，不敢再说话。

    “岳丈。”玉忘言唤道。

    萧恪忙拱手，“瑾王请讲。”视线扫到玉忘言和萧瑟瑟交握的双手，嘴角微翘。

    玉忘言道：“瑟瑟疲累，本王带她回去休息，今日的事到此为止，岳丈的处置，本王认为得当。”

    萧恪心下洞明，“老臣明白，那就恭送瑾王与瑾王妃回府了。”

    “嗯。”玉忘言不想多说，携了萧瑟瑟离去，连探望萧醉的心情也没有了。

    两人坐上马车，车内的熏香暂时宁静心神。

    萧瑟瑟靠在椅背上，悄然抬手，望着泛红的掌心，手上还残留着玉忘言的温度。她闭眼，仿佛感受到他的手再度覆上她的，是那么的炽热温暖，渗进她的皮肤，经久不衰。

    萧瑟瑟痴痴低语：“王爷，常幻儿的事，我办好了。”

    玉忘言不语，再度看向萧瑟瑟斗篷下的手臂。

    那里被萧文翠的刀伤到了，他已经替她做了简单包扎，眼下血已凝固，回府再重新上药便可。想到当时的情景，他依旧心有余悸。

    “本王知道了。”他回了萧瑟瑟刚才的话，“回府后你好好休息，后面的事，本王安排。”

    萧瑟瑟又道：“我爹……当真是阳奉阴违，薄凉至斯。”

    “睡会儿吧。”玉忘言低身，将炭火盆子往萧瑟瑟座下移了些，没再提萧府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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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不祥之所

﻿如玉忘言所说的一致，后面的事，萧瑟瑟没有再操心。

    据说萧文翠真的被萧恪赶出相府，萧恪要面子，自然是偷偷把萧文翠送出去的，也不知萧文翠流落到哪里。黄氏为此哭得晕过去，也没博来老太君和萧恪的同情。

    两日后，萧府大少爷带着常幻儿去郊外踏青，常幻儿娇滴滴的，仿佛真的是回心转意，让大少爷心里熏熏然。

    只是这踏青才踏了没一会儿，他们就遭到土匪打劫。大少爷性情和黄氏一般庸懦，把金银首饰全都交上去，最后在土匪的胁迫下，为了保命，把常幻儿也交出去，土匪们这才撤离。

    待常幻儿被土匪们带去深林，山宗从一棵树后走出，身旁还跟着个男人。

    常幻儿一见到那个男人，霎时又惊又喜，与他相拥在一起。

    “从现在起，你们自由了。”山宗星眸含笑，对常幻儿道：“从这里往西走，到太阳落山前就有镇甸，你们可以在那里休息。令兄长的意思就是让你们两个走得越远越好，这样他也没有后顾之忧了。”

    常幻儿感动，福身致谢，“瑾王府的恩德，幻儿终生难忘。”

    山宗笑道：“感激的话就不用说多，不过还请常姑娘能写封信给令兄长，说明你们已经安全，这样在下也好有证据回去交差。”

    “这个当然。”常幻儿道。

    山宗挥手，让手下拿来纸笔。常幻儿执起纸笔，简单的说明了自己已和心上人相聚，即将离开顺京的种种。

    落笔后，山宗以瑾王府的名义，给了常幻儿些银两，又让两个手下暗中护送他们一程，将他们送离。

    如此，常幻儿这事办完，萧恪便没有筹码再要挟常孝，常孝这大理寺卿，自然也就是王爷这边的人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后宫的投毒事件，又有了新的进展。

    起因是常孝此人在就职大理寺卿后，新官上任三把火，狠揪了一批不干净的官吏，给予小惩，恩威并施。

    这些官吏为图自保，亲善常孝，便呈现出对湖阳赵氏的疏远，更有人旁敲侧击，敲出赵氏和原大理寺卿私相授受、贪赃枉法之事。纵然赵氏竭力销毁罪证，甚至对已流放的原大理寺卿家人下毒手，天英帝都已疑心重重，对赵氏的忌恨更深一层。

    也因此，赵皇后和赵妃被毒一事，天英帝怀疑是赵家自己搞鬼，最终不了了之。蒋贵妃也逃过一劫，重新坐稳了贵妃的位置，权势反更甚从前。

    阳春三月，万物生辉。帝宫小阁里飘进几瓣桃花，染了熏香气味，靡靡动人。

    地上桃花瓣三三两两散落，赵访烟靠在床头，手执一本《天官令》，正逐字逐句读着。忽的一阵风来，有人推门而入，门板的吱呀声伴随着急急踏来的脚步，赵访烟看去，平静的道一声：“姑母。”

    来者正是赵皇后，凤冠华服，神情狠戾，劈头盖脸便道：“本宫看你伤也好的差不多了，那便择日回家，好生准备着嫁入太子府。”

    赵访烟轻轻将书搁在床头，回道：“访烟不想做太子妃，赵氏与东宫已经是斩不断的关系，访烟以为没有必要再亲上加亲。”

    赵皇后威严道：“长辈们决定的事，岂会因你一个小辈的意愿而改变！把你那神神鬼鬼的一套都收起来，未来的皇后之位、甚至太后之位，是你那神神鬼鬼的东西能比的吗！”

    “道不同而已。”赵访烟眸有哀伤，“姑母，别逼我。”

    赵皇后一恼，斥道：“混账东西！我赵氏一门怎么出了你这么个不成器的！能嫁给太子是多少女子求都求不来的，你这是什么态度！”

    赵访烟咬唇不语。

    “这事早就定了，没你反抗的余地。”赵皇后冷哼一声，拂袖便走，“赵访烟，本宫告诉你，我赵氏一门不养无用之人。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姑母走好，访烟不送。”赵访烟话落时，水眸已经一片模糊。

    湖阳赵氏与皇后太子早已荣辱一体，就似一场赌局，没有退路，只能不断的加注，以赌收获的越多，亦或是摔得越惨。

    这也是她身为赵家人的命。

    笑容惨然，赵访烟挥退宫婢，将藏于枕下的锤子拿出，狠狠砸在自己左腿上。

    “啊？小姐！”贴身婢女青青见到这一幕，吓得扑来，欲夺锤子，“小姐你这是在做什么啊，还有这利器是哪里来的？”

    “青青，让开。”赵访烟干脆的夺过锤子，忍着剧痛，狠狠一锤，又砸在右腿上。

    “唔！”剧痛让她倒回榻上，膝盖骨发出断裂的响声。一床浅色被褥，染了大块大块的红。

    “小姐！”

    “青青，去喊医官。”赵访烟额上虚汗涔涔，提气说上句话，便牵动伤口，疼的四肢百骸都要麻木。

    “去……让人告知爷爷，我腿骨折断，短时间回不去家门了。”

    午后。

    天气已有些燥热，萧瑟瑟胃口不甚好，喝了绿意端来的银耳羹，稍微舒缓了一些。

    从窗口飘入屋里的桃花瓣，在小桌上柔美的蜿蜒。萧瑟瑟轻触花瓣，想着午饭前刚从婢女口中听到的关于赵访烟的事，不禁蹙眉，袅袅叹息。

    论性烈，赵访烟不及萧醉，可论刚毅，赵访烟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为了守护自己认为重要的，而宁可自残，这份信念，让萧瑟瑟为之动容。

    在窗口坐了好一阵，越发的燥热。绿意来擦花瓶，边擦边说：“怎么这几天都没见郭侧妃过来请安，小姐小姐，你说郭侧妃到底在忙什么呢，怎么我听人说，她是病了。”

    “病了？”萧瑟瑟眸光一凝。

    “反正我听不少人私下里都这么说，不然的话，她不是该每天来给小姐请安吗？”绿意想了想，又道：“小姐小姐，绿意还听人说，这两天医女一直都在郭侧妃那里，王爷也每天下朝了就去陪着。王爷也真是，就算郭侧妃病得厉害，他也不该跟小姐回门完了就不来看小姐了吧！”

    萧瑟瑟的手指一僵，指下的那朵桃花瓣被戳出一道甲痕。

    她惋惜的看了眼，落手低语：“不怪王爷，他心里难受，我明白。”

    “小姐，你也太大度了吧！”绿意是真有些着急，“上次王爷带小姐回门，绿意心里真为小姐高兴，谁想你们回来之后，王爷就好像更加疏远小姐了。王爷怎么能这样，哪有为了侧妃而把正妃晾在一旁的！”

    “好了，绿意。”萧瑟瑟心酸，口气有些疲累，“我昨晚没睡好，想休息，你先下去吧。”

    “哎呀小姐！”绿意无奈，只得扶萧瑟瑟休息去了。

    睡了一觉，悠悠醒转，萧瑟瑟觉得好些。

    这时候听见窗外有男子的谈话声，其一是玉忘言的声音，她很快便听出。其二是道清朗温和的声音，仔细听来，原是玉倾云。

    大概玉倾云是来瑾王府造访的，与玉忘言边走边谈，正好从萧瑟瑟的院外走过。

    萧瑟瑟起身，披了斗篷，蹬上绒毛绣鞋，来到窗边推开了窗子。

    “王爷，四殿下。”她唤了声，“四殿下前来王府，妾身却未曾远迎，实是失敬了。”

    按礼说，她身为宗亲女眷，是不该这样就与皇子会面的。

    然而此刻的萧瑟瑟，笔直立在窗前，美眸宁静，神态平和，垂下的发髻显出几分庄重。一盏窗框倒似画框，画里正是幅静美的佳人图，温软亦不失大体，能教人生出敬意。

    玉倾云眼若榴花，朗目温和，拱了拱手，“瑾王妃怎么从窗口唤人，叫我瞅着反倒像是扰了瑾王妃休息。”

    玉忘言默了默，道：“也罢，出来吧。”

    “好。”萧瑟瑟浅笑，依言从正门走出，来到两人那里。

    玉倾云道：“自上次帝宫一别，也有些时日不曾见到瑾王妃，今日观来，瑾王妃是清健依旧。”

    萧瑟瑟说：“四殿下亦是风采照人，妾身这不是客套话，是发自内心的。”

    “在下谢过了。”玉倾云答罢，对玉忘言道：“父皇的意思是，让我们七日后就动身。父皇还特意提到，让瑾王妃也跟着一道去，瑾王以为如何？”

    萧瑟瑟诧异的问：“这是要去哪里？可是出了什么事？”

    玉倾云解释道：“瑾王妃想的不错，是湖阳那边出事了。”

    “湖阳？”萧瑟瑟下意识的联想到赵家。

    玉倾云道：“去往湖阳等地运送官盐的船只，连续数月屡屡遭遇水匪。水匪抢了官盐，屠尽押运的官兵，如今湖阳等地私盐价格飞涨，老百姓为了买盐，日子过得越发艰辛。”

    竟有这样的事？

    萧瑟瑟听罢才觉得自己到底是个妇道人家，只关注顺京的一点事，竟不知千里之外民不聊生。

    “湖阳……”她下意识的联想到赵家，暗暗皱眉，问道：“这样说来，陛下是想让四殿下和王爷带人，负责去湖阳剿匪？”

    “正是如此。”玉倾云笑道：“父皇还说，让瑾王妃也一同前去，以瑾王妃的机智，定会对我们有所帮助。”

    萧瑟瑟点点头，责无旁贷，只是在心里多念了几遍“湖阳”后，突然想到赵访烟，忙道：“四殿下，赵小姐曾劝过你说，近来不要到‘有水的地方’，四殿下还记得吗？”

    玉倾云一怔，不以为意道：“赵小姐的话，听听就罢了，不必放在心上。”

    萧瑟瑟眉头蹙得深了，不知怎的，心口就是堵了团不祥的感觉。

    送走了玉倾云，大门之下，玉忘言和萧瑟瑟并肩而立。

    一时间，仿佛偌大的王府只剩两人，空气变得粘稠，沉沉的压在萧瑟瑟的心上。

    “王爷……”她试着先说话。

    如她所想的，玉忘言没有回答。

    萧瑟瑟眼中黯淡，轻轻拉住玉忘言的手，“王爷还在为那日在萧府的事难受吗？是因为我的原因，让你心乱，不知要如何面对锦瑟姐姐的在天之灵？”

    玉忘言的心，猛地一抖，只觉得萧瑟瑟的目光太过澄明，戳破他深心底最不齿的杂念。

    他沉下了脸色，生气而痛苦，“瑟瑟，回去休息吧。”

    萧瑟瑟试探着问：“听说郭姐姐病了，她还好吗？”

    “……不好。”玉忘言道：“这段时日，本王都要守着佳怡。”

    尽管知道玉忘言的心思，可这番话，还是刺痛了萧瑟瑟的耳，“郭姐姐是得了什么病？”

    玉忘言不答。

    萧瑟瑟道：“还请王爷不要太过操劳了，我可以帮忙照顾郭姐姐，我想要帮忙。”

    “不必。”这一次，玉忘言的语调更沉下几分，“好好休息，本王和佳怡这边，你便不用管了。”

    萧瑟瑟的心刺痛难当，看着玉忘言愧疚忍耐的表情，知道他心里更不好受，只得放开他的手说：“我知道了……”

    她看着他抽身离去，颀长的背影，带着种刻意压制的仓皇，走得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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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 天生绝脉

﻿瑾王府菜畦的菜，一夜之间死了大把。

    萧瑟瑟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屋子里已经堆满了妃妾。

    不知是虫病还是什么，昨晚还好好的各种蔬菜，今早就有不少萎蔫枯黄。妃妾们赶紧浇水，也没能救回那些蔬菜的命。

    这会儿她们心里发闷，结伴找来萧瑟瑟这里，想着连日来为了种菜，风吹日晒，吃了不少苦，如今菜又死了，越是想便越是怨气。

    “王妃姐姐，妹妹们真的已经好好照料蔬菜了。”

    巩侧妃生得娇小，哭泣时像是泣露的海棠，楚楚可怜。

    “出了这事，妹妹们原是不想来打扰王妃姐姐的，可是郭侧妃姐姐病了，王爷一直在陪她，妹妹们只得来寻王妃姐姐，求王妃姐姐不要怪罪妾身们。”

    “是啊，昨儿个还好好的菜，今儿个倒了一大片，真不关我们的事，王妃你可要明鉴啊！”

    有侍妾小声问：“莫名其妙死了这么多菜，会不会是……不吉利的事？”

    “不要瞎说。”有人赶紧斥了她，“也许是昨晚来了大群蝗虫也说不定。”

    “可是菜叶也没有被虫吃了的迹象啊……”

    妃妾们心里不安，你一言我一嘴的议论，抹着脂粉的脸蛋，都透着不自然的惨白。

    绿意招呼婢女给她们一个个都上了茶，萧瑟瑟接过茶杯，说道：“好了，都别吵了，事情的结果已经这样，没什么好多说的。你们来我这里，不就是要我不得怪罪你们么？”

    “王妃……”妃妾们讪讪。

    萧瑟瑟啜了口茶，说：“原因我会去查，这段时日郭姐姐病了，我也不大舒服，那你们也正好各自休息吧。”

    听出萧瑟瑟这意思，妃妾们心中不快。先是让她们种菜才能得到王爷临幸，现在又让她们安分守己各自待着，这活寡到底还要守多久？

    有性子烈的侍妾道：“王妃让我们做什么，我们可都做了，这事情摆明了是天灾，发天灾了也怪我们吗？”

    “就怕不是天灾，是人祸。”萧瑟瑟抬眼，眸中的一抹冷意，惊得那侍妾心中一寒。

    萧瑟瑟道：“也罢，你们这些天的劳累，我看在眼里。今日中午就在我这里用膳，权当我犒劳你们的。”

    妃妾们纷纷在心里埋怨，她们这些日子受的苦，难道吃上一顿饭就能抵消了？互相交换了眼色，嘴上答应了萧瑟瑟，却各个心里积怨。

    这次在萧瑟瑟这里吃饭的妃妾，统共有十二个。

    萧瑟瑟叫侍卫搬来一个大桌子，添好椅子，正巧能坐下。

    十三个美人同桌用膳，这事情还是头一次。起先大家拘束，后来见萧瑟瑟静美温和，渐渐的也放开了，说起些东家长西家短的话。

    饭饱后，妃妾们还观看起萧瑟瑟屋中的装潢摆设，屏风、净瓶、床榻、梳妆台，一一看了个遍。又见萧瑟瑟神情略倦，估摸着是要休息，便都知趣的告退。

    送走这些美人，绿意长长的喘上口气，“呼——小姐，她们怎么这么能闹啊！绿意还是第一次看出来。”

    萧瑟瑟觉得浑身疲沓，饱饱的肚里，不知怎的也有些反胃。除了睡午觉休息，别无他法，也就没回答绿意的话了。

    傍晚，发生了不好的事情。

    沙漏提醒着萧瑟瑟到了晚饭时间，可她却身子疲软，连离开床榻都会感到吃力眩晕。

    在绿意的搀扶下，好不容易下地，萧瑟瑟皱着眉头，努力让眼前的一片金星能退去，腹里却仍是难受，忽然呕了一口。

    “啊？小姐你别吓我啊！”绿意赶忙扶着萧瑟瑟坐下，给她端茶倒水，一边说道：“小姐你先喝茶，绿意去喊医女过来。”

    说罢匆匆就去了，绿意想着萧瑟瑟大概是染上风寒，一刻不停的冲去医女的住处，却被告知，医女一整天都在郭佳怡那里，不曾回来。

    绿意只好转道去郭佳怡的院子。

    郭佳怡人如净水，素净无争，她的院子也是瑾王府中相对偏僻的一处，从外到内，左不过栽上一株枇杷，两丛芭蕉而已，全无璀璨花色。

    两个婢女站在院门口，将气喘吁吁的绿意拦下来。

    “抱歉，绿意姑娘，医女正在为郭侧妃瞧病，王爷陪在郭侧妃身边，不许任何人打扰。”

    绿意一愣，探着脖子就往里头瞧，只那屋门紧紧关闭，什么也瞧不见。绿意急道：“我家小姐病了，吃不下饭，得请医女过去看看！”

    婢女说：“王妃胃口不好，不如食用些酸梅。郭侧妃的病，却是只有医女可以诊治。”

    绿意不悦道：“我家小姐也生病了，说不定酸梅根本不顶用，就让医女去看一下开个药方都不行吗？我家小姐可是瑾王府的女主子。”

    “抱歉，真的不行，王爷有令，任何人都不能打扰。”

    “你们——”绿意一着急，闷头就冲了上去，大声呼喊：“王爷！我家小姐病了，要看医女！”

    “绿意姑娘，请不要大声喧哗。”两个婢女都变了脸色，左右拦住绿意，把她架在中间。

    绿意挣扎着呼喊：“王爷！你怎么能这样！小姐是真不舒服，你连问都不问吗？一夜夫妻百日恩，你好没义气！”

    这些话从屋墙上的薄薄窗纸渗入，如一根根针，每一根都戳至玉忘言的心窝。

    他看着榻上的郭佳怡，再看着因紧张而大汗淋漓的医女，逼着自己狠心，对山宗道：“将绿意送回去，顺便看看瑟瑟。”

    “明白了。”山宗意味深长的瞧了眼郭佳怡，迅速出去。

    山宗的出现，让绿意生出了希望。

    “山宗大人！山宗大人！快放我进去！”

    自然迎接她的是失望，山宗不过用了一分的力气，就将绿意拖走了。绿意的呼喊声越发尖锐响亮，每一个字，都被玉忘言听得一清二楚，每一个字，也都是一把小刀，在研磨着他的血肉。

    “王爷……”榻上，郭佳怡用胳膊肘顶了顶褥子，想坐起身。

    可是身子才刚刚抬起一点，便挫败的瘫回去，不施妆容的脸上，白无血色，染着浓重的蜡黄，鬓角处皆是冷汗。

    体内如有一只手在掏着她的五脏六腑，她呼一下，就痛一下，吸一口，那疼痛就剧烈的能要了她的命。

    医女紧绷的神色，也塌陷下来，拿起毛巾给郭佳怡擦汗，一筹莫展的叹了口气。

    “没得救了，妾身知道。”郭佳怡神色安详，“多谢医女大人劳累一整日。”

    医女叹道：“天生绝脉，倾我所有医术，也治不好……大概也是我医术不精。”

    郭佳怡说：“妾身这病，是生下来就注定的，神仙难救，否则又何以称是‘天生绝脉’。”

    “当真毫无办法了？”玉忘言问医女。

    医女摇摇头，垂泪叹息。

    郭佳怡道：“王爷有所不知，妾身天生绝脉，早年就有神医断言，说妾身活不过二十岁。如今只剩寥寥一年光景，离死亡越发接近，妾身的心里反倒平实。在这最后的一年里，妾身希望不辜负晋王殿下的期望，为王爷帮衬些什么。”

    玉忘言慰道：“身体要紧，本王也知道，你要忍受病痛，山宗明日会去抓些补药。”

    “多谢王爷。”郭佳怡眼中感激，笑容却是庄重的，“王爷，王妃今日身子不适，妾身请王爷去探望王妃。”

    玉忘言唇角的笑容渐渐苦涩。

    他何尝不心疼萧瑟瑟？

    他心疼她、挂念她，在听到绿意的喊话时，他亦能听见自己心中的那个声音，在嘶声力竭的喊着，让他带着医女过去，陪在她身边。

    然而，昨夜他和佳怡讨论南下湖阳的事情，谈得晚了，导致佳怡病痛恶化，今晨险些香消玉殒。医女一整天都在这里忙碌，他更要坐镇于此，保证无人打扰。

    所以，他辜负了瑟瑟，冷落了她，伤害了她。

    非他所愿，却又不得不为！

    玉忘言的心思，医女不知，只是医者仁心，治病救人乃天职，便主动提出去给萧瑟瑟看看。

    玉忘言将外面的两个婢女喊进来，嘱咐她们好好照顾郭佳怡，便也离去，同医女一道去萧瑟瑟的院子。

    此时黄昏将近，天色还未曾全黑，可萧瑟瑟的房间却是漆黑的。婢女们都在屋外，蹑手蹑脚的行动，俨然萧瑟瑟已经睡了。

    玉忘言想，让她休息也好，既然今日已歇下，那便明日再让医女来看看。

    第二日，郭佳怡病情恶化得严重，连连呕血，让伺候她的婢女都胆战心惊。

    医女又是一大早被叫醒，顾不得整理衣冠，提着药箱就奔过去，态势焦头烂额。

    玉忘言也告假不上朝，蹙着眉头，坐在一旁。

    萧瑟瑟是在艳阳高照时醒转的，刚睁开眼，就觉得晕眩异常。不知费了多大力气才能坐起身，下地更是万般艰难。萧瑟瑟干呕两声，整个人恍惚非常，扶着屋内器物，歪歪扭扭的才到门口，推开屋门。

    许是阳光太过灿烂，萧瑟瑟被晒得又是阵眩晕，正想喊绿意过来，就见绿意从院子口走来，后面还跟着群一大早就找上门的妃妾。

    “王妃姐姐醒了！”妃妾们看起来十分着急。

    为首的巩侧妃道：“王妃姐姐，今日又死了好多蔬菜，这让妹妹们怎么办啊？王妃姐姐去菜畦看一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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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 落井下石

﻿萧瑟瑟十分不适，此刻妃妾们的脂粉香缭绕着，一种更为反胃的感觉冲入喉中。

    她艰难的忍住，想了想，对绿意道：“为我简单梳妆，随意拿件袄子披上，我们瞧瞧去。”

    “小姐，你的身体好点了吗？”绿意有点担心萧瑟瑟。

    “没事的，瞧瞧去就好，先梳妆吧。”

    听萧瑟瑟声音无力、脸色黄白，绿意索性劝道：“小姐要是不舒服就直说，反正你是王妃。”

    “没事，去看看就好。”毕竟都在一个大宅子里住着，她们大清早的找上来，并非是找茬，再者此事确实蹊跷，萧瑟瑟觉得自己理应去看看。

    主子的命令，绿意自是拗不过，给萧瑟瑟简单的梳头后，拿了件小袄给她披上，随后搀着萧瑟瑟出去，一群妃妾前呼后拥着，与萧瑟瑟主仆两个到了菜畦。

    菜畦的情况，的确与妃妾们描述的一样糟。

    三分之二的蔬菜都枯死了，有些甚至呈现出难看的斑黑，尚还健在的蔬菜，也长势不好。而萧瑟瑟记得，这之前她来菜畦视察的时候，绝不是这样的情形。

    萧瑟瑟轻挥开绿意，走近了其中的一溜蔬菜，低下身，仔细的看着菜叶上的一块黑斑，用手指翻到背面看了，又折下这片菜叶，眼神愈加的黯。

    “王妃，这真不是妾身们的错，要不这菜就不种了，都算我们种好了如何？”有妃妾催促萧瑟瑟。

    萧瑟瑟未理她，又将近旁的几颗蔬菜挨个看过，柳眉堆积如蹙，心里已有八成肯定这是人为捣鬼。

    那人对蔬菜下手，是想要达到什么目的？

    萧瑟瑟捏着手中的菜叶，站起身来。

    这一下起得有些急了，顿时眼前一黑，萧瑟瑟的身子无力的向一旁倒去。

    “小姐！”绿意赶紧撑住萧瑟瑟，人是撑住了，可肩上的小袄却掉在了地上。

    “小姐，你没事吧！”

    萧瑟瑟想说话，却使不上力气。她难受、虚脱，一阵阵的想吐，四肢百骸都在冒寒气。

    “扶我去石凳……”

    “好的。”绿意忙应，扶着萧瑟瑟转身，却没有想到，前去石凳的路被几个妃妾给拦住了。

    “王妃姐姐，你这是要去哪里？”巩侧妃袅袅婷婷，说话时，很是优雅的拂了斗篷下的藕粉色绣衫罗裙，“妹妹们实在很忧心蔬菜的事，王妃姐姐要抛下妹妹们不管，独自回去吗？”

    绿意道：“我家小姐这两天都不舒服，得休息了，你们改天再来吧！”

    巩侧妃的眼底，瞬间划过某种冻人的意味，就像本是段千丈软红，却忽的闪现出极不和谐的可怕颜色。

    “王妃姐姐就这样回去了，叫妹妹们情何以堪？”她冷冷的说：“妹妹们为了能见王爷，听从了王妃姐姐的安排，下地种菜。这对妹妹们这些官家小姐来说，是多么不容易的事，要吃多少苦，妹妹们可走按照王妃姐姐的意思做了。如今蔬菜死了，我们万念俱灰，王妃姐姐怎么可以还对我们爱答不理？”

    她身后的几名妃妾纷纷应和，有人口气很冲，极不客气。旁边一些本在观望的妃妾，也渐渐加入进来，堵了萧瑟瑟的路，将她和绿意围住。

    “你们想干嘛！”绿意呼道：“我家小姐是可瑾王正妃！”

    有侍妾冷道：“名存实亡，失宠的正妃，与我们又有何分别？怕是还不如我们吧。”

    “你！你敢侮辱塘城萧氏的嫡女！”绿意怒道。

    那侍妾回顶：“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王府女眷的事，相信萧右丞相不会特意过问吧。”

    “你们！”绿意气恼，对萧瑟瑟道：“小姐我们走，这帮人太欺人太甚了！等你休息好了再狠狠惩罚她们！”

    “王妃姐姐不能走。”巩侧妃上前一步，桃面上已覆了浓浓一层冷光，唇红齿白间，吐息森凉。

    “妹妹们素来对姐姐敬畏有加，可王妃姐姐太伤我们的心了，妹妹们要是不讨回公道，那还有什么面目以瑾王府女眷自居？”

    她带着众人，再度逼近一步。

    “王妃姐姐已经失宠了，王爷又陪着郭侧妃姐姐呢。相信这种时候，妹妹们如何向王妃姐姐讨回公道，王爷都不会在意的吧。”

    绿意喝道：“你们想怎样！都别过来！”

    萧瑟瑟冷道：“把路让开。我就是再失宠，也是正室，你们不要把事情做绝了。”

    听萧瑟瑟气若游丝，巩侧妃道：“落家的凤凰不如鸡，王妃姐姐那么聪慧，这个道理也一定是懂得的。”对妃妾们道：“这些日子以来我们受的委屈，王妃姐姐都不知道呢，不妨我们现在就让王妃姐姐知道吧。”

    她说罢，带着妃妾们围攻上来。绿意赶紧扑上前，却被几个妃妾按住肩膀的双手。绿意挣扎着，在叫骂中看见巩侧妃一个巴掌抽在萧瑟瑟脸上，还将掉地的袄子连踩了三下。左右两个妃妾揪起萧瑟瑟的头发，扒掉了朱钗。

    “小姐！”绿意挣扎着叫骂：“你们欺人太甚！快放开我家小姐！”

    “闭嘴！”一个耳刮子抽在绿意脸上，半边脸火辣辣的痛。

    巩侧妃笑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从前王妃姐姐当宠的时候，怕是想不到会有今天吧。”她抬起右手，尖长的指甲靠近萧瑟瑟的脸。

    随着巩侧妃的手落在萧瑟瑟下颌上，森凉的感觉，也如许许多多蠕动的小虫子，渗透进萧瑟瑟的感官。

    她没有力气抗争，身子被几个妃妾掐着，看着巩侧妃娇柔恶毒的笑，感受到尖利的指甲在脸上轻轻划过，不疼，却像毒蛇似的随时会给予她重击。

    “王妃姐姐好漂亮的脸蛋呢。”巩侧妃怨毒的喃喃：“要是添一道疤痕的话，会不会更漂亮呢？”

    绿意心下一凛，喊道：“你敢动我家小姐试试！王爷会杀了你的！”

    “王爷怕是连过问都不会呢。”巩侧妃笑。

    几个妃妾笑话：“让我们种了这么久的菜，一道伤疤太便宜她了！何不先把她衣服扒光？”

    绿意急道：“你们敢！”

    “闭嘴！”又一个巴掌打得绿意唇角烂开。

    巩侧妃说：“当初王妃姐姐怂恿庞姐姐把妹妹踢进湖里，那么冷的天气，妹妹被冻病了，王妃姐姐可真狠心啊。那种滋味，真应该让王妃姐姐也尝一尝。”

    “你们要做什么！”绿意急得大喊起来：“来人啊！山宗大人！山宗大人你在哪儿！快来救王妃！”

    “贱蹄子还说！”有人一脚踹来，正中绿意的肚子。

    绿意哀叫一声，滚倒在地，抱着肚子大喊：“山宗大人！快来救王妃！”

    “贱蹄子！”又是一脚踹来。

    绿意喷出口血。

    萧瑟瑟美眸带煞，厉声说道：“有本事冲着我来！她只是个下人！”

    “王妃姐姐放心，你们主仆两个谁也逃不掉的。”巩侧妃笑着对众妃妾说：“你们带刀了吧，先把绿意的舌头割掉。”

    立刻有妃妾找出一把刀。

    “啊？小姐……”绿意虽怕，却视死如归似的狂喊：“你们会遭报应的！山宗大人！你们要眼睁睁看着王妃被欺负吗！”

    “呵呵，别喊了。”持着刀的妃妾低身在绿意旁边，歹毒的说道：“山宗大人只是侍卫，怎么会管一个失宠的女眷。你还是乖乖把舌头伸出来吧，我保证会一刀下去，尽量让你不那么痛苦。”

    “你……蛇蝎！你们都是蛇蝎！”绿意双眼发红，气得只想咬断她们的脖子。

    “够了！”萧瑟瑟使出全力，狠狠一喊，话音落下时就觉得胸腔仿佛被掏空，吃力的喘着粗气。

    “你们想怎么对我，尽管来……为难一个下人……算什么本事！”

    “王妃姐姐，妹妹们都是小女子，要什么本事？”巩侧妃甜笑：“不过妹妹们敬您是瑾王妃，这点要求还是可以成全的，先等收拾了王妃姐姐，再来收拾绿意吧。”说罢，语气一狠，“刚才有位妹妹说得对，我们就先扒了王妃姐姐的衣服，再让她去湖水里洗个澡！”

    “好！”

    “扒了她！”

    一呼众应，数十双手同时攻击萧瑟瑟，衣衫碎裂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她们用的是蛮力，扒衣服、扯头发，指甲在萧瑟瑟的皮肤上划出红痕，首饰磨破了萧瑟瑟的颈窝。她们还将唾沫往萧瑟瑟脸上吐，踩她的裙子，一片欢声笑语。

    萧瑟瑟挣扎，可身体却根本没有力气。

    看着这一双双残忍的手，一张张无情的脸，还有那一道道笑得无比美丽却比蛇蝎还毒的红唇，萧瑟瑟的心被恨意充满，恨的想要尝到血的味道！

    “小姐！”绿意再也忍不住哭喊：“快住手啊！王爷！山宗大人！你们这帮无情无义的！”

    此时的小径上，一道人影如飞，正是山宗在赶往郭佳怡的住处。

    不管室内是如何状况，山宗一掌撞开门，喝道：“王爷，那些女人要将王妃扒光了丢进后湖！”

    玉忘言如遭雷击。

    山宗的话，令他震惊，强烈的情绪还来不及继续扩散，他便已起身冲出屋外，身影似离弦的箭。

    郭佳怡撑起病体，看向山宗。山宗对她做了个揖，又给医女使了个眼色，方也迅速追着玉忘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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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 当真爱了

﻿从郭佳怡的院子到菜畦，路途并不算远，可玉忘言却头一次觉得，这距离远的让他害怕。

    他知道，萧瑟瑟身体不适，或许生了病。

    他也知道，那些女人从来就没安好心，说不定哪日就会有第二、第三个史侧妃和黄莺。

    他知道，他明明都知道，却只因要逃避对她的感情，而害她出了事！

    在临近后湖的地方，玉忘言看见了萧瑟瑟。

    他不能想到，那个衣不蔽体、头发凌乱、面色苍白的女子，是萧瑟瑟。

    她的衣裙已经都被扯没了，只剩亵裤和兜儿。冷风将她冻着，身上的红痕被吹得宛如刀割，半边脸隐隐发红。她匍匐在地，凌乱的发丝下是一双充满怨怼的眼睛。

    巩侧妃她们就在她的周围，站着的十几个女子花枝招展，笑容欢快如朱玉；趴着的女子狼狈如乞儿，动动唇，发出的是嘶哑的喘息。

    “王妃姐姐，妹妹们这就送你去湖里洗澡。”

    巩侧妃居高临下的笑着，朝着萧瑟瑟抬腿。

    这样的画面，让玉忘言无法遏制心中的汹涌。他冲了上去，赶在那一刹，令巩侧妃踢到了他身上。

    “王、王爷？”巩侧妃惊呆了。

    妃妾们集体倒退一步。

    脸上的得意不在，所有人面如土色。王爷怎么会来？

    “忘言……”萧瑟瑟仰头看他，声音里带着哭腔。

    他的心在痛，痛得厉害，厉害到他根本无法想象。

    玉忘言脱下外衣，低身将萧瑟瑟裹住，抱起她来，喉头在滚动，猛然唤道：“瑟瑟！”

    这充满悔意和疼惜的语调，让萧瑟瑟方寸一震，所有的委屈垮塌。她抱住玉忘言哭道：“我知道你心里苦，知道你深爱锦瑟姐姐，我还知道自己欠了你许多，愿用一辈子来偿还……可你还要这样对待我多久，你为什么才来！”

    “瑟瑟，我……”这一刻的玉忘言，近乎无措。

    尔后，眸底翻腾起凌厉，像是突来的狂风骤雨，毫不掩饰愤怒和杀意。妃妾们禁不起这般目光，寒战的寒战，求饶的求饶，换得的却是玉忘言眸底最深处的冰冷。

    “瑟瑟，我们走。”他的声音有些许颤抖，抱稳萧瑟瑟，转身即去。

    而山宗也已经到了，玉忘言从他身边经过时，低声道：“扶绿意过来，随后去一趟林家，请小姐过府。”

    “明白了。”山宗立刻照做。林家家主是玉忘言母妃余秋水的妹婿，林小姐是玉忘言的表妹，亦是宫里的女医官。

    远远的，后湖被甩在身后，迷蒙烟雨和湖畔的一众人等，渐成远去的剪影。唯有绿意爬起身来，被山宗扶着，踉踉跄跄的朝着萧瑟瑟追来。

    玉忘言的蜀锦很暖，已经冻透的肌肤，在蜀锦的包裹下慢慢找回温度。泪水滴在蜀锦上，一一晕散，萧瑟瑟的呜咽声像是刀子在将玉忘言凌迟。

    哭到恍惚时，她被放到床上。

    这不是她的床，周围的一切都和她的房间不同。厚实的被子被展开，盖在了萧瑟瑟身上。她看见玉忘言端来火盆，置于床下。

    “瑟瑟，让本王看看你的伤。”他这样说着，靠近了萧瑟瑟。

    而她却像是无神的玻璃娃娃，任凭玉忘言揽着她的上半身，发出无力的啜泣。

    此刻两人离得近，萧瑟瑟身上的红痕被玉忘言看得一清二楚。他何曾见过她的狼狈见过她的狰狞？

    想安慰却愧不成字，想呵护又不知该如何。玉忘言素不擅温柔言词，萧瑟瑟抬手，轻抚他的心口，“王爷不用说，我知道的，我都知道。”

    心口发狠的震动，抚摸着心口的小手，温软的带有魔力，一下下的竟能勾着他的心。

    玉忘言低头看着他的心口，瑟瑟为他做了太多，明明该他把心掏出来对她好，可他却不查的让她受到这般欺凌！

    “忘言……”萧瑟瑟气若游丝，眼中迷蒙的泪水，仿佛随意舀起一瓢饮下便能肝肠寸断。

    玉忘言的眼前再次浮现出张锦瑟垂死的容颜，锦瑟，瑟瑟，锦瑟，瑟瑟……他蓦然发出重重的一声叹息，将萧瑟瑟揽入怀里。

    他终究是输了。

    原以为能不动情，原以为能相安无事，可从她身上他一遍遍的看到锦瑟的影子，于是他不断的看，不断的窥察，同时一颗心因为她的付出而渐渐软化。

    直到有一天，他陷到了深不能自拔的境地，想要抽身疏远她，却发现情是不能连根拔起的。

    他们僵持着、僵持着，到了今天，他再也坚持不住了。

    “瑟瑟，告诉我，爱上你，我该如何？”

    萧瑟瑟的瞳孔一张，再度落泪。原来，她不管变成什么样，他还是会爱上她。究竟是多深的情，才能如此？

    话到了嘴边，再也忍不住了，萧瑟瑟哭道：“忘言，其实我就是——”

    “小姐！小姐！”绿意的喊声忽然响起，打断了萧瑟瑟即将出口的话。

    只见山宗带着绿意进了屋里，绿意连滚带爬的冲到床前，两人身后还跟着庞苓。

    庞苓显然刚练剑完，她将越女剑往桌上一拍，说道：“没想到今儿出了这么大的事！我刚练剑完撞上山宗大人，他都跟我说了。王爷，不用再去找医官，医术我懂些，赶紧的叫我给王妃看看吧！”

    几人的突然出现，令萧瑟瑟无法再说。玉忘言小心的让她躺好，提起被子一直盖到她的肩膀，轻轻拿出萧瑟瑟的手，让庞苓号脉。

    庞苓自己踢了个凳子过来，撩裙一坐，指肚搁在萧瑟瑟脉搏处。接着就双眼瞪大，惊诧道：“中这么深的毒怎么就没人管！要是再耽搁一天就是天王老子都救不回来！”

    中毒？

    这样的字眼让山宗眯起眼，让绿意张大嘴。

    玉忘言心口如被凿子凿过，问庞苓：“什么时候的事？”

    “昨儿个上午。”庞苓说：“这是慢性毒，王妃昨儿个中毒，这会儿已经是受了大伤，万不能再拖了，得先知道□□是什么才能找解药。”

    绿意道：“可是小姐是什么时候中毒的！我和小姐饮食都一样，也在同一个屋子里，小姐怎么可能被下毒？”

    玉忘言眼底漆黑，带着抹浓重的血腥之气，“山宗，去瑟瑟房里，检查卧榻。”

    “是。”山宗立刻去了。

    绿意惊呼：“是啊！我虽然白天都和小姐在一起，但小姐的床榻我收拾好了就不会再动，晚上也只是扶小姐休息……难道□□真的被藏在小姐的床铺下？”

    萧瑟瑟喃喃：“是她们做的……”

    “她们是谁？”绿意恍然道：“小姐是说那帮讨厌的女人！”

    玉忘言眼神一沉。

    萧瑟瑟说：“从前天晚上开始，她们中有人，或是所有人一起，对蔬菜做了手脚，次日就找到我这里来请我做主。”

    “小姐还留了她们吃饭，然后她们就到处参观小姐房间里的陈设！”绿意回忆着，身子一颤，“原来是这样！那帮女人一定是趁参观的时候，弄了□□藏在小姐的床铺里！”

    萧瑟瑟继而说：“昨日下午我就越来越不舒服，以为是病了，直到今晨，她们喊我去菜畦……”

    这一切都是计划好的。

    若换作从前，在萧府也好，遭遇史侧妃黄莺也罢，她都能先一步看出对方的意图，趋利避害保护自己。

    可这次呢？竟是陷入彀中而浑然不觉，她真恨自己这次的糊涂！

    庞苓号完了脉，见萧瑟瑟胳膊上一道道红痕，怒声骂道：“那些人一个个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这么造孽下辈子是想当畜牲了吧。绿意，扶你家主子坐起来，我两个帮着上点药。王爷，这屋子里有药吗？”

    说道间，玉忘言已经拿出了伤药，因对庞苓仍有防范，便道：“你回去吧，让绿意来。”

    “行。”庞苓懒得赘言，提了剑往腰上一别，临到门口又回头道：“王爷，王妃不容易，谁不知道焦阑殿上她为你冒死！你要是过河拆桥，那王妃就是瞎了眼才喜欢你！”

    萧瑟瑟忙道：“庞姐姐，别这么说……”

    “我这么说有错吗？谁听得进去谁听！不想听就当没听见！”庞苓风风火火而去。

    绿意心里也对玉忘言有些怨言，没和他讲话，自己爬上榻想要扶萧瑟瑟起来。

    然而女子的力气终归是小，绿意一只手还要拿药。玉忘言用眼神制止了她，小心的拖住萧瑟瑟，将她抱起，对绿意道：“你来上药。”

    “好吧。”绿意没好气道，小心的给萧瑟瑟擦药，越擦越心疼，“她们太过分了！竟然把小姐弄成这样！”

    “你也挨了打，快给自己也擦点。”萧瑟瑟心疼绿意。

    “我没事小姐，绿意是下人，皮糙肉厚！”

    肩膀、肋下、颈子和腿上都擦了药，玉忘言小心的将萧瑟瑟翻过身，让绿意给她的后背上药。背上的伤痕更是明显，像是化成麻绳勒着玉忘言的心。他难耐疼惜，抑不住低头在萧瑟瑟额上印了一吻，柔声问：“疼吗？”

    萧瑟瑟怔了，绿意也怔了。

    萧瑟瑟回答：“还好。”

    而绿意则继续涂药，心里把玉忘言骂得轻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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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 再赴东宫

﻿待擦好药时，山宗也回来了。他果真在萧瑟瑟的床褥下找到一个毒包，玉忘言出屋从山宗手里拿了毒包来看，都与之前判定的一致，萧瑟瑟是呼吸中毒。

    将毒包扔给山宗，玉忘言的脸色是冰冷的。

    “查！”

    这晚，郭佳怡那里的医女抽空研究了□□的组成，并非是难解之毒。解药很快配好了，玉忘言亲自熬得药，亲自喂了萧瑟瑟，中间没有经过任何一个人的手。

    服下解药，萧瑟瑟身体发热，面目潮红，瞌睡虫在脑袋里作响。

    玉忘言扶她躺下，提了被子盖好，这才去了外厅。

    这里是玉忘言的书房，今日事发后他将萧瑟瑟安置在内室，这会儿让几个侍卫去守着郭佳怡的院子，他在桌案前坐下，处理这几日堆积的事务。

    一卷卷公文被仔细阅过，玉忘言的脑海中亦不断浮现萧瑟瑟的影像，翦瞳如水多情，容姿枫丹白露，渐渐的那容颜化为锦瑟，用着同样的神情望他。

    湖笔被搁下，玉忘言眉头紧锁。

    他想到了接触到萧瑟瑟以来的所有古怪。

    湘曲、湘绣，何欢何惧口中的“表小姐”。

    她自称与锦瑟的情谊亲厚，为了锦瑟不遗余力，甚至在梦中呓语。

    她还说欠他良多，更似是知晓血蜈蚣的事。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在指向一个匪夷所思的可能——她们是一个人！

    这一想法的产生让玉忘言怔住，手中的湖笔滑落笔架。

    他不是没有隐隐怀疑过什么，然而他亲眼看着锦瑟死去，又亲手将白鱼鲤鱼放在她的棺木上葬下，锦瑟又如何还活着？可是，他还记得，瑟瑟曾经从树上摔下，昏睡了三日，时人都以为是死了。

    借尸还魂——脑海中再度闪过匪夷所思的字眼。

    这一次，玉忘言惊的险些将湖笔挥落。

    如不是因为她们两人太过神似，他又怎会联想到这个层面？这原本是被世人视作荒诞无稽的神鬼故事！

    再度提起笔，手是颤抖的，感受到有人靠近，玉忘言抬眼望见了山宗。

    山宗拱手带笑道：“我还鲜少见到王爷如此惊讶。”

    玉忘言沉默片刻，低声问道：“山宗，你可相信，这世上有借尸还魂？”

    “这个我信。”山宗笃定道：“早先和王爷也提过，我这些年行走江湖见了不少非常理之事。湘国的赶尸巫蛊，铸剑师江塬出神入化的铸剑术，就近的更有个观天象的赵家小姐。借尸还魂这种事，在旁人看来是无稽之谈，我却不这么认为。”

    玉忘言道：“从前本王不相信这些，然而眼下，却不得不这样怀疑。”

    “所以呢？王爷是在怀疑王妃借尸还魂？”

    玉忘言厉色扫过山宗。

    “不过我倒希望这样。”山宗的口气肃然起来，“如果王妃就是锦侧妃，正好可以看清楚太子败絮其中，王爷也能与爱人相伴，有什么不好。”

    玉忘言露出疼惜的神色，“若真是她，岂不还要再历一遍人世苦痛。没能一了百了，却要重新面对种种心碎。”

    山宗不免叹道：“果然痴情伤人，还请王爷不要因此消沉，眼下该处理的事情还真不少。”

    “下毒之人查出来了？”玉忘言眼神一冷。

    “查出来了，是巩氏。”

    “可还有其他人”

    “其他的小主们没有参与下毒。”

    没有参与下毒，可却那样欺凌瑟瑟。一想到当时的情景和萧瑟瑟身上的红痕，玉忘言的眼底就似能溢出血色。

    啪的一声，手中的湖笔断了，羊脂玉的笔杆从桌上滚过，最后停在了山宗面前。

    山宗看看这湖笔，唇角一抹冷笑。

    这便是那些女人的下场了。

    乙巳年三月的黄历不好，连着多日都是诸事不宜。顺京百姓们窝居家中，闭门不出，因而瑾王府巩侧妃的死，也随着这样沉闷的气氛被湮没。只有亲戚妯娌在碰面时偶尔说说，瑾王府的巩氏因为谋害王妃而被瑾王用一杯酒毒死，十几个共犯的妃妾也因犯了“七出”之罪，被瑾王赶出。

    比之寻常百姓家，公卿氏族的反应就激烈不少。只因瑾王府的女眷多是从宫里甄选出的秀女，加之还有人偷偷塞了奸细进来，这一下子损失颇大，那些秀女的母家更是脸面挂不住。

    这些自然不在玉忘言的顾虑范围内，因为山宗带来两个人，何欢与何惧。

    他两人是来找萧瑟瑟的，而自打萧瑟瑟服了解药后，昏睡多日，再醒来时听闻他们两个找上门来，便直接去了。

    “表小姐！”何欢在书房见到萧瑟瑟，当下长舒一口气。

    “表小姐，你还好吧。我和大哥听说了你被下毒的事，表小姐一直都很聪明啊，怎么这次被人暗算了。”

    “阿欢。”何惧皱眉。这老实人，哪壶不开提哪壶。

    萧瑟瑟浅笑：“人总有喝凉水都塞牙缝的时候，往后我会小心再小心，断不会再出这种事，还害你们担忧。”

    “表小姐没事就好。”何惧道：“我和阿欢此来，是关于玉佩的事，眼下有个绝好的机会可以进入太子府。”

    萧瑟瑟很快意识到这个绝好的机会指的是什么。

    “玉轻扬大婚。”

    “是。”何惧说：“黑市上已先传开情报，三月十五，太子迎娶张锦岚。”

    “好！”萧瑟瑟眸底涌上一股煞气，“就趁那晚，我们去太子府，这次非要将玉佩找到不可，不然之后南下湖阳，不知要耽搁多久。”

    山宗就在旁边，听到此处说道：“三月十五那天正好王爷与王妃须去太子府登门贺喜，在下身为王爷的侍卫长，必然要一并登临。所以，委屈何欢何惧两位兄弟扮成在下的侍卫。”

    何惧阴沉的瞥了眼山宗。

    何欢摸着耳根子笑：“大哥，我觉得这个主意挺好的，你为什么看着像是不同意？”

    “同意。”何惧冷哼。

    萧瑟瑟说：“山宗，玉轻扬大婚的贺礼，可否让我来准备。”

    “哦？”山宗好整以暇的望着萧瑟瑟。

    她涩然一笑：“让王爷看着害死锦瑟姐姐的人风光无限，心中的难受可想而知，还是我来，至少我能好受的多。”

    “既然这样，那我就如实回禀王爷了。”山宗拱手，“等过了三月十五，就该去湖阳，请王妃提前准备。”

    “嗯。”

    玉轻扬大婚，该准备什么样的贺礼，萧瑟瑟都知道。一如从前的她也是以侧妃的名分嫁给玉轻扬，因着那时过于雀跃，甚至提前打听了各位公卿的礼单。

    瑾王府财力雄厚，古玩字画烟斗，珍珠翡翠明月珰，这些自不在话下。萧瑟瑟又从库房挑了株南海珊瑚，打点好绫罗绸缎，用金边红箱子一一装好，备了五箱。

    连日在库房忙碌，萧瑟瑟竟忘了喝药。医女说过，她体内残存的毒还需要继续服用解药以完全消除。玉忘言在踏入库房时，看见解药被放在一旁，便去端了起来。

    “瑟瑟，怎么不喝药。”

    萧瑟瑟回头，心中微暖，“我忙忘了，这就喝。”

    “都凉了，热热再喝。”别人去热他不放心，自从萧瑟瑟中毒后，这些事情，他都亲力亲为。

    不多时，玉忘言端着热乎乎的汤药回来。

    萧瑟瑟忙喝下去，喃喃道：“王爷，谢谢你。”

    玉忘言不语，他既是爱上她，哪怕再违背理智，也要不由自主的对她好。

    “王爷，贺礼我已准备的差不多了，你要看看礼单吗？”

    “不必，我信你。”他将空碗拿过来，嘱咐道：“别太累了，晚上早点休息。”

    “好。”萧瑟瑟乖顺的应下，目送玉忘言离去。

    这段时间两个人僵持了太久，疏远和无意的伤害，终于能告一段落。

    萧瑟瑟能感受到，玉忘言对她的态度变了，开始像对待爱人那样温柔疼宠。

    她还没有告诉她，她是锦瑟，但萧瑟瑟决定，待拿回玉佩，就向玉忘言坦白。两个人能相爱不容易，她不再想要一个人承担所有，他们应该毫无秘密，风雨同舟。

    三月十五日，玉倾扬迎娶张锦岚。

    顺京满城大红。

    玉倾扬一袭大红袍，在府门口迎宾，煞是春风得意。

    萧瑟瑟挽着玉忘言过来，双方对视时，玉倾扬的眼底乍现怨毒。

    萧瑟瑟笑靥甜美，眼底冰寒，“妾身恭贺太子殿下又娶到一位佳人，祝你们二位白头偕老，伉俪情深。”

    “瑾王妃，你什么意思。”玉倾扬咬牙切齿。

    “自然是恭贺的意思。”萧瑟瑟浅笑，“殿下与锦岚姐姐是绝配，不是吗？”

    “你——”玉倾扬变了脸色。

    玉忘言冷道：“太子殿下何故发怒，我夫妻二人备下厚礼，恭贺殿下新婚，殿下为何在门口摆脸色。”

    “本宫……”玉倾扬语结。

    “山宗，把礼单呈上去。”玉忘言没再搭理玉倾扬，揽着萧瑟瑟入内。

    知道玉忘言心里有多恨，萧瑟瑟柔声耳语：“王爷消气，有我在，我陪着你。”

    “瑟瑟……”玉忘言亦缓和了语气，“喜宴的时候多吃一些，待酒过三巡，我们就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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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 王爷吻我

﻿玉倾扬的喜宴，无疑是一场折磨。

    萧瑟瑟要和女眷们一起庆贺，玉忘言更是要和宗亲们坐在一处。

    好在玉忘言素来寡言，在场之人也知道他和玉倾扬的嫌隙，便没敢和他说太多。而玉倾扬和张锦岚拜堂的时候，萧瑟瑟更是偷偷坐到了玉忘言旁边，拉住他的手。

    酒过三巡，太子府的内院，出现了一条条黑影。

    正是山宗与何欢何惧等人，统一穿着瑾王府侍卫的服装，等着玉忘言和萧瑟瑟。

    两人在夜色的掩护下到了。

    何惧心思敏锐，低声问道：“表小姐还好吧。”

    “我没事。”知道他指的是她的心情，“何欢何惧，你们两个和山宗他们都分散开来，一人负责一小块地方，切记搜寻的时候要小心，不管能不能有结果，都别叫人发现了。”

    众人低应。

    何欢问：“那表小姐是回去吃酒吗？”

    听言，何惧的脸阴沉得极快，此刻是真想给他这实诚大哥一剑，让他开窍点。

    萧瑟瑟无奈说：“我和王爷去上次的禁地，那方废院实在可疑，而且上次玉倾扬和锦岚姐姐也找去了那里。”

    “哦。”何欢摸了摸耳朵，“那大哥，我们开始行动吧。”

    “千万当心别被发现。”萧瑟瑟多叮咛了句。

    众人立刻分散开，夜幕下十几条黑影，朝着太子府各个方向移动。

    玉忘言牵着萧瑟瑟，两个人去往上次那处。这大喜的日子里，后院的人手少了不少，更方便了两人行动。玉忘言时刻保持警惕，小心的看顾八方，保护着自己和萧瑟瑟的行踪隐秘。

    他们抵达了那片阴森的树林，沿着上次的记忆，很快就摸到了废院外。

    “喵——”

    猫的叫声忽然响起，听来毛骨悚然。

    即将入院的萧瑟瑟后退一步，抬头就看见墙头上趴着三五只猫，均是黑色，碧眼里瞳孔似针，直勾勾的盯着他们。

    “忘言……”萧瑟瑟有些怕。

    不是怕这种颜色的猫不吉利，而是害怕，它们是柔侧妃生前所饲养的，此刻在这里会不会是为了镇守废院。

    但萧瑟瑟没想到，玉忘言竟直接出手。掌风呼啸而过，只是刹那，五只黑猫就从墙头掉下，落地前全死了。

    “进去吧。”

    “嗯。”

    踏足废院，对萧瑟瑟来说也是头一回。从前她在太子府，并不知还有这样一处地方。

    听玉忘言说，上次他只搜查了主房，还没来得及搜查左右厢房便被迫出去。

    这次，萧瑟瑟提议：“我和王爷分头来搜。”

    “不，一起。”玉忘言说：“你不会武功，不能单独行动。”

    “没事的，两座厢房离的很近。”

    玉忘言摇摇头，“哪怕是只有分毫危险，也不可以。”

    萧瑟瑟心头一暖，柔顺的应下，和玉忘言一起推开左厢房的门。

    左厢房堆满了东西，老旧箱子、破烂衣物、零碎杂件，还有些断裂的烛台和磨出瑕疵的花瓶。

    萧瑟瑟和玉忘言小心的看，低声的找，还探了墙面有没有机关暗道，均是无果。

    看来只有去右厢房看看，两个人入了右厢房，意外的发现，这座屋子竟然是空的。

    “王爷，这里是不是有什么机关？”萧瑟瑟猜测。

    玉忘言认真道：“不要大意，但凡拿不准的，就让本王来。”

    “王爷放心，我有分寸。”萧瑟瑟说着，便在墙面和地面搜索起来。这样的行动或许只是出于一种直觉，她便是觉得，这座屋子十分可疑，会有暗道。

    两个人在房内搜索，因怕被人发现，没有点蜡。

    当萧瑟瑟的手，抚摸过一块质地不同的石砖时，她意识到什么，推了推那块石砖，是能活动的。

    “王爷，这里有机关。”萧瑟瑟小声说，黑暗中看不清玉忘言，但她感觉到他过来了，就在她的身边，温热的呼吸包裹着萧瑟瑟，一如他的手也覆在她的手背上。

    两个人一起推动了石砖，然后，听见另一面墙上，开了一道门。

    “王爷，我们一起过去。”

    他们牵着手，朝着那黑漆漆的方向接近。

    就在这时，突然一种极其不好的感觉攫住了萧瑟瑟心，她从那个暗门里感受到危险，接着就听见喘气声，低沉、粗哑、野蛮，这根本不是人的呼吸声！

    不等萧瑟瑟开口，身子便忽然被玉忘言抱紧。

    “走！”

    他抱着她急速一跃，撞破木窗，扎出屋外。

    两人在屋外滚了十几圈，方才停下。因玉忘言护得紧，萧瑟瑟毫发无伤，却见玉忘言的双臂都有擦伤。

    萧瑟瑟心疼的揽着他，两人扶持着站起，此刻都知道屋里头要出来危险的东西，连忙奔出废院。

    一路飞驰，玉忘言用轻功带着萧瑟瑟，身后那东西在追赶，发出狂暴可怕的吼声。

    萧瑟瑟没有回头看，但她听得出来，这是人熊！

    不知道为什么太子府里会有这种怪物，萧瑟瑟记得，柔侧妃的本事还不足以驾驭大型野兽，何况，这人熊为什么会被偷偷关在废院的暗道里，玉倾扬想干什么？

    身后，一声长啸，俨然是人熊怒了，奔跑的更急，接连又撞树的摩擦声。

    而树林外似乎起了喧嚣，大概是太子府侍卫被惊动，在向这边跑来。

    “王爷。”萧瑟瑟唤道。

    她的意思玉忘言明白，要是外面的侍卫堵过来，后面又是人熊，两人被前后夹击，定要麻烦，看情势是不能原路返回了。

    玉忘言沉声道：“这边走。”

    他选择了朝着东边跑，那样可以避过前来森林入口的侍卫，从太子府水池的另一面绕行，再经由一方院墙遁出去。

    人熊显然认准了两人，穷追不舍。他们改变方向，它也吼叫着追来。玉忘言一人轻功要带着两人，不免消耗太多，听他呼吸频率越发的快，萧瑟瑟使出浑身力气，让自己的速度能更快，以减少玉忘言的负担。

    终于，他们跑出来了，成功的躲过了太子府侍卫。

    眼看着不远处就是院墙，萧瑟瑟卯足了劲奔去。谁想脚踝竟被什么东西绊住，萧瑟瑟惊呼一声，跌倒在地，这才感觉到绊了自己的是一条长线，勒得急疼。

    “瑟瑟！”

    玉忘言一惊，忙低声过来。还来不及查看她的脚踝，就见树枝被撞开一片，一头凶猛人熊冲了出来。

    萧瑟瑟急道：“王爷你快走，不要管我了！”

    “瑟瑟别怕。”玉忘言慰道，同时一手从衣下抽出防身的短刀，眼底杀意凌然。

    他要和人熊搏斗？

    萧瑟瑟花容变色。纵然玉忘言功夫了得，可对方是一只力大且狂暴的野兽！

    人熊扑上来了，萧瑟瑟只觉得眼花缭乱，定睛一看，玉忘言已到了人熊面前，一刀抹在它的胸口。

    然则它皮糙肉厚，这一刀未能伤到它。人熊怒而咆哮，张开血盆大口就要撕咬玉忘言。

    玉忘言又来一掌，一如杀死那几只猫一般强劲，硬是将人熊推出去七八尺远，摔坐在地。

    趁着这空档，萧瑟瑟已经摸出虫笛。这些时日的练习，她已能娴熟的在极短的时间内，召唤毒虫。

    随着乐曲响起，林里的蜈蚣、蝎子从石缝中钻出，迅速的袭击向人熊。

    人熊发出痛苦的嘶吼，这声音自然惊动了太子府侍卫，脚步声又在朝这边靠近。

    玉忘言立刻回到萧瑟瑟的身边，“瑟瑟，我们走。”

    “好……啊！”萧瑟瑟刚站起，就又跌倒下来，脚踝再次被那细线勒得疼痛。

    玉忘言提刀，下意识的就要砍断细线，可借着月光，他却看见细线的一端绑在一棵树底下，另一端竟是延伸到水池子里的。

    玉忘言立刻用刀柄旋住细绳，往上一提，竟感受到水池子下面有什么东西，就被这细绳拴住。

    “王爷，这是……”萧瑟瑟也发现了异常。

    “瑟瑟，你错开脚，慢点站起，本王把水池中的东西提上来。”

    玉忘言边说，手上已熟练的操作起来。翻转刀刃，一手旋转刀柄，一手拉拽线绳，一边警惕着人熊的情况以防它反扑。

    脚步声离两人越来越近，萧瑟瑟缓缓起身，冷静的姿态下，一颗心早已焦躁如焚。她帮着玉忘言，一起拉拽线绳，这绳子很长，不知过了多久，他们才将东西拽上来。

    是一个油布袋子。

    萧瑟瑟可算松了口气。

    “走吧。”玉忘言收了短刀。

    萧瑟瑟捧好袋子，玉忘言将她抱起，再次施展轻功，在树梢上起落几下后，找了个最好的着力点，跳上院墙。

    几乎就在两人翻过院墙的同时，太子府侍卫们赶到，因看见人熊而惊呼，似是自乱了阵脚。

    两人不敢耽搁，赶紧沿着小径，用最快的速度来到太子府走马车的门。今日大家的贺礼就是从这里运进来的，两人事先侦查好了，由此重新回到太子府。

    即将再登正厅时，萧瑟瑟拉住玉忘言。两人的眼神交错，读懂了对方原来与自己想到了同一件事——他们回到正厅，要是有人询问去了哪里，如何能让他们不生一丝疑窦？

    萧瑟瑟心一横，拉近玉忘言，双臂勾住他的颈子。

    “王爷，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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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 四两千斤

﻿玉忘言的身子，不由自主的一僵。

    眼前一双静美多情的眸子注视着他，殷殷切切的，瞳底秋水依依。

    她娇软的呼吸拂在玉忘言脸上，像是蝴蝶的触须，有一下没一下的撩拨，撩得他的心都要酥了。

    “瑟瑟……”玉忘言盯着她的眼，视线不敢下移。生怕那微启的唇会吐出迷惑的咒语，让他失控。

    “王爷，吻我。”萧瑟瑟喃喃：“不能让宾客们生疑。”

    “本王……”玉忘言犹豫片刻，也横了心，“好。”

    抱住萧瑟瑟，轻轻一推，就将她推到了墙上。玉忘言低头便是一吻，在吻下的那一刻即变得万分柔和，生怕让萧瑟瑟不适。

    这份温柔，甜了萧瑟瑟的心。她还记得上次被玉忘言亲吻时，他因思绪纷乱而显得疯狂粗暴。那次的她，像是猎物般只能乖乖就范，而这一次，却像是被捧在手心里，小心的呵护着，由浅入深，让她渐渐找到他呼吸的频率，从一开始的生涩到后来的放松。

    萧瑟瑟投入到这个吻中，在玉忘言的怀里，寸寸软化。

    快要窒息时，玉忘言轻放开她。萧瑟瑟脸上两团沁红，唇如充血似的，哑声呢喃：“忘言，现在可以进去了……”

    “嗯，走吧。”

    再次回到正厅，厅里仍是觥筹交错，宾客们尚不知后院发生的事。

    如两人所担心的，即便他们偷偷进来，依旧有人发现。

    只见玉倾玄端着杯酒迎来，阴阳怪调的笑说：“瑾王和王妃看起来行色匆匆啊，好像离开了挺长一段时间，可是三弟这府里有什么有趣的东西。”

    “二殿下，妾身……”萧瑟瑟看上去十分羞窘，脸红的能滴出血，“妾身只是和王爷……”后面的话像是难以启齿，萧瑟瑟挽着玉忘言的手臂，往他怀里躲。

    满室烛火通明，玉倾玄自然也能清楚的看到，萧瑟瑟的唇泛红而肿起。

    他恍然笑道：“瑾王妃真乃一代佳人啊，能让冷淡孤僻的瑾王这么入迷，连出席三弟的婚宴都还要……呵呵。”说到后面即变成暧昧的笑。

    萧瑟瑟羞道：“王爷，二殿下取笑我。”

    “没事。”玉忘言拍拍她，便揽着她走了，没搭理玉倾玄。

    过了没多会儿，后院出事的消息就被传来正厅。

    已被灌得烂醉如泥的玉倾扬，甫一听侍卫汇报，还以为是在瞎说，直接一巴掌拍在侍卫脑袋上，嫌他扫兴。接着又喝了几口才反应过来大事不好，瞬间就清醒万分，连忙跑出去了。

    宾客莫名其妙，只好由管家站出来，一一赔笑，说太子爷是等不及洞房了，各位就成人之美，早些回去吧。

    等到这一刻，萧瑟瑟彻底松了口气。与玉忘言随着人潮涌出，上了瑾王府马车。车夫驾车而去，将太子府甩在了后面，一切都告一段落。

    马车的座位很软，昨日里刚加了羊羔毛垫子，是玉忘言特意为萧瑟瑟置办的。

    靠在柔软的垫子上，萧瑟瑟一时心神出窍，想到刚才的那个吻，暖意浮动，不禁抬手抚摸丹唇。

    这动作落在玉忘言眼底，眸中一抹微漾，“本王是不是……弄疼你了？”

    萧瑟瑟一怔，忙说：“没有，真的没有，王爷对我很好。”

    玉忘言心绪也有些乱，索性道：“方才从水池里捞出的那个布袋，打开看看吧。”

    “好。”萧瑟瑟拿出油布袋子，将之打开。

    出乎意料，这袋子里竟是个铜盒子。盒子仅一个巴掌大小，用一枚外形奇异的大号铜锁锁着。萧瑟瑟掂了下，这铜盒子异常重，很像是为了保存什么东西而特意打造的。

    会不会，玉佩在这里面？

    这是萧瑟瑟最希望的，虽然感觉，不会有那么幸运。

    她仔细检查了油布袋子内，没有钥匙，想必钥匙是藏在另外的某处。看来想要知道铜盒子里的谜题，就只有想办法开锁了。

    “王爷，等回府会合了何欢何惧，让他们将这盒子拿去黑市找人开锁如何？”

    玉忘言想了想，道：“不妥。黑市消息流通快，如果去开锁，难保不会让玉倾扬知道，他的盒子落在我们手里。”

    “王爷说的是。”萧瑟瑟点头，将盒子递给玉忘言。

    仔细的看了这锁，玉忘言眼底铺满黯色。

    这锁虽有个钥匙孔，但却是个障眼法，实际上并非是要用钥匙来开。

    “瑟瑟，这是江湖上为存放秘宝而使用的锁。”玉忘言用手掌托着铜锁，给萧瑟瑟解释，“钥匙孔是解锁关键，但没有钥匙，而是要以此为切入点，解开锁里的机关。”

    萧瑟瑟不了解江湖武林中的事，虽总听张逸凡说，却觉得那是另一个世界。眸中诧然，仔细看了看，萧瑟瑟喃喃：“锁中暗含机关，我先试试……”

    玉忘言轻轻按住她的手，“本王来吧，这类铜锁，多半藏有利器。”

    意思就是，如果解错了，可能会受伤？萧瑟瑟挽住玉忘言的手臂，眸中流光细碎，“王爷，还是我来。”

    “没事，本王来。”玉忘言试着柔声哄她，“以前解过这样的锁，有些经验，不会轻易受伤。”

    眼看着玉忘言已经开始解锁，萧瑟瑟的心，砰砰砰的，提到了嗓子眼。

    玉轻扬的狠毒她知道，所以更害怕玉轻扬会设下无比阴毒的害人机关，比如锁里飞出毒针、或是流出水银……

    铜锁突然发出咔擦的一声。

    萧瑟瑟身子微颤，想要夺过铜锁，但玉忘言却揽住了她，“没事，刚才是解开了第一重。”

    “那还剩下多少？”

    “还有八重。”

    萧瑟瑟心强烈的砰起，这小小的铜锁，竟有九道困难的机关。她猛然想起张逸凡曾和她说过的，有种铜锁的制作工艺，是从里到外以机关的方式层层叠起，最后□□，是为“九重连环锁”。

    原来，就是这东西？

    “王爷，不要……”萧瑟瑟担心，后面还有八道机关，万一玉忘言没能解开，受伤了怎么办？

    她的眼神，让玉忘言的理智不听使唤，竟是想先放下锁，搂她在怀里安慰。他控制不了想对她好的情绪，内心深处也更加的责备自己。心底，潜意识的希望瑟瑟就是锦瑟，却又迟迟不敢询问，害怕得来一个自欺欺人的答案，让他更加痛苦纠结。

    “王爷？”萧瑟瑟唤了他。

    “本王在。”玉忘言沉沉道：“没事，先将锁解开。”

    萧瑟瑟犯难，脑中飞速的想着要怎么帮到玉忘言，余光里看见自己腰上挂着的虫笛，一个想法产生。

    “王爷，谁说锁一定要打开？”

    玉忘言看着她。

    “这锁，可以直接毁了。”

    萧瑟瑟取下虫笛，置于唇边，吹奏起来。

    一段源自湘国上古的乐曲，召来的是毒虫。马车没有停止前行，但车夫惊恐的呼声，说明了那些毒虫在想方设法的往车厢里爬。

    “照常驾车。”玉忘言吩咐了一句，窗口几条蜈蚣爬进来，顺着玉忘言的袖子，爬到了铜锁前。

    萧瑟瑟十指变换，曲调抑扬顿挫，通过乐曲传递自己的心声。

    蜈蚣、蝎子、蜘蛛、甚至白蚁，渐渐的会聚在一起，用各自的毒液侵蚀铜锁。起先效果并不可见，但慢慢的，就能看见铜锁自钥匙孔处出现了腐蚀，腐蚀的范围也在慢慢变大。

    随着时间过去，马车刹车。车夫的技术很好，令萧瑟瑟和玉忘言都没能意识到，他们到家了。

    这时候，车帘被撩开，已经提前回来的山宗，看见了车里的异象，惊了惊，他的出现也提醒了两人，已经到达瑾王府。

    又过了半晌，铜锁发出歇斯底里的咔擦声，裂成两半。

    玉忘言用袖子轻轻扫落废锁，拿起铜盒，萧瑟瑟也停止吹奏，任毒虫散去。

    这许多毒虫从马车里爬出，景象惊人，吓得门口的守卫目瞪口呆。却又见他们的男女主人双双泰然，扶持着下车，就像是完全没意识到这些虫子的存在。

    “山宗，你们都回来了。”玉忘言道。

    山宗拱手，“弟兄们听见异动就立刻撤出太子府，何欢何惧两位兄弟也和我们一起行动的。”

    正说到两人，两人就来了，死士的身手像暗夜里的黑猫，萧瑟瑟也没看清他们是从哪里跑来的。

    “表小姐，你们找到玉佩了吗！”何欢期待的问。

    萧瑟瑟无奈浅笑：“进去再说，这里到底是大街。”

    “哦，对啊。”何欢不好意思的挠挠耳根子，也知道自己太实在。

    入了王府，在隔音甚好的书房里，山宗关好门窗，由萧瑟瑟讲出了她和玉忘言在太子府遭遇的事。

    其中，人熊的那一段，让几人都感到费解，也替两人捏了把汗。

    “这个就是我和王爷误打误撞，从水池里捞出的铜盒子。”萧瑟瑟抚摸上铜盒子，“它本来用九重连环锁铐着，我唤来毒虫，将锁破坏了。”

    何欢道：“这么说玉佩是找到了。”

    山宗星眸含笑，“何欢兄弟也太乐观了些，换我是太子，怎么也不会把这好不容易弄来的东西随便装个盒子就丢水里。”

    玉忘言打开了盒子，这瞬间所有人的心都失跳一拍。

    铜盒子端端正正的放着一块玉佩，被红绸托着，再无其他。

    “这是……锦瑟的玉佩。”玉忘言忽觉得眼眶发热，得偿所愿的感觉来得太快，胸中一阵波荡起伏。

    拿出玉佩，置于掌上，他近乎虔诚的凝视着，而没能看见，他身后的萧瑟瑟已流出眼泪。

    “玉佩，真是玉佩！”何欢激动的说：“太好了，大哥，表小姐总算拿回玉佩了！”

    难得的笑容爬上何惧的脸，他由衷笑着，又不屑的看了山宗一眼，冷哼一声。

    山宗不以为意的一笑：“所以咯，这只能说明太子不是在下，处事的手段也就相差迥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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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 我是锦瑟

﻿此刻不论是玉忘言还是萧瑟瑟，都已经忘了另三个人的存在。两人的目光汇聚在玉佩上，色泽清浅的翠玉，雕刻着古老神秘的暗纹，小小的玉佩承载了两个人太多的喜怒哀乐。玉忘言握紧了玉佩，挥身就要走，萧瑟瑟却挡了过来，含泪扑入他怀中。

    “王爷！”她哽咽道：“锦瑟姐姐的在天之灵，都知道了，她终于可以安心了！”

    这句像是无形的铲子，把玉忘言心田的五味全铲了出来。这一刻他几乎要当堂质问，萧瑟瑟，你到底是谁。但窗外突然出现的一道诡异身影，让玉忘言止住话，当即拉过萧瑟瑟挡在身后。

    “什么人！”山宗已破窗飞出。

    只见外面一道黑影迅速掠过，山宗紧追其后，接着就是铁器相撞的铿锵声，夹杂着那黑影的痛呼和山宗的冷哼。

    “王爷，请出来一下。”山宗道。

    玉忘言对何欢何惧说：“保护瑟瑟。”接着才出了屋去。

    萧瑟瑟不知道来者是何人，但从山宗的语调里，她觉得不是敌人，可能是深夜偷偷过来要和玉忘言私下商量什么事。

    走出屋子，见玉忘言和山宗走远了，萧瑟瑟喃喃：“何欢何惧，随我到后湖，我想去灵堂里见见锦瑟姐姐。”

    何欢诧异的问：“表小姐要去自己的灵堂？”

    何惧忍不住薄斥：“少说两句，阿欢。”

    萧瑟瑟朝着两人笑笑，笑容里溶着惨色。

    夜晚的后湖，蓝的发黑，与天空近乎一个颜色。这还是萧瑟瑟第一次在晚上去往那里，静谧的湖水，窸窸窣窣的枫树，在夜风里发出宛如嘲讽的声音。

    萧瑟瑟穿过树林，一步步的，走上了灵堂前的台基。

    “你们在枫林里等我，我想单独和锦瑟姐姐说说话。”她挥退了何欢何惧，推开门，走入灵堂。

    香炉里，香已经灭了，那段锦瑟图静静的躺在灵位旁。

    萧瑟瑟取出三支檀香，用蜡烛点燃，奉入香炉，在袅袅熏烟中，看着灵位上自己的名字。

    “张锦瑟，墓里很冷吧。”

    她伸手抚摸灵位，指下是森森的冰凉。

    “含恨而终，你悔了，做下新的决定，有仇报仇，有恩报恩，也不会再看着魑魅魍魉横行欺人。”

    她喃喃：“可是，你在世的时候心高气傲，得意自己的家世、美貌、才气，得意自己会嫁给玉轻扬。那时的你想过么？你看不上眼的那个人，却是那么好，好到让你掏心掏肺的爱上他。如今玉佩回来了，剩下的就只有恩和仇。仇，我一定会报，以萧瑟瑟身份活下去。所有的冤屈，我都会讨回来的。”

    萧瑟瑟说罢，抱起灵位，高高举起，然后狠狠砸了下去。

    “就让张锦瑟成为一个永久的过去吧。”

    灵位重重的砸在地上，发出重响。可萧瑟瑟万没想到，响声中竟夹杂玉忘言的呼喊，烟灰色一闪而来，玉忘言冲到灵位前，将之抱起，接着是愤怒的吼声。

    “你做什么！”

    萧瑟瑟一时呆立，看见灵堂的门已然大开，何欢何惧在门口，担心的盯着他们。

    “萧瑟瑟，你做了什么，你对锦瑟做了什么！”

    “王爷，我……”

    “萧瑟瑟！”玉忘言满腔的怒气，像是倾盆暴雨般砸在萧瑟瑟身上。

    “上一次，本王已和你说过，不准再靠近这里。你为何还要踏足，又这般对待锦瑟！”

    “我……”萧瑟瑟走近，戚戚道：“王爷，你可知道，其实我是——”

    “不必说了。”玉忘言沉痛的打断萧瑟瑟的话，这一刻的他，冰冷的面庞染着无边的冷意。

    他抱着灵位，心疼的触上，沉痛道：“锦瑟，我对不起你。你放心，不会再让你摔痛了……”

    萧瑟瑟瞬间潸然泪下，情不自禁道：“忘言，我不愿你伤心的！拿回了玉佩，锦瑟姐姐心愿已了，她的仇，我会想方设法的报。她……她看不得你为了她这样痴情！她的魂魄没有容身在这座灵堂里，她有归宿！”

    望着萧瑟瑟悲痛的神情、眼底的泪，玉忘言的心，如拧了似的疼。

    她是锦瑟。

    她是不是锦瑟。

    她痛心了，她流泪了。

    他将灵位小心的放回供桌，沉痛道：“瑟瑟，你可知道，本王更不愿你伤心。可是，你怎能伤了锦瑟。”

    萧瑟瑟摇头，透过泪眼，仿佛看到了上一世的弥留之刻，他恸然奔向刑场，却只换得她的尸身。

    如此的深情，没有因为她的死而消减半分，反而因为她的归来，而再度被倾注。

    “一生一世，或是两生两世，我很幸福不是吗？都能这样被你爱着，不管是张锦瑟，还是萧瑟瑟……”

    玉忘言方寸一震，“你……”

    “忘言，如果不是我心高气傲、识人不清，那该有多好？”

    萧瑟瑟笑着，是那样绝美而心碎。她走向那面墙，墙上是玉忘言用血书写的情衷。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她咬破手指，就着鲜红，继续向下书写。

    指尖的痛一寸寸加深，就如这份感情，在跨越生死之后变得更加浓烈。

    玉忘言奔了过来，紧紧的抱住萧瑟瑟，“不要再写了，瑟瑟，不要写！”

    “忘言，让我写完，这是我要对你说的话。”萧瑟瑟挥开玉忘言的手，狠心再咬一口手指，血流如注。

    沧海月明珠有泪。

    蓝田日暖玉生烟。

    “不要写了！瑟瑟，住手！”

    “瑟瑟！是本王错了。是我的错，我们回去！”

    “忘言……”萧瑟瑟泪眼婆娑，用着满腔情绪，疯狂的挥落最后十四字。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锦瑟！”玉忘言近乎崩溃的，将萧瑟瑟翻身，搂在怀里。

    “锦瑟，不要再写了！我知道是你，你受了那么多伤害，不要再伤害自己了！”

    他知道了。

    他认出了她。

    他不让她再受一点伤。

    萧瑟瑟歇斯底里的哭喊起来：“忘言！是我！我是锦瑟！来生如能再见……你，还记得吗！”

    玉忘言觉得，自己是在做一场梦。

    还记得刑场上抱着锦瑟的尸体，他痛声立誓：来生如能再见，我定不会让你嫁与他人。

    来生，他们真的相见了，她也嫁给了他，在他的怀里哭泣。

    “锦瑟……”玉忘言紧抱萧瑟瑟，两个人滑落在地，衣衫重叠交错的铺开。萧瑟瑟扎在他怀里，像是将这两世的泪水都流尽了，看得玉忘言万分心痛。

    “忘言，可还记得我临死前对你说的话？那时的我想说，来生如能再见，我……愿意嫁给你。我兑现了我的话，你也一直爱护我……”

    “锦瑟。”玉忘言低吼：“原来真的是你，纵然你变了，我却总是感觉，看见的是你。”

    “是我！是我！”萧瑟瑟哭喊：“对不起忘言，瞒了你这么久，让你那么纠结痛苦！”

    “锦瑟……”玉忘言说不出话，只能抱着她，也只想这样牢牢的抱着，一辈子都不松手。

    但忽然间意识到一件事，令玉忘言从震惊和悲喜中回神。他拉过萧瑟瑟的手，看着被她咬破的指尖，心头一疼，哄道：“锦瑟，等我给你包扎。”

    萧瑟瑟哭着点头，看着玉忘言取出随身携带的纱布和伤药。他怕萧瑟瑟痛，小心的给她倒药，接着包扎纱布，在她葱白的指肚上缠绕。

    面对这样的体贴，萧瑟瑟已不觉得痛，回头望着墙上，两人的鲜血化作一首完整的《锦瑟》，再也不会分开了。

    “王爷。”萧瑟瑟一手擦着眼泪，喃喃抽泣：“上一世和这一世，我有好多的话想和你说。”

    “好，你说，我都听着，直到你说累了想休息。”

    “嗯……只是在那之前，王爷可不可以告诉我一件事？”

    “什么事？”

    萧瑟瑟说：“刚刚那个黑衣人，山宗在和他交手后，就叫了王爷过去。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令他这样小心的过来。”

    见她在这种情绪状态下，还在关心着他，玉忘言的心又暖又痛，握住萧瑟瑟包扎好的这只手，再度将她揽进怀里。

    “是六殿下，亲自来告诉本王，让我们此去湖阳，千万当心，不能只提防赵家。”

    萧瑟瑟沉默，抽泣了片刻，低声说：“我知道的，我们这一路不会平安，可我不怕。水里火里，我都跟定你了。”

    “锦瑟……”玉忘言感动，泫然欲泣。

    原以为漫长的岁月，他会孑然一身，谁知老天爷将她送回来了，让他有了能够一辈子宠爱她的机会。

    但他太过糊涂，竟对她严词厉色，让她一个人痛苦了这么久。他还有资格，把对她的伤害都弥补回来吗？

    “王爷，抱我去小室，我有好多的话要和你说。”

    对上她静美多情的眸子，玉忘言抱起了她，“好。”

    门口处，原本随时要冲进来的何欢，松了口气，转头问着何惧：“大哥，我们要在这里等表小姐吗？”

    “回枫树林。”何惧先是黯然，接着又欣慰的浅笑，转身走下台阶。

    “阿欢，把门关上。”

    “哦。”何欢照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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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真正夫妻

﻿灵堂后的小室里，烛火亮起，温暖醉人。

    萧瑟瑟被放在软榻上，那一支蜡烛，就在床头。

    玉忘言帮她脱了鞋袜，坐在床头，看着她柔美横陈的姿态，一切都美好的像是梦境。

    “王爷。”萧瑟瑟拉住玉忘言的手，露出温柔的笑，“还记得去年的花朝节么？”

    “记得。”

    那时的他手捧礼单，向她提亲，却被她弄得颜面扫地。

    “王爷怨我吗？”

    “不怨。”玉忘言道：“伤心失落是有，却更加责怪自己，不能让你觉得满意。”

    “王爷不要自责，没有谁能对我更好了。”萧瑟瑟说：“之前瞒着王爷，是我害怕你不相信，也不想将王爷牵扯进来。张锦瑟……毕竟是叛国的内奸，我怕王爷会因为我而陷入危险。”

    “没有危险之说。”玉忘言凝视着萧瑟瑟，“早在你还没有嫁入王府之时，我就已让在外的王府幕僚白冶调查你的死，正月初七那日，我得知是玉倾扬害了你。那时我便决定，扳倒玉倾扬和赵家，为你洗刷冤屈，为你报仇。”

    萧瑟瑟的眼眶再度热了，烛火映着红肿的眼圈，眼底的泪光如荧。

    她缓缓的撑起身子，勾住玉忘言的肩背，然后在他痴看她的时候，忽的一用力，拉着他倒下。

    “锦瑟！”

    她娇柔的身子，被他覆盖在下面，玉忘言怕压疼了她，一边看顾她受伤的手。确定没有碰到伤处，玉忘言尽量用双肘撑起自己的重量，皱眉道：“锦瑟，你……”

    “王爷，还记得你娶我过门的那天吗？我记得，你把自己关在屋里，喝了好多的酒。”

    “嗯……你为了我的身体，砸了酒杯。”

    “因为我嗅到了血蜈蚣的味道。”萧瑟瑟喃喃：“我娘何氏是湘国第一巫术世家的大小姐，何欢何惧都是何家的死士。他们千里奔赴，来到顺京，阴差阳错的寻到我，这才知道我借尸还魂，而我娘早已死了。我的虫笛和召蛊术，也都是我娘传给我的。”

    原来是这样。

    玉忘言因着愧疚而皱眉，多想把心掏出来，弥补给她。

    “王爷，是谁给你下的血蜈蚣？”萧瑟瑟心疼的问。

    “不知……在我有记忆的时候，体内就已经存在此物。问过父王，他却只是痛苦的叹息。”

    “忘言……”这样的回答，让萧瑟瑟觉得心在碎开，碎出一道道的裂痕。

    帝王家的事情总是复杂而牵连甚多，自己是个受害者，忘言又何尝不是？

    “王爷，你别难过。”萧瑟瑟安慰

    如她这般冰雪聪明，轻而易举的就察觉到他的心思。玉忘言沉默片刻，温柔的吻了吻萧瑟瑟的眉眼，低语：“本王也有很多话想和你讲，你先说，我都听着。”

    “嗯。”

    两个人就这样讲着，眸子对着眸子，交缠着呼吸。

    她说完了他说，他说完了她再说。

    结束了形同陌路，便是心有灵犀。

    床畔蜡烛燃烧，温暖的烛泪暗示时间在一点点过去。

    萧瑟瑟说累了，倦色倒影在玉忘言的眼底，他心疼的哄道：“后日还要去湖阳，今晚早些休息。”

    萧瑟瑟摇了摇头，两个人的呼吸缠绕在一起，烛火的色泽，让一切变得亲昵暧昧。她微微抬头，眸中缠绵悱恻，娇柔的道一句：“忘言……爱我。”

    玉忘言心口如撞了钟。

    她的意思，他不会不懂。

    她在邀请他，想要成为他真正的妻子。

    “不，锦瑟……你太累了。”玉忘言哄着，却难耐她温软的吐息，“我们有一生一世的时间。”

    萧瑟瑟再度摇头，“一生一世，太久了。”

    她吻上玉忘言的唇。

    “爱我，现在。”

    玉忘言像是被电流击穿了，从她的吻，到她嫣媚的吐息，无一不瓦解着他的自制力。

    他知道，玉倾扬没有碰过她，这两世她都是一张白纸。心头会不禁窃喜她的一切都属于他，可正是因为她没有经历，他才更怕弄疼她。

    “锦瑟……会伤到你。”

    “我不怕。只要是你，就好。”

    “锦瑟……”玉忘言的嗓音越发的喑哑。

    “不要再忍了，忘言。”萧瑟瑟喃喃：“只要是你，就是再疼我也愿意。”

    “锦瑟……”

    玉忘言吻住了她，浑浊的呼吸，震动着萧瑟瑟的心魂，“好。”

    一切混混沌沌的，像是温水煮青蛙那样熬人。

    一个又一个吻，吻遍了萧瑟瑟，她在这样的体贴下渐渐放松。

    知她生涩，玉忘言极尽可能的温柔，看着她在亲吻和抚摸下，像是花苞一点点绽放。亦知她初次会痛，他探入手指，小心的帮她放松。

    萧瑟瑟从未受过这样的宠爱，迷蒙的望着玉忘言，眼里只剩下他。

    芙蓉帐垂，衣衫落下，混沌中的疼痛让萧瑟瑟皱眉，“忘言……”

    “锦瑟，会过去的。”玉忘言哄着、吻着，看着萧瑟瑟逐渐舒展的眉头和愈加迷蒙的眼，这才开始慢慢动作，让她适应。

    烛火不知几时燃尽，帐子里却久久不歇。

    萧瑟瑟把什么都忘了，这个宠她爱她的男人，占据了她所有的思绪和感官。

    他的热度和温柔，让她融化在他怀中，软糯的低求。

    “忘言，忘言……”她哭着倾诉，“我爱你。”

    灵堂外的枫林，冷风习习。

    何欢冷的想要搓手，但早年死士的训练，已让他不再习惯这种动作。

    见何惧还站得笔直，他问道：“大哥，都过了一个多时辰了，表小姐怎么还不出来？”

    何惧沉默，月光在他的脸上铺着浅淡银光。

    “再等一个时辰，若等不到，我们就各自休息。”

    何欢刚要说好，就听得山宗的声音响起。

    “还等什么？王爷和王妃今晚是不会出来了，不如两位兄弟与在下一起在湖边走走，欣赏王府夜景，畅聊一番，等明日了再回来这里。”

    何欢挠着耳根子，心想三个大男人晚上漫步湖边是不是有些奇怪。

    何惧则冷哼一声，直接走了。

    “大哥！”何欢喊道。

    “我先睡了。”何惧头也不回。

    山宗笑着叹气：“何惧兄弟还真是不给面子啊，何欢兄弟，你总得给在下留点情面吧。”

    “呃……”

    “走吧何欢兄弟。”山宗拱手，“我们走走，正好在下还想跟你问问武功路子的事。你知道，湖阳赵氏手下有会用杏花无影针的高手。”

    何欢心下一紧，应道：“好的，那我跟你走走。”

    次日。

    暖阳透过窗子，洒向灵堂后的小室。

    一抹金黄，正落在萧瑟瑟的背上。

    玉忘言端详着她嗜睡的样子，宁静如晴空的雪，唇角犹带笑意，趴在他胸膛上。

    怕吵醒她，玉忘言小心的将被子提到她的肩膀，任自己的肩背被冻冷，身子麻了，也仍保持抱着她的姿势。

    “唔……忘言。”萧瑟瑟醒来，惺忪的眨眨眼，发现玉忘言的胸膛以上都凉了，忙把被子往上拽。

    她从他的胸口下来，躺在他旁边，软软唤着他。

    “锦瑟，还疼吗？”玉忘言抱着她问。

    “不疼。”萧瑟瑟面有娇羞，“王爷待我很温柔的。”

    “那还累吗？”他问。

    “不累。”她闭眼喃喃：“老天爷真的对我不薄的……”

    玉忘言心尖微疼。她都受了那么多苦，却只因他的爱，便觉得值得？

    原来，他在她心里，变得那么重要。

    “王爷，如果这辈子走到尽头，下辈子我们还能再见的话，你还会爱我吗？”

    “会。”玉忘言吻了她的额头。

    “那……如果我不再是人，而是蝴蝶、是杜鹃呢？”

    玉忘言道：“我爱的是你，不是你的样子。若你变成蝴蝶，我就做梦蝶的庄周。若你变成杜鹃，我就做化鹃的望帝，与你比翼同飞。”

    萧瑟瑟满足的笑了：“那么，这一世，王爷就称呼我瑟瑟可好？”

    “锦瑟？”玉忘言有些不明。

    萧瑟瑟说：“告诉王爷一个小秘密，我娘何氏还在世的时候，就唤我‘瑟瑟’。我与‘瑟瑟’这名字有些缘分，它还是锦瑟的小名呢。”

    玉忘言心暖，微微笑道：“瑟瑟。”

    这样的一抹笑，像是跨越了漫长的空白后，终于看到了一份鲜明的颜色。

    萧瑟瑟诧然而喜悦道：“王爷笑了！”

    “瑟瑟？”

    “王爷你笑了，我看见了！”萧瑟瑟欣慰，“终于能看见王爷笑了……”

    玉忘言拥紧了萧瑟瑟。他心中积压许久的沉痛都已经去了，又如何不笑？

    她喜欢他笑，那他就多对她笑。

    “对了王爷。”萧瑟瑟突然想到了一件事，牢牢的扣住玉忘言的十指。

    “王爷，昨晚上我们闹了太子府，取走了玉佩，玉倾扬那边不会发现吗？”

    在这气氛大好的早上，玉忘言是真的不想提及玉倾扬。但萧瑟瑟关心事情，他便柔声道：“放心吧，昨晚山宗带人去善后吧，把油布袋子和一枚假的玉佩放回原处，还加设了一道一模一样的机关锁。”

    “那就好。”萧瑟瑟放心了。

    玉忘言这便吻了吻她，“瑟瑟，你先躺一躺，我去打些热水来，给你擦身。”

    翻身捡起衣服，一边穿衣，一边小心不掀起被子免得萧瑟瑟凉到。玉忘言披了衣衫，系好束腰，这方小心离开床榻，一步三回头。

    灵堂另一侧的小屋里有柴火，屋后还有井和水盆。玉忘言打了井水，端到小屋里，倒水入壶，点了柴火加热。

    想着昨夜里与萧瑟瑟的恩爱，他似乎能体会何谓浮生若梦。这个梦太美，他会倾尽一切的维持下去，不会让任何人任何事破坏它。

    烧好了水，玉忘言把水倒进盆里，取了条干净毛巾，回了小室。

    可意外的是，萧瑟瑟不在榻上，玉忘言瞧见她的外衣还散落在地，不知她穿着亵衣去了哪里。

    他忙放下水盆，去寻萧瑟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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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 千娇百宠

﻿萧瑟瑟并没有走远。

    玉忘言在灵堂里看见了她。

    她就站在供桌前，穿着单薄的衣衫，往香炉里奉上三炷香，静静的望着袅袅升起的熏烟。

    玉忘言想，她一定是在和自己的前世说什么。他看着她，此刻的她真的很美，满头长发微乱，衣衫雪白，脸上的安详像是一段静美的琴瑟。

    她拿出了玉佩，这是昨晚在欢爱时，从玉忘言身上取下的，她的玉佩。

    “这玉佩里到底有什么玄机呢？”萧瑟瑟一笑，“我宁愿永远也不知道。”

    玉忘言走了过去。

    “王爷？”萧瑟瑟看见了他。

    玉忘言皱了皱眉，把萧瑟瑟揽进怀里，“不是让你再躺一躺吗？穿的这样单薄就出来，要是冻坏了怎么办？”

    萧瑟瑟心里一甜，“王爷，我知道错了。”

    “本王不是要责怪你。”玉忘言忙说：“是……怕你落病。”

    “我知道。”萧瑟瑟笑说：“王爷这样担心我，我喜欢。”

    “先回屋去。”

    玉忘言抱起了萧瑟瑟，把她安置在小室的一张鹿皮躺椅上。

    鹿皮很舒服、很暖和，玉忘言把炭火盆子点燃，放在躺椅下，给萧瑟瑟暖身，又给她盖上小被。这才除去萧瑟瑟的衣物，帮她重新擦干净了，给她穿衣。

    萧瑟瑟侧身支起，搂住玉忘言说：“再没有什么人，有王爷待我这么好了。”

    玉忘言浅笑：“我去把你的衣服都拿过来。”

    一炷香的时间后，玉忘言推开灵堂大门，搂着萧瑟瑟走下台阶。

    他看着她手里的玉佩，认真的说：“不管它暗藏的秘密是什么，哪怕是人心贪念难以抗拒的，本王也只要你，不要它。”

    萧瑟瑟心口一颤，感动的点点头。

    枫林外，山宗与何欢何惧等在这里。

    见两人出来，山宗星眸含笑，拱手迎来，“王爷，王妃，明日启程去湖阳的事宜，我都安排好了，随行之人也挑选得当。”

    “嗯，辛苦了。”玉忘言说：“让绿意随行，这一路上好照顾瑟瑟。还有一件事……”他低声道：“瑟瑟是锦瑟，本王已经知道了。”

    “好事。”山宗由衷的高兴，“不过这件事定要掩人耳目，锦侧妃的灵堂也还要原封不动的摆着，除了我们在场的五个人，不能再让第六个人知道。”

    何惧冷哼：“用不着你提醒。”

    何欢道：“表小姐放心，我和大哥一定会守口如瓶的。”

    萧瑟瑟浅笑：“那就请你们留心了，何欢何惧，如今玉佩已经寻到，你们便带着玉佩回湘国，送还给武陵何家人吧。”

    “呃……表小姐不让我们跟去湖阳保护你了吗？”何欢问。

    “不用，你们已经为了做了许多，回何家吧。”

    何惧道：“阿欢，你按照表小姐的吩咐，送玉佩回去。我留下，护送表小姐南下湖阳。”

    “何惧，你不愿回去？”萧瑟瑟问。

    何惧严肃答：“大小姐已经过世，表小姐就是我们的少主人。表小姐好，我们才能好。”

    是了，何欢与何惧是何家豢养的死士，被何家埋了蛊虫，不得不誓死效忠，肝脑涂地的。

    萧瑟瑟眯了眯眼，说：“好，你跟着我去湖阳，何欢一路回湘国记得小心，不要把玉佩亮出来教人看见。”

    她在心底盘算，等来日找玉倾扬报了仇、扳倒了赵家，一定要亲自去武陵何氏走一遭，替何欢何惧讨个人情，解了他们的蛊。

    因着此去湖阳不知多久，郭佳怡的病情却越发不好，玉忘言索性叫来了自己的表妹林小姐，请林小姐把郭佳怡安置在林家，由林家的几位太医一起照顾。

    安顿好郭佳怡，玉忘言接了萧瑟瑟住到自己房里，这一夜又是耳鬓厮磨，浓情蜜意。虽没闹得很晚，可第二日玉忘言还是生怕萧瑟瑟劳累，便将她抱上马车，用最好的垫子给她垫身子，时不时进马车来陪她一阵。

    “瑟瑟。”

    玉忘言入了马车，绿意很自觉的挪位，把萧瑟瑟身边的位置让给他。

    “瑟瑟，来，换个汤婆子。”玉忘言把新灌了热水的汤婆子，塞到了萧瑟瑟手里，换下头先半凉的那个。

    绿意笑说：“王爷总算知道我家小姐的好了，绿意真替小姐高兴！王爷王爷，你是因为什么事痛改前非的？”

    “贫嘴。”萧瑟瑟嗔了绿意一句，这丫头，胡说什么呢。

    玉忘言不在意，面色柔和，对绿意道：“这一路上，你好好照顾瑟瑟，要是不周了，本王唯你是问。”

    绿意吐了吐舌头，“放心吧王爷，绿意可是打小就伺候在小姐身边的！”

    萧瑟瑟拉住玉忘言的手，吴侬软语：“王爷，外面冷，你在车里多坐一会儿，没有什么事就别出去了。”

    “嗯，本王陪着你。”玉忘言道：“今晚在沿途的县上休息，那边的官吏已经做好准备。我们先一步抵达湖阳，四殿下还有些事，晚几天来。”

    萧瑟瑟浅笑，把汤婆子往玉忘言那边顶了顶，两人一起焐手，绿意看着不断在心里叫好。

    当夜的帝宫，月色薄寒，洒落窗前。

    赵访烟看看窗外，再看着自己，一双腿打着厚厚的绷带，就这么半坐在床上，形同残废。

    为了不嫁给玉轻扬，她用锤子砸了自己这双腿，锤子被没收走了，她只希望自己的伤能慢点好，拖得一日是一日。

    婢女青青端来药，服侍赵访烟喝药，一面低声说：“小姐，圣上派瑾王和四殿下去了湖阳，就是查那件事的。”

    一听这口气，赵访烟就知道，湖阳的事多半和赵家脱不开关系。再想了片刻，倒抽一口气，问道：“青青，你将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青青说：“就是……圣上派瑾王和四殿下去了湖阳，就是查那件事的。”

    “四殿下他答应下来了？”赵访烟追问。

    “是啊，圣上的命令，四殿下怎么会不从。”

    赵访烟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他为什么就不能信我的话？他不能去湖阳！咳、咳咳……”

    “小姐，你别急。”青青赶紧放下了药碗，“四殿下还没有启程呢，瑾王和瑾王妃先过去了，四殿下还要过几天才出发。”

    赵访烟顿时松下口气，闭眼平复了心情，道：“青青，去请四殿下过来。”

    “是。”青青福了福身，正要走，这时候殿外的嬷嬷敲了门。

    “赵小姐，四殿下驾到。”

    赵访烟忙说：“请殿下进来。”

    门被推开了，她看见了玉倾云，一如每一次相见，他都是挂着一成不变的笑，温柔和蔼，眼底像是朵朵榴花飘零，从没有黯然失色的时候。

    他对谁都是这样。

    “赵小姐，在下这里又觅了些好药，想到赵小姐大概需要，就送来了。”

    “青青，关门。”赵访烟看着门被关好，方才说道：“四殿下的好意，访烟笑纳，青青，收下药材，照旧拿回去给少奶奶补身子。”

    “小姐！”青青担心了，小姐这样屡次犯四殿下的面子，会惹祸上身吧。

    玉倾云道：“赵小姐不能这样倔强，身体是自己的，还是要好好对待。”

    “访烟不想好好对待。”赵访烟说：“四殿下明白，访烟根本不希望自己的伤好。”

    玉倾云在凳子上坐下，将药材交给青青，笑道：“我怎么瞧着，赵小姐和萧家那位三小姐，性子有些相像。”

    “萧醉有瑾王妃维护，我却没那福分。”赵访烟淡淡应了，目光随即变得浓稠，充满乞求。

    “四殿下，上次访烟告诫你不要去‘有水的地方’，这番话殿下还记得吗？”

    “自是记得。赵小姐还对在下说，要是接近有水的地方，在下就会有生死劫。”

    “所以恳请四殿下不要去湖阳。”赵访烟道：“湖字里带水，四殿下就算不□□烟，也万望不要拿自己的性命去赌。”

    玉倾云温和的笑道：“赵小姐请放宽心，在下只是去公干，回来后定第一时间来探望赵小姐。”

    “四殿下，访烟不会害你，只是想求你不要去湖阳！”

    看着赵访烟眸中的哀求之色，一旁的青青不是滋味道：“四殿下，小姐是真的很关心你，青青可以作证的。”

    “这……”玉倾云沉默了一阵，笑了笑：“赵小姐好好养伤，请放心，我明日就去见父皇，不去湖阳了。”

    赵访烟露出欣慰的笑，“谢殿下相□□烟，能帮殿下避过这一劫，访烟的腿伤也没白受。”

    “唉，赵小姐，你这又是何苦呢？你的情意，我也只能心领了。”

    赵访烟黯然伤神，却倔强的不让自己流露出一丝脆弱。她直视玉倾云，姿态端庄，“付出未必会有回报，这个道理访烟明白。访烟做了自己认为该做的事情，帮四殿下避过生死劫，这样就满足了。”

    “那好吧，赵小姐，你好好休息，在下就不打扰了。”

    “殿下慢走，青青，替我送送四殿下。”

    青青依言，送玉倾云到了门口，殿外的嬷嬷见四殿下出来了，赶紧行礼。

    玉倾云用微笑示意青青可以回去了，青青不放心，又说：“四殿下，请相信小姐的话，小姐很苦，这些日子青青都看在眼里的。”

    “好，过些日子，我再来探望赵小姐。”玉倾云拱手，这方离去。

    走得远了，回望那座殿宇，玉倾云不由低低叹息。

    在他的观念里，官宦人家的小姐都太工于心计，他总是用满面笑容，与她们保持距离。即便赵访烟有些颠覆他的观念，可他仍是觉得，她所出身的赵家，注定他们两个不会是一路人。

    去湖阳，这是父皇的命令，也是他想要做的。湖阳的百姓们被私盐弄得倾家荡产，他看不下去。

    所以，即便赵访烟再三劝阻，他也仍旧要去湖阳。

    至于生死劫……

    玉倾云笑了笑。

    他还真的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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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 初入湖阳

﻿湖阳城在大尧南。

    一路舟车劳顿，玉忘言和萧瑟瑟带着王府的侍卫和亲兵抵达了这里。

    萧瑟瑟被照顾得细致入微，玉忘言没让她受一点冻，挨一点饿，甚至因疼惜她的身子受不得马车颠簸，每晚都给她按摩。

    下了马车，萧瑟瑟看见一座精致的官邸，上书“湖阳刺史府”。官邸前，湖阳刺史领着长使、司马和一众下属，正翘首以待。

    “湖阳刺史邓伦，率刺史府上下，恭迎瑾王与王妃大驾，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一众官员齐齐行跪礼。

    “免礼。”玉忘言道。

    “卑职等参见瑾王妃，祝瑾王妃万福金安。”

    “嗯，都起来吧。”萧瑟瑟浅笑，立在玉忘言的身边。

    邓伦带着下属站起，看着玉忘言平静无澜的脸上，一抹烟灰冷色，那目光乍暖还寒，看得人不由敬畏。再观萧瑟瑟，一袭浅色画裙上珍珠点点，笑容静美多情，却也不缺皇族女性的典雅雍容，果真百闻不如一见。

    邓伦哈腰作揖，“刺史府已经收拾出来了，这些日子，就请瑾王与王妃屈尊下榻，下官携家人搬到驿馆去住，瑾王和王妃但凡有什么需要的，只要知会下官一声，下官定鞍前马后的效劳。”

    玉忘言道：“刺史不必多礼，本王先和王妃安顿下去，随后自会传你。”

    “是，王爷、王妃，这边请。”

    按着邓伦的指引，萧瑟瑟很快熟悉了刺史府。玉忘言让侍卫把两人的东西搬进卧室，接着便以安顿为由，挥退了邓伦等人。

    待刺史府只剩下自己人后，山宗带着笑意，低声说道：“王爷，替身已经安排好了，有两个弟兄自告奋勇要当，我会留在这里帮衬着他们。”

    “嗯，注意安全，别让邓伦他们发现有异。”玉忘言嘱咐。

    “王爷放心，安心和王妃去萧二老爷家吧。”

    萧二老爷，是萧恪的庶弟，也是这湖阳城的大商户，人称萧员外。

    此次在来湖阳的路上，绿意就一直念叨，可以拜访二老爷。而玉忘言和萧瑟瑟更是清楚，湖阳是赵家势力的发源地，两人踏入湖阳，就相当于是置身在赵家的虎口边，邓伦这些官员只怕是靠不住，刺史府也就不能住了。

    所以，玉忘言才留下侍卫当替身，打算和萧瑟瑟带上几个手下，去萧二老爷萧恺那里借住。

    就在昨日，何惧已经先一步潜入湖阳，打探好了萧恺家的位置。

    这会儿何惧从刺史府外翻墙进来，探好了路，接应玉忘言和萧瑟瑟几个，翻出刺史府，原路朝着萧恺家去了。

    “小姐小姐，绿意和你说。”走在街上，绿意的嘴巴闲不住，“小姐你不知道，二老爷挺倒霉的，摊上老太君那么个厉害的嫡母。老爷的几个庶弟里，就属二老爷的娘和老太君过节最大，结果他娘一死，老太君就把二老爷一家逼到了南方，不准他们走仕途，全给逼成了商人。士农工商啊，商户在大尧最不受待见了，光有钱有什么用？堂公子娶妻只娶上个农家女，堂小姐现在都还没像样人提亲呢！”

    老太君的凌厉，萧瑟瑟是体会过的，估计自己从前装傻的时候，老太君早就识破，却没有拆穿。

    萧恺摊上这样一个嫡母，也难怪逢年过节都不给萧恪书信礼品，都不知道他近来过得怎么样。

    “快看快看！萧员外的女儿终于有人娶了！”

    在即将抵达萧恺家的时候，街道上有人喊话。

    “看啊！那不是迎亲的队伍吗？敲锣打鼓的，喜娘都带了两个，这不是来接萧家小姐，难道还是来表演的？”

    “嗬哟！看新郎官！挺俊啊！骑着匹高头大马！”

    萧瑟瑟下意识的望去，真看见一队迎亲的队伍，穿着红衣，喜气洋洋的，停在了萧恺家门前。当头有个骑高头大马的，人是挺俊，却浑身带着股风流纨绔的气息，看着不太正经。

    有围观百姓道：“什么迎亲啊！这分明是南林侯爷家的公子来强娶了！你们不知道吗？南林侯爷的公子看上萧家小姐了，要迎回去当十三姨太的！”

    有人低声骂道：“南林候公子根本不是东西！欺男霸女！上个月刚抢了我一个外甥女，现在又要祸害别家姑娘！”

    萧瑟瑟忙和玉忘言绿意何惧过去，见那侯公子下了马，叫人抬了两箱子礼物，就命手下砸门。

    “萧恺老儿，还不出来！我家侯爷公子亲自来迎娶萧小姐了，识相的就把女儿送出来！”

    门开了，一个中年男子走出，面带愁容道：“侯公子亲临寒舍，草民有失远迎……”

    “行行！别废话！”侯公子不耐烦的一挥手，接着又满脸堆笑，跑来拉起男子的手，“岳丈大人就不用多礼啦，本公子是来娶萧小姐的。这都是聘礼，来来，都打开，岳丈大人看看够不够？”

    立刻有人打开聘礼，随即便是围观百姓的哗然。

    萧恺的脸色更难看了，他身为一方富庶，怎么会缺钱。他就是不想自己的宝贝女儿落在这个禽兽手里，可是富不与官争，他拿什么跟南林候家斗？

    萧恪拱手，“侯公子，草民……草民的女儿今天病了。”

    “病了？”侯公子眉头一竖。

    “……是。”

    “哦，病了……”侯公子若有所思，猛然骂道：“我呸！”一脚踹在萧恺身上，“好你个萧恺，给脸不要脸啊你！上上次说女儿跟人订了娃娃亲，上次说去她三叔家住两个月，好！现在两个月过去了，你他妈又说她生病！你玩我呢！”

    萧恺被踹倒在地，“咳、咳咳……”一个家丁过来扶起他，旁的有人叫道：“这怎么打人啊！”

    “谁在说话！”侯公子嚣张吼来：“谁在说话，就统统拖到南林候府里打板子！”

    百姓们敢怒不敢言，这南林候府在湖阳就是霸王，根本不讲理！

    “咳咳，侯公子……”萧恺捂着胸口，跪在地上央求：“您就高抬贵手放过小女吧！小女出身低微，配不上您金枝玉叶啊！”

    侯公子嚣张道：“老不死的，你敬酒不吃吃罚酒啊！本公子这么多聘礼都给送来了，你让我现在转身走人！我踹死你个老东西！”说着就踹起来，惹得百姓们惊呼，却只能看着萧恺被踹得在地上打滚，家丁想护也护不住，跟着被侯府的侍卫给围殴了。

    侯公子边踹还边骂：“真是给脸不要脸！你女儿能给本公子当妾那是她的福气！你他妈还扫我面子！”

    “住手！”人群中一声冷喝，暗含内力，震得侯公子胸口一闷，踉跄了好几步。

    “公子没事吧。”一群手下拥上去接着侯公子。

    他怔愣，接着吼道：“谁！哪个不怕死的敢阻本公子！”

    玉忘言走了出来，眼底的冰冷，万般冻人，脸上已覆盖了一层厚厚的霜。目光凌厉的落在侯公子脸上，如箭似的锋利。

    “你是谁！”侯公子吼道。

    “萧家人。”玉忘言答。

    萧恺咳嗽着，捂着胸口趴起身，看向玉忘言，第一眼就觉得此人大有来头。能穿蜀锦之人，容貌绝佳，如此内敛沉稳，尤其是那暗藏在冰冷外表下的气场，绝非一般富贵之人所比，多半是皇室贵胄！

    他到底是谁？

    萧恺还没有想出答案，就被一双手扶了起来。

    顺着这双手，他看见了手的主人，是个静美的女子。

    萧瑟瑟扶起了萧恺，用帕子为他擦唇角的血迹，接着转眸，将一抹冰冷洒在侯公子脸上。

    “南林候公子，我与我夫君初来乍到，不懂湖阳这里的规矩。但有一点该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公子来迎亲，丈人家是要先把嫁妆准备好的。这两天萧小姐病了，萧员外一时无心准备嫁妆，所以按规矩，萧小姐今日就不能出嫁，不是吗？”

    侯公子先是一愣，随即眯着眼睛问道：“你又是谁？”

    “自然也是萧家的人。”

    “呵呵，是个美人，你们萧家的美人倒是一个赛一个啊！”侯公子不怒反笑。

    玉忘言顿时眼神一沉。

    萧瑟瑟冷笑着答道：“妾身谢过侯公子的赞美，想来侯公子定是个守礼之人，又备下这么多聘礼前来迎娶萧小姐，足以见倾慕佳人的诚心。既然这样，就更该等萧员外把小姐的嫁妆备好，再择个良辰吉日，风光的迎娶佳人。南林候公子，你说是吗？”

    “这……”侯公子语结，萧瑟瑟有理有据，还给他个台阶下，他要是不作罢就是有辱斯文。

    “罢罢，本公子今儿心情好，就卖美人个面子！”侯公子手一摆，两个家丁立刻给他按摩肩膀，把他拥到了马前，其中一个跪下来，让他踩着上马。

    “岳丈大人，赶紧抓紧时间准备萧小姐的嫁妆吧，七日之内可要准备好了，到时候本公子来接人，岳丈大人可要给我笑着把萧小姐送出来！咱们走！”

    一行人继续敲锣打鼓，两个喜娘执着帕子，边扭边笑，唢呐的声音从这条街到了那条街，他们总算走了，围观百姓们则骂的骂，同情的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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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 不能认输

﻿玉忘言快步到萧恺身边，同萧瑟瑟一起，搀扶着他。

    萧恺疑道：“你们……你们究竟是……”

    “二老爷，您不认识我了？”绿意凑过来道：“我小时候，二老爷对我最好了，还给我不少好吃的呢！”

    “你……你是……”萧恺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唉，看来是时隔很多年了，我都认不出来人了。”

    萧瑟瑟浅笑：“街上人多，先进屋吧。”对家丁道：“快去熬些活血化瘀的药，给你家老爷服下。”

    萧恺的府邸，富庶奢华，虽比不上萧恪的右丞相府，但在这湖阳城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大户。

    萧恺刚被扶进去，躲在院墙后的萧夫人就冲出来，满脸泪水的挽住萧恺。萧瑟瑟和玉忘言便松开手，把萧恺交给萧夫人。

    萧恺无妾，就这一个妻子，膝下一儿一女。儿子娶了个农户女，一起跟着做生意，夫妻和睦。女儿萧如吟是湖阳有名的美人，如不是商户的地位低下，也不至于嫁不到好人家做正室。

    萧夫人把萧恺扶到椅子上坐着，随后就噗通跪了下来。

    “多谢公子和夫人救了我家老爷，民妇给你们磕头了！”

    萧瑟瑟哪能让她磕头，忙和玉忘言扶着萧夫人起来，“二婶，我是瑟瑟啊，好多年没见，你和二叔都认不出我了。”

    “瑟瑟？”萧夫人一愣。

    萧恺震惊，“你是……萧瑟瑟！”

    “是我。”萧瑟瑟又拉了玉忘言过来，“这是我夫君瑾王，还有旁边这两位是何惧和绿意。二叔，绿意您见过的，她和我说过，她小时候您对她照顾得很多。”

    萧恺自是都想起来了，一时间，高兴的笑盖过了愁容，“多少年没见，这都长成大姑娘了。瑟瑟，你和你娘长得很像，好，好……”说着说着又反应过来，瑟瑟身边这位可是天英帝的亲侄子。

    萧恺忙要行跪礼，玉忘言先一步扶住他，“二叔，我们是晚辈，应该我们敬你。”

    “不不，该草民叩见瑾王和王妃。”

    萧瑟瑟道：“二叔和自己的亲侄女还客气做什么？我跟王爷这次来湖阳办事，顺路来探望二叔。都是萧家的人，这么久没见了，应该好好聊聊的，我跟王爷还想借住在二叔这里呢，只是不请自来，心中觉得唐突了。”

    “不，不唐突，不唐突。”萧恺忙对唤进来两个婢女，“快去收拾好厢房！迎贵客下榻！”

    随后又有婢女上了茶水，萧瑟瑟和玉忘言坐下，与萧恺说了些右丞相府的事。因知晓萧恺和老太君不睦，萧瑟瑟尽量捡些不痛不痒的说，也没提及老太君如何。

    再说到那南林候公子，萧恺和萧夫人又是满脸犯愁。

    那纨绔觊觎萧如吟已久，夫妻俩抗不过南林候这个地头蛇，只能不停的拖着。就在刚才，萧瑟瑟劝退了南林候公子，但那纨绔也说了，七日之内必须准备好嫁妆。夫妻俩真的不知道，他们还能不能再拖下去。

    萧夫人又是噗通一下，跪在了萧瑟瑟面前，“瑟瑟，二婶求你，求你救救你堂姐吧！二婶给你磕头了！”

    “二婶，快起来。”萧瑟瑟和绿意一左一右，终于扶起了萧夫人。

    “二婶别着急，先坐，我们一件事一件事的说。”

    萧夫人总算也坐下了，萧瑟瑟回到椅子上，让绿意去关好门窗，小声道：“我和王爷这次来湖阳，是为了彻查水匪打劫运送官盐船只的事。这类事情也发生过多次了，不论是湖阳刺史，还是南林候这样的地方宗亲，都得负责任。我和王爷必然要和南林候府谈公事，那么萧家的私事，也定要解决。”

    这话无疑是给萧恺夫妇吃了一剂定心丸，两人连忙道谢，连日来淤积在脸上的阴霾，总算化开些。

    萧瑟瑟笑了，玉忘言不禁看着她。带着浅笑的她很美，像是一捧雪，玲珑纯美，安静多情。成婚后的相处让他了解她的脾性，性子不烈，却恩怨分明。对于处在困难中的家人，她会全力的保护帮忙，既是因为心善，也因为她经历了前世之死，而再不想看见无辜的人被欺负陷害。

    两人住在萧恺家，特意嘱咐萧恺和萧夫人隐瞒他们的身份，只说是结拜弟兄家的儿子儿媳，就连萧恺家下人也被瞒着。

    萧瑟瑟安顿好后，与玉忘言在后院的石桌旁对坐，商量着明日去官船河道看看。又说起这一路过来，发现湖阳城中乞丐不少，市井凋敝，看来百姓们的确被私盐价格弄得很狼狈。

    当夜。

    湖阳刺史府中。

    后院安静，主卧里一灯如豆。

    山宗抱着剑，靠在房外假寐，窗纸上映出屋内一男一女的身影。

    忽然间，一丝风吹草动。山宗睁眼，流云奔壑剑猛然出鞘。

    几乎是同时的，一大批黑衣刺客从四周出现，围攻主卧。

    “有刺客！快保护王爷和王妃！”山宗高喊。

    瑾王府侍卫们立刻杀出来，与刺客斗成一团。刀光剑影，招招夺命。喊杀声打破了沉寂的夜，不时有人惨死，血溅墙垣。

    混战间，几名刺客冲进主卧，朝着房内的一男一女攻击。他们是要来刺杀瑾王和瑾王妃的，瑾王武艺高强，他们知道，但瑾王妃没有武功，所以只要拖住瑾王，就能很快杀掉瑾王妃。

    然而刺客们怎么也没想到，主卧内这两人相当厉害，与他们斗在一起，竟是反将他们杀了个干净。

    当最后一名刺客倒下时，看见这一男一女忽然撕下脸上的□□——原来他们不是瑾王和王妃，是易容的替身！

    屋外，暗战也结束了。

    刺客被杀了只剩两个，一个咬舌自尽，另一个被王府侍卫拿住，卸掉了下巴。

    山宗回头，对着卧室喊了声：“王爷、王妃，没事吧？”

    屋中的男人压低声音道：“没事。”随即便和女子又贴上□□，保持易容状态。

    “山宗大人，这有个活口。”侍卫们押着那名刺客上前。

    山宗容颜发冷，眼底的锐光煞是犀利，“上刑，逼到最后一口气也要逼出来他主子是谁。”

    “是！”

    刺客两眼猩红，因下巴被卸掉不能说话，只能发出张狂的吼叫：“啊啊啊！”这意思显然是说：老子就是死也不会招！

    “有骨气。”山宗冷笑道：“你背后的主子是谁，我们心里都有数，招了还能留你一命。带下去吧！”

    “啊啊啊！”刺客愤怒的吼叫。

    山宗冷睨了他一眼，便再充耳不闻。

    王爷预料这刺史府会进刺客，果真不错。这才刚到湖阳，赵家就迫不及待了，这么急着杀他们，不更说明赵家跟湖阳的盐案有关吗？

    萧恺家中，萧瑟瑟在玉忘言的怀里，忽然醒来。

    夜里有些冷，萧瑟瑟的脸冻得发凉，下意识的又往玉忘言的怀里缩了缩。

    尽管她的动作很轻了，可玉忘言还是有所察觉，睁开眼睛。

    “瑟瑟，怎么醒了？”他问。

    萧瑟瑟顺手把被子提了提，“忽然醒了而已，没什么，继续睡吧。”

    微弱的月光映照在萧瑟瑟脸上，玉忘言看见她的脸色不大红润，轻轻触了触，知道她是冷了，便将她完全纳入怀里，又用被子紧紧裹住她。

    萧瑟瑟喃喃：“王爷是要把我裹成蚕蛹么……”

    玉忘言柔声笑：“别冻着了，不舒服就随时叫醒我。”

    萧瑟瑟甜笑，放任自己软在玉忘言的怀中。叫醒他？她不舍得。

    正要继续睡下，窗外有轻微的响动。

    萧瑟瑟惊了惊，却听玉忘言低声说：“没事，是山宗，本王出去看看。”

    小心的退出被窝，又把萧瑟瑟裹了一遍，这才披上外衣，去了屋外。

    萧瑟瑟等了一会儿，玉忘言进屋了，柔声对她道：“刚刚有一群刺客去了刺史府，想杀我们。”

    萧瑟瑟不语沉默，过了半晌说道：“瑾王和瑾王妃遭到刺杀，邓伦定要赶过去。”

    “嗯。”玉忘言说：“所以本王现在过去，赶在邓伦抵达之前，回到刺史府。邓伦是个人精，那两个易容的弟兄应付他，可能会令他生疑。”

    “王爷，我也去。”萧瑟瑟撑起了身子。

    “你留下吧，好好休息。”玉忘言在萧瑟瑟的脸上轻抚，“我很快就回来，你先睡。”

    萧瑟瑟心中一暖，娇声说：“可是没有王爷在，我又怎能睡得着？”

    玉忘言道：“刚才我在外面时，听见你堂姐的房里传出哭声。”

    萧瑟瑟一怔，明白了玉忘言的意思，娇嗔的笑了笑，“王爷，抱我去堂姐屋里吧，我陪堂姐睡，这样王爷也放心了。”

    “嗯。”玉忘言拿过斗篷，给萧瑟瑟盖好。这才把她抱起来，送去萧如吟那里。

    有萧瑟瑟作陪，萧如吟也不再哭了，服帖的和萧瑟瑟一起睡。正好姐妹两个靠在一起，也暖和了些，萧瑟瑟觉得也挺舒服的。

    翻了个身，见萧如吟眼角还有泪痕，萧瑟瑟细语：“如吟姐姐，坚强些，没有过不去的坎。”

    萧如吟凄声说：“堂妹，我、我真庆幸你能来！不然我真的要坚持不下去了……”

    “要坚持，不能认输的。”萧瑟瑟在被下拉住萧如吟的手，“如吟姐姐可知道，我和王爷能像今天这样相爱，少不了在困难面前的坚持……”

    萧如吟心有所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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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 惊艳交锋

﻿就在姐妹俩刚刚入睡之际，忽的，院子里传出响动。

    萧瑟瑟先被惊醒，一下子就看见窗外有许多人影。她赶紧推醒萧如吟，率先堵住她的嘴，耳语道：“如吟姐姐，家里进来一伙不速之客，不知是干什么的。”

    萧如吟惊恐的看向萧瑟瑟。

    “别出声，沉住气。”萧瑟瑟冷静的眯眼。

    窗外那些人，蹑手蹑脚摸索了一阵，接着就锁定了萧如吟的房间。只见他们互相打了手势，然后冲了过来。

    不好！

    萧瑟瑟坐起身大喊：“来人啊！家里有贼！快来人啊！”

    外面的人显然没料到会被发现，动作乱了。他们踹开萧如吟的房门，冲进来吼道：“快！抓了萧如吟快走！”

    萧如吟吓得缩到角落。

    萧瑟瑟抄起枕头，砸在一个大汉脸上。

    “啊！”那人叫了一声。旁边另一人冲上来，又被萧瑟瑟拿了另一个枕头击退。

    “怎么有两个女人！”这帮大汉惊怪的瞪着萧瑟瑟和萧如吟，“你们哪个是萧如吟！乖乖出来跟我们走！”

    萧瑟瑟放声大喊：“家里有贼！快抓贼啊！”

    “该死的！”大汉们知道，再让萧瑟瑟叫下去，他们麻烦了。

    其中一人道：“把两个都抓走，快！”

    “好！”大汉们达成一致，扑了上来。

    萧如吟吓得流出眼泪，手在周围乱摸，摸到床头的玉如意。她拿着玉如意胡乱挥舞，一个大汉近了，被她打开，又一个近了，打飞了她的玉如意。

    随着玉碎的脆响，萧如吟被一个大汉抓着头发拖下床，直接扛在了肩膀上。

    “如吟姐姐！”

    萧瑟瑟喊道，却也自顾不暇，肩膀被一个大汉抓住了，她回头狠狠咬在大汉手上，趁他松手时踢了他一脚。脱身后萧瑟瑟急忙跑向萧如吟，可是大汉人数太多，萧瑟瑟被三个人同时抓住，头皮被扯得发麻，手腕被捏出淤紫。

    一个大汉把萧瑟瑟扔到肩上，扛着她就要撤。萧瑟瑟再一口狠狠咬住他的肩膀，在大汉的惨叫中，踢着他的肚子，借力落在地上，踉踉跄跄的朝外跑。

    “来人啊，抓贼啦！有贼人要抢走大小姐！”萧瑟瑟奋力喊叫。

    府中家丁已被惊动，四处亮起火光，依稀看见人影在朝这边冲来。

    大汉们打昏了萧如吟，扛着她冲出房间，一看这场景，立刻冲过来要打昏萧瑟瑟一并带走。

    眼看着一只手就要抓住萧瑟瑟，忽然一道剑光划过，冷冽如月色，阴沉凌人。被剑击到的大汉捂着喷血的手腕跌坐在地，嚎叫声撕心裂肺，他的断手就掉在旁边。

    “表小姐！”

    何惧出现，将萧瑟瑟捞到身后，身前剑锋一横，剑上鲜血滴滴淌落。他刚砍了那人的手，此刻面目阴沉，似地狱阎罗。

    “何惧，快救如吟姐姐！”

    何惧瞬间就冲了上去，像是夜里的黑猫般，无声而恐怖。几个大汉掩护扛萧如吟的那个，活生生做了肉盾，还没看清何惧是如何出剑的，便喉咙一甜，死在了何惧剑下。

    大汉们赶紧逃跑，何惧袭来，他们接二连三的被割了喉咙。

    有个离何惧较远的大汉，这会儿急中生智，拔出一支匕首，转身朝着萧瑟瑟投出去。

    何惧倒抽一口气，只得回救萧瑟瑟。匕首快，他更快，硬是赶在萧瑟瑟中招前，将匕首击飞出去。匕首离萧瑟瑟不过一寸的距离，在飞出时，萧瑟瑟甚至感到，有寒意割在脸上，带来一缕麻痒。

    “表小姐！”何惧总算松了口气。

    萧瑟瑟惊魂甫定，再看向那些大汉，他们已经趁机掳着萧如吟，翻出院墙去了。

    萧瑟瑟当即问道：“何惧，你的轻功，带上我可还能施展？”

    何惧道：“能。”

    “好，我们去追如吟姐姐。”

    “表小姐。”何惧皱了皱眉，显然是不认同萧瑟瑟的决定。

    萧瑟瑟抬手，取下了腰上的虫笛。这虫笛是刚才在屋中混战时，她抓紧时间别在腰上的。

    “何惧，我们走，只要我有时间差，就可以发动虫笛。你在前，我在后，我们一起上，就能救回如吟姐姐了。”

    何惧不愿萧瑟瑟冒险，何况此刻她穿得这么单薄，头发也都散着。但直视萧瑟瑟的目光，明明静美柔软，却坚韧的不能比拟。何惧心中折服，将外衣脱下来给萧瑟瑟披上，严肃道：“属下遵命。”

    有何惧带着，萧瑟瑟轻松的越过院墙，何惧的轻功和玉忘言感觉不同，更加的鬼魅缥缈，让萧瑟瑟觉得自己时刻会掉下去。

    对于死士这类人，萧瑟瑟原是不熟悉，但多少知道，大尧这边的大户人家会有偷着豢养死士的。这些人从小就经过严苛的训练，被逼自相残杀，想活就只能不断的出生入死、刀头舔血。他们在主人的眼里不是人，而是一群像人一样的凶器。

    萧瑟瑟也不知道，何欢何惧到底经历过什么，但何欢性格实诚，也许是一直被何惧护着，或是其他原因。但何惧……她能感觉到，他是从地狱走出来的。

    在某条小巷里，他们追上了掳走萧如吟的人。

    只见巷上停着辆马车，随着几个大汉跑到，马车里走下个公子哥，穿戴甚好，正是那南林候公子。

    “公子，人我们带过来了……”大汉放下萧如吟，心中忐忑，生怕是抓错了人。

    侯公子定睛一瞧，那嘴巴顿时咧到了耳根子，“哈哈，干得好！赏赏赏，通通有赏！”他摆摆手，然后撸起袖子，满脸色相的，把萧如吟抱进了怀里。

    “香啊，太香了！”他在萧如吟脸上亲了一口，笑道：“小美人，良辰吉时本公子实在是等不及了，不早点得到你，本公子这心痒痒啊。走咯！”

    “慢着！”

    萧瑟瑟一声冷喝，让正要转身的侯公子脊背一僵，身子刚转了一半，又僵硬的转回来。那张色脸上亦先是一愣，然后变的更加色眯眯，就差没把“色”字直接写在脸上。

    “嗬哟，小美人，是你啊。”侯公子撩起一缕头发，优雅的一甩，“怎么的？夜班三更追过来，是不是也想跟本公子回去啊？好，本公子最喜欢美人投怀送抱了，是不会介意你嫁过人的！”

    何惧顿时出剑，“放肆！”

    那几个大汉吓得集体倒退。

    侯公子还以为何惧只是虚张声势，笑着说：“想不到小美人这么有魅力，男人挺多的嘛。”

    “闭上你的脏嘴。”何惧眼神能杀人。

    “你又是谁？”侯公子不屑道。

    身旁的大汉拉了拉侯公子的袖子，“公子，他、他好像是个死士……”

    “啥？死士！”侯公子脸色一白，恐吓道：“你别过来！你知道我爹是谁吗？我爹可是南林候！大尧都是我们玉氏的！你敢动本公子一根指头，我爹一定杀了你！”

    萧瑟瑟冷笑，发丝在风中轻摆，静美如仙，“玉氏……你也配姓玉？”

    “你说啥！”

    “我说，你也配姓玉！”萧瑟瑟厉声道：“放了如吟姐姐，就饶你一命！”

    “你……你说啥？”侯公子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太好笑，太好笑了！本公子还是第一次碰见这么凶的美人，你们说，是不是得娶回家？”

    萧瑟瑟不动声色，拿起虫笛就开始吹奏。

    “额？”随着乐曲响起，侯公子愣了，这美人是要干嘛？难道是想取悦他？

    可下一刻他的手下就惊呼起来：“蜈蚣！有蜈蚣！啊！蝎子，好多蝎子啊！”

    侯公子养尊处优，可从没见过这等场面，当场腿软，吓得坐地了。萧如吟软绵绵摔在他怀里，他也忘记了似的，只一个劲的大喊：“救、救命啊！救命啊！你们这帮蠢蛋还不把虫子弄走！”

    “公子，这、这……”手下们全都缩到了一起。

    惊蛰节气已过，正是各种虫子复苏的时间，萧瑟瑟轻而易举就召唤来成百上千，越来越多的蜈蚣和蝎子、混有蜘蛛和毒蚂蚁，把侯公子一行团团围住，不断的前进。

    侯公子吓哭了，哇的一声大喊：“美人饶命！饶命啊！我还、还人，放了萧如吟！”

    萧瑟瑟曲调一转，毒虫们停止前行。她放下虫笛，冷笑道：“早说不就好了？酒囊饭袋，不过如此。”

    “表小姐，我去将如吟小姐带回。”何惧收了剑。

    萧瑟瑟再度吹奏虫笛，毒虫们听从她的命令，向着两边让开，正好让出够单人行走的宽度。何惧走到侯公子面前，阴沉道：“把人给我。”

    侯公子哭着也使不上力气，还是手下把萧如吟推过去的。何惧背起萧如吟，回到萧瑟瑟身边。

    “走。”萧瑟瑟挥身即去。这侯公子如此欠教训，就让毒虫们再陪他耗一会儿吧。

    待她走了好远后，毒虫们才撤离。侯公子正抱着脑袋发抖，见虫子们跑了，怔忡了半天，两眼直勾勾的瞪着远去的萧瑟瑟。

    身影纤瘦，单薄的衣衫翩然，乌黑长发上铺着层淡淡的月色，神秘而静美，让人难以将她和那些毒虫联想在一起。

    侯公子打着哆嗦说：“梦，本公子做恶梦了，怎么会有这样的美人？这一定是个恶梦，快，快回去，我要备上大礼，把这小美人娶回家！”

    下人们顿时想说：公子你疯了？这样的女人还敢娶？

    “喂，你们都看我干啥！”侯公子骂道：“侯府有的是钱，搬个金山出来，她准动心！”

    “可是公子啊，咱们都不知道她是谁……”

    “不就是萧恺的亲戚吗！”侯公子撸起袖子，一脸斗志道：“塘城萧氏都不管萧恺，你们怕什么怕！在湖阳，南林候府说了算，他萧恺算个什么东西！哼，咱们打道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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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 你来做媒

﻿长街上，萧瑟瑟走过。

    因何惧要背着萧如吟，无法再带起萧瑟瑟，故而两个人只能步行。

    萧瑟瑟已经把何惧披给她的衣服卸下来，披在了萧如吟身上。这会儿寒气嗖嗖的袭来，萧瑟瑟有些哆嗦，加快了步伐。

    “瑟瑟！瑟瑟！”

    黑暗中传来玉忘言的声音。

    萧瑟瑟心中一诧，忙喊道：“王爷，我在这儿！“

    “瑟瑟！”

    脚步声的频率加快了，前方昏暗的街角，出现了一道身影，真的是玉忘言。

    在看见他的那一刻，萧瑟瑟忘记了寒冷，有种神奇的暖流淌遍了全身。

    他的眸如濯玉，瞳底深如墨玉，那专注的、牵挂的、喜悦的眼神，鲜明的印在萧瑟瑟眼底。

    “王爷。”她朝前走去，没走几步，就被奔来的玉忘言抱进怀里。

    “身子都冻透了。”他的语气心疼而自责，一记厉色，扫在何惧脸上。

    萧瑟瑟察觉了，忙劝道：“王爷，不怪何惧，是我要他带我出来的，我们救下了如吟姐姐，何惧的衣裳我也给如吟姐姐披上了。”

    说道间，玉忘言已经解开衣衫，把萧瑟瑟裹在里面。很暖，可萧瑟瑟又不愿玉忘言冻着，硬是把他也扯进了衣服里。宽大的外氅罩着两个人，刚刚好，萧瑟瑟浅笑：“王爷一定是急着从刺史府赶回来的。”

    玉忘言道：“之前和你说了，我去去就回，不料回去时府里混乱，二叔说你和你堂姐都被人劫走了。瑟瑟，我当时真的……”

    真的快抓狂吧。萧瑟瑟知道那种心情，赧颜道：“事出突然，我担心如吟姐姐遇害，就急着让何惧带我去追了。”

    “怎么样，可有出事？”玉忘言忙问。

    “没有。”萧瑟瑟如实道：“是南林侯公子做的，挑在今晚派了人来掳走如吟姐姐，刚才我已经用虫笛摆平了他，救回了如吟姐姐。”

    玉忘言眼神一沉，愤怒的想要杀了那纨绔，竟然害他的瑟瑟夜里奔走！

    “王爷是生气了？别动气。”萧瑟瑟的手抚过玉忘言的胸膛，“为那样的人生气不值得，我与何惧已经教训他了。王爷，你的身体重要，动气伤身。还有，刺史府那边没事吧，来刺杀我们的可是赵家？”

    “是他们，我们先回去，不管他们的事。”玉忘言说着，心疼的感觉还是久久不散，责怪着自己为何不再早点回来。

    萧如吟平安归来，让萧恺心口的大石总算落下来，萧夫人抱着女儿大哭，吵醒了萧如吟，这才知道是萧瑟瑟和何惧把自己救回来的。

    “堂妹，我拖累你了！”萧如吟以袖拭泪，泪珠零落。

    萧瑟瑟说：“如吟姐姐客气什么？受了这样大的惊吓，快回屋里喝杯热茶，好好休息吧，那人今晚没胆子再来了。”

    萧夫人连连道谢，陪着女儿回屋去了。

    散去了紧张的气氛，萧瑟瑟在玉忘言的怀里，熟睡到天明。

    照玉忘言的安排，这日要去河道视察。与邓伦约得是直接在河道会面，故此，两个人带上何惧，乘马车过去，在河边见到了邓伦。

    这条流经湖阳的河，是人工开凿的运河，走的大都是货船。

    立于河畔，看着稀稀落落的小船，不难想出，因为盐价上涨而造成的百姓生活困难、乃至湖阳经济萧条有多严重。

    “邓伦。”玉忘言问：“湖阳一代，官盐所剩无几，百姓们的盐从何补给？”

    邓伦哈着腰，面露犹豫之色，有些难以启齿，“回王爷的话，不少百姓都偷偷……购买私盐。”

    萧瑟瑟看了邓伦一眼，说：“买卖私盐是触犯王法的，邓大人身为湖阳刺史，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些说不过去。”

    邓伦难堪的将头埋得更低。

    萧瑟瑟半笑不笑，“想来邓大人就算有心整顿，也得顾忌百姓们的用盐，所以才任那些私盐商横行吧。当然，也不排除另外一种可能……”后面的话没说了，却让邓伦直冒冷汗。

    另外一种可能，即是说——官府和私盐商勾结，哄抬价格，两者一起剥削百姓的钱财。

    “瑾王妃，那些私盐商家的价格，都是统一的。”邓伦忽然这样说。

    萧瑟瑟看向他，眼中有什么锐利的东西在聚拢，接着就散作浅浅波纹，唇角漾起浅笑，“那邓大人可知道，是什么人在操控他们给出统一的价格？”

    “这……”邓伦脸色犹豫，不肯说。

    看他这反应，萧瑟瑟已经了然：邓伦是在暗示他们，私盐商们有后台，也许是这后台很强大，所以邓伦不敢明说。

    “王爷。”萧瑟瑟来到玉忘言的身边，他正俯身在河道旁，望着远方大片茂盛的芦苇荡和起伏的丘陵，这样的地形和植物密度，很适合水匪们隐藏盘踞其中。

    “瑟瑟，你先休息便是了。”玉忘言柔声道，尔后问邓伦：“水匪的几次出手，都是在这附近，他们的老巢也不会离此太远。那片芦苇荡，你是否曾领人探查过。。”

    邓伦答：“那片芦苇荡……王爷你有所不知，那里面是……是沼泽。”

    “沼泽？”

    “是。”邓伦脸色沉痛，“下官不是没派人过去，可是去的多，回来的没有几个，不少人都平白死在沼泽里了，所以……下官只好作罢。”

    玉忘言又问：“那些私盐商的私盐，是何来路。”

    “这……”邓伦低头不说话。

    玉忘言冷冷看着他。

    “下官……也不甚清楚。”邓伦的声音，听来十分僵硬勉强。

    萧瑟瑟冷道：“邓大人在湖阳为官，据说也有七八载了。不过是区区商市里的事，还有你这父母官不知道的？”

    邓伦沉默了许久，忽然跪倒在地，低头小声说：“下官已经把知道的都说了。”

    见他这反应，萧瑟瑟和玉忘言交换了目光，心中皆已经有所猜测。

    正逢这时，刺史府衙来了个官差，附在邓伦耳边说了什么。

    邓伦听罢，说道：“瑾王、瑾王妃，下官忽然想到还有些急事要处理，恐怕得……先离开了。”

    “嗯。”玉忘言不冷不热。

    萧瑟瑟说：“何惧，你去送送邓大人吧。”

    “是。”

    那官差赶紧跟着邓伦去了轿子，何惧相送。邓伦似乎很着急，上了轿子，很快就走远了。

    萧瑟瑟看在眼里，小声说道：“这个湖阳刺史还挺有意思的，他方才说的那些话，让我有个猜测。”

    “说来听听。”玉忘言揽过萧瑟瑟。

    萧瑟瑟道：“我想……有没有可能，这里的水匪打劫运送官盐的船只，是为了抢走官盐，拿去给私盐商当私盐贩售，两者分成牟利。”

    这个可能性不是没有，玉忘言思考着邓伦方才的话，不透露私盐的来路，又暗示私盐商们具有一个强大的后台。那么，是否有可能，是那个后台和水匪、私盐商三方勾结，操控了湖阳一代的盐市？

    萧瑟瑟喃喃：“水匪靠打家劫舍过活，干的本来就是不法之事，应当提防官府，可湖阳这里的水匪却总针对官府的运盐船。”

    玉忘言轻抚着萧瑟瑟的头发，说：“如此高调，说明有极大的利益空间，促使他们以身犯险。”

    “官盐也兑换不了多少钱。”萧瑟瑟笑道：“私盐就不同了，现在湖阳的私盐，价格奇高，称得上是极大的利益空间。”

    “嗯。”玉忘言点头。如果两人推论无误的话，那么那个“后台”，多半和赵家有关。而南林候府这个地方大势力，不知是否与赵家有所勾结。

    玉忘言道：“邓伦在赵氏的地盘上做官，不可能不受赵氏的威胁或者利诱。他方才含糊其辞，多少也是寄希望于我，不想完全受控于幕后之人，或许幕后之人就是赵家。”

    萧瑟瑟点点头，她也是这样想的。

    又在河道附近查看了一阵子，玉忘言记下了地形。

    见萧瑟瑟有些累了，玉忘言拉过她的手，这小手还稍微有些温度，没有太冷。玉忘言放心了些，扶着萧瑟瑟回到马车上，让她好好休息，他们也该回萧恺家了。

    这会儿，邓伦已经回到了城中，且前往的方向也是萧恺家。原来方才那官差是专门来喊邓伦回去的，说是南林候公子喊刺史大人立刻过去，不得延误。邓伦忌惮南林候家，只好连忙回去，一见到南林候公子，就被骂了一通。

    “好你个邓伦，你属乌龟的啊，慢成这样！”

    侯公子骑着高头大马，在上面手舞足蹈的，“再晚来一会儿，耽误了本公子的大事，看我爹怎么收拾你！”

    邓伦忙应和道：“下官知错，下官知错。”

    “哼！”侯公子骑着马，从邓伦身边走过，马蹄扬起的灰，扑了邓伦一脸，他连擦都不敢擦。

    “邓大人，走吧，本公子今儿个要迎接萧恺家那两个小美人入府，请你这一方刺史给本公子做媒，劝劝萧恺那个不识时务的老东西。”

    邓伦心下一寒，忙跟上侯公子说：“公子，萧恺毕竟是塘城萧氏的人，何况如今瑾王与瑾王妃就在湖阳……”

    “什么王爷王妃的关我什么事，不知道我们南林侯府是惹不得的吗！”

    邓伦道：“公子息怒。瑾王是当朝天英帝的亲侄儿，瑾王妃正是萧右相的嫡女……”

    “胆小怕事！”侯公子意气昂扬、势在必得，邓伦的话便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根本没听进去。

    见他领着后面一大堆的排场，抬着珠宝玉器，又是敲锣打鼓的过去，邓伦心中到底是为他捏了把汗，却也聪明的保持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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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 怒揍纨绔

﻿萧瑟瑟和玉忘言回来时，正好撞见侯公子到了萧恺府邸。

    玉忘言眼神一沉，立刻下了马车。

    萧瑟瑟被他扶了下来，只这片刻的时间，就见那边的侯公子命人殴打门卫。一群侯府家丁撞开萧恺家大门，吆喝着冲了进去，活像是土匪似的。

    两人连忙顺着人群挤过去，刚好看见萧如吟哭着被拖出来，后面是萧恺和萧夫人想要抵抗，各自都挨了几拳头。萧如吟的大哥奔上来要保护妹妹，胸口直接被踹了两脚，摇摇欲坠。

    萧瑟瑟心中顿时涌上怒火，厉声道：“还不住手！”

    侯公子一愣，看向萧瑟瑟，接着张大了嘴巴，满脸垂涎的模样，兴奋道：“小美人，原来你也在？这真是太好了！邓伦，本公子今儿要把这小美人和萧如吟都娶回去，你过来劝劝这小美人！”

    邓伦的脸色，这一瞬十分复杂。

    他看了侯公子一眼，眼底有幸灾乐祸的神色，拱手道：“公子，这件事……下官真的不能从命。”

    侯公子没想到邓伦竟然违抗他，顿时横眉怒目道：“你说啥？好你个邓伦，竟然不把南林侯府放在眼里！”

    “这……”邓伦用委屈的目光投向萧瑟瑟。

    被钳制的萧如吟，哭得梨花带雨，“堂妹，你可回来了……”

    “堂姐。”萧瑟瑟朝她笑笑，“你放心，今日你我都不会有事。何惧，去照顾二叔他们。”

    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了，指指点点的，低声谩骂南林候府，可怜着萧家这两个女子，又看着他们的父母官被南林候公子呼来喝去，百姓们感到绝望。

    萧恺和萧夫人冲了出来，又被几个侯府家丁拦住。

    玉忘言当堂喝道：“把他们都拿下！”

    几个侍卫立刻冲到前面，拔出剑来，吓唬侯府家丁。

    侯公子大怒，从马背上下来，狠狠道：“敢打南林侯府的人，你他妈的想死啊！上，你们全都上！教训他们！”

    “何必非要打起来？”萧瑟瑟拔高了声音，冷冷的，似绽放在雪地里的花，幽香却刺骨。

    她的手被玉忘言握起，她看着玉忘言紧绷的脸部轮廓，知道他怒得想要当街揍那侯公子一顿，心中不禁暖暖的，却仰头，在他耳边蚊声说了几句。

    玉忘言脸色沉了下来，低声道：“不允。”

    “没事的。”萧瑟瑟笑容静美，安慰似的，在玉忘言的耳下轻吻，“王爷，看我的就好。”

    抽出小手，又安慰的在玉忘言手背上拍了拍，萧瑟瑟上前几步，淡淡望着侯公子，道：“如吟姐姐身体还不好，有什么就冲着妾身来。”

    “冲着你？”侯公子还记得那晚上被虫子围攻的事，对萧瑟瑟有些惧怕，壮起胆子说：“本公子看上你了，出高价娶你！”指着玉忘言道：“这些都给你啦，拿着钱滚蛋，她归本公子！”

    玉忘言的袖下，拳头一握，只要微微发力，这一拳就能隔空打死侯公子。

    萧瑟瑟道：“可惜了，这么点钱，别说我夫君看不上，就是妾身也看不上。”

    “你说啥？”侯公子一愣。

    “我说，这些钱实在是拿不出手。”萧瑟瑟美眸一寒，笑容如冰，“公子可知道，当初我夫君出的聘礼，是你这十倍百倍不止。你南林侯府算得了什么，还真以为自己是皇亲贵胄？”

    “你！”侯公子怒发冲冠，丢脸的感觉，让他暴怒道：“来人，全都上，把她跟萧如吟抓走，今儿抢也要抢回去！”

    “你要是不怕被打板子，你就抢！”萧瑟瑟厉声道，眼神直直盯着侯公子。

    她在等，等他自己跳进陷阱。

    侯公子先是一愣。打板子？接着就如听见了笑话似的，耀武扬威道：“你知道我爹是谁吗？连邓伦都得给我爹提鞋，你还想打本公子板子？本公子今天还就抢定你了，小美人，你真舍得打本公子？打残了我，谁来疼你啊？”

    萧瑟瑟尚还没回话，玉忘言已经忍无可忍，朝着侯公子逼来。

    “忘言……”萧瑟瑟唤他。

    侯公子鄙视的说：“咋了？还想揍我？看我不打死你！我打——啊！”挨了一拳。

    玉忘言这一拳砸下来，萧瑟瑟有刹那的怔忡。和玉忘言相处了这些时日，他一直是沉然内敛的，话不多，外冷而内柔，却什么时候干出亲手打人这种事？

    “你、你竟然打我！”侯公子捂着肿起的脸，那脸上已经出现了青紫，好不滑稽。

    几个家丁连忙冲过来，簇拥着侯公子，“公子您没事吧？”

    “奶奶的……”侯公子气煞了，咬牙切齿道：“上，都给我上！把他活活打死！”

    又一个拳头砸在他脸上。

    “啊！”这回侯公子差点被打飞出去。

    玉忘言的周身环绕着一股暗劲，冷意夹杂着怒火，强烈的威压让侯府的下人一时间不敢轻举妄动。

    他揽住萧瑟瑟，用一种略带责备的、却充满疼惜的眼神，注视了她片刻，接着沉声道：“给本王拿下他。”

    一群侍卫从两翼冲出，朝着侯公子逼来。

    “他奶奶的反了天了！”侯公子叫道：“邓伦！有刁民以下犯上，你还不将他们抓起来杀头！”

    邓伦这会儿几乎是憋着笑意，才勉强维持住语调的正常性，小跑到玉忘言和萧瑟瑟面前，恭恭敬敬的跪了下去，“下官拜见瑾王殿下、王妃殿下，下官有罪！”

    侯公子如被五雷轰顶，瞪着眼把玉忘言和萧瑟瑟又看了几遍，喝道：“邓伦，你玩我呢！”

    邓伦说：“公子，快快拜见瑾王殿下与王妃吧。”

    “啥、啥？你、你们……”侯公子指着两人，手指头已经开始发抽。

    “拿下。”玉忘言冷声发令，随即侯公子便被两个王府侍卫擒住，动弹不得。而他带来的那些家丁，也早就给打趴在地，一个个捂着痛处叫苦不迭。

    “你……你真是瑾王？”侯公子的膝盖被踢了，跪在地上，仰脸问道。

    玉忘言冷道：“对瑾王妃不敬，本王就是将你打死，皇伯父也不会责怪本王。”

    侯公子吓得如泄气的鼙鼓，瘪的一点气势都没了，惊恐的叫起来：“不知者无罪啊！大家都是玉氏的人！”

    “玉氏？”萧瑟瑟笑着，毫不同情的盯着侯公子，斥道：“先不说你们南林候府横行湖阳、鱼肉百姓、欺男霸女，就单说你一人的行径，便是触犯了多少条律法？妾身与王爷此来湖阳，有陛下的口谕，尽可以便宜行事。你欺辱我二叔一家，还对我不敬，来人，将他按在地上，先打上三十大板！”

    “不要啊！”侯公子吓得快要哭出来了，他真后悔，早知道这两个人是瑾王和瑾王妃，他打死也不会动歪念头！

    “瑾王妃饶命！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饶了我啊！”

    “为何饶你？”萧瑟瑟冷冷道：“刚才是你自己说，不怕打板子，非要抢我。你既然是玉氏的人，自当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这三十板子是让你实践诺言的，后悔么？后悔也是咎由自取！”

    “啊！”随着侯公子一声惨叫，他已经被王府侍卫按在了地上。

    王府侍卫们何等力气，侯公子被他们按着，根本无法反抗。两个人扛着两大板子过来，一左一右，挥起板子就打。

    习武之人的板子力道极大，何况也没人想对侯公子留情。被这么一打，侯公子哭着叫喊，只觉得骨头都碎了。

    “呵！这恶棍终于吃到教训了！”

    “他是活该，瑾王就该把他打死！”

    “不是说萧员外跟塘城萧氏关系不好吗？怎么瑾王妃这么维护萧员外？”

    “管他的，打死这王八蛋最解气！”

    周遭议论纷纷，百姓们都在说好，早就看不惯这南林候公子，今儿终于来了个比他更厉害的人，能将他收拾一顿。而邓伦也还乖乖跪着，唇角有一丝狡猾的笑意，埋头不让人察觉。

    萧如吟已经到了父母怀里，她大哥挡在他们三个前头。一家四口看着痛殴侯公子的场面，各个说不出话。

    惨叫声不入萧瑟瑟的耳，她朝着玉忘言笑了笑，小声说：“王爷又动怒了，都说好了让我来杀他的气焰。结果王爷还是忍不住，把他那张脸也打破相了。”

    玉忘言不语，紧绷的轮廓显示出薄薄的责怪，眼底却是柔情。

    这厢三十大板打完，侯公子衣服全是血。骨头碎了的感觉，让他怕的边哭边惨叫，想动也动不了。早有下人跑回侯府去告诉南林候，希望南林候及时赶来，还能替儿子说说情。可是侯府很远，玉忘言也不给他们留时间，冷声道：“继续打。”

    “瑾、瑾王！”侯公子凄厉的喊道。

    萧瑟瑟说：“怎么，以为三十大板又结束了？这只是对你不尊瑾王妃的惩罚。平日里你做了多少恶事？再打三十大板！这是为湖阳百姓打你的！”

    一听这话，周遭人群顿时响起一阵拥护声。侯公子这种恶霸，最好是给打死，瑾王与瑾王妃此举，真是大快人心！

    “打！”

    “打得好！”

    甚至有胆大的百姓振臂喊了起来，呼喊声中，侯公子渐渐弱下来的惨叫声，已经被淹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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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 不服再来

﻿这会儿有王府侍卫搬来了一个宽椅子，玉忘言扶着萧瑟瑟坐下，搂着她看侯公子被打的场面。

    萧瑟瑟示意邓伦起来，邓伦站起，犹犹豫豫的说：“瑾王殿下，南林候公子自小体弱，六十大板只怕是会……还是先暂停吧。”

    玉忘言道：“刺史大人放心，本王的侍卫知道轻重，不会将他打死。”

    “这……”邓伦想了想，又说：“南林侯爷一定会赶过来……”

    萧瑟瑟道：“来便来，他家儿子对我不敬在先。亵渎亲王正妃，就是死罪也不为过，不是么？”

    “这……”邓伦乖觉的施礼，小声说：“瑾王妃说的是，下官这些年也倍受他们的压迫，实在无奈啊。”

    萧瑟瑟瞥了邓伦一眼。这个湖阳刺史还真是圆滑，一副受了胁迫的样子，谁也不得罪。

    等到六十大板子终于打完了，南林候爷也来了。见他唯一的儿子没了人样，浑身是血的趴在地上，南林侯爷差点晕过去，硬是被三四个家丁扶着才站稳，悲愤交加的脸色，被所有人看在眼底，却没有人同情他分毫，甚至在心里骂着最好将他这个当老子的也揍一顿。

    玉忘言这才扶着萧瑟瑟起身，身躯笔直挺立，袖口的收花因他的举动而微微褶皱，像是风吹了花瓣似的，柔中带着刚。

    他只对南林侯爷说了一句话：“贵公子连本王的王妃都想强娶，依照律法，该当如何？”

    南林侯爷无从反驳。律法，很多时候在权利面前就是一张薄纸，哪怕玉忘言是没理由的揍他儿子一顿，他也拧不过他，更何况玉忘言有理有据。

    南林侯爷气的吐血，伤心他的独子就这么毁了，想把脾气发在邓伦身上，又不能当着玉忘言的面，最后只能认怂，让一群人把儿子扛了回去。

    此事便这么收场，六十大板，打了侯公子个半死不活，哪怕不瘫痪，也再不能出来为非作歹了。

    于是这日，南林候府内和府外成了两个世界。府外全是叫好声，百姓们都在拍手称快，府内却是愁云惨淡，上至老太君、下至妾室奴婢，能哭的都跟着哭。

    南林侯爷痛心之余，恨意像是疯长的野草，占据了他整颗心。

    他的宝贝儿子，唯一的儿子，就这么被打成了废人，那个瑾王简直、简直……

    “爹，你快找人治我啊！”侯公子趴在床上，连躺都不能躺。衣服被解开，几个郎中在给他上药，那身上尽是皮开肉绽，血和肉模糊的混合在一起，万分惨烈。原本他已没力气说话了，可是一想到自己这样子再没法搂着美人亲热，就哭的又恨又不甘。

    在场的几个郎中，已经算是湖阳城最好的了，却也都一筹莫展，说侯公子这样的伤势，除非是能找到江湖上传说的那几位神医，否则一定是治不好的。

    “要怎么找到那些神医，你们说啊！”南林侯爷焦急的询问。

    郎中们摇摇头，表示江湖上的神医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没有缘法是遇不到的。倒是其中一名郎中说道：“草民听人讲，近来就有个神医来了湖阳，时常流连在赌坊里……”

    南林侯爷一听，心中立刻燃起希望，马上就派人带着大笔的钱财去请了。

    因着此番玉忘言和萧瑟瑟身份暴露，两人立刻撤掉了留在刺史府的替身和卫队，假意到搬到萧恺家住，瞒过了邓伦和刺史府一干官吏，继续留在萧恺府邸。

    晚上，两人吃过饭，玉忘言觉得萧瑟瑟操劳一天，心里疼惜，劝她去休息。萧瑟瑟软磨硬泡，逼着玉忘言也早些休息，最终逼迫成功，玉忘言吹了灯，揽着萧瑟瑟，盖严了被子。

    萧瑟瑟巧笑倩兮，温软喃喃：“明日该做什么，王爷已经打算好了吧。”

    “嗯，我带你去找一个人。”

    “找谁？”萧瑟瑟好奇。

    “他叫白冶，是我的幕僚，在湖阳开了家赌坊。”

    赌坊？萧瑟瑟暗自好笑。没想到，玉忘言还命自己的手下暗中经营这样的产业。

    “他人脉广阔，渠道也积累了不少，之前我曾怀疑你上一世身死是受了玉倾扬陷害，让白冶去调查。他查出的结果，便是你蒙冤。”

    萧瑟瑟心中不禁酸涩，玉忘言抚了抚她的侧脸，用轻柔的力度安慰她。

    她凝视着玉忘言，嘤咛道：“王爷为了我，做了许多……”

    可他也伤害了她许多，玉忘言仍旧是自责的，见萧瑟瑟的神情舒缓下来，方继续道：“白冶是个能打滚鬼混的老油条，让他想办法深入私盐市场，乃至取得那些暗中交易的账目，他应是都能做到。”

    “那他还挺厉害。”萧瑟瑟笑着，伸手在玉忘言眉心搓了搓，“王爷也累了，我们睡吧。”

    “嗯。”

    次日，晴光大好。

    萧瑟瑟把绿意跟何惧都留在萧恺家，玉忘言带了山宗，三人乔装打扮成朴实人，一起去白冶那家赌坊。

    那赌坊的名字很有趣，叫“风月”。山宗笑着说，当初白冶起这个名字的时候，自己戏言这开的不是赌坊而是青楼。不过白冶为了配合这个名字，还真雇了不少伶人过来，在赌坊里欢声笑语，卖个笑、唱个小曲什么的。

    风月赌坊里，麻将纸牌、蟋蟀骰子，四处可见。

    百姓们因用盐而生活困难，经济萧条，却并不影响赌馆这种地方的生意。相反，还有人寄希望于赌博弄些钱财去买私盐，故而赌坊更加的热闹。

    “王爷、王妃，这边。”山宗星眸含笑，给两人引路。

    萧瑟瑟一路穿梭过来，看着赌博的人有的兴奋高呼，有的凄惨哀嚎，围观者更是情绪激动。唯有角落里一个小桌上对坐的两人，没有被任何人围观，且还在玩着划拳。

    “五魁首啊，六六六啊……他娘的哥又输了！”其中一人起身拍桌，不爽道：“白冶，你是个怪物吗？”

    “应兄说什么呢。”白冶翘着二郎腿，一手执折扇慢悠悠的摇着，一手从旁边的竹碟子里拿了颗花生米，往上一抛，精准的落入口中。

    “熟能生巧而已，应兄的医术不也是这样吗？”

    “哥不服，怎么就赢不了你。”

    “不服再来，反正我不缺时间。”白冶又丢了颗花生米，再中。

    见状，山宗笑容有几分无奈，对玉忘言道：“白冶还是这吊儿郎当的模样，笑的委实有些欠揍。”

    他就是白冶？萧瑟瑟顺着山宗的目光，观察白冶，那模样的确很不正经，脸上的神态更是玩世不恭。要不是事先从玉忘言口中得知白冶是瑾王府的幕僚，萧瑟瑟甚至会以为这人是个败家的纨绔。

    “那人是谁？”萧瑟瑟看向与白冶划拳的那人。

    山宗说：“他是闻名江湖的郎中，叫应长安，人称‘辣手毒医’。”

    “辣手毒医……”这名号，萧瑟瑟曾听张逸凡提过。此人出自罂粟谷，师从传说中生死人肉白骨的大罗医祖，医术高超，毒术更是名震列国。

    没想到，白冶还结交了这样的一个人。

    倒是白冶突然把视线投过来，满面春风，笑嘻嘻的，手里的折扇一转，扇柄在桌子上清脆的一磕，人已站了起来，抱扇对应长安作揖，“应兄，有贵客来了，我要去招待贵客，你自便哦。”

    “贵客？”应长安拿了个花生啃着，也往玉忘言这边望来，看了玉忘言和山宗半晌后，打量着萧瑟瑟，痞痞笑道：“小娘子会点蛊术吧。”

    萧瑟瑟暗中讶然。

    白冶挥了扇子打在应长安肩膀上，“应兄，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

    应长安抱肘道：“你们要聊天？带上哥！有趣的事哥怎么能放过。”

    “唉……”山宗笑着叹气。

    萧瑟瑟有些好奇，往日里身为大家小姐，出嫁后又一直是在瑾王府中，看的都是些大宅大户的东西，很少见到这些行为言语随心的人，尤其是应长安开口就说出她会些蛊术，更惹得萧瑟瑟想要多问上几句。

    “主子。”白冶双手抱着扇柄，给玉忘言作揖，满面吊儿郎当的笑。

    “原来他就是你主子啊。”应长安道：“好吧，鄙人应长安，见礼了，今天天气不错。”

    白冶笑道：“应兄是自己人，主子，上屋里谈吧。”

    玉忘言轻颔首，即使是对待熟人，也没什么鲜明的表情。

    风月赌坊的三楼，有个雅间，隔音极其好，显然是白冶和别人密谈时候使用的。

    喊了个伶人过来上茶后，白冶就把伶人都赶到一楼去，偌大的三楼空空荡荡，雅间里茶香袅袅，有个小火炉在冒着烟，很暖和。

    山宗抱剑，靠在墙上。白冶席地而坐，一边往嘴里丢花生。

    萧瑟瑟趁着这个时间，询问应长安：“神医能看出我修习了蛊术？”

    应长安笑答：“鄙人是玩毒的，你要是总和毒虫混一起，鄙人当然看得出来。只不过吧，我看小娘子只是玩玩虫子，真算不上蛊术。”

    萧瑟瑟眯了眯眼，道：“还请神医赐教。”

    “荣幸、荣幸。”应长安笑嘻嘻说：“湘国那边专修蛊术的女子，一个个的都快成精了，哥是见过几个，她们玩的虫子都是炼蛊炼出来的，往后小娘子要是有幸遇见，就知道恐怖了！给个忠告，见了绕着走，躲她们没坏处！”

    “多谢。”萧瑟瑟浅笑着施礼，想着武陵何氏是湘国第一大巫术世家，想来族里就有许多这种蛊术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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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 敌人出手

﻿接下来玉忘言便和白冶说了些湖阳盐案的事，让白冶想办法深入私盐市场，打探账务。而山宗和应长安也是旧识，两人说了不少江湖上的事，萧瑟瑟饮茶倾听，不是太懂，只记得他们总说什么“七花谷”“阴阳教派”……

    一炷香后，有人敲门。

    白冶问了声何事，外头那人答：“南林候府的人又来请应公子了。”

    应长安顿时骂道：“去他娘的！昨晚就跟他们说这笔买卖哥不做，这还有完没完！告诉他们，他家那儿子我还就是不救了！”

    “呃……是，小的这就去回绝。”

    萧瑟瑟和玉忘言交换了目光，明白是南林候爷为了救儿子，想请应长安。不过江湖上都说应长安脾气怪得很，救人全凭眼缘兴致，看得上的不遗余力的救，看不上的，就是捧个金山过来他也不搭理。看来，那南林候公子一时半会儿是别想好转了。

    交代罢了，玉忘言和萧瑟瑟离开风月赌坊。

    临走前，玉忘言询问了应长安，有关天生绝脉的事。萧瑟瑟也不会忘记，郭佳怡还病着，药石罔治，已经时日无多。

    应长安叹道：“既然都是天生绝脉了，哥也没办法啊。”

    “你不是神医么？”萧瑟瑟问。

    应长安说：“医术又不是万能的，像我师父，大家都说他生死人肉白骨。他能把要死的人拽回来不假，可要是死透了，那还能救得回来？天生绝脉也是一样，出生的时候就被阎王爷预定了收走的日子，早点走还少点痛苦呢。”

    萧瑟瑟无言以对。

    送走了萧瑟瑟和玉忘言，白冶吃着炒花生，在赌坊里四处转转，解决大家的纠纷。应长安伸了个懒腰，要去下馆子喝酒了，跟白冶道了别，出了赌坊，走上一条小路。

    应长安不喜欢走人人都走的大路，觉得缺少乐趣，而小路上偏僻，他也能第一时间察觉到自己是不是又被跟踪了。

    一伙人身上带着武器，从周围冒了出来，把应长安前后左右都给围住。

    接着又出来两人，搬着个很大的赤色箱子，放在应长安面前。箱子的沉重，使得触地时发出轰然响声。他们打开箱子，内中堆满的金条，在阳光的映照下几乎要晃花了应长安的眼。

    “神医大人，这是我家侯爷的心意，还请您能医治我家公子，他可是我们侯爷的命根子啊！只要神医大人愿意出手，这些钱全是您的！”

    应长安瞬间眸中泛煞，纵声呵斥：“昨天就和你们说了，赶紧拿着臭钱滚蛋！哥不缺钱！”

    “神医大人？”

    “滚滚滚！什么玩意儿！”应长安骂了一通，大步就走。

    众人见利诱不成，赶紧交换了眼色，一齐把武器拔了出来，一下子十几支剑对准了应长安。

    他们将箱子盖上，喝道：“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如此，那就委屈神医大人跟我们走一趟了！”

    应长安收了那凶煞的表情，换上一脸痞痞的鄙视。他素来不爱收拾自己，头发乱，衣服也不整齐，整个人看着邋里邋遢的，此刻被一群人围着，乍一看像个走投无路的混混。

    然那唇角的不屑笑意，却越来越扩散，应长安咧开了嘴，笑着说：“你们就来这点人也想拿下哥？当哥是白吃的啊。”

    对方道：“反正神医大人必须去救我家公子，不然的话，别怪我们砍了你的腿，把你扛过去。”

    “你威胁我？”应长安眯了眼，鄙视的神态消散，瞬间又变为一脸煞气，“混蛋！当我辣手毒医是软柿子吗？你南林候府是什么东西，他娘的这也敢欺负到哥头上来！混蛋，不打你们打谁？”

    应长安脾气古怪，气一上来，管它是男女老少，一概不留情。江湖人久经磨砺，武功岂是南林候府的这些家丁可比，不出三两下子就被应长安给打得倒在地上，各个都带了伤。连那箱子也被踢翻了，里面的金条哗啦啦的滚出来，滚得满地金灿灿，晃花了大半条街。

    “呿，无趣。”应长安打完了，努努嘴道：“回去告诉你们侯爷，再敢来烦我，保证毒死他！”

    众人实在没辙，留了两人在这里捡金条，剩下的连滚带爬回去报信。

    南林侯爷知晓此事，气的七窍生烟，只好多找些普通郎中来医治儿子，心头的恨意再度增幅，他要报仇！一定要报仇！瑾王、瑾王妃，他一定要向他们讨债！

    这几日，因有白冶忙活，玉忘言和萧瑟瑟不是那么的劳累。

    两人四处打听了些私盐的事，玉忘言又派山宗带人搜查水匪的老巢，一切都紧锣密鼓的进行着。

    萧瑟瑟算了算时日，她和玉忘言在湖阳也待了不少天了，玉倾云也要来湖阳，大概再用不到几天，就能与之会合。

    两日后，山宗带来了一道消息。他探出，水匪的巢穴就在湖阳城东北方的一片水湄。那片水湄隐藏在芦苇荡里，背靠起伏的丘陵，十分隐蔽。

    玉忘言决定率众剿匪，带上王府亲兵，并借用了湖阳的守备队伍，与邓伦同去。

    他们傍晚出发，借着夜色的掩映，朝山宗所说之地而去。而萧瑟瑟因挂心玉忘言，入夜后一直坐在院子里，练习虫笛，没有任何倦意。

    戌时二刻，有人敲了萧恺家的门。

    萧瑟瑟被家丁领过去，原来是刺史府的官差来了，急着要找她。

    “参见瑾王妃。”那官差施礼说道：“瑾王妃，刺史府突然有了运盐船倾覆一事的新进展，长使大人和司马大人请王妃过去细说。”

    萧瑟瑟想了想，眼下玉忘言和邓伦都不在，的确该是自己出面，先替他代理事务。长使和司马这么急着请她去，事情应该很重要。

    “好，我这就去。”萧瑟瑟回去更衣。

    何惧此时守在院子中，见萧瑟瑟要出门，说道：“表小姐，我陪你去。”

    “你留下来，保护二叔他们吧。”萧瑟瑟说：“其实，我仍旧担心，南林候府会不会报复二叔他们。”

    何惧说：“表小姐夜里出去，我不放心。”

    萧瑟瑟心口一暖，招了绿意过来，笑道：“有绿意陪我，没事的，我只是去见长使和司马。虫笛我带着了，你保护好二叔二婶他们。”

    何惧虽然不放心，但还是听从了萧瑟瑟的命令。

    一顶朱红轿子，等在萧恺府邸前，萧瑟瑟携着绿意，上了轿子。何惧和萧恺萧夫人在门口送行，绿意掀开窗帘，朝着他们猛挥手帕。

    一路上，萧瑟瑟想着玉忘言，心里忐忑，便又开始猜想，司马和长使找她究竟是什么事。

    可萧瑟瑟没想到，待她到了刺史府门前时，却被门口的守卫告知：司马大人和长使大人认为事情重大，请瑾王妃去城外的别庄商量。

    于是，轿子载着萧瑟瑟，又朝别庄而去。

    “小姐小姐！”绿意闲不住，见萧瑟瑟眉头紧蹙，便抱怨起来：“那司马和长使怎么回事啊，是他们请的小姐你，居然又跑去什么别庄。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叫我们去别庄啊，还害的小姐折腾！”

    对，所以这事情有问题。萧瑟瑟已经感受到了危机。如果事情真的这么重大，重大到要去城外别庄来谈，那么就该是长使和司马的亲信来告诉她，而不是门口一个小小守卫就能知道的。

    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绿意。”萧瑟瑟压低了声音，做了个“嘘”的动作，用严肃的神情，告知绿意不要出声。

    绿意张大了嘴，小心的靠近萧瑟瑟，点头表示听她的安排。

    萧瑟瑟这便解下虫笛，给了绿意，耳语道：“现在想脱身是不可能了，我也得去看看，前面等着我的是什么，说不定深入险境会有别的收获。虫笛你拿好，回去给何惧，让他立刻去找王爷，王爷那边我不放心。”

    绿意的脸色寸寸变白，紧张的打着手势说：“不行！我一定要和小姐在一起！”

    “听话。”萧瑟瑟脸色一沉，“快点回去，让何惧赶去王爷那里，你去是不去！”

    “小姐！”绿意急得直冒火，跺了两下脚，咬牙夺过虫笛，不甘的点点头。

    萧瑟瑟立刻扬声道：“停轿！”

    轿子停了下来，有人靠近过来，询问道：“瑾王妃，怎么了？”

    绿意掀开轿帘，下了轿子，虫笛被紧紧的揣在衣下。萧瑟瑟就坐在椅子上，神态静美，略带赧然的说道：“我这贴身丫鬟也不知是吃了什么，把肚子吃坏了，让她回去休息吧，我一人去见司马和长使两位大人便好。她不在，有什么事情就劳你们帮我了。”

    外头的人纷纷答是，毕竟一个丫鬟，也不会被放在眼里。绿意就这么揣着虫笛离去，萧瑟瑟垂眸，让自己看上去平静无常，重新落下了轿帘子。

    独自坐在轿子里，冷风不知从哪冒出来，无孔不入的侵袭着萧瑟瑟的每一寸肌骨。

    忘言去对付水匪，而自己又在这个时候被人盯上，这不是巧合，而是敌人对他们出手了。

    萧瑟瑟能猜到，玉忘言那边的情况，怕是凶多吉少。心中忐忑，越是想，越是觉得呼吸不过来。萧瑟瑟的手绞紧了袖口，玉忘言的身影在脑海中浮现。

    忘言，千万不要有事！

    千万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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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 性情中人

﻿夜色，如窒密的厚网，笼罩城外洲渚。

    芦苇荡间，玉忘言和邓伦率众小心的蹚水而过，山宗在前引路，一盏橘色的灯，给漆黑中的军士们指明方向。

    芦苇深处，丘陵起伏，夜色下，水匪的营寨显出轮廓。寨中有几处火把，依稀可见放哨的人在哨塔上踱步。

    山宗朝后打了个手势，兵士们立刻将手势相传，整个队伍停止前进，低身隐藏在芦苇荡里。

    山宗手里握起四片飞镖，瞬时掷了出去。寨子里四座哨塔上顿时响起闷哼声，接着是放哨人倒地和火把掉落的声音。

    “没被他们发现……”邓伦悄声道。

    玉忘言看向山宗，黑夜里，彼此的眼眸是微亮的。

    眼神交汇，山宗即明白玉忘言的意思，扬臂低喝：“动手！”

    一队兵士们冲入营寨，寨中依旧安静，仿佛是没有察觉入侵者。

    这样的安静反让兵士们意外，不知该从何下手。

    邓伦道：“看来事情顺利啊……我们的人如入无人之境。”

    玉忘言却眉峰皱起。前方那黑漆漆的营寨，安静的让他不安，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脑海中一道念头闪过，玉忘言忙问山宗：“你从何处打听到水匪的据点？”

    “从黑市买的消息……”见玉忘言脸孔紧绷，山宗察觉了什么，“难道……”忙道：“王爷，我这就去叫弟兄们撤出来。”

    “只怕来不及了。”玉忘言话音刚落，周遭，急促的响声响起。

    只见芦苇荡中，一条条人影窜出。夜色模糊了他们的面目，但那精悍的身形、手中的大刀，已昭示了他们的身份正是水匪。

    同时，营寨亮起无数火光，事先埋伏好的水匪们出现，喊杀声顿时响起，夹杂着箭矢离弦的声音，随后的混乱的厮杀惨叫。

    邓伦被吓得踉跄，一边手忙脚乱的扶正乌纱帽，一边道：“有埋伏……有埋伏……”

    “是陷阱。”玉忘言脸色沉然，“山宗，湖阳的黑市怕是早被控制了，他们专程将水匪的情报卖给你，引我们前来。”

    山宗自问在不曾失误，可这次的失误，却连累了这么多兄弟的生死。

    浓烈的负罪感涌上，但危及的形势却迫得人没时间自责。山宗拔出流云奔壑剑，对未入寨的兵士们道：“迎敌！”

    水匪们不断冒出，营寨内喊杀声震天，火光染红黑夜。芦苇荡里更有一条条黑影杀向玉忘言和邓伦，邓伦抱着乌纱帽缩在地上，玉忘言自袖中拔出短剑，来一人，杀一人。

    鲜血在飞溅，打湿了兵刃，打湿了衣裳。

    鞋子踩入水中，冰冷沿着鞋袜蔓延到全身。可喷溅在脸上的敌人的血，却是滚热的。

    一具具尸体倒在玉忘言周围，他清楚的看见他们在倒地时还是目眦尽裂的表情。

    脑海中，萧瑟瑟的身影浮现。玉忘言似乎能感觉到，瑟瑟与他一样陷入了危险，在奋力的斡旋。

    挥舞短剑，又有人被杀倒地。喊杀声、激战声、芦苇摇晃，寒山风簌簌，玉忘言透过刀光剑影，朝着湖阳的方向看去。

    他定要活着脱困。

    瑟瑟，等我！

    湖阳城外，一队人马行过。

    萧瑟瑟坐在轿子里，小手按住胸口，试图抚平胸中的悸动。可心还是跳的厉害，像是被一条线牵到了玉忘言身上，担忧的坐立不安。

    努力保持住冷静，萧瑟瑟撩开窗帘，看着窗外漆黑的环境，而前方不远有灯火和楼台剪影，那大概就是所谓的“别庄”。

    不多时，轿子停下，随行的官差前来拉开轿帘，“瑾王妃，别庄到了，请下轿。”

    “好。”萧瑟瑟沉着的走出。

    这座别庄挨着河道而建，庄中一角有座五层塔，正好便于观望河景。

    萧瑟瑟被引领着，入了别庄，朝着五层塔而去。周围的官差将她紧紧围着，萧瑟瑟小心看顾四周，记下环境，直到来到五层塔下。

    “瑾王妃，长史大人和司马大人，就在塔顶亮灯的那层恭候您的大驾。”

    “好，知道了。”萧瑟瑟轻提画裙，跨入塔中，踩上木质楼梯。

    她知道，在楼上等着她的是危机。从意识到这是敌人设下的局开始，她就决定将计就计，入这虎穴，探查情报。

    她相信自己会安全的，更相信忘言能平安无事。

    手心里捏着汗，萧瑟瑟上到了五层。明亮的灯火很刺眼，她眯住眼睛，看见屋中一张圆桌上摆着各色菜肴，有个婢女在盛饭倒茶。桌边坐着个粗野彪悍的汉子，一见到萧瑟瑟，目光变得像是寻到食物的饿狼。

    彪悍汉子道：“她有个那什么招虫子的乐器，赶紧搜出来毁了！”

    萧瑟瑟在心里说了声：果然。还好她把虫笛给了绿意，虽然这样自己会失去武力，但既然决定深入敌营，那就保住娘亲的遗物，再想别的办法，见招拆招。

    “虫笛我没带来。”萧瑟瑟说：“长史大人和司马大人在哪里？他们喊我来商议事情。”

    几个婢女凑近萧瑟瑟，十分粗鲁的乱摸搜索。

    萧瑟瑟佯装愤怒，挥手将她们推开，“放肆！长史大人、司马大人，你们的丫鬟太不知礼数了！”

    “虫笛呢？”彪悍汉子喝道。

    萧瑟瑟道：“长史大人和司马大人找我何事？虫笛我没带，商议公事带它做什么？”

    “没带？那正好！”彪悍汉子道：“你们把瑾王妃看好了，在长史大人和司马大人来之前，就请瑾王妃安心的等在这里吧。”

    意思就是软禁了？萧瑟瑟心中琢磨了会儿，惊怪道：“你到底是谁啊，长史大人和司马大人哪里去了？他们这样不尊重我，我定要告诉邓大人！”

    彪悍汉子哈哈大笑：“邓伦？那个老泥鳅，要是能活命是他运气好！”

    萧瑟瑟心下一凛。今日忘言是和邓伦一起去剿匪的，这么推断来，忘言果然是遇到了危险！

    萧瑟瑟的脸色冷了下来，“你这话什么意思，邓大人不是与王爷去水匪的营寨了么？”

    “哈哈哈……”彪悍汉子得意的大笑，拍起胸脯说：“你知道老子是谁吗？老子就是水匪团的第二把交椅，人称‘豹爷’！”

    萧瑟瑟倒抽一口气道：“什么？你、你竟然是水匪？好大的胆子，连官府的别庄都敢进来。来人呐，还不将他抓起来！”

    豹爷笑得更是恣意，“哈哈哈，瑾王妃，你不会还以为是司马和刺史请你来的吧？”

    “难道不是吗？”

    豹爷道：“这别庄不是官用的，是南林候的私产！”

    “南林候？”萧瑟瑟捂着嘴惊讶，眼中充满了恐慌。

    这样的表现极大的满足了豹爷的得意感，他拍着胸脯道：“瑾王已经中了我们的埋伏，今晚就会死在弟兄们手里！至于你嘛，嘿嘿……”他盯着萧瑟瑟，将嘴咧开一道垂涎三尺的笑，眼底也变得灼热起来。

    萧瑟瑟面目一寒，冷声道：“你敢碰我试试！万一你们的兄弟失败了、反被王爷全灭呢？那你留着我完好无损的，还可以跟王爷谈条件，要是敢动我，那么届时小心死无全尸。”

    豹爷一愣，喝道：“一个小娘们都敢威胁老子？”

    “这不是威胁，是帮你留条后路。”萧瑟瑟冷道：“我知道贼寇都不是惜命的，但你可是水匪里的第二把交椅。不要以为你大哥和其他弟兄真能诛杀瑾王，瑾王的厉害，你们还不曾见识到呢。要真有个万一，你大哥那边覆灭了，你这个备选的老大难道还不给自己和弟兄们留条后路？”

    “你——”豹爷是粗人，面对萧瑟瑟的一席话，脑袋一时转不过弯。

    随萧瑟瑟来的那个官差提醒道：“豹爷，瑾王妃说的有道理。”

    “什么？”

    “您今天话有点太多了。”官差挤挤眼睛，埋怨豹爷对萧瑟瑟泄露了太多讯息。

    “怎么的，你们是怀疑老子和老子那一干兄弟吗？”豹爷生气道：“不就是干掉个瑾王！容易得很，说不定现在瑾王就已经是尸体了。”

    “住口，别以为你们做梦能成真！”萧瑟瑟怒声回斥，眼神坚定，充满了信任，可一颗心仍旧是为玉忘言高高的悬着，如火燎煎熬。

    “我告诉你们，王爷不会有事的。豹爷，你不是很相信你老大和兄弟吗？那就跟我赌上一局，看看结果。要是我输了，还不是任意随你处置？”

    这回豹爷听明白了，想了想，虽然不舍得就这么放过萧瑟瑟，不过……反正这娘们迟早都是他的，急什么？

    “好！老子就给你时间，让你输的心服口服！”豹爷一拍胸脯，对官差婢女们道：“把五层塔给看好了，这娘们会招虫子，不许她奏乐唱歌，凡是能发出声音的东西，就连树叶都不准给她！”

    “是。”

    萧瑟瑟总算松下口气。

    有惊无险，很好，没白来。

    她还得感谢这个豹爷，感谢他得意忘形，让她知道了南林侯府和水匪是一伙的。

    豹爷，你还真是个性情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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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 碗里装鱼

﻿几个婢女来到萧瑟瑟的身边，按照豹爷的吩咐，要好好的伺候萧瑟瑟，将她软禁在这里。

    萧瑟瑟坐在桌旁，婢女们为她夹菜，她不说不问，全都吃下肚去。

    既来之则安之，只有保持好身体状态，才能做更多的事。

    “多去拿几个碗来，你们也吃。”萧瑟瑟道。

    婢女们忙说：“我们伺候瑾王妃就好了。”

    “去拿碗吧，我喜欢人多，在瑾王府的时候我们就这样。”

    婢女们你看我我看你，听从了萧瑟瑟的话，拿了碗来，一起入席。

    吃罢，婢女们要收拾桌子，却被萧瑟瑟挥退。

    “别收拾了，吵得慌，明早再收拾吧，我先睡了。”萧瑟瑟打发了婢女们出去。

    因担心玉忘言，她迟迟没有睡意。确定婢女们都退到屋外，萧瑟瑟将门关严实，来到桌子旁，数了数桌上的碗，加上婢女们拿过来的，总共七个。

    这个数量足够了。

    萧瑟瑟一一倒掉碗里的剩饭，洗了洗，将碗拿到窗台上，排成一排，一一添上水，每个碗里的水由少到多。

    接着，她拿着根筷子，分别敲击七个碗。碗因为盛水的不同，发出不同的音调。

    萧瑟瑟仔细的听着，不断调整碗里的水，最终调出了宫、商、角、徵、羽、变徵、清羽七音。

    没有虫笛又如何？《万蛊随行》的精髓，在于召虫者通过乐器传递召唤的心念。

    虫笛是乐器，盛水的碗，亦是乐器。

    因夜里静，萧瑟瑟怕会被听见，故而低声练习了一会儿，便回到床榻。翻来覆去了很久，方才入睡。

    次日早早的醒来，看见那些婢女自己进来了，萧瑟瑟斥道：“我毕竟是瑾王妃，没我的许可就敢进来，别忘了豹爷同意要善待我的，你们是想让我在豹爷面前说你们的坏话？”

    婢女们虽将萧瑟瑟当阶下囚，可到底是芥蒂她这番话，只好规矩的站到边上，任萧瑟瑟使唤。

    有个婢女眼尖，看见了窗台上的一排碗，心中生疑，问道：“瑾王妃，我们的碗怎么……”

    “这几个碗不错。”萧瑟瑟穿了鞋子，走下床榻，来到窗台前，“这几个碗……挺漂亮，要是放几条金鱼进去，就好了。”

    用碗养金鱼？婢女们面面相觑，不由在心中嘲笑，这瑾王妃是哪根筋出了问题，还是说，她想要耍什么把戏？

    萧瑟瑟打开了窗子，望向别庄里的园林。花园中有人工开凿的水池，池中还有尚未开花的莲荷择葕。

    这样的池子，多半养了鱼。萧瑟瑟说：“你们去捉几条小鱼上来。”

    还真要捉鱼？婢女们十分不情愿。

    萧瑟瑟笑了笑，摸出些银两，一一给了她们。

    “去吧，捉些鱼来。”

    见萧瑟瑟出手阔绰，婢女们当然不好拒绝，笑着就要去捉鱼。倒是其中的一个婢女心思敏锐，就怕萧瑟瑟搞鬼，便说道：“瑾王妃，用碗养鱼不合适吧，要不我们给你拿个鱼缸来？”

    萧瑟瑟说：“拿几个杯子吧，我喜欢把鱼分开养，在瑾王府的时候都这样。”

    婢女心道，杯子和碗有什么区别？还是算了，谅这瑾王妃也跑不出五层塔。

    打发了几个婢女去抓鱼，剩下的几个便收拾桌子。她们非要把碗清洗一遍，萧瑟瑟由着她们，直到她们洗干净了，她又重新倒上水，等着小鱼过来。

    半个时辰后，七条小鱼到了，有金色、有红色、还有花色的。

    萧瑟瑟在每个碗里放了一条小鱼，碗里有了鱼，便能掩饰她留着这些碗的真正目的，婢女们也不会把碗收走了。

    挥退了婢女，萧瑟瑟重新调节碗里的水量，拔下发簪，轻敲碗沿，练习《万蛊随行》的曲子。

    宫商角徵羽，五音变换，萧瑟瑟的心下同样五味陈杂。

    已经过去一夜了啊，还没有忘言的消息。

    他是不是平安呢？

    一定是的。

    他不会让她失望，对吧？

    芦苇荡中，熹微的晨光已变得明朗灿烂。赤日高悬，照着被染红的芦苇荡。

    水湄、洲渚、滩上，尸体一具堆着一具，有官兵的，有水匪的，被血染红，被水湿透，已经分不清谁是谁的。

    整整一夜的厮杀，水匪们要杀光官兵，官兵们要突围剿匪，两方都伤亡惨重。而那些杀向玉忘言的水匪，尸体在他周围堆成了小山。

    何惧在昨夜就赶了过来，一直在保护玉忘言和邓伦。杀到现在，官兵们基本突破了水匪的包围，水匪们在急速撤离，残存的官兵却也没力气再追下去。

    “王爷，没事吧？”一整夜了，何惧才能和玉忘言说上话。

    “没事。”玉忘言在开口的一刻，才知道自己的声音无力到这个地步。

    “山宗，整合参与人马，清点人数！”玉忘言发名，见山宗听见，便立刻询问何惧：“为何不跟在瑟瑟身边？”

    何惧阴沉道：“我也巴不得跟在表小姐身边，但昨夜表小姐下了命令，要我来协助你。”

    玉忘言心中一寒，“她出事了？”

    “很有可能。”何惧收剑，血珠从剑鞘口一滴滴流下，“昨晚有刺史府的官差来请表小姐，之后表小姐一直没有回来，绿意中途拿了表小姐的虫笛，要我立刻来此。”

    玉忘言的心发沉，果然，敌人针对的是他们两人。

    他回身，在一丛芦苇里看见缩成一团的邓伦，快步过去，抓住邓伦的衣襟，将他拖了出来。

    “王爷……王爷！”邓伦惊魂甫定，吓得呼喊起来。

    玉忘言冷声道：“本王问你，昨晚刺史府有人带走瑟瑟，你作何交代。”

    “下官、下官……”邓伦懵然半晌，恐惧的眼底才找回些理智，“王爷，下官……不知道。”

    何惧说：“昨晚来请表小姐的官差，称湖阳司马和长使要和表小姐商议盐案之事。”

    邓伦的眼睛顿时睁大，连连摇头，“不可能，这不可能……昨天本官在出发之前，还让司马和长使守好刺史府，本官和他们说了，有事情等本官回来再说……”

    何惧的眼底涌上一层杀意，霍然将剑提出半截。

    邓伦吓得踉跄了两步，抬起袖子挡住脸，辩解道：“这是有人乱发号施令……司马和长使都是老实人，本官了解他们的性格……”

    玉忘言的手，在袖下将短剑握得颤抖。蜀锦织就的衣上都是血，不知道是谁的血，衣裳覆盖的身躯道道伤痕，疼痛不断的袭来，然后所有的疼痛，都比不过心口那破洞般的疯狂担忧。

    何惧道：“绿意提到，她和表小姐先到了刺史府，然后改道去了城外的别庄。在去别庄的路上，表小姐命令绿意带着虫笛回来。”

    “别庄？”邓伦猛地撤下袖子。

    “你知道些什么？”何惧的剑，瞬间就搭在了邓伦脖子上，“说！死士的剑可不长眼！”

    “下官、下官也不知道……”邓伦恐惧，苦着脸说：“湖阳这里的大户人家，很多都、都在城外买了私产……”

    玉忘言道：“先去刺史府，无论如何，也要找回瑟瑟。”

    待山宗清点了人数，确认水匪们已经弃寨撤走，玉忘言率官兵们返回湖阳。

    官兵们伤亡惨重，只能先将受伤者抬回去，再来清理尸体。玉忘言叫了应长安来，处理伤者，又让何惧去喊绿意来。

    安排好官兵们，玉忘言和邓伦这就要去刺史府，这时候被人告知，玉倾云到了。

    这对邓伦来说犹如晴天霹雳，玉倾云来也不给个信，他这湖阳刺史没去相迎，罪名可大了。

    但玉倾云顾不得他，在刺史府门口，玉倾云看见了衣衫染血的玉忘言，神情一怔，忙道：“瑾王，你们……”

    “稍后再说。”玉忘言眉峰紧锁，望着街道的彼端，何惧正好将绿意带了过来。

    “王爷、王爷！”绿意气喘吁吁喊道：“王爷您终于回来了！小姐到现在都还没消息，绿意快急死了！王爷你快救救小姐吧！”

    玉忘言道：“你们昨晚到了刺史府门前后，又拐去哪个方向？”

    绿意忙指向一条街，“这条街！我们从这里走过去的，我记得那个店家的招牌！”

    玉忘言对邓伦道：“刺史大人，官差们驯养的狗，牵出一条来。”

    “是、是。”邓伦赶紧发号施令。

    不多时，便有官差牵着狗出来。玉忘言看向何惧，何惧明白了什么，把萧瑟瑟的虫笛拿了出来。

    虫笛被装在萧瑟瑟缝制的口袋里，因这是何家小姐才能传承的，何惧不敢擅动。

    玉忘言拿过虫笛，命人将狗牵到那条街上，让狗嗅了嗅虫笛和袋子的味道。

    这刺史府用来捕捉犯人的狗，嗅觉灵敏、训练有素，当即朝着一个方向奔过去。

    “跟上它。”玉忘言发令，何惧与一队亲卫随行，邓伦也追了上去。

    “哎，瑾王！”玉倾云喊道，见玉忘言去得急，便对随来的一名将军道：“把我们的人都带上，跟着瑾王去。另外，绿意姑娘，你还走得动吗？”

    “走不动了也得走啊！”绿意喘道：“我要去找小姐！四殿下，带我去找小姐！”

    “绿意姑娘别急，在下这就带你去。”玉倾云道：“匀一匹马给绿意姑娘，我们出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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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别庄相见

﻿萧瑟瑟没有想到，她能那么快就见到玉忘言。

    约摸刚到中午，她就察觉到别庄里的骚动和婢女下人的慌乱神色。

    她打开窗户，往湖阳的方向看过去，看见了驿道上有人马过来。纵然看不清，她却确信，她看见的是玉忘言。

    “瑾王妃！”

    几个婢女守住了房门，“你、你不能出去，要等在这里！”

    萧瑟瑟仍在望着那边，她好像看见，玉忘言与她视线交错。五层塔模糊了彼此，但她的心狂跳着，难以平复喜悦。

    “我不出去。”过了很久，萧瑟瑟才悠悠恢复婢女们，“来救我的人到了，豹爷呢？他不去挡着吗？”

    “豹爷他、他才不怕！别庄里藏了好多人，瑾王带的那点人手，就算打进来也是死！”

    听言，萧瑟瑟目光一沉，喜悦的心瞬间充满了担忧。

    她在窗边缓缓坐下，葱白指头有一下没一下的撞着碗。碗里的小鱼被惊动了，匆忙游着，萧瑟瑟拔下发簪，握在手里。

    忘言不会有事的。

    他连昨夜的危险都能度过，还会输在今天吗？

    她信他，一如相信自己。

    七碗水，一支发簪，她也有武器。

    她会安然无恙的造出一片安全领域，等着忘言抵达这里，同他一起回家。

    别庄外，玉忘言与何惧带着存活的王府亲卫，渐渐接近。

    玉倾云和绿意也在，但玉倾云所带来的官兵，早在刚出城的时候，就被玉忘言下令，做了别的安排。

    是以，此刻抵达别庄前的人，不过几十个。

    “小姐……小姐就是被抓到这里了吗？”绿意从马上下来，急切的问道：“小姐会被关在哪里？是不是那座塔，那座塔最高了！”

    “绿意姑娘，请放松心情。”玉倾云和蔼的安慰，“有瑾王在，怎么会教瑾王妃出事，你放心就好了。”

    “四殿下，我、绿意……”绿意话还没有说完，便见别庄的大门开了，一群亲卫打扮的人涌了出来，各个持着武器。

    玉倾云怔了怔，说道：“他们的衣着打扮，我怎么瞧着像是宗亲家的卫兵？”

    邓伦脸色泛白道：“这、这……他们都是南林候的卫兵啊！”

    “南林候……”玉忘言念着这三个字，字里行间充满了愤怒和冷酷决绝。

    他看着敌人们，冷声说道：“本王玉忘言，来带回王妃。南林侯爷要是在，就喊他出来。”

    对方互相交换了眼色，却将武器提得更高，摆出了蓄势待发的攻击姿态。别庄里还有越来越多的敌人涌来，摆明了不准越雷池一步。

    邓伦支支吾吾道：“看样子，南林侯爷是不在了，下官觉得……觉得这里现在是水匪在做主。”

    “该死的水匪！”何惧怒而拔剑。

    玉忘言道：“南林候，这笔账，本王牢记在心，势必讨回！”

    “哼，谁在这里说大话！”一道粗犷的声音响起。

    只见卫兵们让开道路，任一名彪悍汉子走了出来。那汉子正是豹爷，虎背熊腰、黑皮肤、虬髯，挥着面大刀笑道：“你就是瑾王爷，命还挺硬，昨晚上居然没死！”

    “阁下何人。”玉忘言冷冷问着，心中怒涛翻滚。

    邓伦忙说：“他就是水匪的第二把交椅，人称豹爷！”

    何惧道：“南林侯府果然和水匪是一伙的，一起掳走了表小姐！”

    玉倾云看了眼邓伦，道：“看起来，刺史大人也跟水匪们打过不少照面。”

    “这……”邓伦语结，苦着脸道：“本官也是苦于无法铲除他们……”

    玉忘言仰头，望向五层塔，心念一动，没来由的觉得，萧瑟瑟就在塔里。

    见他的目光投向五层塔，豹爷道：“瑾王妃就在我们手里，咋的？你要活的还是死的？”

    玉忘言厉色扫来，锋利的像是剑刃的寒光，带着扑面的杀气和怒气。

    豹爷感受到这种压迫感，脸上还是得意的笑，心里却控制不住的发毛，“老子他妈告诉你，管你是什么王爷，老子人多！赶紧束手就擒吧，不然就杀得你们一个不剩！”

    “废话真多。”何惧道：“擒贼先擒王，就让你看看死士的剑有多快。”

    豹爷一惊，正要指挥卫兵向前，忽然，五层塔上，发出一声响动。

    这响动，是瓷器碎裂的声音，将所有人的目光引向了塔的五层。

    只见五层的窗户被人用很快的速度一一打开，萧瑟瑟就立在一扇窗前，望向他们。

    “瑟瑟！”

    这一刻的玉忘言，心脏失跳了一拍。

    她在塔上，他在塔下，交错的视线像是火花，急速的点燃他的牵挂。百尺的距离很长很长，他迫切的想要看清萧瑟瑟的脸，问问她可有受伤，害不害怕。

    他看见，她的手在动，好像拿着什么东西在敲击什么。他真恨这样的距离，让他无法看清，无法抵达她的身边。

    五层的婢女们见萧瑟瑟擅自开窗，赶紧说道：“瑾王妃想干什么？可不要自寻短见！”

    “自寻短见？你们是怕我一跳下去，就没有要挟王爷的筹码了吧。”萧瑟瑟玩着手里的簪子，漫无目的的敲击七个碗。

    “放心，我不会跳下去的，我可是惜命的人。”唇角绽开冰冷的笑纹，萧瑟瑟突然加快动作，急速的敲击起瓷碗。

    “瑾王妃，你这是做什么！”有两个婢女靠近过来。

    萧瑟瑟冷道：“我不会取你们的性命。王爷来接我回家了，恕不奉陪。”

    “什么……”婢女们懵然，下意识的要去阻止萧瑟瑟。可是，窸窸窣窣的声音忽然响起，像是从窗外传来的，又像是从塔中，四面八方都渐渐的有这种声音在靠近。

    婢女们没有见过这等场面，全都无措的瞪着眼，直到有人猛然反应过来，惊呼道：“不好！她不会是用敲碗的声音招虫子吧！”

    “是啊，我已经说了，恕不奉陪。”萧瑟瑟道：“你们也最好别乱动，要是把毒虫惹生气了，也许它们会不听我的指挥，擅自袭击你们。”

    毒虫们出现了，从窗外进来，从门板下进来。

    河畔郊野，不缺毒虫，灌木丛里的蜘蛛，石缝里的蜈蚣蝎子，成群结队，涌入这间房。

    婢女们吓得没了人样，有人捂着嘴不敢叫出声，有人哭了出来，还有个年纪小的直接晕过去了。

    萧瑟瑟继续敲着，加大了声音。别庄外的何惧见萧瑟瑟不断敲击什么、隐有声音，便明白过来。

    他立刻取出支巴乌，吹奏乐曲。

    “不好！”豹爷喝道：“杀了他！”

    “接招。”玉忘言冷喝，一道掌风已经打出。

    几个卫兵攻来，刚扬起刀，刀锋就被玉忘言的掌风辗作铁屑。掌风打断刀刃后继续朝着他们的身上打，几人口吐鲜血，如胸口挨了重击，顿时内伤倒地。

    “上！都给老子上！”豹爷喊着，扬着大刀攻过来。

    玉忘言用内里化了一刀，右手出剑，对玉倾云道：“四殿下，带他们后退。”

    玉倾云立刻摆手，随行的官兵和瑾王府亲卫全都后退，只将玉忘言和何惧留在前面。

    萧瑟瑟在高处都看的一清二楚，见玉倾云他们退后，心中不禁慌张，一时间竟害怕是玉倾云想害玉忘言。

    但很快她便看见，豹爷的人都不敢上前了，而何惧和玉忘言的周围，渐渐聚拢一些密密麻麻的东西，那是何惧召来的毒虫。

    与何欢一样，何惧也修炼了何家的蛊术，萧瑟瑟不禁想到初识何欢何惧的那个夜里，她便是被何欢弄得一群蜈蚣逼出秋瑟院，循着巴乌声对上他们。

    塔下，何惧用毒虫恐吓豹爷他们。玉忘言持剑在旁，与他二人一步步走入别庄。豹爷等人碍于这些虫子，不敢近身攻击。

    萧瑟瑟也在看着，看着玉忘言越来越靠近五层塔。然而她心里清楚，即使是召来毒虫，却仍有一样东西会将玉忘言和何惧害死。

    弓箭！

    “放箭！还不放箭！”豹爷反应过来，连忙喊道。

    萧瑟瑟倒抽一口凉气，嘶声大喊：“忘言！何惧！当心箭！”

    说时迟那时快，萧瑟瑟声音刚刚出口，两人便纵身一跃，掠过树枝，腾飞的身影如冲天之鹤，赶在敌人拉弓放箭之前，破门冲进了五层塔。

    何惧将塔门一关，继续吹奏巴乌。玉忘言朝着塔顶赶去，受何惧指挥的毒虫们，密密麻麻的守在门内。

    几支箭矢破窗射入，何惧脚下变了几个步法，箭矢擦着他的身子飞过，射在了陈设家具上。

    “可恶！”豹爷没想到，区区两个人能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冲进塔里。

    他怒而拍腿，但很快又意识到，那两个人进去了，难道就不出来吗？

    他只要守株待兔，等他们出来的时候，定射得他们脑袋开花。

    而且……

    豹爷看向别庄外的玉倾云。虽然不知他是谁，但肯定不是水匪和侯府的朋友，他带的人又不多，正好趁此机会把他们全灭掉。

    想到这里，豹爷得意的大笑：“你们守好五层塔，剩下的人跟老子上，灭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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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 救得爱妻

﻿一队人马这便杀出别庄，庞大的队伍，杀向玉倾云那寥寥几十人。

    邓伦后退一步，“四殿下，这……”

    “刺史大人无需惊慌。”玉倾云笑着说：“我们等得就是这个时候，瑾王已经安排好了，有备无患。”他取出一支烟筒，以火折子点燃，朝空中射出一朵烟花。

    对方众人一愣，见那烟花白日里分外明亮，定是信号弹。不等他们深思，两翼突然传来喊杀声，不想附近竟埋伏着数百军力，此刻杀了上来。

    原来方才玉忘言在出城时所做的安排，就是让玉倾云带来的人马从两翼迂回。湖阳这里树木茂密，想藏起大批人也是可以做到的。

    这下子，冲出别庄的敌人被包围。豹爷见此，不禁在心中骂了各式粗话，知道拼不过，想逃又不甘心就这么弃了五层塔。最后眼看着是肯定敌不过了，只得咬牙切齿道：“走！从后门撤！”

    “追！”玉倾云道：“不能让他们跑了！”

    官兵们听令，呼喊着杀入别庄。

    五层塔里，何惧仍守在门内，发现射进来的箭矢减少了，知道是玉倾云在反杀敌人。

    何惧继续吹着巴乌，仰头朝着楼梯上望去，阴沉的眼底隐现些许黯然。

    萧瑟瑟仍站在窗前，望着下面的情景，手中飞速的敲着碗沿，忽然间，听见楼梯上传来的脚步声。

    这瞬间，她的手一抖，簪子差点掉地。心像是被点燃了一般，激动的无以言表。

    是忘言吗？

    是吗？

    是的。

    是他。

    她看见他了，他推开门，就在那里。颀长的身影逆着光，一袭烟灰冷色也被镀上一层暖橙色的薄屑。

    他的眼睛，在逆光下显得很亮，瞳心的光晕像是湖心月，微微颤抖。

    “瑟瑟。”他压抑着激动唤道，熟悉的声音，让萧瑟瑟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忘言……”

    房中的几个婢女见玉忘言进来，想要阻拦，却在接触到他冷酷的目光后，吓得不敢动作。

    她们怎也想不到，这个人在前一刻还在激动温柔的望着他的王妃，后一刻便让她们感觉到可怕的杀气。

    再下一刻，婢女们集体感觉到颈后的重击，陆续晕倒在地。

    玉忘言轻而易举打晕了她们，连忙朝着萧瑟瑟而来。

    “忘言……”手中发簪已经掉了，毒虫们暂时停下动作。萧瑟瑟有些踉跄的，提着裙子跑向玉忘言。

    “忘言！”

    她被揽入温暖的怀抱中。他的衣袍上明明沾着很多的血，可她却觉得，他的怀抱是世上最舒服的所在。所有的安心、甜蜜，都是来自他的好、他的疼爱。

    “瑟瑟，委屈你了。”玉忘言搂紧了她，这熟悉的发香，同样平静了他一直悬着的心。

    真的不想放开她，即便是在这样危及的情况下，也那么的不想。

    但心里始终考虑着她的安全，玉忘言拍着萧瑟瑟道：“先离开这里，等回去了，你有多少想说的话，都说给我听。”

    萧瑟瑟没有回答，她微微抬头，看着玉忘言这一身的血迹，一颗心跟着抖动着，越是看，越是心有余悸。

    他昨晚定是经历了场苦战吧。

    他能活下来，她真的好庆幸。

    “瑟瑟，我们先离开。”玉忘言抚过萧瑟瑟的脸颊，继续耐心的哄着。

    这次萧瑟瑟点头了，小手抚过他衣裳的血痕。

    玉忘言放开了她，迅速捡起了她适才掉落的发簪，小心插回萧瑟瑟的髻中。

    两个人牵着手，离开房间，一路下楼。

    在一楼，他们看见何惧仍守在这里，而外面噪声很大。

    何惧见了萧瑟瑟，脸上升起笑容，拿开了巴乌，“表小姐。”

    “何惧，我没事，劳你担心了。”萧瑟瑟浅笑，“外面是四殿下的人在和他们打呢？不知道情况怎样了。”

    “别担心。”玉忘言柔声说：“暂时不要出去，先等等。瑟瑟，来，坐这儿。”

    他扶着萧瑟瑟，将她送到一张椅子上，扶着她坐好。失而复得的心情是复杂的，玉忘言甚至有点患得患失，仍紧紧拉着萧瑟瑟的手，生怕再让她孤身一人。

    外面的激战声，渐渐的在变小。

    渐渐的，又没有了厮杀的声音，反倒传来绿意的喊声。

    “小姐！王爷！何惧大哥！小姐你在哪儿啊！”

    萧瑟瑟无奈。绿意这丫头，还真是冷静不下来。

    “绿意姑娘。”玉倾云叫住了她，“绿意姑娘不要惊慌，瑾王和瑾王妃都会没事的。”

    “可是他们在哪儿呢，不是进塔里了吗，怎么还没有出来？”

    萧瑟瑟也不忍让绿意这样着急，玉忘言明白她的想法，牵着她起来。

    何惧也察觉到房外已经没有杀气了，于是握着巴乌，率先为两人打开塔门。

    外面的阳光照进来了，同时照来的，还有官兵们的盔甲兵刃所反射的银光。

    影影绰绰中，身穿水蓝锦衣的玉倾云和打扮俏丽的绿意，一眼就被看见。

    萧瑟瑟笑着说：“绿意，我没事。”

    “小姐！”绿意撒腿就跑过来，“呜呜呜，小姐你可担心死我了，绿意一晚上都没睡着觉，就怕小姐出事！还好小姐你没事，呜呜呜……”抱着萧瑟瑟哭了起来。

    玉倾云摇头叹笑：“绿意姑娘这性子，我瞅着怎么这样鲜活。”

    萧瑟瑟揶揄，“四殿下这是什么意思？绿意鲜活，那我是死人吗？”

    “瑟瑟，别乱说。”玉忘言微皱眉。

    “我知道了王爷。”萧瑟瑟莞尔一笑，“王爷教训的是。”

    “瑟瑟，本王不是要责怪你……”

    萧瑟瑟忍俊不禁。在她面前，他真是小心的紧，生怕让她有一点不开心。

    玉倾云也笑道：“二位这样伉俪情深，倒让在下羡慕。”

    萧瑟瑟说：“四殿下别酸溜溜的，又不是没人想跟你伉俪情深。顺京就有位好姑娘，一直挂念你呢。”

    玉倾云仍是笑，眼底像是盛开着朵朵榴花，眉梢眼角的柔和，无懈可击。

    他对所有人都这样，萧瑟瑟清楚，她帮着赵访烟说两句话，也无非有些同情赵访烟的处境。

    眼下，南林侯府的那些亲兵，死的死，被抓的被抓，豹爷也在刚才的混战中被杀死了，别庄这里的势力被彻底消灭，玉忘言和玉倾云都暂时松了口气。

    萧瑟瑟推开绿意，拍了拍她，对玉忘言道：“南林侯府和水匪勾结在一起，要置我们于死地，多半是因为他儿子的事。但既然他们有勾结，我想，盐案的事情也和南林侯府脱不开关系。说不定……”南林侯爷就是赵家放在这里敛财的。

    最后一句萧瑟瑟没说，怕人多口杂。但玉忘言和玉倾云自然听得明白，两人相视一眼，点了点头。

    绿意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然后拉了拉萧瑟瑟的袖子。

    “小姐小姐，你们在说什么啊？看着神秘兮兮的，是发现了什么？”

    “没什么，你就别好奇了。”萧瑟瑟浅笑，目光在玉倾云的身后梭巡了一遍，瞅到了邓伦。

    邓伦正弯着腰，一言不发。

    “邓大人。”萧瑟瑟喊了他，“事到如今，邓大人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邓伦心下一凛，回道：“下官很高兴瑾王妃没事。能铲除水匪的第二把交椅，也是对他们的沉重打击……四殿下和瑾王殿下，英明神武。”

    玉忘言冷然不语。

    玉倾云说：“接下来彻底拔除水匪的事，还需要刺史大人多多费心了。”

    “这是本官该做了，四殿下尽管吩咐。”邓伦行礼。

    萧瑟瑟也看够邓伦这滑头了，总是扮演着被高官侯爵胁迫的无助地方官形象，与玉倾云那个和蔼却与所有人都保持距离的和事老，还真能互相衬托。

    玉忘言冷道：“今日回去，刺史大人便想清楚，如有什么话想对本王和四殿下说，便趁早说了，以免夜长梦多。”

    邓伦忙应道：“下官遵命。”

    “嗯。”玉忘言扭头，对玉倾云道：“回去湖阳，想方设法，扳倒南林候。”

    “瑾王说的也是我的想法。”

    “我也这样认为。”萧瑟瑟朝玉忘言笑了笑，然后，蕴着冷光视线投向了邓伦，“邓大人觉得呢？想必邓大人是不会给南林候通风报信吧？”

    邓伦的脸刷的白了，他跪在地上，小声道：“瑾王妃，湖阳的形势如此，下官这些年来都是如履薄冰……”

    “行了，邓大人的意思我们知道。”萧瑟瑟懒得听他诉无助，挽起玉忘言，笑问：“王爷，别庄这边是不是需要些人手看着？”

    玉倾云替玉忘言回道：“在下带来了不少人，留下一些在这里。瑾王，我们回去吧。”

    “嗯。”

    终于能够返程了，萧瑟瑟虽然平静含笑，可心中到底还是觉得，这两天的遭遇像是场梦。

    这是场跌宕危险的梦，让她一刻都不能掉以轻心，现在梦醒了，她觉得好累、好疲倦。结果，本是打算在回程的路上就和玉忘言说说话的，却因为困乏，而在他的怀里睡着了。

    所幸萧瑟瑟没有睡的太久。

    她和玉忘言共乘一马，马背颠簸，弄醒了她。

    玉忘言对此愧疚，来营救她的时候走得急，一行人策马，没带个马车。现在弄得萧瑟瑟睡不好觉，玉忘言真想变出个马车来，让她坐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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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忠告成真

﻿“唔……忘言。”

    萧瑟瑟揉揉眼睛，回头就看见他濯玉般的眸，眸底正映着她的影像。

    感受到温热的呼吸拂面，萧瑟瑟心里暖暖的，偏头在玉忘言的胸口蹭了蹭。

    “本王疏忽了，没将马车带来。”玉忘言自责的说。

    萧瑟瑟喃喃：“这样也很好啊，睡不着便回去再睡就是了，我正好和你说说这两天的事。”

    “我都听着。”

    “嗯。”萧瑟瑟讲了起来。

    因着刚醒，她的声音有些喑哑，却轻柔的像是一捧雪。

    这是温暖的雪，听在玉忘言耳中，软在心头。

    同样的，玉忘言也叙述了昨夜芦苇荡里的事，避开了惊险，只是粗略的概括。

    两个人都觉得，收拾南林候已事不宜迟，回了湖阳就让白冶下手，把邓伦当成突破口。

    玉忘言正想着，忽的胸口一痛，体内传出利刃切割的疼痛感。

    他一怔，随即不动声色的抬起一手，按在心口，眉头深深皱起。

    血蜈蚣！

    这些日子来情绪上不是没有过大起大落，但因得知瑟瑟就是锦瑟，他高兴的几乎要忘记血蜈蚣的事，而如今忙于公务，也暂时没理会，只偶尔喝一两口酒喂养它。

    没想到，它竟在这个时候躁动起来。

    “王爷，不舒服？”萧瑟瑟发现了他的异状。

    “你多心了，瑟瑟。”玉忘言轻描淡写。

    萧瑟瑟说：“有什么事还是说给我吧，兴许我还能给你出个主意。”

    “没事。”玉忘言笑了笑。

    萧瑟瑟算是信了，闭眼靠在玉忘言的怀里，喃喃：“何欢去武陵源送玉佩给何家，也不知走到哪里、送到了没有，这么多天都不给我跟何惧来个信。”

    玉忘言道：“他武功高强，不会出什么事。”

    “可他为人实诚，我怕，会运气不好，吃了小人的亏。”

    “别担心。”玉忘言拍拍萧瑟瑟的手，“何惧更了解何欢，既然他建议让何欢一人去送玉佩，就表明此行应当顺利。”

    “你说的是……”萧瑟瑟放心了。

    玉忘言见她眼眶下仍有着青黛色，心疼的劝道：“再睡会儿吧。”

    “嗯……”萧瑟瑟沉默了一阵，想起了之前应长安的话来。

    “忘言，我在想，真正的蛊术是什么样的。”

    “真正的蛊术？”

    “那次应神医提到过，说我以虫笛驱使毒虫，算不得真正的蛊术。”萧瑟瑟说：“听他那样讲，我多多少少有些好奇了，后来还问过何惧。但何惧与我说，让我不要接触那么深为好。”

    玉忘言想了想，回道：“湘国以巫术著称，国本即是巫法。”

    “所以，真正的蛊术，其实是巫术……”萧瑟瑟明白了何惧的用意。大尧这边注重理学文法，排斥巫术那类神秘的修为，要是她真的成了巫师，在大尧定会遭来白眼，就像赵访烟那样，只是醉心于占星批命，便弄得不容于人。

    萧瑟瑟浅笑：“那我们就不说这个了，还是来说说赵家吧。自从那次赵家派刺客在刺史府扑了个空后，就再也没人来刺杀我们了。他们是顾忌我们在湖阳站稳后出事，他们会被天英帝怀疑，还是说在静观其变，酝酿新的计划？”

    玉忘言道：“这次的事件，或许有赵家给南林候撑腰。”

    萧瑟瑟心有余悸，看着玉忘言袖上凝固的血，喃喃：“昨晚你怎么样，一夜都在打杀，这样熬过来很不容易。”

    “上了战场，都是如此。”玉忘言拍着萧瑟瑟的手背，“只是那些中了埋伏而死的弟兄，本王愧对他们。”

    萧瑟瑟慰道：“兵不厌诈，这样的事发生了也是没办法，只能更加小心。我没瞧见山宗，他心里自责的很吧。”

    “回去再说吧。”玉忘言低头，轻轻吻了萧瑟瑟的耳鬓，“瑟瑟，你先睡会儿。”

    “好。”萧瑟瑟柔柔应了。

    稍微换了个姿势，就看见不远处玉倾云策马过来，与他们并驾齐驱。

    “四殿下有事？”玉忘言转眸询问。

    玉倾云笑着说：“在下哪好意思打扰你们，不过是刚好走过来了。”

    玉忘言不语。

    “也罢。”玉倾云道：“在下不会碍眼，这便到一旁去了。”

    萧瑟瑟轻笑出声。这个四殿下，真不知说他什么好。

    绿意也骑在匹小马驹上，很开窍的不来打搅玉忘言和萧瑟瑟，可是话痨病犯了，不说话就憋得慌，正好见玉倾云的马在往这边移动，便抓了玉倾云来聊。

    “四殿下四殿下，你看那个瀑布，水怎么这么清澈！湖阳都这样吗？”

    绿意所指的瀑布，正是从一片山地流下来的，此时他们正好从山下经过，不远处就是运河的一条支流，因有瀑布而流速极快。

    玉倾云道：“绿意姑娘可把我问住了，在下也是第一次来湖阳。”

    “啊？第一次啊！”绿意惊怪道：“我还以大尧的皇子要经常四处跑呢，搞了半天，你们都在顺京待着！”

    绿意嗓门大，萧瑟瑟扫了她一眼。这丫头，怎么什么都说？还好四殿下是个和善脾气。

    “哎呀！四殿下你看！”绿意指着一片山石道：“看那边，四殿下，那边发光的是什么？”

    “哦？”玉倾云笑着望过去，“那是……”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玉倾云看见那光点时，光点朝着他飞驰而来。

    绿意的尖叫声响起。

    那光点是支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射中了玉倾云座下的马。

    马惨叫一声，重重倒地，玉倾云也惊呼着跌了下去。

    “四殿下！”

    众人惊道。

    何惧翻身下马，却不等去搀扶玉倾云，便又有箭矢射来。

    原来那山石后藏了弓箭手，现下箭势如雨，陆续有人马中箭，伤的伤死的死。

    众官兵拔出武器，拼命挥扫箭雨，簇拥上前保护玉倾云和玉忘言。

    何惧动作矫捷，躲过数支箭，一手将绿意从马背上拉下来护在身边，同时去拉玉倾云。

    “四殿下。”

    他拉起了玉倾云，身边一个官兵为掩护他们而中箭，飞洒的血溅在玉倾云华丽的锦衣上，他的尸体就倒在他们旁边。

    “唉……”玉倾云惋惜的叹气。

    绿意恐慌道：“四殿下，都这个时候了，你怎么还有心思叹气啊！有人要杀我们，我们快逃啊！”

    “你冷静点！”何惧厉声呵斥，四周的刀光剑影，在他眼底凝作一抹嗜血的阴沉。

    他一边掩护玉倾云和绿意，回眸喊道：“表小姐！王爷！”

    “何惧，我们没事！”萧瑟瑟的声音从人潮后传出。

    她紧跟在玉忘言的身边，这种时候，她只有跟着他，才能最大限度的提升两个人的安全空间。

    一轮箭矢射罢，地上已横尸累累。

    绿意捂着眼睛不敢看，萧瑟瑟心中发凉，袖口被无意识的抠出几道甲痕。

    不知是什么人对他们发起进攻，但萧瑟瑟能肯定，战斗绝没有结束。

    “来人了！”官兵们突然呼道。

    只见那片刚刚飞出箭的山石，这会儿飞出一道又一道身影，全都是一袭黑衣劲装，提着两支峨眉刺，朝着官兵飞驰而来。

    何惧忙道：“表小姐当心！他们都是亡命刺客！”

    亡命刺客？

    不等萧瑟瑟细想，那些黑衣人已经杀入了他们的队伍。厮杀、惨叫、鲜血，逼得萧瑟瑟不能再分神。

    绿意怕的哭喊道：“他们到底是谁啊，比之前来的那些厉害了这么多，我们招惹他们了吗？”

    何惧抽空回道：“湖阳赵氏巴不得我们死于非命。”

    “又是他们干的？他们赵家人怎么这样啊！呜呜呜，绿意不想死！”

    眼下这批亡命刺客功夫极高，使的又都是杀人的手段，寻常官兵在他们的峨眉刺下，连躲闪都难。一个接一个的被割了喉咙，坠马倒地。

    双方人马就这么踩着彼此的尸体，继续厮杀，你死我活。

    忽然，一名刺客从何惧身后杀来，如闪电般迅疾。

    但多年的死士生涯，让何惧训练出异于常人数倍的反应力和感知力。他在一瞬间侧开身子，手中剑抹了对方的脖子。

    尸体倒下去了，压住绿意的脚，刺客那眼睛还睁着，大瞪绿意。

    “啊！”绿意踢开尸体，惨叫着指着何惧左边，“何惧大哥，又来了！又来了！”

    好几名亡命刺客都杀向何惧，他们似看出何惧在保护绿意，便也朝绿意横来峨眉刺。

    绿意只能本能的躲，何惧为护绿意，被几个刺客逼开，眼看着玉倾云离得越来越远。

    官兵们一个个倒地了，只凭何惧和玉忘言的功夫，还压不住这么多穷凶极恶的敌人。

    混乱间，玉倾云移动到了河边，身后是湍急的流水，身前是最后还在护卫他的几名官兵。

    他们在敌人的峨眉刺下，像是脆弱的新芽，瞬间就被碾碎，一个个的倒地。

    玉忘言看见了玉倾云的处境，心口一寒，搂着萧瑟瑟就要过去。

    然则刀光剑影朝他逼来，他想腾空过去，却被包围的只能步步逼近。

    终于，最后一名保护玉倾云的人倒下了，在他倒下的同时，剧痛划过玉倾云的胸口，他看见自己的血从眼前飞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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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 独闯宫门

﻿“四殿下！”

    “四殿下！”

    无数个声音在喊着玉倾云。

    可他听不真切，只听见满耳嗡嗡的声音，然后眼前的画面摇摇欲坠，像是一张多彩的绢帛在急剧的褪色，尔后整个的翻倒。

    “四殿下！”

    他沉重的坠入了河里，急速的流水，将他冲走淹没。

    仍活着的人惊愕了。

    他们喊着“四殿下”，一时间忘记了这场激斗。

    然而刺客们却没有继续杀伐，而是迅速脱离战场。

    一眨眼的功夫，他们就撤了极远，施展轻功逃离了。

    “四殿下！四殿下！”

    官兵们冲向河边，河水太过湍急，已经看不到玉倾云的身影。有人下意识的循着水流去追，一眼望去，却除了水还是水。

    玉忘言身形一闪，人已到河边，沉然的表情和眼中的焦虑，如这河水一般汹涌。

    他控制住声音的颤抖，对官兵们道：“顺着水流去找，快！务必要找到人！”

    “是！”官兵们留下一队人马收拾尸体，剩下的由游击将军带着，立刻去寻人。

    就在这时，远远的有一队侍卫策马而来，烟尘扬起，马蹄如迅雷。

    为首的那人正是山宗，高喊了声“王爷”，便扬起鞭子狠狠抽了马匹，一跃而起，在马头上借力，倏忽间来到了玉忘言面前。

    “王爷，我那边的事暂且告一段落了，你这边是……”

    “我们遭了伏击，四殿下受伤，落入河中。”

    山宗眸子一沉，拱手道：“我这就带着侍卫们去去找，正好应神医也来了，我喊他跟着去。”

    一匹马停在旁边，马背上的人果然是应长安，衣衫耷拉，头发不打理，吊儿郎当的翻下马背，痞笑道：“昨晚那些伤者鄙人都处理好了，剩下的活丢给了军医，正嫌着无聊呢，就跟着去找人吧。”

    萧瑟瑟走来，不悦道：“应神医怎么还笑得出来。”

    “是啊，笑得让我想揍。”山宗瞥了应长安一眼，一跃上马，“事不宜迟，应神医，走了！”

    “行行行，这就走。”应长安也回到马上。

    两人带着王府侍卫们疾驰而去。

    “呜呜呜，小姐小姐，你没事吧！”

    “表小姐，可有受伤？”

    何惧和绿意聚了过来。

    绿意脸上还挂着泪，真是吓怕了，扑在萧瑟瑟怀里哭泣，“呜呜呜，小姐小姐，你有没有被伤着？”

    “我没事的，你呢，还好吗？”

    “绿意没事。”绿意擦着眼泪，气鼓鼓的骂道：“小姐，你说赵家怎么这样啊！我们都到湖阳了他们还不放过我们，呜呜呜，这口气真是咽不下去，他们太过分了！”

    “赵家？”萧瑟瑟凝眸，怀疑的喃喃：“你真的认为，这次的事是赵家做的吗？”

    “啊？小姐你什么意思？不是他们还能是谁？”

    何惧沉下脸，也怀疑起自己方才的猜测有误。

    玉忘言望着狼藉的场地，一队官兵们在挖坑。死在这里的同袍，家乡多在千里之遥，尸体是不能回去了，只能就地掩埋，送衣冠还乡。

    就这么望着，刺骨寒风戳痛玉忘言的心。他拉过萧瑟瑟的手，说道：“不是赵家。”

    “啊？真不是赵家干的？”绿意惊怪的盯着玉忘言。

    “不是。”玉忘言笃定道：“他们的目标是四殿下，湖阳赵氏不该对四殿下出手。”

    经玉忘言这么一说，绿意恍然大悟，“是啊！他们把四殿下打进河里就撤走了，没再想杀我们！那他们是谁派来的啊，那人下手也太狠了！四殿下不是挺和蔼的吗，他招谁惹谁了啊？”

    “你这丫头。”萧瑟瑟用含着薄斥的目光，扫过绿意的脸，“别问那么多了，山宗与应神医他们已经去寻四殿下，我们尽快将这里的事情处理好，回去湖阳。”

    “可是小姐，我们不能不明不白就被人杀一回啊！”

    “这你就别操心了。”萧瑟瑟白了绿意一眼，心中却已猜出个大概。

    想杀玉倾云的人，很可能是哪位皇子吧。

    这湖阳，还真是热闹的紧，各路人马都来了。

    接下来的路，也不会好走的。

    再望着玉忘言，他濯玉般的眸底，神情是担忧的、焦心的、愤怒的。这愤怒看起来薄如轻烟，可萧瑟瑟却知道，他心中翻滚得是多么激烈。

    “忘言，别担心。”萧瑟瑟轻声喃喃。

    玉忘言沉沉道：“他被刺客砍在胸口，又落入水中。”

    “说不定他能够逢凶化吉……”萧瑟瑟这样说着，却自知没有底气。

    玉忘言抚了抚她的头发，苦笑道：“赵访烟一语成谶。”

    “可不是么？”

    赵访烟曾说过，让玉倾云不要到“有水的地方”，否则会有生死劫。

    一语成谶，忠告当真是成了真的。

    萧瑟瑟喃喃：“不过赵小姐也说了，这是劫难而不是必死之事，也许四殿下能度过这个劫难。山宗他们也去寻了，兴许很快就能救他回来。忘言，我们还是往好的想，先处理了这里的事，早回湖阳吧。”

    “……好。”玉忘言露出一丝笑容。

    “瑾……瑾王殿下。”直到这会儿，邓伦才出来说话。他弯着腰低着头，似是在等着玉忘言责备他。

    玉忘言看了邓伦一眼，知道刚才的激战中，他定是自己找了个地方缩着躲起来，到现在才敢出来。

    “刺史大人无恙便好。”玉忘言不冷不热道，心中记挂着玉倾云，不想再搭理邓伦了。

    是夜。

    顺京城上，苍穹、繁星、皓月。

    飞檐翘角的帝宫，沐浴在一片星光下，瓦片上铺开一层霜色的流光。

    在赵访烟养伤的那座宫殿里，婢女青青从医女手里端来了药。门口的嬷嬷推开殿门，请青青进去。

    “小姐，喝药了。”青青走近了榻上的赵访烟。

    “放那儿吧。”赵访烟神色低落。

    她的腿伤虽然没有好全，但是已经可以下地走路了。越是康复，就意味着离嫁给玉倾扬越来越近。

    赵访烟看着已卸下绷带的腿，无能为力。

    她要是再把腿打断一次，只怕赵家人就是抬，也要把她抬去太子府吧。

    “小姐……”青青看赵访烟的样子，心里发酸。

    “青青，扶我去外面透透气。”

    “是。”

    青青帮赵访烟穿鞋，小心的扶起了她。

    走到殿外，青青让嬷嬷搬了个椅子来，铺上软垫子，扶赵访烟坐下。

    头顶着华丽的斗拱屋檐，赵访烟仰头，望着一夜星芒。

    玄拐、娵訾、降娄、鹑火、鹑尾，每一丛星子都灿烂如华，个中有些许变化，也是依循了天轨的运行规律。

    青青拿了件绛紫色的大袖衫过来，“小姐，披件衣服吧，您现在的身体很虚弱。”她将大袖衫覆在了赵访烟的肩膀上，可赵访烟却猛然一颤，大袖衫滑落在地。

    “小姐？”青青唤道。

    赵访烟如若未闻，她正盯着某颗星子，眸底的流光瞬间变得支离破碎。

    她猛然从椅子上站起，未痊愈的腿，禁不住剧烈的动作，霎时刺骨的痛从膝盖骨传来，赵访烟不甘的跌坐在地。

    青青惊呼：“小姐，你怎么了？”

    “他、他……”赵访烟激动的说：“他……还是去了湖阳！”

    青青蹲下身想扶赵访烟，扶了半天才扶起来，这方反应过来，“四殿下去了湖阳？”

    “他的本命星……四殿下，你为什么不听访烟的劝告，我怎么会害你！”赵访烟猛地推开青青，“我要去湖阳！我要去湖阳！”

    “小姐！”青青想拦着，可却拦不住，想喊人，可又没胆子忤逆主子。

    赵访烟跌跌撞撞的跑下台基，冲出了侧门。殿口的嬷嬷们看见这一幕，连忙来追。

    “赵小姐！赵小姐！”一时之间，身后全是呼喊她的声音和脚步声。

    陆陆续续有宫人被惊动，提着灯，前来追她。

    前方，正好有太监拉着一批马，要送去马厩。赵访烟跑了过去，推开太监，跨上一匹马，掉头就跑。

    太监们顿时慌乱，“什么人？怎么回事啊！”

    赵访烟取下马背上别着的鞭子，狠狠抽在马身上。马发狂的奔跑起来，一如她此刻一样是发狂的心情，只想着赶去湖阳。

    四殿下，他为什么就是不听她的劝？

    他的本命星，黯淡的像是已离于世间。

    她不信这样的结果。

    她要去湖阳，只为还能见他一面，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赵小姐！赵小姐！”身后追赶她的人，越来越多，赵访烟不断挥舞鞭子。

    就在冲出侧宫门的时候，她差点撞到一个人。幸亏那人错开了点，才没被马匹伤到，却仍是摔倒在地。

    “咳、咳咳……”那人痛苦的低咳。

    这咳嗽声赵访烟是听过的，六殿下玉倾寒。

    “六殿下，对不起！”

    赵访烟心一横，冲破了门口的守卫，疾驰出去。

    玉倾寒咳嗽着，在随从们的搀扶下站起，眯眼望着远去的人影，眼中一黯。

    那个人是……赵小姐？

    赵小姐这样激动，除了因为四哥，还能因为什么？

    看来，“他”真的对四哥出手了，四哥凶多吉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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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 骗取罪证

﻿萧瑟瑟和玉忘言，约在傍晚时分回到了湖阳城中。

    因昨夜里攻打水匪损失惨重，玉忘言和邓伦继续忙着后续的事宜。

    萧瑟瑟回到萧恺的府上，心里沉重，索性在后院找了个藤椅坐下，捻针刺绣。

    这次她刺得是一幅漫天星芒图，黛蓝色的绸布底子，缃色的线描作星子。

    萧如吟佩服萧瑟瑟的刺绣技艺，一直在旁看着，时不时询问萧瑟瑟，得她的指点。

    如此消磨了些时间，萧瑟瑟道：“南林侯府暂且是不会找你们的麻烦了，不过这次他们想要我和王爷的命，我们又搭上那么多弟兄……于公于私，都得尽快拔掉南林候。”

    “那堂妹……你们想好了要怎么下手吗？”萧如吟关心的问。

    萧瑟瑟浅笑：“这就得靠邓伦了，他手里一定有南林侯府的罪证，只不过一直被胁迫着，不知道该不该倒向王爷这边。”

    萧如吟说：“邓大人看上去很圆滑，堂妹，你们有把握吗？”

    “圆滑又如何？照样是有弱点的。”萧瑟瑟道：“何况，我们这边也有圆滑的人，正好让他们较量一下。”

    萧如吟也不太懂，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便和萧瑟瑟继续探讨刺绣了。

    却说邓伦的日子不好过。

    因南林候下手失败，自知是要遭玉忘言和萧瑟瑟的报复，于是把邓伦喊去了南林侯府，连利诱带威胁的，警告邓伦不许投向玉忘言那边。

    邓伦惧怕南林候，但想到昨晚自己也差点死在了芦苇荡，心中的怨恨便像是窜起的炭火。

    他这湖阳刺史，从上任起，就没一天不窝囊的。

    偏偏玉忘言又挑在次日把他喊过去，让他拿出湖阳盐市的账本。

    邓伦心里发毛，自从官盐几乎断掉后，盐市的交易就成了黑市的私盐交易。南林侯爷怕人查账，曾逼着他将这笔黑账全保存在官府里。

    这账本要是给瑾王看了，他邓伦岂不也要被划为共犯？

    可南林侯背后还有个赵家，要是自己投靠瑾王，而瑾王又输给了赵家，那自己不是会死得更惨？

    邓伦左右两难，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南林侯府和赵家势大，于是打算做假账，把玉忘言糊弄过去。

    邓伦清楚，假账这事情非同小可，必须要找个万全的人，还得有绝佳的做账水平，不露一点马脚。这样的人，放眼湖阳，好像也就只有风月赌坊的老板白冶能达到要求了。

    于是，邓伦偷摸带着礼品，混去风月赌坊，找白冶。

    时下白冶正在跟人赌博，他手下的人不慎输了千两银子，只好他这老板亲自上阵给赌回来。

    邓伦低调的观战，只见宝牌骰子在桌上一会儿东、一会儿西，变幻莫测，周遭一群加油呐喊的，他甚至没看清赌桌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就听见白冶这伙人鼓掌庆祝。

    赌坊的伙计还凑过来，给白冶捏肩捶腿倒茶拿毛巾。

    “老板厉害！老板天下第一！”

    “扯，我可不敢说自己是天下第一。”白冶从竹盘子里拿了个花生米，往上一抛，花生米准确的落到嘴里。

    “千两银子我可都要赌回来，这是一开始说好的，继续吧。”

    对方连输了两阵，气势已经不行了。邓伦伸长脖子观战，就等着白冶赌完了，他好聘白冶去做账。

    没想到白冶这场阵仗没一会儿就打完了，拿回了千两银子不说，还多赢了五百两。下赌桌时更是一边抛着花生米，一边气死人不偿命的说：“谢谢惠顾，欢迎下次再来！”

    对方被气得差点晕过去。

    邓伦赶紧从人群里穿梭而过，追上了白冶。

    不过，令邓伦想不到的是，白冶早就发现了他，玉忘言也知道，一旦提及做账，邓伦八成会去找白冶这个有名的“奸商”。于是，说服邓伦投诚，就成了白冶的下一场阵仗。

    两人在赌坊三楼的雅间里交谈，白冶摇着折扇，吃着花生米，邓伦却如坐针毡，额角挂着冷汗。

    他真没想到，自己来找白冶，居然是鱼儿直接上钩了。

    “我说邓大人，您心里那小九九，我们瑾王殿下还能不知道？我也就实话跟您说了吧，小人跟瑾王的交情深着呢，他特意拜托小人，要是见到您来了，就将您请来这里，跟您好好的阐述一下利弊。”

    “这……本官……”邓伦不敢乱说。

    白冶笑道：“反正瑾王知道您要做假账，您还想骗得了瑾王？就听小人一句劝吧，将盐市的账本都交给瑾王，瑾王知道您是被胁迫的，不会追究你什么，还会说您协助他侦破湖阳盐案有大功劳呢。”

    “这……这……”

    “哎呀邓大人，您还在犹豫什么啊，都到了这个份上了，没看出南林侯府要把您当弃子甩了吗？”

    白冶这样一说，邓伦的脸色立刻白了。南林侯府要真到了必须得脱罪的时候，他这个湖阳刺史，定是首当其冲的替罪羊，到时候，南林候肯定会想办法把一切都推到他头上去。

    “邓大人，再犹豫，小心命都没了哦。”白冶给邓伦倒了杯茶，塞到他僵硬发冷的双手里。

    “喝点茶吧，您看这手冷的。”白冶笑着说：“您要真是不考虑自己也没关系，不过总得想想您家里那几个美娇娘，想想您那几个孩子吧？他们最大的好像十五岁，小人没说错吧？”

    “你……白老板，你这是把本官的家底儿都给调查清楚了啊！”邓伦无奈，拍着腿叹息。

    “抱歉抱歉，生意人嘛，喜欢多打听。”白冶抱着扇子，煞有介事的做了个揖，“邓大人，小人言尽于此了，您回去好好想想吧。哦，对了，最后再提醒您一句，别看那湖阳赵氏气焰嚣张，瑾王殿下背后可还有塘城萧氏呢。”

    被白冶这么劝导加威胁的说了一通，邓伦离去，一路上头重脚轻、魂不守舍，真觉得自己像是走在沼泽地里，稍微迈错一步就要追悔莫及。

    要不是这官场不能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邓伦真想卸下乌纱帽，就此不干了。

    结果回了家，迎面就看见挺着大肚子的小妾过来相迎。

    这小妾是他最喜欢的，肚子已经到预产期了，之前请人来看过，都说怀的是个男孩……想到这一大家子人的前程都压在他肩上，邓伦就直叹气。

    倒是这小妾，平日里都笑意盈盈，这会儿却跟邓伦一样，愁眉苦脸的。

    她拉着邓伦哭诉说，自己今天出去，想给肚子里的孩儿求个吉卦，可求来的却是个大凶，就连算命的都说，算了十年的命也没见过这么凶的。

    那算命的还说，这孩子的命就押在它爹身上，它爹要是再不回头，这孩子怕是连出生都出不来了。

    见小妾哭得梨花带雨，邓伦只得下了决定，当夜就翻出了南林侯府的那些账册，连同自己被南林侯府胁迫的证据，一起抱去了萧恺家，全都交给玉忘言。

    萧瑟瑟在房外，看着邓伦跪在玉忘言脚下，接受他的问话，心下暗自笑了笑，转身对守在一旁的何惧说：“看来，你这算命先生，扮得不错。”

    何惧道：“是他们自己心里有鬼。”

    “也是，心又裂隙，才会被动摇。”萧瑟瑟喃喃：“不管那是多小的裂隙……”

    听萧瑟瑟像是在感叹什么，何惧凝视着她，轻唤了一声：“表小姐？”

    萧瑟瑟望着何惧，静美的眸眼，蕴满了坚定。

    “何惧，我好像从邓伦身上学到了些什么。”萧瑟瑟说：“人心的裂隙啊，谁都有，但……对于我所坚持的，既然选择坚持，就不要让自己的心出现任何一丁点会被动摇的裂隙。”

    何惧怔了怔，痴忡须臾，眼前都是萧瑟瑟枫丹白露般的容颜，和那充满坚定和韧性的眸子。

    有了邓伦提交来的罪证，玉忘言带着玉倾云剩下的官兵和湖阳的兵士们，以闪电般的势头，抄了南林侯府。

    南林候集结了一些卫队想要反抗，哪知道玉忘言在来湖阳前，就已从天英帝那里请到张圣旨——只要证据确凿，便尽可先斩后奏。

    一夜之间，南林侯府鸡飞狗跳，主母侍妾哭哭啼啼，家丁丫鬟挨个接受排查，没问题的就都被赶了出去。

    那躺在榻上的侯公子，更是被里三层外三层的监管起来，叫爹叫娘都不管用。

    南林侯爷落马了。

    这消息对湖阳百姓来说，是天大的喜讯。而此前一直被南林侯府操纵的私盐市场，也因没了后台，逃的逃散的散，又都被玉忘言派人抓了回来，将私盐分发给百姓食用。

    玉忘言将南林侯爷丢进了监狱里，亲自审问。

    勾结水匪打劫官府运盐船，再把官盐卖给私盐商去盘剥百姓，这些罪证，南林侯爷都一一承认了。

    但当玉忘言问到他背后的势力时，南林侯爷却义正言辞的说，他就是主谋，没人指使他。

    对于这种态度，玉忘言当然知道南林侯爷在盘算什么。

    他们一家都会被押送回京，多半要问斩。所以他想要依靠独自揽罪，让赵家保住他的家眷、尤其是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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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 拉钩许诺

﻿南林候下狱后的第二个晚上，玉忘言在萧恺家里，和萧瑟瑟商量后续的事。

    见萧瑟瑟绣好了漫天星芒图，玉忘言把绣品小心的折好，用个赤盒子装上，抱着萧瑟瑟，在藤椅上坐下。

    “瑟瑟，把手给我。”

    他拿过萧瑟瑟的手，这双刺绣的手，纤长、柔滑，指肚上有些微的茧子，轻轻按压方能体会的出，尤其是总戴顶针的那个手指，茧子还要稍微硬厚些。

    “忘言，我没有被针刺到。”萧瑟瑟晓得，玉忘言是在找她手指上的针孔。她笑着把手收回来，说道：“这幅绣品不算难，就是用了点简单的戳纱，不会伤到手的。”

    玉忘言不语，视线依旧落在萧瑟瑟的手上，大有要再检查一遍的趋势。

    萧瑟瑟心里一暖，手指绕起玉忘言的一缕长发，边绕边说：“南林候也不是笨蛋，他寄希望于赵家能够保住他的家人，那他手里也一定有赵家的把柄。这样，他们才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搜了整个南林侯府，也没找到南林候和赵家暗中串通的证据。”玉忘言不免有些失望。

    萧瑟瑟想了想，喃喃：“也许，南林候得知邓伦投靠了我们，便提前把证据转移走了……”

    “本王与你不谋而合。”玉忘言道：“下一步就是彻底剿灭水匪，邓伦已经把水匪常年活动的轨迹图画下来了，这次定要拿下他们。”

    “是啊，不然山宗还要愧疚下去呢。”萧瑟瑟提到山宗时，便想到了玉倾云。这么些天了，都没有玉倾云的消息，山宗他们还没找到人吗？

    萧瑟瑟打开了那个赤盒子，把绣好的漫天星芒图拿出来，摩挲在手里，“这幅绣品，我是打算送给赵小姐的，所以绣的时候，星子的位置参考了她送我的那本《步天歌》。”

    玉忘言揉着萧瑟瑟的腰，听她继续说。

    “忘言，赵小姐要是知道四殿下生死不明，一定很受打击。希望四殿下能没事的，不然谁都不好跟天英帝交待。”

    “希望他无恙。”玉忘言眼神黯然，不管怎么说，玉倾云也是母妃的儿子，是他弟弟。

    就在此时，一名官兵有要事求见。

    何惧领了他进来，他提着佩刀，冲到玉忘言的面前跪下，气喘吁吁道：“瑾王、王妃，好、好消息！山宗大人传了信说，找到四殿下了！”

    “此话当真？”玉忘言忙问。

    “真的，是真的！他在附近的有荷村里，是被村民救起来的！山宗大人让小的回来报信！”

    萧瑟瑟拍着心口说：“太好了，人没事就是好的。王爷，我们也快点去接四殿下吧。”

    “好。”

    有荷村。

    七日前，玉倾云在这里醒来。

    他看见了简陋的纸糊窗，泥土和稻草混合的屋顶，破烂的桌椅板凳，还有一张洋溢着灿烂笑容的、天真纯洁的少女脸庞。

    救了他的人，就是这少女和她爹。

    他两个是有荷村的村民，那天去运河的支流网鱼，发现了玉倾云被水冲到石头岸上，便将他救回来。

    “呀，你醒了！你渴不渴，饿不饿？我这里有泉水、溪水、茶水、还有烧好的沸水。吃的有馒头、包子、还有我爹煮的鸡蛋面。你要哪个？”

    少女一股气说了很多，玉倾云却反应不过来，只觉得耳边这声音清脆的像是珠玑磕在冰面上，很好听、也很安心。

    “好吧，看来大夫说的没错，刚醒的人都神志不清。”少女甜甜的笑了，“不过别急哟，我去给你拿点吃的喝的过来，先说好我挑的不一定合你的胃口，要是不满意，可不要怪我呢。”

    这就是这些天一直陪在玉倾云身边的声音。

    声音的主人叫小荷，姓池，她爹被叫作池老爹，父女俩守着这么个屋子，无微不至的照顾玉倾云。

    “喂，这位哥哥，你是哪里来的啊？看你穿的好贵气！”

    “小荷，别口无遮拦。”

    “爹，你看你，我就是好奇问一问嘛，这位哥哥面善，是不会生气的啦。”

    “唉，你这丫头……”

    “好啦好啦，爹你去忙吧！诶，这位哥哥，你怎么伤的那么重，是遇到土匪打劫吗？你家里的人一定很担心你吧。”

    “不过没关系，我们会好好照顾你的，等你康复了，就可以回家去给他们报平安。”

    “哥哥，你要吃面窝窝吗？这是我捏的面窝窝，可好吃了。”

    一双因劳作而有些褶皱的小手，将面窝窝捧给了玉倾云。这不过是团玉米面，在帝宫里是只有下人才吃的，可玉倾云却觉得，这面窝窝很香甜。

    “对了哥哥，你醒来两天了，我都还没有问你呢，你姓什么呀？”

    “在下……”玉倾云顿了顿，笑道：“在下姓云。”

    “那我就喊你云大哥了好不好？”

    玉倾云一怔，说：“好。”

    从这天起，玉倾云知道了这里叫作有荷村，村子的得名来源于村子中心有个天然的荷花池。

    村民们都淳朴而热情，知道池家救了个人回来，便为他找来大夫，时不时来探望他，送些吃的。

    玉倾云记得这些人的名字：阿牛、李老伯、周大夫……而最让他记忆深刻的，还是小荷。

    “云大哥，周大夫说你的伤已经不打紧了，还好没伤到心脏！”

    “云大哥，这是李老伯的嫂子去湖阳买来的豆蔻糕，可好吃了，我一个，你一个，我爹留一个。”

    “云大哥，明天我带你去看看我们村的荷花池，可惜现在不是夏天，不然就可以看见漂亮的荷花呢！”

    小荷很热情，很天真，对玉倾云这个陌生人，却是完全敞开着心灵。

    在顺京见惯了机关算尽亦或是察言观色的小姐们，玉倾云觉得，像小荷这样简单烂漫的女孩，耀眼的像是阳光。

    他在这阳光下，感受到了温暖和安心，这都是在顺京、在帝宫所奢求不来的。

    短短的几天下来，玉倾云甚至不愿离开这座村子。村外面的那个世界，有着尔虞我诈的杀伐，那是他成长起来的世界，他深恶痛绝。

    他甚至想忘却自己的身份，留在这里，留在这个叫池小荷的姑娘身边。

    可是，他的身份，注定他不属于这里。

    七日后，山宗和官兵们找到了有荷村，还带来了应长安。应长安给玉倾云看了伤势无碍，便要接他回湖阳了。

    池老爹和小荷把玉倾云送到村口，还有村里的阿牛、周大夫、李老伯，也都来了。他们吃惊的看着山宗和官兵们，这才知道，玉倾云是个大人物。

    “云大哥，你还会来村子里探望我们的吧？我们约定，等荷花开了，你要来有荷村跟我一起摘荷花！”

    小荷望着玉倾云，灿烂的笑着，眼底满是不舍。

    她好像喜欢上了这个大哥哥，却没有理由留住他，所以，只期盼他能回来，她还想再见到他。

    “我答应你，小荷。”玉倾云笑着，伸出小指，与小荷的小指勾缠。

    这是小荷教给他的，拉钩钩就是约定，这可是一诺千金的。

    “小荷，我走了。”玉倾云退开，朝着村人们拱手，“感谢诸位这些日子对在下的照顾，在下告辞了。”

    “云大哥……”望着玉倾云走远，小荷觉得，自己的心好像破了一条缝，漏进去的都是离别的风。

    她还能和云大哥一起看荷花吗？

    一定可以的，云大哥可是和她拉钩钩了呢。

    走了半日，应长安从旁边的树上折下根带花的枝叶，往嘴里一叼，痞痞的笑道：“四殿下命大啊，没被峨眉刺伤着要害，还有贵人救你。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信不信？反正鄙人信。”

    玉倾云一怔，笑道：“在下便不指望后福了，只要湖阳的事情能顺利解决，百姓们能过好日子，在下便心满意足。”

    “什么心满意足？我说四殿下，你就别糊弄了。”应长安拔下花枝，往玉倾云手里一抛，“鄙人这俩眼睛是很雪亮的，所以当然瞧得出来，你看上了那个村姑是不是？”

    玉倾云接下花枝，打量了半晌，幽幽道：“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对他们来说，远离我比较安全。”

    应长安夸道：“四殿下是个好人呐，还真别说！”

    玉倾云对山宗道：“有荷村离湖阳不远，你们找来却用了这么多天，是否是路上还遇到了别的事情？”

    山宗答：“我们顺着水流搜寻，直到运河都没有找到殿下您。有兄弟老家是在湖阳附近，提到有荷村的村民经常来河里打鱼，说不定会将您救走。于是我们询问了在河边洗衣服的人有荷村怎么走，不想她指路指成山地，弄得我们绕了好几天才绕出来。”

    玉倾云点点头，寻思着山宗的话，蓦然心口一凉，低道：“坏了！”

    “啥坏了？”应长安努嘴。

    玉倾云道：“那洗衣服的人，可是村民的打扮？”

    应长安说：“对啊，都是这附近的人。”

    “是附近的人，指路不可能错得这么离谱，倒像是有意让你们在山里迷失。”

    山宗心下一怵，“所以呢？那个人是故意的？”

    “在下以为多半是。”玉倾云道：“我们快回有荷村，晚了就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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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 誓言成灰

﻿在狂奔回有荷村的路上，玉倾云的心悬得很高很高。

    如果那个指错路的人，和想杀他的那些刺客是一伙人的话，就说明他们也一直在找他。如果他们找到了有荷村，发现任何他可能待过的痕迹，那么有荷村很可能……玉倾云不敢再想下去。

    终于，他们在傍晚回到了有荷村。尽管玉倾云已经在心里做了很多种假设，却仍是没想到，迎面而来的，竟是一座燃烧在熊熊烈火中的村落。

    四处都是火，滚滚浓烟朝着玉倾云扑杀而来。

    他在黑烟中狂奔，四周的残垣废瓦在不断坍塌。整个村子除了火声竟安静的像是坟场，没有村民的呼喊，没有鸡飞狗跳，有的只有大火，和满地的血迹。

    “四殿下！四殿下！”众人在后面追着他。

    应长安提着药箱，愤怒道：“离开的时候都还好好的，这是哪个混蛋造的孽！还有这个气味，这个燃烧的气味……”

    满村都是这燃烧的气味。

    刺鼻，甚至腐臭，包围着玉倾云。

    他就像是一只困兽，在这片炼狱里不住的奔跑。

    “小荷！池老爹！”

    没有人回答他。

    “阿牛！周大夫！李老伯！”

    没有人回答他。

    玉倾云只能不断的找，在废墟里、在残垣下，企图找到任何一个人。

    可他找到的只有血迹，一片片的血迹，将他引向了村子中心的那座荷花池。

    在这里，玉倾云看见了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画面。

    荷花池里堆满了尸体，全村人的尸体！他们身上有血，沾着泥水，男女老幼全被堆尸在池子中！

    后面赶来的人，见了这情景，全部倒抽凉气，忘了动弹。

    只有玉倾云，在片刻的石化后，猛然像是疯了似的，冲进池子里，扒开一具具尸体。

    “四殿下！”众人惊呼着，赶紧涌过来。

    “救人，把他们抬出来！”玉倾云喊道：“应公子，救人！”

    一具尸体被抬上来，应长安赶紧打开药箱，拿出金针。针扎、探鼻息，然后表情黯然下去，“死透了。”

    “神医，这个。”第二个人被抬上来。

    “死透了。”

    第三个、第四个……

    “死了，全死透了，这都死了大半个时辰了！混蛋！哪个灭绝人性的干的！”

    山宗大步过去，拉住玉倾云，“四殿下，让我来吧。”

    “不，你松手。”玉倾云扯回袖子，一双沾满血和泥的手，还在尸体中翻找，“小荷，我要找小荷，希望她不在这里，希望不在……”

    可他的话没能说完，心便一落千丈。他扒出了一个瘦小的身体，那熟悉的脸，熟悉的眉眼，都沾着血和泥，那双灵气的唇也已经失去了血色。

    “小荷……”玉倾云如被万箭穿心，这瞬间，他突然不敢再扒下去，身躯颤抖着，却又使劲喊道：“应公子，快看看小荷！”

    山宗忙道：“我把她抱上岸。”

    “我来。”玉倾云推开山宗，扒出小荷的尸体。

    山宗跟着他上岸，却至始至终不忍去看玉倾云的脸。

    应长安提着药箱冲来，重复一套熟稔的动作，本是不抱希望，却感知到小荷还有微弱的心跳。

    他立刻施针处理，接着狠狠掐了小荷的人中。

    “咳、咳咳……”小荷发出微弱的咳嗽声，这刹那，呈现在玉倾云面前的是一双天真的眼。天真到凄厉，天真到黯然。

    一阵欣喜漫过玉倾云的心田，他连忙抱紧小荷，低声唤道：“小荷，你还好吗？”

    “你是……云大哥……”小荷的声音，微弱的像是游丝，“太好了……还好你没事……”

    “小荷，坚持住。”玉倾云鼓励着，一边看向应长安，“他会救你。”

    应长安稍有些迟疑，像是想说什么，然终究是没说。他拈着金针，在小荷身上的几个穴位刺下，看向小荷的眼底有着一抹同情。

    “别……”小荷的眼珠转向了应长安，“别费力气……”

    “小荷！”玉倾云忙唤。

    “云大哥……”小荷吃力的，将视线转回来，“别救我……救不了……我马上就要……死……”

    “不要说那个字，你不会死的！”玉倾云抱紧了小荷，“应公子，在下请你无论如何都要保住小荷的性命！”

    小荷虚弱的笑了：“云大哥……还能让我……睁眼看到……你……我……满足了……”

    “小荷！”

    “那些人……杀了……全村的人……爹死了……村人都死了……我要……去……陪他们了……”

    “不，小荷，不要。”玉倾云歇斯底里的央求。

    为什么，为什么那些人这么残忍，连这样天真单纯的小荷也不放过？

    他只是希望小荷和有荷村的人都能安乐的过下去，为什么这样简单的愿望，也被摧毁得支离破碎？

    小荷的眼底仍旧在涣散，所有的生命光泽都褪去了。最后的一丝力气，让她抬起手，颤抖的小手握住了玉倾云的手。

    “云大哥……没法和你去……摘荷花……是我……食言……”

    小手滑了下去，就在玉倾云想要紧紧握住她的手时，这只手滑落了。

    一滴眼泪从小荷的眼中落下，流过她的脸庞，在嘴角凝成一粒珍珠。这嘴唇好像还在说话，一如昨日那般喊着“云大哥”，吐出珠玑般的脆声。

    可那样的声音，注定只能成为玉倾云的记忆。这个天真烂漫的女子，再也不会开口说话了。

    “小荷，小荷……”

    玉倾云还在唤着她，他紧紧的抱着小荷，哪怕她再也不会回应他。

    如果不是受他连累，她怎么会死？有荷村的人又怎么会死？

    是他害了全村的人！

    小荷是因为他而死的！

    “四殿下。”应长安提着药箱退开，“这小娘子的伤势已经无药可治，她能撑到现在，完全是凭借自己的意志力。刚才鄙人暂时用医术让她回光返照，也只能挺一盏茶的时间，让她说个遗言。”顿了顿，劝道：“节哀顺变吧。”

    “四殿下，节哀顺变。”山宗也颇不是滋味，再一转眸，微微吃惊道：“王爷？王妃？”

    是萧瑟瑟和玉忘言赶过来了，可两人怎也没想到，会看见这样的场面。

    而两人的不远处，还有另一个匆匆赶来的人。当萧瑟瑟看见她时，竟觉得喉咙发粘，不知道该不该唤她一声。

    玉忘言唤了出来：“赵小姐。”

    赵访烟牵着马，看向玉忘言。熊熊烈火在她身后构成了一张残酷的背景，脸上，拧出了一道惨惨的笑。

    “访烟见过瑾王、王妃。”

    萧瑟瑟如鲠在喉，她想，如果此刻玉倾云是悲痛的，那么，赵访烟一定是肝肠寸断吧。

    不知她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但腿伤还没好的她，看上去连走路都那么费力，却千里迢迢的赶了过来。最终，迎接她的是所爱之人抱着别人的尸体，死了的人含冤又含笑，活着的两个人，却剖心噬骨。

    “星子……出来了。”赵访烟仰头，望着苍穹。

    黄昏结束了，漫天星河，皓月璀璨。

    那颗属于玉倾云的本命星，不知从何时起，再度明亮如初。

    “还好，四殿下的生死劫度过了。”

    赵访烟自言自语着，两道清泪滑过香腮，“这是最好的结果……如此说来，我也算如愿以偿了吧。”

    “赵小姐！”萧瑟瑟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说话合不合适，但她能感觉到，此刻的玉倾云只是悲痛，可此刻的赵访烟，却是哀莫大于心死。

    “赵小姐，到我们这里来吧。”萧瑟瑟轻声慰道。

    “多谢瑾王妃关心。”赵访烟惨笑着，抚摸着马匹的鬃毛，望向玉倾云，“看见四殿下平安，访烟就很高兴了。”

    渐渐的，有荷村的大火被熄灭。

    池子里的村民都被抬上来了，一个个的躺在那里，无人生还。

    玉倾云还抱着小荷，看着池老爹和那些帮过他的淳朴村人。

    曾为他治伤的周大夫，是个老古板；给他送坚果的李老伯，是个豆腐心肠；还有半大不小的阿牛，还把掏来的鸟蛋蒸了给他尝……

    “池老爹，周大夫，李老伯，还有……阿牛……”

    都死了，和这村子一起，不复存在。

    玉倾云恸然喃喃：“是我害了你们，有荷村是因为我才遭此厄运……”

    “不是因为四殿下。”赵访烟的声音，忽然响起在耳畔。

    玉倾云抬起头，恍惚的看着她。

    “四殿下，死了的人都会去天上，变成星子。”赵访烟带着笑，破碎的眸底映着璀璨星光，“你看天上，是否有哪颗星子不曾见过？那就是有荷村的人。”

    “死了的人，会变成星子……”玉倾云恍恍惚惚的，望着苍穹。

    那无数的星子，是那么亮，那么生气蓬勃，就像是有荷村村民的一张张笑脸，浮现在玉倾云的眼前。

    那颗看着那么古板的，多半是周大夫。

    那颗圆润慈祥的，大概是李老伯。

    那颗一闪一闪淘气的，像是阿牛。

    还有，还有那颗柔和明亮的，和它旁边那颗璀璨的，是池老爹和小荷，一定是他们！

    玉倾云含着泪光，嘴角爬上一抹苦笑。

    这笑容背后的悲哀、痛苦、自责，乃至所有的一切，都被模糊在夜色里，随着这座村子的覆灭，在他的心上划下一辈子都不能磨灭的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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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 梨花如血

﻿    这一夜，谁也没说要回湖阳的话。

    玉倾云就坐在池边，抱着小荷的尸体，看着星空一点点被黎明吞没。

    村人们的尸体都被下葬了，玉忘言回眸时，看见池畔那一抹身影像是化作了石块，眼中有些恸然，沉沉道：“你不想给他们报仇？”

    黎明在玉倾云的脸上落下一片冷金，他不再看着星空，而是抱起小荷，走向玉忘言。

    “瑾王，待葬了小荷，我们就回湖阳。”

    玉忘言看了眼赵访烟，道：“赵小姐从顺京赶来，昨夜亦没合眼。”

    玉倾云失笑，望向赵访烟。她已经很疲惫了，脸上没有表情，像是一尊蜡像，正坐在一张毯子上望着他，臂弯里抱着已经睡着的萧瑟瑟。

    “瑟瑟说，赵小姐看见你的本命星黯淡，便连夜抢了匹马，赶来湖阳。”玉忘言道：“村人都葬在西头，小荷姑娘的墓也挖好了。四殿下，若你想给他们报仇，往后的路，就该仔细掂量如何走。”

    玉倾云沉吟片刻，问道：“瑾王知道要置在下于死地的人是谁？”

    “本王不能确定，但下手如此狠毒恶劣之人，顺京不多。”

    “瑾王也觉得，那人是顺京来的？”

    玉忘言冷道：“等回去顺京，那人见你尚活着，定会露出马脚。”

    玉倾云翘起唇角，勾出一道从未有过的惊心笑容，“我不管他是谁，他杀了这许多无辜的人。有荷村是受了我的牵连，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用那个人的血，告慰他们的在天之灵。”

    “嗯。”玉忘言轻应一声，便不多说了。

    一路回返湖阳，气氛沉闷。

    玉倾云回头看着被烧毁的荒村，残垣断壁在晨曦的沐浴下，金灿灿的让他心中如被针刺。有荷村，也许这个名字会成为他后半生的梦魇，但他同样谨记着，自己和他们有着一样的血海深仇。

    不多时，萧瑟瑟醒了，发现自己被转到玉忘言的怀里。他一手抱着她，一手控制缰绳，见她醒了，朝她露出温柔的笑。

    萧瑟瑟惺忪的喃喃：“这是回湖阳了么？”

    “嗯，你再睡会儿吧。”玉忘言柔声说。

    萧瑟瑟轻摇头，“不了，睡的身子有些麻。”

    玉忘言腾出手，说道：“我给你揉揉。”

    “还是先不用了。”萧瑟瑟浅笑：“等到了休息的地方再说。”

    眼下已是四月，野地里随处可见芳菲五色，天候也暖和了。萧瑟瑟放松自己在玉忘言的怀里，望着浅青色的远山在晨光熹微中暖而柔和。

    转眸看见玉倾云面无表情，萧瑟瑟小声问：“忘言，四殿下可还好？”

    玉忘言如实道：“他必须过这个坎，无人能帮他。”

    “那山宗呢？”萧瑟瑟看向山宗，“我看他好像从没有这么内疚过。”

    玉忘言沉吟了片刻，唤道：“山宗，你过来。”

    山宗这便策马靠近，拱手道：“王爷。”

    不难看出山宗少了平日里的轻松笑意，玉忘言暗暗摇头，认真的说：“江湖和官府本来也不尽相同，你从江湖回来，会在这里栽跟头，实属常事。”

    山宗挑眉，自嘲的笑笑，看着玉忘言。

    玉忘言道：“在来湖阳前，本王和你说过，软刀子伤人于无形，防不胜防。”

    “王爷是说过。”山宗记得很清楚，当初在顺京处理大理寺卿和常孝那事时，王爷很严肃的说了这话。

    玉忘言沉沉道：“本王从小都在这样的环境里成长，照样有受骗吃亏的时候，何况是你。”

    山宗淡笑道：“王爷，你还真会安慰人。”

    玉忘言冷哼一声，说：“湖阳是赵氏的地盘，我们人生地不熟，犯错不可避免。”

    “是啊，别说是在湖阳，就是在顺京，也有不慎失蹄的时候。”萧瑟瑟接过了玉忘言的话，笑着安慰山宗，“之前在瑾王府，我还被王爷的侧妃侍妾们给欺负了呢，我自问平日里够小心谨慎了。”

    玉忘言身子一僵。尽管萧瑟瑟是用打趣的口吻提到那桩事，可她当时的窘况，玉忘言记得清清楚楚：被下了毒，被毒打，还被扒掉衣服要扔进后湖……

    他不由自主的抱住萧瑟瑟，痛心而坚决的说：“是本王的过失，不会再有下一次。”

    萧瑟瑟心中一甜，回头吻了玉忘言的侧脸，转而对山宗说：“知道愧悔就能有改变，及时反思是好事，但一定要把劲头用在以后的事上。当然，我和王爷都相信，大名鼎鼎的流云剑侠不是个轻易挫败的人。”

    山宗拱手，星眸含笑，“明白。”

    行至晌午，一行人皆是人困马乏。

    玉忘言在一个镇甸附近下令休整，官兵们立刻拿出水和干粮，席地休息。

    这里好像前两天下了雨，地面还有些湿凉，萧瑟瑟坐在玉忘言给铺的垫子上。

    那厢赵访烟正要坐下，眼前横过来一只手，冲她摇了摇。

    “小娘子，别坐，你这腿不行。”应长安痞痞的笑着说。

    赵访烟福了福身，“神医大人。”

    应长安蹲下，打开药箱，从里面翻出一个小瓶，递给赵访烟，“这个药膏对你的腿伤有用，每天涂个几次，好得快。另外记得别让腿着凉，也少骑马，不然一双腿废了真可惜了这么漂亮的脸。”

    赵访烟收下药膏，矜持的对答：“多谢神医大人。”

    “不用谢哥，哥是怜香惜玉的人，尤其最见不得孕妇受委屈！”

    赵访烟讶然道：“访烟并非孕妇。”

    “哥知道你不是。”应长安笑道：“不过以后会是的，哥没说错吧？”

    “神医大人……”赵访烟暗自皱眉，沉吟片刻，再度福了福身，“谢谢神医大人的关心。”

    “呿，整这么彬彬有礼的不无聊吗？人生要有点乐趣好不。”应长安笑着打诨，见赵访烟仍是黯然失色，表情一肃，叹道：“人间四百四十病，最苦长相思，这话真没错。鄙人看你顺眼，却治得了你的腿，治不了你的心病。”

    赵访烟胸中一震，讷讷无语。

    这时玉忘言走来，应长安看了他一眼，提着药箱退开。

    “赵小姐，借一步说话。”玉忘言拱了拱手。

    赵访烟回礼，两人走得远了一些。玉忘言望了眼萧瑟瑟，见她正和绿意聊天，心中放心，这便对赵访烟道：“本王就直说了，湖阳的盐案，很可能与赵家有关，赵小姐心中是否有数。”

    赵访烟沉吟片刻，回道：“爷爷做过什么，访烟无从过问，我这次来湖阳是因为担心四殿下。”

    玉忘言道：“你毕竟是赵家人，既然你来到湖阳，为防止你和赵家通信而阻碍本王调查，不得不委屈你随我们同行，不能超出我们的视线之外。”

    “访烟知道。”赵访烟不卑不亢的说：“多行不义必自毙，这个道理访烟懂，瑾王的考量，访烟也理解并接受。”

    “赵小姐明大义，本王代湖阳百姓谢过。”玉忘言拱手，半冷半暖的脸上，波澜不惊。

    在心中算了算，要抵达湖阳，只有不到半天的路程了。耽搁的这两日，也不知狱中的南林候那里有没有出什么事端。他被秘密关在暗室里，暗室有邓伦倾刺史府之力把守，但愿不要节外生枝。

    然而，节外生枝的事还是发生了。

    就在昨夜里，恰好是他们都在有荷村的夜，天牢密室中，发生了变故。

    南林候自从被关入这里，就一直在盼着一个人来，即使这里戒备森严，他也相信那个人能够抵达这里。而昨夜，那个人终于到了。

    那个人，是个武功很高的人，缥缈的像是初晨江面的雾气，眸光迷离，如雨打孤山。

    她总是穿着单薄的白衣，用一张绣着血色梨花的白纱遮面，就连来见南林侯爷，她也不会露出真实容颜。

    “何氏！你终于来了！就知道你能找来这里！”南林候从稻草中抬起头，奔到密室门口，扒着铁栏杆。

    女子眯住了双眼，她的声音空灵迷离，“何氏这个称呼，听来不礼貌……”

    “少说废话。”南林候紧张的环顾四周，“看守的人呢？都被你杀了？邓伦可是派了很多人马守着本侯！”

    女子幽幽冷笑：“很多吗？多少都是一样的……不过是弄晕了而已，他们明早就会醒。”轻抬手臂，优雅的伸出白皙的手，“东西给我，然后，你就可以放心的死了。”

    “何氏，你必须保住本侯的儿子！”南林候厉声道。

    “尽力而为。”女子喃喃。

    南林候不甘的瞪着她，接着坐到地上，脱下靴子，扯开靴底。原来这靴底里缝了个夹层，里面放着一张手书和一份契约。

    手书是南林候亲笔所写，供述赵家指使他策划湖阳盐案，掠夺百姓的种种。而那契约上，盖着赵左丞相的家印和南林候府的印章。一旦这两样材料落到天英帝手里，赵家就是不倒也要毁个大半。

    南林候捏紧了手书，死死瞪着女子，“本侯会被押送回京问斩，也不指望能脱罪了。但赵家要是敢不管我儿子，你就把这两份证据给瑾王。”

    “可以。”女子接过了手书和契约，慢悠悠的收好，转身要走，却突然停下。

    她看向牢狱的入口那边，迷蒙的眼底划过一丝冷然，幽幽道：“有人来了……”

    南林候面色一骇。

    女子冷冷看着他，眼角下的一颗泪痣，在昏暗的火光下红的像血。她的眼神是冷漠的，那是对生命即将消失的漠然。

    “南林侯爷，你做了这么多的坏事，死了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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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 二人世界

﻿    次日的下午，玉忘言和萧瑟瑟一行返回湖阳，不期被被脸色极差的邓伦告知，南林候死在了狱中，是被人毒死的。

    这消息无异于晴天霹雳，让玉忘言本就半冷的脸，冷的像冰块一般。

    刺史府里，邓伦领着长使和司马，战战兢兢的跪在地上，等待玉忘言的训话，本还想问问玉倾云怎么样了，也觉得没脸多嘴，全都那么跪着。

    毕竟是有玉倾云这位殿下在，玉忘言自然不会做主如何惩罚邓伦。而玉倾云为人和善，心也软，直接让邓伦他们起来，只说一起去牢狱密室里看看，没责备了。

    牢狱里，灯火昏暗，青苔斑斑。看守狱卒们全都跪着，一个一个从门外排到密室的门口。

    他们昨晚集体被人弄晕了，等醒来的时候已经天大亮，密室里那位囚犯是刺史大人千叮万嘱要看好的，谁料他死了，如此监管不力的大罪，他们真怕会因此丢脑袋。

    南林侯爷的尸体，此刻还原封不动的躺在密室里。因为中毒，他的嘴唇呈现黑色，嘴角挂着一抹黑血。顺着他的手看去，手边掉着一个瓷瓶，瓷瓶口还残留着红色的液体。

    应长安小心避过尸体，拾起那个瓷瓶，嗅了嗅瓶口，道：“是鹤顶红，纯度这么高，一口就能毙命。”

    山宗观察了密室的四周，说道：“没有旁人突破进来的痕迹，但南林候在下狱的时候可都是被搜过了，身上不会有□□，八成是外面人递进来的吧。”

    既然是外面人递进来的，那就说明，南林侯爷没有反抗，自己把鹤顶红喝了。

    那么，他们昨晚到底谈了什么？

    一行人不禁四处查看有没有线索，邓伦带着长使和司马，立在墙边，低头待命。

    何惧抱着剑走过，冷冷瞥了他们一眼，再转眸时，不经意瞅到一个熟悉的东西。

    那是？

    何惧忙走去，在密室外的墙角缝隙下，发现了一朵花。

    他低身将花捡起，托在掌心一看，心头顿时一道闪电划过，他险些发出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是一朵梨花，却拥有血红的颜色。

    这是“她”的标记，何惧不会认错，“她”走到哪里，都有这血色梨花相随。血梨花，同样是她杀人的武器。

    何惧猛回头，望着死了的南林候。

    昨晚来给南林候□□的人，难道是“她”吗？

    何惧不了解“她”，却不信她会干这样的事。更甚者，“她”是什么时候跟南林侯爷扯上关系的？南林侯爷是大尧玉氏皇族的旁支，而“她”远在湘国都城，“她”连与武陵何氏的人打交道都不屑……

    “何惧兄弟？”山宗的声音忽然在背后响起。

    何惧回神，身子微微颤了下，好在不太明显。

    他庆幸的暗舒口气，阴沉道：“什么事？”

    山宗笑问：“在下看你一直蹲在那里，是发现了什么线索？”

    “无！”何惧说着的同时，手掌一握，将手里的血梨花碾成粉末。

    在事情还不清楚的情况下，他是不会出卖“她”的。

    密室里光线昏暗，潮湿的味道一直凝固在空气中，这里不透气，只是呆上一会儿就很不舒服。

    玉忘言看见萧瑟瑟微微蹙眉，知道她不舒服了，便让何惧陪她去外面等着。

    他行到邓伦的面前，沉着脸询问：“南林候府情况如何？”

    邓伦忙说：“回王爷的话，侯府的家眷都安好，侯公子也没事。”

    “没有人潜进去行刺他们？”玉忘言再问。

    “这个绝对没有。”邓伦道。

    这个答案在玉忘言的意料之中，他和玉倾云交换了眼色，眸底黯下来，冰冷间有这种含而不露的杀气。

    他低声对玉倾云道：“南林侯虽死，但一定有他的人手握赵家的把柄，躲在暗处。赵家知道这点，所以没敢动南林候的家人。这应该是他们的交易。”

    玉倾云说：“要是这么推测的话，我们应该早点找到那个人，拿到赵家的把柄。”

    “那人不是等闲之辈。”玉忘言笃定道，眉峰一敛，淡淡冷笑：“不妨盯紧南林候家眷，看他们会与何人接触，尤其是南林候公子……那个人，到了某种情况下，可能会找上他。”

    很快，南林侯爷的死就被传开了，本来这事也瞒不住，所以玉忘言和玉倾云商量了一番，索性将消息大大方方的放出去。

    百姓们本来就都盼着朝廷将这蛀虫斩了，如今听他已经死在狱中，自然高兴。不少百姓还因此放起鞭炮来，庆祝这件大事。萧条已久的湖阳，倒难得能这样热闹而充满生机。

    弄倒了南林候，收服了邓伦，接下来的便是剿灭水匪。

    原本玉忘言是要亲自去的，却被玉倾云拦了下来，让他好好陪萧瑟瑟，在湖阳放松一天。

    起先，玉忘言担心，玉倾云此去别又出什么岔子，毕竟上次刺杀他的人可能还在湖阳。

    但很快的，玉忘言就明白了玉倾云的想法。玉倾云因为有荷村的事，积累了一肚子的怨气和恨意，总要有个发泄的地方。如能发泄在水匪身上，也是为民除害了。

    是以，玉忘言留在了萧恺府中，而剿灭水匪的重担，落在了玉倾云和邓伦肩上。

    四月十七，天气不好，满空的阴沉，云朵浓而窒闷，仿佛预示了远处的水匪营寨会经历一场灰暗的血洗。

    而萧恺府中，花园的老藤秋千慢悠悠的摇着，秋千上的两个人依偎在一起，脸上的笑容至柔至深，眼里除了彼此，剩下的都化作云淡风轻，被排除在他们的小世界之外。

    自从来了湖阳，便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两人都没时间能这样独处。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这一刻，还像是偷来的一样不保险，生怕玉倾云那边会出什么事，打破他们的世界。

    “瑟瑟，想去街上转转吗？”玉忘言柔声询问，手在萧瑟瑟腰后轻轻拍着。

    萧瑟瑟笑着说：“不想上街，就想在这里，和王爷在一起。”

    玉忘言深切道：“这些天总是奔波，你没能休息好，其实我更希望你能把今天的时间用来好好休息。”

    知道他是打心眼的呵护她、为她着想，萧瑟瑟心中很甜很甜，脸上却故意摆出不悦的神情，喃喃道：“原来忘言不需要我陪着，那我去找如吟姐姐和赵小姐了……”作势就要离去。

    “瑟瑟。”玉忘言明显眉头一抽，手上已经快速搂住萧瑟瑟，将她往回捞。

    只是下手时重了点，萧瑟瑟吃痛，摔坐在玉忘言腿上，娇嗔的打了他一下。

    “瑟瑟，没事吧？”玉忘言心口一阵悬宕，“快让本王看看。”

    “看什么？”萧瑟瑟娇笑，“光天化日之下，王爷还要扒了我的衣服不成？”

    玉忘言一怔，一时无言，看似波澜不惊的眼底，却有那么一丝局促，如藏在湖中的游鱼，逃不过萧瑟瑟敏锐的眼。

    她忍俊不禁，柔美的笑声轻轻飘荡在玉忘言的耳际。

    她的夫，这个内敛沉稳、对外人寡言少笑的人，在她面前，竟还有这种可爱的表现，是因为，她对他来说要胜于外界的所有吧。

    萧瑟瑟眼眸含了媚色，柔柔说：“王爷就是要扒我的衣服，也要抱我去屋里才好，到了屋里就剩下我们两个……”

    “瑟瑟……”玉忘言顺势抱起了她，朝着屋子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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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 万分宠溺

﻿    萧瑟瑟笑意更甜，她可没漏看玉忘言眼底的喜色，还有那双濯玉般的瞳眸，内中的清澈也在变得浑浊深邃。瞳心烧起的火苗，映着萧瑟瑟的样子，映着她的静美、她的窈窕、她的柔和、她的神情和姿态……映着她被放到榻上时，流泻在绣鸳鸯褥子上的黑色长发，映着她微微张着的唇和喘息时在轻轻起伏的娇躯。

    玉忘言的手撑在她身子两侧，萧瑟瑟心直跳，声音也不自主变的软糯，“忘言……”

    “瑟瑟，可以吗？”他询问。

    萧瑟瑟浅笑喃喃：“忘言，这种事，你不必太迁就我的。”

    玉忘言微摇头，他怎能不迁就她。她这么玲珑窈窕，他真怕会一不小心将她弄伤。

    “忘言，你这样宝贝我……”萧瑟瑟心下感动，索性鼓起勇气说：“当初你还曾强吻我，那时候的忘言去了哪里？”

    “本王那时是魔怔了。”玉忘言皱眉，问道：“瑟瑟，那时，你心中该有多难受。”

    “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我现在觉得很幸福，忘言对我这样好……”萧瑟瑟喃喃。

    玉忘言叹道：“本王终究是伤你太多。”

    怎么又开始自责了呢？萧瑟瑟无奈而笑。这个人啊，一想到她受过的委屈，就恨不能都由他自己来承担，任何可能会伤到她的，哪怕只是一根头发这样的事，也要认真小心的对待。

    萧瑟瑟喃喃：“忘言，你要是不舍得要我，那我去刺绣了。”

    玉忘言眼底一深，目光灼灼凝视着萧瑟瑟。就在她饶有兴致的等着看玉忘言促狭的反应时，却不料他的呼吸突然近在咫尺，接着额头就被吻过。

    “瑟瑟，我爱你。”

    她被这喑哑醇厚的声音，震动了胸臆，忘记去回答。

    温柔的吻，从额间下滑，绵绵密密的落到萧瑟瑟唇上，越发的炽热。萧瑟瑟忘我的回应，像是喝醉了酒一样，看芙蓉帐被放下，感受着周围的温度在飞窜着升起。

    衣服的阻隔，一层层被玉忘言除尽。萧瑟瑟手心发热，抚过玉忘言的胸膛，更像是抓起一把火。这把火继续蔓延，烧了他的神智，焚了她的全身，萧瑟瑟碎声嘤咛，整个人都不再受控制，完完全全把自己交给了玉忘言。

    “忘言……”她唤着，连出声都成了彻底的被动。

    沉沦在甜蜜的折磨里，萧瑟瑟抱紧玉忘言，怎也舍不得他离开一丝。

    记得从前，有人说她性情如冰雪，静美纯柔，却也冰冷如雪。

    可旁人不知，这捧雪若是能被一双炽热的手小心翼翼的捧着，就会化成春水。

    如今她已经找到这双手，他专注用心的捧着她。她要牢牢的握住这双手，一生一世，不相离。

    后来，在玉忘言臂弯里靠着休息了会儿，萧瑟瑟懒洋洋的翘起手指，点了点他的胸膛，见玉忘言静静看着他，便又用指尖戳了戳。

    “怎么？”他搂过萧瑟瑟询问。

    “没什么，就是想和你在一起。”

    这样爱意满满的答案，让玉忘言整颗心都是暖的，可是，当记忆回溯到与她这一世的初遇时，那却不是个好故事。

    他记得清楚，那是在锦瑟下葬的那天，他将半块白玉鲤鱼放在锦瑟的棺木上，却不知瑟瑟就在旁边注视着他，流着泪对他笑。

    玉忘言露出自责的神色。

    “忘言，你怎么了？”萧瑟瑟再度戳了戳他的胸口。

    玉忘言凝视着萧瑟瑟，沉吟片刻，抚过她的脸。

    “瑟瑟，等回了顺京，我送你一样比白玉鲤鱼更珍贵的信物。”

    萧瑟瑟浅愕，明白过来，忽觉得眼眶发热，好像有热泪要夺眶而出。闭了闭眼，将玉忘言抱紧了些，再睁眼时，眼眸柔美如丝，含了浓情如酒，“我也想送你一样信物……”

    “好，闰五月十五那天，我们互赠信物吧。”

    “嗯。”萧瑟瑟乖顺的应了，闭眼休息了会儿，又道：“忘言，四殿下和邓伦出发好久了，我有些担心。”

    玉忘言安抚她道：“我同样不敢放心，但四殿下执意要求前去，若不听从，便太不讲人情。”

    “希望能快点传来捷报。”萧瑟瑟很是希望，这件事情能顺利的落定，这样他们也能早点离开湖阳这个是非之地了。

    再想到他们初来湖阳时，赵家派人去刺史府刺杀扑了个空。那赵家也真是精明，一次不成已经打草惊蛇，便也没来第二次，免得落下把柄。只是，刺杀玉倾云的那伙人，到底是谁派来的？

    “忘言。”萧瑟瑟问道：“四殿下遭到的刺杀，你觉得会是谁做的？”

    玉忘言沉默，在脑海中将大尧国的九位皇子过了一遍，道：“有可能是玉轻扬。”

    这名字对萧瑟瑟来说，充满了恨意和痛苦，眸中闪过凄厉之色，下一刻就被玉忘言吻住眉眼，哄慰道：“有本王在，不要被他困扰。”

    “我对他只有怨恨，没有别的。”萧瑟瑟生怕玉忘言误会她还对玉轻扬有余情。

    “我知道。”玉忘言吻着她说：“我知道你的性情，所以知道你的心。”

    “忘言……”这样的信任，让萧瑟瑟万分感动，她回吻了玉忘言，道：“我们不说这个了，还是说说赵小姐吧。我和她也没接触太多，可这次在有荷村看见她时，心里不知怎么的就像是被刀子给割了，实在同情她。你呢，应该也多多少少不是滋味吧。”

    “嗯，毕竟，痴情得不到回报的滋味，你我都切身体会过。”

    “所以，我突然就很心疼赵小姐了。”萧瑟瑟眸光流转，“无关她这个人怎样，只因有同病相怜的遭遇。”

    玉忘言柔声说：“你不是为她绣了幅漫天星芒图吗？亲手送她，聊表心意，也好让你宽慰些。”

    萧瑟瑟眼神微亮，想到那幅绣品，神色变的安详了不少，柔柔的回道：“晚点我亲自去送给她……”

    春日里的温暖，弥漫在府中，垂着的芙蓉帐增加了这份暖意。

    两个人在榻上又休息了大半个时辰，玉忘言起身，给萧瑟瑟盖上薄被，下地去做饭。

    虽说萧恺家是不缺厨子的，可玉忘言坚持，要亲手给萧瑟瑟煲汤来喝。因担心萧瑟瑟会不好好休息，他还特意嘱咐她，一定要在榻上好好躺着，等着他把香喷喷的热汤端过来。

    “忘言……”萧瑟瑟的语气透露着埋怨和挽留。

    她是真的心疼自己男人下厨，但又不想让玉忘言失望，只好乖乖的留在榻上。

    为打发时间，她从床头柜里找出一册话本来看，本是想着读读话本里的故事，却发现思绪里全都是玉忘言，充满了他的拥抱、他的宠溺、他亲吻她时的痴情。

    结果，话本是翻完了，萧瑟瑟却红着脸，什么也没看进去。

    傍晚时分，玉忘言真的端着汤来了。

    很家常的排骨汤，满满的透露着平淡幸福的滋味，让萧瑟瑟觉得，此刻的她和玉忘言好似一对平凡夫妻，柴米油盐，远离那些尔虞我诈的权力争夺。

    他放好了瓦罐，来把萧瑟瑟从榻上扶起，亲自给她穿衣。一件件的，他都十分细致的为萧瑟瑟穿好，最后为她穿上鞋袜，抱着她来到桌子旁。

    “瑟瑟，尝尝看。”玉忘言盛了一碗汤，吹了吹，连着勺子递到萧瑟瑟的面前。

    “好香啊……”萧瑟瑟舀起一勺，香喷喷的味道钻入鼻子，“忘言，你还放了党参和枸杞……”

    “给你补身子的。”玉忘言心疼的说：“这些时日奔波忙碌，累坏你了。”

    “我不累的……我说过，我要一辈子陪你，水里火里都算不了什么。”萧瑟瑟先放下了碗，亲自给玉忘言也盛上一碗汤，“忘言，你也趁热喝。”

    “好。”

    两个人相视而笑，慢慢的品尝热乎乎的排骨汤。

    这是萧瑟瑟第一次吃玉忘言做的食物，她觉得，比瑾王府的厨子做的要好吃许多，更赛过萧恺家的厨子。

    细细的想着，他这罐汤是为她做的，或许正是因为很用心，所以才会有这样让她难以忘怀的味道吧。

    萧瑟瑟说道：“回去瑾王府，你也尝尝我做的菜，我也会做菜的。”

    玉忘言微怔，说道：“你从前在太仆府还要下厨？”

    萧瑟瑟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我没有实际操作过，只是闲来无事的时候，读过几本教人做菜的书。”

    “既然如此，那下厨的事就本王来。”玉忘言见萧瑟瑟很喜欢他煲的汤，低声笑道：“只要你喜欢，想吃什么，尽管告诉我。”

    萧瑟瑟心里暖的能滴出水来，嘴上却说：“在瑾王府里，我还是喜欢厨娘做的饭菜……”

    从这心疼的口气里，玉忘言听出了萧瑟瑟的心意，原来她是舍不得他再为她下厨忙碌。

    这样的认知，让玉忘言感到无比幸福，他又给萧瑟瑟碗里添了点汤和排骨，哄道：“多用一些，好好补补，稍后再吃晚饭。”

    “嗯。”萧瑟瑟乖顺道：“我都听王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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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 不可告人

﻿    一个时辰后，萧瑟瑟把晚饭也吃好了。

    玉忘言留下整理屋子，让萧瑟瑟去给赵访烟送那张漫天星芒图。萧瑟瑟出门前，他找出件薄厚适宜的外衫，给萧瑟瑟披好了，吻了吻她，送她出门。

    有玉忘言的相送，萧瑟瑟满腹的温馨，咂摸着手里的绣品，想着赵访烟是和萧如吟与绿意在一处的，便去萧如吟的房间寻她。

    因玉忘言对赵访烟不信任，便一直让人盯着她，不许她单独行动。所以，三个女子一直在屋子里，屋外还有山宗把守，一双眼盯得犀利无比。

    萧瑟瑟冲他笑笑，接着去把绣品赠给了赵访烟，她很清楚的记住了赵访烟欣喜而感动的表情。

    那一刻，萧瑟瑟突然觉得，这个赵氏的嫡孙女，将来会在她选择的这条冰冷孤独的路上，走出一片光亮。

    玉倾云和邓伦在不久后传来消息。

    剿灭水匪的行动成功，水匪的营寨已经全部被拔除。如此湖阳的盐案算是告一段落，接下来就是押送南林侯爷的家眷回顺京了。

    听闻玉倾云无恙，萧瑟瑟松了口气。按照玉忘言的吩咐，她开始简单的收拾东西，准备随他们一起返程了。

    临走的那个晚上，萧瑟瑟在院子里，看见了赵访烟正在观星，

    一张老藤椅，慢慢悠悠的摇晃着，藤条在月光下有着细细的流光，和赵访烟裙上的光影交错在一起。

    飞舞的芳菲擦过衣袂，拂过赵访烟的脸。她的目光，透过飞舞的花瓣，正专注的望向满空苍穹，眸底因思考而瞬息万变。

    萧瑟瑟正想去和她打个招呼，却在靠近之前，看见一阕水蓝色的身影在靠近，是玉倾云。

    “赵小姐。”他和蔼可亲的施礼，和平素一样，眼中如有榴花飘零。

    “赵小姐，在下是来谢你的。”

    萧瑟瑟见状，不动声色的隐入花木扶疏之后，想了想，还是决定静静的看他们说什么。

    赵访烟从藤椅上起来，贤淑的福了福身，“见过四殿下。殿下，还好吗？”

    “劳赵小姐挂心，在下已经没事了。”玉倾云温和的，看着飞舞的芳菲，再望向漫天苍穹，“赵小姐又在观星了？”

    赵访烟默了默，水眸点染了凄色，“四殿下是否……还是不相信占星？”

    玉倾云一怔，答：“这次的确是在下不听赵小姐的话，差点死在湖阳，还连累了一整个村子的人因在下的缘故而被杀。”

    “要是访烟能够态度更加坚决，阻止四殿下来湖阳，这些事情就都不会发生了。”赵访烟自责的喃喃。

    “是在下执意要来的。”玉倾云闭上眼，感觉到心口被一阵疼痛绞绕。

    “是我，欠了有荷村的每一个人。”

    “四殿下……”赵访烟的心口被牵动，痛苦像是蛰伏的秋蚕，在嗜咬着她的心。

    她劝道：“死了的人，会化作星星，在晚上还可以看见他们，那个世界或许比这里好得多。”

    想到那晚漫天明亮的星子，和赵访烟含着泪的安慰，玉倾云皱了皱眉，摇头叹道：“赵小姐，这样的事，你当真相信？星星就是星星，和死去的人真的有关系吗？”

    “访烟不知道。”赵访烟看着天空，月色朦胧，群星惶惶闪烁。

    “但是这样想，心里会好受很多，也不会被牵绊前进的脚步。”她认真的说着，眼底有着蒲苇般的坚韧，坚韧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厚重的夜幕，望见彼岸的光亮。

    片刻的无言，花瓣拂袖，轻轻扬起衣摆。

    赵访烟朝着北方的星空看去，眼底的颜色加深，似笑非笑道：“访烟还记得，在数个月前，陛下派了武将去边境，与北魏国的侵略者一战。”

    玉倾云再度露出笑容，问道：“赵小姐很关心前线的战况？”

    赵访烟说：“荧惑守心……北魏内部发生了大乱，访烟以为，或许赢家会是大尧。”

    玉倾云心头吃惊。她的占星术，真的精湛的超乎自然？他还是不敢相信，命数是能被人为窥看甚至插手导向的，纵然这次自己遇袭的事印证了赵访烟的忠告。

    心里面半信半疑的，玉倾云给赵访烟施礼，柔和的笑道：“如此，在下就不打扰赵小姐了。赵小姐也注意自己的腿伤，在下告辞。”

    “四殿下慢走。”赵访烟福了福身，凝视着玉倾云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

    直到他走远了，她在叹息着坐回了老藤椅上，继续专注的望着每一丛星斗，时不时自言自语。

    而萧瑟瑟，也悄悄隐去了，没有再打扰赵访烟。

    四月末，湖阳这边的事情总算整理得差不多了，一行人已经给天英帝送了塘报去，准备回顺京。

    走之前，玉忘言特意带着萧瑟瑟，去买了湖阳的特产小吃。这边也有栗子糕、枣糕，味道和顺京稍有区别，更甜更嫩一些。

    带着大包小包的糕点，萧瑟瑟告别了白冶和应长安，和赵访烟坐进了马车。

    因赵访烟不喜欢吃甜点，所以，马车里弥漫的甜香味都是萧瑟瑟弄出来的。

    和萧瑟瑟事先所想的一样，这一路上层出波澜——总有不明黑衣团伙出现，想要劫囚车。而他们劫囚的对象只有侯公子，没有南林候的其他家眷。

    萧瑟瑟淡定的掀开车帘，看着囚车里侯公子那又恐惧、又盼望被劫走的样子，心下更加确定，这些人是赵家派来的。

    看来，一切都和忘言推测的一样，南林侯爷把赵家的把柄给了什么人，赵家便不得不想方设法保他的儿子。

    也正因玉忘言有准备，所以尽管劫囚车的人来了一批又一批，却都是有来无回。萧瑟瑟可以想到，赵家在看着派出去的人无一归来，会是何种骂娘骂姥姥的脸色。

    倒是这途中，从顺京传来一道消息，说是边境上与北魏的战势不乐观，天英帝只好调用了大尧的王牌浔阳王爷。

    于是，刚成亲不久、还在婚假中的浔阳王爷，不得不离开亲婚妻子，赴边境去抗敌。

    关于那位浔阳王，萧瑟瑟从多年以前就知道，他是大尧的战神，智勇双全，冷酷无情，常年守着大尧南部边关，诸国皆不敢从南犯境。

    天英帝迟迟不敢调他去北部，就是怕一旦南边无他镇守，会遭到侵略。

    不过，听玉忘言说，浔阳王爷那新婚妻子，也是个能打的角色，在江湖上名声煊赫，跟辣手毒医应长安都是有交情的。有她留守南部边关，多少能起到震慑敌人的作用。

    四月底，终于回到了顺京。

    虽然才离开了没多久，但萧瑟瑟觉得，好像过了大半年似的。

    想她和玉忘言在湖阳的这段日子，除了专心处理盐案、打击罪犯，都没有被玉倾扬、张锦岚这些怨怼的事情烦恼。

    唇角的笑容缓缓的变冷，萧瑟瑟告诉自己，既然回来了，有些事就要继续了。

    回顺京后，玉忘言和玉倾云去向天英帝交差，将南林候的家眷移交给了大理寺卿常孝，把他们关押在大理寺中。

    萧瑟瑟也和玉忘言去探望了郭佳怡，将她留在林家继续治疗，时不时探望。

    连着几日，瑾王府清幽宁静，无人打扰萧瑟瑟。

    她想着这些天玉忘言都要去朝中忙碌，回来的时间少了，心中牵念，便在后湖边走走，放松一下心情。

    湖边的柳树都已翠绿，丝绦垂下，轻轻入水，依稀可见湖里的锦鲤绕着入水的丝绦游戏打转。萧瑟瑟靠着柳树蹲下，扔了把馒头屑进去，一时间锦鲤们疯抢起来，拥挤间有漂亮的锦鲤跃出水面，把水花溅在萧瑟瑟画裙上。

    “表小姐！表小姐！”远远的有人喊她。

    听到这个声音，萧瑟瑟很是惊喜。这是何欢的声音，何欢从湘国回来了！

    她连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散落的馒头屑，笑看何欢奔过来。

    天暖了，何欢穿的也少了，更加的紧身干练，只是那张脸上实诚的笑容，与他这肃杀的劲装不太搭调。

    “表小姐，表小姐……”何欢喘着气笑道：“总算是回来了，我听大哥说，这段时间你们在湖阳出了很多事。”

    萧瑟瑟浅笑着答：“好在都顺利解决了。你呢？将玉佩交给了何家人吧？”

    提到这个，何欢的眼神凋零下来。他不好意思的挠着耳根子，说道：“对不起啊表小姐，家主大人他……叫我把玉佩送回来。”说着就从衣衫里掏出一个布包，布包里严严实实包裹着的，正是那枚玉佩。

    萧瑟瑟有些怔了，诧异的问道：“何家的家主为何不要？”

    何欢说：“家主大人让我转告表小姐，这块玉佩里蕴藏的玄机不是好东西，要是把玉佩放在何家，以何家的名气和家世，这件事很快就会在湘国传开，会给何家带来许多麻烦和灾祸。”

    萧瑟瑟心下一紧，拿过了玉佩，抚摸着玉佩的手指不禁动作僵硬了几分。

    这块温温凉凉的美玉，到底藏着什么样的秘密，会让湘国第一巫术世家都这样讳莫如深？那么当初，自己的娘何氏，又为什么会有这块玉呢？

    美眸眯了眯，眸底的暗光浓了下去。

    这其中，只怕还有不可告人的故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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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 顺藤摸瓜

﻿    收回了玉佩的萧瑟瑟，觉得心里面像是多了个疙瘩，一直在压迫着她的心绪，十分别扭。

    喂鱼的心情也没有了，萧瑟瑟把馒头整个扔进后湖，索性回房去刺绣。身后的锦鲤们纷纷跃出水面，划出一道道的弧线，渐起不少水花。

    何欢刚奔波回来，有些累，去洗了个澡，把衣服换下了，就去找何惧。

    但是当他找到何惧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大哥比自己刚回来时看着还要阴沉，不但脸绷得像一块寒石，连嘴唇也紧紧抿着，心事沉沉的样子。

    何欢疑惑，把毛巾搭到肩头，呼道：“大哥，你有事啊？”

    何惧回过神来，盯着何欢，不说话。

    被何惧这么看着，何欢的感觉就像是自己做了件大坏事要接受批评一样，他挠着耳根子说：“大哥，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我哪里没做好？”

    何惧不语，又思索了一会儿，终于决定说道：“在湖阳，南林候死亡的现场，我发现‘她’的标志。”

    “她是……”何欢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何惧说：“我发现一瓣血梨花。”

    “血梨花！”何欢吃惊的差点蹦起来，“那不是少——”

    “嘘！”何惧赶紧做了手势，打断了何欢即将出口的话，“小心隔墙有耳。”

    “哦、哦。”何欢连连点头，捂着嘴巴，把四周了环顾了一遍，这方小声说道：“她不应该专程从湘国跑到大尧，就为了杀一个地方侯爷。”

    何惧道：“这就是我疑惑的地方，为免出事，我销毁了血梨花，瑾王和表小姐一行都不知道。”

    何欢点点头，继续用毛巾擦头发，虽然，心里不是太明白大哥到底在担心什么。

    柳絮飘零，春意盎然。

    这日下午，玉忘言从帝宫回来的时间比之前都要早。萧瑟瑟欣喜，连忙梳妆打扮了一番，去书房找他。

    “忘言。”

    推开门的时候，萧瑟瑟静美含笑，柔情缱绻。她看见玉忘言烟灰色的蜀锦干净而整洁，阳光照进去，随着蜀锦的纹路横横纵纵，细腻奢华，像是江波上的浅浅粼光。

    他敛一敛眸底的乍暖还寒，蕴了满眼的痴心柔情，笑着唤了声：“瑟瑟，你来了。”

    “忘言……”萧瑟瑟莲步走去。

    本有不少话想和他说说，其中就包括玉佩的事，可是，门外山宗的声音响起，让萧瑟瑟一时没法说了。

    “王爷，常孝传消息来了。”

    “瑟瑟，稍等，先坐这儿。”玉忘言扶着萧瑟瑟坐下，对山宗道：“进来说话。”

    山宗这便进来了，星眸含笑，给萧瑟瑟点点头，接着对玉忘言抱拳道：“常孝说，大理寺的牢中又有人混进去想把南林候公子弄出去。他让我问问王爷，要不要采取点什么措施。”

    “瑟瑟，你有什么看法？”玉忘言抚着萧瑟瑟的手。

    萧瑟瑟思索了一阵，说道：“就让他们把南林候公子弄出去吧。”

    “哦？”山宗挑眉，饶有兴致。

    玉忘言柔和的看着萧瑟瑟，听她的看法。

    萧瑟瑟说：“南林候的这些家眷，再过不了几天就要集体问斩了。以大理寺的戒备，赵家想营救南林候公子难度不小，那个握有赵家把柄的人如果想要接触南林候公子，也会很难。”

    山宗道：“所以，王妃提议就让赵家把南林候公子弄出去，看看会不会有人跟侯公子接触，是吗？”

    萧瑟瑟浅笑着点头，“是。”

    “顺藤摸瓜？好像是个可行的方法。”山宗笑问玉忘言，“王爷，你看呢？”

    “本王与瑟瑟不谋而合。”玉忘言的目光带着七分赞赏和三分骄傲，把萧瑟瑟的小手捏在掌间，轻轻按摩着。

    “山宗，去和常孝说吧，你跟何惧带几个人，盯紧南林候公子，一旦他被赵家营救出去，定要一天十二个时辰的盯着他，早日找到那个握着赵家罪证的人。”

    “明白了。”山宗立刻告辞，还十分体贴的把房门关好，让玉忘言和萧瑟瑟独处。

    见山宗走得快，萧瑟瑟不禁好笑道：“他年纪也不小心，你这做主子的怎么不帮他找个姑娘？”

    玉忘言道：“山宗迟早要回到江湖，顺京不适合他。”

    萧瑟瑟笑着说：“忘言，我发现你真的很有人情味。”

    玉忘言微怔，眸中浮现了喜色，却还有那么一丝只有萧瑟瑟能察觉的促狭。好像只要被她夸了，他心中就会有不好意思似的。

    这样略有矛盾的情绪，看得萧瑟瑟心里甜蜜，搂着玉忘言的脖子，主动送上亲吻。

    温香软玉，红唇柔软，窗外柳絮飘飘，一室的岁月静好。

    不出两天，常孝就传来了消息。

    消息称，赵家不知从哪儿找了个跟南林候公子长相酷似的人，借着探监为由，把两个人给替换了。

    南林候公子得以脱离囹圄，去赵家住下。而那个替死鬼，则要跟着南林候的家眷一起，在五月初四被斩首。

    五月初四，死刑如期执行。

    可怜南林候造的孽，害得他家人都成了刀下鬼，连同那个替侯公子死的，一共二十多口人。还有些侯府的家丁奴婢，涉及到盐案的，都判了流放。大理寺审他们也没审出什么结果，常孝按照玉忘言的吩咐，上表了天英帝，说湖阳盐案就是南林侯爷一人所为，无人指使。

    至此，湖阳赵氏松了口气。

    南林候公子更是松了口气，想着那个替死鬼和自己的一干姨娘姐妹都死了，自己又是顶着那替死鬼的名字活着的，肯定是安全了。这左丞相府住的挺好的，自己终于又恢复了逍遥的日子。

    赵左丞相也知道侯公子是个什么货色，他找了几个郎中给他养护身子，让他能下地活动，镇日里好吃好喝的伺候他，就等着看能不能靠他这个钓饵，把南林候留下的那个握有赵家把柄的人引出来。

    却道自从赵访烟回来了顺京，就被赵左丞相绑在家中，将她软禁起来。

    对于自己这孙女竟然敢一个人骑马跑去湖阳，赵左丞相差点没气得休克，更恼怒瑾王将消息封锁得这么好，竟让他都不知，自己的孙女一直跟瑾王他们在一处。

    如今，把赵访烟关起来了，赵左丞相铁青着脸呵斥：“小小女子满脑子离经叛道，竟不知自己该做的是什么。你的人生由不得你自己做主，在嫁给太子之前，都给我待在屋里，不准离开府邸半步！”

    “老爷！老爷！”婢女青青想要为赵访烟求情，却被赵左丞相一脚踢出去，连着滚下了好几层台阶。

    赵访烟倒吸一口气，连忙去把青青扶起来，看着她受伤的样子，心中的痛苦和悲哀在不停的涌上来。

    她的人生，由不得她自己做主，这样全无道理的事情，却是个沉重的根本就难以挣脱的枷锁。

    她不想屈服，可是，没有能力的她，又还能再走多远？

    赵访烟扶着青青，两个人艰难的退回到房间里。

    随着房门被关上，窗纸上映着的，是看管他们之人的身影，不停的在房外来回走动，时不时对她们发出警告，至多只能在这院子附近活动，否则别怪他们动粗。

    “小姐……”连青青都替赵访烟鸣不平，酸楚的掉下眼泪，甚至想着，要是赵访烟不生在这种将相之家，那该有多好。

    “青青，不用可怜我。”赵访烟凄然一笑，咽下一口苦涩，语调渐渐的坚决起来，“就像夜空那么黑，星子却还在努力闪耀。我也是一样，总有一天会挣脱出去。”哪怕鱼死网破，她也不会低头！

    倒是方才青青的呼喊，惊动了在院外附近的侯公子。

    这厮本在赏花，间或扑个蝴蝶，手里装模作样的拿着把折扇。扇面一开，是素雅的黄白色，扇上是几行草书题得《西江月》，乍看之下，风流儒雅。

    他先是听见青青的喊声，接着见赵左丞相气呼呼的出了院子，还以为是哪个年轻漂亮的小妾不会说话，惹了赵左丞相，便走近过去，挽了下袖子，对院子门口的管事问道：“喂，本公子来问你，你要如实作答！”拿着扇子，指了指院门，“这个院子瞅着不错啊，住这儿的是谁？”

    管事其实心里面很看不上这个纨绔，但碍于他是赵家的客人，只好毕恭毕敬的说：“回公子的话，这是访烟小姐的闺房。”

    “访烟？”侯公子摸着下巴，啧啧道：“这个名字不错。”

    管事连忙说：“访烟小姐是老爷的嫡孙女。”

    “是吗？”侯公子听罢，来了兴趣，摇着折扇说：“那你就给本公子引荐一下吧，本公子要见见这位佳人。”

    “这恐怕不行。”管事心中厌烦的情绪，说道：“访烟小姐金枝玉叶，没有老爷的允许，自然不是想见就见的。”

    “哦，不是想见就见……”侯公子若有所思的喃喃，倏地眉头一竖，一脚踹在管事的肚子上，“我呸！你他妈就是个下人，也敢跟本公子这么横！你横啊，你继续横！看我踹死你个不长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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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 不作不死

﻿    “哎呀，救命啊！救命啊！”

    管事连声呼救，他没想到这纨绔在他们赵家还敢这么嚣张，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怎么能干出这样欺人太甚的事？

    “救命！救命啊！”管事被踹得连滚带爬，还被踩了几脚，屁股上印着脚印，他气愤的瞪着侯公子。

    院子门口的骚动，惊动了院里的人。那些看押赵访烟的人，纷纷想去看看怎么回事。这时候房门被推开了，赵访烟显然也听见了聒噪。

    她没理会这些看管她的人，连忙往院子外走去，那些人见状，也跟着赵访烟出去。

    在院子门口，赵访烟看见了管事被欺负的一幕。

    她藏起了眼底的吃惊，清冷的说道：“这位公子，请你住手。”

    “我呸！谁又要命令本公子！”侯公子说着的同时，又踹了一脚，接着转脸向赵访烟，眼看着就要开骂了，却在看见赵访烟的容貌时，表情急速的发生变化。

    “哟，小美人！”侯公子露出一脸色眯眯的表情，持着折扇靠近了赵访烟，“你就是访烟小姐？不错，长得很美啊。”

    赵访烟从前也遇到过一些文人雅士赞她诗韵秀美。然而这侯公子的口气，一听便是轻佻的，赵访烟清冷的说：“多谢公子赞美，公子既然是赵家的客人，是否也该明白为客之道。”

    “什么为客之道，你教教本公子啊？”侯公子不以为然的开着玩笑。

    赵访烟肃然道：“在赵家为客，却殴打赵家之人，公子所为，访烟不敢苟同，不知公子心里是否也为自己的行为感到羞耻。”

    “哈哈，我怎么会羞耻呢？”侯公子合上了折扇，忽然就色眯眯的摸上赵访烟的手，“小美人，你羞不羞？”

    “放肆！”赵访烟心中一恼，退后一步，扬手给了侯公子一巴掌。

    啪的一声，周围的人怔了下，赶紧凑过来围着赵访烟，连声问道：“小姐没事吧？”

    “你……你、打、我？”侯公子的半边脸肿了起来，一时连说话都变了声音，气得两只眼睛冒火。

    “你、你他妈居然打我！”

    赵访烟岂止是想打他的，在自己家里教客人轻薄了，她连报官的想法都有。

    怒视着侯公子半晌，赵访烟调整了情绪，对左右说道：“送这位公子离开我的院子。”

    “你、你……”侯公子用扇子指着赵访烟，气得眉毛眼睛鼻子都要挤在一起了。

    见赵家的下人要来轰他走，侯公子狠狠一啐，不服气道：“本公子自己走！我呸，不就他妈的是个娘们么？好看的姑娘花楼里多得是！”

    他骂骂咧咧的，走了，边走还边回头，怨恨的瞪了赵访烟几眼，神情上也透露出几分心虚。

    管事从地上爬起来，仇视着远去的侯公子，替赵访烟愤愤不平道：“他竟然拿窑子里的女人跟访烟小姐你相提并论，老爷怎么会请这样的人渣来做客。”

    “爷爷的事，我也无从过问。”赵访烟转身往院子里走，语调清清冷冷的，“爷爷也算不上高尚的人……”

    院子外，侯公子气得狂挥折扇，心里的毛躁程度，和折扇上草书的张狂程度不相上下。

    他好歹也是南林候公子，就算现在是顶着替死鬼的身份又怎样？连赵左丞相都在努力保他的性命，一个赵小姐还敢揍他了？

    想着赵访烟花容月貌、眉如远山，侯公子的身体不免有些燥热，虽然还在生气着，嘴里也流出了一道口水来。

    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个女人嘛！算起来，他也好久没碰女人了。这小美人惹他不快，他就出丞相府，到花楼里找女人去，哼！

    因着这一时冲动，侯公子忘了自己是重犯南林候的亲儿子。脑子里钻满了对女人的渴望和遐想，他甚至觉得，自己现在十分安全，就这么大摇大摆的出了左丞相府，朝着闹市街区而去。

    侯公子前脚刚走，后脚山宗和何惧等人就暗中跟上来了。

    他们监视这厮许久，可算等到他出门，他们都希望能顺藤摸瓜的找到他们想找的那人。

    结果，当看见侯公子来到了花街，被两个搔首弄姿的花娘给拥进了醉红楼时，何惧瞬间握住剑柄，想把这纨绔一剑斩成两半的心都有。

    山宗穿着一袭便衣，假意在街上逛，一手按住何惧的手，将他的剑给按了回去。

    “何惧兄弟，稍安勿躁。”山宗带着戏谑的笑意，在何惧的肩上一拍，“我们也进去玩玩吧，完全可以只喝酒的，听说这家的酒味道还不错。”

    何惧满目阴沉，低吼：“恕不奉陪。”

    “好，那何惧兄弟，你守外头，我跟弟兄们去里面。”

    何惧冷哼一声，不搭理山宗了。

    醉红楼是花街上有名的青楼，楼里的姑娘都是妖艳类型的，各种勾人的功夫都修炼得炉火纯青。

    粉红色的纱帐起起伏伏，楼里各色欢闹调笑的声音，脂粉味道浓得呛人，尚还不到晚上，这里就纸醉金迷。顺京这样一座繁华的首府，素来不缺少寻花问柳的有钱人。

    侯公子自从踏进这里，就跟被迷了魂似的，都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左手拥一个花娘，右手拥一个花娘，前面还有两个朝他抛媚眼的，时不时用葱白的指头，在他嘴唇上轻轻点几下，发出妖艳的笑声。

    侯公子意气风发的很，扑过去就把这个拨他嘴唇的花娘抱住，一边吃着豆腐，一边得意的笑道：“你们都跟了本公子，保你们吃香的喝辣的。”

    花娘拈着帕子，娇羞似的捂住唇，说道：“公子这是说醉话呢，不过奴家听着好高兴哦。”

    “醉？谁说我醉！本公子还滴酒未沾呢！”侯公子狠狠的一搂这花娘，吧唧就亲了一口。

    “哎呀，公子你真讨厌。”花娘欲迎还拒，又笑着挣脱出去，“公子，奴家去给你拿自酿的花酒。”

    “嘿嘿，好，好。”侯公子忙应，都快忘了东西南北了。

    正巧这花娘走远，方才被她挡住的场景，呈现在侯公子的面前。

    只见不远处的小桌旁，一个艳尘绝世的女子独坐，抱着面烧槽琵琶，正浅唱低吟着什么。

    她明眸皓齿，含情脉脉，妖艳又温软，拨弄琵琶的身姿动人。侯公子看着她，眼睛都直了，一张嘴也渐渐张大到能吞下鸡蛋。

    他退开身旁几个献殷勤的花娘，张开双臂，朝着那弹琵琶的姑娘扑了过去。

    “小美人，本公子来疼你啦！”

    那几个被推开的花娘，发出不满的嘀咕声，接着看见了侯公子的新目标，纷纷变了脸色。

    她们连忙出声提醒道：“公子，那位姑娘她——”

    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侯公子就已经猴急的杀到了姑娘面前。因那姑娘正专注的拨琵琶，没注意到他，而他又跟饿狼一样扑过来就抱人。结果，姑娘吓得尖叫出声，上好的烧槽琵琶在地上砸出几道裂痕，而姑娘惊恐的叫声，也让整个醉红楼顿时鸦雀无声。

    “哪里来的浑球，敢动老子的人！”

    一声暴喝响起，而侯公子这会儿还在发癫的搂抱那姑娘。下一刻，就有几道重重的拳头打在他身上，其中一拳正中他腹部。

    侯公子被打得喷出口血，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被人给拖开丢到地上，一阵天昏地暗的，这才发现，自己被打得躺倒在地，眼前四五张凶神恶煞的面孔正盯着他。

    “你们……”侯公子捂着肚子开口。

    只见那弹琵琶的姑娘，被一个满身杀气的男人拥在了怀里，满脸委屈的模样，眼泪簌簌落下，哭着说道：“您要为我做主啊，是这个人扑过来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放心。”那男人盯着侯公子，眼中明显充满了鄙视，“敢惹我的女人，是嫌自己活太长了吧。弟兄们，给我打！往死里打！”

    “是，老大！”

    男人们凑近了侯公子，暴风骤雨般的拳打脚踢，就这么开始了。

    这帮人下人凶残的很，侯公子养尊处优，旧伤又没好，被他们殴打之下，连连吐血。

    他没有半分反抗的力气，只能抱着头在地上打滚，所滚到的地方全都是血迹。

    “啊！啊！”

    凄惨的嚎叫声，几乎震动了整个醉红楼的屋顶。恩客花娘们也没遇到过这么狠的事，一时有些无措，有的人怕惹事上身，赶紧走了，有的人却不怕事，还在围观看热闹。

    这些围观者中，就有山宗和瑾王府的几个侍卫。

    他们可是认得那位下令打人的男子，那位爷，是顺京黑市里的头头，江湖黑道的大人物，惹了他，还不被往死里打？

    侍卫看着有些紧张，小声的问山宗：“要不要救人，难道就让他被打死吗？”

    山宗冷笑道：“他死不死，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可是他要是被打死，我们的线索会不会断了？”

    “不会，尸体一样能引来线索。”说着这话的山宗，是沉着的，却也冷漠的让人有些战栗。

    他望了眼周围，低低道：“不是只有我们才知道跟着这厮，赵家的人也一定在跟着他。他们不动手，咱们就不动手，免得暴露了还得跟他们打上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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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 你跟我走

﻿    第132章你跟我走

    醉红楼中惨叫声持续良久，听来撕心裂肺。

    那黑市头头搂着花娘，根本不看侯公子的惨状，仿佛被打死的不是人，只是一只蚂蚁。

    围观的人多少有看不下去的，但是多少能猜到那男子惹不起，只好忍下了。

    渐渐的，惨叫声变得虚弱，侯公子满身是血，在地上吃力的蠕动着。那些人还在笑着踹他，他吐着血，一双眼睛渐渐的失去了光泽。

    这侯公子到死也没想到，自己不过是比被砍头的那个替死鬼多活了几天而已。

    “老大，这人断气了。”当那几个男人收工时，这一角地毯，已经被侯公子的血染脏。

    他死不瞑目，两只眼睛还要死要活的睁着。

    那黑市老大似乎还是不满足，扬手说道：“丢外面暴尸吧！晦气，咱们走。美人，明天爷再来看你。”

    见他们走的大摇大摆，瑾王府侍卫们连连皱眉头。

    一人低声说道：“山宗大人，他们就这么弄出人命，当真一点也不怕官府吗？”

    山宗瞅着那边欲哭无泪的鸨母和花娘们，冷冷说道：“有什么办法呢？他们本来就是黑道上人见人躲的煞星，在顺京操纵黑市赚些钱，要是真被官府通缉，就收了这摊子去别处。我义妹的飞虹山庄在江湖上势力极大，却都不敢去犯那帮人。”

    “没想到他们竟然这么有来头……”侍卫觉得心惊，再看向死了的侯公子被运到了外面，叹道：“真是自己作死啊。”

    “是啊，他要是不作又怎么会死。”山宗道：“死了还不够呢，只怕那帮黑道的还要说他是在花楼闹事而被大家教训，将他说成是为民除害的那个‘害’。”

    侯公子的尸体被丢在了醉红楼外，引来许多人围观惊呼。

    有路人赶紧去报官，其余人指指点点，讨论这人的身份和家人。

    山宗在围观人群中与何惧会合，何惧正想去查看尸体，就被山宗按住了肩膀。

    “何惧兄弟，赵家人肯定也在盯着他，我们静观其变。”山宗低道。

    何惧道：“等官府来了，线索就断了。”

    “大理寺是咱们的人。”山宗笑着提醒何惧，“在大理寺来之前，赵家要是有所动作，我们就抢。他们要是不动，那厮落到大理寺了也和落到王爷手里一样。”

    何惧皱眉，心中权衡了一番，同意山宗的想法。

    围观人群越来越多了，侯公子血肉模糊的被太阳暴晒，一身的血腥味也变得更加难闻。

    那群黑道的人早就走了，醉红楼的老鸨还在急得团团转，最后找了个手下去给侯公子的尸体撑把伞，等着官府过来。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

    两炷香的时间过去了。

    侯公子的尸体还在那里。

    山宗掐算了时间，要不了太久，官府的人就得到了，他还不信赵家的人能这么耐得住性子，还不出来给侯公子收拾。

    人群中忽然有局部的骚动，山宗望去，见对面的人群中开出一条窄细的道路，一个穿着单薄白衣，白纱蒙面的年轻女子，像一团云雾似的幽幽步来。

    她的样子太过特别，蒙面的白纱上绣着几朵红色的花，眼角下一颗险危危的泪痣缀着，此刻那泪痣像是充血似的，血红血红。

    人们不由自主的给她让道，而她走到了侯公子身边，漠然的说道：“结果，你也没多活几天……”

    “这位姑娘，你、你是？”老鸨壮着胆子问。

    “来给他收尸的人。”女子吟然喃喃，袖子下伸出一双白净的手。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这刹那，人群中忽然出现一股杀气。同时一个黑衣人凌空跃出，手上一把银针朝着女子飞袭而去。

    下一刻，却见女子轻而易举躲过，不过是朝后轻飘了两步，朦胧迷离的眼底，丝丝寒冷浮现。

    她抬起手，指间夹着的，正是刚才那人射过来的银针。

    “杏花无影针……”她幽幽道：“针上没有用毒……是想活捉我吧。”

    那黑衣人动作不改，朝着女子飞袭而来，直到此刻，围观人群才反应过来有人要打架了，顿时吓得呼喊推挤，慌不择路。一时间不少人跌倒，又跌跌撞撞的爬起来躲避。混乱中，那黑衣人已经拔出武器，向着女子的腿就砍。

    女子点地飘起，柔软的身段轻侧，轻盈的避开攻击。

    那黑衣人一打手势，人群中又冒出好几个杀手，合力围攻女子。

    “活捉她！”黑衣人发令，一手杏花无影针再度扔出。

    见女子被围攻，何惧目露焦急。她真的来了！真的是她！她为什么掺和到这件事里，又要对侯公子做什么？

    “何惧兄弟，看到了吧？”山宗道：“那个领头的黑衣人，就是赵家那个会用杏花无影针的高手。好长时间没看见他了，这次又出手，他应该是势在必得吧。”

    何惧握着剑柄的手在抖，时刻要出剑。

    “何惧兄弟，别紧张。”山宗轻笑，“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先静观其变比较好。”

    话音刚落，就见黑衣人们形成一个圆圈，集体将女子包围，攻击迅如雷电。然则与此同时，华丽的一幕上演，当山宗看见时，充满笑意的脸上明显划过一道惊讶，若不是极力克制，他几乎要发出倒吸凉气的声音。

    只见女子袖中飞出朵朵血色花瓣，凄美、华丽，在她周身萦绕起伏。

    面临众敌，她还悠闲的动动手指，任朵朵血花瓣缠绕着指尖。

    一朵花瓣正飘到山宗面前，他握住花瓣，低头一看，惊讶之色有增无减。

    “血梨花？当真是她。”

    女子忽然发动攻击，刹那间飞花如雨。只见三名黑衣人被花瓣划破喉管，当场毙命！

    她身影灵动缥缈，却舞得眼花缭乱。万朵血色的梨花环绕在她身侧，是护身的壁障，又是锋利的利刃，就这般亦攻亦守的，几乎是压倒性的将黑衣人一个一个杀死。

    整个过程不出一盏茶的功夫，敌人只剩那黑衣人头子，他见敌不过女子，只好撤离。

    此刻街道上已无行人，女子一转脸，就见身后立着山宗，目光犀利的看着她。

    “阁下有事吗……”她用指尖控制着花瓣，血梨花如被看不见的线穿成串似的，围着她的身子旋转。

    “夫人，请跟我走一趟，我们主子很乐意见你。”山宗缓缓拔出剑来。

    “流云奔壑剑……”女子看着山宗剑上的纹样，幽幽道：“流云剑侠吕崇……你的义妹与我尚有交情，你却要强抓我去见人……”

    山宗笑道：“夫人，在下是请你走一趟，官府马上就来了。”

    “那是你们的事……”女子斜了眼地上侯公子的尸体，“我要先将他安葬，不要阻我。”

    山宗面色一冷，道：“看来我义妹说的没错，你做事随心，不喜欢识大体。你也看到赵家是怎么对待南林候公子的，你跟我们主子不应该是敌人。”

    “那是你们的事……”女子转身，走向侯公子的尸体。万千飞花如雨，在她身后悠悠飘落，铺就一地艳绝的风景。

    就在她即将低身的时候，山宗身形一闪，逼到她近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剑架在她脖子上。

    女子眸底微惊，满地血梨花扬起，却就在这时，听见一声大喊。

    “不准伤她！”

    只见方才一直沉默在暗处的何惧，此刻终于忍不住冲出，态度异常凌厉。

    “山宗，你敢伤少小姐，我让你人头落地！”

    一声“少小姐”，让山宗诧异，眸光闪转，了然道：“呵，差点忘了，她好像就是姓何的。”

    “阁下是……”女子幽幽盯着何惧。

    何惧单膝跪地，道：“何家死士何惧，参见少小姐。”

    “何惧……”女子轻动手指，扬起的血梨花再度悠悠飘落，“武陵何氏豢养的死士……没错，我是见过你。”

    山宗轻笑，收了剑去，“那好吧，何惧兄弟，交给你了，最好别拖到官府的人来，麻烦事多。”

    何惧阴沉的瞪了他一眼，与女子说上了。山宗便不掺和，率领王府的几个侍卫，不知从哪里弄了一大张白布，把侯公子的尸体给包了起来。

    望一眼街角，尚还空空，但山宗能听见街角那边有阵阵马蹄声传来，看来是官府的人要到了。

    好在那女子信任何惧，很快就同意随他们去见玉忘言。故此，侍卫们把侯公子的尸体一并带走，而山宗留下来，应付这里的局面和那帮官差，顺便去见一趟常孝。

    傍晚时分，何惧将女子迎到了瑾王府的书房。

    对萧瑟瑟而言，她从没有想过，自己会在顺京见到亲人。

    初见这女子，萧瑟瑟心中有些惊奇，只觉得这人如雨后的薄烟，几许疏离、几许飘渺，近在咫尺的时候也仿佛隔了万水千山，空灵的近乎不真实。

    她下意识的轻唤：“表姐，我叫萧瑟瑟。”

    女子盯着萧瑟瑟，空灵的眸底渐渐出现异光，喃喃道：“似乎是借尸还魂……”

    萧瑟瑟心下一惊。她是什么人，竟然看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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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 难道是他

﻿    “少小姐。”何惧道：“表小姐的原身，在去年冬季死于棍刑。”

    女子沉吟，再望向萧瑟瑟身旁的玉忘言，露出浅浅笑靥，“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表姐？”

    “好好珍惜你的生活。”女子说着，看向何惧。

    “少小姐。”何惧拱手。

    “这个称呼，我不喜欢……”她幽幽道：“唤我‘梨花巫’吧。”

    梨花巫！

    萧瑟瑟的心又颤了下。

    这样一个在江湖上大名鼎鼎的人，张逸凡和她说过好多次了。

    梨花巫，湘国白罗圣教最有名的巫师，以血梨花为标志，擅长言灵卜卦，神出鬼没。无人知道她姓甚名谁，只在这两年隐约从湘国传出些流言，猜测她的身世来历，皆因她嫁给一个位高权重的人。

    没想到，这个人竟然是自己的表姐！

    梨花巫素手如月，从衣中取出了一份布包，交给玉忘言。

    玉忘言接过，打开来看，内中正是他所要的赵家罪证，包括南林侯爷的血书。

    欣喜的情绪立刻占据了玉忘言和萧瑟瑟的心头，两人相视一笑，给梨花巫行了礼，“多谢。”

    “不必谢我，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东西给你们，我也该走了，南林侯爷那不成器的儿子还没有下葬……”

    “本王会命人将他妥善下葬。”玉忘言道。

    “少小姐。”直到此刻，何惧才提起了那日在湖阳的事，“南林侯被关押在密室中时，少小姐去见过他。”

    萧瑟瑟狐疑的瞅了眼何惧。

    梨花巫喃喃：“你发现了。”

    “是，我发现了少小姐遗落的血梨花，并将之销毁。”

    玉忘言眼神一沉。

    何惧问道：“少小姐，是你杀了南林侯？”

    三双眼睛都看向梨花巫，萧瑟瑟怀着诧异的情绪，玉忘言眉峰紧蹙，只有何惧表情复杂，只希望能从梨花巫的口中听见否定的词眼。

    “他不是我杀的。”梨花巫的话，让何惧心头的大石头落地。

    “他将东西交给我后，我察觉到有人进入牢房，便离开了。”她道：“那个人的杀气很重……就是方才在街上，使用杏花无影针的那个人。”

    “原来是赵家杀了南林候。”何惧道。

    这样一切就都解释清楚了，那日梨花巫拿到了南林侯爷交付的东西，正好赵家的刺客后脚也找来这里。梨花巫离开，刺客来到南林侯爷面前，南林侯爷便拿过毒药，威胁那刺客转告赵家自己握有他们的把柄，之后服毒自尽。

    “告辞了……”梨花巫忽而转身，幽幽朝着外面走去，“这里的事情结束，我也该回返湘国……”

    “表姐，你不在瑾王府住上几日？”萧瑟瑟出声挽留。

    “不必……”梨花巫不曾回头。

    “那我送你。”萧瑟瑟朝玉忘言示意了下，连忙快步追上梨花巫。

    行走在这个人身边，萧瑟瑟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痒意。梨花巫的空灵缥缈之下，隐藏着某种古老而神秘的气质，而这个感觉又恰恰像极了娘亲何氏留下的湘国曲谱。还有她的面纱……听说，还没有人见过梨花巫的真面目，那面纱之下隐藏着的，究竟是怎样一副容颜？

    萧瑟瑟没有询问，而是浅笑着说：“表姐能为我讲一讲武陵何氏吗？”

    “我不了解。”梨花巫喃喃：“也不想提……”

    萧瑟瑟讶然。

    梨花巫突然停下了脚步，她的身后是一丛盛放的榴花，火一般的红。她凝视着萧瑟瑟，眸中的空灵渐渐凝注。

    “你爱他吗？”她问。

    萧瑟瑟怔忡，点头肯定道：“我爱他。”

    “他还有秘密没告诉你……”梨花巫说。

    萧瑟瑟心中的惊讶更为鲜明，“表姐，你怎么知道？”

    “我是巫师。”梨花巫眸色更浓，“他没告诉你的秘密，还很多。”

    萧瑟瑟沉吟片刻，笑了，眼中清澈如水，坚定不移，“我信他。表姐，我信他的。”

    梨花巫露出一抹柔和的笑，“如此……那我便给你一个忠告。”

    “表姐请说。”

    梨花巫道：“有朝一日，当信仰的一切都崩塌时，能不能度过去，就看你的决心了……我的这番话，你好自琢磨……”

    “表姐！”萧瑟瑟心扉震动，下意识的想要询问清楚，这忠告到底是什么意思。

    可是，身边的人却在话落的那一刻，便已经去了很远很远。空灵的声音还绵响在萧瑟瑟的耳侧，伴随着几朵飘飞在地的榴花。

    “天机不可泄露……告诉你这些，也不知是对、是错……”

    余音渐渐被风吹散，再也看不见梨花巫了。萧瑟瑟怔怔的立在原处，画裙上扑了榴花朵朵，心里一时间七上八下，五味陈杂。

    有朝一日，当信仰的一切都崩塌……这话为什么听来如此不祥？

    这就是梨花巫所窥看到的、她萧瑟瑟的命运吗？

    望不到的前路，因梨花巫的这一席话，而变得更加黑暗难测。萧瑟瑟回望书房，依稀可见一抹烟灰色的身影，长身玉立。

    她不禁握紧了拳头，坚定的望着他的方向。

    如果命运真的不祥，那她就靠千倍百倍的决心，度过去！

    乙巳年五月初八，玉忘言去了帝宫，亲自将南林侯的手书和契约呈给天英帝。

    天英帝观后，勃然大怒，当场将桌案上的笔墨纸砚通通摔地，一殿的宫女内侍趴在地上，惶惶哆嗦。

    湖阳盐案的主使者是赵氏一门。

    这消息如长了翅膀般，迅速飞向大尧的每一个角落。赵氏一族如履薄冰，没想到玉忘言的行动竟这么快。

    一切就像是当初大理寺卿倒台时候的重演，塘城萧氏的亲信官吏们，趁此机会，卯足了劲揭发检举赵氏一党的官员。如此正好给天英帝名正言顺的理由收拾他们，短短几日，赵氏一党的官吏们，革职的革职，查办的查办，替了好大一批身家背景干净的小官升任上来，这些人又成了各个世家暗中收买的对象。

    如不是赵氏一门经营多年，不可能连根拔起，只怕赵左丞相的官位都要不保了。

    当然此事的影响，还扩及到赵皇后和太子的恩宠。后宫的诡谲变化，萧瑟瑟可想而知。至于玉轻扬……听说他现在连上朝都不敢再抬头挺胸，整个人消沉了一大截，回府了还总和张锦岚吵架。

    呵，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呢？

    对他们，萧瑟瑟实在提不起一丝同情，想起的时候，心口就被浓烈的恨意吞没。

    玉轻扬、张锦岚，可不要以为这样就算结束了。你们造过的孽，离还清还早着呢！

    五月十一，踩着满地飘落的柳絮，玉忘言和萧瑟瑟去玉倾云的王府，探望他。

    这个时节的杨絮和柳絮飘飞的多，乍一看去，和夏日飞雪一样。

    玉忘言小心的护着萧瑟瑟，不让那些杨柳絮沾到她的口鼻。两人坐着马车，到了四王府门口，被王府的管家迎了进去。

    萧瑟瑟很早就知道，玉倾云酷爱园艺，总和花花草草为伴。这次进了他的王府，府中的名花异草，还真令萧瑟瑟应接不暇。

    因着五月的花神是芍药，府里芍药最多，各色交错延绵。玉倾云就立在一片浓紫色的芍药花中，衣衫轻动如海面波光。

    “四殿下……心情可有好转？”萧瑟瑟询问。

    “多谢瑾王妃，在下早已经没事了。玉倾云拱手，柔和的说：“在下只是在想一些事情……如今湖阳赵氏元气大伤，太子三哥受到了影响，在下的兄弟们只怕又要不平静了。”

    玉忘言道：“皇伯父不会彻底铲除赵家，留赵家在，还能稳住诸位皇子背后家族的斗争。玉轻扬仍稳坐东宫之位，这就是证明。”

    玉倾云笑道：“瑾王说的是，湖阳赵氏再大也是文人出身，没有兵权。”

    一说到兵权，萧瑟瑟想到了什么。

    “王爷，四殿下……我记得，蒋贵妃是出自将门。”

    “正是。”玉倾云解释道：“因为这个缘故，二哥练就了一身武艺，与武将们也亲近很多……”说到这里，猛然间，脑海中闪过一道念头。

    玉倾云的神情僵住，不能置信的喃喃：“二哥……难道是二哥……”

    萧瑟瑟一怔，道：“四殿下是说，在湖阳行刺你的人，是二殿下派来的？”

    “在下并没有证据。”玉倾云眼中一派凝重，想起从前玉倾玄对他的那些不阴不阳的警告，心中，这样的疑窦越堆越多。

    二哥，当真是那般狠毒恶劣的人？

    玉忘言回忆起从前，萧瑟瑟还没有嫁来之时，玉倾寒半夜里潜入萧府，想要毁了瑟瑟的名节，中断瑾王府和塘城萧氏的联姻。

    玉倾寒那夜说过的话里，只言片语都透露着自己是受了玉倾玄的威胁。

    还有玉魄关于和亲的恳求、夜下荣嫔在湖边的战战兢兢……

    玉忘言眼神一沉，或许，他们真的都低估玉倾玄了！

    就在这时，四王府的管家过来，对几人道：“四殿下、瑾王殿下，圣上召两位即刻进宫。”

    “知道了。”玉倾云挥退了他，和玉忘言交换了眼色。

    “瑟瑟，你先回去吧。”玉忘言拉住萧瑟瑟的手，“等帝宫的事忙完，我便直接回府。”

    “好，我等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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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 步步惊心

﻿    此次天英帝急召皇子们和玉忘言，是要商量关于湖阳之事的善后。

    盐案虽然解决，那边也有邓伦稳着，但黑市和水匪的残余势力还有待收拾。

    御书房中，气氛不是一般的奇怪。只因玉轻扬不复太子的得意气场，萎缩在角落，低着头。其余的皇子们也知道天英帝近来心情不佳，都老老实实的跪着。

    “老三，你过来。”天英帝忽然叫了玉轻扬。

    玉轻扬身子一瑟缩，跪行到桌案前，小心道：“儿臣在。”

    “你回去收拾收拾，明天动身去湖阳善后。”

    玉轻扬怔愣，还以为自己是听错了。父皇这是……又要重用他了？

    玉忘言无声冷哼。果然天英帝还要抬一抬玉轻扬，美其名曰‘将功折罪’，好稳住其他皇子夺嫡的骚动。

    “父皇，不能让太子三弟去湖阳啊！”玉倾玄突然抬头说话，满脸严肃的神情。

    天英帝看向他，“老二，你有话说？”

    “儿臣不敢直言，但是……”玉倾玄磕下一头，“但是湖阳太危险。”

    “忘言不是都把湖阳的事情处理了吗？有何危险。”天英帝板着脸问。

    玉倾玄严肃的说：“启禀父皇，之前四弟在湖阳，遇到狡诈水匪的袭击，险些就回不来了。”

    关于玉倾云遇袭的事，玉忘言传回顺京的折子是称，他是被一伙水匪袭击的。

    玉倾玄继续道：“湖阳的匪徒残忍狡诈，连瑾王都没能把他们的残余扫荡干净，太子三弟这么过去太危险了。”

    玉轻扬听了这话，暗暗气恼的斜视玉忘言。一个野种而已，为什么总压他这嫡出太子一头？

    “湖阳总归是危险之地。”玉倾玄道：“儿臣还是觉得，要小心再小心。”

    玉倾云跪在玉倾玄的身后，这瞬间视线如刃，斜扫在玉倾玄背上。

    湖阳危险吗？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被玉倾玄这般一说，玉轻扬心中害怕，打起了退堂鼓。

    天英帝见他面色犹豫，失望道：“也罢。老三，你回去考虑好了再来答复朕。你们都退下吧。”

    “儿臣告退。”

    “臣侄告退。”

    出了御书房，玉轻扬觉得自己终于能好好的喘上一口气了。

    自从父皇惩治了赵家起，他和母后就陷入了尴尬的境地，明明还身处高位，却受旁人的指点和白眼。就连给母后宫里送布匹的内侍们都要暗中克扣一些，送了不少残次的布料。宫嫔们去给母后请安，也是表面恭敬一转脸就耻笑。自己不也是？自己的那些兄弟，肯定都在心里盼着他早点被废呢！

    他可是大尧国的太子，父皇为什么要这么对待他？玉忘言只是个上不了台面的野种，父皇还真想全听他的吗？

    玉轻扬恨恨的咬牙。这次去湖阳善后的事，他得做！反正湖阳是外公的老家，他就是去随便抓一批流民杀了，也可以冒充是杀了水匪残余来立功！

    他都已经被逼到这个份上了，要是不立功，还能有翻身的机会吗？

    如此想着，不知不觉远离了御书房。

    玉轻扬回头，心想要不要现在回去跟父皇复命，却吃惊的发现，玉倾云就立在他身后，信手抚过几朵盛开的浓紫色芍药花。

    “四……四弟。”

    “太子三哥。”玉倾云笑道：“二哥说了，湖阳太危险，三哥还是不要去。”

    玉轻扬郁闷道：“你和瑾王回京之前，不是都把水匪的主力消灭了吗？”

    玉倾云沉默片刻，从芍药花丛中穿梭而来，停在了玉轻扬的面前，凉凉道：“三哥，你当真以为，危险的是水匪？”

    “那、那是什么？”玉轻扬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玉倾云语调一沉，阴云满布，“二哥刚才的那些话，你还没听出不对？”

    玉轻扬更加懵了，“四弟，你……你什么意思啊！”

    玉倾云道：“我在湖阳差点没命的事，是二哥做的。”

    这一句，把玉轻扬的魂吓得差点飞出九天之外，一阵彻骨的冷意从脚下冒上来，冻结了玉轻扬的全身。他方才差点下了恐怖的决定，一念之差，就可能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与顺京相比，湖阳怎么会算是危险。”玉倾云盯着玉轻扬，一字字说得异常锐利，“臣弟不过一个庶子，都会被二哥派人袭杀。你身为东宫太子，你以为呢？”

    “我……”

    “有二哥的湖阳，比哪里都危险，这样的湖阳，你还要去吗？”

    “我……我……”

    不去了！不去了！

    玉轻扬吓得面目惨白，就是再借给他十个胆子，他也决不去湖阳了。兄弟二十多年，没想到老二竟然藏得这么深。见鬼了吧，他才不要把这条命丢在湖阳！

    “三哥。”玉倾云陡然翻袖，扬手折下一支芍药花枝。枝干的断裂处结实而尖锐，几瓣花瓣因用力过大而飘下。

    “给。”他将花枝递在玉轻扬面前，就这么盯着他看，眸底全是肃杀的警告。

    玉倾扬犹豫良久，心一横，咬牙切齿的夺过花枝，将断裂处狠狠戳向自己的额头。

    “啊！”额头被戳开一道有深又长的大口子，痛得玉倾扬呼喊出来，花枝也脱了手。

    玉倾云捡起花枝，朝着玉倾扬额头上的口子，又捅了一次。

    “啊！哇呀！”玉倾扬咬牙切齿，“四弟，你、你这是要我死啊！”

    “臣弟最见不得手足相残，只盼着家和万事兴，可也许这样的想法太天真了。”玉倾云丢了花枝，高喊道：“太医！快宣太医！太子殿下受伤了！”

    很快就有医官赶来了，见玉倾扬坐在地上捂着额头，十指间在不停的流下血，惊吓道：“四殿下，下官们这就给太子殿下处理伤势。”

    玉倾云道：“要是处理得不好，唯你们是问。”

    “是、是。”医官们赶紧上手。

    玉倾扬疼的乱叫，医官们把他的手挪开，见额头上一个大口子，竟是被前后戳了两次的，还有木屑残渣留在伤口里。

    医官们边处理边问：“四殿下，太子殿下这是……”

    “三哥方才想事情想得投入，不小心绊倒撞在花丛里，被枝叶戳破了额头。”

    医官们面面相觑。太子殿下这额头，哪里是区区芍药花枝就能戳破的？分明是被更加粗壮的树枝给刺得吧。

    玉倾云一笑道：“三哥是不小心的，对吧，三哥？”

    玉倾扬郁闷的想吐血，忍着痛没好气道：“都怪本宫一时大意受了伤。”

    这下子医官们还能不明白吗？太子殿下到底是怎么受伤这事，不能再问了，四殿下说什么就是什么。他们可不想被卷入皇子们的是非里。

    “太子三哥，你忍着点。”玉倾云笑着，对一名医官道：“还烦请你去通报父皇，就说太子三哥不慎受伤，伤在脑门，需要好好休养一段时日。”

    “下官遵命。”

    玉轻扬这么一伤，被传到天英帝耳朵里，去湖阳善后的事，就只好考虑换人了。

    但天英帝素来疑心不浅，见玉轻扬赶在这种时候受伤，多少怀疑他是不是因为和赵家的关系而故意弄伤自己拒绝掉这份差事。

    于是天英帝即刻叫了玉倾云过来询问。

    此刻玉轻扬已经被送回太子府了，御书房中，玉倾云跪在地上，大殿内当值的内侍一个个动也不动的立着，绵长的地毯将父子二人的距离无形中拉得很长很长。

    “老四，你老实说，老三到底是怎么受伤的。”天英帝居高临下，睨着玉倾云。

    玉倾云道：“回禀父皇，三哥不小心撞在花丛上，被刺破了额头。”

    天英帝脸色一沉，吼道：“一个湖阳，让你们这么避之不及！你们那点小心思，当朕不知道吗？”

    “父皇息怒。”玉倾云心里斟酌了片刻，说道：“儿臣在湖阳差点丢了性命这事，不提也罢，但刚才二哥数次强调，湖阳很危险。所以儿臣其实……打心眼的不愿看着太子三哥远去湖阳。”

    “老四，你什么意思。”天英帝的眼神变得危险。

    玉倾云道：“二哥一直强调湖阳危险，儿臣只是因此生了恐惧。”

    一寸寸阴霾覆盖上天英帝的脸。湖阳危险……危险的到底是湖阳，还是……老二？

    毕竟是当爹的，对自己这些儿子的脾性看得比其他人要透，天英帝睨着玉倾云，这个儿子虽然圆滑，但心肠是好的；而老三虽然狠毒，却欠了把事做绝的本事；老五是耿直人，不屑这些阴谋诡计；老大志不在政事，老六一身病，老七老八老九尚小……要说真能干出杀害兄弟这种事，也就是老二了。这么想来，只怕老四差点死在湖阳这事也是老二做的。

    “好了，你起来吧。”天英帝叹道：“朕这么多儿子，也就你是个心肠好还有脑子的。”

    “儿臣惶恐。”玉倾云拢袖起身，问道：“那去湖阳善后的事……”

    “这你不用操心了，下去吧。”天英帝做了决定，袖子一挥，“你二哥既然知道湖阳危险，就会懂得小心，让他去湖阳吧。”

    玉倾云作揖，低头的这瞬间眼底异光一闪，再抬头时，眸色澄清如常。

    “儿臣领命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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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 牵扯瑾王

﻿    转过身去，望着御书房殿外的大好晴空，玉倾云的眼底波澜起伏。

    这些年来，想着要家和万事兴，他在兄弟之间当和事老，这个有难保这个，那个有难帮那个，小心翼翼的维持着他们之间脆弱的平衡。

    玉倾云本以为，只要当好这个和事老，不去针对任何一个兄弟，他就能保住他们和自己每个人。

    可湖阳的事，有荷村的惨剧，像是当头一棒，打得他宛如梦醒。

    是他太天真了，天真的以为靠寰转和防守就能保护所有，天真的以为别的兄弟多少都会在意手足之情。

    是这份天真，扼杀了有荷村上百条人命。那些亡魂或许并没有获得安息，因为他们还会出现在他的梦里，向他哭诉、指责他的天真和愚昧，夜以继日的提醒他，他背负了多少仇恨。

    他不会再天真了。

    他不仅该懂得趋利避害，更应该懂得攻击。

    在出宫的途中，玉倾云看见迎面过来的玉倾玄。

    长长的永巷将他们夹在中间，两旁高墙上站着的乌鸦，在发出沙哑的讽刺啼叫。

    玉倾云头一次觉得，这条路这样的窄，窄的只能容纳仇恨，长长的望不到尽头。

    “四弟这是从御书房出来吗？”玉倾玄阴恻恻的笑着，越走越近，“父皇宣我去御书房，看来是四弟对父皇说了什么，让我去接手湖阳的事吧。”

    两个人擦肩，这一刻，玉倾云狠声道：“有荷村。”

    玉倾玄脚步顿住，唇角一抹极致的邪笑，竟是大大方方的承认了。

    “不错，是本殿下做的。四弟脑子不赖，这么快就想到本殿下头上了。”

    玉倾云一口怒气直冲天灵盖，近乎低吼：“他们和你无冤无仇。”

    “他们是被你连累的。想给他们报仇？呵呵，四弟真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可怜可叹啊。”

    “你不会有好下场。”玉倾云警告，“你的心思，父皇清楚。”

    玉倾玄无所谓的哼了声，“再清楚也只是怀疑，四弟，除非你能拿出证据向父皇证明我的罪行。”

    “二哥不必替臣弟烦恼证据。”玉倾云冷道：“多行不义必自毙，二哥还是先想想湖阳这个烫手的山芋吧。”

    玉倾玄的眉毛渐渐拧起，那形状万分阴险，“四弟，你觉得，本殿下方才在御书房，为什么要暗示太子湖阳很危险？”

    玉倾云胸口一颤。

    玉倾玄道：“本殿下要是不这么说，还能拿得到湖阳这份差事吗？”

    玉倾云有些吃惊，“莫非二哥是故意说给臣弟听的。”

    “四弟聪明，一点就透。”玉倾玄的笑容中掺杂了一丝得意，口气煞是鄙薄。

    “四弟，像你这样重情重义的好人，一定会保住你的白痴三哥。不错啊，你的动作很快，太子受伤的事本殿下刚刚已经听说了。现在湖阳的这份差事落到我头上，就是父皇怀疑我又如何？等我把湖阳的事办好了，就是立了大功一件，对我可没坏处。这么说来，本殿下应该准备些好酒好菜，在府上恭候你大驾。这样咱们兄弟二人也好开怀畅饮，以抒发我对四弟的感激之情。”

    “敬谢不敏。”玉倾云凉凉道：“二哥的好意，就当臣弟心领了。”

    “哦……”玉倾玄点点头，狠毒的目光顿时斜向玉倾云。

    “四弟，这次你在父皇面前点拨我的不是，想必父皇心里，定是对你多了不少偏爱，觉得你又善良又聪慧吧。”

    玉倾云心下一凛。玉倾玄的话，与天英帝适才所说的，竟是别无二致。

    “不错啊，恭喜。”玉倾玄不阴不阳的笑着：“恭喜四弟，博了父皇的青睐了，说不定将来这太子之位……”

    “二哥，这里是帝宫，妖言惑众当心惹祸上身。”玉倾云的眼中，厉色盛如锋芒，兄弟二人仍旧立在擦肩之处，彼此互望。

    “也是。”玉倾玄邪笑：“往后的事情可说不准，何况咱们这都一门心思盯着手足兄弟，却忘了有些旁系的说不定威胁更大吧……”

    这“旁系”指的是谁，玉倾云自然明白。他道：“你我之间的仇怨，没必要牵扯瑾王。”

    “呵，这可由不得我。”玉倾玄眼底一狠，“那就得看看，他到底是咱们的堂兄弟，还是亲兄弟了。”

    “臣弟告辞。”玉倾云不想再说，收回目光，扬袖做了个拱手礼。

    “四弟慢走，多谢了。”玉倾玄邪邪的笑着，兄弟二人错身而过。

    两人的身影被长长的永巷越拉越远，两旁的高高红墙上，立着的乌鸦忽然群起惊飞，哀啼声变的刺耳不堪，撕心裂肺着渐渐被风声所吞没……

    由玉倾玄代替玉轻扬去湖阳善后的消息，在这天傍晚，就传到了朝中宗亲文武的耳朵里。

    萧瑟瑟也听闻了这个消息，理了理裙子起身，把手里剩下的一点馒头屑，洒向后湖。

    这消息，对有些人来说是意外的，但对玉忘言和萧瑟瑟而言，完全在预料之中。

    玉倾云的变化，他们都察觉到了，肩上背负了太多仇恨的人，也许未来所走的路会偏离轨道。萧瑟瑟有这样的担心，所以，她隐隐害怕，未来会和玉倾云变成敌人。

    她能看出玉忘言对待玉倾云要亲厚不少，为了玉忘言，她希望自己只是想多了。

    因这年的五月事情繁多，原本朝廷要举办的端午节日祭，没能举办。好在乙巳年闰了两个五月，天英帝将这一大典安排在闰五月初五，一是为了过节，二则是为了以热闹的面貌迎接从北魏前线归来的浔阳王。

    说来事巧，那浔阳王被调去边境作战，才没几日的功夫，北魏元氏皇族就因要整顿内讧而不打了，甚至还主动要与大尧缔结姻亲。

    听说北魏使节闰五月初过来，希望大尧能嫁去一位帝姬作太子妃，他日成为北魏皇后，则两国永结盟好。

    此事来得突然，虽然对于大尧是好事，可萧瑟瑟却想起了离开湖阳前的某个夜晚，星空下的赵访烟，凝视着北方的星斗，对玉倾云说：“荧惑守心……北魏内部发生了大乱，访烟以为，或许赢家会是大尧。”

    荧惑守心是极为不祥的星象，多与王侯将相有关，眼下北魏真的内讧，竟是又被赵访烟说中了。

    倒是想到赵访烟，萧瑟瑟便想到今早绿意和她说的八卦。

    绿意描述得绘声绘色，说赵访烟如今被软禁在赵家，天天被家里的长辈教育，让她乖乖嫁给太子，辅助太子重新得宠。再加之湖阳的事情让赵家和太子党不好过，这种时候，赵家为怕太子生出异心，便更想要缔结这桩婚事，牢牢控制住太子。

    听言，萧瑟瑟用茶杯盖子轻沏了杯子口，笑道：“这些话你都是听谁说的？”

    “还用听谁说吗？大街上早就传开了！”绿意喊道。

    “胡说。”萧瑟瑟浅笑，“前半段我信你是在街上听的，可后半段，‘赵家为怕太子生出异心’这些话，你是打哪儿听来的？”

    “啊？这些啊……”绿意气馁道：“是山宗大人说的。”

    “就知道是他们推测的。”萧瑟瑟无奈，饮茶暗笑。

    饮下几口，笑着对绿意道：“帮我去翻黄历，将闰五月初二的那页，折一个角。”

    “为什么啊，小姐？”绿意虽然照做了，却好奇的询问。

    萧瑟瑟说：“浔阳王在那天抵京，晚上宫里要大摆宴席。王爷最近忙碌，我们帮他记好日子，以免到时候太仓促。”

    “还是小姐细心！”绿意一拍脑袋，道：“小姐小姐，还有件事绿意忘了说了，听街上人讲，浔阳王天生一双蓝眼睛，挺吓人的！另外他王妃也要从南边跑过来一起庆功，大家都说浔阳王妃是个宁可惹阎王也不能惹她的小姑奶奶！小姐，到宫宴那天，你和王爷可要离他们夫妻远一点！”

    “知道了，你就放心吧。”萧瑟瑟浅笑。

    话虽是如此说，可真到宫宴那天，萧瑟瑟无奈的发现，那浔阳王妃似乎对她很感兴趣。

    她原本只想做低调的命妇，低头吃饭饮茶，奈何浔阳王妃高调的离谱，令萧瑟瑟连这些都做不到了。

    “喂，皇帝，我要去和那个妹妹坐一起！”

    沥粉贴金的焦阑殿里，浔阳王妃尖细的声音、亮堂的嗓门，差点吓到萧瑟瑟。而这话响起的时候，萧瑟瑟明显看到，天英帝的身子一颤，连同赵皇后和宫嫔们，每个人的脸色都黑了。

    “皇帝，我要去和那个妹妹坐一起！招呼已经跟你打了，我去了啊。”

    浔阳王妃说着就蹦起来，蹦蹦跳跳了几步，又想起什么似的，转身跑回浔阳王面前，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喂，人家去找那个妹妹聊天了，你自己吃好喝好，没事别喊我！”

    这下别说萧瑟瑟了，在座的所有宗亲文武、女眷侍人，全都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用惊呆了的视线聚焦浔阳王妃，却唯有浔阳王一人像是聋了瞎了似的，自顾自的喝酒，什么反应也没有。

    “这位妹妹，你好。”

    浔阳王妃跑到了萧瑟瑟的面前，看了眼玉忘言，接着就冲到萧瑟瑟的身边一坐，直接将玉忘言给挤开，道：“你上一边去啦，人家要和你老婆坐一起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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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 她不能惹

﻿    玉忘言的眉梢明显一抽，这瞬间看向浔阳王妃的视线，都变得凌厉起来。

    谁知这小姑奶奶就跟没事人一样，还拿起多余的筷子，吃萧瑟瑟盘子里的菜，刚吃了两口就把筷子甩了，不爽道：“这什么玩意儿真难吃，和我师兄师嫂做的没法比！算了，你们吃吧，我就和这位妹妹聊天好啦！”

    一殿之人，更加的安静，连地毯上掉了根筷子的声音都分外明显。

    皇子席上倒是传出些冷哼，大概是心直口快的五皇子看不惯浔阳王妃，在心里骂她是疯子。

    萧瑟瑟此刻被迫成了当事人，应该说些什么，却又说也不合适，不说也不合适。心里被弄得实在尴尬，这时候听得玉忘言道：“看来，浔阳王妃与瑟瑟一见如故。”

    听他帮她解围，萧瑟瑟心中一暖，索性笑着说：“浔阳王妃真的很激动呢。”

    “是啊，我一直都是这样的！”浔阳王妃点头如捣蒜，复又指着众人道：“都看什么看啊，继续吃你们的！这宫宴不还没完吗？”

    众人语塞无比。

    玉轻扬忍不住说：“浔阳王，你的王妃怎么这么没礼数？你这是要父皇——”

    “住口！”天英帝黑着脸一喝，狠狠瞪着玉轻扬道：“浔阳王凯旋而归，浔阳王妃镇守大尧南部有功，今晚的宴会是朕给他们设的，轮不到你插话！”

    玉轻扬顿时惊呆了。怎么会这样？那疯妇这么不把父皇放在眼里，父皇还要帮他们说话？

    “表哥。”张锦岚就坐在玉轻扬的旁边，低低喊了他一声，用眼神告诉他不用再说话。

    蒋贵妃冷笑一声，在心中道：浔阳王妃是什么人，惹她？真没眼色。

    见玉轻扬顶着脑门上的绷带咬牙切齿，萧瑟瑟收回目光，委实为他的无知感到可笑。只怕他每天不是担惊受怕就是和女人厮混，所知的就只有自己身边那点事情，竟都不事先打听这浔阳王妃。

    这位王妃根本就不能惹。

    她师兄是邻国周国的皇帝，周国地盘广大、国力强盛。大尧挨着周国，终年不敢掉以轻心。她师嫂周后百里氏又与她有过命的交情，当初她嫁给浔阳王，周后还亲自来观礼。

    若是让那对帝后知道这小师妹在大尧受委屈，搞不好会直接兴兵压境。这样的后果，大尧承受不起。

    不过浔阳王妃似乎根本没把玉轻扬放在眼里，这会儿不知从哪儿掏出一包炸红薯条，高高兴兴的吃了起来，一边还抓了一把给萧瑟瑟，“给你尝尝，这是前几天我师兄从周国给我捎来的，比这桌饭菜好吃了一百倍。”

    “好。”萧瑟瑟恭敬不如从命。

    “那什么瑾王！你也吃几个吧。”浔阳王妃又抓了一把，小手一挥，六根红薯条排成排，落在玉忘言的面前。

    玉忘言眼底一深。这浔阳王妃年纪不大，修为确是很高。

    众人慢慢的才开始恢复宫宴状态，焦阑殿也逐渐热闹起来。

    对面的浔阳王在喝酒，那双天生的蓝眼，时不时瞅瞅他妻子。每当此时萧瑟瑟也会对上他的眼睛，那眼底像是蕴着浓浓的阴气，让她没来由的觉得冷。

    浔阳王妃忽然喊了她：“这位妹妹，人家想问你一个问题。”

    “浔阳王妃请说。”萧瑟瑟浅笑。

    “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前些日子见过梨花巫姐姐了？”

    萧瑟瑟心中一惊，旁边的玉忘言也皱起了眉头，两人看着浔阳王妃不语。这样机密的事，她怎么会知道？

    “看什么看啊，我又不吃了你老婆！”浔阳王妃转头就给玉忘言扮了个鬼脸，然后小声对萧瑟瑟说：“第一眼见到你，就觉得你身上有种巫气，跟梨花巫姐姐那感觉很像。”

    萧瑟瑟一怔。

    浔阳王妃道：“梨花巫姐姐可是相当厉害的巫师，你一看就是没修为的，怎么可能会有与她类似的感觉！所以我猜你是见过她了。快告诉我她好不好？她是一个人来的还是带了别人？她现在还在顺京吗？你们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她会见你？她有没有要你带话给我？她有没有……”

    后面噼里啪啦问了一堆，萧瑟瑟觉得耳朵刺得痛，也跟不上节拍了，打心眼的想说一句“请让我静一静”。可浔阳王妃还在说个不停，萧瑟瑟只好听着，凭记忆尽量的回答全，当然绕开了南林候和赵家等内容。

    浔阳王妃听得也仔细，末了问道：“你名字是什么？还有你哪年生的？”

    “我叫萧瑟瑟，戊子年生。”

    “那我比你大，就直呼你名字了。”浔阳王妃摆着两只袖子，道：“我是从江湖来的，烦那些破规矩，我姓许，你看着喊我就是了。既然你和梨花巫姐姐认识，那你就是我朋友。正好我来顺京不想住在别馆里，今晚就搬你家里住啦！”

    萧瑟瑟微怔，玉忘言无语。

    摊上这样的客人，似乎三生不幸。

    也罢。萧瑟瑟在心中对自己说了这二字，便笑着问起浔阳王妃：“许姐姐，你和梨花巫，关系不错吧。”

    “那当然，我们是好姐妹！”

    “既然如此，你可否为我讲讲她的事？”萧瑟瑟在意梨花巫临走前的忠告，也就想多了解梨花巫那个人。

    浔阳王妃道：“她很神秘。”

    “嗯。”

    “她脸上的面纱没揭下来过，以前有人想揭，差点被她杀了。”

    “这么说，她的真颜，你也不曾见过？”萧瑟瑟问。

    “没见过。”浔阳王妃说：“我们虽然都是七花谷的，不过一年到头见不到几次，你就当我们这群人都是神交的好了！”

    萧瑟瑟眸中露出诧异的目光，吟然道：“七花谷……”

    “你听说过？”浔阳王妃拍着手，很期待的盯着萧瑟瑟。

    “听说过。”萧瑟瑟点头。不单张逸凡曾和她讲过，今日来宫宴前，山宗也和她说了。

    七花谷，是七座以花为名的江湖门派，分散在列国，神秘难寻。谷中人各个身怀绝技，这些年不知出了多少惊世骇俗的高手，比如罂粟谷的辣手毒医应长安。

    而早几年，七花谷还出了七个并称“花谷七宿”的女子，活动于江湖、朝堂、战场，一时间震惊列国，如北斗七星耀眼。若萧瑟瑟没记错的话，梨花巫就是这七宿之一，出自湘国梨花谷，而浔阳王妃和她师嫂周后百里氏，也都是七宿。

    萧瑟瑟笑着说：“许姐姐，我也听说过花谷七宿的故事。”

    “是啊，早几年我们都单身，那真是轰轰烈烈。”浔阳王妃的眼底，有着怀念的意味，“闯过龙潭虎穴，打过邪教黑道，上过朝堂去过战场，没过过几天安稳日子。后来大家成家了，都退隐江湖，我是最后一个，如今想想，那时候的大风大浪还挺让人怀念的呢。”言罢又道：“怪了，我跟你又不熟，和你说这些干什么！咱们吃炸红薯条，你给我倒杯水！”

    “好，水给你。许姐姐慢点喝，别呛着。”萧瑟瑟柔声递了水，静静看着身边这人。

    老实说，从第一眼看到浔阳王妃起，萧瑟瑟就觉得，她比这满殿珠光宝气的命妇都要美。

    不在于长相，而在于她身上清灵干净的感觉。

    她没有穿命妇的吉服，而是穿着雪白的柔绢曳地长裙，她吃红薯条的时候，会露出衬袖上绣着的几朵昙花。她皮肤比萧瑟瑟还要白，像瓷器似的，头发绾了个精致大方的雪月髻，斜在一侧，簪鬓的簪子上也有昙花的纹样。

    若说满殿的命妇是万紫千红，那她就是唯一的一抹白，格格不入，却有真正的活力。

    不由自主的，萧瑟瑟道：“这样纯白清灵的昙花，配你很合适。”

    浔阳王妃眉眼弯弯，笑嘻嘻道：“你要是看见我出手杀人的样子，指定就说不出这话了。”

    萧瑟瑟但笑不语。

    正逢这时，龙椅上的天英帝问起下首处的晋王：“臣弟，北魏的使节还没有到吗？”

    晋王起身，拱手道：“看时间……差不多该快了，臣弟出去看看吧。”

    玉忘言和萧瑟瑟不禁看向晋王，晋王腰背好像不太好，起身的时候费力，还皱了皱眉头，脸色有些痛苦。

    他刚走了几步，殿外就有太监高喊：“北魏国使节大人到！”

    这使节是几个时辰前抵达顺京的，先被安排去驿馆下榻，现在再过来宫宴。这些事情都是晋王安排的，现在使节来了，自然也是要表达北魏国的态度，与天英帝商量和亲的事。

    几乎从那太监高喊开始，帝姬席上的女子们，就都脸色不好了。尤其是位分低的帝姬，就怕和亲的事落在自己头上，她们可不想背井离乡。

    很快那使节就入内了，他将礼单递给晋王。晋王双手呈给天英帝，礼单里罗列的，都是北魏给大尧送的珠宝玉器、良马绫罗。

    天英帝笑道：“好，有劳使节大人了。请坐。”

    使节行礼，坐在了晋王旁边的空位上，这是个尊贵的位置。

    他再度捧出一张帖子，请晋王递给天英帝，说道：“尧国陛下，我北魏皇帝诚心与尧国和亲。听闻尧国玉魄帝姬富有才情，又是贵妃之女，我北魏皇帝命臣带来厚礼，聘玉魄帝姬为我北魏太子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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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 美人相救

﻿    帝姬席上，玉魄愣了，不敢相信听见的话。而其余的帝姬们全都松了口气，露出笑意，甚至还有人低声说：“恭喜玉魄妹妹担此大任，也只有你的才情才配当和亲帝姬。”

    玉魄没理会这说风凉话的，焦急的看向玉倾寒。

    玉倾寒捂嘴咳嗽，无奈的叹气。

    天英帝收了帖子，转脸道：“玉魄，你的美名都传到北魏了，朕有你这么个女儿，是朕的骄傲啊。”

    “是啊陛下，玉魄的才情我们都领教过，真是个有出息的孩子。”蒋贵妃笑着，表面上为玉魄高兴，实则巴不得将她推出去。

    其余的宫嫔，凡是生养了帝姬的，全都跟着应和。这一句句听在玉魄的耳中，无异于落井下石，她觉得自己的人生崩塌了，满殿的人都喜气洋洋的，只有她连哭都哭不出来。

    她不想背井离乡，不想从此再也见不到母妃和哥哥。

    和亲这种事谁都可以做的，为什么北魏非要选中她？

    这一刻，玉魄痛恨起了自己的才情。练那些琴棋书画有什么用？一身的才学，竟是给自己掘了坟墓！早知有今日，莫不如当初就信奉女子无才便是德！

    “蒋贵妃。”天英帝唤道。

    “臣妾在。”

    天英帝道：“等一切都置办妥当了，就送玉魄出嫁，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能为陛下分忧，是臣妾该做的。”蒋贵妃笑道，余光里冷冷看了荣嫔一眼。

    黯然失色的荣嫔，正缩在角落里，用一张帕子偷偷擦眼泪，不敢让人看见她。

    这会儿使节和晋王都坐下了，立在天英帝身边的大内总管，立刻按照之前的安排，宣了舞人出来表演，并让一群宫婢给使节上好酒好菜。

    因北魏崇尚武力，似乎不流行水袖这类的婉约舞蹈，所以大尧特意安排了男舞人，各个持着鼓登场，在鼓上跳舞。

    这样的舞萧瑟瑟也是第一次看，觉得新鲜，不禁跟着鼓点，敲了几下桌面。

    浔阳王妃也看得起劲，边看边拍手道：“好棒！”

    可突然之间，浔阳王妃眼神一凝，说了句：“有杀气。”

    下一刻就见舞人中有四人踩着鼓飞起，同时拔出藏身的匕首，朝着上座扑去！

    “有刺客！”随着这声喊叫，焦阑殿顿时混乱。

    宾客打翻酒杯，女眷尖叫逃散，那四个舞人瞬息之间就杀了几个挡路的，冲到晋王和使节面前。

    不好！

    萧瑟瑟在这一刻屏住呼吸。只见舞人的匕首刺向使节，使节连忙躲闪，躲过一刀。晋王扑过去帮他挡了一刀，胳膊被划破。

    眼看着两人都要丧命于刀下，骤然一道凌厉的掌风袭来，打在最近那人的胸口。是玉忘言赶了过去，在柱子上借力，一手拉着殿顶垂下的纱帐，身影在殿中划过一道弧线，借惯性以最快速度挡在了晋王之前，落地的同时挥过去一剑，划破舞人的胸口，杀了一个。

    “忘言！”晋王呼道。

    玉忘言沉然不语，一身的杀气，以他为中心，浓烈的扩散。

    三名舞人一惊，赶紧扬起匕首再攻。玉忘言身影飞闪，快如银蛇，一剑伤了一名舞人，将其逼退。反手一剑护住晋王，将第三名舞人踢开，挥剑抹了他的喉咙。再旋身攻击第四名舞人，剑气如虹，扫得他趔趄出去。

    舞人站稳，又要再攻，谁料背后竟有人投来一剑，直接从背后刺中他的心脏。

    舞人倒下，血液飞溅。玉忘言看去，见投剑之人正是浔阳王，还泰然稳坐的端着酒杯，一双蓝眼冰冷无情。

    转瞬四个舞人就只剩一个，还被玉忘言所伤。殿中侍卫们纷纷冲来，举着戈矛护住皇族成员，围攻起那名舞人。

    舞人不甘的咬牙，紧紧握着匕首，一步步后退。眼看着玉忘言就要对他出手，他猛然朝后跃去，正好看到身后不远处就是萧瑟瑟的坐席，当下要掳萧瑟瑟作人质，保护自己逃离。

    看出他的意图，玉忘言沉冷的表情破碎，这瞬间担心的喊道：“瑟瑟！”

    这表情落在晋王眼中，眼底一下子就黯了，晋王盯着玉忘言，眸底皆是暗涌。

    可谁想，就在舞人一跃而起、扑向萧瑟瑟时，浔阳王妃突然一拍桌子，蹦到了桌面上，十指间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银线。

    接着，一个圆滚滚的东西飞出去，溅了一路血，飞撞在柱子上，落到一个女眷身边。直到这女眷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然后吓晕的时候，大家才看清，方才那玩意儿是个脑袋。

    再看舞人，身子还在，脑袋没了，鲜血喷溅了一地，那身子连着手里的匕首，重重的倒在了地上。

    “就这点水平也敢朝这儿扑，简直找死！”浔阳王妃从桌子上跳下来，十指间夹着的银线，迅速被收回到她的袖子里。

    原来那舞人的脑袋，就是她手里的银线给割断的！

    萧瑟瑟还没能完全回过神来，面上有些恍惚。比起刚才差点被人胁迫，浔阳王妃的出手更让她心有余悸。

    她几乎可以想象，当年浔阳王妃叱咤江湖时，是怎样的一种震慑力了。

    不合时宜的，萧瑟瑟竟产生了一道想法：她还是太弱！她要努力提升蛊术，让自己也能获得武力上的强大。

    “瑟瑟！”

    直到僵硬的身子被搂进玉忘言的怀抱，接触到他熟悉的胸膛，萧瑟瑟才察觉到心里的后怕。

    这片刻她失去了淡定，猛地扎进玉忘言怀里，声音都带了哭腔，“忘言……忘言……”

    “没事了，没事了。”玉忘言轻轻拍着她，温柔的嗓音，因后怕而显得紧绷发颤。

    天知道他刚刚有多担心她，直到那舞人倒地了，他才意识到，自己心口的大石头落地时有多么沉。

    “瑟瑟，都安全了。”他一遍遍拍着萧瑟瑟安慰，这一幕落在周围人的眼里，有惊诧的、有艳羡的、却还有像玉倾扬那样憎恨的。

    外界的所有视线，都不过是云淡风轻。

    玉忘言抱紧了萧瑟瑟，紧到可以听见她的心跳。仿佛只有这样，他才能明确的告诉自己，她无恙了。

    “瑾王，你怎么都不谢我？”浔阳王妃忽然插话，完全不管自己煞了风景，双手叉腰，颐指气使的。

    玉忘言看向她，诚挚道：“多谢。”

    “这还差不多！”浔阳王妃颇为神气。

    眼下，殿内侍卫把四个舞人的尸体抬了出去，其余的舞人都被带了下去，接受盘问。出了这等事情，最忙的会是常孝。天英帝和他吩咐了一番，又和晋王安慰了北魏使节，稳住皇族与大臣，这才过来玉忘言这边。

    “忘言，瑟瑟没事吧？”天英帝十分关切。

    “没事，多亏了浔阳王妃。”玉忘言道。

    晋王连忙拱手，“浔阳王妃，真是谢谢你救了本王的儿媳啊。”

    “小菜一碟！”

    浔阳王妃摆摆袖子，正得意着，骤的感觉到两道熟悉的视线就落在她后背上，她转脸对浔阳王道：“看什么看！你光喝酒，都不来救人家！”

    浔阳王冷冷道：“活口呢？”

    “哎呀，忘了！”浔阳王妃捂着嘴惊呼：“人家一激动就把他的脑袋割了，忘了留活口了怎么办！讨厌了啦，这下子问不出谁是指使他们的人啦！”

    对这小姑奶奶，天英帝是哭笑不得，只得好言哄了几句，请浔阳王妃不要在意，跟着浔阳王好好在顺京休养就成。

    而本该早早就过来看顾萧瑟瑟的萧恪，却直到这个时候才过来，担心的问道：“瑟瑟，你没事吧，你要是有点闪失，我该怎么办！”

    “劳爹担心了，我没有受伤。”萧瑟瑟浅笑，笑意不达眼底。

    她看得出来，萧恪对她的担心，竟还不及天英帝十分之一。

    宫宴上出了这种事，酒席是吃不下去了。

    众人得以回去平静下心情，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场刺杀针对的是北魏使节，显然是要破坏两国和平，再度激起北魏的侵略心。

    如此恶劣的目的，让天英帝的心高高悬起。

    能在舞人中安插刺客，不仅说明主使者准备充分，更说明他在宫里有眼线，能深入到内廷。

    这样危险的人，必须得揪出来才能安心！

    “御林军统帅何在，护送使节大人回驿馆休息！”天英帝下了命令。

    御林军统帅立刻接旨，送惊魂甫定的北魏使节离开了焦阑殿，护送回去。

    看着焦阑殿里宾客渐散，浔阳王一壶好酒也喝尽了。倒了倒酒坛子，倒出最后半樽，喝下一口，蓝色眼眸骤寒，冷冷低哼。

    见他这样子，浔阳王妃心领会神，凑在他耳边小声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主使者是谁啦？”

    浔阳王看了她一眼。

    “你说啊，说啊说啊说啊！”

    浔阳王不语，手里酒樽一倾，樽口冲着的方向，正好站着一人。

    浔阳王妃看过去，一望到那人，吃惊道：“你确定啊。”

    浔阳王点头。

    浔阳王妃骂道：“这答案真不可思议，那男人什么东西嘛！”接着扯了扯浔阳王的耳朵，道：“人家不会说出去的，让这帮人自己调查就好了。还有，这两天人家要去萧瑟瑟他们家住，你自己吃好喝好，不要太想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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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 高估你了

﻿    夜深了，玉忘言和萧瑟瑟离开了焦阑殿。

    尽管天气已经很暖，可萧瑟瑟身子还有些凉。玉忘言将大氅脱下，覆在萧瑟瑟的身上，帮她系上了带子。

    他的衣服，萧瑟瑟穿着定是有些大，还好没有拖地，但下台阶的时候还是要小心脚下。

    玉忘言搂着萧瑟瑟，一步一步的带着她走下台阶，直到完全到了平地，在放心的露出浅笑。

    “瑟瑟，我们回去吧。”

    刚说完这话，玉忘言就瞥见，暗处的树木后，一道黑幽幽的人影走出。

    当那人的脸完全从昏光中浮现时，两个人心里暗惊。

    萧瑟瑟福了福身，“父王。”

    玉忘言问：“父王，您不是已经先行离开了吗？”他记得，一炷香的时间前，父王就出了焦阑殿。

    “我在等你。”晋王的语调莫名的冷淡。

    玉忘言的眸底，不着痕迹的晦暗下去，道：“我与瑟瑟同父王回府。”

    晋王冷冷道：“你让人把瑟瑟先送回去。”

    “父王……”某种念头闪现在玉忘言的脑海深处，有些可怕，他不敢深思，但脸上已经波澜不惊，道一声：“请父王稍等。”

    “忘言，我自己出宫去就好了。”萧瑟瑟说着，大致明白父子二人要谈的事情，她不适合听。

    玉忘言皱眉说：“你刚刚受了惊吓，我送你去宫门。”

    “没关系的忘言，我可以自己去，还有些宾客呢，我和他们同路就是了。”萧瑟瑟摇摇头。

    这时候，浔阳王妃尖细的声音从后头传来，在这静谧的帝宫里，显得尤为聒噪。

    “瑾王，我不是都说了晚上住你家吗？你跑那么快干嘛！哎呀，晋王也在！正好，你们父子聊去吧，我跟萧瑟瑟先去你家了！”

    玉忘言盯着浔阳王妃，后者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还带着咋咋呼呼的笑容。

    浔阳王就在她身后，一双蓝色的眼，冷冷看向玉忘言，朝他点点头，不说一个字。

    萧瑟瑟柔声浅笑：“忘言，你放心吧，有浔阳王妃护着我，没事的。”

    “对啊，我多厉害！”浔阳王妃也不客气，跑过来拉了萧瑟瑟的手，“好啦，男人聊男人的，女人聊女人的，咱们走咯！”

    想到浔阳王妃的实力，玉忘言放下心来，给浔阳王拱手施礼后，便朝着晋王去了。

    夜里的帝宫，静谧、森严、肃杀。

    飞檐翘角上的一排吻兽，被月色投射下一排诡异的暗影，和幽篁树影交错在一起，阴森森的，将孤凉冰冷的氛围凸显到极致。

    踩着一地斑驳的乱影，父子二人一前一后的走着。

    玉忘言跟着晋王，看着他略微佝偻的背影，漫步似的，久久不停下脚步，一直带着他，到了湖边。

    玉忘言还记得，上次宫宴，他就是在这座湖边，见到了玉倾寒和玉魄的生母荣嫔。

    晋王停下了，他的衣衫，和湖水的颜色一样浓重，从玉忘言的角度看去，两抹颜色溶溶不分。

    晋王转过身来，盯着玉忘言，问道：“近来有探望过你母妃吗？”

    玉忘言道：“自上一任大理寺卿的事起，没能找到合适的机会潜入秋水殿，我本想今晚去探望。”

    “今晚？”晋王低不可闻的哼了声，“要不是我刚才叫住你，今晚，你就跟这萧瑟瑟直接回去了。”

    玉忘言语调一沉，“父王此话何意。”

    “还需要我解释给你吗？”晋王看了眼地上，脚边的一块石头，棱角分明。他将石头踢到湖里，咕咚一声，在静谧的夜下很是响亮。

    “是我失策了，早就该考虑到，萧瑟瑟或许哪一天就不再是傻子。”

    玉忘言眯了眯眼，认真道：“这些机密之事，我不会透露给瑟瑟。”

    “你是害怕将她卷进来吧。”晋王冷冷的说。

    “亦是怕父王麻烦。”玉忘言回道。

    “是吗……”晋王的语气里，有些失望和恼怒，不知怎的竟还有种难以察觉的怨恨。

    “忘言，这些时日，你与湖阳赵氏的争斗，做得很好，增加了我们的势力，也稳住了塘城萧氏……从你小时候我就和你说过，家仇深似海，除了你母妃，你不该再对其他任何女人有感情。张锦瑟的出现已经令我甚为不满，后来让你娶萧瑟瑟也是因为她好操纵。可现在，萧瑟瑟聪明了。聪明，不就危险了吗？你却被她迷惑，不知这世上最危险的事就是动情。”

    “瑟瑟不会妨碍到我们。”玉忘言加重了语气，“我以性命担保。”

    晋王的眼中，恨意更为尖锐。他转过身去，低道：“知子莫若父，你是我儿子，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以你的痴情，你不该爱上萧瑟瑟。所以，如今这样的局面，是哪里出了差错……”

    “感情之事，没人能说准。”

    “我始终不信。”晋王冷冷道：“我甚至一度认为，你爱上萧瑟瑟是因为……张锦瑟死后化作她的模样。”

    这最后一句，令玉忘言瞬间忘了呼吸。身体里突如其来的冷意，在扩散向他的千络百脉。

    他不敢出声，也不敢动，生怕稍微一点动作就会泄露内心的狂颤。

    瑟瑟的身份，是他无论如何都要瞒住的事。尤其是他知道父王对瑟瑟有杀心。这种情况下，要是再让父王想到借尸还魂那一层，一定会更加芥蒂瑟瑟的复杂而对她下杀手。

    他不能允许瑟瑟受一丝的伤害！

    “你怎么不说话？”晋王幽幽问着。

    玉忘言看着他的背影，再开口时，声音稳定而平静，“我原也以为不会爱上瑟瑟，但还是被她感动了。”

    “被感动……”晋王失望的叹道：“是我老了，自以为了解你，却还是高估了你的克制力……”

    闻言，玉忘言心头一松。看来父王刚才只是随口说说，并没有想到那一层。

    “算了，去探望你母妃吧。”晋王有些无奈。

    玉忘言道：“父王腰背不好，我先送您出宫。”

    “不必，我就在这里待一会儿。”晋王没有回头。

    望着这至亲的背影，在夜色下显得是那么萧条，玉忘言忽然记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从小到大，他都没有母亲，父王的那些侧妃从不正眼看他，她们的眼神不是怨怼、就是恐惧。而她们的孩子，也像是躲避着瘟神一样，仿佛是将他当作府里的怪物。

    那时候，他日日被灌输着对天英帝的恨意，多么渴望能一朝长大，好覆了这玉氏皇族，救出母妃。

    可是，当一切按部就班的进行着，到了今天，他羽翼丰满也有了自己的想法时，父王却老了、不再指望他听话了。

    玉忘言的心里一阵酸涩，爱情是情，亲情也同样是情。

    他爱瑟瑟，也爱父王，正是因为对父王的爱，所以，有些事情，他不能不问出口。

    “父王，在走之前，有件事想问您。”

    玉忘言冷静的确认了四下无人，道：“在舞人里安插刺客，意图刺杀北魏使节之事，幕后主使，可是父王？”

    晋王不语。

    “这是承认之意？”玉忘言苦笑再问。

    晋王叹了口气，瞅着自己的胳膊，道：“我手臂中了一刀，还是被你怀疑了。”

    玉忘言道：“父王有言，知子莫若父。我身为儿子，同样了解父王。”

    言至于此，语气重了下去，“父王，与玉氏和天英帝的仇恨是私人恩怨，但挑起北魏和大尧战火，则将波及无辜百姓。此等做法，我无法认同。”

    晋王冷冷道：“为什么无法认同，他们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玉忘言的心一凉，道：“不能为了一己之私，而置他人性命于不顾。若是今晚北魏使节死在了焦阑殿，北魏国以此为由，再与大尧爆发战争，届时多少人要流离失所、痛失亲人。”

    “这么说……你想要大义灭亲，将我揭发？”晋王冷冷问着。

    玉忘言沉然道：“……绝不会！天知地知，你我各知罢了。”父王和瑟瑟一样，都是他最亲的人。他是重情的人，做不到以大义为先。

    “父王，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玉忘言望着晋王的背影，垂眸，朝着他拱手施礼，“我们争权暗斗，伤得是利欲熏心之人，各自愿赌服输。对他们的亲族朋友我绝不赶尽杀绝。但战火无情，伤得是数以万计的无辜百姓，我不想看到父王再做类似的事。”

    晋王讷讷无语，仿佛还在盯着湖心，一动也不动。风吹着他的衣袖，也将他的叹息声送到玉忘言的耳里。

    “你长大了，而我，却老了……”

    酸涩的感觉，让玉忘言犹如饮下慢性毒药，浸染五脏六腑。

    他让父王失望了吧，没有成为一个冷血无情的人。

    但即便如此，他也要坚持想法，不能让父王做错事。

    “好了，你去吧，再晚些你母妃就要就寝了。”

    玉忘言平定下心绪，拱手道：“父王保重，好好养伤。”

    沿着凄迷的湖畔，渐渐走远了，月色在湖心投下的轮盘越发的明净。

    回望晋王，他还立在那里，玉忘言的心中又是一阵酸涩，回头加快了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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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 多抱一会

﻿    余秋水所居住的秋水殿，还没有熄灯，卧房那里，依稀可见窗纸被映出昏暗的烛影。

    余秋水察觉到玉忘言的到来，立刻屏退了宫婢，将内室的门关好，这方打开窗，让玉忘言进来。

    “母妃。”

    好些时日未见，玉忘言握住余秋水的手，看见这双有着细细皱纹的眼，变的湿润，流下泪滴。

    “忘言，这么多天，你都还好吗？快坐这儿，让母妃看看，母妃怎么觉得你瘦了……”

    “母妃……”玉忘言没有入座，反是扶着余秋水，一起坐到榻上。

    “母妃，我和父王都很好，这段时间没来探望你，是我不孝。”

    “不、不是……母妃知道你们都是在为我努力，我等得起，我等得起……”余秋水拍着玉忘言的手，笑着啜泣。

    看着早生华发的母亲，一日日的变老，在这深宫中漫无天日的等着、再等着，玉忘言感到无比的揪心。

    还需要多久，一家人才能团聚？

    “母妃……”尽管心里不忍，玉忘言还是说道：“母妃再等等，总有一日，我和父王会将他们彻底掀翻。”

    “好、好，我等得起，会有那样一日的，你们也要小心，要小心……”余秋水说着，泣不成声，埋头在袖子里擦抹着眼泪，猛地又抬起头来问道：“忘言，母妃听说，前些日子你们在湖阳，四殿下他差一点就……这是真的还是假的？我问他，他没有承认，可你是不会骗母妃的对不对，对不对？”

    “母妃……”玉忘言不想让余秋水后怕，可看着她的泪眼，只得点点头。

    “是我不慎，没能看护四殿下的周全，令他险些殒命。”

    他说完，想着余秋水可能会出现的任何情绪，想要安慰她。却万没有想到，余秋水竟忽然扬起手，狠狠一巴掌抽在他脸上！

    “母妃？”

    玉忘言被打得滑落床榻，坐在了地上。

    他吃惊的不敢相信，仰脸看着余秋水冰冷的唇角在隐隐抽搐，眼底分明烧起了怒火。

    “你不是答应过母妃，不伤害四殿下的吗！”

    “母妃……”玉忘言起身，一瞬不瞬的盯着余秋水。

    他几乎以为自己是梦魇了，这是他凄苦而温柔的母妃吗？

    “你答应过我，绝对不伤害四殿下！你的承诺都不作数吗！你让我差点失去了儿子，你说话呀！”

    玉忘言沉然道：“是我的错，愿受责罚。”

    “责罚？”余秋水恨恨的盯着玉忘言，猛地推了他一下，吼道：“你走！你赶紧走！”

    “母妃？”玉忘言惊秫，想要阻止余秋水。

    “还不走啊！走！离开秋水殿！母妃不想看到你！”余秋水吼着，似是察觉到最后一句话过于伤人，神情黯然下来，喃喃：“忘言，让母妃一个人静一静，你走吧……”

    玉忘言心如刀绞，看着身后的窗子，只得一跃开窗，翻了出去。

    “母妃保重身子。”随着这沉痛的声音，烟灰色的身影消失在黑夜中……

    确定玉忘言走了，余秋水关好窗子。

    同时，卧室的门被她的贴身宫婢推开，宫婢走了进来。

    “贵妃娘娘。”宫婢轻声说。

    “把安神香点上吧。”余秋水转身看她，冷冷道：“本宫累了，现在就休息，你明天去告诉四殿下，让他别再那么愚善，该狠心的时候就一定要下得去手才好。”

    “奴婢遵命。”

    夜色浓郁。

    崔嵬的建筑群上，灯火点点。

    长长的永巷里已经鲜少有人了，值夜的太监宫婢匆匆走过，全都将诧异的眼神投向玉忘言。

    他们或许不认得瑾王，但他们不明白，为什么宫宴散了这么久了，这个人却还如此失魂落魄的走在永巷里。

    母妃……

    挥之不去的身影，在玉忘言的脑海中盘桓。

    那是余秋水重重的巴掌，满眼的怨恨。

    一直以来，他都将玉倾云当成弟弟，诚恳的待他。玉倾云在湖阳生死不明的时候，他心里说不出有多急。

    从没想过，母妃竟然会因为玉倾云，打了他一巴掌。

    那巴掌打得不是他的脸，而是他的心。

    方才离开秋水殿后，他去了湖边。父王已经不在了，那他只有走过这漫长的永巷，去宫门坐马车回府。

    乌鸦在耳畔啼叫，嘶哑和讽刺。

    一夜之间，他发现他和父母的距离突然就变得遥远，为何明明是最亲的人，会这般道不同、这般误解？

    回到瑾王府，已过子时。

    山宗提着盏橘色的灯，来门口接玉忘言，顺便说道：“王妃被浔阳王妃缠住了，那小姑奶奶硬要和王妃挤一张床，王妃也没办法。”

    “是吗……”玉忘言沉沉道：“别去吵瑟瑟，让她好好休息吧。”

    山宗的视线一寸寸的犀利，“王爷，恕我直言，我看你的脸色很不好，你现在应该很需要王妃能陪着吧。”

    “让她休息。”玉忘言负手在后，从山宗的身边走过，进府去了。

    来到书房，点上一支蜡烛，独自坐在桌案前。

    玉忘言提笔，想写点什么，却发觉没有心情。屡次的提笔又落笔，最终盖上了砚台，把宣纸收到一边。

    是的，山宗说得对，现在的他最需要的就是瑟瑟。

    他很想看到她，听她用她娇柔的嗓音和他讲话。从何时起，没有她的世界，变得这样孤独残忍。

    忽然，一双柔软的臂膀，从玉忘言的身后环住了他。

    他侧头望去，有些惊讶的看见，是萧瑟瑟披着月蓝色的薄斗篷，就在他身后抱着他，温柔而疼惜的注视着他。

    “瑟瑟？”

    “忘言，你不要难过。你看，你一定是太难过了，连我进来都没有发现。”萧瑟瑟喃喃。

    她的声音对玉忘言来说，真的有种治愈的力量。

    他藏起眸中的沉痛，柔声道：“我没有难过，倒是你，这么晚了，睡不着？”

    “我挂心王爷，就起床来看看，你真的回来了。”萧瑟瑟拥紧了玉忘言，“忘言，你不要难过，我陪着你呢……”

    一股暖流淌过玉忘言的心窝，他拉过萧瑟瑟，将她抱到腿上，拍着她道：“没事，只是与父王说话时，有些分歧。”

    萧瑟瑟摇摇头，眼中的碎光闪烁不定。

    “忘言，你不要骗我。我知道你一定遭遇了什么很不好的事情，你的脸上还有巴掌印……”

    玉忘言一窒，道：“方才回来的时候，在永巷不小心撞到宫人，撞肿了而已。”

    “不是的……”萧瑟瑟显得有些哽咽，“忘言，父王是不是生气了，他打你了吗？”

    “没这回事。”

    “忘言……”萧瑟瑟垂头，纤浓的睫毛在眼眶上罩下影翳，遮住了眼里的涩然。

    他是欺瞒她的。

    就和梨花巫说的一样，他有秘密，而且不愿她涉足。

    说不难受是假的，被欺瞒的感觉，真的很难受。但萧瑟瑟在心里告诉自己：没关系的，她一如既往的相信他，也愿意等着他向她坦诚。即使那一天很遥远，在它到来之前，她都会用最娇柔的一面，陪伴着玉忘言。

    萧瑟瑟柔柔的笑了：“忘言，要是你心里装了什么事，又一时间没办法和我说，也不要觉得内疚。我只想你能好好的，只要你不难过了，我就开心。”

    “瑟瑟……”玉忘言感动的无以言表，歇斯底里道：“让我多抱你一会儿，别离开我。”

    萧瑟瑟也反抱住玉忘言，软软的嗓音，治愈着他心头的伤处。

    “我不走的，我就在这里陪着王爷……”

    一夜的东风未停，清晨落花满径。

    阳光刺在萧瑟瑟的眼皮上，睁眼的时候，看见的竟然是自己房里的梳妆台、铜镜，还有绿意。

    “小姐醒了！”

    绿意赶紧拿了个盆子，放在桌上，倒了热水进去，接着来床畔服侍萧瑟瑟起床更衣。

    “绿意，我怎么回房了？昨晚是王爷送我回来的？”

    “是啊是啊。”绿意边忙活边说：“昨晚好像小姐你睡着了吧，我半夜起来给院子里添灯的时候看见了，王爷抱着你回来的，你睡得跟小猪一样，王爷还示意我别吵着你。”

    萧瑟瑟点点头，又问：“那王爷呢？”

    “王爷当然是上朝去了！”绿意说：“还有还有，早上绿意听山宗大人说，后天就是初五的端午节日祭了。这次节日祭是交给萧家主办的，小姐小姐，到那天你带我去白纸河看赛龙舟好不好？”

    萧瑟瑟笑了笑：“你这丫头真贪玩。”

    “小姐，求你了！我好想看赛龙舟的！”绿意死缠烂打道：“再说你要是不带我，就得一个人应付浔阳王妃了，她早上还吵着一定要跟小姐去看赛龙舟呢！”

    萧瑟瑟这可想起了浔阳王妃还在府里，昨晚忘言回来之前，那小姑奶奶叽叽喳喳，真是把她的耳朵都要说爆炸了。平日里以为绿意是话唠，到昨天才发现，比起浔阳王妃绿意就是个嫩的。

    不过那小姑奶奶虽是个性怪癖了点，人却坦诚讲义气，这一点，萧瑟瑟还是很喜欢的。

    “也好，后天我带着你一起出府，看看赛龙舟。三姐姐和致远他们肯定也要出来热闹，没准我们还能碰上呢。”

    “太好了！”绿意高兴的说：“谢谢小姐，小姐你真好！”

    萧瑟瑟笑着，食指点了绿意的鼻尖，“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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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 你的答案

﻿    时间过得快。

    这几日，除了萧家在紧锣密鼓的布置端午节日活动外，有赵访烟在内的祭司们，也斋戒沐浴，准备当天的祭祀。

    赵访烟依旧是辅祭，带领若干名分献官和司洗司爵，与她的师父大祭司先行在帝宫内演练。

    玉忘言和诸位皇子宗亲下朝离开时，都能看见他们认真的演练着，白底滚蓝绸边的曲裾正装，让每个人看起来都是那么庄重。

    “赵小姐的腿伤好了？”五殿下跟发现了大秘密一样，猛拍玉倾云的肩膀，“四哥，赵小姐的膝盖不是被槌子给砸烂了吗？”

    玉倾云道：“大概是赵左丞相觅到神医了吧。”

    玉忘言看了玉倾云一眼。不透露赵访烟去湖阳的一系列经过，是两人已经商量好的。

    五殿下倒也只是随口问问，毕竟对赵家没好感，就不当回事了。

    闰五月初五那天，皇族和重臣们都以贵宾的形式出席。

    节日祭祀顺利的完成了，接着就是在白纸河赛龙舟的环节。

    由于赛龙舟热闹也相对混乱些，于是从比赛开始，浔阳王妃的席位就空了。她缠着萧瑟瑟跟她去老百姓那边看，那边还有卖首饰和小吃的，浔阳王妃觉得比这边气氛好多了。

    萧瑟瑟原本也答应了绿意，带她出席龙舟活动并四处走走，眼下索性跟浔阳王妃一起，三个女子一起离开了坐席。

    “忘言，我走了，晚些直接回府。”走之前，萧瑟瑟跟玉忘言打了个招呼。

    浔阳王妃也对浔阳王道：“你自己玩，我凑热闹去了。”

    “瑟瑟，当心人多。”玉忘言抚着她的手。

    浔阳王看了浔阳王妃一眼，点头，面瘫。

    事实证明了离开这里的选择是对的，老百姓聚集的街道，的确比这边热闹有趣多了。

    浔阳王妃和绿意两个，一会儿挤到河岸看看赛龙舟，跟着呐喊助威，一会儿又去围攻货郎，看货郎卖的都是些什么可爱的小玩意。

    “这个可爱！”浔阳王妃从货郎的手里夺过一个拨浪鼓，摇了摇，咚咚的鼓声很是圆润。

    拨浪鼓的鼓面上是蟾宫玉兔的喜庆花纹，浔阳王妃掏了两个铜板丢给货郎，摇着拨浪鼓就走了。

    “小姐小姐，快看这个璎珞好漂亮！”绿意不断的招手，兴奋的喊萧瑟瑟。

    “萧瑟瑟，这拨浪鼓怎么样？”浔阳王妃在另一头叫着。

    萧瑟瑟应接不暇，看绿意离自己近点，就先朝绿意那边过去，不想街上人多，迎面一个人跑过来，不小心撞在她身上，两个人撞了个满怀。

    “你没事吧？”萧瑟瑟站稳之后，忙扶住那人的肩膀询问。

    看这人的身量，是个和她差不多大的人，披着件宽大的男式大氅，低着头，把帽子压得低低的，挡住了脸。

    “没事。”快速的说完这话，就赶紧越过萧瑟瑟跑走了。

    萧瑟瑟诧异的望向那人的背影，听说话的声音明明是个年轻女子，却怎么披着件男装。那帽子下面露出的朱钗发饰却都是上好的，甚至大氅下面露出的裙子，也打了金丝滚边，很是奢华。

    这人很是奇怪。

    “小姐小姐！你没事吧？”绿意见萧瑟瑟被人撞了，便丢下璎珞，过来扶着萧瑟瑟。

    “我没事，只是碰到个奇怪的人。”

    正说着，人群中出现一个穿着贵气的男子，匆匆跑了过来。

    萧瑟瑟认出，那是六殿下玉倾寒，神色匆匆的，是出了什么事？

    “瑾王妃！”

    看见了萧瑟瑟在这里，玉倾寒连忙过来，眉梢眼底有些焦急的神色，“可有看见玉魄？”

    萧瑟瑟感到奇怪，“玉魄帝姬？她没有在宾客席上坐着？我方才还看见了她。”

    玉倾寒道：“一眨眼的功夫玉魄就不见了，我怀疑她是因为要和亲的事而……”

    逃跑？

    虽然不了解玉魄，但萧瑟瑟明白，背井离乡去嫁给一个风评很差的人，从此就像是断线的风筝一样，怕是再也回不到故里，甚至死了骨骸也要葬在他乡……那样的命运，就算是放到她身上，她怕是也有要逃跑的念头吧。

    “刚才那个人……”萧瑟瑟突然想到，刚刚撞了她的那个人，那样奇怪，而那人的声音好像还真和玉魄帝姬有点像……

    “六殿下，方才过去一个披着男装的女子，有可能是玉魄帝姬。”

    “她往哪个方向去了？”玉倾寒忙问。

    萧瑟瑟想了想，道：“这样吧，我和六殿下一起去寻她。绿意，你留下来好好陪着浔阳王妃，稍后我会回来找你们。”

    “啊？小姐，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绿意的话还没有说完，萧瑟瑟就和玉倾寒朝着那女子离去的方向追过去了。

    街道上人来人往，白纸河在两人的旁边不断的倒退。

    萧瑟瑟心想，如果那人真的是玉魄，那她还没走多远，他们应该很快就能追上她。虽然这件事和自己无关，但和亲帝姬走失不是闹着玩的，自己既然撞上了，就该尽力而为。

    此刻，就在两人前方不远处，那个穿着男装的奇怪女子，跌跌撞撞的跑着。

    她不知道该朝哪里逃才安全，只是想要离开顺京，走得远远的，她甚至没想过接下来她要怎么养活自己，会遇到多少在宫里遇不到的生存问题……

    就在白纸河畔的一处空地上，她再度因为焦急而撞到了人。

    这次她撞到的是个孕妇，孕妇踉跄了几步，被贴身丫鬟扶住。

    女子见了那隆起的肚子，心里一害怕，抬起脸说道：“对不起，我是不小心的！”

    两人的视线对视，玉魄呆住了。

    她没想到这么巧，她撞到的这个孕妇，竟然就是萧醉。

    “三小姐，您还好吧？”丫鬟绿萝紧张的问道。

    萧醉轻轻摇头，告诉绿萝自己没事的，目光一直清冽的直视玉魄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福了福身。

    “萧醉见过玉魄帝姬。”

    “免礼免礼。”玉魄回过神来，赶紧把帽子扣下，说道：“你并没有看见我，不要告诉任何人我来过。”说着就飞快的跑了过去。

    绿萝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没搞懂那个帝姬怎么行为这么古怪，刚唤了声“三小姐”，就听萧醉清冽冷然的开口了。

    “玉魄帝姬，和亲之日就要到了，如果你走了，大尧拿什么跟北魏交待。”

    玉魄的身子颤了颤，脚下步子顿住。半回过头，好似壮起底气想解释什么，却又始终是没底气说出口，回过头继续跑。

    萧醉加重语气，再道：“你是要当个临阵脱逃的罪人，让其他人来为你的行为承担责任吗？”

    “我……”玉魄被这句话戳痛了心坎，一团热的脑子里，总算能想到她的生母荣嫔和哥哥玉倾寒。

    要是父皇发现她逃走了，母妃和六哥要怎么办？

    母妃本来就过得够可怜了，会不会被打入冷宫？

    而六哥，会不会被废掉，六哥的身体还那么差……

    “玉魄帝姬。”

    就在她神游的这段时间，萧醉来到了她的面前。

    已怀孕数个月的萧醉，挺着肚子，看上去却仍旧立得那么笔直。清冽的眼底，淬着十几年凄苦岁月磨砺出了刚烈，像是梅花那样，越是苦便越是傲雪盛放。

    被这样一双眼注视着，玉魄没来由的忘记了逃跑，怔怔的回以目光。

    “玉魄帝姬，可愿意随萧醉去一个地方？那里幽静，你不用担心会被人找到，而那里也有你想要的答案。”

    玉魄咬唇，艰难的喃喃：“我想要的答案……”

    萧醉福了福身，认真道：“还请玉魄帝姬能和萧醉同去，继续再在这里耗下去，帝姬也会担心追兵赶来。”

    “我……”玉魄的下唇被咬得发白，看一眼身后的人群，再看着萧醉那清冽的一眼见底的神色，玉魄道：“好，我先和你过去。”

    “玉魄帝姬，这边请。”

    萧醉指了个方向，绿萝扶着她，她带着玉魄远离了热闹的白纸河畔，在一条巷子的拐角处隐没。

    “玉魄……”

    三人在拐入巷子的同时，萧瑟瑟和玉倾寒，也从另一条巷子口走了出来。

    方才在白纸河畔，玉魄撞上萧醉的时候，他们其实就已经赶到了。

    原本玉倾寒想冲过去直接拉走玉魄，但萧瑟瑟阻止了他。

    “六殿下且慢，你看三姐姐好像在和玉魄帝姬说什么，玉魄帝姬的神色也有所动摇，我们不如先跟过去看看。”

    方才萧瑟瑟是这么说的，而现在两人一路跟着，跟到这里，心中便更是疑惑萧醉这是要将玉魄带到哪里去。

    “六殿下，我们过去吧。”萧瑟瑟小声说。

    玉倾寒点点头，眼底好像出现些莫测的情绪，他低声喃喃：“萧三小姐的身子……”

    “能坚持住的。”萧瑟瑟意味深长道：“她可是三姐姐啊，那么凌寒傲雪、刚烈不屈，她怎么会有事呢？”

    玉倾寒没说话，先朝着那条巷子过去了。萧瑟瑟跟在他的后面，正专注的想着萧醉和玉魄，故此没有看见玉倾寒脸上那一抹心疼的复杂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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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 大彻大悟

﻿    两个人都没有想到，萧醉把玉魄带到了顺京城内的陵园。

    那是在顺京最安静的一处地方，松柏环抱，一块块线条刚直的石头，杂乱的围着一方三进院落。

    陵园的入口就是三进院落的大门，守卫在这里的侍从，诧异的看着萧醉和玉魄入内。在这种全城百姓都去参加的节日祭里，竟有人会跑来这陵园。

    玉魄跟着萧醉入了院子，这里的庄严安静，让玉魄心里不安。

    “萧三小姐，这就是你要带我来的地方是吗？”

    “就是这里。”萧醉道：“帝姬请跟我来。”

    玉魄觉得很诧异，“为什么是这里？”

    “这里有帝姬能寻到的答案。”

    答案。

    究竟是什么答案呢？

    玉魄不断的在心里琢磨。

    她需要答案吗？她就是想要逃走而已，这本是很坚决的念头了。

    可是为什么，在见到这个萧醉、听她说了几句话后，她会觉得那样迷惘而犹豫呢？

    穿过三重院落，那最后一重又分了东西两个跨院。

    萧醉往西边的跨院走去，玉魄紧随其后，见到的是庄严的侧柏一丛丛的立着，一座座坟茔散在其中。

    这些坟墓有些是土堆的，有些稍微修整成石制的外缘，看着都不是富贵人的形制，只有墓碑是统一修缮的，碑上的刻字也都是同样的形体。

    玉魄看着碑上那些名字，这些人她不知道是谁，但从这些坟墓的大小可是看出，被埋在坟里的不是他们的骨骸——而是衣冠。

    “在过去的十几年里，顺京和平安乐，但列国并存，彼此间时不时就有干戈，在我们看不见的边境，多少应征入伍的男儿为了保卫我们的安乐，埋骨沙场……”

    萧醉走着，停在了一树苍松下。

    “这座陵园就是为他们建的，葬着他们的衣冠，给他们的家人一个念想……”

    她幽幽说着，看向玉魄，再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座衣冠冢。那墓碑前跪着一个妇人，正在烧着纸钱。

    “那位妇人每天从早到晚都在这里，上次我见到她的时候，她在墓碑前哭出了血泪，我喊来守陵的人将她送了回去。”

    “哭出了……血泪？”玉魄的心惊颤，怔怔的喃喃。

    “玉魄帝姬，我们去和她说说话。”萧醉说着，走了过去。

    玉魄望着那妇人，从她的角度只能看见一个背影，虽然心里觉得可怜，但萧醉的话又让她有些发憷。再看萧醉已经走了过去，玉魄也只得跟上，揪紧了披在身上的大氅。

    “夫人。”萧醉轻轻的唤了那名妇人。

    妇人身子微颤，接着站起身，转了过来。

    在看见她的脸时，玉魄的心狠狠的一收缩，她瞪大了眼睛。

    这妇人明明很年轻，却一头的白发，白的不见半点黑灰。

    她的皮肤本来不坏，可两眼附近却全都是皱纹，眼中的悲痛、憔悴、黯淡无光，都仿佛她的心已经死去了。

    “夫人，冒昧打扰。”萧醉福了福身，“请问，这衣冠冢里可葬着你的什么人？”

    “我相公。”妇人的声音很沙哑，玉魄听得出，这是嚎干哭哑的声音。

    “还有，还有……”

    她指着边上的一座坟，还有再边上的，再边上的……

    “我相公，大伯子，小叔子，他们哥仨和咱爹，咱叔伯四个，咱爷爷……还有我十三岁的儿子，咱家唯一的香火，他们都埋在这儿……”

    十口人战死沙场！

    玉魄愣住。

    从没有想过，这安乐富贵的顺京、她从小生活的顺京，还会有这样凄惨的家庭！

    是不是帝宫的宫墙太高，让她看不见这些近在咫尺的人间悲剧，让她以为顺京的百姓们也拥有她司空见惯的奢华？

    萧醉沉吟了片刻，对玉魄道：“他们家的男丁，有的死在了南边，有的出了阳关道就再没有回来。从先帝在位时候的卫国战争到前些日子与北魏的作战，一家十口男丁战死，满门英烈。”

    “是啊，满门英烈，满门英烈！”妇人笑着，却比恸哭还要来的撕心裂肺。

    “他们为国捐躯，为保护我们这些人的平安生活而牺牲，他们是英烈！他们的死很光荣！我为他们骄傲啊！”

    真的是骄傲吗？玉魄感受到自己的眼眶变得湿热，眼前妇人的笑容已经模糊到支离破碎。

    “帝姬，他们一家只剩下她一个了。”萧醉盯着玉魄，继续说道：“这次北魏扰我大尧边境，她的丈夫和十三岁的儿子被征召入伍。她一直在等着他们归来，可最后等到的却是两盏牌位。那一夜，她因为过于悲痛而满头白发，再接着嗓子也哭哑了，终日都待在这座陵园里发呆……”

    “萧三小姐，请你不要再说了。”玉魄的双肩不受控制的颤抖，她捂着眼，感觉到眼睛里越来越热，心中充斥了一道悲鸣，在撕扯着她的胸腔。

    “帝姬，如果你连听到这些都觉得难以承受，又可知世上有多少人都在承受着哀莫大于心死的痛苦。”萧醉说着，看向那笑得呆滞的妇人。

    “夫人，如果你的心还活着，可否请你告诉萧醉，你心里有没有什么愿望？”

    “愿望啊……有，当然有……”妇人点着头，带着痛彻心扉的笑，声嘶力竭的呼喊：“我的愿望！我只有一个愿望！那就是我大尧——不要再出英烈了！”

    这瞬间，玉魄的眼泪夺眶而出，泪水从她的指间流下，肆意的如一场雨。

    从不曾知道，在她所生活的和平世界之外，还有那样一群在为了和平而抛却生死的人。

    原以为战争只是一个消息，和一些所谓的死伤数字，却不知对有些人来说，战争就是一切不幸的根源。

    她所享受的锦衣玉食，都是别人用生命换来的。

    而她从不曾知道这点，反还在理所当然的无知着，以为自己才是最不幸的人。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萧醉的语调也不复清冽，而是浓浓的悲伤。

    “身在高位，享受的多，要承担的也就多。帝姬想要逃避自己的命运，却知不知道多少盼着大尧不再有英烈的人，都把希望寄托在你的身上。”

    她抓住玉魄的手腕，硬是拉下她捂眼的手，刚烈道：“为那些曾为你拼死卫国的百姓们做一些事情，责无旁贷。若萧醉是你，便不会轻贱自己作为帝姬的高贵，不论是和亲还是如何，该我做的绝不逃避！”

    玉魄震住了，只觉得萧醉的话语像是带着回音，一轮轮的围绕着她，一声比一声更坚决、更震慑。

    暗处的萧瑟瑟也被感染了，望着萧醉喃喃：“三姐姐那么刚烈，当真说得出这样的话，也能够如此坚决。六殿下，你也是这样觉得吧……六殿下？”

    “瑾王妃。”玉倾寒颔首回应。不过萧瑟瑟看得出，他是刚才才被她唤回神的。

    “原来六殿下也出神了。”萧瑟瑟说。

    “瑾王妃说的是。”玉倾寒喃喃：“萧三小姐这样的心性，我……不曾设想。”

    不知怎的，萧瑟瑟总觉得玉倾寒的语调意味深长，好像还有很多的话想说却说不出。恍然间又意识到一件事情，怎么今日跟六殿下过来这么久，都没听见他咳嗽一声，可是他的病好了？

    “四小姐？”

    萧醉的声音，打断了萧瑟瑟的思绪。

    是萧醉发现了她。

    萧瑟瑟这便和玉倾寒走了出来，同时玉魄也扭头看过来，带着哭腔惊道：“六哥？”

    “三姐姐，玉魄帝姬。”萧瑟瑟欠了欠身，示意行礼的绿萝平身，快步走了过来，扶住萧醉的身子。

    “三姐姐，六殿下一直在寻玉魄帝姬，撞见了我，我就一起过来了。刚才你们所说的话，我和六殿下也都听见了。”

    玉魄擦了擦泪水，道：“原来六哥也听见了。六哥，对不起，我不该自私的想着逃走，我竟没能考虑你和母妃。”

    玉倾寒的面色有些惆怅，“其实……是我没用。不想你去异国受苦，但却说不上话。”

    “六哥，你不要给自己找错处，我不认为你对我有什么地方不好。”玉魄握住玉倾寒的手，让眼里的泪水被风干，终于又现出了往日的明澈。

    “六哥，你总是喜欢消沉，从前我劝过你好些次了。不过这次我也没资格说你，明显这次不懂事的是我。”

    见玉魄不好意思的笑着，萧瑟瑟看向萧醉，从萧醉的眼底看见了一抹欣慰。

    人都说玉魄帝姬有才情、懂分寸、识大体，这话都是没错的，只要对她稍加劝诫点拨，她便很快就能想明白了，这对大尧也是好事。

    “玉魄，以前你对我说过一番话，每当我消沉的时候，只要想想，就能再度振奋。”玉倾寒道。

    “我还说过这样的话吗？”玉魄显然是记不清了，嫣然一笑，“那六哥你告诉我吧，正好也能把现在的我一并激励了。”

    玉倾寒回忆着从前，那时他和玉魄在白纸河救了被浸猪笼的萧醉后，他忌惮玉轻扬会发作，而玉魄努力的灌输给他希望。

    六哥，我们都还年轻，这条路并没有走到尽头啊。

    我们坚强的走下去，天不会绝我们的，我相信路的那头一定是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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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 瑟瑟生疑

﻿    玉魄有些吃惊，自己那时候竟然说出这样充满希望的话。

    再想一想，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那时候的她能够劝说六哥，而如今她成了当局者，一时情绪崩溃想要逃避，竟是忘了前路还很长很长。

    就算嫁给那个风评很差的北魏太子，她也还能过好自己，把大尧的音律乐舞带去北魏，努力做个流芳百世的帝姬啊。

    谁也说不准未来的事不是吗？

    灵眸变的清澈如溪水，玉魄嫣然笑道：“萧三小姐，谢谢你及时制止我犯了大错。六哥，我们赶快回白纸河吧，我要好好准备带去北魏的东西，不会让父皇和大尧百姓失望的。”

    “好。”玉倾寒拍拍玉魄的头。

    萧醉吟然浅笑：“帝姬不必客气，从前帝姬和六殿下对萧醉的恩情，萧醉一直没有忘怀，却知道此生怕是还报不完了。”

    玉魄笑言：“萧三小姐这样说可就是见外了，我六哥会不高兴的。”

    “玉魄。”玉倾寒连忙出声，不叫玉魄再说下去，因而也被玉魄狡黠的瞥了一眼。

    萧瑟瑟看着，总觉得这其中有别的意思。

    挪了目光，望向那早已走远的妇人，大概是去了她的其他家人坟前，烧着纸钱，目光呆滞。

    萧瑟瑟无言，看萧醉的脸色好像比之前差了，忙问：“三姐姐，你还好吧，要不要先寻个地方坐下来歇歇。”

    “多谢四小姐挂碍，萧醉无事。”笑意淡浮，萧醉垂头看着日渐隆起的小腹，一只手缓缓的抚上去。

    看得出来，萧醉对这个孩子是喜爱的，无关它的父亲是谁，只是因为这是她最亲的人。

    萧瑟瑟也轻轻抚了抚萧醉的肚子，笑说：“再过几个月我的小外甥出生，我可要回萧家去抱它的，尤其是满月酒，我可不想错过，定要王爷也跟着一起去讨杯酒喝，沾沾喜气。”

    萧醉微怔，福了福身，道：“四小姐能来赏光，萧醉求之不得。”

    “三姐姐也会用‘求之不得’这样的词？”萧瑟瑟揶揄，“还有，三姐姐还是叫我四妹吧，总叫我四小姐，我越来越不习惯了。”

    “……是。”萧醉笑了，这笑容是亲切的，萧瑟瑟能读懂。

    “对了，三姐姐——”萧瑟瑟的话还没说完，就见萧醉忽然捂着嘴干呕，随之就是咳嗽，身子也弯了下去。

    “三姐姐！”萧瑟瑟心里一惊。

    “三小姐！”绿萝也被这突发情况吓到了。

    两个人一左一右的想要扶住萧醉，却没想到还有人比他们更快。

    萧醉落到了玉倾寒的怀里。

    “萧三小姐，你还好吗？”玉倾寒的询问听来很是焦心。

    他揽着萧醉的身子，能感觉到这身子发沉站不稳，玉倾寒把肩膀都匀给了萧醉，让她能将头靠在上面，一手握住她的手。手心很凉，玉倾寒下意识的握得紧了一些，把萧醉完全纳入在怀中。

    “这……”绿萝想要提醒玉倾寒，男女授受不亲，可毕竟是没有胆子跟皇子说话，只好求着萧瑟瑟：“四小姐……呃不，瑾王妃……”

    萧瑟瑟没有理会绿萝，虽然看玉倾寒很不对劲，但在意的还是萧醉的身子。

    “三姐姐，你怎么样了？”

    “四小姐……四妹……”萧醉难受的干呕，喘着气说：“萧醉无碍，大概今天稍微有些累，有些妊娠而已。”

    玉魄忙说：“都是我的事耽误的，萧三小姐你放松，我们这就送你回去。”

    “玉魄帝姬……”萧醉想说她稍微歇一下就好了，可胃里难受的厉害，她竟因干呕而没法再说话。

    “萧三小姐，我送你回府。”玉倾寒说着，轻轻勾起萧醉的腰，将她打横抱起。

    萧醉被惊道：“六殿下！”

    绿萝也傻眼了，“这、这……”

    “绿萝，还愣着干什么！”萧瑟瑟出语严肃，命令道：“赶紧给六殿下带路，一起送三姐姐回去休息，给她弄点安胎养身的药喝下。”

    “是、是。”绿萝被萧瑟瑟的神情慑住，明白过来自己该做什么，连忙给玉倾寒带路去了。

    “玉魄帝姬，我们回白纸河吧，别让皇伯父发现你偷溜，再兴师动众的来找。”见玉倾寒他们走了，萧瑟瑟对玉魄道。

    玉魄回望那名还在坟前烧纸的妇人，咬了咬下唇，回过头，定定道：“我不会再逃避了。”

    出了陵园，门口的守卫们用怪异的目光看了眼萧瑟瑟和玉魄。

    萧瑟瑟没理他们，她望着街角去往萧府的方向，能看见玉倾寒走得很快，他们的身影已渐渐消失在尽头。

    萧瑟瑟眯了眯眼，一双静美的黑眸里，流动着异光。

    六殿下刚才的举动，她要是再看不出来有问题，那就是瞎子了。

    他对三姐姐那么关心，眉眼间都是焦虑，连看三姐姐的时候，那眼神都像是在看很在意的人。

    三姐姐很少出府，不爱结交朋友，六殿下又是个一身病话也不多的隐形人，他们何时变得这么不一般了？

    再想到玉魄刚才的那句“萧三小姐这样说可就是见外了，我六哥会不高兴的”，萧瑟瑟的心里如撞了口钟，狠狠的一惊。

    该不会，当初那个误夺了三姐姐身子的人，就是六殿下吧！

    那三姐姐肚子里的孩子，不就是皇孙了？

    萧瑟瑟收回了视线，也化去自己目光里的异样，重新变得浅淡柔和。

    在玉魄的面前，她不宜表现出知道很多的样子。且这会儿绿意和浔阳王妃还在河边等着她，她也该去跟她们会合了。

    白纸河畔，热闹还在持续。

    赛龙舟的环节已经进入白热化，脱颖而出的几个队伍休息了一阵，开始准备决赛。百姓们激动的围在白纸河边，桥上桥下，都站满了人。

    在一座拱桥上，萧瑟瑟找到了浔阳王妃和绿意。那两人就扒在栏杆上，探着头看准备出发的几条龙舟，浔阳王妃还摇着拨浪鼓大喊加油。

    绿意一转头，瞅见了萧瑟瑟，忙说：“小姐你可算回来了，快来看啊，现在是决赛了！”

    萧瑟瑟浅笑：“我先回一趟坐席，再过来找你们。”

    “啊？为什么啊小姐！”绿意失望道。

    萧瑟瑟无奈。这丫头，没看见玉魄帝姬在旁边吗？总得先让玉魄回去吧，不然惊动了天英帝，可就成了徒惹是非了。

    因着桥上人多，萧瑟瑟和玉魄走起来，也就需要慢且小心。刚走了没多远，经过浔阳王妃身边时，听见百姓们忽然就疯狂的呐喊起来，萧瑟瑟朝着河上望了一眼，原来是决赛开始了。

    就在这时，浔阳王妃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嗯？”

    她离开扶手，回头朝着某条巷子望去，眯眼若有所思，眼睛又转了两圈，突然就大喊一声：“何方妖孽！”匆匆挤过人群，跑下桥去了。

    “许姐姐！”萧瑟瑟忙唤。

    玉魄诧异的问：“浔阳王妃这是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不过看她的样子，好像发现了什么不一般的人。”萧瑟瑟想了想，道：“我跟去看看，毕竟我和浔阳王妃一起出来的，回去也得一起回去才好。”

    玉魄嫣然一笑：“瑾王妃，我也去吧，反正我都耽误了这么久了，再晚一点也没差了。”

    “也好。”两个人达成共识，一起追着浔阳王妃过去。

    赛龙舟决赛越发的激烈，以至于百姓们全都往河边挤，离河边稍微远一点的地方显得比平日空荡了太多。

    就在离岸边不远的地方，街道的拐角处围了一些人。人不多，不知道他们在围观什么，但萧瑟瑟渐渐能听见，有乐器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听音色，像是磬。而浔阳王妃正是朝着那里奔跑。

    玉魄讶然道：“刚才我们在桥上那么远的地方，浔阳王妃竟然听见了这里的奏乐声？”

    “是啊，她的修为真的很高深。”萧瑟瑟附和。

    玉魄问：“浔阳王妃也喜欢音律吗？”

    “似乎不是。”萧瑟瑟边跑边说：“她方才说了句‘何方妖孽’……”

    气喘吁吁的，两人终于跑到了，来到浔阳王妃的身旁，一并看去。

    这里还真有个人在演奏乐器，确实是一面磬，黑桃木所制。

    “就是这家伙……”浔阳王妃嘀咕：“这家伙谁啊，都不让人好好看赛龙舟！难得察觉到有人跟我师兄的功力不相上下，还以为是来找我挑衅的，没想到就是个瞎子在卖艺啊！”

    瞎子？

    听了这话，萧瑟瑟和玉魄才发现，那抱磬之人的眼睛没有焦距，也不转动，还真是个盲人。

    看这人的打扮，大概是个云游乐师。面目秀中带着俊逸，清中透着贵气，简单干净的布衫倒有几分出尘的味道。那双手有意无意的拨弄弦，修长的手指、凹凸分明的骨节，很是吸引萧瑟瑟和玉魄的视线。

    他的曲子似乎是随心而奏的，围观的人显然是不满，发出些唏嘘声。有人抛了两个铜板过去就走人，还有的直接骂道：“这弹得什么玩意儿，这都敢出来卖艺！真是破坏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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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 意中之人

﻿    玉魄听不过，对萧瑟瑟道：“这些人要是觉得不好，大可以直接走开，怎能骂人。”

    “不就有这样的人么？骂得起劲，别人又不欠他的。”萧瑟瑟冷道。

    浔阳王妃道：“反正这奏的什么我是听不懂，就知道这人是个高手，内力比我还强。”

    “许姐姐听得出来？”萧瑟瑟问。

    “那当然！只不过你们没武功基础，所以没法感觉而已！”

    那人听见了几人的话，转脸过来，虽然双眸没有聚焦，但萧瑟瑟知道，他在看她们。

    “看什么看啊，没见过美女吗！”浔阳王妃颐指气使，叉着腰昂着脑袋道。

    萧瑟瑟汗颜她竟冒出这样一句，而玉魄则笑道：“先生，你别生气，我很喜欢你奏的曲子。”

    围观的人有些准备走的，看了玉魄一眼，没好气道：“这一通乱奏的，怎么还有人觉得好啊！”

    玉魄定定道：“先生是曲随心动，不拘泥于音律法则，我倒觉得这不是乱，而是心弦之曲，不宜用音律标准去衡量。”

    乐声骤停，那人面对着玉魄的方向，淡淡道：“多谢姑娘抬爱。”

    玉魄嫣然笑道：“我便是将心中所想如实说出来罢了。”

    那人沉默了会儿，抱着磬起身，广袖微微拂了腰封上的落灰，转身即去。

    他走得很随心，广袖与长发在微风里轻轻卷着。地上还有些围观者们丢给他的铜钱，他却毫不在意，一枚也不带走。

    众人面面相觑，接着赶紧去捡钱。

    浔阳王妃哼了声，索然无味道：“无聊！有这么高的修为干什么在大街上找骂，还不如找个山谷蹲着自己玩！”

    玉魄喃喃：“我觉得他身上有贵气，不知瑾王妃是不是也有相同的感觉。”

    “谁知道呢……”萧瑟瑟喃喃，眯起了眼，视线还紧紧的盯着远去的人。

    不论是直觉还是分析都告诉她，在这样喜庆的节日里，顺京街上出现这样的一个人，怎么都不会仅仅是个简单的事件。

    她能感觉到，那人的气质不简单。举手投足间的高贵，不是那件布衣能掩盖的。

    “玉魄帝姬，浔阳王妃，我们回去吧。”萧瑟瑟没有再多虑，对两人提了议。

    三人就此离去，与那乐师一往南，一往北。

    走得远了，一枚玉坠从乐师的腰封里脱落，掉在地上。

    玉坠冲上的那一面，刻着一个“隐”字。

    他停住脚步，低身，将玉坠捡起。

    而玉坠的背面，赫然是“北魏”二字，入玉三分。

    让萧瑟瑟和玉魄庆幸的是，他们回到皇族的坐席时，天英帝并没有发现玉魄溜走了。

    倒是几个帝姬见玉魄回来，心里存了故意奚落的念头，笑嘻嘻道：“玉魄妹妹这是上哪儿玩去了？我们刚才还在讨论，你是不是趁着这机会跑掉，想让我们替你去和亲呢。”

    玉魄明眸澄澈，笑容温润，“谢谢你们挂心我，刚才浔阳王妃带着我去桥上走了走。”

    浔阳王妃立刻转脸看来，问众帝姬：“你们谁找我？有话赶紧说！”

    “没、没有，我们只是在和玉魄说话。”帝姬们前两天刚在宫宴上见识过浔阳王妃的手段，眼下谁还敢跟她说话？连正眼瞅她的勇气都没有。

    玉魄也无意跟她们浪费时间，击退了就罢，她管附近的女官要了本书，静静看去了。

    不多时，玉倾寒回来。

    他在经过萧瑟瑟身边时，萧瑟瑟小声问：“六殿下，都顺利么？”

    “顺利……咳、咳咳……”玉倾寒虚弱的咳着，脸白如粉，无力的坐了回去。

    “六弟没事吧。”玉倾云忙递过来一张手帕。

    “咳……多谢四哥。”

    萧瑟瑟疑心的瞅着玉倾寒。这个六殿下，还真不是省油的灯。

    此次端午活动举行得很顺利，散场时，百姓们还热情高涨。

    皇贵们各自乘车离去，萧瑟瑟在人群中寻着，找出了萧致远。

    萧致远也在找萧瑟瑟，见到她时，萧致远的脸上洋溢起开心的笑容。

    “姐姐，你最近怎么样了？我觉得你看着比之前精神了不少，是不是姐夫对你很好？”

    萧瑟瑟浅笑：“是啊，他对我很好，你也都好吧。”

    “姐姐放心，我这边很好的。”萧致远点头，眼神熠熠，仿佛是萧瑟瑟不放心他就不放弃似的。

    “对了姐姐，再过一段时间，就是全国科考了，这次我也有报名参加。”

    “是吗？”萧瑟瑟拍了拍萧致远的肩膀，“祝你能金榜题名，你的敏捷好学我是知道的，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好成绩。”

    “我自然是踌躇满志啊，不过……还是重在参与吧。”萧致远很是看得开。

    “对了姐姐，这次的全国科考，除了文状元，还要比武状元。”萧致远笑容灿烂，“我挺看好张太仆家的那位公子。”

    逸凡吗？

    萧瑟瑟的表情酸了几分。

    今日这活动，以张家的官位是不能来贵客席的，所以除了张锦岚被玉轻扬带来了，剩下的张家人她都没看见。

    玉忘言一直有派人暗中保护逸凡，把逸凡的消息传给她。逸凡很好，张家也都很好，可是想到不能与爹和弟弟相认，萧瑟瑟的感觉就像是吃了黄连，有苦说不出。

    道别了萧致远，转身就看见玉忘言正在等她。

    萧瑟瑟忙过去，把手交到他手里，温暖和炽热包裹住她的手，一路传到心田。

    在回程的马车上，萧瑟瑟靠着玉忘言，讲起了今天的遭遇，说到了那个气质非凡的乐师，说到了陵园和萧醉，还有玉倾寒。

    “忘言，我总觉得六殿下待三姐姐不太对。”萧瑟瑟喃喃：“所以我怀疑……”

    “我知道你怀疑什么，瑟瑟。”玉忘言摩挲着萧瑟瑟的手，“瑟瑟，你想的没错。”

    萧瑟瑟仍是有些惊讶，张了张唇，嘤咛道：“原来三姐姐肚子里的孩子，真的是六殿下的。”

    “六殿下是受玉倾玄的胁迫。”玉忘言道：“他觉得愧对你三姐，曾经半夜潜入萧府，只想探望你三姐的情况。”

    这事情萧瑟瑟有印象，就在萧醉出事后，她去萧醉的住处，陪着萧醉入眠，却发现那个鬼鬼祟祟的黑衣人半夜出现在院子里。

    原来，那是六殿下放心不下三姐姐，冒着被发现的危险前来探望。

    “那晚，瑾王府的侍卫发现六殿下偷偷出府，告知了我，我便和山宗在六王府与萧府的路上等着，等到了从萧府回来的六殿下。”

    萧瑟瑟“嗯”了声，算是明白为什么玉忘言一直信任玉倾寒了，原来从那个时候起，他们就算是互相握了把柄，缔结了盟约。

    这么看来，今天她帮了玉倾寒和玉魄，这事做对了。

    见玉忘言眼底还有些愁绪，萧瑟瑟在他肩头蹭了蹭，娇声道：“忘言，你心里还不舒服吗？别难过，我陪你呢。”

    “我没事。”玉忘言展露出笑容，“父子没有隔夜仇，我不放心上。”

    却道此次端午节的活动能顺利落定，萧家功不可没。

    当日天英帝就喊了萧恪去御书房，大肆赏赐了一番，还对萧恪说，自己想筹备一份更大的赏赐给他。

    萧恪自然喜悦，连忙拜服谢恩。

    这消息不胫而走，许多关注萧恪的人都在暗中猜测，天英帝想要给他怎样的赏赐。若说仕途，能压在萧恪头上的只有赵左丞相，难道天英帝还要把赵左丞相给贬到萧恪下头去不成？

    没人猜到，那赏赐来得那样快。

    甚至快到连天英帝自己都没想到。

    一切都是因二殿下从湖阳回来而引起的。

    五月十三，玉倾玄就回来了。

    他在湖阳把善后的事做得很好，带去的兵马没有多大的损失，还顺手将湖阳周边几个临水城镇的水匪剿了一把。

    以玉倾玄的手段，那定是杀得片甲不留，女人小孩统统不放过。当然这些事天英帝是不知道的，他所能看见的，就是玉倾玄的功劳和湖阳这一大患的彻底解决。

    因着玉倾玄功劳赫赫，纵使天英帝还介意之前玉倾云的暗示，但毕竟是没有直接证据，只得先将此事压下，好好的表彰玉倾玄。

    可出乎天英帝的预料，玉倾玄竟说，他只要一个人，除此之外其他的一切赏赐他都不要。

    “父皇，儿臣有一位意中人，之前一直没有向父皇提起过。”

    御书房里，玉倾玄还没有更衣，衣服上染了不少灰尘污渍。他跪在天英帝的桌案前，神色认真的大异于平日。

    “之前在顺京，我们时不时还能相见，当然都遵循礼法绝不逾矩。这次儿臣去湖阳，数日不能关注她的音讯，心里实在是太煎熬了。所以要说赏赐，儿臣只想请父皇能为我们赐婚，而且儿臣很希望能将王妃之位给她。当然，一切还凭父皇做主。”

    天英帝有些意外这个儿子还有意中人，他之前给玉倾玄指过不少女人，玉倾玄也都娶回去作侧室了，王妃的位置的确是一直空缺，玉倾玄也没有在意过。

    原本天英帝还和蒋贵妃商量，该给玉倾玄指一个王妃了，但蒋贵妃说，正妻不同于妾室，虽然要门当户对，但还是希望玉倾玄自己能喜欢。

    “老二，朕有些好奇，你看上的是哪家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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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 唱哪出戏

﻿    玉倾玄一叩头，道：“她家里虽然很好，但她是庶出的。”

    天英帝凝起了眉头，在大尧，庶出之女哪怕家世再好，要为人正妻也得下嫁，这二王妃的位置是断然坐不上的。

    玉倾玄又叩头，再道：“父皇，她是萧右丞相的长女。”

    “萧恪的女儿？”天英帝倒是没想到，“萧恪的长女……朕记得，是叫萧书彤？”

    “回父皇，正是书彤。”玉倾玄脸上带笑，眼底情丝点点，似乎是提到萧书彤时他便陷入了遐思之中。

    “朕的确听闻，那萧书彤是个不错的姑娘。”天英帝低吟。

    他扪心自问，如今的萧家势力大涨，要是再任玉倾玄也跟萧家联姻，他担心萧家又会联合蒋贵妃的母家，成为下一个湖阳赵氏。

    不过，眼下玉倾玄立功回来，理应褒奖，他提出的要求又是人之常情，天英帝的确没有拒绝的理由。

    况且，萧家和赵家不同。赵氏一门出了皇后，又扶持太子，萧氏女却没有做宫嫔的，如今也只有萧瑟瑟一个宗亲女眷。要是将萧书彤指给老二做王妃，也算是先前承诺给萧恪的厚赏了。

    “父皇？”玉倾玄期待的问着。

    天英帝沉默良久，道：“好，那朕就让萧恪给萧书彤抬嫡女，赐你作王妃。”

    玉倾玄大喜，叩头道：“儿臣叩谢父皇成全！”

    “起来吧。”天英帝笑道：“你都这个年纪，也该有个王妃镇着后院了。等萧恪安排好了，朕会择了良辰吉日让你们大婚。还有老三……也该娶太子妃了。”

    玉倾玄的眼中，一抹阴暗不着痕迹的划过，低着头笑道：“太子三弟跟儿臣年纪没差多少，大哥前两年娶了王妃，这会儿轮到儿臣，下一个看来就是三弟了。”

    天英帝想着玉轻扬，一种不省心的感觉便令他郁郁。赵氏想把赵访烟嫁给玉轻扬，这里面的心思，天英帝很明白。

    对玉轻扬，他已算是失望了，留着他的太子之位，最大的用意就是镇住其他蠢蠢欲动的皇子。所以，对于赵访烟当不当这个太子妃，天英帝心里是没多少计较的，只是反感赵氏的殷勤。

    见天英帝脸色黑沉，玉倾玄知趣的谢恩告退，出殿时唇角一勾，那笑容分外阴狠。

    晨间，朝晖柔和，瑾王府中浮动着一层暖暖的湿气。

    卧房里，阳光像是薄屑，洒在绣着合欢花的薄衾被上。

    衾被微微起伏，被下的萧瑟瑟挪了挪身子，往玉忘言的怀里又钻了钻，无意识的轻哼了两声。

    玉忘言还以为她不舒服，被惊醒来，忙打量了她一遍，见她睡得熟，这才放心的又将她揽好。

    从那日与父王不愉快的谈话后，瑟瑟便对他更加的细腻，白天总是陪着他说笑，生怕他会想不开心的事；晚上在被子里更是比水还柔情，仿佛要化了他的骨，酥了他的心。

    记得昨夜缱绻时，她眼波带电，含情脉脉，娇柔媚骨，娇喘间还时时说着甜甜的誓言，告诉他，她一直都会在。

    他们之间并不轰轰烈烈，但幸福却浓的像是酿了百年的酒，总能在玉忘言愁眉不展的时候，滋润他的心，让他的脸上再有笑容。

    能在每天梦醒时看见怀里抱着的是她，这种满足感，对玉忘言还说，都是无尚的。

    今天日子特殊，玉忘言不必上朝，而要陪着萧瑟瑟去萧府，一起参与把萧书彤抬嫡女的事。

    见时间还有富余，玉忘言小心的不吵到萧瑟瑟，由着她继续赖床。

    卯时，两人出发，在小半个时辰后抵达了萧府。

    玉忘言扶着萧瑟瑟下车，两人一起望向萧府的牌匾，心中思索着的是同一件事。

    关于玉倾玄索要的赐婚，两人都感到吃惊。先不论玉倾玄和萧书彤是什么时候好上的，萧家和玉倾玄成姻亲，对玉忘言不是好事。

    以萧恪的薄凉和势力，只怕届时……

    “瑾王，四妹，你们来了。”萧醉的声音响起。

    萧瑟瑟抬眼，见绿萝扶着萧醉，站在门楣下。

    萧醉的气色还不错，小腹看着又隆起了些。她穿着件宽大的散花靡子裙，一手缓缓抚着小腹，一步步走下台阶。

    “萧醉见过瑾王、瑾王妃。”萧醉想要欠身。

    萧瑟瑟忙制止了她的架势，“三姐姐有孕在身，不方便的事就不要做了。”

    “多谢四妹关心。”萧醉笑了笑，眸底深了些，“我这几日很好……”

    萧瑟瑟故意道：“可是六殿下悉心照顾了？”

    萧醉一怔，喃喃：“六殿下……”似在怀疑什么，沉吟不语了。

    看来三姐姐也有所怀疑吧，萧瑟瑟没点破，挽着玉忘言入府了。

    在萧府正厅，萧瑟瑟没见到黄氏，想来黄氏定还在被禁足。

    薛氏带着五小姐萧亦巧坐在萧书彤的边上，萧书彤看起来神定气闲，还在慢悠悠的玩着指甲上的蔻丹。

    按规矩说，萧书彤要抬嫡女，就得把黄氏抬平妻。但黄氏失德在先，老太君极其不喜，萧家的其他长老也有不少持反对意见。

    有人提议把萧书彤记在已死的贺氏名下，但此举按说要经过贺氏本人同意，故此有违规矩。

    更有长老道：“贺氏都死了那么多年了，再给她添个闺女，哪有这么办事的？不是说不行，只是总得有个能替贺氏选择的人吧？”

    一下子，满屋的人都看向萧瑟瑟和萧致远，萧家唯他们两个是贺氏所生。

    “瑟瑟，致远，你们说。”萧恪道。

    萧瑟瑟制止了要说话的萧致远，吟然浅笑：“给大姐抬嫡女是族中的大事，我和致远是晚辈，置喙不上，这事还是请奶奶和各位长老们决定吧。”

    老太君冷道：“书彤丫头合该是我萧家的嫡女，今天在这儿一定得想个合情合理的法子，把书彤丫头给抬了。”

    “奶奶，我有话说！”

    萧家大少爷突然嚷道。

    他是黄氏所出的庶长子，在萧家地位仅次于萧致远，可惜不学无术，贪酒好色，还搞出过囚禁常幻儿那种事。

    老太君看向大少爷，道：“什么话，直接说出来给大家伙都听听。”

    大少爷嚷道：“我娘是书彤的生母，书彤抬嫡女，当然该是我娘抬平妻，凭什么把书彤记给贺氏？”

    “放肆！贺氏两个字是你叫的？”老太君的鹿头拐杖，狠狠的一磕地，“贺氏是你嫡母，嫡庶有别，没大没小的成什么样子！”

    “奶奶，你别凶我啊。”大少爷苦着脸说：“本来就该是我娘被抬平妻，我娘先前虽然……犯了点错误，但她一直都在诚心悔过嘛，你们总不能老揪着不放吧！”

    萧恪吼道：“住口！身为我萧某人的长子，岂能在长辈与瑾王面前大呼小叫！你是要把我萧家的脸丢干净吗？”

    “怎么连你也凶我啊爹！”大少爷恼道：“我懂了，你们就是得理不饶人，光揪着我娘的错处，都看不见她被关在屋子里多可怜！”

    “大哥……”二少爷给他挤眼睛，教他别说了。

    大少奶奶也去拽大少爷的袖子口，“相公……”

    大少爷恼道：“你们这是干嘛！娘受了不公的待遇，你们还不叫我说！”指着二少爷咆哮：“你！你是不是我弟！”

    “大哥……”

    “还有你！你是不是我老婆！”

    大少奶奶脸色一白，“相公，妾身……”

    “哼！”大少爷气鼓鼓说：“娘那么可怜了，你们为什么都一点同情心也没有！”

    “混账，你——”萧恪气得印堂发黑。

    萧瑟瑟正双手沏着茶杯，这会儿微垂的头忽然抬起，一双眼中风雪冽然，直直看着大少爷，冷道：“黄姨娘被关禁闭是很可怜，但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大哥还记不记得，黄姨娘在我还傻的时候，用一幅画着鸟的画想骗我从楼上摔下去。还有她为了让二姐姐能嫁到御史魏家，拿着我的绣品冒充是二姐姐的，害得御史魏家竟对我们萧家嗤之以鼻。”

    “这……这不都已经过去的事吗？你怎么这么小心眼！”大少爷呼道。

    萧恪呵斥：“还不住口！”

    “爹！”

    萧瑟瑟曼声道：“爹气什么，大哥和黄姨娘母慈子孝，都是可以理解的。只是大哥，很多事可不是一句‘已经过去了’就可以当作没发生。不然，又何来‘船过水焉能无痕’之说？”

    “这……”大少爷语塞。

    玉忘言冷道：“瑟瑟往日里受的委屈，本王只要想起来就会怒不可遏。”

    在场之人大多面色一寒，心里砰砰直跳，就连萧恪都黑沉着脸，在心里咒骂黄氏和已经被赶出萧府的萧文翠。

    大少爷还想争辩，二少爷和薛氏生的三少爷都在给他使眼色，只有萧书彤还淡定的坐着，仪态秀丽端庄，像是个十足的看客。

    就在这时，忽然一个婢女跌跌撞撞的冲进正厅，接着就往萧恪的面前一跪，连哭带喊道：“老爷！求求您今天就将夫人放出来吧！夫人思念大小姐已经忧思成疾了，就让夫人见大小姐一面吧，夫人都悔过了！”

    萧恪一愣，愤然道：“大胆，没规矩的东西，谁让你跑出来的！来人，将她拉出去抽十鞭子！”

    “不要啊，爹！”喊话的竟然是大少爷，他从椅子上咻的站起来，一张脸因为紧张皱在了一起。

    见状，萧瑟瑟唇角凝了冷冷的笑纹。

    她倒要看看，大少爷和黄氏这又是唱得哪出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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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 怀了孩子

﻿    “爹，不要啊！”大少爷瞅着那婢女，紧张的大喊：“她是娘身边伺候的人，别打她了！打伤了她谁来伺候娘啊！”

    萧恪低吼：“我萧府还缺一两个下人吗？她就是死了，也还有源源不断接替的。”

    “可是这样我娘会不习惯！”大少爷喊道：“再说娘都忧思成疾了，再把伺候她的人换掉，笨手笨脚的，会折我娘的寿！”

    五小姐萧亦巧瘪瘪嘴，没好气的插话道：“黄姨娘头先做的那些缺德事，加起来折寿都能折几十年的！”

    “这……五妹，你说这么难听的话呀！”大少爷横眉怒目，又恼然瞪向萧书彤，“书彤，他们这么骂咱们娘，你是哑巴了吗？都不知道说上两句！”

    萧书彤仪态端庄，笑容淡薄，口气平静无澜，“我是萧家的长女，自然要听长辈们的决定，不能僭越。”

    “哎我说你还是不是我亲妹妹你！”大少爷指着萧书彤，唾沫星子都溅出来了。

    “行了，还不给老身都闭嘴！”老太君的鹿头拐杖一敲，大少爷立刻闭嘴，不甘的随时准备再说。

    萧恪对家丁们道：“还在发什么愣！赶紧把这没规矩的婢子拖下去，抽十鞭子给黄氏送回去！”

    “是！”

    “别！”

    几个声音夹杂在一起。

    大少爷的脸色急得像是烧起了火，通红通红，“爹，别惩她！就按她说的，把娘接过来吧！一夜夫妻百日恩，爹你真舍得让娘在院子里被关到死？”

    萧瑟瑟观察着，差不多窥出点门道了，状似漫不经心的说：“黄姨娘的身体一直都很好啊，上次把二姐姐从萧家除名的时候，黄姨娘还好着呢。怎么突然就忧思成疾不行了，这不过是婢子的一面之词。”

    大少爷甩脸，目光恨恨的剜在萧瑟瑟脸上。

    大少奶奶看不下去了，起身又去拉了拉大少爷的袖子，却被他狠狠的甩开。

    “萧瑟瑟，你存心跟我娘过不去啊！让我娘来看一眼书彤，是碍到你什么事了？”

    “不肖子，还不住口！”萧恪上前一步，要喊人了。

    萧瑟瑟仍笑道：“大哥此言差矣。黄姨娘来与不来是没碍着我什么事，但黄姨娘的目的真的只是要来看长姐姐吗？只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想趁此机会获得更多吧。”

    老太君吊梢眉一竖，冷笑：“她那点手段还想在老身面前蒙混过关？把黄氏抬平妻，老身第一个不同意！”

    “奶奶，我娘只是想看一眼书彤，她都快要病死了！”大少爷心急火燎。

    大少奶奶面子上越加的挂不住，“相公，妾身看您还是……”

    “你滚开呀！”大少爷一袖子把大少奶奶推出去，力气太狠，大少奶奶被推得踉跄。

    薛氏离得近，赶紧起来，去把大少奶奶给接在怀里，“你没事吧。”嫌恶的瞅一眼大少爷，安慰大少奶奶道：“先来我这儿坐着，可别把自己身体弄坏了。”

    “大嫂子坐我这儿吧。”萧亦巧把自己的位置让了出来。

    老太君和萧恪不禁看向薛氏母女俩。这薛氏还算是个会做事的，把女儿教得也没那些花花肠子，比黄氏和萧文翠不知好了多少。

    萧亦巧跟薛氏扶着大少奶奶坐下，接着便奚落起大少爷：“大哥怎地这样对待大嫂子，刚才是谁口口声声说一夜夫妻百日恩来着？我都想替大嫂子教训你！”

    “哎我说这跟你有什么关系，这是我的私事！”大少爷嚷道。

    “行了！”老太君面色赤红，已是气得不轻，“身为萧府的长子就这德性，还自己感觉良好，没完没了是不？坐回你的位置上去！”

    “奶奶！”

    “不肖子，还不坐回去！”萧恪低吼：“再信口开河，别怪我萧某人不认父子情分了！”说罢，转眸瞪着地上那跪着的婢女，眸底的怒色后，凸显一抹尖锐的杀意，“把她拖下去打！打得惨死不活了给黄氏送去！”

    “老爷饶命！”婢女凄声求饶，却还跪得端端正正，犹如膝盖是钉在地上的。

    大少爷刚被人按回座位上，这会儿又蹦起来，竟是突地往地上一跪，求道：“爹，别打雀儿啊！雀儿她……肚子里有我的孩子啊！”

    闻言，众人皆是一讶。

    然后就见大少奶奶的脸像是冬日河面的层冰被人踩破，哗啦啦的裂开，裂得支离破碎。

    “大少爷，你……”薛氏眼中嫌恶的成分更浓，心忖还好自己生的儿子不是这模样。

    她拉着大少奶奶的手，拿出个帕子给她擦眼泪，安慰道：“别哭，别哭啊。”

    “薛姨娘……”大少奶奶却哭得更伤心了，顿时泪如泉涌。大少爷是个什么货色，她从出嫁过来就知道了，这人光是小妾就有七八个，院子里的丫鬟稍微有点姿色的就被他染指成通房，就这样他还嫌弃不够，成日在外面拈花惹草，一会儿是醉红楼的花娘，一会儿又来个常幻儿，现在又把娘亲的贴身丫鬟肚子给搞大了。

    嫁给这样的人当老婆，她到底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

    此刻萧恪的脸色已不是黑沉所能形容，简直胜似用久的铁锅，黑的吓人。身后更是宛如响起闷雷，怒不可遏。

    萧瑟瑟看了眼萧恪和老太君，毫不留情的点出来：“爹和奶奶还有各位族老前辈，恕瑟瑟直言，大哥今天这样积极，和往日的表现大相径庭，我还觉得奇怪呢，原来大哥是被黄姨娘拿着贴身丫鬟给贿赂了啊。”

    这大实话就像巴掌，狠狠扇在萧家老人们的脸上。

    萧亦巧义愤填膺道：“黄姨娘这么做事也忒过分了！这是把大嫂子往哪儿搁！”

    “就是啊，做婆婆的怎么能这样。”薛氏也叹了口气，一手拍着大少奶奶，安慰道：“别伤心了，我也是你婆婆，想哭了就把眼泪往我这儿抹吧，可别气坏了身体，不值得啊。”

    萧瑟瑟看向薛氏，沉吟片刻，笑道：“还是薛姨娘贤良淑德，内务操持得好，又这样关心晚辈。大嫂您别太伤心，哪日去瑾王府坐坐，散散心吧。薛姨娘和五妹妹要是没别的事情，也尽管来陪我们。”

    “谢谢瑾王妃……”大少奶奶连连点头，心里感谢萧瑟瑟用瑾王妃的身份给她找回些面子，不让她完全沦为萧家可怜的笑柄。

    老太君意味深长的看了眼萧瑟瑟，哼了声，算是默认，接着目光又流连在薛氏脸上，最后看向跪着的雀儿和大少爷。

    “奶奶！”大少爷忙说：“奶奶你要为孙儿做主啊，雀儿怀了孙儿的孩子，不能打她的！”

    雀儿凄声道：“老爷，夫人真的快要不行了，就让夫人出来见见大小姐吧！”

    萧亦巧厉声道：“你们还有点良心不！大哥，你就这么被黄姨娘给贿赂了，大嫂子可是你老婆啊！黄姨娘身体怎么样你自己没数吗？睁着眼睛说瞎话还有理了！”

    “何止睁着眼睛说瞎话。”萧瑟瑟冷道：“这不就是拿着肚子里的孩子威胁我萧家长辈们吗？给长姐姐抬平妻的事，哪轮得到黄姨娘的丫鬟来插话，现在倒好，怀了孩子就想来逼着族老们把黄姨娘给放出来，说不定还要再给黄姨娘抬平妻呢。”

    萧瑟瑟一针见血，大少爷和雀儿无从反驳。

    雀儿咬紧牙关，就重复那一句话：“老爷，夫人真的病的不行了！老爷就一点想不起来跟夫人的情义吗？”

    “爹，你就看在我的面子上，放娘出来一下吧！”大少爷磕头求道：“娘都已经悔过了！”

    “你闭嘴！”萧恪积压的怒气爆发了，这一吼，让大少奶奶都吓得忘了哭，让萧醉捂住肚子，皱起眉头。

    萧瑟瑟已经放下茶杯，小手在玉忘言的手里，被他按摩着。她看着雀儿，真为她感到不值。不知她是被迫还是主动要成为贿赂大少爷的工具，总之闯到这里就有可能丢掉性命，因为，跟萧恪谈什么“夫妻情义”，完全无用。

    萧恪的薄凉，自己早见识了。

    他能跟萧文翠断绝关系，难道还会对雀儿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心软吗？

    黄氏啊黄氏，垂死挣扎什么呢？安分点说不定有朝一日还能走出院子，这样着急行事，可就和作死无异了。

    “打！拖出去打！”萧恪指着雀儿，愤怒无情，“奴婢不守奴婢的本分，钩引府里少爷。此等下人不严惩，不能正家风！拖出去给我往死里打！”

    “别啊，爹！”眼见得几个家丁去抓雀儿，大少爷扑过去推开他们。

    “爹，雀儿肚子里有你的孙子啊！”

    萧恪一脚踢开大少爷，骂道：“不肖子！我萧某人膝下四个儿子，少个孙子算什么！”

    大少爷求道：“可那是萧家的血脉啊，奶奶、族老，你们忍心看着它被打死吗！”

    族老们唏嘘低语，态度不一。老太君的鹿头拐杖磕在地上发颤，咬牙切齿。

    二少爷不敢帮大少爷说话，三少爷更是不吭声了。

    唯有萧致远忍不住说：“爹，毕竟也是大哥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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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 真情假意

﻿    “致远，你就不要插话了。”萧瑟瑟制止了萧致远。这乱糟糟又各怀鬼胎的局面，他们这些工于心计的人掺和就好，致远年纪小、又单纯，萧瑟瑟不想他被染成和他们一样。

    久久不言的萧书彤，这会儿终于说话了：“书彤觉得，致远说的不错，那毕竟是大哥的孩子。稚子无辜，只是被人利用了而已，若是就此抹杀，于心何忍。”

    萧瑟瑟眼神一沉。好个萧书彤，如此薄凉，竟是比萧恪更甚。说这样的话，不就是火上浇油，让萧恪杀心更重吗？

    “也就书彤丫头通情达理。”老太君说着，一双三角眼万分狠厉，对家丁道：“赶紧把这个贱婢拖出去打，直接打死。将大少爷也给老身关起来，先好好反省三个月再说。”

    “奶奶，不要啊！”

    大少爷手舞足蹈的，把家丁们一个个撞开，最后身子失衡趴在了地上。

    他嚷道：“你们要是打死雀儿，我也不活了，我爱雀儿！我要陪着她去死！”

    大少奶奶听言，泪眼里充满了恨意和失望。长久以来的压抑和忍耐，令她在这刹那失控，放声哭道：“你这负心汉，良心都被狗吃了的家伙！你休了我吧，休了我吧！”

    “贱人鬼喊什么！”大少爷两眼发红，言词诛心，“想滚你就滚啊！我他妈早看你不顺眼了！老子缺女人吗？你以为你算个什么！”

    萧亦巧双眼圆瞪，怒道：“大哥，你真丢我们家的脸！大嫂子嫁给你，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了！”

    薛氏忙继续安慰大少奶奶，小声说：“回头我想办法和大少爷好好说说，他就是一时间鬼迷心窍了。你毕竟是他的结发妻子，这意义怎么是那种贱婢能比的。”

    “是啊，大嫂别哭了，哪日有心情了尽可瑾王府寻我，我陪着你看湖景。”萧瑟瑟柔声安慰，复又道：“薛姨娘秀外慧中，要是黄姨娘也和你一样，也许家里就不会出这些让人伤心的事了。”

    老太君眯眼，多看了薛氏几眼。

    萧恪已是怒极反笑：“拖下去！全都拖下去！打死这贱婢！”

    “你们走开！”大少爷不断挥打靠近的家丁，“爹，你要打死雀儿，那就把我也打死吧！我不活了，我要和雀儿一起死！”

    萧亦巧跺脚，骂道：“大哥，你怎么分不清好歹！”

    萧瑟瑟冷笑：“亦巧不必为大哥紧张，大哥不过是说说吓人的话威胁我们罢了，怎么可能真的赴死呢？”

    被戳中心思，大少爷恼羞成怒：“萧瑟瑟，你……以前你傻的时候我还以为很纯良，原来变聪明了是这么个蛇蝎！你不懂什么叫得饶人处且饶人吗！”

    玉忘言眼神一凌，按在椅子扶手上的右手，因着生气而忽然用力，只见扶手被生生捏断，掉在地上。

    “岳丈，本王的这位大舅哥，说出的话实在太过难听。瑟瑟是本王的逆鳞，谁都不能碰！”

    大少爷吓得一哆嗦，强壮起胆子道：“瑾王，我冤枉的很，你就是护短也要讲点道理吧！”

    萧恪又一脚踹在大少爷身上，“你给我滚！滚出萧府！我萧某人没你这么个儿子！”

    “滚就滚！”大少爷仰脸道：“我带着雀儿一起走，从此跟萧府再没得瓜葛了，这样还不行吗？”

    族老们唏嘘不断，有人恼的打翻了茶杯。

    家门不幸，怎么就出了这么个儿子！

    “瑾王恕罪，老臣教子无方。”萧恪给玉忘言拱手，语气犹带着难以平息的怒意。

    玉忘言道：“本王仅是不能忍受他这般辱骂瑟瑟。”

    “这小子如此不知好歹，便不是我塘城萧氏的人！”萧恪抬眼，眼角的怒色蔓延到眼底，已成一派冰冷。

    “滚！我看今日就将你也从萧氏除名，从此你是死是活，都与我萧某人没有半分关系！”

    “爹！”大少爷见威胁不成，气势明显弱了下来。

    萧瑟瑟吟然浅笑：“大哥还是别意气用事来得好，这外头不比萧府，吃穿用度都要靠自己的劳动去谋取，那些活计大哥真的做得来？”

    “这……”大少爷面色难堪。他本以为靠着威胁能让爹和族老们松口，可现在他真的要被赶出去了，怎么办？他也想过大不了就跟雀儿离开萧府，可外面没有锦衣玉食，没有娇滴滴的小妾投怀送抱，没有人给伺候着吃穿……

    “大哥平日里出府，也看见那些乞丐们的落魄了吧？”萧瑟瑟继续道：“要是大哥真有魄力出去了还能活得风生水起，那我也不劝你了。”

    “这、这……”大少爷抓狂。

    他本来就没胆子忤逆长辈们，要不是娘和雀儿苦苦相求，他今天肯定一声不吭。现在可好，他要被赶出去了！虽然他很爱雀儿，可是他更爱富贵的生活啊！

    “雀儿……”大少爷看着雀儿，心一狠，道：“对不起了！我……我毕竟是萧家人，还是要听长辈们的话！”

    雀儿顿时泪眼汪汪，“大少爷……”伸手揪住大少爷的袖子，满眼的央求神色。

    大少爷狠心将她甩开，接着就给萧恪磕头，“爹，我错了！别把我赶出家门啊！我都错了，你们处置我吧，只要别让我去街上当乞丐！”

    见状，萧恪失望透顶，连话都不想说。

    萧瑟瑟叹了口气，低声喃喃：“好歹萧文翠还有点骨气，你有什么……”

    “大哥，你好教人看不起！”萧亦巧心直口快，出言愤愤。

    眼下雀儿已哭得凄惨无比，泪水串串的下落。大少奶奶也在哭，只是眼底像蒙着层灰，如死灰枯槁，已经完全绝望。她斜眼看大少爷的时候，目光都是冰冷的像是陌路。

    老太君冷笑，鹿头拐杖往雀儿身上一指，“行了，都闹腾够了吧！把这贱婢打死了给黄氏送回去，告诉她要是再不安分，就将她休了。就她那点道行，还敢在老身眼皮子底下施展，咎由自取！”

    家丁们上前，粗暴的把雀儿拽起来往外走。

    “大少爷！大少爷救我啊！”雀儿一边挣扎，一边哭喊，一双脚蹭在地上，整个人几乎是被直接拖着向外走的。

    她哭得可怜，听在萧瑟瑟耳里，撕心裂肺。

    或许这雀儿不是什么好鸟，想傍上大少爷结果害了自己，但萧瑟瑟还是觉得，就这么把她打死，未免太无情了。

    “且慢。”这一声响起时，萧瑟瑟诧异的看向萧醉，没想到萧醉竟要出这个头。

    “你要说什么？”萧恪没好气道。以萧醉在萧家的地位，这场商议会她都没资格来，都是靠着萧瑟瑟撑腰。现在这女儿还插嘴什么，是有恃无恐吗？

    萧醉道：“不论母亲如何，孩子都是无辜的。”

    萧恪狠瞪她。

    老太君冷道：“居然为这贱婢求情，还含沙射影奚落我们苛待你？”

    “萧醉不敢。”萧醉不卑不亢，明眸坚定，“黄姨娘用丫鬟贿赂大少爷为她说话，要论责任，也是黄姨娘作主犯，丫鬟是从犯。”

    “三姐姐说的是。”萧瑟瑟心里也是这样想的，“不管雀儿是不是被逼的，想必都不好违抗主子的命令。我塘城萧氏是大家，行事还是仁慈些为好，免得被有心之人拿出去添油加醋的编排，反坏了我们的名声。”

    “那依瑾王妃之见，该当如何处置？”老太君眯眼问。

    萧瑟瑟笑道：“把雀儿送回黄姨娘那里，派几个熟练可靠的下人去给她照顾身子。等雀儿生完了孩子，继续留在黄姨娘那里伺候吧。要是大嫂喜欢那孩子，可以记给大嫂来抚养嘛。”

    雀儿一听，这瑾王妃是要她和黄氏就这么老死在院子里啊！可好死不如赖活，眼下她只想着能保住自己和孩子的命！

    “瑾王妃！瑾王妃我愿意，奴婢都愿意！奴婢罪无可恕，愿意一辈子不走出院子，照顾夫人！”

    大少奶奶惨笑。也好，这贱婢是不会再出现在她眼前了。自己没孩子，未来要是能养着这贱婢的孩子，也算有个伴。

    “瑾王妃，多谢考量。”

    老太君哼了声，道：“那就这么定了吧！贱婢，要不是瑾王妃给你说情，我萧府早将你给打死了！还有你！”鹿头拐杖指着大少爷，“你要是再敢跟这贱婢勾搭，就俩人一起滚出去！”

    “是！是！多谢瑾王妃！多谢瑾王妃！”大少爷连连磕头。

    “那……给萧书彤抬嫡女的事呢？”有族老问道。

    老太君道：“还有什么好商量的！黄氏这辈子就耗死在那院子里罢了，贺氏去了那么多年，没有把书彤丫头记在她名下的道理！”

    “那母亲……”萧恪问道。

    老太君道：“不还有薛氏吗？老身看着薛氏就不错！”

    薛氏一惊，脸上浮现出喜色。

    萧瑟瑟笑着说：“薛姨娘这些年为萧家也付出了很多，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

    族老们你看我我看你，交头接耳了半天，觉得这方法是要比其他两个好上一点。把薛氏抬平妻，名正言顺，再借口黄氏失德不配教养长女，将萧书彤记到薛氏的名下去，如此便成了嫡女，亦无不可。

    “那此事就这么定了。”老太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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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 更喜欢谁

﻿    这下大少爷软在了地上，二少爷也恼怒的直拍椅子扶手。他们的娘彻底废了，从此不过是萧府多养的一个人，反倒便宜了薛氏被抬平妻，他两个庶子以后还得受三少爷和萧亦巧的气。

    尤其是二少爷，只觉得自己无辜之极，完全就是被大少爷给牵连的。

    让他色令智昏！让他偷鸡不成蚀把米！祸害自己还不够，竟把兄弟也给坑了，岂有此理！

    从头到尾，萧书彤都如没事人一样，等着把自己抬嫡女。

    她的这份贤淑听话，老太君总是喜欢，族老们却有人觉得太过无情，好歹也是自己的娘和大哥，她怎就一点不吭声，只顾着自己？

    萧瑟瑟喝下口茶，低头时，目光凉凉的扫向萧书彤。

    长姐姐，你要的就只是这个结果吧。

    端庄懂礼的外表下，根本是一颗自私到极点的心。

    抬平妻和嫡女的仪式定在三日后，族老们商量妥了，散去，厅中人只剩下本家的。

    萧恪给玉忘言行了礼，就扶着老太君离开了，母子俩都不想继续在这里面对气人的小辈。

    萧瑟瑟的一杯茶正好喝完，放下茶杯，就看见萧书彤盈盈抬起皓腕，看着五指上的蔻丹，接着冷笑喃喃：“鼠目寸光，就知道成不了什么大气候，最后……也只能在那小楼里孤老终身了。”

    萧亦巧正跟着薛氏安慰大少奶奶，听了萧书彤这话，扭头嗤道：“长姐，黄姨娘就是再不对也是你母亲，没她能有你吗？你这样说她就太过分了！”

    “自私？”萧书彤冷冷一笑，完全没将萧亦巧放在眼里。

    “忘言，我们也回去吧。”萧瑟瑟柔柔说着，被玉忘言牵着手，带她起来。

    她看着萧书彤悠悠走出正厅，轻声喃喃：“我想去和长姐姐说说话。”

    “我陪你。”玉忘言说。

    萧瑟瑟摇摇头，“忘言，你先去萧府门口等我，我很快就会过去。你要是陪着我一起面对长姐姐，有些话她就不会说出口了。”

    玉忘言沉吟片刻，道：“好，有事就大声喊我。”

    “嗯。”

    目送玉忘言出去，烟灰色的身影渐远，广袖飘曳如云。萧瑟瑟转眸，在一处拱门那里瞅见了萧书彤的背影，这瞬间美眸里的柔情尽数散去，冷意迅速的堆积。

    眯了眯眼，深吸一口气，萧瑟瑟朝着萧书彤那里走去。

    “长姐姐。”

    在拱门后的花圃里，萧瑟瑟叫住了萧书彤。

    清冷的语调，就似这观来冷清的小花圃般，在暮春时节平添一缕微凉。

    芍药花将败，萧瑟瑟自石子小径走向萧书彤，浅色画裙的裙裾扬起一两朵凋残的花瓣，裙角沾了些冷香。

    “长姐姐。”她停在了萧书彤的面前，明眸直视，脸上毫无笑意。

    “恭喜长姐姐如愿以偿，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是不是？”

    萧书彤眼中幽光一闪，“怎么，四妹是这样认为的？”

    萧瑟瑟反问：“难道长姐姐自认为不自私？”

    萧书彤冷哼一声，喃喃：“不是我自私，是娘和文翠没本事。一个庸懦一个蠢笨，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怎么会傻到愿意受她们的拖累。”

    萧瑟瑟严肃道：“犬不择家贫，子不嫌母丑。换做是我，哪怕是恨极了自己的亲人，也不会看不起它。”

    “呵，是吗？”萧书彤信口喃喃。

    萧瑟瑟冷冷不语。就像是她恨极了张锦岚，却绝不会嘲讽贬低她。自己也不过是个普通人，何来清高的资格，去嘲笑与自己同根之人。

    “罢了，说这些有什么用呢？你也听不进去。”萧瑟瑟冷道：“长姐姐，我只想问你一句，你与二殿下究竟是两情相悦，还是你们根本就不认识。”

    萧书彤脸色一冷。

    “看来我是说对了。”萧瑟瑟拂袖轻弹，芍药枝头一朵残花脱落，洒落在裙角边上。

    “我虽不知长姐姐的如意郎君该是何种类型，但多少也知道，长姐姐志向远大，萧府庶女的身份困不住你。二殿下是什么人我也体会过，他挑长姐姐做二王妃，只怕是要你成为他的爪牙助力。与其说你们是两情相悦，我宁可相信你们不过几面之缘，完全因利益而缔结，二殿下也不惜为此欺君。”

    萧书彤转过脸去，嘴角的冷笑渐渐翘起，“四妹聪明，我也不瞒你了，其实在赐婚圣旨下来之前，我根本不知道二殿下做了什么。”

    果然如此！

    萧瑟瑟道：“一切都是他编出来说给圣上听的！”

    “是。”萧书彤冷笑：“我身为萧家的女儿，自然要为萧家出力。塘城萧氏能联姻二殿下和漳门蒋氏，这是光宗耀祖的机会，我不会拒绝。”

    萧瑟瑟冷道：“光宗耀祖？何必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塘城萧氏对你来说算什么，给你富贵的出身你不会感恩戴德，反之若是阻碍到你，你会怎么做我都能想得出来。你只会为了自己。”

    “怎么，不可以吗？”萧书彤不以为意的一笑，“四妹，是你说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像娘和文翠那样落败的，那是她们自己没本事，怨得了谁。”

    萧瑟瑟沉吟片刻，喃喃：“既然长姐姐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便祝你与二殿下百年好合、儿女绕膝吧。”

    “谢谢四妹。”萧书彤贤淑的笑着，福了福身。

    百年好合？儿女绕膝？

    这些有意义吗？

    她萧书彤要的，是皇后之位！

    浅色画裙迤逦在地，旋了几朵落花从石子小径飘入泥土中。萧瑟瑟已然离去，萧书彤也默默的将保养甚好的双手收回袖里，回她的菡苋院。

    彼此间离得远了，萧瑟瑟心潮难平，停了步子回头望去。

    远去的萧书彤，那剪影在树木花丛间被衬托得竟有些狰狞，仿佛能扎痛萧瑟瑟的眼睛。

    思及玉倾玄，那人既然挑选了长姐姐，就说明长姐姐能在权力欲上和他往一个方向使劲。

    宫闱里没有敌我之分，只有胜败利益。

    比起玉倾玄，萧瑟瑟更担心的，是萧恪……

    菡苋院门口，萧书彤慢悠悠的走至，见萧恪侧身立在院子里，面无表情的朝她望来。

    萧书彤走了去，仪态贤淑，“爹，您在等着女儿？”

    “我来看看你院子里的东西，等抬了嫡女，该换的器物我让管家备好，不能失了嫡女的仪制。”

    “女儿谢过爹的照拂。”萧书彤皮笑肉不笑道：“既然您来了，女儿也有些话想和您说，还请您稳妥思虑。”

    见萧恪不语，又道：“若之后一切顺利，女儿成功成为二王妃，您是不是就该有所取舍。”

    “取舍什么？”萧恪明知故问。

    萧书彤笑容贤淑，“自然是取舍二殿下亦或是瑾王。”

    萧恪面色发冷，心里也是一凛。他知道这个女儿不简单，有主见明白是非，但他似乎还是低估了她。

    “爹，大理寺卿常孝的事情，女儿也隐约听说了一些。”萧书彤缓缓道：“瑾王也有意拉拢自己人嘛……”

    萧恪眉峰一低。

    萧书彤道：“不论瑾王是什么身世，名义上都只是旁支，比不得二殿下是名正言顺的皇子。爹，我相信您清楚在谁身上押宝更容易赌赢。”

    “哼。”萧恪冷冷一哼，义正言辞道：“我萧某人食君俸禄，为君尽忠，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你说这种话，是想拖着我与塘城萧氏一起背上‘居心谋逆’的罪名？”

    “没有逆不逆，只看谁有本事。”萧书彤浅笑，唇红齿白，透着股森寒。

    “圣上要是有本事，殿下们就是明争暗斗得再厉害，也翻不出他的掌控，那么爹您只要忠心耿耿兢兢业业便好。不过，您担任右丞相之位多年，对天英帝的了解很深，应该不会看不出谁更有本事吧。”

    “你……”萧恪竟忽然觉得，眼前这端庄带笑的女儿，有教人脊背发冷的本事。

    “爹，从龙要是成功了，那对塘城萧氏是多大的荣耀啊，想想就很吸引人。”萧书彤一字字喃喃：“瑾王和其他的殿下一样，都是二殿下的绊脚石。二殿下和瑾王您也注定只能选一个。女儿给您一些时间，您要想好了，我们再继续谈下面的。”

    她笑着，拨弄了指甲上的蔻丹，突然猛地扬手，折下身旁一枝芍药。

    嘣的一声，惊得萧恪额角青筋一跳。

    “爹，女儿和四妹，您更喜欢谁？”萧书彤问着，看着手里的芍药花枝，唇畔勾起一道冷笑，冷意逼人。

    “谁能给塘城萧氏更多的利益，您就更喜欢谁。所以，四妹就会像这枝芍药花一样……”不屑的说着，将芍药花枝丢在了地上，“成为弃子！”

    萧恪身子微撼，额角流下一滴冰冷黏腻的东西，竟是冷汗。

    他侧视着萧书彤，接着又盯着那支被仍在地上的芍药花枝，久久不语。

    一道不祥的凉意，突然袭上了萧瑟瑟的心。

    她不知是怎么了，莫名的感觉到不安，停下脚步，握了握小手，继续朝着萧府的正门走去。

    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这样心惊肉跳？

    她不知道，只是受这种情绪的影响，她迫切的想要快点回到玉忘言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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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 像被调戏

﻿    “瑟瑟。”

    这熟悉的请唤，竟在身前响起。

    直到萧瑟瑟看见，玉忘言已经来到了她的面前，才意识到自己刚刚一直都在出神。

    “忘言……”

    “瑟瑟，为何脸色不好？”玉忘言盯着她，濯玉般的眸底，牵念和担心的情绪都因她而不断波动。

    见萧瑟瑟恍惚的神态，玉忘言揽住她的双肩。

    “瑟瑟，萧书彤为难你了？”

    “忘言，我……”萧瑟瑟怔怔喃喃：“我没事的，就是突然之间觉得有些冷。”

    玉忘言心疼的看着她，沉默片刻，张开双臂，缓缓将萧瑟瑟全然收在怀里。

    “别乱想。”他的声音柔和的像是海面的星光。

    “忘言……”萧瑟瑟由着自己放松下来，靠在玉忘言的怀里，寻求他的温暖，发凉发憷的心也因着他的拥抱而渐渐回暖。

    “忘言，我没事。”萧瑟瑟喃喃。

    玉忘言柔声说：“有什么为难的，尽管告诉我。”

    “我……不是为难。”萧瑟瑟有些低落，“就是觉得长姐姐有些……我有点害怕。”

    玉忘言知道她怕的是什么，他没有露出任何烦恼的表情，而是温柔的抚着萧瑟瑟，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听到她细碎的喘息，他将吻下移，到她的眼、她的鼻梁，然后轻轻在她的唇上印了下。

    “瑟瑟，别怕。”玉忘言安慰道：“我们先回府，晚上慢慢说。你对萧书彤有什么介意的，可以都讲给我，我全听着。”

    萧瑟瑟眼中浮光散漫，点了点头，“嗯。”

    回去的路上，玉忘言一直在安慰萧瑟瑟。本不擅言辞的他，为了哄萧瑟瑟开心，甚至连自己小时候调皮捣蛋惹祸的窘事，都讲给她了。

    而他也如愿以偿的看见，萧瑟瑟终于将笑颜洒满容颜，久久没有褪却。

    回到瑾王府，萧瑟瑟意外的觉得，今天的府里特别吵闹，还没跨进大门就能听见有人的嗓门很大很尖。

    再一听，萧瑟瑟失笑，这不是浔阳王妃么？

    这几天浔阳王妃很给面子的没来跟她挤一张床，但这小姑奶奶仍旧住在府里，听绿意说，她时不时就把局部弄得乌烟瘴气，这也导致了山宗不能跟着玉忘言出来办事，而要在府里盯着她，免得她闯到不该闯的地方——比如后湖的灵堂。

    这会儿，浔阳王妃正在指导庞苓练剑。

    萧瑟瑟被玉忘言揽着，走到了后湖畔，见八角亭旁，庞苓身影翩跹，姜红色的广袖天丝对襟裙衫翻飞如火鸟，越女双剑亮白如一对银蛇，随着翻飞的红衣而舞动。

    浔阳王妃白衣如昙花，在八角亭下盯着庞苓，时不时挥挥袖子，指指点点的吆喝，看着活力十足。

    萧瑟瑟由衷的喃喃：“庞苓的剑，舞得是越来越有架势了。”

    “的确，刚中带柔。”玉忘言道：“看来浔阳王妃是有意指点庞苓的武功。”

    正说着，只见山宗从一棵柳树后走出，绀色的锦袍上绣着一树苍松。

    星眸含笑，山宗揶揄：“浔阳王妃要不要歇息一会儿？”

    “你管我啊！你又不是我爹不是我娘不是我相公！再说我相公也是听我的！”

    浔阳王妃两手叉腰，道：“大哥，我告诉你，我已经嫁人了！你就是暗恋我也不能一直跟我屁股后面！再被我发现一次，看我不把你的脑袋割下来当球踢！”

    山宗的唇角抽了抽，笑道：“浔阳王妃请高抬贵手，而且在下的脑袋也不是那么好割。”

    “少废话，闪边儿去！”

    浔阳王妃骂着，就蹦蹦跳跳向庞苓，“庞苓姐姐，这人怎么这么烦！他也是使剑的，你去教训他吧！”

    庞苓挽了个剑花，停下，看了眼山宗，笑道：“浔阳王妃不会是跟我开玩笑吧，我可打不过山宗，上次被他两下子把双剑都挑飞出去了！”

    “我让你打你就打啦，师父的话你还不听？”浔阳王妃道：“放心打，打输了就换我教训她！我花谷七宿的名头可不是白吃的！”

    山宗无奈道：“在下这流云剑侠的名头也不是混出来的。”

    “好啊好啊。”浔阳王妃拍手道：“打打打！我要看你们打架！”

    萧瑟瑟忍俊不禁，在玉忘言的耳边说：“她真的有把所到之处弄得乌烟瘴气的本事。”

    玉忘言面色不变，心头却是无语的。浔阳王妃是什么样的人他不关心，可她闹的地点，是他家……

    眼看着山宗和庞苓真的打起来了，玉忘言索性不多想，揽着萧瑟瑟到八角亭下坐下，把她抱在腿上，同看两人切磋。

    一如上次，山宗左手背后，右手握着流云奔壑剑，单手跟庞苓较量。

    庞苓招数多，变幻开，山宗不慌不忙左右挡开。

    “呵！都偷不到空隙！”庞苓道：“山宗，你这路数怎么还这么怪！”

    山宗笑着说：“在下自创的剑法，王爷也说过无迹可寻。”

    “你还别说，就算是有迹可循的，遇上你这个水平，我也打不过！”庞苓边打边笑：“哪天我要是真上了战场杀敌，碰到个你这么深藏不露的，我就得马革裹尸了！”

    山宗侧身，将剑柄一转，剑锋横过来，擦着庞苓的剑下划过，金属相擦的声音伴着几颗火星，惊得庞苓红唇微张，接着就见剑尖指上了自己的喉咙。

    “庞侧妃，不吉利的话还是不要说了，近来一语成谶的事情在下遇到了不少。”

    山宗将剑一收，抱着剑作揖，“庞侧妃，冒犯了。”

    “甭客气！”庞苓完全不介意道：“山宗，你年纪也没比我大太多，剑法这么好，是不是因为在江湖上混得时间长？”

    “算是吧。”山宗说：“在下几岁的时候父母双亡，就跟着高人离开顺京，之后不是在练武，就是在过着大风大浪的日子。”

    庞苓眼中顿时生了羡慕之色，“这多好！我要不是身不由己，早出去历练了。整天在顺京闲得发慌，还不能为国做点事！”

    山宗拱手不语。

    “哎我说山宗。”庞苓笑容洋溢，收了剑问：“你以后还回江湖不？我看你就不会一直留在顺京。”

    “大概会回去吧。”山宗轻笑。

    “那好！”庞苓忙说：“你走的时候把我带上，我也跟着去打上几年，剑法定能狠狠提升！”

    “这……”

    “你顺便引荐我去见见给你铸剑的江塬先生！要是还有幸能求到江塬先生亲手所铸的剑，我家祖宗十八代都要含笑九泉了！”

    山宗无言以对：“庞侧妃，说笑了。”

    “没跟你说笑！我岂是心口不一之人！”

    “在下……”山宗的笑容十分无奈。

    萧瑟瑟看着，忽然笑出声来，抬袖子掩住嘴唇，语带笑意：“忘言，你看山宗像不像在被你的小老婆调戏？”

    玉忘言额角一抽，道：“我没有小老婆。”

    “我的重点是说山宗被庞苓调戏……”

    玉忘言道：“山宗若应付不来再说……还有，我只有一个妻子。”

    “我知道的，忘言。”萧瑟瑟莞尔。自打巩氏被赐死，那群闹事的妃妾被赶出去后，剩下的妃妾们寥寥无几，又被玉忘言安排给他的姑姑当干女儿了，就相当于是获得了宗姬的爵位，那些妃妾自然是乐意的。于是这么下来，整个王府后宅，就剩下萧瑟瑟和庞苓了。

    倒是浔阳王妃从山宗和庞苓开始切磋起，就难得的不说话了。她端肘靠在一棵树上，十指间缠绕着许多条银色的细线，有条不紊的收放着，一边看庞苓的剑法。

    这会儿见他们聊起来了，这才蹦蹦跳跳过去，夺了庞苓的剑，道：“好啦，刚才你有十七处破绽，我来教你提升！”

    庞苓立刻喜道：“那真是多谢你了！”

    山宗星眸含笑，故意问道：“浔阳王妃的武器是无坚不摧的雪蚕丝，什么时候还会剑法了？”

    “你别装无知！当我是三岁小孩啊！”浔阳王妃叫道：“江湖上谁不知道我师父剑术诡谲高超，只不过我跟我师兄都更喜欢用线不用剑而已！”

    “明白，是我冒犯了。”山宗拱手，这才将剑别回了腰侧，无奈的摇摇头。

    见庞苓也不对山宗猛攻了，萧瑟瑟心想无事，便跟玉忘言离开了八角亭。山宗自然是早就发现他们在这里，给他们行礼目送后，便又被浔阳王妃缠着扯东扯西，算是没时间偷闲了。

    远远的离开后湖，聒噪的声音还在萧瑟瑟的身后此起彼伏。

    这样活力尖细的嗓门，仿佛无忧无虑似的抛却了凡尘的诸多苦恼，萧瑟瑟听着，多少也受了渲染，心头的郁结好多了。

    当夜，玉忘言炖了家常的排骨汤给她。萧瑟瑟美美的饱食了一顿，练了会儿虫笛，便被玉忘言抱到榻上，耳鬓厮磨去了。

    之前两个人一起做这事，玉忘言总害怕会把不小心弄伤她，不敢太过放纵，都是看着萧瑟瑟的状态来的。这回却是凶猛了不少，让萧瑟瑟感受到他异于平日的狂野，而其中的温柔和宠溺却又有增无减。

    萧瑟瑟动情回应，娇软呢喃，心中含含糊糊的想着，原来熟能生巧就是这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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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 瑾王同款

﻿    后来被玉忘言抱在怀里，萧瑟瑟水眸半阖，歪着头靠在他肩上，把今天和萧书彤的对话都说了出来，也讲出了自己的担心。

    她真的害怕，将来萧恪会去和玉倾玄站到一起，捅他们的刀子。

    “瑟瑟，别怕。”玉忘言抚着她，柔声低语：“你爹的性情我多少了解，不会毫无准备。”

    “我知道的，忘言，可是……”可是软刀子防不胜防，他们都是常在刀子里穿梭的人，难保不会次次都化险为夷。

    “瑟瑟……”玉忘言把她抱得更紧，想要好好的安慰，可一时又不知该说什么能见效，心里不免责怪自己为何不学学花言巧语，花言巧语分明也可以配合着真心使用。

    “忘言，我没事了。”萧瑟瑟小手抚过他的另一侧肩膀，喃喃：“早就已经决定，要和你水里火里一起想办法的，我不该这样担心，这也会影响你的心情。”

    “瑟瑟……”

    “没事的，忘言，有你陪着我，风雨同舟其实是很幸福的事。”萧瑟瑟笑道。

    玉忘言沉吟片刻，吻在萧瑟瑟唇角，喑哑道：“之前承诺过，你为我挡酒，我便为你挡剑。”

    “忘言……”萧瑟瑟感动，美眸浮现了水色，亦是再度动了情，婀娜似的在被子下抬腿蹭了蹭玉忘言。

    知她是想要再来一次，玉忘言翻身把萧瑟瑟压下，双手和唇舌游移在她身上，惹得萧瑟瑟土崩瓦解，难耐的吐息。

    “忘言……忘言……”她唤着，嗓音软的像是蜜糖，听在玉忘言耳中，比什么都要甜美鼓舞。

    一切都遂她的愿，也极大的满足了自己，这样的时光醉人，谁也不想结束，就想这么缱绻下去，哪怕是觉得要魂消骨散了。

    夜半，萧瑟瑟梦醒，有些口渴。

    玉忘言正睡得熟，她小心翼翼的爬下床，没有吵到他，这才蹑手蹑脚的去倒水。

    喝下些水，萧瑟瑟舒服多了，余光里看见小桌上摆着的黄历正是闰五月十四。

    她不会忘记，在湖阳的时候和玉忘言互相约定，在闰五月十五，送给对方一件珍贵信物。她一直没有忘，这些天也都在准备那样信物，还差一点就可以完工了。

    而她相信，玉忘言也定然会在明天，将信物交给她。

    那会是什么呢？

    翌日，萧瑟瑟提出想去街上走走，私心里是为了买一样东西，把自己送给忘言的信物做到最好。

    玉忘言抚弄着她的双手，眉头舒展，笑着说：“我陪你去，正好给你买那些糕点。”

    那些糕点……

    糕元宝、方头糕、条头枣糕、条半糖糕。

    她喜欢吃的，玉忘言一样也不曾忘记。

    值得庆幸的是，今天两个人没被浔阳王妃缠上，那小姑奶奶这几天热衷于给庞苓指点武功，顺手拉着山宗让他给庞苓当陪练。于是，萧瑟瑟带上何欢何惧，大家穿了寻常便服，一同去城南旧巷走走。

    这季节暖和，穿单襦裙的女子多，萧瑟瑟也和她们一样，穿着幻色棉麻拼成的齐胸襦，罩一件颜色相近的半臂，如此正好。

    街道上许多卖首饰的，玉忘言牵着萧瑟瑟，只要是看她稍微中意的，就掏钱买下。

    萧瑟瑟喜悦，接着又凑到了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面前。

    “夫人，吃个糖葫芦吗？”小贩的样子很殷勤。

    玉忘言回答道：“来四个。”

    随行的何惧一听，眉毛低了下去。让他吃糖葫芦，这种事他想着就觉得违和之极。

    “何惧，别推辞，糖葫芦很好吃的。”萧瑟瑟笑着，递了两个给何惧何欢。

    何欢憨厚的笑笑，接下来就吃了一个，嚼了两口对何惧说：“大哥，真的很好吃。”

    “多谢表小姐。”何惧脸色阴沉，拿了糖葫芦吃了起来，一副听从上级指令的模样，不过动作就要僵硬的多了。

    算起来，这是萧瑟瑟出嫁后，第二次和玉忘言一起逛城南旧巷。她会不由自主的想起上次的种种，那时候两个人的心里都是酸涩的，他们还遇到了一个卖首饰的货郎，货郎想卖给他们一对龙凤珏，却被痴爱着张锦瑟的忘言拒绝了……

    正想着，萧瑟瑟有些吃惊的看见，不远处有个背着货箱的人，正是上次的那个货郎。

    他吆喝着，走近了玉忘言，说的台词都和上次差不多。

    “公子、夫人，买对玉佩可好？我这里的玉佩又便宜又好看。”

    他殷勤的笑着，接着捧出了一对玉珏，不再是上次的龙凤珏，而是一对铜制的鲤鱼。

    玉忘言露出惊讶的神色，这铜鲤鱼的造型，竟与他的那对白玉鲤鱼万分相像。

    货郎还以为玉忘言是一眼看中了自己的货，连忙介绍道：“公子，这对铜鲤鱼跟当朝瑾王殿下的那对白玉鲤鱼是同款，一比一对照着做的。谁不知道瑾王殿下曾经将白玉鲤鱼的一半随着心爱之人的棺材埋下去？啊，我不是要说不吉利的事，而是说这对鲤鱼有很深的情，公子您买给夫人，更能显示她在您心中的分量啊！”

    “表小姐在王爷心中的分量，还需要显示吗？”何欢说罢，发现何惧在瞪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说出了“王爷”二字，连忙道：“你怎么会知道瑾王殿下的白鱼鲤鱼是什么样的？难道你盗墓了？”

    何惧无语，阴沉低喃：“异想天开。”

    萧瑟瑟也笑着说：“瑾王的那对白鱼鲤鱼，听说是早些年晋王殿下从周国皇都的一位玉店女掌柜手里买的。那位女掌柜名头很响，又被周帝封了长公主，她的玉制品会有人仿制是正常的事情。”

    “原来是这样啊，还是表小姐知道的多。”何欢挠着耳根子，不好意思的笑笑。

    小贩忙问：“那公子您要不要来一块？不贵的，就十两银子，礼轻情意重啊！”

    也罢，既然是出来逛街，让瑟瑟开心，十两银子算什么？

    玉忘言掏出十两银子，给了小贩。

    “哎呀！多谢公子！一看公子就是至爱夫人的，夫人您真好福气！”小贩乐得合不拢嘴，赶紧把铜制鲤鱼用个布帕子包起来，双手奉给玉忘言。

    玉忘言对萧瑟瑟柔声道：“回去了分一半给你。”

    “嗯。”萧瑟瑟浅笑，心中是暖的，只是因小贩的话而想到仍睡在冰冷坟堆里的前世尸身，不免有些感慨。

    继续吃着糖葫芦，萧瑟瑟估摸着快到自己的目的地里，想给玉忘言些神秘感，遂浅笑道：“我想一个人去玲珑阁看看，忘言，你可以到白纸河边等着我吗？”

    玉忘言道：“你一人不安全，让何欢何惧跟着你。”

    “那就让何惧跟着我吧，何欢保护你。”萧瑟瑟笑说：“山宗在府中一定很郁闷被那小姑奶奶缠着。”

    玉忘言笑而不语，何欢何惧听命的分成两拨。

    萧瑟瑟带着何欢，往玲珑阁去了。

    那玲珑阁是城南旧巷这里专门卖女子饰品的地方，也会有散装的珠玉，让女子们买了回去自己动手制作饰品。

    萧瑟瑟带着何惧，踏入五光十色的玲珑阁。

    店老板看见萧瑟瑟，一眼就察觉到她的贵气，心知这定是个出手阔绰的主儿，便赶紧过来招呼。

    萧瑟瑟环顾了店面，客人不少，却不想这其中竟还有她的冤家。

    她看见了玉轻扬和张锦岚，那两人竟然也微服出来，上玲珑阁看东西。

    “瑾……萧瑟瑟？”玉轻扬发现了萧瑟瑟，这瞬间，脸上就出现了浓重的怨恨，两眼死瞪着她。

    而这店里有些女客本来还时不时痴看玉倾扬的脸孔，偷偷的脸红开玩笑，这会儿见玉倾扬这副反应，便都跟着将目光投向了萧瑟瑟。

    一时间，玲珑阁安静了下来，客人们都成了观众。

    “萧瑟瑟，竟然是你！”玉倾扬郁闷道。

    张锦岚忙抓住他的手，给他使眼色不要冲动。

    而何惧的手已经移到袍下，握住了藏在里面的剑柄。

    “何惧，不必紧张。”萧瑟瑟说着，冷冷看向玉倾扬，“真想不到，能在这里遇见‘堂哥’。堂哥是陪着堂嫂来买饰品的？堂嫂好福气，真是集三千宠爱于一身。”

    张锦岚的眸子阴暗了下去，萧瑟瑟话里的讽刺，像是尖锐的针刺在了她的心上。

    自从她嫁给了玉倾扬，是比别的妃妾分得的宠爱多。可是玉倾扬就是个花心的人，哪怕再宠爱她，也总是不忘跟其他的女人厮混。而自瑾王从湖阳回来后，把赵家整得不轻，玉倾扬在天英帝心目中的地位也一落千丈。这一切都和张锦岚在嫁进来之前所想的不一样，她还要当皇贵妃呢，可现在看起来，她似乎只有伺候玉倾扬这个花心窝囊废的份了，怎会这样？那她之前花了那么大力气帮玉倾扬骗到张锦瑟的玉佩，意义何在？那玉佩中的秘密，赵家怎么就一直查不出来呢？

    “堂嫂在想什么？”萧瑟瑟问着，美眸冷彻泛着寒意，那目光让张锦岚觉得无所遁形，仿佛能将她心里所想的全都看出来。

    张锦岚道：“我是好奇，你来这里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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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 耍玉轻扬

﻿    萧瑟瑟唇角噙着浅笑，拍了拍老板的手，“老板，把你们店里最好的和田玉打孔珠子给我来三颗，要烟灰色的。”

    “诶，好、好。”老板赶紧招呼活计，“去把‘霰雪’捧过来！”

    霰雪？

    张锦岚因着这名字，惊讶了些许。

    玲珑阁的霰雪，是这个月刚到的货，罕见的烟灰色和田玉，据说是精通识玉之法的匠人专门从昆仑山采挖出来的，取其最精粹的部分，做了穿孔的珠子，取名“霰雪”。

    那霰雪的价格很不菲，难道瑾王真的给了萧瑟瑟那么多钱，随她来买？

    店伙计把装着霰雪的八宝盒捧过来了，老板引萧瑟瑟上一旁去看。盒盖子打开，里头的几十颗烟灰色和田玉珠子，温润而泽，暖中带冷，莹莹有光辉，质感剔透。

    “一颗八百两银子。”老板笑着说：“夫人要是三颗都要，就算两千两百两。”

    “好啊。”萧瑟瑟道：“何惧，拿银票给老板，我现在就拿走。”

    见萧瑟瑟出手这样阔绰，张锦岚额头上覆了乌云。

    玉轻扬也看着生气，一冲动，喝道：“你什么意思，当着本——当着我的面炫耀自己有钱吗？”

    萧瑟瑟悠悠道：“妾身知道堂哥肯定是比我有钱的，不过妾身一个妇道人家，用的自然是夫君的钱。倒是堂哥肯不肯给堂嫂这么多钱，随便她花呢？”

    “我——”玉轻扬看了眼张锦岚，道：“当然肯！不就是几颗和田玉吗？你要三颗是不是？我也买三颗！”

    还是这么沉不住气啊，稍微激将一下就中计了。萧瑟瑟道：“凭堂哥的富有，就是全买下来也不成问题。不过先来后到，是妾身先定下了三颗霰雪的，就该由妾身先挑选……那妾身当然是会选走品质最好的三颗了，堂哥可有意见？”

    “你！”玉轻扬郁闷道：“你是故意和我过不去吧！”

    萧瑟瑟美眸一冷，“是又如何？是你先针对我和我夫君的！”

    玉轻扬一怔，“我什么时候针对过你们了？”

    “还真是贵人多忘事。”萧瑟瑟眸光冰冷，语带恨意，“总之这霰雪我会挑走品质最好的三颗，我手里钱多着呢，你不服么？老板，来帮我鉴别鉴别，哪三颗是最好的。”

    张锦岚低沉的说：“堂妹，你不要太过分了。”

    萧瑟瑟道：“我买我的东西，秉承先来后到的规矩，堂嫂说说哪里过分？”

    “你、你这贱人！”玉轻扬一怒，口不择言。这“贱人”两字让店里的女客们都惊呆了，尤其是那些还痴看玉轻扬的女客，没想到他说话这么难听，心中一下子就失望了起来。

    “那个……夫人……”老板挑拣出了三颗霰雪，用一个红缎子面的小盒装起来，递给萧瑟瑟，“这三颗您看看，保准是最好的。”

    “嗯，我看看。”萧瑟瑟仔细的端详，余光里瞥见玉轻扬几乎要扬起的拳头，冷道：“怎么？光天化日之下，堂哥还想在这里打我不成？”

    “你……”玉轻扬郁闷无比。

    萧瑟瑟冷笑：“还是怪堂哥自己没钱，这霰雪如此好，拿来拍卖都可以，那样的话不知堂哥舍不舍得一掷千金。”

    “我当然是舍得！”玉轻扬一激动，冲着老板吼道：“就她手里那三颗霰雪，两千两百两是吧？我出两千三百两，卖给我！”

    “这……”老板为难道：“可是这位夫人已经买下了……”

    “无妨，老板。”萧瑟瑟浅笑：“两千四百两，我买回来。”

    “你！”玉轻扬恼怒道：“两千五百两！”

    “两千六百两！”

    “两千七百两！”

    “两千八百两！”

    “……”

    两人对着喊价，一次比一次高。吓坏了顾客们，乐坏了老板。玉轻扬神情激动，眼中全是愤怒。萧瑟瑟却吟然浅笑着，找了个软椅子坐下，顺手把玩起玲珑阁的包装盒子，美眸里冷冷的像是三九天刮着的寒风。

    “四千一百两！”玉轻扬咬牙喊出这个数字，张锦岚已然觉得情况很不对，挽住了玉轻扬的胳膊。

    “她是在激将你，听锦岚的话，我们走吧。”

    “我不走！我不走！这贱人分明是欺人太甚！”玉轻扬推开张锦岚，“四千六百两，怎么样！我还不信那野种能随便你挥霍他的钱了！”

    “你说什么？”萧瑟瑟眼神一狠，愤然起身，“你骂他什么！凭你也敢骂他！”

    “我……我就骂！他把我们害得多惨！”

    “是吗……”萧瑟瑟盯着玉轻扬，没有什么时候比现在更加的怨恨，她几乎想要冲动一次，杀了这个人面豺狼泄愤。

    但她忍住了，将所有的怒气都转换为冷意，尽数溶解在眼底和语气里，“别说四千六百两，只要我开心，我夫君把宅子卖了跟我流浪去都愿意。堂哥别动怒，堂嫂也别嫉妒，我们就事论事，这三颗霰雪，我出四千八百两，堂哥以为如何？”

    “哼，四千九百两！”

    “堂哥阔气。”萧瑟瑟冷笑：“五千两——黄金！”

    一语落下，玲珑阁里接连响起十几道倒吸凉气的声音。

    从白银到黄金，这数额的跨度太大，况且这样的数字，对多少人来说都是一生不可仰望的数字。

    玉轻扬的脸孔已经扭曲了起来，“你……你怎么可能拿得出这么多钱！”

    萧瑟瑟反唇相讥：“怎么不可能？我不是说了么，只要我开心，就是把我们家宅子卖了都行。堂哥，你说我们家的宅子加上地皮再加上所有的器具，还卖不到五千两金子吗？”

    “你……”

    “只要能赢了堂哥，砸锅卖铁算得了什么呢？”萧瑟瑟冷笑着，再度坐回椅子上，端起老板递过来的一杯茶。

    “五千两黄金，堂哥看着办吧。”

    张锦岚忙低声说：“太子殿下，不要着了她的道，她是故意找茬的，锦岚可是为了殿下您着想啊。”

    “难道你要看着我出丑吗？这就是你对我的爱吗？”玉轻扬迁怒张锦岚，朝着她大吼了一通：“这段时间你看着我被他们夫妻弄得有多窝囊，现在还让我朝他们低头？”

    “锦岚可都是为了您啊……”张锦岚委屈的咬咬牙。

    “那你就应该帮我，而不是让我争不过她！”玉轻扬气的甩开张锦岚，转头对萧瑟瑟道：“不蒸馒头争口气！五千一百两黄金！”

    “五千二百两。”

    “五千三百两！”

    “五千四百两。”萧瑟瑟吟然冷笑。

    玉轻扬满脸抽搐，几乎是用尽了浑身力气，才将话语挤出牙齿缝。

    “五千……五百两！”

    “好啊，堂哥真是太阔绰了。”萧瑟瑟笑着，一手慢慢摩挲着茶杯，抬眼朝着玉轻扬冷冷一笑：“恭喜堂哥，这霰雪归你了，堂哥真是当之无愧的有钱人，我自愧不如。”

    “你！”玉轻扬被气得差点吐血，这萧瑟瑟刚才还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怎么突然就这样轻易的松口了？

    好哇，她是故意耍他的，她果然是故意耍他！

    张锦岚见状，气得真想给玉轻扬两巴掌，她拉住了玉轻扬，朝着萧瑟瑟求道：“堂妹，一家人为什么要互相气啊？我们没有那么多钱，买不下这三颗霰雪。”

    “堂嫂就别和我开玩笑了。”萧瑟瑟美眸眨了眨，眯了眼笑：“价钱是堂哥喊出来的，这么多人都听到了，你们这是将所有人都当傻子来耍吗？”

    “我们没有——”

    “没有的话，就付钱给店家吧。”萧瑟瑟起身，端着装有霰雪的红盒子，走向张锦岚，“堂嫂，这是堂哥要的霰雪，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这么美丽的和田玉，配堂嫂这样的美人定是相得益彰，堂嫂这会儿正在心里喜悦着收获了珍宝吧。”

    张锦岚一怔，忙娇声对玉轻扬诉苦：“她挑拨我们的感情！锦岚做什么可都是为了你啊。”

    “你闭嘴吧。”玉轻扬没好气道。

    张锦岚目光一阴，讽刺道：“堂妹好本事，原来你不仅变聪明了，也变的这么阴险恶毒。”

    何惧顿时握住剑柄，“说话前先想清楚，死士的剑可不长眼！”

    “你……”张锦岚感受到何惧迫人的杀气，怕的后退了两步，羞恼道：“你们真的太过分了，怎么能这样阴险坑人？”

    “阴险坑人？”萧瑟瑟真想将手里的盒子砸在张锦岚脸上。

    比起玉轻扬的草菅人命、张锦岚出卖害死亲妹妹的行径，自己今日让他们出丑一番，算得上什么？

    如是想着，唇角缓缓的上扬，萧瑟瑟皮笑肉不笑：“善恶无人知，自有天来鉴，终有一日你们会迎来公平的下场。反倒是现在，这霰雪堂哥到底要是不要？莫非堂哥想说话不算话，让所有人都看着你弃货逃走、出尔反尔？”

    “我——”玉轻扬说不出话来。他知道自己方才是冲动了，没给自己留条后路，可是若让他一开始就跟萧瑟瑟认输走人，那不就更没面子了吗？

    这该死的萧瑟瑟！该死的贱人！

    “你……你给我等着！”玉轻扬气的直发颤，“我一定会让你后悔的！”

    “拭目以待。”萧瑟瑟悠然对答，静静的看着玉轻扬像是疯了般，拉着张锦岚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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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 互赠信物

﻿    店老板下意识的要拦住他们，可玉轻扬跑得很快，巴不得让所有人都忘记他长什么样子。张锦岚被他拖着，跑得气喘吁吁，都要累瘫了，也不见他关心一下她的身体。

    “哎哟，这怎么回事嘛？那男的怎么那样啊？”

    “就是！长得这么好看，结果一点气度也没有，跟一个女人抢东西，竞拍完了又逃跑，真是丢脸丢死了！”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听着店里女客们的议论，萧瑟瑟走向老板的面前，浅笑道：“方才让您见笑了，真是对不住。”

    老板也不知该说什么，自知管萧瑟瑟要五千四百两黄金是不可能了，只好苦笑着道：“可怜我这霰雪，卖不到什么好价钱了。”

    “话可不是这么说的，一开始我付你两千两百两，这已经是好价钱了不是么？”萧瑟瑟示意何惧掏出银票，点了点，统共是两千五百两。

    “老板，方才的事是我失礼，给您添麻烦了，这是两千五百两的银票，就不用找零了。”

    老板一怔，连忙接过银票，笑脸盈盈道：“多谢夫人，多谢夫人！”

    “我们走吧何惧。”萧瑟瑟但笑不语。回想着玉倾扬，她可不会忘了他府上还有秘密饲养的人熊。

    这件事她得好好观察着，等着什么机会出现，还可以拿着这事做文章。

    在去往白纸河的路上，萧瑟瑟找了个茶棚，点上两碗茶。

    她把买到的和田玉珠子拿出来，接着又从衣服里小心的摸出一个东西，将和田玉珠子与这东西组合在了一起。

    何惧喝着茶，问道：“表小姐为何做这个？”

    “送给王爷的。”萧瑟瑟喃喃：“王爷说了，要在今天给我一样比白玉鲤鱼更珍贵的信物，我也想送一样东西给他，就做了这个。之前没有买霰雪，是怕买回去后我不会保养，令它失色，哪怕是失色一点我都会觉得不好。现在买到了霰雪，这信物完工了，便是最好最美的状态。”

    何惧端着茶碗的手僵住，垂眸沉默。

    “何惧，你在想什么？”萧瑟瑟发现了他的失神。

    何惧低声道：“我忽然想到了少小姐。”

    梨花巫？萧瑟瑟诧异，“表姐怎么了？”

    “……没什么。”何惧阴沉着脸，看上去是有难言之隐。

    萧瑟瑟没有追问，而是问起了别的：“何惧，你见过表姐面纱下的脸么？”

    “没有，我与何欢都不曾见过。”何惧道：“据说见过少小姐真容的人，除了家主和她的相公，剩下的都死了。”

    萧瑟瑟手上的动作一停，“死？是被表姐杀了？”

    “不确定。”何惧的眼眶，在睫毛的阴影下覆盖了层暗色，“听说，少小姐出生的那天，所有见过她脸的人，包括她的生母和产婆在内，全都死了。”

    萧瑟瑟皱起眉头。这事情听着，怎么这么像是大宅子里的阴司勾当？

    “少小姐的真容就是一个谜，而且是禁忌。”

    何惧略带感叹的说罢，仰头将一碗茶全数灌入口中。

    白纸河畔，人来人往。

    河水缓缓流动，虹桥浣女，河边有人在放着纸鸢。

    河中散落着些许莲舟画舫，像是天上慢慢变动的云丝那样，轻悠悠的漂在河上。

    穿过影影绰绰，萧瑟瑟抵达了白纸河边。和玉忘言约得是在这里会合，萧瑟瑟将四周都看了一遍，却没有看到那抹遗世独立的烟灰色。

    “瑟瑟！”

    玉忘言的声音，让萧瑟瑟心中一喜。

    她朝着河面望去，岸边停着一支小游舫。何欢正在岸边跟她招手，而玉忘言立在船头，衣摆被风卷开一层细小的花纹。

    “瑟瑟，来。”他柔声唤着，爱怜的目光，像是从千丈软红外望来，缠住了萧瑟瑟的心。

    她笑着来到河边，将一手交给他，另一手正要提起画裙，却不想整个人被他抱起来，直接抱到了游舫上。

    “忘言……”她呢喃，站稳后竟觉得脸颊有些烫。

    看了眼何欢，后者挠挠耳根子，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当了烛台，就被何惧握住手腕拖走了。

    萧瑟瑟失笑，见玉忘言解开了游舫联结岸边的绳子。水流推动了游舫缓缓的漂离河岸，两个人都任着游舫随意漂着，相视一眼，一同坐在了舫中。

    游舫随着流水，漂荡着。

    萧瑟瑟看着倒退的河岸，再望着身边的人，脸上铺开稍浓的胭脂色，喃喃道：“忘言，我有东西要送给你……”

    “我也有。”玉忘言浅笑着，打量着萧瑟瑟半期待半羞涩的脸，“在湖阳我答应过你，要送你一样比白玉鲤鱼更珍贵的信物，只是……”

    “什么？”萧瑟瑟怯怯问。

    玉忘言稍有赧然，“只是……做的不好，怕你不喜欢。”

    “怎么会呢？只要是你给的，我都喜欢。”

    这句话极大的鼓舞了玉忘言，也让他的笑容变得深浓。见萧瑟瑟两只手在袖子里捣住，好像是在拿什么东西，玉忘言说：“瑟瑟，我先给你吧。”

    他说罢，从衣下取出一个小巧的盒子。盒子的面料是红色的缎布，用团线绣了些暗纹，萧瑟瑟看着有些惊喜，这盒子与她拿的那个还挺像的。

    “瑟瑟，打开看看。”玉忘言把盒子放在了萧瑟瑟的手上。

    “嗯……”萧瑟瑟感受到期待和雀跃的情绪，像是一只小鹿在她的胸臆里撞来撞去。

    她小心的打开了盒子。

    当看见盒子中的东西时，某种激烈的情绪，像是闪电般击打了她的灵魂。四肢百骸仿佛获得了充沛的生机，眼前也像是出现了彩虹似的，那样的美好而幸福。

    “这，这是……”

    萧瑟瑟痴痴的忘了言语。

    她不敢相信，玉忘言送给她的，竟和她要送给他的，是一样东西。

    一条红绳。

    一条看似简单的红绳。

    却是玉忘言用四股铜钱厚的红线，亲手编出来的。

    红绳编的工艺算不上精湛，萧瑟瑟知道的，为她编红绳的那双手，握得是笔和剑，能运筹帷幄，能写万里河山。像编绳子这样的活，对他来说该是很不擅长了，可他还是编得那么认真，每个细节都已经尽到了全力。

    这绳上还穿了三颗打孔的玉珠子，萧瑟瑟将红绳捧起来，看着那透着月蓝色的玉珠，眼眶已有些潮湿。

    “蓝田玉……”

    她喃喃着，不禁想到瑾王府后湖的灵堂里，自己用血在玉忘言的写书后写下的诗行。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若红绳是缘分，三颗蓝田玉便是三生。

    他送她三生的痴缠，她又何尝不是这样想的？

    “瑟瑟……”玉忘言轻声询问：“还喜欢吗？”

    “嗯，我喜欢。”萧瑟瑟的声音有些哭腔。

    这让玉忘言诧异，心疼起来，“怎么了？”

    萧瑟瑟嘤咛：“我觉得好高兴，你能送我这个。”

    “这么说，你喜欢？”

    “喜欢，我很喜欢……”萧瑟瑟小心的将红绳放回了盒子里，接着将自己的那个盒子拿了出来，递给了玉忘言。

    “这是我送给你的，我想，你也会喜欢。”

    “当然。”她送的，他如何能不喜欢？

    玉忘言浅笑，接过盒子，如萧瑟瑟一样很小心的打开。而他的反应，也如同萧瑟瑟一般，任狂喜的情绪不断的翻腾，薄唇轻颤，一时没有吐出只言片语，眼中的欣喜却已燃烧成一片海。

    “瑟瑟，你……”他惊喜的捧出萧瑟瑟送给他的信物，真的没能想到，这也是一条红绳。

    和他所编的红绳一样，这条红绳凝结着萧瑟瑟的心意。心灵手巧的她，比他编的自是要精致很多，每一处的衔接和咬合都天衣无缝。

    红绳上，同样穿了三颗打孔玉珠子，正是霰雪，淡淡的烟灰色像是玉忘言那一袭蜀锦，冷中带暖，濯色如江波，苍茫华贵。

    “忘言，我给你系上红绳，好不好？”萧瑟瑟笑着，眼角处因湿润而有些发红。

    “别哭。”玉忘言忙抚过她的眼角，粗糙带着茧子的手指，抹下萧瑟瑟的泪意，动作轻柔的就好像在对待最珍贵的宝贝。

    萧瑟瑟顺势抓住玉忘言的这只手，轻轻放下，然后一手拿了自己编的红绳，灵巧的环在他的手腕上，轻轻系紧。

    “忘言，我觉得，这条红绳和你很配。”

    “嗯……”玉忘言柔和的端详着萧瑟瑟系绳子的样子，专注而温柔，柔软的充满了爱意，她的发丝时不时扫过他的胳膊，痒痒的，都勾得他情如泉涌。

    红绳子系好了，玉忘言也拿起自己编的那条，给萧瑟瑟也系上。

    害怕自己力气没用好会弄疼她，玉忘言将谨慎发挥到极致，在萧瑟瑟的甜笑下，终于也系好了绳子。

    两条红绳，戴在彼此的手腕上，和田玉和蓝田玉的微光彼此映照着。

    他们相视而笑，眼里满满的都是彼此，周遭的一切都已化为云淡风轻了。

    可这白纸河上到底是不止他们这一支游舫，两人因太过专注，而没有理会游舫的漂荡方向。结果就在这时，船尾处突然传来剧烈的震动，船身向一侧倾斜，萧瑟瑟始料不及，整个人朝后仰面跌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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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 要出大事

﻿    “瑟瑟！”

    玉忘言在这一刻心脏都仿佛失跳一拍，他朝着萧瑟瑟扑过去，用最快的速度，将她抱在怀里，同时身子一转，背部撞在了船沿上。

    这声闷响吓坏了萧瑟瑟，她连忙惊道：“忘言，你没事吧！”

    游舫左右摇晃着，原是另一支游舫不小心撞了他们。此刻那舫上的人跑到了船头，朝着两人喊道：“对不起，对不起！你们没事吧？”

    萧瑟瑟没工夫理他们，她看着玉忘言有些痛苦的脸色，担心的问着：“忘言，撞到哪里了？”

    “……没事。”玉忘言道：“就是后背撞了一下，没有大碍，有惊无险便是好的。”

    “你还说呢，一定很疼的。”萧瑟瑟嘟嘴喃喃，直到这时才发现，刚才两个人的动作惊起了水花，现在他们都被溅湿了，玉忘言的脸上还沾着水珠。

    “喂喂！你们没事吧！”隔壁游舫上的人还在喊着。

    萧瑟瑟朝他们浅笑，便又望着玉忘言，莞尔道：“你们我们是不是乐极生悲了？”

    玉忘言静默片刻，答：“只要你安好，就只有喜，没有悲。”

    “忘言……”萧瑟瑟故意不满的唤了声，埋头在玉忘言的怀里，舒坦的笑出声来。

    而旁边游舫上的人，见两人好像完全无视了他们，只得打了声招呼，划着游舫离开了。

    待到萧瑟瑟和玉忘言回到岸边，他们湿漉漉的状态，让何欢何惧两个吃惊。

    何欢甚至张大了嘴巴，问道：“表小姐，你不小心落水了啊。”

    “是啊，落水了，很痛快呢。”萧瑟瑟笑着，拉了玉忘言往回走。

    而何欢惊得不行，跟在后面劝道：“那样会着凉的，表小姐，我和大哥的衣服给你披上吧。”

    眼看着时间还有一些，萧瑟瑟和玉忘言商量了一番，不打算就这样回府，而是去巷子口坐上了马车，准备去一趟林家，探望郭佳怡。

    那林家夫人是余秋水的亲姐妹，林家又出了不少医官和医女，头先去湖阳之前，玉忘言把郭佳怡送到了林家治病，回顺京后，也去探望了她几次。林家人医术高超，缓解了她的病情恶化。听说，郭佳怡现在已经恢复了正常的活动，好了很多了。

    在林家后院的一棵枇杷树下，萧瑟瑟见到了郭佳怡。

    她的气色比上次要好，淡白如水的裙衫，在丛丛绿叶红花中格外的出尘。

    她像是从书卷里走出来的人，身上的胭脂味道，都好像是书卷味。

    见她状态不错，萧瑟瑟笑道：“林家不愧是御医之门，确实有妙手回春的能力，郭姐姐气色真的好多了。”

    “多谢王妃挂怀，妾身安于天命。”郭佳怡福了福身。

    “王爷，妾身有一事，若说出来会有不妥，但不说又于心不安。”

    玉忘言嗅到些疑味，“但说无妨。”

    “是。”郭佳怡平静道：“妾身听说浔阳王妃住在瑾王府上，她不是良善之人，请王爷远离她。”

    萧瑟瑟心中一诧，“郭姐姐，你说什么？”

    “浔阳王妃不是良善之人。”郭佳怡道：“她心狠手辣、阴险歹毒，执意要求住进瑾王府中只怕是居心叵测。为免夜长梦多，应将她尽快送还浔阳王。”

    萧瑟瑟不禁沉默下来。

    浔阳王妃的确是个奇怪的人，对她非要住进瑾王府，自己不是没有怀疑过她的居心。

    说她心狠手辣，那的确是真，可要说阴险歹毒……偏偏萧瑟瑟没有感觉到分毫，竟总是觉得那小姑奶奶是个义薄云天的人。

    玉忘言道：“佳怡，这些话，你可有把握？”

    “没有。”郭佳怡淡淡道：“但她对王妃分外殷勤，众人皆知。”

    萧瑟瑟喃喃：“郭姐姐的意思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王妃，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郭佳怡的语调比平时要严肃。

    玉忘言想了想，心中做下决定，对两人道：“本王会多加观察，不会掉以轻心。”

    郭佳怡福了福身，说：“王爷事事谨慎，确是明智。”

    玉忘言没有再回答她，见她没事了，便和萧瑟瑟一道回去。

    玉忘言牵着萧瑟瑟的手，他走在前面，她走在后面一点，心里总觉得有种莫名的冷意，阴森的发毛，甚至破坏了之前和玉忘言互赠信物的甜蜜。

    萧瑟瑟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不禁回望郭佳怡，只看见她还站在枇杷树下，两手交叠在身前，一支素净的发钗正好折射了日光，射进萧瑟瑟的眼里，令她不适的收回视线，回过头去。

    望着两人走远了，郭佳怡如白水般清淡的眼底，突然涌现出一种黑雾般的感觉。

    她的手从袖子下伸出半截，手指间夹着什么东西。仔细一看，那竟是三根细细的针……

    乙巳年闰五月十七，塘城萧氏本家的姨娘薛氏被抬为平妻，庶女萧书彤被记名到薛氏的名下，抬为嫡女。

    这样一场家族的大事，按说萧瑟瑟是应该去的。但那日正好不适，只得派人去给萧家送了厚礼，便留在王府休养了。

    而帝宫内，因要忙着准备玉魄帝姬和亲的事，这几天进出宫门的人也变得多了起来。

    天英帝很重视玉魄和亲，故此，便按照大尧国的礼仪风俗，敕令顺京的祭司们筹备一场盛大的祭祀，为大尧与北魏的长久和平祈福。

    祭祀的地点，就在宗庙前的祭坛。

    主祭和辅祭，依旧是赵访烟和她的师父，依着这次的规模，除了赞礼和赞引之外，还需要组织八名分献官和司洗、司爵各自八名，几乎动用了整个祭祀团一半的人手。

    鉴于有些人资历浅，经验少，天英帝特令赵访烟带着他们住进帝宫，指导他们演练。

    赵访烟终于暂时走出了赵家的软禁。

    祭祀的日子，是晋王特意挑的，就在闰五月的二十五日，黄历宜祈福、祭祖、开仓。

    二十五日，卯时差两刻。

    祭祀器具都已准备妥当，主祭正在与赞礼赞引和读祝官强调最后的注意事项。赵访烟被一群分献官和司洗司爵们围着，这些年轻的男女都紧张而兴奋。

    “赵小姐，你看文武百官都来了，我还是头一次见过这样宏大的场面！”

    “访烟姐，我已经准备好了，绝对会最佳发挥的！”

    “我相信你们。”赵访烟笑道：“大家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了，彼此都有默契，不管你们加入祭祀团的初衷是什么。”

    初衷？

    “我的初衷就是喜欢！”

    “我是因为敬仰大尧文化，觉得祭祀礼魂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我……”有个怯懦的声音小声说：“我是因为相信一些所谓的虚无缥缈的东西，比如冥冥之中的命运，还有……观星。”

    赵访烟感觉到自己的心被一只手推动了，突然就兴奋的砰砰直跳。

    她望着说这话的人，这个祭祀团里年纪最小的姑娘，平时都不怎么说话，原来竟是因为和她一样有着同样的信仰而有些不容于众人。

    “访烟姐姐，我……我今天就大胆的说了。”那姑娘鼓足勇气，放大了声音，“我支持你！因为我和你信仰的东西是一样的！”

    赵访烟笑了，心中充斥起的感动，就像是独自一人流浪了许久，终于在人海茫茫中寻到了同行者。

    她点点头，握住这姑娘的手，喃喃：“不管别人怎么看，我们都在做自己认为对的事，对得起自己的精神，也要为了大尧进献自己的一臂之力。”

    “放心吧，访烟姐，这次的祭祀一定会圆满结束的。我们企盼和平的理念也能上达天听，玉魄帝姬会为大尧和北魏带来长久的和平。”

    “嗯，和平万岁。”这些年轻的男女们，眼中熠熠生辉。

    “那访烟姐，我们再去最后一次熟悉一下场地了。”他们说着，互相对视，达成了一致。

    赵访烟点点头，“你们去吧，我再检查一下铜盆和酒樽是否完好。”

    “好，那我们去了。”

    这些男女们笑着，满怀着兴奋和希冀，结伴往场地的方向走去，去会合主祭、赞礼赞引和读祝官。

    赵访烟还留在这里，仔细的检查器具，手指从铜盆和酒樽的外侧内侧一一抚过，专注的眼中，还多着一抹被那小姑娘点燃的欣慰。

    萧瑟瑟和玉忘言今日到的早，玉忘言到了之后，就被常孝等人围着说话了。

    萧瑟瑟从这些身穿黑红青紫锦袍的文武之间走过，并没有去与命妇们打招呼，而是盈盈走向赵访烟。

    从她刚来这里时，就发现了赵访烟一个人半跪在矮桌前，一袭黑底滚红边曲裾袍衬得她既庄重、又出世如画。

    萧瑟瑟走了去，想跟她说说话的，却不料竟看见赵访烟一时失手，一个酒樽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一声。

    而还不等赵访烟去捡起酒樽，就有一只手帮了她的忙。

    原是玉倾云，不知从哪里过来的，捡起酒樽就还了赵访烟。

    “赵小姐，在下正好路过，看你刚才那一瞬的脸色不太好，是不是觉得紧张？”他总是这样温和，笑的无懈可击。

    赵访烟接过酒樽，一边看看有没有摔裂，一边喃喃：“访烟只是突然觉得不安，就好像接下来会有可怕的事情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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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 天谴狂澜

﻿    这句话被萧瑟瑟隐约听见，没放心上，只想随口安慰赵访烟几句。

    但赵访烟低着头，正看着自己整理好的酒樽，突然就给玉倾云欠了欠身，匆匆去和祭司们会合了。

    萧瑟瑟扑了个空，失笑，跟玉倾云问候了下，便回去玉忘言的身边。

    卯时整。

    皇亲国戚、文武百官已经全数到齐。

    黑红青紫色的锦袍和命妇们华丽的吉服，在整个祭台下铺开绚丽的一片，衣上的仙鹤、奔牛、鹭鸶、斗鱼等各色绣花，乱人眼眸。

    萧瑟瑟和玉忘言随天英帝和皇子们一道，在最前排的位置，仰脸就看见青空之下，祭司们头戴厚重繁杂的金色冠饰，乌黑滚红边的曲裾袍，随着他们的走动而有规律的起伏。

    随着九卿之一的奉常宣布吉时已到，天英帝命祭祀开始，乐工们就位，赞礼和司洗司爵就位，赞引带着主祭、辅祭及各位分献官就位。

    “有司谨具，请行事！”赞礼上前一步，女声清脆而明亮，“迎神！”

    乐正举起了指挥的靡旗，乐工们奏起迎神的曲子，赞礼清亮的声音也在祭台上不断回荡着，被四方宫墙反射出一轮一轮的回音。

    “鞠躬！”

    赞引、主祭、辅祭、分献官们齐齐鞠躬。

    “拜！”

    “兴！”

    “再拜！”

    “兴！”

    “再拜！”

    “兴！”

    微风吹过，广袖飘飘。

    从萧瑟瑟的角度，正好看见赵访烟离她最近。

    赵访烟的神态很虔诚，对流程很娴熟。祭司们平身，行初献礼，到司洗司爵的面前，完成洗酒樽、净手等工序，步伐整齐而庄重的，一一来到神位前跪下。

    乐工们按照排练，换了曲乐来奏。

    赞礼高唱：“读祝！”

    读祝官便展开读祝文，高声宣读：“大尧国三百四十二年，岁在乙巳——”

    一切都来的那么突然，竟是不等读祝官读完这第一句，远处霍然一道轰鸣声。

    这声音震动了脚下的土地，厚重的宛如惊雷，让所有人心中一震，本能的朝着远方看过去。

    只见北方的天空，一道银闪闪的电芒划过，接着又是厚重的雷鸣轰响声。

    晴天霹雳？

    饶是萧瑟瑟和玉忘言也一时愣了。

    众人不禁出声，刚才那可是大白天打得响雷，而那道闪电，更是所有人都看见了。

    怎么会有这样的事？

    又是一声雷鸣，大地震颤，好些命妇已经花容失色，吓得想要逃走。前排的帝姬里年纪小的更是哭了出来，玉魄身着华服，立在最前，这瞬间心里不停的发毛。

    这场祭祀是为了大尧和北魏的和平，也是为她和亲北魏而祈福的。

    此刻天变异象，又是晴天霹雳，这、这……

    读祝官已然愣住了，祝文在手里颤抖。

    赵访烟低声催道：“读下去，必须完成这场祭祀。”

    “是……”读祝官赶紧又握紧了祝文，继续道：“大尧国三百四十二年，岁在——”

    一道闪电飞速打来。

    几乎没人能反应过来，只觉得眼前一道银蛇划过，便听读祝官的声音戛然而止，整个人还保持了片刻的姿势，轰然倒下。

    死人了！

    读祝官被一道闪电打死了！

    所有人亲眼所见，被惊得肝胆俱颤。

    刚才还在说话的读祝官，竟然被晴天的闪电打死了！

    祝文从读祝官的手里脱落，摔在地上，她的尸体就倒在主祭旁边。

    已年过五旬的主祭瞪大了眼，另一侧，赵访烟紧咬牙关，快速的捡起祝文展开，控制住颤抖的双手和声音，大声替她读道：“大尧国三百四十二年，岁在己巳，时为庚午月癸酉日卯时……”

    啪。

    闪电。

    只见祭台上空银光一闪，正正击中赞引。

    赞引倒了下去，脑袋就砸在赵访烟的裙裾上。

    而赵访烟依旧在朗声读着祝文，只是声音中的颤抖，泄露了她正极力坚持着与恐惧作斗争。

    “赵小姐！”萧瑟瑟不禁揪住了袖口。

    远处还在雷鸣阵阵，她在玉忘言的怀里稳住自己，只看到祭台上无端的出现一道又一道银芒，带着刺啦刺啦的声音，落往祭台。

    一名司洗倒下了。

    再是一名司爵。

    再是她身后的乐工。

    他们甚至连惨叫声都没发出，就被闪电劈死了，手里端着的铜盆和乐器散落一地，砸地的声音让一切变得更为混乱恐惧。

    “救、救命啊！”

    有年轻的祭司们坚持不住了，哆嗦着要逃，可是闪电一道道的落在他们周围，吓得他们软在地上。

    “全都稳住！”主祭猛然喝道。

    赵访烟读完了祝文，亦冲着已在退却的赞礼道：“小茵，回来！没有在祭祀过程中退出的祭司！”

    “访烟姐……”赞礼对上赵访烟的眸子，那眸里已经笼了层水色，却因此而显得更加倔强。

    赞礼深吸一口气，终于勉强站住了，继续道：“拜！”

    主祭、赵访烟和分献官们拜下。

    闪电无眼，就劈在他们周围。

    “兴！”

    他们不敢看又有谁倒下，身体全都在发抖，却还在继续这场祭祀。

    “陛下！”祭台下，萧恪等人连声喊道。

    天英帝的额角在隐隐抽搐。人命关天，他应该终止这场祭祀，但是从大尧建国三百多年来，代代帝王重视祭祀，如果在祭祀中途停止，便是对列祖列宗的大不敬，那样做又会有失国本。

    “陛下，救救访烟吧！”赵皇后往地上一跪，华丽的正红色绣金丝凤马面裙，在地上铺开血一般的圆形。

    玉倾云也跪了下去，道：“父皇，诸位祭司都是文武百官家的少爷小姐，他们的性命重要。”

    “陛下，救救他们吧！”那些祭司们的爹娘，包括赵左丞相和夫人，但凡是有资格站在这里观礼的，这会儿也都跪下了。

    远处的雷鸣声，又响起。

    震颤的大地上，萧瑟瑟被玉忘言扶着，担心的看向祭台上陆续倒下的人。

    八名司爵，已经全都死了。

    他们原本端着的铜盆子，在祭台上滚过，盆里的水撒的七零八落，还有盆子滚下了祭台，砸在萧瑟瑟不远。

    又倒下一个司洗，他的尸体和一名乐工的尸体叠在一起，乐工的箜篌还立着，箜篌的凤首被闪电烧焦。

    恐惧，让乐曲的旋律早就乱了，就连挥动靡旗的乐正也失去了节拍，只能看见自己的同僚一个一个的被闪电劈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萧瑟瑟抓住玉忘言的手。

    “这样匪夷所思的事情……皇伯父！请您救救他们！”

    “皇伯父，臣侄恳请暂停祭祀！”玉忘言面色沉冷，语调坚决。

    祭台上，最后一名司洗也倒下了。

    赞礼的声音，已经被哭腔填得满满当当：“分献官行礼！”

    八名分献官，只剩下四个。他们一一上前，三上香，三祭酒。一人在上香时不幸被闪电击中，死在了牌位前。另一人推开他的尸体，继续重复。

    死一个，顶上一个。

    主祭和赵访烟眼睁睁看着四人只剩下一人，尸体就在他们旁边躺着，而他们还立在那里，强忍着恐惧之情。

    “陛下！”

    “陛下！”

    天英帝的周围，不少人都跪下了，凄声恳求。

    可也有不少人喊道：“国之大事，在戎与祀！半途而废就是亵渎玉氏的列祖列宗！不管是再大的死伤都要完成祭祀，这样才能让列祖列宗的在天之灵看见我们的决心，庇佑我大尧！”

    “嘻嘻，决心，庇佑……”在混乱的声音中，好像有谁在冷笑。

    这笑声就离萧瑟瑟不远，从她的身后传来，触耳成冰。

    她猛然回头，视线在影影绰绰中穿过，定格在浔阳王妃的身上。

    就是她在笑，也只有她穿着那件纤尘不染的白色柔绢裙，簪子上雪白的昙花，就像是祭台上那些随时会凋零的生命。

    浔阳王妃不是良善之人。

    心狠手辣、阴险歹毒。

    这是郭佳怡的警告，此刻浮现在萧瑟瑟的脑海中，冻得她四肢都在发凉。

    许是这匪夷所思的闪电让萧瑟瑟的神智有些激动，这一瞬，她竟觉得自己在浔阳王妃的冷笑里看出了可怕的东西。她突然在想，莫非浔阳王妃是个恶魔，用这呼风唤雨的本事做了天谴，杀了那一个个祭司，让大尧头一次变得这样不堪？

    “瑟瑟。”玉忘言搂紧了她，安慰道：“不要怕，也不要再去看祭台。”

    “可是，忘言，我……”萧瑟瑟迟疑着，不知该不该直接说出浔阳王妃的怪异反应。

    祭台上，赞礼在嚎啕大哭的唱着：“饮福受胙！”

    最后一名分献官被闪电击中了，他和之前的每一位祭祀官一样，都是睁着眼倒下的。

    重重尸体之间，主祭和赵访烟两人行过，面向牌位再度跪下。

    “拜！”

    两人拜。

    “兴！”

    两人身起跪立。

    周遭是闪电，不知劈在多近的地方，甚至送来一股焚烧尸体的味道。

    “再拜！”

    他们再拜下去。

    “兴！”

    可这次，身起的却只有赵访烟。

    主祭在拜伏的那一瞬，被闪电击中，还保持着拜伏的姿势。他的袖子和半头白发被风扬起，飞舞在赵访烟的眼前。视野渐渐被泪水氤氲，与周遭的景物齐化作一派模糊。

    “师父……”赵访烟仿佛能听见自己心脏开裂的声音。

    全都死了。

    不过瞬息之间，这些朝夕相处的人，就都牺牲了。

    甚至师父，教导她、鼓励她走这条路的师父，她最尊敬最爱戴的师父……

    就这样全都不复存在了！

    “访烟姐，访烟姐……”赞礼哭着，瘫软在地上，声嘶力竭道：“访烟姐，快逃啊！我不要死！我不要死！”

    “小茵！”赵访烟凄厉的呼喊，铮铮切切道：“快喊平身！”

    “平身……平身……”赞礼仿佛在机械的重复这个词，她的眼底开始浑浊，心理承受能力已经到了极限。

    “平身！！”这一瞬她发出疯狂的喊叫，声音到了末尾便成沙哑。

    “哈哈哈，闪电！死了！全都死了！平身啊，你平身啊！”赞礼狂笑着，两眼发红，在祭台上张牙舞爪的爬过，蓦然滚落下祭台，抱着个侍卫癫狂的大笑。

    赞礼疯了。

    她被吓疯了。

    她手舞足蹈的扑向离她最近的玉倾云。

    五殿下赶忙和几个官员揪住她，而祭台上，赵访烟站了起来，将眼泪全都咽回肚子里，望着牌位，眼中迸发出视死如归的光芒。

    “送神！”

    她唱出了本该由赞礼继续来唱的话。

    “鞠躬！”

    “拜！”

    她跪下，膝盖在接触到冰冷石砖之时，方知道自己的腿竟然软到了这个程度。

    “兴！”

    她不会逃跑，哪怕现在只剩下她一个人，她也要完成这场祭祀。

    “再拜！”

    这是他们每个人的希望，她不能辜负他们的付出，他们不能白死！

    “再兴！”

    就快要结束了，只差一点！

    “平身！”

    她唱出这二字，瘫软的腿，硬是支撑着她立起来。

    电闪雷鸣，发丝在脸旁舞动，黑色曲裾袍上的红色滚边翻起，就像是暗夜中的一朵朵曼珠沙华，炫目的绽放着，预示死亡的来临。

    赵访烟鼓足了最后的力气，向着所有人高喊：“礼毕！”

    与此同时，一道闪电，朝着她打来。

    （注释1：文中祭祀流程和人员配置参考当代汉服复兴节日祭祀的设置，根据剧情做了简化与直白化处理，因地域性和时代不同会与标准古礼有出入，考据党请放过，全文已经架空了。）

    （注释2：别被这章节的内容搞蒙了，这文不是玄幻，继续往后看就可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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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 肩膀借你

﻿    这片刻，萧瑟瑟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胸口像是被一块磨盘碾过，几乎要因承受不住紧张而裂开。

    “赵小姐，趴下！”

    直到这声音的响起，萧瑟瑟才吃惊的看见，离祭台最近的玉倾云冲了上去。

    “已经礼毕了，赵小姐，快趴下！”

    他的介入，让玉忘言捏了把汗，眉头紧锁。

    而那道闪电却不知为何，速度慢了下来。

    赵访烟一怔，连忙朝着玉倾云跑去。

    “访烟！”

    “老四！”

    赵家人和天英帝等人的声音，杂乱在一起。

    依旧有闪电劈下，在赵访烟的周围发出刺啦刺啦的响声，刺眼的白光让她不得不眯起眼睛，眼前玉倾云离她越来越近。

    忽然，一道闪电正正击中了赵访烟。所有人为之倒抽凉气，眼看着银芒落在她的衣服上。

    赵访烟惊叫出声，感觉到袖子上传来一阵逼人的热浪，那热度仿佛能将她的手臂都烧化。刺眼的白光和耳边刺啦刺啦的声音，令她在这一瞬与外界隔绝了。

    她看不见玉倾云，只能在白光下睁不开眼。

    祭台下的呼声，也都被刺啦刺啦的声音遮住。赵访烟闭上了眼睛，等待死亡的瞬间，心情竟然平静的令她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

    大家都死了，最后一个是她对吗？

    那么，她便也来了！

    “赵小姐！”

    玉倾云的声音，忽然在近前响起。

    赵访烟睁开了眼睛，这刹那眼底的神色是怔愕的，许久都没有改变。

    她怔愕的看着眼前的玉倾云，还没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没有死，就被玉倾云揪住袖口，跑了起来。

    “四殿下……”赵访烟唤道。

    她看见祭台下有卫队冲了上来，还有瑾王和六殿下，他们应该是来接应四殿下的。

    可他们不知道危险吗？

    已经有那么多人死在闪电之下了！

    她下意识的望向周围，这才发现，就在她刚刚怔愕的时间段里，那些晴天霹雳没有了。现在的祭台和平时一样的平静，除了一具具尸体倒在她的身后，再没有其他任何的不对劲。

    赵访烟紧咬下唇，看向自己被闪电击打到的那只手。袖子被烧掉了大半，她的手臂都露在外面，索性手臂并没有被烧伤。

    她竟然活下来了。

    她应该庆幸吗？庆幸只有她一人完好无损？

    “访烟啊！”赵皇后的声音传来。

    赵访烟怔愕的走下祭台，就被赵皇后给抱住了。赵皇后心有余悸，不断抚着她的后背，哭着道：“还好你没事！姑母真要被吓晕了！”

    “姑母，访烟没事。”赵访烟试着张了张嘴，终于如愿以偿的说出话来。

    只是这语调太过平静，听在玉倾云的耳中，他皱了皱眉，眼里闪过些异光。

    “表妹，还好你命大啊！”玉倾扬凑了过来。

    再接着是赵左丞相和不少湖阳赵氏的人。

    不管怎么说，赵访烟也是他们家的人，何况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就没有合适的赵氏女去给玉倾扬当太子妃了。眼下赵家人是打心眼的谢天谢地，可萧瑟瑟却没有看赵访烟，而是回过头，朝着浔阳王妃的方向看过去。

    浔阳王妃竟不见了。

    只有浔阳王还在那里，抱肘立于原地，一双蓝色的眼眸里冷气逼人，直直的看入萧瑟瑟的眼。

    她一时胆寒，连忙收回了目光，心中对浔阳王妃的怀疑又多了几分。

    不远处，那个疯了的女赞礼还在打滚耍泼，又哭又笑的跑路。一群侍卫只得用蛮力阻止她，而她的爹娘则拽着她的两手，叹气哭喊。

    整个祭祀团损失惨重，乐工们也无一生还。

    谁也不曾料想，一刻钟前他们还带着对和平的向往，笑着走上祭台；而不过一刻钟后，这四十九个人，只走下来两个，其中一个也疯了。

    这日发生的惨剧，在许多年后，还被大尧国人谈之色变，犹如一个久久不能散去的魔咒。

    后人在提起这件事的时候，还说，或许后来玉氏皇族发生的那场重大的倾覆，也和这次的事件有关。

    辰时左右，祭台上的尸体都被清理下来。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此刻都被一样的白布罩住，列放在灵宫中，以待头七之后以隆重的丧礼厚葬。

    灵宫外，玉魄心神不宁的被送了回去。

    赵访烟在灵宫里，萧瑟瑟没有进去，而是随着天英帝和几位皇子在一处。

    出了这样匪夷所思的事，大家心里都不好受。

    大尧究竟是哪里惹怒了神灵，亦或是哪里对不住玉氏的列祖列宗？为什么就不肯保佑大尧与北魏的和平？

    这事要是传到北魏去，两国的和平会受到严重的威胁啊。

    “瑟瑟。”玉忘言忽然唤了声。

    萧瑟瑟看出他有话要说，便悄然跟着他往远处走了些，小声说：“忘言，你是不是有什么看法？”

    玉忘言沉沉道：“瑟瑟，你在帝宫等我片刻，我有件事要办。”

    “出了什么事？”萧瑟瑟下意识的觉得，玉忘言似乎对这场匪夷所思的事情知道些什么。

    “瑟瑟，等我片刻，稍后回来接你。”玉忘言没有解释，而是抚了抚萧瑟瑟的手，便抽身离去了。

    他走得疾，这样的反应让萧瑟瑟更加在心里确定，忘言一定是知道什么。

    既然他不说，那她也不问，静静的等待着，总有一天她什么都会知道的。

    灵宫内，堆放整体的尸体之间，绣鞋踏过的轻微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宫婢和内侍都已经退出去了，敞开的殿门外，正是一轮高高升起的红日，赵访烟站在殿内，逆光形成的影，落在蒙着白布的尸体上。

    她蹲下，掀开了白布。

    白布下躺着的姑娘，与她再熟识不过，也正是这姑娘在祭祀之前鼓足勇气说：访烟姐姐，我支持你，因为我和你信仰的东西是一样的！

    原以为这条冰冷孤寂的路上，终于有了一个同行者，可她却像是昙花一样，转瞬即逝。

    她死了。

    师父死了。

    朝夕相处的朋友们，再也不会动，不会说话。

    小茵也疯了。

    而自己还要继续走下去，在赵氏的枷锁里，像个困兽一般无用的挣扎。

    赵访烟惨笑着，合上了白布，虚浮的脚步走着、走着，走到了灵宫最深处的角落。这一刻，再也忍不住的泪水淌落下来，那些惊恐的、悲痛的情绪，如火山一样爆发了。

    “小茵！师父！”赵访烟凄厉的哭着。

    从祭台上走下来时，她就已经撑不住了，却仍是支撑到现在，才终于在这没人的角落里一个人哭泣。

    习惯了倔强和不屈，习惯了在人前笑在人后哭的她，头一次知道，眼泪是这样难以控制的东西，染花了她的视野，那样的肆意，每一滴，都是从心口流下的怆然。

    “访烟不会输……访烟还要让师父的遗志继承下去……”她对着墙角，呜咽着告诉自己。

    可是泪水就是不停歇，痛！痛心剜骨！痛连着四肢百骸！痛得她竟无力再维持站的姿势，沿着墙面滑坐在地上，看着满地滴落的泪水，哭得肝肠寸断。

    忽然间，一只手搭在了赵访烟的肩上。

    她一怔，回头看去，没想到竟看见玉倾云微微皱起的眉头。

    鲜少见他浮现这样的神情，可是殿外的日光太亮，她在逆光中，看不清玉倾云眼底的色泽，只能听见他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叹息。

    “赵小姐，逝者已矣，是不会再回来了。在有荷村的时候，是你告诉我，死去的人会化作星子，在另一个世界过着安宁的日子。”

    “四殿下……”赵访烟急忙抬起袖子，擦拭泪水。

    玉倾云低身跪了下来，和蔼道：“父皇他们还在灵宫外不远处，在下离这里近，听见你的哭声就进来看看。刚才在祭台上，你能撑下来，也不知道需要多大的勇气。要是换作在下，大概会和那名赞礼一样精神失常吧。”

    “多谢四殿下的劝慰。”赵访烟迅速的把眼泪都抹干净，“访烟没事。”

    “赵小姐，不要太勉强自己。”玉倾云劝道。

    “访烟没有勉强自己，没有……”她说着，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坚强的百折不挠。

    可是，她还是没有足够的坚强，眼泪不听使唤的再度流出，而当她尝试着去控制眼泪的时候，反倒哭得更加悲痛。

    “四殿下，对不起，访烟失态了……”悲痛的哭着，十指在地上抠过，骨节因用力而鲜明的凸起。

    “访烟终究是比不得那位萧三小姐，比不得她的刚烈，也做不到那样坚强……”

    “赵小姐……”玉倾云的眼中，也染上了与她一样的悲痛。

    她的心情，他完全能够感同身受。就像是在有荷村，那些转瞬即逝的一张张面孔，那样的惨剧他也曾体会过。而他更加的明白，赵访烟所承受的比他还要多。她经历了祭台上的惊魂，顶着莫大的恐惧和悲痛完成了这场祭祀，又亲手装殓了她的师父朋友……直到现在，她才有一个人悲伤的时间。

    她是不是一直都这样，把笑容和鼓舞留给别人，而把悲伤的泪水留给自己？

    “赵小姐……”玉倾云的唇角扬起一道苦笑。

    他贴近了她，轻声慰道：“如果你不习惯在外人面前哭，可以把在下当成是聋子瞎子。还有，请不要太过勉强……在下的肩膀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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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 孤男寡女

﻿    赵访烟的哭声顿住，透过泪眼，她诧异的目光落在玉倾云脸上。

    他的神色虽然悲痛，但即便是逆着光，她还是看见他瞳底那无懈可击的温和，甚至还带着同情。

    赵访烟哭着惨笑：“四殿下不必同情我，让我哭一会儿就好了，我不需要别人的可怜。”

    玉倾云一怔，道：“是在下失礼了。头一次看见赵小姐哭得这样伤心，而在你身上发生的事，又让我想到有荷村死去的人，所以更能体会你的心情。”

    “多谢四殿下，访烟真的没事……”

    赵访烟偏过头去，声音再度化作哽咽：“哭过了，才有力气走下去……”

    玉倾云不禁叹了口气，慰道：“也罢，在下去远一点的地方。赵小姐，你要是有需要了，可以喊我。”

    “多谢四殿下关心……”

    玉倾云摇摇头，明知道倔强如她不愿被人可怜，可他还是同情她，只因为他曾有着相似的遭遇。

    站起身来，准备离得远一点的，可就在这时，殿门口传来了脚步声，随之响起的还有赵皇后的呵斥。

    “访烟，你怎么还不出来，还想要在这地方过夜吗！”

    赵皇后走了进来，华丽的正红色绣金丝凤马面裙，在逆光下呈现黄昏的颜色。

    她旁边还跟着玉倾扬，当见到玉倾云和赵访烟挨得很近，玉倾扬脸上优雅的笑容顿时碎了。

    “四弟，你、你在这里干什么？你怎么单独跟本宫的表妹在一起？”

    玉倾云起身行礼，“见过母后与太子。”

    赵皇后敛眸看着仍跪在墙角、背对着她的赵访烟，蓦然狠戾道：“赵访烟！姑母都来了，你还蹲在那里做什么！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启禀母后，赵小姐是因为太过伤心，需要一个人静一静。”玉倾云回道。

    赵皇后的杏眼眯成了两条线，目光在玉倾云的脸上来回的梭巡，冷声斥道：“那四殿下你呢？刚才本宫和太子进殿时，两双眼睛都看得分明，你和访烟孤男寡女缩在这墙角，你还知不知道要避嫌！”

    赵访烟身子一僵，即刻站了起来，转身即道：“姑母，是访烟心中悲痛，四殿下见了便来询问，还请姑母不要含血喷人。”

    “放肆！”赵皇后眼中的光芒顿时变得狠戾无比，拈着帕子的手指，掐住了帕子上的锦鸡绣花，几条绣线从指甲缝里游过。

    “我赵氏一门怎么出了你这么个不成器的东西！身为准太子妃连点基本的自觉都没有，还跟夫君的兄弟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是要给人逮着机会诋毁我湖阳赵氏的家风吗！”

    赵访烟咬着嘴唇，倔强的别过目光。

    玉倾云再施礼，和颜悦色的眼中，深处已经变冷了，“母后误会了，赵小姐劫后余生，情绪激动是人之常情。儿臣正好进来看看死者，见到了赵小姐万分悲痛的情形，自然应该安慰。儿臣还觉得，母后和太子三哥身为赵小姐的姑母与表兄，更应该给予赵小姐精神上的安抚。”

    “四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玉倾扬郁闷的说：“你在怪本宫没有把表妹放在心上吗？”

    玉倾云笑着答：“臣弟的意思，三哥应该很明了的。”

    “四弟，你！”玉倾扬瞪大了眼睛。

    “你们这是在吵什么！”

    天英帝的吼声从殿门口突然传来。

    上一刻玉倾扬还是冲动的要发作的状态，这一刻就像是泄气的鼙鼓，郁闷的瞪了玉倾云两眼，接着便转身给天英帝行了礼，脸上挂起了如西风碧树般优雅的笑容。

    “儿臣参见父皇。”他拱手。

    “臣妾见过皇上。”赵皇后也行了礼。

    天英帝显然是听见了灵宫里的吵闹，本就因为天谴的事情而觉得烦，现下更是整张脸都呈现黑沉的颜色，没好气道：“怎么回事，这都是在吵什么！”

    赵皇后道：“回禀陛下，刚刚臣妾和太子一起进来瞧瞧访烟，却看见她被四殿下欺在墙角。”

    随天英帝一起进来的萧瑟瑟还有其他几位殿下，听了这话，都脸色微变，将探寻的视线投向玉倾云。玉氏家族的人谁不知道赵访烟已经被内定为太子妃了？玉倾云怎么会和赵访烟……

    “陛下，四殿下并没有冒犯之举。”赵访烟连忙福了福身，解释道：“是臣女因为悲伤而缩在墙角痛哭，四殿下听见声音才进殿，不过是对臣女说了一些开解的话。”

    “开解？”赵皇后厉声道：“开解需要贴得那么近吗！方才的情形本宫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四殿下，不是本宫有意说你，而是访烟的情况不同于其他闺阁小姐，你明知道她即将成为大尧的太子妃！”

    玉倾扬也附和道：“表妹，你也真是的，四弟对你做了什么，你要是不好意思说也就罢了，但怎么能在这么多人面前袒护他！”

    “都给朕闭嘴！说这些不嫌丢脸吗！”天英帝猛地一吼，吓得玉倾扬一哆嗦，差点跪了下去。

    其他的皇子们也都把头低了些，包括玉倾玄在内，都摆明了不站队，两不相帮，静看好戏。

    “老四，朕问你，皇后和太子所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玉倾云恭敬的行礼，看着是要跪下了，却不料赵访烟抢先说道：“陛下，四殿下是正人君子，臣女以人格担保。”

    “表妹，你……”玉倾扬咬牙切齿的瞪着她。

    同样瞪着赵访烟的还有赵皇后，这样狠戾的目光，让赵访烟几乎觉得承受不住。

    玉倾云依旧是跪了下去，将眼底的诚挚对着天英帝，“父皇，清者自清，儿臣知道父皇是相信儿臣的。”

    玉倾扬大为不满，“四弟，你怎么可以——”却话还没说完，就被萧瑟瑟打断了。

    “皇伯父，你看赵小姐的师长和朋友都在躺在这里。”萧瑟瑟的语调是悲戚的，她承认，自己刻意的强化了语调中的悲戚，但她心中的沉重和悲痛，却是实实在在存在的。

    “赵小姐在祭台上，眼看着自己的朋友和师长一个个的倒下，却依旧坚持着完成了祭祀，从头到尾大家都不曾见到她流下一滴眼泪，不是么？”

    萧瑟瑟喃喃着，目光在接触到玉倾扬和赵皇后的时候，陡然变的冰冷而充满敌意。

    她会替赵访烟说话，不仅是因为打心眼的佩服她，也是因为赵皇后和玉倾扬做得太过分了，她看不下去！

    “现在，祭祀团的人都被收尸到这里，赵小姐心中的悲痛可想而知。可是皇伯母与太子殿下身为赵小姐的亲人，不仅不安慰她，还说这样诛心的话语。”

    赵皇后的面色顿时暗下来，看向萧瑟瑟的眼神也充满了阴狠。

    “瑾王妃，你这是在奚落本宫的不是？”

    萧瑟瑟摇摇头，用着落寞的口吻喃喃：“臣妾只是觉得，亲人与朋友、情与义，都是珍贵重要的东西。如果臣妾是皇伯父或者太子殿下，一定会第一时间赶到赵小姐的身边，帮她分担些悲伤和痛苦。”

    这番话听在天英帝的耳中，他朝着萧瑟瑟认可的点点头，冷冷的看向赵皇后和玉倾扬。

    这让玉倾扬心中一寒，忙说：“父皇，儿臣跟母后就是来安慰表妹的！”

    萧瑟瑟悲痛道：“既然是要来安慰赵小姐，又为何如此言辞凿凿的指责四殿下！须知要是四殿下真的对赵小姐图谋不轨的话，那赵小姐也是受害者，她受到的心理创伤莫非还少吗！”

    “你……”玉倾扬被堵得语结。

    赵皇后气势汹汹呵斥：“本宫作为长辈，如何管教小辈，还轮不到瑾王妃指点！”

    “是臣妾无礼了，请皇伯母恕罪。”萧瑟瑟忙福了福身，语调却陡然一重，“但如果臣妾是四殿下，别说是会在言语上开解赵小姐，就算是借个肩膀给她倚靠，起码也是真心想让她好受点。”

    玉倾云没有想到，萧瑟瑟竟然说中了借肩膀这样的事，不禁看向她，心里对她的评价又高了些许，同时也清楚的知道，萧瑟瑟这番话说出来，父皇对赵皇后和太子三哥就会更加的不满了。

    “哼，赵家人，就都这么权欲熏天，没有半点亲情人情吗？”天英帝怒然冷笑。

    赵皇后连忙解释：“皇上息怒！臣妾也是为访烟的名节着想。访烟毕竟即将成为太子妃，要是她的名节受损，更损太子和皇上的颜面！”

    “皇伯母这么说就太夸张了。”萧瑟瑟低喃：“赵小姐现在还没有嫁给太子殿下，那她就还只是太子殿下的表妹。皇伯母这么急着把赵小姐说成是太子妃，只怕是心里另有计较吧。”

    赵皇后心里一寒，大怒：“萧瑟瑟，你敢对本宫出言不敬！”

    萧瑟瑟反击道：“皇伯母何必如此激动，就算是急着想让赵小姐嫁入太子府，也不必在她最痛苦的时候还往她伤口撒盐吧！”

    “萧瑟瑟，你——”

    “还不闭嘴！”天英帝一声暴呵，响彻灵宫，惊得赵皇后赶紧闭了嘴。

    只见他满脸阴霾，额角抽搐，似是愤怒失望到极致，朝着赵皇后和玉倾扬大吼：“滚！给朕滚！你们两个都给朕滚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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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 巧言辩退

﻿    玉轻扬愣住了，反应不过来是怎么回事，下意识的唤道：“母后——”

    “臣妾告退！”赵皇后厉色瞪了玉轻扬一眼，赶紧拉着他出去，在途经萧瑟瑟的时候，用无比阴厉的眼神剜在她脸上。

    萧瑟瑟浅笑着直视赵皇后。皇伯母，谁让你这么汲汲营营？对自己的亲人都不讲情面，也难怪要惹皇伯父生气了。

    哼，萧瑟瑟，你也别高兴的太早！我赵氏一门还没输！赵皇后瞪了萧瑟瑟片刻，拖着玉轻扬离去。

    天英帝还在气头上，诸位皇子们自然都不说话。见赵访烟脸上还有泪痕，双眼通红，天英帝忍着对赵家的怒气，走到主祭的尸体旁，俯身要去掀开白布。

    “父皇，儿臣替你来。”玉倾玄第一个赶到了天英帝的身边，一手捏住白布，见天英帝没有表露出不允的表情，这才慢慢掀起了白布。

    闭着眼睛的主祭，半头白发，已经被整理得齐整。

    想起他的音容笑貌，赵访烟的眼泪再次涌出。天英帝也惋惜的说：“想当年，朕还是孩子的时候，就经常跟他一起玩闹。他陪同朕长大，为了大尧的祭祀兢兢业业，到最后竟然是这样的死法。”

    赵访烟强自咽下泪水，惨笑道：“祭祀得以完成，师父在九泉下也能瞑目了。”

    “你辛苦了，这次你也立了大功。”天英帝站起身，看着赵访烟，“你先调整心情，节哀顺变，朕会厚赏你们祭祀团的。”

    “臣女替大家谢陛下隆恩。”赵访烟跪了下去。

    “平身吧。”天英帝示意萧瑟瑟去将她扶起来，看了玉倾云一眼，“老四，你也别跪着了。访烟看着还要在灵宫里待上一阵，什么时候她想走了，你就带几个人护送她回府。”

    “儿臣遵命，请父皇放心。”玉倾云起身。

    “臣女多谢陛下。”赵访烟喃喃。

    “好了，你们都各自回去吧。”天英帝没好气的看了众人们一番，“老六，你那身子骨好好养养，玉魄也要和亲了，这些天你就陪着玉魄跟荣嫔。”

    “是。”

    众人纷纷退出了灵宫，萧瑟瑟在临走前，不禁再一次望着地上的逝者。

    这些人不仅是赵访烟的师长和朋友，也是大尧的英雄。当时在那种情况下，他们还能够坚持下去，这份意念，让萧瑟瑟佩服。

    只是，一想到刚才的事情，她反倒更加的后怕了。

    且不说浔阳王妃的诡异，就说刚才的事要是被传到北魏去，北魏要如何揣度大尧？怕是会认为大尧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根本没想跟北魏和平共处吧。

    “老二，你和瑾王妃跟朕上御书房。”

    萧瑟瑟回神，应了天英帝，心里却有些迟疑。待随着天英帝走出灵宫时，想了想，还是说道：“皇伯父，臣妾一介女子，踏入御书房会于礼不合。”

    “朕让你来你就来，就当是代替忘言的。”

    听天英帝这样说，萧瑟瑟自知不该推辞了。

    谁想他们还未到御书房，就看见赵左丞相和萧恪两人，跟着北魏使节一路疾走而来。两人一左一右在劝着北魏使节什么，但使节依然匆匆赶来，远远便喊道：“大尧陛下，臣有话要说！”

    天英帝眉头一低，脸色难看。他知道北魏使节是来说什么的，祭祀出的事肯定传到了使节耳朵里，使节定是要代表北魏来质问大尧，为何祈福和平的祭祀会遭天谴，大尧是欺了北魏，还是欺了老天。

    果然，使节很是不满，口气近乎指责，并声称北魏是真心诚意想要聘玉魄帝姬去作太子妃，大尧假装诚意应允，实际上还不是骗不了老天爷吗？

    玉倾玄阴阳怪调的说：“使节大人稍安勿躁，我大尧的气候怪，晴天里打雷也算不上多稀奇。”

    使节差点没被气翻过去，晴天打雷，还偏偏只劈死祭司，这还叫不算稀奇？这二殿下是想睁着眼睛说瞎话了？

    “老二，休得胡言。”天英帝没好气道，又对使节赔罪：“这件事对我大尧而言，同样是噩耗。朕明明希望玉魄去了北魏，能促进两国永世修好，真没想过会有这样的事情。”

    使节怒道：“前次在焦阑殿上，就有四名刺客混在舞人的行列里，意图谋杀臣，而今天又出了这样的事。贵国的诚心我们真的深表怀疑！现在臣已经无法再听信陛下的一面之词，不如让臣现在就修书给我北魏皇帝陛下，收回和亲的请求！”

    “使节大人三思！”天英帝的脸色十分难看。

    玉倾玄无言，唇角竟还有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风凉笑意。他的这个爹是个什么脾性，大家都知道。窝里横的不行，对外却实在软弱。眼下大尧的确是理亏，可是这样天变异象的事情，本来就可以靠嘴来说成各种样子，他的父皇怎么就这么势弱呢？

    “使节大人，可否听我一言？”萧瑟瑟上前了两步，明眸注视着使节。

    “这位是……”使节打量起萧瑟瑟。

    玉倾玄笑道：“这位是瑾王妃，是我父皇的侄媳。”

    “参见瑾王妃。”使节依旧是按照礼数，给萧瑟瑟问安。

    “使节大人不用多礼。”萧瑟瑟浅笑，余光瞥了玉倾玄一眼。这个阴恻恻的人，令她很不舒服，但眼下是对外的时候，这个人不出头是他的事，自己却不会无动于衷。

    “使节大人，您说的两件事我们一件件来说。先说焦阑殿的刺杀，刺客已经丧命了，成了悬案，自然不好定案。我大尧如今仍没有放弃继续追查凶手。”萧瑟瑟道：“只是，您不能凭这件事便怀疑我大尧的诚心，那天您是和我大尧晋王殿下坐在一处的，那些刺客也伤了晋王殿下，也可能他们的目标是晋王殿下呢？”

    “这……”使节仔细的回想，发现当时自己因为恐惧，脑海一片混乱，就算看见那些刺客是扑向他的，可的确他和晋王的坐席相隔很近。

    萧瑟瑟道：“那几个刺客也真是胆大包天，连晋王殿下都敢伤，也不知是他们的幕后主使怨气有多重。使节大人，您说是不是？”

    使节不语。

    萧瑟瑟从容道：“那就再说说今天祭祀的事吧。使节大人，须知有时候亲眼所见的事物都未必是真，何况您只是听说祭祀中出了事，才从驿馆赶过来，并没有亲眼看见都发生了什么。”

    “瑾王妃的意思，臣不是很明白。”使节回道。

    萧瑟瑟眼神一冷，一字字道：“如果，方才的事情不是天灾，而是人祸呢？”

    使节的心咯噔一跳，一股寒意袭过全身。眼前这个年轻的贵妇，接下来要说什么，他竟然一点都猜不到。

    “瑟瑟，什么意思？”天英帝皱起了眉头。

    “皇伯父先别急，容臣妾说上几句。”萧瑟瑟福了福身，对北魏使节道：“我知道使节大人定是认为，那样的天变异象不可能是人力能做到的。但是，使节大人只是听说了而已，并没有亲眼看见不是么？那么使节大人又如何能保证，你所听见的就是事实本来的样子？”

    “这……”使节被问倒了。

    萧瑟瑟道：“如果这件事不是天灾，而是人祸的话，那么这个人，究竟是我大尧的人，还是北魏的人，这可都不好说。”

    使节立刻感到不对。原来瑾王妃前面说那些话，是为了把脏水给泼到他们北魏身上。

    “我北魏全国上下都诚心和亲，瑾王妃不要空口污蔑。”

    “这不是污蔑，只是一种假设。”萧瑟瑟浅笑：“我们相信贵国渴望和平的心意，只因我大尧也是如此。然而总是有些想破坏和平的人存在，使节大人您说，假如您今天修书给贵国皇帝说要毁了和亲之约，万一哪天真相大白，这事情是人祸，且做这事的人是贵国的，那一切不就不好收场了吗？”

    使节冷冷说：“这是你们的祭祀，参加的也都是你们的人，我北魏的人怎么在大尧帝宫弄出这么大动静！”

    “那就有可能是，我大尧的帝宫里藏了贵国的人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个人是被谁指派来潜伏的呢？”萧瑟瑟冷冷一笑：“使节大人这么聪明，一定明白我的意思，也明白在这种假设下，事情更加的不好收场。毕竟，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不是么？”

    使节十分不悦的盯着萧瑟瑟，没想到这么个内宅妇人，竟颇有几分口舌本事，竟然把矛头指向了北魏皇室。纵然这些都只是她的假设，甚至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可就怕是一语成谶，那样理亏的就成北魏了。

    “所以，还请使节大人放平心态，护送玉魄帝姬北上和亲。毕竟，帝姬的才貌双绝是贵国皇帝选中的，我大尧可都将和平的希望寄托在帝姬身上呢。”

    使节颇为不甘，可是见萧瑟瑟给他一个台阶下，也只好回道：“那臣就先回驿馆了，还请大尧皇帝能早日给臣一个说法！”

    “朕会竭尽所能的。”天英帝松了一大口气，给赵左丞相和萧恪使了眼色。

    两个老臣赶紧在使节的两只耳朵旁说好话，哄着他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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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 死而复生

﻿    玉倾玄百无聊赖的抱肘，唇角一抹阴狠的笑，风凉道：“北魏的人重武轻文，听说都是直肠子，好像还真是这样啊，连使节都这么直来直去的，这样怎么说得过我们才思敏捷的瑾王妃呢？”

    萧瑟瑟笑着说：“二殿下谬赞了，我是见他咄咄逼人，实在不想蒙这个冤屈，头脑一热就试着跟他辩解起来，能说退他，我也是为自己捏了把汗呢。”

    天英帝沉默片刻，露出慈祥的笑来，“不错，这次多亏了瑟瑟。朕要是有你的才思、有忘言的果决，很多事情就不会这样为难了。”

    萧瑟瑟忙道：“皇伯父哪能这样说自己？臣妾就是小女子耍耍嘴皮罢了，忘言也只是因为寡言少语，所以一行动起来就好似很果决。皇伯父身处高位，自然有人所不及的经天纬地，遇事也要比我们考虑的多得多。这样说起来，我们的言谈举动在皇伯父眼里，其实根本就是小儿科。”言罢又道：“皇伯父不是要我与二殿下一同去御书房吗？北魏使节已经走了，我们便可过去了。”

    被北魏使节一搅和，天英帝没心情再去御书房了，看了看四下空荡，道：“就在这里说吧。”

    萧瑟瑟点点头。

    “老二，朕知道你脑子灵活，你对天谴一事有什么看法？”

    玉倾玄默了默，道：“儿臣不信鬼神。”

    “瑟瑟呢？当真认为是人祸？”

    “臣妾不敢妄言。”萧瑟瑟低头说：“刚才臣妾的那套说辞，只是为了稳住北魏使节，不让他把事情往坏的方向宣传去北魏。只是，臣妾觉得……”

    见她欲言又止，天英帝道：“有什么话就放心大胆的说，朕不会怪你。”

    “嗯……”萧瑟瑟仰起头，看入天英帝的眼，斟酌着用词，“那日在焦阑殿上，北魏使节遇刺的事，其实刺杀者的目标的确是他，而不是臣妾的父王。方才臣妾是不得已做了些搬弄是非的事，好让那使节退去，可是我们自己却不能不面对真相……”

    天英帝沉下了眉头，静静的等着萧瑟瑟继续说下去。

    “皇伯父，祭台上的晴天打雷、闪电杀人，看上去真的太像是天谴，让人恐惧而不得不相信。可是，我大尧企盼和平的心情有目共睹，如果这世间真的有神灵，他怎么会如此黑白混淆，将我们的真心当作十恶不赦非得天打雷劈的歹意？”

    玉倾玄阴阳怪调的哼了一声，说道：“瑾王妃的这个理论，听着有些意思，只不过很一厢情愿啊。”

    “二殿下要是这么认为的，那就这么认为吧。”萧瑟瑟看了他一眼，继续说：“臣妾只是觉得，如果这次的事情是人祸，那么幕后主使的目的很明显就是想挑起北魏和大尧的战争。这与上次焦阑殿的刺杀，都是一个目的不是吗？”

    天英帝沉沉道：“你是说，这两次事，都是那个隐藏在暗处揪不出来的人干的。”

    “臣妾只是推测，不敢乱说。”

    玉倾玄皱了皱眉，摇摇头，似笑非笑：“瑾王妃是个奇怪人啊，天打雷劈的事搁在别人身上，都会想到是天谴，怎么瑾王妃却偏向是人祸呢？”

    “大概我的想法总是和旁人不同吧，忘言也这么说我。”萧瑟瑟轻描淡写的，随意解释了这个问题。

    她不想和玉倾玄多说话，他太危险。而事实上，她会想到人祸这个层面，并不是因为她的想法有多么与众不同，而是浔阳王妃的怪异举动太令她介怀，所以潜意识的产生了人祸的想法。

    玉倾玄道：“看来甭管这是天灾还是人祸，我们好像都得把它宣称为人祸。天灾人祸没一个好听的，只好哪个有利就用哪个了。”

    天英帝看了玉倾玄一眼，“那你说，谁来担这个罪名。”

    “父皇，这个不难。”玉倾玄笑着说：“天底下有的是要钱不要命的死士，找几个雇了，把他们伪装成北魏的人，让他们认罪画押。再在帝宫里找几个家乡在北方边境上的奴才，说他们是内奸，都一并毒死，对外宣称他们畏罪自杀，留下些跟北魏有关的信笺物证就好。”

    这话听得萧瑟瑟心里发凉。这种狠辣无情的手段，果真是玉倾玄的风格，为了把脏水泼到别人身上去，随意就能杀几个替罪羊。

    天英帝蹙起眉头，不悦的看着玉倾玄。他这个儿子聪明是聪明，就是戾气太重，人太狠。

    玉倾玄也不避讳天英帝的目光，反倒大大方方的说：“父皇息怒。非常时刻，只好用点非常手段，弃车保帅也是一种战术。呵呵，其实儿臣能想到这个法子，还是因为去年太子三弟那个锦侧妃的事……”

    提到张锦瑟，萧瑟瑟的眼底微澜，嘴唇轻轻颤了颤，保持住了平静，盯着玉倾玄。

    “张锦瑟？”天英帝道：“那个叛国内奸，提她扫什么兴！”

    玉倾玄道：“谁知道那次的事是不是有人陷害她呢？呵，儿臣也就是随口说说，她一个足不出户的庶女，去给北魏当内奸，想着都有点离谱吧。”

    “住口！”天英帝厉声斥责：“这种事是能乱说的？日后朕不想再听到这件事！”

    “是。”玉倾玄拱手，拖着长音回答了天英帝，脸上还是一副风凉的表情。

    萧瑟瑟的心中，已然是波澜万顷。她知道，玉倾玄当然不是在帮她的前身说话，反而是在借着这个机会，再次挑拨天英帝与玉轻扬和赵家的关系。而天英帝愤怒的态度，一方面是怒张锦瑟的“所作所为”，另一方面怕也是不愿深思那件事，免得知道的越多就越失望。

    “行了，你们退下吧。”天英帝拂袖，没好气道：“这件事就照老二说的办，老二，就你去找人吧。还有之前焦阑殿上的刺杀，罪名也推给那些人，不要弄出破绽。”

    “是，儿臣一定不会让父皇失望的。”玉倾玄拱手鞠了个大躬，弯腰的时候，嘴角翘起一道得胜的笑容，“儿臣恳请能在事后厚葬那些人，好歹他们也是为国捐躯的。”

    “准。”天英帝不想再多说，袖子一挥，人就走了。

    “儿臣恭送父皇。”

    “臣妾恭送父皇。”

    两个人施礼送他，萧瑟瑟的眼底，已经冷成了一片雪茫。

    她直起了身子，目光与玉倾玄的视线交错，轻轻一笑，叹道：“厚葬又有什么用呢？人都死了，还留一身骂名。”

    玉倾玄邪恶的笑道：“那也总好过像张锦瑟那样，留一身骂名死了，还连个像样的坟都没有。”

    玉、倾、玄！萧瑟瑟心中陡然一道怒火冲起，这瞬间几乎要控制不住情绪而当堂爆发，天知道她费了多大的力气，才让自己看上去像个十足的旁观者般，毫无表情。

    “死者为大，二殿下还是积点口德吧。”她说着，仍难掩口气中的怨怼，“弃车保帅，二殿下说的倒也没错，或许没有其他合适的办法了，那妾身就预祝二殿下一切顺利吧。”

    “呵呵，谢谢瑾王妃的吉言。”玉倾玄不阴不阳道。

    萧瑟瑟不想再和这个人多相处一刻，福了福身就走了。忘言说出去办事也有一段时间，也该回来接她了，她便往宫门口走，去那里等着他吧。

    “唉……”玉倾玄拖着长音叹气，望着萧瑟瑟的背影，从眼底到唇角，都冷的教人发憷。

    “瑾王妃，本殿下是看你和张锦瑟的名字里都有个‘瑟’字，一时兴起说上几句，你激动个什么劲？瞅着倒像是心里有鬼……”

    萧瑟瑟听言，驻足，静默了会儿，继续走着自己的路，没有回看此刻的玉倾玄是怎样一副表情。

    灵宫里，袅袅熏香已经燃到尽头，还剩下不过一寸的檀香末。

    整个殿里烟雾缭绕，浓浓的味道有些刺鼻，却更增添了殿中哀痛的气氛。赵访烟的哭泣声，回荡在殿中。她还蹲在墙角那里，把头埋在膝盖中，倔强的不断抹着眼泪。

    尸体之间，玉倾云缓缓走过，看了看赵访烟的状态，便继续等待。

    这场面于他而言，是那样熟悉，就像是在有荷村，他抱着小荷的尸体，看着一排排躺在地上的村民。

    如今，此情此景换赵访烟来承受，玉倾云望了她一眼，心里越发的同情而不是滋味。

    忽然，脚边的一具尸体好像微微动了下。

    玉倾云疑心自己是看错了，低头盯着近旁的尸体瞧了会儿，竟又听见它发出微弱的低吟。

    心中顿时觉得有些恐怖，玉倾云低下身，小心的掀开罩着尸体的白布，惊讶的看下白布下的主祭一双眼睛在缓缓睁开，无力的呼吸着，嘴唇在微弱的颤动。

    “主祭大人，您还活着？”玉倾云忙问。

    主祭动动唇，像是想要回答的，可发出的却只有气若游丝的低喃。

    “访……访……”他哼了好半天，才哼出了字眼：“访烟……”

    玉倾云忙唤道：“赵小姐，主祭大人还活着，你快过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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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 婆媳相见

﻿    赵访烟一怔，哭声停住，赶忙站了起来，跌跌撞撞的跑来。当看见主祭真的还有气时，心中的悲痛夹杂着喜悦，再次汹涌的爆发起来，化作狂澜，让赵访烟霎时就泪如雨下。

    “师父！师父！”她哭着应道，俯身贴近了主祭，“师父，访烟这就去喊太医，您坚持住。”

    “回……来！”主祭忽然使劲，叫住了赵访烟。

    她没能起身，睁大眼睛看着自己的师父，那双苍老而失去光泽的眼，死死盯着她，目光里全是强烈的挽留之情。

    玉倾云道：“赵小姐，主祭大人想是有话要和你说。”

    “师父……”赵访烟没有犹豫，咬紧牙关重新贴近了主祭，“师父您说，访烟听着。”

    主祭看上去松了口气，目光变作赞赏，接着又凝重起来。他费力的呼吸，用着与死神拼搏抢回来的力气，喃喃：“访烟……杀我们的……不是雷电……”

    “什么？”赵访烟大吃一惊。当时大家都眼睁睁看着闪电夺命的，这是怎么回事？

    “那不像雷电……我也不知……是什么……但它只是……会燃烧……”主祭低吟：“真正……夺命的……是有什么东西……射进身体……”

    “有什么东西……射进身体？”赵访烟惊呆了，“师父，那是什么？师父、师父？师父你怎么了！你睁开眼睛啊！”

    “赵小姐。”玉倾云轻轻扶住情绪激动的赵访烟。就在主祭说完那段话的瞬间，他便彻底失去了呼吸，眼睛也闭上了。

    不知道他为什么还能醒过来，但这样的回光返照，不仅是他用强烈的意志力换来的，怕也是因为他口中的“射进身体的东西”稍有偏差，才没能一击致命。

    看着赵访烟泪如雨下，玉倾云低声劝道：“赵小姐，节哀顺变。”

    “四殿下，我……”赵访烟咽了口眼泪，带着哭腔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访烟没事。”

    她盖上了主祭的白布，站了起来，动作有些虚软，但依旧是直直的立住了。

    俯首看着主祭，再看着满殿的尸身，赵访烟喃喃：“师父，您放心，访烟会将事情查清楚。这个公道，访烟一定会为大家讨回，祭祀团的灵魂不死，访烟将担起这个责任，暂时领导祭祀团。”

    深吸一口气，将眼泪擦尽，赵访烟朝着殿外走去。

    “赵小姐，你要回府了？”玉倾云询问。

    “四殿下，多谢你陪我这一阵，不必送访烟回去了。”赵访烟朝外走着，迎着逆光，眼底铺开一层炽烈的金色，“访烟有事要做……”

    玉倾云怔了一怔，连忙三步并作两步的追上了赵访烟，疑道：“赵小姐，你是怀疑祭台上的事情是有人祸，想要去调查？”

    赵访烟道：“我不会让师父和大家死得不明不白。”

    玉倾云的神情不禁复杂起来。他从前一直觉得，官家小姐心眼太多、自私虚荣，总是做一些趋炎附势的事情，待人没有多少真心。

    他排斥这样的女子，所以用和善的笑容与她们保持着距离，宁可养些花花草草，修养心性。

    在刚接触赵访烟的时候，他以为，她和那些女子是一样的，只不过是多了几分望族嫡女的矜持。

    就连她当初观星给他忠告，这样的善意，都被排斥在他的心灵壁垒之外，被他潜意识里当作是一种攀权附贵的手段。

    他真是自以为是，竟然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以至于如今才认清楚，赵访烟竟是个如此重情义、真心待人，又具有勇气和担当的人。

    这样的女子，真的太不容易，在人前笑，在人后哭，什么都要倔强的自己来承担。

    为什么直到这一刻，他才了解到她的为人。

    灵宫外的阳光，太是刺眼，照在赵访烟哭过的双眼周围，更是显得眼眶红肿。

    她看向北方的远空，要是她没记错的话，祭祀中听到的雷声，就是从北方那边传过来的。

    “师父，小茵，你们等我。”

    赵访烟忽然加快了脚步，冲下台阶，朝着北面疾走而去。

    玉倾云忙道：“赵小姐，你的腿伤还没有完全康复，请注意自己的身体。”

    “多谢四殿下。”赵访烟清冷的回了话，步速不改，越走越远。

    玉倾云也没时间多想，赶忙跟上了赵访烟。

    在去往北侧宫门的路上，要穿越一处花园。

    这个时节的芍药花已经败了，萧瑟瑟缓缓走过，凋残的花瓣被风轻轻的卷起，吻着画裙的裙角，留下一缕浅香。

    她在想着玉忘言，想着他瞒着她的事，她不敢去过多的猜测，一再的告诉自己，要相信他、相信他。

    “赵小姐！”

    她听见了玉倾云的呼喊声。

    萧瑟瑟驻足，回头看去，见赵访烟一路跑来，匆匆越过她。

    再接着是玉倾云，在经过萧瑟瑟的身边时，笑着给她行了个礼，又赶忙追过去了。

    萧瑟瑟不免诧异，他们这是要做什么去？

    不禁往前走了几步，谁想旁边的几株忍冬后，忽然走出个中年贵妇，口中喊着：“云儿！”

    萧瑟瑟来不及刹出脚步，撞在了贵妇的身上。

    而不远处，玉倾云回身给那贵妇拱了拱手，“母妃，儿臣眼下有急事，稍后再去探望您。”便继续追着赵访烟去了。

    “贵妃娘娘没事吧？”两个宫婢一左一右，扶住了踉跄的贵妇。萧瑟瑟刚才那一下，将她撞得失去了平衡，不小心踩到了裙子，还好有宫婢扶着，稳住了。

    萧瑟瑟也险些摔到，靠着自己的调整，这才站稳，不好意思的福了福身，“这位是余贵妃吧？贵妃娘娘，实在对不起，妾身方才心里想事情，没有看路。”

    “你是……”余秋水打量着萧瑟瑟。

    “回禀余贵妃，妾身是瑾王妃。”

    余秋水顿时睁大了眼睛，用一种审视的目光，好好的看了遍萧瑟瑟。

    阳光照着余秋水望仙髻上的金银累丝簪子，恰好折射出刺眼的光，落在萧瑟瑟的眼角旁。

    她微微转脸，望着余秋水，却见她的目光越发的不友善了。

    “原来你就是萧恪的那个傻子嫡女。”

    这语调分明是看不上眼的，萧瑟瑟平静的回话：“妾身的确是痴傻了数十年，不过在嫁给瑾王后，傻病就好了，现在妾身已然和正常人没有什么分别。”

    “还挺伶牙俐齿。”余秋水道：“晋王殿下给瑾王挑选的女人，傻的时候就不说了，这一聪明起来……倒和瑾王是一路货色。”

    萧瑟瑟心中一震，顿时就产生了怒气。这余贵妃为何对她和忘言这样大的敌意，他们什么时候招惹过她了？

    “娘娘毕竟身在贵妃的高位，还请注意一下言词。”萧瑟瑟冷声道：“要是娘娘对妾身撞了您这件事心有怨恨，把气撒在妾身的身上就是了。无缘无故的诋毁瑾王，不觉得有失身份吗？”

    “住口！竟敢跟贵妃娘娘这样讲话！”余贵妃的宫婢斥道。

    “怎么？你一个小小女官，还想教训本王妃不成！”萧瑟瑟冷冷一眼过去，吓得宫婢又缩了缩脖子。

    “莫怪本王妃说的话难听了，狗仗人势，这轮得到你们说话？”

    余秋水轻蔑道：“真不错，不仅伶牙俐齿，这还气势汹汹。跟瑾王的性格不一样，不过都是这么的惹人嫌。”

    萧瑟瑟心中的怒火，腾腾的燃烧着。本就因为玉倾玄的那番话以及玉忘言的异常而心神不宁，现在又被余秋水这样奚落，简直就是给她的愤怒情绪火上浇油。

    萧瑟瑟愤然道：“贵妃娘娘是后宫嫔妃，妾身与瑾王是玉氏宗亲。本想井水不犯河水，但既然贵妃娘娘再三触及妾身的底线，那妾身也只好牢牢的记住您了。”

    美眸带煞，萧瑟瑟欠了欠身，“妾身不是个一味忍让的人，贵妃娘娘对我夫妻二人的侮辱，妾身没齿难忘，必将报答！今日还有事，就不奉陪了，告辞！”

    瞅着萧瑟瑟错身离去，余贵妃的脸孔，冷的就像是冰冻的一样，不屑的自语：“想‘报答’本宫？你有这个本事？小贱人……”

    竟然骂她“贱人”！萧瑟瑟几乎是用着所有的克制力，才让自己没有折回去跟余秋水来一场对骂。

    堂堂大尧的贵妃娘娘，居然对一个没有交集的亲王正妃说这种恶劣的话。

    这“贱人”两字听起来，比萧文翠嘴里的，还要难听十倍。

    萧瑟瑟费力的控制住了情绪。

    她不能在这里跟余贵妃冲突，论辈分、论品级，余贵妃都比她高。何况余贵妃又是后宫里数一数二的宠妃，要是两个人真的闹出大动静，招来了天英帝……宠妾和侄媳，天英帝会向着哪个，猜都不用猜。

    “余贵妃……”萧瑟瑟轻声念着，渐渐找回了她一贯的冷静。

    余贵妃这样针对她和忘言，到底会是什么原因呢？

    是因为四殿下差点死在了湖阳，让余贵妃记恨起忘言吗？

    这也许是个原因，可是，萧瑟瑟就是觉得，事情的真相远比她能够想到的、看到的，要复杂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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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 雷鸣真相

﻿    在北侧宫门口，赵访烟解下一匹备用的马，上马就走。

    她狠狠的抽着缰绳，马匹飞驰，身后重叠着另一道马蹄声，显然是玉倾云也策马跟了上来。

    出了顺京，城北面是广阔的荒原连接山脉。

    赵访烟放慢速度，环顾四周，仔细的搜寻着。

    出乎意料，她竟然在一处丘陵下，看见了玉忘言。

    当两个人目光交接时，玉忘言的眼底分明黯下去，其中有惊讶，更多的却是深不见底的暗潮。

    “赵小姐、四殿下。”他拱手，面无表情。

    赵访烟下马，因着速度过快，膝盖狠狠的一疼，像是骨头被掰断了似的。

    她皱眉忍住，给玉忘言欠了欠身，“访烟见过瑾王殿下。瑾王，请问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玉忘言不语。

    赵访烟走了过来，朝着玉忘言的旁侧望去，很快便发现他身后的地上，有些惹眼的东西。

    “赵小姐，慢些。”

    不顾玉倾云的提醒，赵访烟快步走到那些东西的面前，俯身拿起来查看。

    这竟然是烟花筒，已经用过了，留下半黑的壳子。她把其中一个烟花筒抠开，倒出了一手燃烧后的灰烬，混合了某种诡异的白色粉末。

    这是什么？

    赵访烟没有见过这种白色的粉末。她拿出了帕子，小心的把粉末包起了一部分，妥善放进衣服里，再好好的查看这些烟花筒。

    烟花筒有几十个，在地上排成一条折线，都是一样的外形。赵访烟又抠开一个，同样倒出来一样的残留物和白色粉末。

    “瑾王，你是否也和访烟一样，是来此查看的？”赵访烟抬头问道。

    玉忘言冷冷别开目光，双手负后，不言。

    怀疑，就像是种子般，就此种在了赵访烟的心头。

    她知道瑾王内敛寡言，但并不是这样一个不理人的人。眼下他为什么这样冷漠？是不想说，还是不能说？

    玉倾云给玉忘言行了礼，和蔼的笑道：“瑾王，在下出宫的时候，正好看见瑾王妃在帝宫北侧的宫门，瞧着该是在等你吧。”

    玉忘言神情微变，眼底的复杂，教玉倾云看不懂，只是听他喃喃：“多谢告知本王。”

    “你我兄弟，何须这样客气。”玉倾云说罢，看了眼赵访烟，低声道：“这次……赵小姐受到的打击是真的不小啊。”

    “……嗯。”玉忘言欲言又止。

    “瑾王，你是心里有事？怎么我看你愁眉不展的。”

    “没什么。”玉忘言道：“本王去接瑟瑟了，告辞。”

    “哎，瑾王！”玉倾云唤了声，却见玉忘言已经跨上马，抽着鞭子渐行渐远。

    他走得很快，身影消失在了远方。

    可是看着他背影的玉倾云，却看不见他脸上那仿佛随时都会碎开的沉冷。

    玉忘言重重的呼吸着，风倒灌入胃里，风声也掩不住他的呼吸声。

    他的心中五味陈杂，竟是没有底气去面对赵访烟。

    这次的事件，表面看似是天谴，但他清楚这实则是人祸。甚至，这件人祸是谁做下的，他都已经猜出来了。

    这一人一马渐渐的消失在远方，赵访烟望过去，心中已经生疑。

    她走向自己的马，一边对玉倾云道：“我们祭祀之时，城北传来阵阵轰响声，不是雷声，而是这些烟花的爆炸声。”

    玉倾云诧异，回忆了片刻，道：“在下记得，那雷声也伴随了闪电，就在雷声响起后，城北空中有闪电划过。”

    “访烟认为，那一定不是真正的闪电。”赵访烟道：“四殿下可以仔细想想，往常打雷下雨，都是先看见闪电，后听见雷声。”

    玉倾云一怔，眼神深了深，“你说的没错。刚才……的确是先有雷声，又有闪电。”

    “所以，访烟怀疑，那闪电是这些烟花爆炸后在空中形成的图案。”

    赵访烟指了指地上的烟花筒，“四殿下，请看这些烟花筒摆放的位置，不像随意摆的。”

    她的话似乎有道理，可依旧匪夷所思。玉倾云道：“逢年过节顺京城四处有人放烟花庆祝，都是趁着夜晚，方能够看清烟花的绚丽，至于白天……在下觉得，烟花就是再亮，也比不过日光啊。”

    “所以访烟怀疑，这烟花筒里也许是多加了什么东西……”赵访烟喃喃着，心里最为怀疑的，就是她从烟花筒里倒出来的那种陌生的白色粉末。

    那东西不是火药类的，会是什么？

    “四殿下，访烟还不能松懈，接下来还有要确认的事情。”她看向玉倾云，“四殿下能陪伴我到此时，我心里真的很高兴。殿下早些回府吧，访烟也告辞了。”

    “也好。”玉倾云浅笑：“那就一同回城吧，我把你送到家门口，再回王府。”

    “有劳四殿下。”

    远方，玉忘言快马加鞭，已经到了北城门。

    凭着象征亲王身份的令牌，他直接策马冲进城里，没有任何官兵敢多问一句。

    进了城，马匹的速度慢下来了，可玉忘言的心却更急了。

    他闭上眼，试着调整好情绪，在街巷口拐了个弯，没有再往帝宫去，而是改道去了晋王府。

    在路上，他遇见了山宗，想了想，让山宗去帝宫照应萧瑟瑟，一起等着他返回帝宫接她。

    晋王府一贯较为冷清。听说是晋王喜欢安静，不愿被打扰，故此晋王府的访客也相对少些。

    玉忘言策马停在了府门口，翻身下马，直接闯了进去。

    “瑾、瑾王殿下！”门口的守卫连忙施礼，想要拦住他，却根本拦不住。

    守卫只好赶紧跑向书房，大声喊道：“王爷！瑾王殿下过府了！”

    几乎守卫的话音刚落，书房顶上，就有一道黑影迅速掠过去。那速度快的吓人，完全骗过了守卫的眼睛，却还是被玉忘言看见了。

    “何人！”

    他沉声吼道。

    大白天的，是什么人敢在晋王府鬼鬼祟祟？

    心下一凛，生怕书房里的晋王是遭了毒手了，玉忘言奋力跑了过去，呼道：“父王！”

    书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门下立着的正是晋王，看上去毫发无伤，脸色却是冷到谷底的。

    见他没事，玉忘言松了口气，一时间也无心察觉晋王看他的脸色，只快步走到晋王面前问道：“父王，你可有事？刚才有个人影从书房的屋顶掠了过去。”

    “人影？”晋王不相信的喃喃，摇了摇头，“你八成是看错了……”

    “我不会看错。”玉忘言笃定道。

    “没出事就行了。”晋王转过身去，回到了屋子里，“忘言，进来话说。”

    “是。”

    玉忘言进来后，便关上了房门。

    书房里很暗，没有一扇窗户是开着的。这让玉忘言心里不由得奇怪，父王方才为何要待在不透气的昏暗房间里。

    不过眼下，他和晋王要说的话，是万分机密的。玉忘言叹了口气，望着晋王的背影，沉沉道：“自上次焦阑殿上对北魏使节的刺杀，我竭力劝说父王，看来终是徒劳。”

    晋王低不可闻的冷哼：“我就知道，你会来质问我。”

    “父王……”玉忘言仿佛感受到心肝脾肺的一阵绞痛，沉然道：“祭祀团的人，死的太过无辜！”

    “无辜？”晋王冷冷的说：“他们是以身殉职，死得其所。”

    “为何这么做？”玉忘言的袖子下，拳头已经紧紧的握了起来，随着轻颤的身躯一并颤抖。

    “父王，和平来之不易，不能为了一己之私而企图让大尧和北魏的战火重燃。更不该因此害死祭祀团的祭司，他们与我们无冤无仇。”

    “呵，非得有冤有仇才能害吗？”晋王冷冷的说着，语调变得怨艾。

    “忘言，你说我是为了一己之私而不顾其他人。那当初天英帝为了一己之私，把你母妃强抢进帝宫里，害我妻离。他顾过你我父子吗？”

    玉忘言胸中一震，眉头紧紧的蹙起，“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天英帝有错，我们便报仇。然而父王今日所做的事，若是有朝一日被外人知道，必定会招来他们的报复。”

    “他们……是谁？”晋王缓缓的转过身来，苍老发黄的脸，在昏光里显得有些阴暗。

    “是指赵访烟，还是萧瑟瑟？”

    玉忘言握紧的拳头，猛地再收缩，“……瑟瑟不是外人。”

    “这么说你是要告诉她，这场看似是天灾的人祸，幕后主使是我。”

    “……绝不会。”玉忘言的字眼，咬得很重。

    他不会把这次事件的真相告诉瑟瑟，父王对瑟瑟是越发的存有杀心了，只有让瑟瑟什么都不知道，才能保证她的安全。

    晋王似是叹了口气，有些佝偻的走向一张椅子，缓缓的坐下。

    “忘言……”小桌上放着一盆罕见的白色金盏花，他信手拨弄了两下花瓣，喃喃：“今天的事，没有人会知道真相。”

    玉忘言皱眉道：“不能掉以轻心。”

    “你害怕赵访烟会查到我的头上？”晋王抬眼看过来，那双黑幽幽的眼底，分明泛起一抹森寒的杀气。

    “人还是傻一点好，傻了才能安全。要是赵访烟和祭祀团剩下的人太聪明了，那就只好……死了。”

    骤寒的气氛顿时袭上了玉忘言，他听着晋王的话，看着父亲的这张苍老却充满了杀气的脸，心中产生了一种匪夷所思的感觉，就像是——这座书房渐渐的化成了盘丝洞，充满了蜘蛛网，他被这些网一张又一张的覆盖住，越来越难以呼吸。而他的不远处，瑟瑟、赵访烟、以及其他很多人，也在被蛛丝圈圈的缠绕着，渐渐被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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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 当真胡闹

﻿    在走出书房的一瞬间，玉忘言觉得，身体里有种极致的虚软。

    惶惶然的感觉在他的心头叫嚣，像猫爪子一样挠来挠去，怎样都无法消退。

    父王……

    他在心中念着。

    这个喊了多少年的称呼了，竟是头一次的，陌生的让他惶然。

    他以为，他很了解父王，就像是父王做了这些坏事，怎样也瞒不过他一样。可是，是从什么时候起，父王变得这样阴险而凶狠？

    从前那个总是愁眉苦脸、对他殷切教诲的父王，何时变了？

    玉忘言的脚步像是没了凭依，每一步都是虚浮的。他从一树树榴花中走过，连袖子在树枝上被刮破了，都没有注意到。

    似是听见了鹊踏枝头的声音，玉忘言稍微回神了些，回头，望着已经关上门的书房，密不透风的，就像是一个阴暗的笼子。

    玉忘言皱了皱眉。父王为何要把房间封得这么紧，是因为情绪低落，便闷在昏暗的屋子里吗？

    本是没打算想多了，可忽然间，脑海中闪过一道黑影。玉忘言还记得，在他刚才进来晋王府的时候，分明看见书房顶上有一条黑影飞掠而过，但父王却说他看走眼了。

    难道……

    一个大胆的假设在玉忘言的心中产生，他被这道想法惊到，一时间眼眸的深处，碎光竟有些颤抖。

    他加快了脚步，迅速的朝着大门口走去，匆匆下了门口的台阶，还始终保持着双耳的警惕。

    终于，他听见了声音，是有人施展轻功所造成的轻微风声。

    玉忘言在第一时间回头看了去，分明看到，书房的顶上，又有一道黑影掠过。看身法，与刚才的那个应是同一人。

    玉忘言的心一沉。

    父王，你果然在私底下培植了这样的高手，连我也要瞒着？

    玉忘言犹豫了。心底有一个声音在不断的说着，让他迅速折回书房，想办法撞破他们，向父王问清楚，父子之间是不该有欺瞒的。

    可是，若是如此做了，那他和父王之间的信任便全都没了。父王这半生都过得不顺，他又为何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非要与父王过不去吗？

    “忘言！”

    就在玉忘言天人交战的时候，萧瑟瑟的声音传来，宛如清澈的钟声，震在了玉忘言的心扉。

    他差点以为自己是幻听了。不是让瑟瑟在帝宫里等着他吗？她为何……

    哒哒的马蹄声，渐渐驶近。驾车的马夫旁边，坐着山宗，双手环胸抱着没出鞘的流云奔壑剑，唇角挂着一抹浅笑。

    而马车的帘子被掀开了一角，萧瑟瑟探出些微身子，正冲着玉忘言招手，“忘言！”

    “瑟瑟……”玉忘言的脸上还留着三分诧异，可转瞬间，就完全变成了担忧，还夹杂着一分恐惧。

    “不要下车！”他蓦然低吼，语气里的严肃，让萧瑟瑟一时愣了。

    “山宗，调转马头，回瑾王府！”玉忘言命令道，同时踏地一起，身影悬空飞来，直接落在了马车门口。

    萧瑟瑟始料未及，怔了一怔，忙伸手握住玉忘言的手，轻轻用力，把他拉进了马车车厢。同时，车夫和山宗一起拉动缰绳，调转了马头，驾车朝着瑾王府的方向走去。

    车厢内有些昏暗，但玉忘言濯玉般的眸子很亮，瞳心深处好像有一簇摇晃的火苗，看上去是那么的认真而患得患失。

    “忘言……”萧瑟瑟心里很在意，可是她的话还没说完，身子就被玉忘言抱住了。

    “瑟瑟。”他用了不小的力气，却又害怕抱疼了她，这样矛盾的用力，萧瑟瑟能感觉到。

    身子被他牢牢的扣在怀里，他一手环着她的腰，另一手将她的肩膀按住在自己的胸膛，砰砰砰的心跳声，就在萧瑟瑟耳边，重而有力，伴随着玉忘言重重的呼吸。

    “忘言，你怎么了？”萧瑟瑟柔声喃喃，下意识的反抱住他，用这样轻柔的动作告诉他，自己没事。

    “瑟瑟……”玉忘言仍旧不肯松下一分，过了好久才问道：“不是让你在帝宫等我吗？”

    “我……”萧瑟瑟道：“听山宗说你去父王那里了，我就让他直接陪同我过来，接上你一起回家。”

    玉忘言心里一阵后怕，他想要保护瑟瑟远离父王，她还要跑来晋王府。万一她来晚了一会儿，而他又选择去撞破父王和那个黑影，那她抵达晋王府后，会不会也跟着去书房找他？那样的话，她就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那该是多危险……

    “忘言？”见玉忘言迟迟不言，萧瑟瑟又唤了一声。

    “嗯。”玉忘言应了，嗅着萧瑟瑟的发香，苦笑：“当真是胡闹。”

    “我……胡闹？”

    “嗯。”玉忘言微微松开了萧瑟瑟，对上她的眼，而在她想要询问之前，便低头吻了她的唇。

    萧瑟瑟有些吃惊，却也更加确定，忘言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为难的事，而且也定和她有关。

    她不想他为难，而落在唇上的吻也和之前的不一样，炽热和缠绵不减，依旧是温柔的能将她的心化作一滩春水，可是，唇角处却好像能察觉到轻微的颤抖，那是种癫狂的情绪，就从玉忘言的身上传来。

    他真的是在害怕什么吧，这样的患得患失，恨不能将她合拢在手心里保护着。

    忘言，是父王他说了什么吗？

    “忘言……”在萧瑟瑟终于能够喘上气的时候，她炯炯的盯着玉忘言，酡红的唇微微的开启。

    “忘言，是不是父王骂你了？”

    “瑟瑟……”

    “忘言，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告诉我。”萧瑟瑟坚定的说：“我想和你同进同退，这个初心，即使日子一天天的过去也不会改变。快乐我们是共享的，困难我也希望能帮你分担。”

    “瑟瑟……”玉忘言感动的一塌糊涂，理性告诉他不能告诉她，否则以她对他的感情是不会置身事外的。可是，看着她静美多情的眸子、温柔渴切的眼神，他又怎么忍心让她失望？

    “瑟瑟，给我一些时间。”玉忘言再度抱紧了萧瑟瑟，“给我一些时间，我向你保证，不会再瞒你。”

    “好。”萧瑟瑟柔柔的笑了，“那你也要向我保证，不要伤心难过，那样是伤身子的，你身体里的血蜈蚣始终是个隐患。”

    “……我答应你。”末尾的字节，声音低不可闻。玉忘言埋头在萧瑟瑟颈窝，闭上了眼睛，就这么一直抱着她。

    马车匀速前行着，规律的颠簸。

    萧瑟瑟感觉到玉忘言的情绪平定了，这才说道：“忘言，在你离开帝宫的那段时间，又出了些事。”

    “你说，我都听着。”玉忘言抬起头，环着萧瑟瑟坐好。

    萧瑟瑟道：“赵小姐在灵宫里哭，四殿下去安慰了几句，就被赵皇后和玉倾扬胡乱编排问罪，我看不过去了，说了几句引得天英帝赶走了那两人。”

    玉忘言担心道：“他们会更加记恨你。”

    “早已是势成水火，再多记恨点也没什么的。”萧瑟瑟笑了笑，“看着他们自作自受被天英帝赶走，我心里快活多了。忘言，我真的像个小肚鸡肠的女人，看他们不好过，我才觉得舒坦。”

    “不要这样说自己，瑟瑟。”玉忘言在她腰间拍着，“你的品性，我知道。如不是恨意太深，你怎会如此。他们……罪该万死！”

    “忘言……”萧瑟瑟在他的胸膛上蹭了蹭，喃喃：“不说这个了，那两人被赶走后大家也都散了。然后就是北魏使节来找天英帝问罪。”

    玉忘言道：“天英帝对外懦弱，如何能压住北魏使节。”

    “是啊，他的确被质问得狼狈起来。”萧瑟瑟喃喃：“我也是大尧的人，不想看见北魏拿这个做文章当借口，再挑起战争。所以我说退了那个使节，剩下的事天英帝给二殿下去做了，便与我们无关。”

    “瑟瑟，你说退北魏使节，用的何种说法。”

    萧瑟瑟答：“我就告诉那北魏使节，祭祀的事情，万一是人祸呢？”

    人祸！

    玉忘言的心狠狠的一颤，幸亏在这一刻看向窗外，用动作掩盖了脸上转瞬即逝的恐慌。

    萧瑟瑟喃喃：“究竟是天灾还是人祸，我不知道，我对北魏使节说出那样的言词，目的只是要稳住他，好让玉魄帝姬能顺利和亲。”

    “瑟瑟……”玉忘言心疼的抚着萧瑟瑟。他的妻子这样纤弱柔情，却要在那种家国兴亡的大时刻挺身而出，努力靠自己的才智避免一场浩劫。

    这样的事，原该是他们这些男人的事情。

    他真的很心疼她。

    “难为你了，瑟瑟。”

    “这是我该做的，总不能看着使节扬长而去，把事情闹到北魏皇廷吧。”萧瑟瑟道：“不过，我之所以想出人祸那样的言词，是因为在祭祀的途中看见浔阳王妃的笑容冷彻怪异。甚至有一瞬间，我怀疑这次的事件和她有关……”

    不，不是浔阳王妃。

    是父王。

    没人比玉忘言更加的确定。

    可是，照瑟瑟说的，浔阳王妃竟在祭祀中冷笑，为何是这种反应……难道，她是知道些什么？

    玉忘言的一只手，不禁的紧紧掐住垫子。

    他想到瑟瑟不能被卷入，想到赵访烟和祭祀团的人可能会调查，却差点忘了还有个诡异的浔阳王妃。

    他不会让瑟瑟受一丝一毫的伤害，同样的，也不会允许有人威胁到父王。

    看来，他必须把浔阳王妃请走，瑾王府不能留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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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 公要杀媳

﻿    晋王府的书房中，一室昏光，笼罩着两道身影。

    其一是坐在椅子上，拨弄着金盏花瓣的晋王，另一个，是那道黑影。

    那人回到了书房中，立在晋王面前。

    “王爷，瑾王殿下已经乘车离开了。”黑衣人说道：“我看见，来接瑾王殿下的是瑾王妃。”

    “萧瑟瑟？”晋王眯起了眼，手上的动作一停，复又继续拨弄着白色的花瓣。

    “王爷，属下得到消息，北魏使节在得知了祭祀的‘天灾’之后，赶去帝宫质问天英帝，并扬言要解除大尧北魏的和亲。”

    “哼，这不就是本王的目的么……”晋王漫不经心道。

    “但是……”黑衣人低声说：“瑾王妃巧言善辩，北魏使节被她说退，天英帝让二殿下处理后续的事。”

    “……败事！”晋王的语调蓦然一狠，充满了杀意，手指狠狠将正拨弄的白色花瓣掐掉了，“说，萧瑟瑟是怎么说的。”

    “回王爷的话，我们的人传来消息说，瑾王妃对北魏使节讲道，祭祀的事可能是人祸。”

    晋王眼神一沉，眼底凶光狠厉。

    人祸？她怎么会知道？

    “你说，她是怎么知道的？”晋王的语调慢了下来，这种慢，充满了冰冷的折磨，就仿佛随时都会见血似的，毫无预兆。

    “属下不知道。”黑衣人说：“瑾王妃聪敏过人，或许只是以此为借口，搪塞北魏使节。”

    “但她既然能说出这样的话，就不会没有这方面的想法……”晋王喃喃着，抬起眼来，冲着黑衣人低低说出一字：“杀。”

    黑衣人眼露诧异，“瑾王妃对瑾王殿下真情实意，杀了瑾王妃，瑾王殿下将痛不欲生。”

    “痛不欲生？那就化悲愤为力量……”晋王冷冷一笑，“别忘了你这好用的身份，你出手杀萧瑟瑟，忘言只会认为是赵家人动的手。让他把仇恨全灌注在赵家身上，一箭双雕。”

    黑衣人想了想，说：“瑾王殿下本来就势必整垮湖阳赵氏，再者，赵氏倒台，也还有萧氏。”

    “到那时候，再让忘言去痛恨萧氏就好了。”晋王低下头，语调冰冷而漠然，“这盘棋，本王已经下了二十多年了。只要能报仇，多少年都没关系。”

    “属下……”黑衣人别过目光，不忍道：“属下不想杀瑾王妃。”

    “这对你很困难吗？一针就过去了。”晋王低低说着，忽然冷哼一声，“本王还没问你，让你把参加祭祀的祭司全都杀光，你为什么把赵访烟留下了？”

    “回王爷，就在属下准备杀赵访烟的时候，四殿下冲上了祭台，属下害怕误伤四殿下，只好收了杏花无影针。”

    “对……”晋王一回忆，语气颓然下来，不甘又夹杂着后怕，喃喃：“还好没出意外。”

    黑衣人问：“要不要属下今晚去杀了赵访烟？”

    “随便你，湖阳赵氏的人，全死了本王也不心疼。但是——”晋王看向黑衣人，冷道：“萧瑟瑟，必须死。”

    “属下真的不想杀她。”黑衣人顿了顿，跪了下去，“王爷，瑾王殿下曾因为张锦瑟的死，痛不欲生，如今能得到瑾王妃的陪伴，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属下也曾经体会过失去、得到、得而复失的痛苦，那并非每个人都能承受，即使承受住了，也无异于整个人死了一半。属下恳请王爷网开一面。”

    “无所谓……”晋王沉默了良久，再开口时，那森寒的感觉，竟是达到了极致。

    “忘言啊……报仇，这就是他的宿命……”

    一阵阴风刮过，抄起一片叶子，悠悠飘落在街道上。

    马蹄踏过叶子，将之碾作尘土，哒哒的继续跑着。

    玉忘言本抱着萧瑟瑟，轻合双眸休息，却突然间觉得平白有阴风袭过耳畔，立刻睁开了眼睛。

    马车里还是这样，瑟瑟也靠在他的怀里休息，规律的颠簸声也没有变。

    可不知怎的，如今的他，是越发的神经敏感了。

    “王爷、王妃，我们到了。”山宗的声音响起。

    萧瑟瑟睁开了眼睛，揉了揉双眼，喃喃：“忘言，我们到家了是吗？”

    “嗯，到家了。”玉忘言瞧她疲累，伸手在她腿上揉了揉。

    “王爷、王妃，王府门口有人。”山宗笑着说：“是浔阳王。”

    两人诧异，忙下了马车，朝着门口迎去。

    来者当真是浔阳王，竟然孤身前来，连个侍从也不带，穿着贵气华丽的锦袍，还如此不管来往之人的目光，更不怕自己那双蓝眼睛惊呆了多少人。

    而他的来意很简单，是要带走浔阳王妃的。

    玉忘言本就想回府后联系浔阳王，把他的王妃接回去，现在浔阳王自己先来了，倒是给玉忘言省了个大麻烦。

    只不过，浔阳王来接，浔阳王妃却就是不肯走，还在瑾王府里双手叉腰、颐指气使的大喊道：“你凭什么让我回去啊！你让我回去我就回啊！我就是要住在这里怎么啦，你有意见！我不回去不回去就是不回去，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浔阳王冷冷道：“走。”

    “走你个头！”浔阳王妃跳上一块石头，骂道：“要走你走，我还有精彩的事没做呢，你自己玩去！”

    浔阳王厉声道：“走是不走？”

    “不走不走就不走！”浔阳王妃噘嘴道：“先玩过了今晚，看我心情如何！你从哪儿来回哪儿去，一边凉快去！”

    浔阳王冷冷扫了浔阳王妃一遍，转身出府去了。

    “好棒，人家胜利了！”浔阳王妃顿时露出灿烂的笑容，朝着自家相公的背影扮了个鬼脸，这才从石头上跳下来。

    对这个夸张的人物，萧瑟瑟已经见怪不怪了，就连瑾王府的下人也没有特别惊讶的。

    玉忘言拉着萧瑟瑟的手，冷冷望着浔阳王妃。此刻的他，是真想用武力将她赶出去，免得她像个定时炸弹一样悬在自己头上，威胁自己和父王。

    感受到玉忘言的冰冷注视，浔阳王妃转过脸来，叉腰骂道：“喂！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还能吃了你老婆不成！看什么看！”

    玉忘言眼神一沉。

    “还看！”浔阳王妃叫嚣：“你不爽直接打我啊，论修为，你还比我高呢！”

    绿意在旁跺脚恼道：“王爷王爷，她……她怎么这样不可理喻啊！”

    “绿意，别乱说。”萧瑟瑟拍了拍绿意的手，劝道：“许姐姐，浔阳王这么多天都见不到你，心里焦急是在所难免的，如果换作是我把忘言晾了许多天，他找上门来，我一定会回去和他在一起。”

    浔阳王妃一愣，道：“哼，不就是拐着弯赶我走吗？走就走，谁怕谁！天色不早了我要去睡觉，明早我自己走！”

    “许姐姐！”萧瑟瑟唤了声，却声音都还没落，浔阳王妃就一个闪转没影了。

    不禁往天上看了看，白日当空，分明是好钟点，离晚上睡觉的时间还很久吧？

    想到今天在祭祀中看见浔阳王妃的冷笑，萧瑟瑟心里发憷，喃喃：“忘言，今晚我们去灵堂后面的小室过夜吧。”

    玉忘言想了想，柔声道：“也好，委屈你了。”

    当夜，趁着夜色，玉忘言和萧瑟瑟从湖边行过，穿过茂密的枫林，来到灵堂。

    张锦瑟的牌位还干干净净的立在那里，萧瑟瑟亲手上了三炷香，被玉忘言拉着手，去后院的小室休息。

    他们成功躲过了浔阳王妃，她并没有来捣乱。

    但是，就在二更天的时候，熟睡中的玉忘言敏锐的察觉到杀气，霎时睁开眼睛，把萧瑟瑟完全护在怀里，另一手抄起床头柜上的水杯，朝着窗户的方向砸去。

    几乎同时，一枚银针刺破窗纸射入，正好被水杯拦下。

    啪。

    水杯掉地砸了个粉碎，银针的力道也被消磨，掉在地上。

    萧瑟瑟被惊醒，转身看见自己背后的地面上掉了一个水杯，惊讶道：“忘言……”

    玉忘言趁着这片刻，一个翻身，与萧瑟瑟对调了床位，自己冲着窗户，冷声道：“谁！”

    萧瑟瑟还没完全醒，却也知道来者不善，下意识道：“是有人要杀我？”

    “躲进被子里，在我后面别探出来。”玉忘言沉声道。

    然而再无第二针刺进来，玉忘言严阵以待，直到看见窗外远远的有一条黑影，起起落落了几下，似乎是放弃刺杀，远离了此地。

    感觉到杀气消散了，玉忘言低语：“是赵家那个会用杏花无影针的高手。”

    萧瑟瑟钻出了被子，诧异道：“赵家已如摇摇欲坠的朽木，这种时候专程来杀我，能有什么意义？就算是赵皇后和玉轻扬记恨我，也不该在这个时候出手，惹我生疑。”

    的确，这个时候最容易联想到的杀人者，就是赵皇后和玉轻扬。但玉忘言也觉得，那两人不会挑这个时候来杀瑟瑟，光是赵访烟的事情，都还得让那两人连着赵家头疼一阵。

    “忘言……”萧瑟瑟在被子下，抱住了他。

    “别担心。”玉忘言柔声哄道：“有我在这边，它的针伤不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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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 想和她去

﻿    灵堂外，那条黑影迅速的在枫树林中穿梭，带起一阵凉风，拂动它遮面的黑布。

    夜晚的枫林有着阵阵虫鸣声，它踏着树梢，飞速远离。

    按照晋王殿下的指令，它必须杀死萧瑟瑟。它不忍心，纠结了许久，终于还是决定遵照晋王殿下的命令，对萧瑟瑟动手了。

    可是，瑾王殿下修为高深，它这样无声无息的发针都能被他挡下来。这一次不成功，之后瑾王殿下一定会加强戒备，再想得手就更困难了。

    晋王殿下就一定要杀了瑾王妃吗？

    要是这条指令还能够寰转，那便好了。

    忽然间，夜色下好像出现了银白色的东西，就在黑衣人的前面。

    而当它看清楚的时候，才发现那竟是七八条密密麻麻的细线，挡住了它的路。

    “大晚上不睡觉，你是夜猫子吗？”浔阳王妃尖细的声音响起。

    她十指间夹着银线，站在一棵树上，一袭白色的柔绢曳地长裙白如昙花。一轮霜白的月，就浮在她的身后，月光从树顶倾斜着射落，为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软的白纱。

    那些细线在空中运行着，从她的指间滑入袖子，又沿着手腕滑出。她居高临下望着黑衣人，冷声笑道：“杏花无影针？会玩了不起啊！大半夜的跑到别人家行刺，还是用这种没水准的手段，丢人到家！”

    黑衣人诧异，盯着浔阳王妃不语。

    “真想把你脑袋割下来当球踢，不过……你跟我也没关系！”浔阳王妃霍然十指一动，银亮的细线变换运行，服服帖帖的滑入她的袖子中。

    “今天就放你一马，有多远滚多远！最后给我记着，别在我七花谷的人面前撒野，就你们那点修为，看着都寒碜！”

    黑衣人没出一声，盯着浔阳王妃看了片刻，便匆匆离去，翻过墙头消失了。

    几乎它刚隐去没多久，山宗就来到了这片枫林。他显然是察觉到这边有人，仰头，视线与浔阳王妃的视线交错，星眸底处掠过一抹犀利的光，犹如夜枭一般。

    “浔阳王妃这是在做什么呢？”山宗拱手问候。

    浔阳王妃指了指不远处的墙头，“大哥，你可得谢谢我！刚才有个用杏花无影针的家伙想行刺萧瑟瑟，不过没成功。我又把它吓唬了一番，它跑走了。”

    “哦？那在下谢过浔阳王妃了。”山宗笑着，心里却细细的想着，赵家那个杀手有些奇怪，在湖阳的时候不见他出手，怎么总挑在奇怪的时刻跑来行刺？

    “山宗！”

    枫林深处，传来玉忘言的唤声。

    玉忘言早已没了睡意，萧瑟瑟也是一样的。又听见枫林里的说话声，两人索性披上衣服，出来看看。

    片片枫叶被风吹出轻响，有几片落下，划过萧瑟瑟的肩膀。

    她看着树下的山宗，再看向树上的浔阳王妃，心里疑窦重重。

    山宗给两人施礼，接着把发生的事情交代了一遍，同时也警惕着浔阳王妃。

    “萧瑟瑟。”浔阳王妃从树上跳下来，“跟我去个好玩的地方，去不去？”

    玉忘言眼神一沉，冷道：“瑟瑟不去。”

    “我问的是你老婆，又没问你！”

    “本王不会让瑟瑟跟你出去。”

    “我又不是男的还会把她拐跑吗？”浔阳王妃道：“萧瑟瑟，你到我这儿来，我给你看个东西！”

    玉忘言抓紧了萧瑟瑟的手。

    山宗也握住剑柄。

    萧瑟瑟看向浔阳王妃，那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正经而坦诚。

    她想了想，道：“忘言，这里是瑾王府，你和山宗也都站在这里，许姐姐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废话，我本来就不会对你怎么样！”浔阳王妃颐指气使，“磨蹭什么，还不快过来！”

    “瑟瑟。”玉忘言不肯松手。

    山宗的剑已经缓缓出鞘。

    萧瑟瑟浅浅笑了出来：“没事的，忘言……”她用柔美的目光凝视玉忘言，然后抽出手，走向浔阳王妃。

    玉忘言跟了几步，始终保持着七尺的距离。而萧瑟瑟停在了浔阳王妃的面前，被浔阳王妃握住了手腕。

    “瑟瑟！”玉忘言的心又一紧，随时准备出手。

    浔阳王妃没理他，而是左手握着萧瑟瑟的手腕，右手在她的手心写了几个字。

    萧瑟瑟大吃一惊，“许姐姐，你！”

    “怎么样，要不要跟我去？”浔阳王妃放开了萧瑟瑟的手，十指间再度出现了银亮的细线。她双手灵巧的像是能开出花来，绕了几下，就自己和自己玩起了翻绳。

    “瑟瑟？”玉忘言连忙过来拉住了萧瑟瑟，依旧沉着目光，满含戒备。

    她看向玉忘言，眸光闪动，喃喃道：“忘言，我想和许姐姐出去一趟。”

    “我不放心。”玉忘言道。

    “没事的，忘言，我真的很想去……我知道你不放心，所以，我会带上何欢何惧。”她说着，对浔阳王妃道：“我娘留给我的两个死士，专门保护我的安全，我要带他们一起过去。”

    “好啊好啊，人多热闹！还有谁想来的就都加入吧！”浔阳王妃拍手，无害的让人无语。

    在何欢何惧的陪同下，萧瑟瑟随着浔阳王妃离开了瑾王府。

    玉忘言万般不情愿，可这既然是萧瑟瑟的选择，他只能尊重她，并嘱咐何欢何惧一定要保护好萧瑟瑟，不能让她有一丁点的闪失。

    因何欢何惧的轻功都很好，所以萧瑟瑟这一路都是被他们带着飞越的，没费一点力气。

    望着前面带路的浔阳王妃，萧瑟瑟心里的疑惑更加的浓。

    方才浔阳王妃在她手心里，写了四个字——祭祀真相。

    这个谜题的答案，萧瑟瑟不能不介怀。

    浔阳王妃是怎么知道这些的，还要带她去个地方，那是哪里，会有真相？

    耳畔，何惧低声道：“我与阿欢保护你的安全，一旦发现不对，我们给你抢时间，你吹奏虫笛，她也不能贸然行事。”

    浔阳王妃听见了，回头骂道：“别搞笑了！我要想杀人直接就杀，最烦拐弯抹角的兜圈子！”

    何惧满面阴沉，不语。

    何欢也跟着保持沉默。

    令萧瑟瑟没想到的是，浔阳王妃竟然将他们带进了帝宫。

    几人都是高手，要翻越宫墙并不是难事。落地后，他们穿过一树树灌木，最后竟然是到了灵宫的附近。

    按照大尧国的祭祀礼节，白天死去的祭司们，都是有大功的英烈，得以享受隆重的葬礼，尸身也要先在灵宫停尸七天。

    也就是说，这个时候，那些祭司的棺材都摆在灵宫里的。萧瑟瑟看向浔阳王妃，越发的疑惑，她为什么把她带到这里来。

    “没什么好怕的，死人而已，反正谁最后都会死的。”浔阳王妃喃喃，率先推开门，走了进去。

    何欢何惧保护着萧瑟瑟，也进了灵宫，何惧转身把门关好。

    “大哥，这里……”何欢讶异的看着满殿的棺材。

    “嘘。”何惧做了个手势，低声说：“我们偷偷进来，不能被人发现。”

    “被发现了就跑啊，怕什么。”浔阳王妃蹦蹦跳跳的，来到一口棺材面前，看了看，笑道：“这口棺材的花纹挺好看，就它了！喂，那边两个大哥，过来把棺材盖子打开！”

    何欢老实，被浔阳王妃一喊，就过去干活了。何惧也只好跟着过去，看了萧瑟瑟一眼，与何欢一同，推开了棺材盖。

    盖子里躺着的正是主祭，尸体泛着冰冷的气息。

    何惧伸手拦住了靠近的萧瑟瑟，不想让她看死人。

    萧瑟瑟却笑了笑，贴近了棺材，静静的望着主祭的尸体，半晌，低低问道：“浔阳王妃，你想让我看的，莫非就是尸体？”

    “当然了，活人喜欢说谎，死人却说得都是真话！”

    浔阳王妃狠狠一笑，语气难得正经起来。

    “白天祭祀的时候出现的害人闪电，不过是障眼法。”

    “障眼法？”

    “就是障眼法！”浔阳王妃道：“不知道是哪个败类想得损招，以为弄出来些像是闪电的光，就能骗得了我了？真想得美！”

    萧瑟瑟心中一震，“那……真相是什么？”

    浔阳王妃道：“那些闪电只是能把祭司们的衣服烧一点，真正要他们命的，是针。”

    “针？”萧瑟瑟不禁想到，就在不久前，那个使用杏花无影针的人还对她发射毒针了。

    “就是针啦，我看见了！”浔阳王妃拍着胸口说：“虽然那些光很影响视线，但别忘了我修习的武功是线，经年累月下来，眼睛对这种细细的东西很敏锐，绝对不会看错！”

    萧瑟瑟不能置信的喃喃：“也就是说……所谓的闪电劈死人，只是表面所看到的假象。其实，是有人在闪电光芒的掩护下，发射毒针射死了祭司们？”

    “说对了一半！”浔阳王妃伸手，翻看了主祭的眼皮和舌头，道：“那败类用的针没有毒，是直接对着要命的穴位发针的。针射进身体里，就那么小小的一根，凭衙门的那帮仵作能验出来才怪！”

    原来是这样啊。萧瑟瑟像是被人抛进了冰窟一样，只觉得冷。

    是什么人手段如此歹毒？比之玉倾玄的狠，这人似乎还要可怕，连这样的计策都能想出。

    定了定神，萧瑟瑟露出歉意的笑。她误会浔阳王妃了，想来，浔阳王妃在祭祀途中之所以发出冷笑，是因为看出了祭司们的死因啊。

    “许姐姐。”萧瑟瑟问道：“既然闪电都是障眼法，那又是如何做到的？”

    问罢，却见浔阳王妃没有作答，而是忽然转身，看向灵宫大门的方向，催道：“有人来了，还不赶紧的先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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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 事与愿违

﻿    几人连忙躲到了角落处的一具棺材之后，因为时间紧迫，没有给主祭盖上棺盖，灵宫的大门就开了。

    一个身影蹑手蹑脚的进来，关好了大门，看向满殿的棺材，倒抽一口凉气，低声喊道：“师父！”

    而这声音也暴露了她的身份，萧瑟瑟诧异的眯起眼睛看着她，即便看不清，却也知道，是赵访烟。

    她忙拉住浔阳王妃的手腕，用指头在她的手上写了三个字：赵访烟。

    昏黑的灵宫里，只有七支蜡烛将这些棺材围着，构成长明灯的图案。

    赵访烟跑向了主祭的棺材，看着棺材里的师父完好无损，松了口气，又立刻看向四周，小声问道：“是否是有人在这里？动家师的棺材，意欲何为？”

    没有人回答她，萧瑟瑟他们都保持着沉默。

    赵访烟心中有些怨气，她站在原处，站了片刻，没有发现其他的异常，便俯下身来，一只手探入棺材里，在主祭的额角痛心的抚过，随即开始检查主祭的尸体。

    她在干什么？萧瑟瑟下意识的，在浔阳王妃的手心里画字询问。

    鬼知道。浔阳王妃回答：这人胆子还挺大的。

    现在哪里是管谁胆大胆小的时候？萧瑟瑟无语，只好努力的盯着赵访烟。

    “这是……”赵访烟低声呢喃。她在主祭曲裾袍上烧焦的位置，找到了一些诡异的白色粉末。

    借着微弱的烛光，她比对了下，发现这种白色粉末和她在城外那些烟花筒里倒出来的，是一样的。

    “闪电……光……”

    赵访烟的思绪里，冥冥之中有一条线将这两者联系在一起，可是这道想法很微弱，她仿佛很快就能窥破真相，却就是捅不破那最后一层薄薄的纸。

    她记得，城外的雷声后，出现了明亮的闪电。而祭祀台上，那些劈打向祭司们的，也是明亮的闪电。

    白天里那样亮的闪电，简直就像是某种夸张的火。而师父的衣袍和那些烟花筒，这两处燃烧过的地方，都留下了同样的白色残留物。

    解开闪电真相的关键，应该就是这种白色粉末了。

    这是什么物质？

    角落里，萧瑟瑟还在盯着赵访烟，因为看不清，不由自主的探出了身子，结果不小心撞在了棺材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响声惊动了赵访烟，她回头道：“谁在那里？”

    萧瑟瑟只好站起身，走了出来。

    何欢何惧紧跟着她，虽然知道赵访烟没有武功，却还是十分的警惕。

    “瑾王妃？”赵访烟诧异，“你怎么会来这里……”看了眼主祭的棺材，“是否是你打开了师父的棺盖。”

    “不是她！”浔阳王妃回答了赵访烟，一边蹦蹦跳跳的跑出来，指着何欢何惧道：“是这俩大哥打开的！”

    何惧阴沉的瞥了浔阳王妃一眼。

    赵访烟站了起来，恭敬的福了福身，“访烟见过瑾王妃、浔阳王妃。”

    “免礼免礼。”浔阳王妃挥挥小手，跑到了赵访烟的面前，“你手里拿的这些白粉，是从尸体身上找到的？”

    “……是。”赵访烟问：“请问浔阳王妃是否有什么见教？”

    浔阳王妃道：“这是荧矾被火烧了之后的灰。”

    “荧……矾……”赵访烟没有听过这个名词。

    浔阳王妃轻轻一跳，蹦到了附近的一口棺材上坐下，手里玩起了翻绳，两条小腿吊在棺材旁踢来踢去。

    “荧矾是从西域那边传过来的金属，一点着了会发白光，亮得很。我以前遇到过楼兰的武士，就有人用这玩意儿吓唬我。他以为他是谁啊，吓唬我我就怕吗？最后还不是哭着喊着求我放过他！真真是败类一个！”

    这后半句赵访烟没在意，她的注意力全在浔阳王妃的前半句上。

    荧矾点着会发出刺眼的白光……刺眼的白光，不正如祭祀中所见的闪电？

    而且……赵访烟仔细的回想，想起了自己也被一道“闪电”击中过，那闪电在她耳边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烧了她半条袖子。

    普通的木柴、炭、纸张燃烧，是不会发出这种奇怪声音的！

    访烟……杀我们的……不是雷电……

    真正……夺命的……是有什么东西……射进身体……

    主祭临死前留下的话，也和此刻的发现吻合。赵访烟蹙眉自语：“真正夺命的，是有什么东西，射进身体里……”

    浔阳王妃道：“是针。”

    赵访烟惊讶。

    浔阳王妃冷笑起来：“那帮家伙把荧矾做成丝状，在投向祭司们的瞬间点燃荧矾，于是就产生了闪电飞驰而过的表象。在闪电击中祭司的时候，有人同时发射杏花无影针，要了他们的命。”

    竟然是这样！

    萧瑟瑟吃惊，然而最浓烈的情绪，却是一种从心底深处产生的毛骨悚然。

    是谁，弄出这样的手段和计策。这人的内心，该是多黑暗、多险恶。

    不禁的想到祭祀结束后没多久，忘言就满腹心事的出宫去了，说要办事，而她去晋王府接忘言时，忘言又是那样患得患失的反应。

    会不会……忘言知道这里面的内幕！

    这个想法让萧瑟瑟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寒冷，这瞬间脸色惨白如雪，眼底的碎光惊惶的颤动。

    这样的表情落在周围几个人眼中，何欢连忙问：“表小姐怎么了？”何惧也略有动容。而赵访烟的心中，却生出了怀疑。

    赵访烟清楚的记得，白天她去城外查找真相，遇到了瑾王。瑾王的反应不太自然，走得也疾，不免显得可疑了些。而此刻的瑾王妃，又露出这种惊恐和不安……

    赵访烟眼神一黯。瑾王和瑾王妃，要么参与了这场惨剧的策划，要么就是知道什么！

    “时候不早了，访烟是偷溜出来的，需要回去了。”赵访烟道。

    萧瑟瑟回神，调节了心绪，浅笑道：“赵小姐能溜出来不容易，回去的时候也小心一点，要不我让何惧送你吧。”

    “多谢瑾王妃，访烟自己能够回去。”赵访烟福了福身，定定的盯着萧瑟瑟的眼，“瑾王妃，访烟想和你借一步说话，上外面说。”

    “嗯。”

    萧瑟瑟应了，何欢何惧盖上了主祭的棺材盖子，一行人撤出了灵宫，隐匿在灵宫附近的一片茂密树丛中。

    浔阳王妃坐在一块石头上，踢着两条小腿。何欢何惧站在能看见萧瑟瑟的地方，看顾萧瑟瑟的安全。

    而萧瑟瑟，穿过几树垂丝海棠，跟着赵访烟，见她停住，便也停在了她的身后。

    夜风吹起，落花如雨拂面。赵访烟亭亭玉立，瞳凝秋水，诗韵秀美，经过白天那场惊涛骇浪的洗礼后，她看上去少了柔弱，多了倔强。

    “瑾王妃，访烟直说了，我的师父和朋友死的冤屈，如果瑾王妃知道些什么，还请都告诉我。”

    萧瑟瑟的心脏猛地一抽搐。怎么，赵访烟怀疑到她头上了？

    尽管萧瑟瑟竭力的控制表情，但脸上一闪而逝的不自然，仍是被赵访烟看到了。

    赵访烟兀的凄声道：“瑾王妃，我怎么会乱说话，求算是访烟求你，至少不要对这么多人的死亡无动于衷！”

    “我……”萧瑟瑟竟无言以对。没想到啊，赵访烟是真的怀疑到她头上了。

    “对不起，我什么也不知道……爱莫能助。”萧瑟瑟垂眸低语：“皇伯父把这件事的调查交给了二殿下，我也希望二殿下可以查个水落石出。”

    赵访烟叹了口气：“二殿下……怎么可能。”

    萧瑟瑟又是一惊。

    赵访烟道：“性如虎狼，心比蛇蝎，二殿下是这样的人，访烟明白。”

    的确，玉倾玄的狠辣，萧瑟瑟领教过了。但是这次的事，她知道一定不是玉倾玄做的。

    萧瑟瑟无声低叹，道：“二殿下毕竟聪颖，也说不定能查出真相呢。”

    赵访烟沉默良久，郁郁的苦笑。一朵垂丝海棠的花瓣在她的眼前飘过，她抬起手，指间从花瓣上轻轻划过。

    “多谢瑾王妃的安慰。”她望着夜下如雪的飞花，欠了欠身，“访烟告辞。”

    “赵小姐……路上小心。”萧瑟瑟只能如是道。

    她没有目送赵访烟离去，而是回到了何欢何惧的身边，与浔阳王妃交换了目光，一并返程。

    出来这么久，忘言怕是要担心的坐不住了。

    关于今晚得知的信息，萧瑟瑟想了想，还是决定告诉玉忘言。

    回府的过程很顺利。

    而当萧瑟瑟抵达瑾王府门口时，正好碰上要去寻她的玉忘言。

    见她平安的归来了，玉忘言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去，忙将萧瑟瑟拉进怀里，生怕她被伤着一根头发。

    萧瑟瑟心里感动，说道：“放心吧，许姐姐是带我去灵宫了，我们发现了祭祀天灾的真相，他们的杀人手法我也已经知道了。”

    这是玉忘言没想到的事，他的身体一下子就僵了。

    这些事，不是瑟瑟该知道的，她知道的越多，处境就越危险。

    再这样下去，父王那边一定会下杀无赦的命令。

    瑟瑟，你……

    极度的担心和惶然，在这片刻不断的放大，像是无数只看不见的蚂蚁齐齐啃咬玉忘言的心脏。

    身体里传出一种痛苦而狂躁的感觉，剧痛、且难受窒闷。玉忘言忽然重重的咳了一声，一口血溅落在萧瑟瑟上衣上，他的唇角也流出一道血痕。

    “忘言！”萧瑟瑟变了脸色。

    “不好！”一侧的山宗道：“是血蜈蚣……”

    “忘言，我扶你进去。”萧瑟瑟支撑起他的身子，对左右厉声道：“还愣着干什么，先跟我扶王爷进去休息！”

    （注释：“荧矾”属作者自创词汇，这里设定为金属“镁”，燃烧时发出刺眼的白光和刺啦声，燃烧物为白色固体氧化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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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 共入虎穴

﻿    这次，玉忘言的情况很不好。

    听山宗说，这算是血蜈蚣发作厉害的一次了。

    萧瑟瑟已经扶着玉忘言躺下，将他之前用过的药给他吃了些，见他稍微好转了点，便让绿意在旁照顾着。她起身，用眼神示意了山宗，两个人去房门外说话。

    “王爷的血蜈蚣，到底是谁下的？”

    山宗摇了摇头，“不知道。”

    “真不知道吗？”萧瑟瑟眯起了眼睛。

    “要是知道，王爷何必受这么多年的苦。”山宗无奈。

    萧瑟瑟感受到心在被一片片的撕开，很疼，她吸上口气，再问：“是不是情绪过于激动的时候，血蜈蚣就容易暴躁？”

    山宗沉默了很久，点了下头，“是。”

    果然啊。忘言是听见她说了夜探灵宫的发现，就变成这样了……他果然是清楚内幕。

    他没告诉你的秘密，还很多。

    梨花巫的预言，还清晰的缭绕在耳边。真的被她说中了。

    萧瑟瑟捏了捏衣角，终是不置一词，重新回到房间里照顾玉忘言。

    她记得，从前自己还是张锦瑟的时候，曾用血救过忘言一次。现在她的身体换成萧瑟瑟，不知血还有没有用。

    “瑟瑟，不要……”玉忘言虚弱的说：“不要弄伤自己……”

    萧瑟瑟心里一酸，握住玉忘言的手，“忘言，如果我的血还可以帮你，就是让我的血流干了，我也愿意的。”

    “不要……”玉忘言的瞳心是那么亮，坚决的反对。

    他是在用性命爱她，即使对她有所隐瞒，又能怎样呢？

    萧瑟瑟酸涩的说：“那好，我不弄伤自己。你平静一下，好好的调息，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嗯……”

    没过多久，黎明就到了。

    似乎是随着第一缕阳光洒落在窗台，玉忘言也终于克服了血蜈蚣的躁动。

    萧瑟瑟不知道他要花怎样的意识和力气去抗拒，但是此刻的玉忘言，虚脱的像是久病的人，额头、下巴、颈后，都是湿粘的汗水，后背和胸口处的亵衣直接粘在身体上。

    但他没有顾自己，而是心疼的看着萧瑟瑟，虚弱的喘息道：“快去休息吧。”

    “我没事的，忘言。”萧瑟瑟柔声而笑，手里拿着温热的湿毛巾，给玉忘言擦了脸上的汗，“忘言，你好些了是吗？”

    “好多了。”他笑了笑。

    清晨的阳光熹微，透过窗棱，洒落在他的脸上，像是一层金屑。那泛白的嘴唇，也如同被镀了金，暖洋洋的带着一点静冷，唇角保持着浅浅的弧度，虽然整个人很虚弱，可眸如濯玉，一切仍旧绝美温柔。

    “忘言，我通知厨娘去备早点了。等下先吃点东西，我再陪你好好的休息。”萧瑟瑟站了起来，“绿意也快把早点送来了，我去门外看看。”

    很快的，绿意就把早点送过来了。萧瑟瑟和玉忘言一起吃了早点，因着太过困乏，萧瑟瑟也爬上床，贴着玉忘言，一同休息。

    下午快黄昏了，萧瑟瑟才醒来。

    榻上就剩她一个人，床头柜上有玉忘言留下的字条，天英帝宣召他，他去了帝宫，让何欢何惧在屋子外好好的守着。

    萧瑟瑟往窗外看去，透过窗纸，能看见何欢何惧正聚精会神的保护她的安全。她叹了口气，心里明白，那个使用杏花无影针的高手，应该还想着伺机杀她。

    穿好衣裳，推开门，何欢何惧见她醒了，连忙行礼，“表小姐。”

    “辛苦你们了。”萧瑟瑟笑了笑，望着明媚的阳光，眯了眯眼。

    “何欢何惧，王爷体内的血蜈蚣到底是什么，与武陵何氏的蛊术有没有什么关系？”

    何欢一愣，挠着耳根子说：“对不起啊表小姐，这个我不知道。”

    何惧道：“武陵何氏固然以蛊术著称，但我和阿欢是下人，对蛊术的涉及有限。”

    “那……表姐会不会知道？”

    “少小姐更不会知道。”何惧解释道：“少小姐虽然是何家的人，但是……”顿了顿，像是有难言之隐，又道：“少小姐擅长的是预言和赶尸术，她对蛊术，基本上是一窍不通。”

    这让萧瑟瑟感到讶异。梨花巫跟武陵何氏这样格格不入吗？连家族的蛊术都不曾学习。看何惧的样子，这里头大概有故事，而且萧瑟瑟能感觉到，那不会是个美丽的故事。

    “这样吧，我们回一趟萧府。”萧瑟瑟说：“萧府有个藏书楼，里面的书不少，我们一起翻阅，看看能不能找到相关的资料。”

    何欢何惧点头，随着萧瑟瑟立刻启程。

    这次回萧府，萧恪不在府中。萧醉因怀孕而嗜睡，萧瑟瑟没打扰她。萧致远也去学堂念书了，故而，萧瑟瑟只和薛氏说了几句，就领着何欢何惧去藏书楼了。

    萧恪自为官后，收藏了不少书，其中许多还是有些年头的典籍，涵盖了列国的许多资料。

    萧瑟瑟与何欢何惧三人，在藏书楼里找了起来，任何可能沾边的书，都仔细的翻阅。

    藏书楼里的檀香，燃了一根又一根。

    窗外的天色，也从微微的橘黄变成深暗的蓝紫色，只在西边的一点留下胭脂色的晚霞。

    已经找了一个时辰了，他们翻遍了相关的书籍，仍然没有收获。

    萧瑟瑟心一寸寸的陷入深渊，不禁叹息：“那个给忘言埋下血蜈蚣的人，会是何方神圣，竟能够运用这种鲜为人知的方法……”

    何欢揉了揉酸痛的眼睛，劝道：“表小姐，你别难过啊，一定有办法的。我记得江湖上有句话叫作……有法就有破！对，有法就有破！”

    何惧道：“我也从少小姐那里听闻，七花谷能人辈出，说不定就有哪位高人能有解法。”

    “也对，总会有办法的。再不济就……解铃还须系铃人。”萧瑟瑟放下了书，两手翻书都已经翻疼了。

    “何欢何惧，我们回去吧。”

    两个人点了点头，随即便配合萧瑟瑟，把书架都整理好。

    忙完了，出了藏书楼，西边远空的那一抹微末的胭脂色，也被蓝紫的夜色吞噬了，只剩下细细的一条橘红色的线，那是远方的地平线。

    萧瑟瑟正要走的，迎面见过来一个人，穿的尚好，绾着个大方干练的倭堕髻，原来是薛氏。

    “薛姨娘。”萧瑟瑟浅笑着打了招呼，“薛姨娘是来提醒我时间的？我这就准备回瑾王府了，改天再来探望姨娘和五妹妹。”

    薛氏快步走近了，五官竟是皱着，面露惆怅担忧的神色。

    这副样子自然引得萧瑟瑟奇怪，“薛姨娘有心事吗？”

    薛氏忙摇了摇帕子说：“不是心事，是有人送来封怪信，要我一定要交代你手上。你说这事怪不怪？你一回萧府这信就送回来了，该不是你来的路上被人跟踪了吧。”

    萧瑟瑟心里一紧，面上浅笑：“薛姨娘别担心，也许是送信的人先去了瑾王府，寻不到我，便奔着萧府来了。将信给我看看吧。”

    “这儿呢。”薛氏把信递给了萧瑟瑟。

    “这字迹……”信笺上的字迹，萧瑟瑟是没见过的。

    她打开了信笺，里面就一张纸，上头的字和信笺上一样，清秀有韵。

    萧瑟瑟第一眼就看见了落款，竟然是赵访烟。

    心中觉得怪异，再看向内容，萧瑟瑟倒抽一口气，万分惊秫。

    赵访烟竟然说，让自己在戌时末刻准时到灵宫里她，她有办法压制忘言的“病”。

    这件事，赵访烟是怎么知道的？

    她一个闺阁千金，又怎么会涉猎血蜈蚣这种东西？

    会不会当初给忘言下了血蜈蚣的，就是赵家人？

    一个又一个问题，绕得萧瑟瑟难以理清头绪。

    她把信给何欢和何惧看，两人的反应也同样惊讶而怀疑。

    “表小姐，要去吗？”何欢挠着耳根子问。

    何惧说：“就怕是个陷阱。”

    “是陷阱也得去。”萧瑟瑟的眉梢眼底，尽是沉着，“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何况赵小姐还不至于是个危险人物。有你们两个陪着，我再怎么样也不会惧怕她。”

    何惧阴沉道：“事情不会像信里写的这么简单，灵宫那个地点……表小姐，还是我去，让阿欢送你回府。”

    萧瑟瑟笑了笑：“何惧，谢谢你。但赵小姐说了要我亲自过去，不论如何我都要走这一遭，这是为了忘言。”

    何惧的眼底闪过一抹黯然，看了眼何欢，低声道：“遵命。”

    “离戌时末刻也没多长时间了，我们这就去吧。”

    萧瑟瑟下了决心，复又笑着给薛氏福了福身，“多谢薛姨娘了，我们这就去见一个朋友。”

    薛氏怒着嘴道：“瑾王妃，你们说啥我可是都听见了啊。这大晚上的偷偷进宫，还是去灵堂，我就实话跟你说了吧，太晦气，要是被宫里的禁卫抓到了更是大罪。”

    萧瑟瑟道：“薛姨娘别担心，何欢跟何惧的功夫很好，我们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出，只要薛姨娘不说，没人会知道的。”

    听了这话，薛氏没辙，只好拍拍萧瑟瑟的手，嘱咐她千万要小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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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 要挟忘言

﻿    有何欢何惧的轻功帮忙，趁着夜色，他们混进了帝宫。

    夜里的帝宫看上去更像一个由建筑组成的怪物，飞檐翘角、厚重高墙的影子，与树影交错在一起，庄严肃穆却又阴森森的。

    偶尔会有几个内侍或者宫婢匆匆走过，提着橘红色的纸糊灯笼，脚下一团阴影随着他们的走动而动。

    躲避着这些人，三个人靠近了灵宫。眼下还没有到戌时末刻，他们到了那栽植灌木的地方，暂且先等一等。

    一路提心吊胆的，萧瑟瑟有些累，喘着气说：“等还有一炷香的时间，我们就进去，别走大门，走侧门。赵小姐半夜把我约到这里，怕是还有别的事要说，你们小心看顾周遭的情况。”

    何惧的脸阴沉着，有些担心，“我始终觉得事情不对。”

    “哪里不对，大哥？”何欢眨了眨眼睛，看着他。

    “就是说不出哪里不对，才是问题。”何惧道：“做死士这么多年了，阿欢，难道你的直觉没有感受到异常？”

    “呃……”何欢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稍微休息了一会儿，离戌时末刻还有一炷香的时间了。何惧打头，何欢殿后，两人将萧瑟瑟护在中间，一起靠近了侧门，见周围没有异动，何惧赶紧推开门，三人进了去，何欢把门关上。

    夜里的灵宫，肃穆而阴暗，集合了帝宫所有黑暗和阴森。

    夏日，在这间宫殿里像是被冻结，冷冰冰的充满了死亡的气息，如阴魂般缭绕在几人的身侧。

    一口口黑色棺材，上面雕漆着各种各样的纹路，被檀香烟雾氤氲的有些模糊。

    从棺材间走过，萧瑟瑟的心瘆瘆的，不管怎么去压制，还是克服不了人对死亡那份与生俱来的恐惧，她甚至潜意识里害怕有哪个棺材盖子突然被推开，里面的死人双目发直的坐起，朝她嘿嘿冷笑……

    “访烟见过瑾王妃。”

    这声唤，让没防备的萧瑟瑟倒吸口气。

    只见赵访烟从一口高大的棺材后面缓缓站起，走了出来。

    在微弱烛火下，她的脸显得很白，平日里的诗韵秀美此刻竟然变成了病态的颓废和苍白。

    披着昏黄的烛光，她看上去更像是从坟墓里走出的仙女。

    “赵小姐。”萧瑟瑟客气的回了礼，“我已经如期到了，这两人是护送我进宫的，是我的死士，赵小姐想对我说什么都可以放心的说。”

    赵访烟点了点头，“我相信瑾王妃带来的人。”

    “那……赵小姐现在可以先回答我几个问题吗？”彼此间隔着十几尺的距离，萧瑟瑟明眸澄澈，冷静而从容。

    赵访烟道：“我自当知无不言。”

    萧瑟瑟这便耐心的问了：“赵小姐送我的信，是我萧家的当家主母薛氏拿给我的，不知赵小姐怎么知道我回了萧府。”

    赵访烟答：“我先去了瑾王府，是门口的侍卫告诉我，瑾王妃回门去了。”

    “是这样……”想来，赵访烟也不会派人跟踪他们，否则以何欢何惧的武功，还能被人跟踪一路都察觉不到？

    “那么，赵小姐，我还有一个问题，希望你不要骗我。”萧瑟瑟定定问道：“你约我来这里，是要告诉我怎样压制忘言的病。我想知道，赵小姐是怎么了解到这事的。”

    赵访烟惨惨一笑：“瑾王妃，如果访烟说，这是访烟从星象里看到的，你相信吗？”

    星象！

    萧瑟瑟心里一惊。

    赵访烟观星的能力，她早就见识过了，这一刻心中的判断真的是倾向于相信赵访烟的。

    萧瑟瑟不禁有些许激动，“赵小姐，那就请你告诉我，如何压制王爷的病。”

    赵访烟微微垂头，睫毛下是烛火的影翳，罩住了含烟带露的双眸。

    她在随身的口袋里摸了摸，摸出一个小的三彩釉瓶，稍稍抬起让萧瑟瑟能够看清。

    “这是赵家最珍贵的灵药，访烟不敢说能包治百病，但是制成这灵药所用的药草都是世间罕有，对各种疑难杂症都能够起到一些缓解的作用。”

    “赵小姐……”萧瑟瑟露出感动的笑，但笑容又一闪即逝，神情凝重了些许，“赵小姐，这可是赵家最珍贵的灵药，赵家的人怕是不知耗费了多少人力和金钱，才能找来这药吧。你真的要这样给我？”

    “人的性命，比任何珍奇都宝贵。”

    赵访烟低低说着，一只手在棺材盖子上缓缓抚过，眼中镌着痛定思痛的情绪，“亲人朋友的逝去，是生者一辈子都不能磨灭的创伤。爷爷准许我在他们下葬之前，多来陪陪他们，所以我才请瑾王妃来这里见面。访烟失礼了。”

    “不，真的谢谢你。”萧瑟瑟感动，福了福身，“不管这药对王爷的病有没有效，这份恩德，我都铭记在心……”

    见萧瑟瑟朝着赵访烟走去，何惧道：“表小姐，还是我去吧。”

    萧瑟瑟浅笑：“没事的，这是给王爷的灵药，该是我亲手去取。”

    烛火摇曳，照着萧瑟瑟裙。裙摆在地上留下风吹花动似的影子，她来到赵访烟的身前。

    “赵小姐，谢谢你。”萧瑟瑟伸出双手，作出捧起对我姿态。

    赵访烟点点头，眼看是要将药瓶放在萧瑟瑟的手上了。可谁也没想到，下一刻她袖子里竟划出一把刀，赵访烟握住刀柄，另一手持着三彩釉瓶勒住萧瑟瑟的腰，瞬间就把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赵小姐！”萧瑟瑟惊道。

    “表小姐！”何欢何惧同时拔出剑，朝赵访烟逼来。

    “不许轻举妄动！”赵访烟厉声道，刀子离萧瑟瑟的脖颈又近了半寸。

    何欢何惧只得停住，严阵以待，死士的杀气霸道的扩散出来，一时间，这灵宫里变得更加阴风簌簌。

    萧瑟瑟已经回过神了，方才的惊秫，现在变成了冷静，还有些失望。

    “赵小姐，你约我来此，到底是为了什么？”萧瑟瑟叹道，望了眼赵访烟手里的三彩釉瓶，“专程从赵家逃出来，跑到这里，对你来说已经极其的不容易了。我身上可是有什么东西这样吸引赵小姐，让你为此不惜花费大力气吗？”

    赵访烟沉声道：“真相。”

    萧瑟瑟心里一惊，“真相？什么真相……赵小姐，你……你是怀疑，是我用荧矾和杏花无影针害死了你的师门？”

    “瑾王妃，访烟这么做也是迫不得已。因为我知道，你和瑾王一定知晓访烟所不知晓的□□。”

    萧瑟瑟再度吃惊。赵访烟不仅怀疑她啊，甚至还这样肯定她和忘言的嫌疑。关于这件事，萧瑟瑟所知的也只有浔阳王妃推断的那些，赵访烟是怎么怀疑上她和忘言的？难道，是忘言遇到过赵访烟，被她看出了什么异常？

    萧瑟瑟沉下了眸光，冷静道：“赵小姐，很对不起，我所知道的仅限于昨夜我们在这里说的那些。我只是个内宅妇人，如何去与那些手眼通天的人相提并论。”

    “瑾王妃，访烟真的……对不住你。”赵访烟有些艰难的说出这句，随即对何欢何惧道：“不想瑾王妃受伤的话，就去请瑾王殿下来一趟。”

    何惧威胁道：“你不会武功，现在这个距离，我有把握在你伤到表小姐之前就杀了你。”

    “何惧，住手。”萧瑟瑟说：“别伤了赵小姐，她没有恶意。”

    “表小姐！”

    “别伤她！”萧瑟瑟态度坚决，复又说道：“赵小姐，王爷的病昨晚发作的厉害，现在他的身体还很虚弱，我不想让他折腾到这里。”

    “那我的师父和朋友，都白死了吗？”赵访烟凄然道：“瑾王殿下明知道□□，却要缄默不语，这要他们的妻儿父母、他们的在天之灵都情何以堪？”

    是啊，他们情何以堪。

    死的那样无辜，却连死亡的真相都没法被公诸于世。

    可是，忘言不是那种对他们的死亡冷漠无情的人，他如果刻意的隐瞒什么，一定是因为有苦衷。

    萧瑟瑟横下心，再度求道：“赵小姐，我不愿王爷为了我奔波过来，你要是执意想追问什么，就随我去瑾王府吧。”

    “瑾王妃，抱歉。”赵访烟死死的握住刀柄，“你说我残酷无情，我也认了。这是我最后的也是唯一的机会能够获知些□□，我不会把主动权交回给你们。”

    “赵小姐，你这又是何苦。”萧瑟瑟叹了口气，“你的倔强，真是可怕的武器……”

    “表小姐！”何惧朝前迈了一步。

    赵访烟厉声道：“不许再靠近一步！”

    何惧满面阴鸷，眼中的杀意浓烈的涌动，“阿欢，杀了她。”

    “可是表小姐不让……呃，不让我们杀她。”何欢为难的看看何惧，再看向萧瑟瑟。

    “何欢何惧，听我的话，你们要是杀了赵小姐，我和王爷也救不了你们，你们……我不想失去。”

    萧瑟瑟徐徐轻叹，一字字问着赵访烟：“赵小姐，你给王爷带来的药，是真是假。我要听真话！”

    “是真的，访烟不会在这上面欺骗你。”

    “好，那我信你……”萧瑟瑟无奈的说道：“等王爷来了，请你先把灵药给他。何欢你留下，何惧，去请王爷，不要让他知道我被人拿刀子架着。”

    “表小姐！”何惧万分不甘的瞪着萧瑟瑟，僵持了良久，终于还是把剑收了回去，身形一闪，从窗户飞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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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 用血喂他

﻿    一路风驰电掣，何惧用最快的速度回到瑾王府，见到了玉忘言。

    而此刻的玉忘言正因萧瑟瑟还未归来而焦急，派去萧府的人也说，萧瑟瑟已经离开萧府，去约见一个朋友了。

    直觉告诉玉忘言，这不是个吉事，他心急火燎的就要带上王府侍卫出去寻，就在这时见何惧归来，他立刻询问起来。

    按照萧瑟瑟的嘱咐，何惧只说，萧瑟瑟去灵宫见朋友，现在请玉忘言也去。

    玉忘言沉然应允，带上山宗就出发了。但何惧的说辞，他心中却不肯相信。

    瑟瑟为什么会去灵宫？

    灵宫，这两个字让玉忘言不由自主的联想到祭司们的死亡，接着便联想到父王、那个使用杏花无影针的人，以及赵访烟。

    玉忘言已然确定，何惧对他保留了话语，瑟瑟的处境一定很不好。

    一想到萧瑟瑟大概置身在龙潭虎穴里，玉忘言就觉得喘不过气，恐惧像是蔓延在血液里的冰冷，将他的血液一寸寸冻结。

    他在赶往帝宫的路上，甚至感受到胸口传来的一阵阵闷痛，夹杂着狂躁和不安，仿佛他的情绪和那狂躁的血蜈蚣一样，分不清到底是哪个在蚕食着他的身心。

    灵宫的门蓦然被推开。

    一缕月光皎洁，在昏暗中洒落一抹斑驳。

    萧瑟瑟看见，玉忘言颀长的身影立在门口，身后是霜色的明月，将他修饰得遗世独立，衣带沾风，随着他的呼吸而轻轻飞舞。

    “忘言……”萧瑟瑟只觉得心头一酸。

    而赵访烟紧紧勒住了她的身子，握好了刀柄。

    “大哥，你回来了！”何欢忙唤道。

    何惧一闪身，回到了何欢身边。

    门口，玉忘言快步朝着萧瑟瑟走来，簌簌阴风灌满他的广袖，那双濯玉般的眸底，满是牵念和恐慌。

    “瑾王。”赵访烟点头行礼，在看见玉忘言还带了个人过来时，心里惊讶，咬了咬唇，惨笑道：“四殿下也来了。”

    玉倾云是偶遇玉忘言的，他探望了母妃余秋水后，原本要回四王府，却看见从墙垣上一闪而过的玉忘言。

    他喊住了玉忘言，知道了灵宫这边有情况，便跟着一起过来了。

    七根蜡烛在几人的脚下形成重影，静谧的灵宫，也将玉忘言的声音反射出沉冷的回音。

    “放了瑟瑟！”

    赵访烟勒着萧瑟瑟，退了两步。

    玉忘言逼近了两步，“赵小姐，放了瑟瑟！”

    赵访烟再退，咬了咬下唇，道：“瑾王殿下，请你告诉访烟，在祭祀典礼上捣鬼的人到底是谁。”

    这一问，对玉忘言来说，就仿佛是祭祀那天的晴空霹雳，重重的击打在他的身上。

    这就是赵访烟把他和瑟瑟一前一后叫过来的真正目的。她豁出去了，为了让周围这几十副棺材里的人听到真相，为了给死去的他们讨回公道。

    玉忘言不禁握起了拳头。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当这句话应验到他和父王的身上，他只觉得讽刺万分。

    “瑾王殿下，请你告诉访烟。”赵访烟再道。

    “本王不知情。”玉忘言低沉的嗓音，有一点点颤抖，“赵小姐，不要挑战本王的耐性。”

    看出他心绪烦乱，萧瑟瑟心疼的呢喃：“忘言……”

    玉倾云露出不认同的神情，劝道：“赵小姐，有什么话可以冷静下来好好商量，不要动刀动枪。”

    “四殿下，这是祭祀团的事。”赵访烟道。

    “唉……”玉倾云轻轻的一叹：“赵小姐，挟持瑾王妃这样的罪名，你真的担不起，在下也是为你好。”

    “凡事以和为贵，这样的道理访烟懂。”赵访烟将下唇咬得泛白，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然而……”她忽然将刀子朝下一划，只见萧瑟瑟的肩上被割出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涌出。

    “瑟瑟！”

    “表小姐！”

    那刀子像是割在玉忘言的身上，痛楚被放大了十倍，一颗心瞬间沸腾了，他吼道：“不要以为本王不敢杀你！放了瑟瑟！”

    “忘言……”萧瑟瑟因着剧痛，眉毛狠狠的皱起，她看见刀子上沾着自己的血，在往下滴。

    “赵小姐，你竟然……”

    “瑾王妃，对不起。”赵访烟把带血的刀子架回了萧瑟瑟脖子上，艰难的说：“访烟真的不想伤害你，你是支持鼓励我禳星的人……但是，我的师长和朋友都在等着我，我不会让他们白死，而瑾王殿下和瑾王妃所表现出的异常，定是因为知道旁人所不知道的事……”

    她铮铮切切的喊道：“瑾王殿下，访烟不敢再说恳求的话，但这是我唯一的机会，我又怎么能在毫无收获的情况下就放了瑾王妃？”

    玉忘言的心，已像是被那刀子割了一遍又一遍似的，不断的淌血。

    身为一个丈夫，他竟然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妻子受伤。

    他知道，凭自己的武功，想要打下赵访烟的刀并不难，可这样做却有伤到瑟瑟的可能，这也是何欢何惧一直都没有出手的原因。

    他们都没有万全的把握。

    玉倾云失望的说：“赵小姐，把刀放下吧。在下知道你还在为祭祀团的罹难而悲痛，但是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逼迫瑾王，这不是你会做的事情。”

    “没有人能一直不变。”赵访烟水眸透着哀戚，“访烟相信自己的判断，只求瑾王殿下能告诉我，哪怕你只知道一点点，也请都告诉我！”

    “本王毫不知情。”玉忘言只能强迫自己说谎，“赵小姐，本王也求你放了瑟瑟。如果你的刀是割在本王身上，即使割上一百刀，本王所不知情的也仍旧不知情。”

    赵访烟的眼底，闪烁出泪花，“瑾王殿下……”

    瑾王殿下这样坚定，到底是她判断错了，还是他有难言之隐？

    “赵小姐，本王的确不知情。本王和你一样，也对整个事件充满疑惑，仅此而已。”玉忘言不着痕迹的按住自己的胸口，现在那里面很疼、很难受，血蜈蚣又狂躁的在他的身体里活动。

    从昨晚血蜈蚣爆发开始到现在，虽然白天的时候痛苦缓和了一些，可他能感觉到，下一次爆发随时会来临，也会比这次更激烈，说不定就能要了他的命。

    身体里传来一阵阵的痛苦，像是绞、像是挠、像是啃咬蚕食、甚至切割撕扯……随着他和赵访烟的对峙，身体像是在被撞击的城门，马上就要垮了。

    “忘言！”萧瑟瑟察觉到了他在隐忍着什么，心里一急，肩上的伤口也不顾了。

    “忘言！不要……你不要难过，千万不要。赵小姐，求你放开我！”

    萧瑟瑟抬手掐住赵访烟的手腕，使劲将刀子往外推，因着焦急，眼底已生出了冷意。

    “放开我，你放开我！”

    “瑾王妃……”赵访烟也使劲的跟萧瑟瑟抗衡，倔强的硬是不肯放手。

    两人对峙间，动作越来越像是扭打。萧瑟瑟被刀子又划了几下，深深浅浅，有新的血流出。

    这鲜红的颜色，刺在玉忘言的心上。他按在胸口的手将自己按痛了也浑然不觉，只忽然口里冲上股血腥味，玉忘言喷出了一口血。

    “忘言！”萧瑟瑟惊叫，胳膊上又被划了一刀。

    她大惊失色的看见，玉忘言就在她的眼前，轰然倒地。

    “瑾王！”

    “王爷！”

    玉倾云和山宗连忙低下身，一左一右扶住了玉忘言。

    他痛苦的整张脸都扭曲起来，乱了的发丝已经沾在脸上，冷汗涔涔的泌出，额角处已经浮出了交错的青筋。那双濯玉般的瞳，还炯炯盯着萧瑟瑟。他不想看见她露出这样担心牵念的目光！他不但没能保护她，反还这样拖累了她！

    “忘言！忘言！”

    萧瑟瑟急的眼睛都湿了，这种时候，眼泪竟这样不争气。

    她使出全身的力气，趁着赵访烟有些出神，使劲在刀柄上一推，把赵访烟推得倒摔出去。那刀子在赵访烟肚子上割出道伤口，萧瑟瑟却顾不得了，奋力朝着玉忘言冲了过去。

    “忘言，你怎么样？是不是很难受？”

    萧瑟瑟激动的抱住玉忘言的手臂，感受到他连坐着都仿佛摇摇欲坠，她送上自己的肩膀，想要担下他的重量。

    可她还是没办法架起玉忘言，眼看着他唇角流下血，嘴唇变得乌白乌白，萧瑟瑟的大脑几乎要变的空白，她费力的保持残存的冷静，绞尽脑汁的想着能有什么办法。

    “忘言，忘言……”好不容易撑住他半个身子，萧瑟瑟忽然想到了什么。

    “血，我的血……”张锦瑟的血，曾经把玉忘言从濒死救了回来！

    玉忘言瞳底的目光，似是狠狠的颤了下，一只手猛地握住萧瑟瑟的手，“瑟瑟，不要……弄伤自己。”

    “我没事的，忘言，我不能看着你这样难受。”萧瑟瑟在唇角挽了一道温柔的笑，接着狠狠咬了自己的手指。

    疼痛传开的时候，很尖锐、很痛，萧瑟瑟却没有皱眉，抬起一手遮住了玉忘言的双眼，将流着血的那只手指轻轻置放在玉忘言的唇边。

    鲜红的血滴，从葱白的指肚上滑过，渗进玉忘言的两片唇中。

    他的身子一抖，赶忙要拉住萧瑟瑟受伤的手，可却被萧瑟瑟反握住手臂。

    “忘言，我说过的，要和你同进同退。不管是遇到什么事，我都要和你在一起，忘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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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 羡慕不来

﻿    温软的嗓音里，透露出无比坚定的意味，像是一滴滴饱满的雨滴打在玉忘言的心头，每一滴都深深的渗进去，敲出圈圈的回音，在玉忘言的耳边绵响不绝。

    心中的感动无以言表，可是，从唇上流入口中的血腥味，却让他想要抗拒。

    他怎么能喝瑟瑟的血？

    他怎么能让她为了他而弄伤自己？

    玉忘言再度去握萧瑟瑟的手，想要阻止她，可萧瑟瑟却也窥破了他的意图，再度抓住玉忘言的手臂，坚决道：“忘言，我想看到你无恙！”

    瑟瑟……

    玉忘言的眼眶有些发热，温热的血流入喉中，一路流了下去。

    他还记得，那次自己被人追杀，坠落悬崖，快要死了的时候，也是这样，朦胧的看着锦瑟枫丹白露的容颜，美丽的像是仙女降世，把她的血滴落给他。

    不同的两张脸，相同的灵魂，深深的镌刻在他的心上。那次，便是因为锦瑟，他体内的血蜈蚣很快就平静下来。

    身体里忽然传出一阵剧痛，玉忘言狠狠的皱了眉。

    “忘言，你好些了吗？”萧瑟瑟连忙问。

    “瑟瑟……”玉忘言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他并没有觉得好转，甚至觉得，血蜈蚣还要躁动的更加厉害，犹如发了疯似的在他的体内肆虐。

    “忘言？”见他的脸色持续变差，萧瑟瑟的神情也愈加的紧张。

    她挪回了手指，再度狠狠的咬了一口。伤口变大了，血流入注，被她送到玉忘言的口中。

    瑟瑟……

    玉忘言的眸里满是心疼，想要说话，却没想到就在这时，体内的血蜈蚣猛然发出一阵狂暴的骚动。

    这骚动的程度前所未有，玉忘言的身体因为疼痛，猛地朝前一扑，口中喷出了一大口血，甚至溅在了萧瑟瑟的脸上。

    温热的血，让萧瑟瑟怔忡，在热度和血腥味的包围中，大惊着撑住玉忘言的身子，“忘言，忘言你怎么了？”

    “王爷，要不要先回府？”山宗也急忙问道，余光里眼神如刀一般的，割在赵访烟脸上。

    山宗冷声吼道：“赵小姐，请把你手里的药拿过来！”

    赵访烟肚子上的刀伤，还在流血。她失神的望着萧瑟瑟和玉忘言，接着目光惨惨的，落在手里的三彩釉瓶上。

    她看得出瑾王殿下的现状，她要不要抓住这个机会，用这瓶药作为要挟，逼迫瑾王殿下和瑾王妃把他们知道的说出来？

    她该不该为了师父和大家，做趁人之危的事？

    “忘言，你怎么了，为什么我的血会没有用……”萧瑟瑟的眼角流出了泪水，语带哭腔，却坚定的再度把手送到玉忘言的唇边，“忘言，不用担心我，你再喝点我的血，也许再多喝一些就可以压制血蜈蚣了。”

    “瑟瑟……”玉忘言艰难的喘息，感受到蜈蚣的百足都在践踏着他的脏腑经络，他看着萧瑟瑟，无力的接受她的血。

    一口又一口。

    腥甜的味道充斥在口中。

    可血蜈蚣还是那么猖狂，萧瑟瑟的努力始终无济于事，而她却因为失血，嘴唇开始发白。

    “瑟瑟！”玉忘言猛地使劲，拿下了萧瑟瑟手，再一捞，把她捞进了怀中。

    “够了，瑟瑟，够了！”他拥紧了她。

    萧瑟瑟哭了出来，眼底染上了绝望的颜色，“为什么我的血会没用了……因为我是萧瑟瑟么？因为我不再是从前的身躯和血脉……”

    “表小姐！”何欢和何惧跪在了她的身后，两个人焦急而无计可施。

    “因为我不再是从前的驱壳，所以我的血也没用了，救不了忘言了……”伤痛和绝望一股脑的袭来，狠狠的顶撞在萧瑟瑟的胸口，她颤抖着，歇斯底里的哭道：“好不容易能陪在忘言的身边，却没有办法再像从前那样帮他了。为什么要给我这样的重生！难道除了复仇，其他的意义都要被剥夺吗！”

    重生？

    从前的躯壳和血脉？

    赵访烟被这样的词惊到，她怔忡着，睁大了双眼，思绪不禁运转了起来。

    她曾经从星象里得知，张锦瑟死后的第三天，本命星忽然重新明亮了起来，并且星位有所移动。如果把新的星位投影按照顺京城的格局投影下来，那么对应的位置，正好是萧府。

    难道！

    “借尸还魂？”赵访烟说出这个词的时候，自己都不敢去相信。

    “瑾王妃，你是……张锦瑟？”

    玉倾云倒吸一口气，惊讶的盯着萧瑟瑟，“瑾王妃，你……”

    “忘言……”萧瑟瑟犹如没有听见，一颗心都被玉忘言填得满满的。

    她陡然仰起头来，扭头瞪着赵访烟，用力吼道：“把药给我！要是再这样下去，忘言就、就……若是他出事，赵访烟，我让你后悔一辈子！”

    赵访烟的心如被钝刀磨过，万分涩然。眼前的两个人，竟拥有对彼此这般浓烈的情，尽管他们的处境是狼狈的，可这样的深情还是太让人羡慕，也将对比得极其龌龊。

    她怎么还想着趁人之危呢？

    瑾王殿下和瑾王妃都是好人啊。

    做不到，她还是做不到。

    “师父，对不起……”赵访烟惨惨一笑，眼泪流了下来，“瑾王妃，这药或多或少能够帮到瑾王殿下。”她朝着萧瑟瑟走去。

    “别过来！”

    萧瑟瑟厉声吼道，凌厉的眼神就像在看着一个仇人，“把药扔过来，不许再靠近忘言一步！”

    赵访烟的心中，苦涩无声的流出，她握着三彩釉瓶子，“瑾王妃，那样会摔碎瓶子，药丸散落在地。”

    “我说了你不许过来！”萧瑟瑟美眸带煞，怒气狠绝，“赵访烟，这笔债我记住了！”

    “瑾王妃……”赵访烟欲言又止。

    “罢了，还是在下来吧。”玉倾云走向赵访烟，叹了口气，“唉……赵小姐，你这又是何苦呢？将药给在下吧。”

    赵访烟颤抖着递了过去。

    玉倾云拿上药，叹了口气，忙将药送到了萧瑟瑟的手里。

    她夺过药瓶，连忙倒出一颗药丸，将其咬成三块，送到了玉忘言的口中。

    “忘言，吃下去，吃下去会好的。”

    玉忘言皱着眉，将药丸咽入腹中。萧瑟瑟抚着他的胸膛为他顺气，双眼一瞬不瞬的紧锁在他身上，多么希望能看见玉忘言好转。

    这一次，上苍仿佛是听见了萧瑟瑟心中的祈祷，玉忘言的情况真的好了一些。

    尽管他的脸色被耗得很糟，但血蜈蚣确实平静了不少，痛苦减下去大半。玉忘言喘着气，坐正了身子，试着调运内力在体内运行，缓缓的调整状态。

    至此，萧瑟瑟总算是稍微松了口气，虚脱的坐在他身边，她抬起袖子，抹掉脸上泪水和汗水，喃喃：“太好了，太好了……”

    她满心都是玉忘言，以至于没有看见，赵访烟默默的从她身边走过，朝着殿门过去。

    殿门被吱吱呀呀的推开，赵访烟反手把短刀丢在殿中，走出了灵宫。

    黑夜把她包围在黑暗里，沉重的黑暗，将她的身影挤压得看不见了。玉倾云频频叹气，看了眼玉忘言，便走向殿门，追出了灵宫。

    灵宫内，萧瑟瑟看着玉忘言的脸色在慢慢的回复血色。她小心的贴近他的心口，听见他的心跳声也规律而有力，抽了抽鼻子，“忘言，你是不是好些了？”

    玉忘言睁开了眼，把萧瑟瑟搂进怀里。

    “瑟瑟，对不起，我……”

    “不要说对不起的话，忘言。”经历了这场仿佛要失去他的折磨，萧瑟瑟由衷的体会到，只要忘言好好的，哪怕他什么都瞒着她、甚至哪怕他不理她，她都不会像刚才那样恐惧而失魂落魄。

    她爱忘言。

    她只想他能好好的，哪怕要她付出任何的代价！

    “瑟瑟，来，把手给我。”玉忘言小心的拿过萧瑟瑟受伤的那只手，慢慢捧起。

    那葱白指头上大片的血红，刺痛了玉忘言的心。

    想要为她吮吸鲜血，可她的伤口太大了，他怕弄疼她，只好从衣服里拿出随身的纱布，小心的给萧瑟瑟缠上。缠了两圈后，才倒上伤药，在伤药接触到伤口的那一刻，他把萧瑟瑟抱得紧紧的，竭力安抚着她，“会疼，别怕。”

    “我没事的。”萧瑟瑟忍着痛喃喃。

    任何痛都是这样，等最疼的时候过去了，就要开始愈合了。

    玉忘言这便继续缠绕着纱布，一圈圈的，直到确定血不会渗出来，才咬断纱布，打了个结。

    疼痛减轻了些许，萧瑟瑟见玉忘言的眉头紧绷，故意笑道：“原来忘言还有一双巧手呢，这结打得挺自然的。”

    “瑟瑟……”玉忘言搂紧了她，情如泉涌，漫过心田。

    他顾不得何欢何惧，也顾不得周围的棺椁死人，额头贴过萧瑟瑟的额头，低声道：“瑟瑟，瞒着你一些事，是不想把你卷进来。可是……我考虑不周，是我对不起你。”

    “忘言……”他怎么又自责了呢？在她面前，他总是觉得自己做得是那样不到位。

    “瑟瑟，焦阑殿上刺杀北魏使节以及此次祭祀的事，都是父王所为。”

    这句话响在耳边，炸在萧瑟瑟的心里，她惊讶的盯着玉忘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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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 坦诚于她

﻿    既然已经决定对她坦诚了，玉忘言便说了下去。

    “这些年，我与父王一同在背地里做着某些事，为的是私人恩怨。然而，父王在焦阑殿上所为，我无法认同，那晚宫宴结束后，我竭力劝说父王不该蓄意挑起战争。可父王没有听我的话，依旧进行了第二次行动，就是这次祭祀典礼的‘天谴’。”

    萧瑟瑟愕然，目光灼灼。怪不得从焦阑殿的刺杀之后，忘言就开始变得有些奇怪，自己也是在那时候察觉到他隐瞒了她不少事。

    原来都是关于他的父王，纵然她不知道具体的因果，可她一点都不会去责怪忘言。忘言也是为了袒护父亲，这样的苦衷，她怎能不理解？

    看着玉忘言眸底的担心，萧瑟瑟喃喃：“没事的忘言，如果……你不想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我，那我便也不问。”

    “瑟瑟……”玉忘言抱紧了她，下定决心道：“回程的路上，我将所有事都和你说。”

    萧瑟瑟点点头，在他怀里轻轻说：“好。”

    收好了赵访烟给的药，萧瑟瑟又拿出一颗，给了何惧，让他去黑市上查查看，这药的成分是什么，所包含的灵草黑市上有没有贩卖的。只要有的话，就得买下来，找郎中做。萧瑟瑟想要多备些这样的灵药，忘言那痛苦的样子，她再也不想看到了。

    亥时将尽，子时即将交替。

    何惧先行离开了灵宫，何欢和山宗陪同萧瑟瑟和玉忘言出了灵宫。为避免留下蛛丝马迹惹人怀疑，何欢将棺材盖子归位，收起了赵访烟扔掉的匕首，而山宗则小心的擦除了所有血迹。

    夜色这样深了，灵宫外面已经没有外人会接近。大尧的帝宫，是素来不设守陵人的，只因历代君王认为，守陵人的存在会打扰到还未过头七的亡人。

    玉忘言的身体，仍旧不适，萧瑟瑟搀扶着他，一步一顿，小心的走下台基。

    远处崔嵬的建筑在夜色下厚重而神秘，近处的地面上，月光凉如水，萧瑟瑟看见，不远处立着两道人影，是玉倾云和赵访烟在说什么。

    何欢担心的问：“她不会伤害四殿下吧。”

    “怎么会呢？”萧瑟瑟幽幽答：“她原本也不想伤害我。”

    听出萧瑟瑟语调里的怒气淡了，玉忘言却没法做到不生气。赵访烟怎么针对他都可以，可她竟然拿瑟瑟来要挟他，还伤了瑟瑟。

    “唉，赵小姐，你这又是何苦。”玉倾云喟叹了声。他这几天叹气的次数，好像比从前的几年还要多，“你也受了伤，还是不要逞强了，先上在下的母妃那里去包扎伤口为好。”

    “多谢四殿下关心，皮肉之伤，只是小事。”赵访烟背对着他，眼中的泪水已风干，千回百转，无处凄凉。

    “我很羡慕小荷姑娘。”她忽然道。

    玉倾云神色凝起，想到有荷村的大火和鲜血，心里的痛又被刨掘而出，“赵小姐何必要羡慕小荷，她年纪还小，就那么死了。”

    “活着也不一定幸运，至少访烟宁可在祭祀台上和大家死在一起。”赵访烟惨笑，回过头来，“我羡慕小荷姑娘……她可以天真烂漫，可以做想做的自己，可以大胆去喜欢她喜欢的人。不会被逼迫，不会身不由己，不用一直活在被别人锁住的滋味中。”

    玉倾云无言，这片刻心口的痛好像又加剧了几分。

    赵访烟惨笑：“赵氏的嫡孙女，这个身份就像是跗骨之蛆！我也想天真烂漫，我也想做个真性情的人，可我能吗？至始至终都不能！我就是赵氏手里捏圆搓扁的工具，即使再抗争下去，也什么都改变不了！”

    她泄气了，软软的歪倒在一棵枇杷树旁，“师父、小茵，你们是否觉得，赵访烟只是个不自量力的笑话？想要肩负起你们留下的祭祀团，可每一步都走得这般艰难、无用……”

    泪水再度流了下来，她这几天流的眼泪，也好像比有生以来加起来的还要多。

    玉倾云说不出话，只能看着她靠在树上啜泣，袖下的手慢慢抬起想要扶她，却还是放下了。

    “四殿下，从今往后，访烟可能不会再见到你了。”赵访烟突然抬起眼来，唇角勾出一抹惨笑。

    “发生了什么事？”玉倾云疑道。

    “我今天是偷跑出来的，这已经是这几天的第三次了。”赵访烟伤心的笑着，“爷爷勃然大怒，杀了助我出来的王伯伯。我在翻过院墙后没多久，就听见他被一刀砍死的惨叫……从今往后，我都会活在监禁之中。”

    玉倾云感到心中涌出莫名的滋味，像是很多种滋味混杂在一起，有些甚至是陌生的。

    他道：“凡事还是要想开一点，自己的身体最重要。”

    “访烟明白。”她抬起袖子，倔强的擦干泪水，诗韵秀美的眸子望向玉倾云，眸底的波澜是坦荡的。

    “这些时日四殿下的关心，访烟领受了。来日大概不会再有机会见到四殿下，访烟希望，你能好好的活着，也祝愿你将来能遇到一位爱你的好姑娘，陪你走完这一生。”

    这明明是祝愿的话，为什么听起来更像是诀别？

    玉倾云道：“你出嫁后就是在下的兄嫂，一家人，自然是还能经常见面。”

    “出嫁后……”赵访烟自嘲而笑。

    她会利用出嫁前的这段时间，担下祭祀团。爷爷不会允许她走出赵家半步，那便让祭司团的后补们来赵府，她定会将他们训练为成熟的祭司。

    “四殿下，今晚的事情，访烟也要向你道歉。”赵访烟福了福身，“还有，访烟有个不情之请，想和四殿下道个别。”

    玉倾云总觉得哪里不对，“赵小姐，你我何须道别。”

    “这么说，四殿下是不愿意了。”

    “赵小姐误会了，在下只是……唉，罢了。”玉倾云道：“就按照赵小姐的意思来吧，这次别过了，也希望你能多加保重，不要苛待了自己。”

    “多谢四殿下成全，殿下的话，访烟记下了。”赵访烟眸中坦荡，收敛了苦笑，“四殿下，访烟想向你讨一个吻，可以吗？”

    玉倾云身子微颤，一时间更加的觉得不对路。

    她心里到底在盘算着什么？

    “殿下若是不愿的话，那请保重，访烟告辞了。”

    “等等。”玉倾云叫住了转身要走的赵访烟，眸底暗光沉了沉，说道：“在下认识你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你是个倔强的性子，不要让自己走极端。”

    “不劳殿下挂心，访烟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她微笑，这一刻，唇角绽开的笑容，像是漫天星芒摇摇欲坠。

    “四殿下，保重。”赵访烟走近了玉倾云，在他疑惑的注视下，忽然仰头在他的唇上吻了一下。

    “后会无期。”她在他耳边嘤咛了这四字，转过身去，一片枇杷叶簌簌落下，沾了衣带。夜色渐渐溶了她的身影，直到最后，那腰杆仍旧挺得笔直。

    玉倾云怔忡在了原地，良久良久，也没能回过神来。

    心里面那些陌生的情绪，正在难以遏制的扩大，形成了浪潮，一轮潮起，一轮潮落，强有力的在他的心里翻滚着。

    我羡慕小何姑娘。

    我也想天真烂漫，我也想做个真性情的人。

    为什么这番话，听起来这样教他心酸，这样难以忘记？

    后会无期。

    他竟在心里激烈的排斥着这四个字。

    “四殿下。”萧瑟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玉倾云转身，目光梭巡在萧瑟瑟的脸上须臾，笑道：“瑾王妃不会真的是张太仆的庶女吧。”

    再瞒着玉倾云也没有意义了，萧瑟瑟淡淡道：“我是张锦瑟，借尸还魂到已死的萧瑟瑟身上。”

    “怪不得瑾王会这样对你。”玉倾云道：“瑾王真是痴情。”

    “此地不宜久留，闲话也少说，忘言还难受着，我要带他回去了。”萧瑟瑟望了眼远处，黑暗中已经看不见赵访烟的身影。

    “四殿下既然知道了我的身份，我也只能相信你能够保密，只因忘言一直真心的将你当作亲人。”

    玉倾云拱了拱手，“瑾王妃尽管放心，这件事在下就当作不知道了。”

    “多谢四殿下肯为我保守这个秘密，山宗何欢，我们走吧。”

    星夜粲然，皎月如银。

    顺利脱离帝宫的萧瑟瑟和玉忘言，坐上了瑾王府侍卫们前来接应的马车。

    高高的宫墙在身后，越来越远，也就显得越来越低。萧瑟瑟的思绪纷乱，灵宫的棺材熏香，赵访烟的迫不得已，一幕幕的在她的脑海中穿梭。

    在灵宫的时候，因为忘言的血蜈蚣肆虐的厉害，她对赵访烟说了气话。现在，她冷静下来了，能够明白赵访烟的悲痛、压力和矛盾，便不忍心再怪她了。

    “瑟瑟。”玉忘言唤了她。

    萧瑟瑟明白，他是要和她坦白这一切了。她柔柔的笑着，用目光表示自己的立场。

    玉忘言的心一暖，整理了语言 ，说道：“我的母妃没有早逝，她在二十多年前被天英帝掳到帝宫，被迫侍君，还生下了四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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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 休戚与共

﻿    余秋水是忘言的母亲？

    萧瑟瑟如遇当头一棒。

    这个消息所带给她的，已不单单是震惊，更多的还有迷茫和排斥。

    只因余秋水曾经用恶劣的态度针对她，骂她贱人，还对忘言恶语诋毁。

    那个人怎么会是忘言的母亲？

    “瑟瑟，我和父王始终记着这笔仇恨。天英帝不肯释放母妃，我们就只能寻找机会，一步步的改变皇庭局面，直到有一天他再也无法使用权利，母妃就能回来和我们团聚了。”

    是这样啊。难怪张锦瑟刚死没几天，父王就给玉忘言求了她萧瑟瑟这门亲事。这是父王希望谋求塘城萧氏的权势已久，却碍于忘言的感情而没法实践，不料张锦瑟的死让父王获得了联姻的机会。

    而之后与湖阳赵氏的种种斗争，都是将太子党和赵氏的权利拿到瑾王府和塘城萧氏。

    天英帝原本就宠信忘言，现在更是爱屋及乌，连着她萧瑟瑟也万分关照。

    再加上玉倾玄这些人的小动作，这么下去，总有一天，天英帝会发现自己的地位岌岌可危，而那时候，就是忘言和父王收网之时了吧。

    “但是，瑟瑟，焦阑殿上刺杀北魏使节以及这次祭祀的事情，令我和父王产生很大的分歧。”

    玉忘言无奈道：“父王私自出手，我猜出是他，并向他表达我的意思，不该为了一己之私而置他们性命于不顾。奈何父王不认可我的看法，且对我很是失望。”

    萧瑟瑟皱着眉头，却绽开柔和的笑容，“忘言，你别失落，你做的没错，谁也不能为了自己去肆意伤害无辜的人。也许父王只是心里急躁，说话重了些，你别往心里去。”

    如是说着，萧瑟瑟心里却真不是这样想的。

    她清楚的记得，焦阑殿上，父王专门为北魏使节挡了一刀。这样隐忍的苦肉计，再加上杀害祭司们用的诡异狠辣的手法……

    能这样策划谋事的人，多半都是冷血无心的！

    萧瑟瑟迷惑了，父王，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忘言又真的了解他吗？

    一路回府，玉忘言又和萧瑟瑟说了很多，包括他发现晋王背着他面见亲信，城外那些晋王设下的烟花筒，以及晋王对萧瑟瑟的杀心。

    萧瑟瑟不意外，却没有过多的恐惧。

    她最在意的，始终是余秋水。

    踌躇着，萧瑟瑟还是讲了出来，那日她在帝宫里和余秋水不愉快的见面。

    她讲着，观察到玉忘言的眼底暗成一片黑夜般的色泽。

    他垂眸，睫毛罩下的阴影掩盖了眼底微变的光晕，就这样沉默了很久，他才抬起眼来，抱住萧瑟瑟，说道：“母妃还在为四殿下的事而生气，他气的是我，你只是被迁怒了。”

    是这样吗？

    萧瑟瑟就是觉得不像。

    何况……“四殿下是母妃所出不错，可你也是她的孩子。做母亲的，真能对自己的孩子也厚此薄彼吗？”

    这一次，玉忘言没有回答，却更加抱紧了她。他身上扩散出浓浓的悲伤失落，让萧瑟瑟心疼，只能反抱住玉忘言，吴侬软语的安慰着他。

    梨花巫说的没错，看不见的未来里，有太多阴影。

    但萧瑟瑟早已决定和玉忘言休戚与共，她要陪他一辈子，不管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

    回府的路好像走得很快。

    马车缓缓的停下，山宗出声提醒了两人，拉开车帘。

    萧瑟瑟这便扶着玉忘言下了车，朝着瑾王府的大门走去。

    山宗帮着车夫调转了马车，正要下马，忽然觉得一阵暗风从耳边袭过。

    有敌袭！

    山宗一个翻身就下了马，右手已出剑，左手在马股上狠劲一拍，马受到刺激，扬起蹄子就跑了起来，车夫赶紧驭马去后院。

    与此同时，一道黑影从瑾王府对面的墙垣上掠过，山宗看见了，何欢也看见了。那黑影离何欢更近些，飞掠间扬起一阵冷气。

    何欢急忙去追。

    就在何欢前脚刚走，又一道黑影扑向山宗。山宗持剑，直接将黑影斩作两半，发现这竟是一件衣服。

    不好的预感顿时出现在山宗的脑海中。

    来不及出声提醒，就听见暗器破风的声音。这种声音对山宗来说不陌生，分明是杏花无影针的声音！

    不管是在白天还是黑夜，人眼都很难看清高速运行的杏花无影针，凭声音判断，针所瞄准的对象是萧瑟瑟。

    “王妃！”

    在山宗出声的同时，本已十分虚弱的玉忘言，在千钧一发之刻，猛地把萧瑟瑟推进了府门。

    萧瑟瑟故此摔倒在府门里的灰条石砖上，石砖很硬，她摔得关节疼痛，可她却仿佛没有疼痛的感觉，惊恐的看向玉忘言。

    他脸上的神情，有一瞬是痛苦的，像是被冰结了一样，很快就被一阵无力盖过。

    随着两个侍卫一左一右将他扶住，他才稍微将双眼睁大，还炯炯的盯着萧瑟瑟，像是再度确认了她没事，他也松下口气来，悠悠闭上了眼睛。

    “忘言！”萧瑟瑟下意识的呼道：“你别闭眼！”

    她知道，他怕是替她挡了什么暗器。

    是不是有毒？

    萧瑟瑟赶紧爬起来，因为用力过猛，眼前冒了一片金星。

    她奋力的架住玉忘言，在两个门口侍卫的帮助下，把玉忘言送进了王府中。

    府外，山宗已经揪出了那个发射杏花无影针的人，正是赵家的那个黑衣人高手。它本来是打算在刺杀了萧瑟瑟之后就赶紧逃走，但因为中针的是玉忘言，它一时愣神，而被山宗一道剑气从对面的墙头上扫了下来。

    “屡次三番的都是你，这次不会再让你逃了。”山宗犀利的鹰眸带着煞气，手中的流云奔壑剑挥动，快如流星赶月。

    他很快的堵住了黑衣人的退路，带着门口的守卫们，跟黑衣人斗在了一起。

    何欢也回来了，毕竟是死士，下手起来招招都是杀招，专夺人要害。

    两人攻一人，府门口的守卫们因为武艺远远比不上两人，便形成一个包围圈，圈内是山宗跟何欢在跟黑衣人打斗。

    何欢一招反手剑，把黑衣人逼开，山宗趁着这片刻，吹了个响哨。

    黑暗中顿时跃出十几道身影，全都是山宗手下的高等侍卫，都是武功高强的好手。这些人的加入，让守门守卫们集体后退，放大了包围圈，而这十几个侍卫迅速入圈，集体围攻那黑衣人。

    黑衣人一个人对战这么多高手，招架了没一会儿就露出败相，愈加的力不从心，因为激斗，它的喘息声也逐渐乱了起来，体力也跟不上了。

    它只好想办法寻找空隙逃走。

    山宗又怎么会让它如愿，身影如流云，剑势如奔壑，它想往左逃，他就堵住左边的路，它想往右撤退，他又会在第一时间堵截在右边。

    今天，就是不能生擒这个人，也不会让它活着离开！

    眼见得黑衣人就要被擒下了，它突然从腰封里摸出了一个东西，朝着面前一砸。

    “大家小心！”山宗连忙呼喊，不知这是烟幕弹还是迷魂药，他腾出左手掩住口鼻。

    侍卫们也都是训练有素的，这一刻纷纷做了和山宗一样的反应。

    何欢也屏住呼吸，眼睛眯了起来，老实的脸上凝结着一片和他气质不符的森寒。手中的剑面上，月色的流光被倒影得像是孤霜，冰冷又寒锃锃的。

    黑衣人扔下的东西炸开了，顿时释放出障目的白烟。山宗在第一时间辨认出这是遁逃所使用的迷烟，手中剑一提，朝着烟雾中正要逃走的黑衣人射了过去。

    黑衣人险险躲开剑，轻功的驭风声在快速的远离山宗。

    这瞬间，山宗何欢以及所有的侍卫都是不甘的，难道他们都要败在一颗烟幕弹下，让这个贼人再度逃走？

    只要它逃了，来日还不知道要做出什么伤害王爷王妃的事情来。

    谁想，就在这刹那后，王府门口忽然响起一声女子的呵斥：“小贼，看剑！”

    下一刻就见一支剑凌空射来，剑就从山宗身边两尺的距离处飞过，透过半白的烟幕，山宗认了出来，这是庞苓的越女剑。

    黑衣人像是被越女剑擦到了，虽然人躲开了，但还是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同时，一张蒙面的黑布从烟幕中飞了过来，就落在山宗和何欢之间。

    庞苓刚好射掉了黑衣人蒙面的黑布！

    由不得半点犹豫，山宗跟何欢凭着感知力，跃入烟幕中，趁着黑衣人还没有回神的这片刻，一人一掌劈在它的背上，另一人趁势抓住黑衣人的肩膀，将剑架在了它的脖子上。

    “不想死就别动。”何欢的剑，就抵在黑衣人的喉咙处。

    出乎意料的是，被他钳制的黑衣人，杀气忽然间就消散了。这样一点反抗意思都没有就认栽，倒让何欢觉得意外。

    白茫茫的烟幕中，庞苓跑了过来，姜红色的丝绢广袖裙像是飞舞的火鸟，即使在夜下依旧扎眼的很。

    “小贼，你给王爷下得什么暗器，还不快把解药交出来！”她手里还提着越女双剑的另外一支，风风火火的逼到黑衣人的面前，直到看清它的容貌，庞苓大惊。

    “郭佳怡，怎么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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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 因祸得福

﻿    一声“郭佳怡”，惊到了何欢，惊到了山宗，也惊到了在这里的所有侍卫。

    那个拥有书卷气质、时而为王爷出谋划策的郭侧妃，怎么会是赵家的那个屡次来捣乱的刺客？

    为了尽快的确认确实是这个人，侍卫们不约而同的运起内力，将内力逼出体外，化作暗风，企图去吹散烟幕。

    烟幕一点点的淡了下去。

    没过多久，就差不多消散了，只剩下丝丝缕缕的白烟，缭绕着每个人的衣摆和袖口，夜风簌簌，吹的发丝轻舞。

    每个人都清楚的看见了，那个被何欢用剑抵着的黑衣人，素面不施粉黛，静女其姝，目光平静，还真就是郭佳怡本人。

    庞苓杏眼圆瞪，一把抓住郭佳怡的手腕扬起来，对着她的面孔呵斥道：“郭佳怡，你也忒能骗了！把大家都蒙在鼓里，搞了半天你居然是给湖阳赵氏卖命的！”提了声音喝道：“还不把解药交出来！”

    郭佳怡的眼底好像有什么复杂的情绪闪过，声调却是波澜不惊的，“杏花无影针没有解药，中针者，视个人修为能撑不同的时间，仅此而已。”

    “你良心被狗吃了吧！”庞苓怒火中烧。亏她还将郭佳怡当成个好人，没想到这人行径这么恶劣！

    山宗道：“庞侧妃，把她身上的针盒都搜出来，在下和何欢兄弟好押她直接去见王爷。”

    庞苓看了山宗一眼，赶紧照做了，迅速的在郭佳怡身上搜了一番，把她的针盒给拿了出来。

    “就这东西吗？”庞苓把针盒给了山宗，又问：“中了这个能撑多久。”

    这话题对山宗来说太过残酷，杏花无影针的毒，他在江湖上是听过也见过的，之前在瑾王府，那个企图给王妃喝浓参汤的阿圆，也是因为这针而瞬间就毙命了。

    所以，王爷能撑多久？山宗不知道，也不敢去猜，他甚至担心，此时此刻王爷会不会已经死在了针毒下。

    杏花无影针，的确是没有解药的。就算是能撑下去，结局却也都是死。

    戾气染了山宗的眼底唇畔，他从目光到笑容，都冰冷狠戾的像是从修罗场走出来的。

    他将目光落在了郭佳怡的脸上，“在下一定会用所有听说过的酷刑来款待你。”狠狠的按住郭佳怡的半边肩膀，带着愤怒的手劲和内力，直接把郭佳怡这条手臂捏错位了，她的手臂无力的耷拉下来。

    “何欢兄弟，我们回府。”

    这个时间，对顺京来说，该是万家安寝的。但瑾王府却点起了明亮的灯，亮的像是辞旧迎新的节日，亮的是那样惶惶不安。

    是萧瑟瑟要求点的灯，卧房的里里外外，所有能点的灯全都亮了。

    此时的她，坚强的内心中有一道脆弱的裂痕在蠢蠢欲动。她是踩着一地的碎影，将玉忘言送回卧房的，她害怕再看见那些碎影，她想要灯火通明的光，只有这样，她才能看清玉忘言的每一个细微的神色，他也才能在即将睡去时还能看见她。

    “忘言，你再撑一撑，山宗会拿到解药的。”

    萧瑟瑟努力的用笑容撑起一张苍白的脸，她努力的笑，可是眼泪已经流了下来，打湿了她的妆容。

    杏花无影针没有解药，山宗和王爷从前就和她说过。

    可是，她的忘言怎么会死呢？他还没有完成夙愿，还没有过过一天随心所欲的日子，他怎么忍心抛下她，独赴黄泉呢？

    他不会死的！

    医女很快就来了，因着是被人从睡梦中叫醒的，眼睛还惺忪着，衣服也没有穿整齐。

    在看见萧瑟瑟的泪妆和铮铮切切的眼神后，医女立刻变得十分清醒，打开药箱，拿出了针灸所用的细针，先给玉忘言扎上了，接着又赶紧为他号脉。

    “他不会死的，对不对？”萧瑟瑟低低喃喃，恐惧在她的心里杂作一团一团，她害怕，只能这样去和医女说话，渴求能从医女的口中听到她想要听到的回答。

    “瑾王妃，属下会竭尽全力。”医女只能这样回答，号脉的手指，在微微的颤抖。

    “救活他！一定要救活他！我求你！”萧瑟瑟哭着道。

    “瑾王妃，冷静啊！”旁边的侍卫一个劲的劝道。

    时间过得是那样慢，慢到沙漏的每一声声响，都像是在研磨萧瑟瑟的心脏。

    在这种时候，屋外传来的脚步声，对萧瑟瑟来说，是那样的可贵。

    是山宗来了，他和何欢押着郭佳怡，剑光在灯火通明的卧房里显得暗淡下来。

    萧瑟瑟和郭佳怡的目光，就这样在明媚的灯火里，交接了。郭佳怡的那张脸，震动了萧瑟瑟的心，可是，萧瑟瑟的脸上竟然平静的像是无风吹拂的湖泊，她站了起来，于平静中忽然爆发，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郭佳怡的面前。

    “郭姐姐，把解药拿出来。王爷若是有三长两短，你和你幕后的人这辈子都别想好好的死！”

    面对萧瑟瑟利刺般的眼神，郭佳怡竟平静的直视着，“王妃，杏花无影针的毒没有解药。妾身也没有想到会误杀王爷。”

    “忘言还没死，你也不许自称‘妾身’！”萧瑟瑟袖子一挥，用着比庞苓更大的力气，揪住郭佳怡的手腕。无意识中，指甲已经将白净的手腕抠出道道血痕。

    “郭姐姐，我最后称你一声‘姐姐’，求你把解药给我，你本来想杀的人是我不是吗？王爷不该死的！”

    回答萧瑟瑟的，是山宗沉痛的声音，“杏花无影针的确是没有解药。”

    萧瑟瑟一怔，再一笑，竟是狰狞无比，“没有解药？那你们押着她来是干什么的！滚！全都滚！全都给我滚出去！”

    “表小姐，你不要这样。”何欢连忙安慰。

    萧瑟瑟没有再理会他们，跌跌撞撞的再回到床边。看着玉忘言虚弱的样子，想着他在承受着血蜈蚣和杏花无影针毒的双重折磨，她的眼泪眼泪扑扑簌簌的落下。

    她好害怕，好无力。

    平素里的冷静和判断，此刻全都没有了。只剩下恐惧和悲痛，映的唇角的笑容苦涩、断尽肝肠。

    她朝着医女凄声大吼：“忘言到底怎么样了，你说啊！”

    “瑾王妃，属下、属下……”

    “你快说啊！”

    “回禀瑾王妃，王爷应该是……没事了。”

    什么？

    这答案触及耳畔，萧瑟瑟以为一定是自己听错了。可是盯着医女那一脸诧异不解的表情，萧瑟瑟猛地一颤，面目狠戾，冷声嗤道：“我要你治好王爷，你怎能骗我！”

    “瑾王妃，属下没有骗您！”医女增大了音量，莫名的说：“属下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的，但是王爷的脉象真的变正常了！”

    真的吗？

    这可能吗？

    萧瑟瑟多希望这是真的！

    “忘言，你感觉怎么样了，忘言？”她低低切切的问道，身子已经趴到了榻上。

    郭佳怡的眼底也浮现了诧异，接着被一阵释然的颜色所覆盖。

    庞苓看了眼山宗，接着小跑到床畔，挤开了医女，握住玉忘言的手腕，感知他的脉象。

    这一感知，庞苓也是大吃一惊，瞪着眼睛道：“这脉象是正常的！没病、没毒，就是真没事！”

    没病、没毒，这就是说，忘言没有被杏花无影针的毒伤害，而血蜈蚣也平静下去了？

    这样的结果是萧瑟瑟没有想到的，因为太过圆满，她甚至还在怀疑，是这些人合起伙来安慰她而已。

    直到玉忘言低低的唤了声“瑟瑟”，她凑过耳去，才听见他柔声在她耳边说：“我没事了，血蜈蚣也平静了。瑟瑟，别再担心。”

    这么说，这一切都是真的了？

    狂喜瞬间汹涌的漫无边际，萧瑟瑟差点就要当堂跪下，向着老天爷磕头呼喊。

    苍天见怜，让忘言没事了。

    虽然她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但她想，这大概就是奇迹吧。忘言没事了，她终于可以放心了。

    一时间，眼泪反倒流淌的更加肆意。

    萧瑟瑟埋头在玉忘言的胸膛上，呜呜的哭着，全然没有了平日的从容的静美，哭得就像是一个脆弱的小女人。

    山宗和何欢也都松了一口气，山宗冷冷的看了眼郭佳怡，接着走向庞苓，把她从床榻旁拉下来，往旁边轻推了推，让医女回到自己的岗位。

    庞苓因着欣慰，也没跟山宗计较，殊不知山宗拉开她是因为怕她若是继续给玉忘言诊脉下去，会看出玉忘言的身体里埋了东西。相比之庞苓，医女绝对是自己人。

    “王爷是怎么回事？”山宗询问起医女。

    医女继续给玉忘言扎了些针，微微旋钮，欣喜的回道：“好像是以毒攻毒！”

    “不用说了，你继续给王爷调养。”山宗立刻出言，转移了医女的注意力。

    以毒攻毒，这几个字已经可以解释一切。杏花无影针的毒，正好能压制肆虐在玉忘言体内的血蜈蚣，两相作用下，大概是血蜈蚣吸收了杏花无影针的毒，彻底平静下来，玉忘言也就没事了。

    真是因祸得福，虽然惊险了点，不过好在这难缠的血蜈蚣能暂时消停了。

    山宗在心底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犀利冷冽的目光，陡然刺向郭佳怡。

    现在该她老老实实交代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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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 女人对话

﻿    卧房里的蜡烛，渐渐的燃了大半。

    医女还在给玉忘言针灸，萧瑟瑟陪伴在床畔，紧紧牵系着玉忘言的手，庞苓在萧瑟瑟旁边时不时看能帮上什么。

    何惧没有回来，不过给何欢送了个信，说在黑市里打听到了赵访烟那种灵药的出处和配方，等再过几天就能掌握配置的方法了。

    “瑟瑟……”玉忘言偏过脸，目光灼灼的盯着萧瑟瑟，嘴唇微微动了动。

    看出他是想和她单独说什么，萧瑟瑟示意了医女和庞苓，她们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眼对着眼。角落的烛火传来一声毕剥，似惊扰了两人交缠的呼吸。

    端看眼神，他们便已经明白，对方和自己想的是一样的事。

    郭佳怡是晋王派来瑾王府的，为什么会是赵家的刺客？

    是郭佳怡在给赵家做双面间谍，还是说……她的主子一直都只有晋王？

    “忘言，我有个想法，却知道说出来你会不高兴。”萧瑟瑟看着他，皱着眉头。

    “瑟瑟，你说就是了。”

    “嗯。”萧瑟瑟压低了声音，斟酌着说：“从我嫁到瑾王府开始，赵家对我刺杀了好几次，但郭佳怡出现的次数并不多，而且多半是藏在后面的。我觉得，一开始她并没有想要杀我，至少是没有完全听从赵家的命令。”

    玉忘言沉然不语。

    “忘言，父王想要除掉我，再结合这几天郭佳怡对我的刺杀，我认为她是父王派到赵家和瑾王府的双重卧底。而她之前协助赵家的出手，无疑是将你和我的仇恨全都引向了赵家，进而塘城萧氏也和湖阳赵氏针锋相对起来……”

    萧瑟瑟说着，仔细的观察玉忘言的表情，她知道，自己这番话对玉忘言来说，不啻于一把刀子捅进了他的深心。

    “瑟瑟，你说的不无道理。”玉忘言艰难的低语：“然而，他是我父王……”

    “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就像是我得知前世张锦岚竟要我死一样，不过忘言，事情还没有下定论，我想去亲口问问郭佳怡，我不信她就什么都不说。”

    “瑟瑟，别去。”玉忘言紧紧的扣住萧瑟瑟的手，“危险。”

    萧瑟瑟笑了笑：“没事的，她身上的针已经被搜走了，而且这会儿，大概山宗在用各种酷刑折磨她吧。”山宗这次当真是气得不轻，那怒极反笑的样子，萧瑟瑟一回思，竟还觉得脊背发冷，尽管她对郭佳怡也充满了憎和怒。

    缓缓的掰开玉忘言的手，萧瑟瑟低头，在他的唇上轻轻的吻过，这方起身，去唤了医女和何欢进来，要他们帮忙照顾玉忘言。

    庞苓靠在门框上，双手端肘，努努嘴奚落道：“那个郭佳怡是良心都被狗吃了吧，骗人骗成这样也不知道害臊，想着就来气！”

    萧瑟瑟不敢把庞苓完全当成是自己人，也就不敢将她留在这里照顾玉忘言，索性提议：“庞苓，你随我去山宗那里吧，我想跟郭佳怡仔细的问清楚。”

    “行，我陪你。”庞苓爽快的答应了。

    瑾王府里设有一个地下室。

    那是个暴室，专门供山宗和手下侍卫们审讯人用的。

    萧瑟瑟和庞苓一前一后，沿着石制的楼梯走了下去，地下室里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刚才在上面竟都听不到。

    穿过曲曲折折的地道，只见山宗坐在内室，隔着扇铁门，那侧脸冷的如石雕，唇角折射一抹极端凌厉的冷笑。

    “郭佳怡，你说不说实话？”他冷冷低吟。

    萧瑟瑟和庞苓朝着郭佳怡看过去，两人的心下都是一惊。

    这才没过多久，她已经没人样了，身上道道血痕，有侍卫在拿鞭子抽她。那鞭子每抽一下，都在一个筒里浸湿一遍，那筒里的定然是盐水。

    这还不够，还有个侍卫在将某种粘稠的金色液体涂抹在郭佳怡的伤口上，萧瑟瑟嗅了出来，那是蜂蜜。很显然，山宗这是让郭佳怡这一夜都被蟑螂老鼠和蚂蚁啃咬，这样的折磨真的是生不如死。

    “王妃，庞侧妃。”山宗看见了两人，起身拱手。

    萧瑟瑟道：“你们都先出去，我有话单独和她说。”

    山宗道：“王妃，你的安全要紧，我就不离开了。”

    “她都被绑着了，还能对我如何？你们出去吧。”

    王妃的命令，山宗只好遵从，示意那两个侍卫一起腾地方。

    待他们都走了，萧瑟瑟的眼底如淬了冰屑，温度骤降。

    “郭佳怡，我也不和你拐弯抹角了。我只问你，你的主人是不是父王？父王当真像对待复仇的工具一般，一直在利用忘言吗？”

    郭佳怡抬眼，肮脏而沾着血的脸上，微微僵了僵。

    “看来，余贵妃的事王妃已经知道了。”

    “我是知道了。”萧瑟瑟语调一凌，“所以你也别想着再隐瞒什么，莫不如全都招了，省的还要被山宗折磨。他在江湖上是个不好惹的主儿，知道的残酷招数可不是你能承受的来的。”

    郭佳怡沉默片刻，轻轻扬起嘴角，“我受雇于赵家，在晋王父子府中做卧底。”

    萧瑟瑟眼神一沉，“当我会信这句话么？尽管这是我最想要得到的结果。可是山宗折磨了你这么久，你都不说，怎么会这样轻易就和我说了。”

    “果然……瞒不过王妃。”郭佳怡平静的一笑，“我不想对王妃说谎，王妃还是不要再逼我了。”

    萧瑟瑟冷冷道：“这样说来，非得让山宗给你用遍酷刑，你才肯招吗？”

    郭佳怡答：“我不会说的。”

    萧瑟瑟心里气郁，不知该不该用“铁骨铮铮”来形容郭佳怡。可看着她已经不成人样，脚下也开始有蟑螂和老鼠爬上来，萧瑟瑟仍是觉得可叹。

    “郭佳怡。”她放低了语气，视线穿透郭佳怡的眼底，“你喜欢忘言吧。”

    郭佳怡神色微变，气若游丝道：“王妃说笑。”

    “我没跟你说笑，我相信自己的直觉，也知道你的品格。”萧瑟瑟道：“虽然和你接触的不多，但我能感觉得出来，你是真心希望忘言能过好的。所以我想，这几次你接到杀我的命令，也是不情愿的吧。”

    郭佳怡没有承认或是否认，反是沉默着，尔后道：“十四年前，在顺京，有一户郭姓大家全家都被灭门了，那件事一度轰动了玉氏皇廷。”

    萧瑟瑟一怔，这事情她听爹爹张潜提到过，难道郭佳怡和这个郭姓大家有关？

    郭佳怡道：“那户姓郭的大家，虽然官位不煊赫，但家中的男丁都在宗亲和朝中要员的府上担任谋士幕僚，因此家境殷实，颇得尊重。那曾是我出身的家庭，我是三房的长女，爹和两位伯伯都对我宠爱有加。可是在我五岁那年发生的一件事，将一切都改变了……”

    她顿了顿，道：“我二叔在赵府给几位少爷担任夫子，于一日无意中撞见赵左丞相的庶子和庶女姐弟私通。那两人怕事情败露，将二叔骗到后院，推入井中淹死，尸体就陈在井底。二叔失踪后，大伯和我爹不断寻找打听，从赵府一个下人口中知道真相，于是全家寻去赵府讨要二叔的尸体和一个说法。二叔尸身得以被打捞上来，早已被泡得肿烂不堪，赵左丞相的庶子庶女私通之事，也败露了。”

    “然后，赵左丞相怕家仇外扬，就把知道这件事的人全都清除了是么？”这就是大宅子里的阴司勾当，萧瑟瑟知道。

    郭佳怡道：“据说那一晚，赵府二十多个家丁婢女‘暴毙’，同夜，杀手降临了郭家，见人就杀。我娘那时正在生产，弟弟刚出来，我娘和产婆就被一刀砍死，他们还掐死弟弟。我和奶娘在罩室里看到这一切，奶娘拖着我藏进地窖，才逃过这一劫。她不让我哭，不让我叫，而等我们离开地窖的时候，郭家尸横满地，大火烧毁了我的家。是奶娘抱着我冲出火场，逃出生天。”

    萧瑟瑟的心如同被掐住，紧紧的揪起。

    “奶娘因为护我，吸入了太多烟尘。她的姐姐在晋王府当嬷嬷，她带着我投奔晋王府，将我交给她的姐姐后，当夜就死了。她的姐姐带我去见府里主事的侧妃，想给我安排一个粗使丫头的活，但却误打误撞见到晋王殿下。我告诉晋王，我要赵家倒台，要他们满门都去死，而晋王殿下告诉我，想报仇，就要把自己先变成凶器。”

    也即是说，郭佳怡果然从头到尾都是晋王的人啊。萧瑟瑟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但酸涩的感觉是明显的，那是为了玉忘言而酸涩痛苦。

    难道，就因为仇恨，父王就可以像对待工具一样对待忘言吗？

    郭佳怡忽然苦笑了起来：“我想复仇，但随着年龄增大，我被郎中诊出了天生绝脉，必将早逝。凭我一人的武功和暗器，没法扳倒赵家，也不想让他们便宜的死，所以我去了瑾王府做侧妃，一边帮助王爷，一边卧底赵家，将王爷和王妃的仇恨不断的引向湖阳赵氏。因为卧底赵家，所以从前那几桩刺杀王妃的不成功的事，我按照赵家的吩咐，将阿圆和史侧妃等人灭口，却暗中埋下别的破绽，让山宗能够识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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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 只有瑟瑟

﻿    事情都清楚了，萧瑟瑟不禁无言。她想，要是郭佳怡知道她是借尸还魂的张锦瑟，她会不会觉得所做的这些都是多此一举？

    心里有些乱，这地下室闷不透风。萧瑟瑟神情复杂的看了郭佳怡一眼，凉凉道：“你我都先静一静吧，我会让山宗停止对你的酷刑。”

    郭佳怡裂开的唇角，微微扬起，“王妃是好人，还好没有死在杏花无影针之下。”

    “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父王要杀我，就算你不成功，也还会派别人，我活一天便庆祝一天吧。”萧瑟瑟凉凉的说罢，轻敛了裙子，走出了暴室。

    嘱咐过山宗停止酷刑，萧瑟瑟和庞苓离开了地下室。

    庞苓性子急、喜好快意恩仇，离开这一路还在奚落郭佳怡的不是。

    萧瑟瑟听着心里更加复杂，没多回话，回去照顾玉忘言了。

    后半夜两人得以休息，萧瑟瑟在玉忘言怀里，脑海里始终缠绕着这几天的事情，令她无法深深入睡，睡得很浅。

    以至于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眼眶下两片青黛色，眼睛也发肿。玉忘言心疼的吻过她的眼皮，他已经没事了，便要去给她煲汤。

    “王爷、王妃，出事了！”山宗在外面敲门，声音发紧。

    “早晨弟兄们去地下室给郭侧妃送饭，发现她自杀了。”

    萧瑟瑟手里拿着的梳子，掉落在梳妆台前，砸得一串首饰发出叮铃的响声。

    铜镜里的她显得是那样惊秫而无措，发肿的眼睛睁得更加的大，脸上的血色也褪了去。

    “王爷，郭侧妃临死前，留下一封遗书。”山宗的声音依旧传来。

    玉忘言打开门出去，关好了门，和山宗低低的说起话来。而萧瑟瑟始终还对着铜镜，眼神空虚的凝望着镜中的自己，恍惚中觉得镜子里的人变成了郭佳怡，淡如水色的眸正望着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闭上眼睛，融化、消失。

    郭佳怡，你本来就只有二十多岁的寿命，何苦还要提前终结？

    没有你，还会有别人去按照父王的命令做那些事：卧底赵家、杀死祭司、杀我……以后还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事。

    后来，从玉忘言的口中得知，郭佳怡留下的遗书是给他们一个赵家的把柄。当年赵家的丑事并没有把所有知情人都灭口，除了漏掉郭佳怡外，还有个姓秦的人是赵府的长工，躲在暗处看到这一切，故而赵家不知道他也是知情人。

    那姓秦的人和郭佳怡的奶娘是同乡，所以对郭家灭门的事多留意了些，后来认识了郭佳怡。

    郭佳怡在遗书里说，那人现在还在赵家做长工，如果有朝一日赵家快要倒了，就请玉忘言拿着这封遗书联系那个人，人证物证一起提上去，给赵家一记重拳。

    萧瑟瑟小心的把遗书收好，看向玉忘言，不忍道：“父王悉心栽培了郭佳怡，她既给父王卖命，也为自己的家人报仇。祭祀团的祭司是她杀的，我想，她选择了自杀，也是想告诉晋王，不要再对我们残酷了。”

    玉忘言没有回答，他抱着萧瑟瑟，整个人显得是那么沉重而悲伤。

    父王这样瞒着他，不顾他的感情；母妃又因为四殿下而打了他一巴掌，将他赶出秋水殿，还对瑟瑟也恶语相加。

    为什么在这短短的时间里，他的家庭像是被颠覆了似的，一切都不再是从前的模样？

    却只有瑟瑟还陪在他身边，只有瑟瑟，不会骗他。

    只有瑟瑟……不离不弃。

    尽管心中对晋王万分怀疑，玉忘言仍是不愿武断，他思考再三，决定下午去晋王府见一趟晋王，和他摊牌，全都说清楚。郭佳怡被捕的消息晋王肯定知道了，父子间的关系已经岌岌可危，如果不做点试图挽救的事，玉忘言不能心安。

    然而马车还没有抵达晋王府，就被当街拦住了。

    拦车的是帝宫的内侍，奉了天英帝的旨意，让玉忘言火速进宫面圣。

    如此不赶巧，玉忘言也没办法，只好让车夫改道，先行往帝宫去了。

    天英帝在御书房中等着玉忘言，玉忘言抵达的时候，见玉倾云也在，两人问礼，接着玉忘言又给天英帝行了礼。

    “忘言，送玉魄去北魏和亲的事，朕想交给你，你是朕最放心的。”天英帝开门见山。

    玉忘言并没有多么诧异，以如今塘城萧氏如日中天的权势和天英帝对他的看重，送玉魄出嫁的重任，确是很可能落在他的身上。

    只是，玉魄这么快就要出嫁了？

    天英帝道：“老二已经查清楚是什么人频频捣鬼，那些贼人都已经认罪画押，北魏使节也亲眼过目了，朕刚才起草了檄文，不久老二就会把真相昭告天下。朕和北魏使节商量了一番，还是让玉魄尽早和亲去，相应的准备蒋贵妃那里都妥当了，明日辰时，你和瑟瑟跟着和亲队伍一起走，护送玉魄去北魏首府平城。”

    这事情来得太过突然，让玉忘言心中思绪重重。

    天英帝口中的真相，瑟瑟和他说过，是玉倾玄提议找几个替罪羔羊顶罪。

    现在把北魏稳住了，等于说父王这次的行动又没有产生大的效果。玉忘言眼神一沉，只觉得护送玉魄去北魏此行，不会顺利，只怕父王又会对玉魄动手。

    不过好在这次是自己亲自护送，父王再怎么样，也得顾及他这个儿子。如此思索着，玉忘言拱手，波澜不惊道：“臣侄定不辱使命。”

    说罢，见天英帝满眼欣喜，再道：“只是臣侄尚有疑问。”

    “你说就是了。”

    玉忘言沉冷道：“玉魄帝姬能够出嫁，对大尧是有功之事，却也不必急于一时。”

    天英帝皱了皱眉，叹道：“朕也舍不得玉魄，是北魏皇庭送来了书信，让玉魄赶在北魏太子的生辰之日前，抵达平城。朕和北魏使节算了时间，已经有些来不及了，正好玉魄出嫁的事情都已经妥当，那便明早就出发，你们路上再赶赶时间。”

    玉忘言眼底的冷意，一闪而过。天英帝还是如此作风，连北魏的一封信都要如此忌惮、照做不误。这样示弱，北魏皇庭必定看在眼底，将来玉魄到了平城，也会沦落到必须看人脸色行事。

    这封信，分明是个下马威，天英帝居然还乖乖吃下了。他始终是对内清醒，对外软弱不堪。

    玉忘言看了眼玉倾云，玉倾云露出一抹无奈的神色，自然也是明白北魏送那封信是个下马威。

    想来玉倾云也没劝动天英帝，玉忘言拱了拱手，道：“臣侄领命。”

    接下这个任务，就意味着得赶紧回府和瑟瑟准备，可能没时间去见晋王。

    但玉忘言还是想抓紧时间，去一趟晋王府。

    就在这时，一个内侍跑进来，慌慌张张的往地上一跪，道：“皇上，晋王府刚才出事了，晋王爷让王府的管家进宫来了。”

    接着就见晋王府的管家低着头，小跑进来。

    玉忘言问道：“出了何事，父王怎样？”

    管家跪在天英帝的面前，行叩头礼，再给玉忘言和玉倾云行了礼，这方说道：“陛下、四殿下、瑾王殿下，晋王殿下让小的来汇报，一个时辰前晋王府的陈侧妃发了疯，行刺了晋王殿下，还好被侍卫们制住了。”

    “那皇弟有受伤吗？”天英帝急忙追问。

    “回禀陛下，晋王殿下没有受伤，但是受到了很大的惊吓。郎中说晋王殿下需要静养两个月，这段时间不能来上朝。”

    听闻晋王没有受伤，天英帝松了口气，忙道：“准！你告诉皇弟，什么时候想上朝了再来。还有那个陈氏是什么人，胆敢行刺皇弟。”

    管家难以启齿的说：“陈侧妃是疯病犯了……”边说还边看向玉忘言。

    玉忘言的眼神下沉，晦暗不明。父王的陈侧妃的确有疯病的，平时还好，一发作起来尤其喜欢持器械伤人。自己小时候，就曾差点被陈侧妃拿刀抹了脖子。

    玉忘言道：“皇伯父，臣侄想去探望父王。”

    管家忙说：“瑾王殿下，听郎中的意思，最近除了贴身伺候晋王殿下的奴婢，其他的人尽量不要靠近他，就是府中的女眷也不例外。”

    管家这样说了，玉忘言怕再度刺激到晋王，只好不去见他。这也就意味着，他要从北魏回来后才能再去见父王。

    这样的结果，无疑让玉忘言很不畅快，心里面还担忧着受刺杀的晋王，几种情绪绞绕在一起，堵得胸口窒闷。

    玉忘言冷声问管家：“父王到底怎样，当真连本王也不能见？”

    管家身子一颤，勉强直视玉忘言的目光，叹道：“瑾王殿下，晋王殿下这次的确是受了很严重的惊吓，当时陈侧妃的刀子已经抵在他心口了……总之晋王殿下是需要静养，有郎中和小的等在，瑾王殿下可以放心。”

    玉忘言垂下目光，不再说话，微皱的眉峰和呈一条线的薄唇，都显示出他心中的思绪纷乱。

    事情来得太巧，玉忘言甚至怀疑，晋王是故意不想见他的。

    但不论是什么原因，他都只能先送玉魄去北魏，回国后再和晋王对峙了。值得庆幸的是，他可以带着瑟瑟去北魏。瑟瑟的安全，他定要保护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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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 断发须结

﻿    乙巳年盛夏，大尧国玉魄帝姬出嫁北魏国和亲。

    为她送行的这日，天气晴朗却闷热。立在艳阳下的宗亲和文武百官，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水从里面浸湿到外面，头顶的阳光，却晒得更加毒辣。

    盛装打扮的玉魄帝姬，眼角挂着泪水，她在竭力克制，怕泪水崩溃打湿了妆容，更怕让围观百姓看见她在哭。

    尽管和亲是不幸的，但她记着萧醉的话，百姓们都将和平的企盼寄托在她的身上。她要带着笑容和自豪，踏上北魏的土地。

    昨晚，她被特许宿在母妃荣嫔的住处，这是她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和生母挤一个被窝。

    也是最后一次。

    未来，她不会再见到母妃和六哥了，隔着天涯，他们各安天命，直到衰老、死去，最后葬身的黄土也不会汇聚在一处。

    “六哥……”玉魄看向人群中的玉倾寒。

    六哥定是哭过了。

    那张苍白病弱的脸上，分明有着泪痕，眼睛也有些肿。

    六哥，不要哭。

    各安天命，也不一定是不好的事。如果都能幸福平安的活着，就算不能见面，也是青山同云雨，明月是一乡。

    “玉魄，此去千里，要好好照顾自己，父皇也不能拂照你一辈子。”看着玉魄即将远走，天英帝握住她的双手，殷切的看着她。

    到底是亲生女儿，想着一辈子不能再见，天英帝难得的像个慈父，又嘱咐了玉魄很多，最后拍着她的手告诉她，在北魏不管遭遇什么事，一定要努力维持两国的和平。

    玉魄点点头，最后后退了三步，跪了下来，给天英帝磕了三个头。

    “父皇对儿臣的养育之恩，儿臣没齿难忘。望父皇保重龙体，儿臣这便走了。儿臣会牢记和亲帝姬的使命直到生命终结的那一刻。”

    她起身，华丽的裙摆迤逦在地，满头精致的发簪步摇，在日光下灼灼璀璨，流光落满裙上的百花斗艳刺绣。

    随嫁的婢女扶着玉魄，她端庄的走向和亲的辇车，乘了上去。

    玉忘言一袭烟灰色直裾罩氅衣，骑在马上，后面还跟了萧瑟瑟乘坐的马车。马车里除了萧瑟瑟，还有庞苓。庞苓呆腻了瑾王府，求着山宗和萧瑟瑟带她出去走走，萧瑟瑟拗不过，只好同意了。

    马车后面，还有两个萧瑟瑟起先没想到的人，都是天英帝临时钦点来的，正是萧致远和张逸凡。

    玉忘言望了眼他们，随后看向天英帝，朝他拱手施礼。

    “皇伯父，我等这就随北魏使节启程了。”

    天英帝不舍道：“去吧，记得赶在北魏太子生辰之日前抵达平城。待安顿好玉魄，你们就早些回来。”

    “是。”玉忘言不冷不热的答了声，余光里看见，浔阳王妃从人群中走了出来，那一袭雪白色的柔绢曳地裙，清灵的像是纤尘不染的白昙。

    “萧瑟瑟，我和我相公也要回边关去了，以后有机会来找我们玩。”

    浔阳王妃还是老作风，根本不管其他的人，想做什么做什么，想说什么说什么。

    她蹦蹦跳跳的来到萧瑟瑟的车前，萧瑟瑟只好撩开车帘，走了下来，浅笑着说：“许姐姐盛情邀请，我哪有拒绝的道理。一旦空闲下来了，定拉着王爷去你们那里走走，看看大尧南边的风土人情。”

    “好啊好啊，一定要来哦！”浔阳王妃兴奋的拍手，忽然神色一凝，瞬间就正经了下来，严肃的说：“萧瑟瑟，你这次去北魏，搞不好会碰到一个很恐怖的女人。要是跟她对上，就凭你，她杀你跟捏死蚂蚁一样简单。”

    萧瑟瑟讶异，眨眨眼道：“许姐姐何出此言？”

    “问那么多干嘛，记着点就行。”浔阳王妃边说，边从发髻上拿下了她的发簪。

    这是一支雕刻着昙花纹样的流苏发簪。

    “这个你收好，万一遇到那个女人，人家这发簪能救你一命。”

    浔阳王妃把发簪塞到了萧瑟瑟的手里，尖声道：“一定收好了！这可是我及笄的时候我的师父亲手给我插上的，现在只是借给你用一下而已！记得以后来边关了要还给人家啦！”

    虽然没搞懂浔阳王妃说的这些，但萧瑟瑟还是感到心暖，福了福身，道：“许姐姐放心，那就一言为定了。以后我会将你的发簪亲手送还到你手上。”

    “这还差不多！”浔阳王妃眉眼弯弯，挥了挥袖子，“时辰也到了，你们赶紧走吧，一路顺风！”

    “嗯，借许姐姐的吉言。”

    萧瑟瑟浅笑着，小心的收好了这支白色的簪子。仰脸，见庞苓朝着她伸出手，萧瑟瑟握住庞苓的手，被她拉着回到了马车中。

    玉忘言一声令下，送亲的队伍出发，马蹄和辇车的声音浩浩荡荡的驶离宫门。闪耀的铠甲，飘扬的旌旗，他们在百姓们夹道的祝福企盼声中，沿着主街，一路北上。

    帝宫的门前，宗亲文武们还在目送远去的送亲队伍。

    站在前排的皇子们，从最年长的大殿下到尚是幼儿的九殿下，每个人眼底的意味都不尽相同。

    远去的辇车已经看不清了，流光溢彩的华盖也渐渐消失。玉倾寒迟迟没有移开目光，眼底又有些湿润了。

    他抬起手，捂着嘴，虚弱的咳嗽起来，低下头不让人看见自己悲伤的表情。

    “六弟，你就不要这么悲伤了。”玉倾玄低声说着，语调不阴不阳的。

    玉倾寒咳道：“二哥……咳咳，臣弟没事。”

    “哦，没事啊。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玉倾玄睨着玉倾寒，看他一张脸上已经没有什么血色了。

    玉倾寒低垂着头，仍在止不住的轻咳，歪歪倒倒的离开。他身体不好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对此，天英帝给过他特权，允许他在不适的时候可以自行退下休息。

    本想离开这里，去安慰母妃，但玉倾寒无意中看见了一个人，他停下了步子。

    萧醉也来了，和萧书彤一起立在未婚女眷们之中。因为怀孕，她的衣服很宽松，披着件距地一寸的大袖衫，衫上点缀一枝艳红的梅花，清爽而凌寒。

    玉倾寒的眼底浮现了些怅然，咳嗽着，从她们身边走过。

    “六殿下金安。”女眷们连忙给他行礼。

    “嗯，平身……咳咳。”玉倾寒看了她们一眼。

    面前，一只白净的手递过来一张帕，帕上绣着梅花。

    玉倾寒微怔，顺着这手看过去，对上的是萧醉的面孔。

    “六殿下需要手帕么？”

    周遭的小姐们顿时用怪异的目光看顾这两个人，一个是失贞被浸猪笼还未婚先孕的世家女，一个是病的总是吐血、跟隐形人一样的皇子。这样的身份，使得萧醉递给玉倾寒帕子的这一幕，看在周遭小姐的眼里，就显得廉价了。

    玉倾寒却笑道：“谢谢萧三小姐。”他拿过手帕，掩着嘴，不断咳嗽。

    适逢玉倾玄朝这边看过来，玉倾寒察觉到了，当即咬破舌尖，咳出一口血来，身子摇摇欲坠。周遭的小姐离得近的当然得扶他，小姐们连声惊呼，把玉倾寒围了半圈。

    玉倾玄见状，便收回了目光。

    “咳咳……我没事。”玉倾寒推开了小姐们，把萧醉的帕子叠好，还给了萧醉，“萧三小姐，脏了你的手帕，对不起。”

    萧醉沉吟片刻，接下帕子，福了福身，没有说话。

    玉倾寒这便离开了，他的贴身内侍跟着他，又找出张干净的手帕，远远的还传来内侍为主子叹气的声音。

    萧醉默默回到队伍里，打开手帕，看见殷红的血，心里不是滋味。

    可很快的，她就察觉到这手帕里还叠了什么东西。萧醉将最底层打开，眼底迸发一抹惊讶，撼动了整颗心。

    玉倾寒竟然在叠帕子的时候，放进一缕断发，并且是打了个结的断发。

    断发作结，结发--这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玉倾寒要娶她？

    萧醉失神片刻，低头看着自己隆起的小腹，恍然间明白了这孩子的父亲是谁。

    顺京城北，和亲的队伍驶出城门。

    驿道上尘埃飞扬，一路向北，不远处有几座低山绵延，一轮红日正好高升至山巅，将山巅上立着的两个人照出拉长的影子。

    “主子，我们要跟着大尧和亲的队伍，一起去平城吗？”其中一人问着另一人。

    另一人，他的主子，一袭干净的白衣透着些鹿角生漆霜的气味，修长而骨节分明的双手，抱着一张缩小的磬。

    他像是在望着和亲的队伍，但那双眼是没有焦距的，他看到的只是一片漆黑。

    “主子？”见他不说话，侍从再度出声询问。

    他笑了笑，手里轻敲了磬，清脆的乐音绕耳，他淡淡笑道：“先跟着和亲的队伍就是了，他们能不能平安的到达平城，还是个问题。”

    驿道上，山宗很敏锐的看见了低山上那两人，他策马上前，并立在玉忘言的身侧，指了指低山。

    玉忘言也朝着那抱磬之人看去，隔着远远的距离，一人在驿道，一人在山巅，目光交错在半空，波澜不惊，不喜不悲。

    “那人是个高手。”山宗冷冷一笑，低声对玉忘言道：“以我这些年的江湖经验来看，他更像是出身旁门左道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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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 山路遇袭

﻿    此去北魏，路途迢迢。

    玉忘言和北魏使节计算了时间，要在北魏太子生辰之前抵达平城，的确是需要赶路。

    虽然玉忘言并不想这样迁就北魏，但天英帝已经答应了这个请求，玉忘言也不能让大尧失信。

    行走了大半日，队伍在树荫下休息。萧瑟瑟和庞苓下了车，就去和玉魄说话，缓解她心里的紧张和难受。

    倒是昨晚何惧从黑市回来了，带来了黑市郎中配好的灵药和药方，也买了不少药。这药是有效的，玉忘言保存好了，以后可以应急用。

    萧致远从马上下来，朝着萧瑟瑟快步走去，“姐姐！”

    萧瑟瑟回眸，笑道：“致远。”

    他们走了这大半日，萧致远都是骑在马上，对于这个小书生，骑马肯定不大习惯。

    萧瑟瑟拉住萧致远的手，微低了身子说道：“骑马不舒服吧？要不下午跟我一起坐在车里好了。”

    “不了姐姐，我还行的。”萧致远摇摇头，眼中熠熠生辉。

    萧瑟瑟欣慰，笑道：“致远长大了。”

    “哼，骑个马就叫长大了？读书人就是读书人，这点出息！”一声嚣张的叱喝，陡然响起。

    萧瑟瑟望去，见说话的是张逸凡。

    张逸凡和萧致远一样不过十三岁，这会儿提着剑，靠在一棵树上，用轻蔑的眼神扫了遍萧致远，冷笑：“百无一用是书生！我五岁就开始骑马了，你这种精贵的少爷懂个什么！”

    萧致远连忙施了个大礼，“逸凡兄，话不是这样说的。”

    “别称兄道弟！”张逸凡啐道：“大尧重文轻武，读书人的亲我可攀不起！”

    不得不说，凭气势，张逸凡比萧致远强的不止一百倍。张逸凡固然年少气盛，但萧致远连远门都没出过，自然是比不了张逸凡在军营里历练到的本事和见识。

    庞苓看不惯张逸凡这样，嘴上也不留情面，“小鬼，就你这点年纪，也忒轻狂了！人家姐弟俩说话关你什么事，想切磋？我奉陪！”

    张逸凡打量了一番庞苓，冷笑：“跟女人打，我不屑。”

    “这小鬼，真反了天了。”庞苓瞪了张逸凡一眼，懒得再理他。

    此刻萧瑟瑟心里不大好受。明明张逸凡是她最亲的弟弟，可她却拉着萧致远的手，看着自己这边的人和张逸凡对骂。

    好在庞苓没再骂了，张逸凡也不理他们了，萧瑟瑟松了口气，继续同玉魄说话。

    出嫁前这些日子，天英帝派了些教习官员，给玉魄讲解北魏，让她能知己知彼。故此，现在的玉魄已经掌握了北魏皇庭的情况。

    北魏皇族姓元，太子是皇后所出，声色犬马，名声很臭。下面还有几个兄弟，唯一能跟他分庭抗礼的是淑妃所出的二皇子。

    听闻二皇子为人贤德、是可造之材，然而前些日子元氏皇族闹出丑闻，说二皇子是淑妃和侍卫私通生下的。就是因为这事，元氏皇族内部大乱了一场，也因此停止了对大尧的作战，用和亲之术来拖延。

    如今，淑妃被打入冷宫，二皇子被逐出平城，元氏皇族的内讧暂时消停下来，那声色犬马的太子，在皇后的操纵下，一家独大，还专程给二皇子赐了个封号为“隐”，意思是让他永远消失别再回来。

    玉魄有些担心的说：“临走前，六哥告诉我，二皇子是主和派，皇后和太子是主战派。如今二皇子被赶出平城，我这个和亲帝姬，不知道能阻止皇后和太子的战争野心多久。”

    萧瑟瑟拍了拍玉魄的手，浅笑着安慰：“走一步看一步，做你力所能及的，尽人事而听天命，谋个无愧于心便好。”

    玉魄心有所感，缓缓的点了点头。

    走了几日，他们到了大尧的北关。

    穿过这座关隘，那边就是北魏。

    当晚，镇守北关的总兵摆了宴席，为玉魄送行。

    玉魄不胜酒力，喝了一点就离席了。萧瑟瑟陪着她一起出去，让何欢何惧山宗都帮着玉忘言挡酒。

    今夜月白风清，繁星点点，本是个良宵。

    然则对玉魄来说，明日就要彻底的离开自己出生长大的故园，心中怅然若失，实在没心情跟人把酒言欢。

    萧瑟瑟陪着她，立在城关之上，头顶明月繁星，深蓝苍穹，看见的是万家灯火，莽莽千山。

    玉魄忽而笑道：“临到头来，我还是怕了。”

    萧瑟瑟浅笑着喃喃：“人之常情，帝姬不要想得太多。”

    “但我已经下定决心，要自豪的踏进北魏，不能有一丝惧意。”夜色下，玉魄的面容看起来像是朵芙蓉花，在经历了雨打后，反而更加的娇艳有神。

    这样的姿态，才不愧为有担当的帝姬。萧瑟瑟柔声道：“皇天不负有心人，有帝姬的努力，相信能长久的维持大尧和北魏的和平。”

    远方，有乐曲的声音飘来，从朦胧转为清晰。

    萧瑟瑟一怔，和玉魄交换了目光。她们都听见了，那清脆质感的乐音，时而快、时而慢、时而高、时而低，清澈如水却又绵绵长长。

    是有人在敲磬，不知在什么地方。

    这首乐曲，两个人都不曾听过，低沉、戚戚焉、似借行乐以销忧。可清脆的声音又敲碎了迷茫，清澈的宛如星星，听在耳中万分真挚。

    玉魄心随意动，不禁跟着乐音吟唱：“青青陵上柏，磊磊涧中石。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

    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萧瑟瑟摇摇头。这诗歌听来有些消极厌世了。

    她知道玉魄只是发泄下心情，并非真的消极厌世，可萧瑟瑟还是不愿玉魄陷入这种氛围。于是，她拿下虫笛，置于唇边，和着乐曲吹奏起来。

    陶笛的声音虽然因为材质的不同而各有区别，但想要吹出轻快的感觉，还是可以做到的。

    萧瑟瑟十指灵巧的按动音孔，吹出轻快的语调，渐渐的压住磬的声音。

    可吹着吹着，萧瑟瑟突然察觉到异样。她的蛊术天赋能令她在吹奏虫笛时与爬虫们相通，即使她现在没有召唤它们，也还可以感知到它们的存在和动向。

    此刻，通过虫笛，萧瑟瑟察觉到，这附近的爬虫都惶惶不安，好像是因为那首磬曲的关系。

    那首曲子不知怎么的，似乎影响了这里的阴阳平衡，这让萧瑟瑟觉得匪夷所思。

    那个敲磬的是什么人？

    她忽然想起了端午节那天，和浔阳王妃还有玉魄在街上碰见的那个盲人乐师。那个人就是抱着一张青黑色的铜磬，修为深不可测。

    萧瑟瑟没再想下去，因为她突然感到了疲倦。

    可能是水土不服，从离开顺京开始，她就容易犯困，总是在马车里坐着坐着就睡着了。

    磬的声音渐渐消失，萧瑟瑟也停了虫笛，唤玉魄早些休息。

    次日，他们驶出大尧北关，进入北魏的莽莽群山。

    玉魄一路上都精神不振，大家都明白，她需要时间好好的整理心情。

    眼下队伍行进在山道里，玉忘言看了地图，这一代全是山。要走上几日才能走出山地，踏上平原。而北魏首府平城，就在平原上。

    “瑾王，前面有险道，车马走的时候要小心。”北魏使节指着地图提醒。

    玉忘言唤了个先锋官过来，对他道：“你先去前面探路。”

    “是。”

    先锋官立刻驾马跑过去。

    谁也没想到，突然间，一支箭破空而来，正中先锋官的脑袋。

    先锋官还保持着策马的姿势，眼睛也睁着，就这么从马背上掉下来。

    “什么人？”北魏使节吓了一跳。

    只见前面先锋官的尸体刚掉地，头顶上便出现一排士卒打扮的人，持着弓箭齐刷刷的对准和亲队伍。那些人还准备了投石器，十几块大石头蠢蠢欲动，只要他们一声令下，石头就会砸下来。

    这分明是埋伏好的，就等着对和亲帝姬下手。

    而更让大家哗然的是，上头那些人，竟然是大尧士卒的打扮！

    和亲队伍们全都抽出武器，严阵以待的瞅着上面。

    唯有北魏使节脸色灰白，揪着玉忘言的衣襟吼道：“你们大尧国真是太卑鄙了，不想和亲，又何必装出一副真心诚意的模样！”

    玉忘言眼神一凌，冷冽逼人，吓得北魏使节心里一寒，收回了手。

    玉忘言冷冷道：“我大尧若是真不想和亲，又何必多此一举。与其派人劫杀帝姬，不如命浔阳王直接打进北魏。”

    使节被堵得哑口无言。

    此刻玉魄的车子已经被一圈人保护了起来，玉忘言策马靠近玉魄，仰头冷声喝道：“来者何人！”

    上面的人却没有回答，只见一人站起身，做了个手势，顿时万箭齐发，朝着和亲队伍射来。

    众人赶紧挥动兵器，在这狭小的山道上，被如此伏击，根本难以逃出生天。一轮箭设罢，地上已多了许多尸体，人仰马翻不计其数。随之而来的便是巨石滚落，砸得地动山摇。

    呼喊声惨叫声不绝于耳，转眼间，他们就仿佛成了待人宰割的羔羊。而狭小的山道因为被巨石砸了，山道出现损毁脱落，有的人还在挥剑逃跑，脚下的路就突然断了，连人带石坠落悬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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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 涌泉相报

﻿    颠簸间，萧瑟瑟和庞苓被摔出马车，本能的躲闪。

    这种时候没人还辨认方向，庞苓摔倒，滚到了山宗附近，被山宗给拉了起来护在身边。萧瑟瑟被何欢何惧护着，又顺手拉了张逸凡和萧致远，他们离山宗庞苓越来越远。

    动荡间，萧瑟瑟连站都站不稳，只看见周围落石纷纷、箭如雨下，不断有人惨叫着倒下，亦或是滚落悬崖，鲜血溅起。

    她一手拉着萧致远，一手拉着张逸凡，张逸凡不断为她扫落利箭。可头顶上落下的石块，却让他们三个退到了山道边缘，何欢何惧也被隔开了。

    “瑟瑟！”

    一片混乱中，玉忘言的声音穿透萧瑟瑟的耳。

    他在保护玉魄，这是他护送和亲的职责。然而看着萧瑟瑟处于危机，玉忘言真恨不得自己能分成两个，去将她保护在怀里，带离这片袭杀地带。

    忽然间，一块巨石砸落在张逸凡脚边。张逸凡正好扫下一支弓箭，身体本就不平衡，再被巨石一震，整个人朝后跌去。

    “逸凡！”

    “姐姐！”

    萧瑟瑟拉住张逸凡不松手，而萧致远拉紧了萧瑟瑟。

    三个人跌倒在悬崖边，岌岌可危！

    “瑟瑟！”

    “表小姐！”

    “王妃！”

    一时间很多个声音传来，喊的都是那么响亮却嘶哑。

    可萧瑟瑟还来不及看向他们，就觉得身下的土地在塌方。巨石砸毁了他们落脚的地方，萧瑟瑟还拉着张逸凡和萧致远，三个人呼喊着坠入深渊。

    “瑟瑟！！”

    在下坠的那一刻，她听见玉忘言崩溃的喊声。耳边风声簌簌，下坠的感觉让萧瑟瑟眩晕。她看见玉忘言在山道上目眦尽裂的朝她伸着手，山道还在持续的塌方，山宗和庞苓也从另一面掉了下去。

    一切都分崩离析了！

    这是萧瑟瑟昏去前，看到的最后一张画面。

    浑浑噩噩的，萧瑟瑟听见有人在喊她。

    “姐姐！姐姐！”

    她想回答，声嘶竭力的想回答，可是不管怎么使劲，就是发不出声音，眼前也全都是黑乎乎的。

    “瑾王妃！你快醒醒！”

    另一个声音在喊她，听起来冷的多了，气势汹汹。接着她的身子就被人摇起来，这人很粗鲁，好像不把她摇醒就不罢休。

    “唔……”萧瑟瑟终于醒了，这一刻浑身还像是没有知觉，瘫瘫的一片。

    她看见面前的两张脸变的清晰，一个是张逸凡，一个是萧致远。而萧致远这会儿正抓着张逸凡的手，着急的说：“我姐姐受了很多的伤，你不要再摇她了！”

    “手拿开！”张逸凡很不客气的扒开萧致远，眼神朝着萧瑟瑟一瞅，道：“畏首畏尾！瑾王妃这不是醒了吗？你自己看！”

    萧致远一怔，看着萧瑟瑟幽幽睁开的眼，顿时大喜，高兴的差点哭出来，“姐姐！太好了你终于醒了！幸好我们三个都没有事！”

    “致远……”萧瑟瑟虚弱的喃喃。她不是坠落悬崖了吗？致远说，他们三个人都没事，这不是在做梦吧。

    抬起手，想拉住萧致远的手，可这个动作却让萧瑟瑟感到身子跟散架了似的，各处都疼痛不堪。

    她往自己的身上一看，发现衣服烂了很多处，隐隐透出红肿和血迹。再试着动了动，才知道自己果然受了很多伤。也是，他们从悬崖上掉下来，能活着就是万幸了，自己大概伤的不轻吧。

    萧致远道：“姐姐，真的多亏了逸凡兄。我们在下落的过程中，他不断用剑在峭壁上削减我们下落的速度，再加上我们一路碰到了不少树……可是姐姐，你身上好多的伤。我刚刚采到了治伤的草药，你试试能不能自己抹药。”

    萧瑟瑟一怔，道：“我现在动身子有些困难，致远，就麻烦你帮我抹药了。”

    萧致远的脸上，浮现出两团可疑的红晕，“姐姐，学堂的夫子说过，男女授受不亲……”

    “读书人，迂腐！”张逸凡在擦着剑，冷不丁嘲笑起萧致远来，“是礼节重要，还是你姐姐的命重要！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笑死人！”对萧瑟瑟道：“我来吧。”

    “好，那麻烦逸凡了。”萧瑟瑟轻轻挪动了身子。

    “诶，逸凡兄！”萧致远见张逸凡蹲在了萧瑟瑟的身前，帮萧瑟瑟解开衣带，忍不住说道：“我姐姐是瑾王妃，只有我姐夫瑾王能看她的身子！”

    “闭嘴！”张逸凡冷笑：“闲的没事就去附近找点水来，现在是在深山老林悬崖底下，先好好活命了再说！”

    “可是你……”萧致远真想上去阻止张逸凡。

    “致远，你就听逸凡的吧。”萧瑟瑟道：“我们和王爷他们失散了，我记得好像看见山宗和庞苓也坠落下来，不知道他们掉在哪里，是否还好。别忘了我们还要抵达北魏平城的，逸凡的野外经验丰富，我们多听听他的，想办法走出去才是。”

    萧致远低头，没精打采的嗯了一声，同意了。

    “那姐姐，我去找点水给你喝。”

    “好。”萧瑟瑟嘱咐道：“小心点，别迷路了。”

    “姐姐放心，我会沿路做标记的。”萧致远说罢，就捡了些石头，当作标记。临走前还很担心的看了眼张逸凡，终究是很听话的离开了。

    有张逸凡帮忙抹药，萧瑟瑟身上的伤口总算不那么的灼痛了，开始传来片片清凉的感觉。

    再度试着动动身子，萧瑟瑟渐渐的能够控制身体。她敛好了衣衫，望着张逸凡稚嫩却已经凸显出虎狼锐气的脸孔，不禁的想到从前，姐弟两个亲密无间的画面。

    心里很暖、也很酸，萧瑟瑟笑道：“逸凡，谢谢你。”

    张逸凡点了下头，表示领受了，并没有多搭理萧瑟瑟，而是站起身，望向头顶上。

    这悬崖下似乎太深了，以至于从这里往上看，根本看不到他们坠落下来的那个山道。

    张逸凡不悦的冷哼一声，看了眼萧瑟瑟，冷冷道：“你在这里等着，我去猎只野兔，等会萧致远回来了咱们先把肚子填饱。”

    “小心点，逸凡。”萧瑟瑟道。

    “我不会走太远，你放心休息会儿吧。”张逸凡虽然脾气暴烈、待人较冷，但萧瑟瑟曾经在玉倾扬的面前护着他、以及玉忘言一直让手下人暗中保护他不被玉倾扬除掉，这些恩情张逸凡是铭记在心上的。

    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承了别人的情，就要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所以，在从悬崖上坠落的过程中，他始终紧握着瑾王妃的手，不断用剑在悬崖上砍插，降低他们坠落的速度，即使他的虎口已经快被震裂了，也仍旧在拼命。

    他要保护好瑾王妃，将她跟萧致远平安的送到平城。

    哪怕是要他死，他也要为瑾王妃和萧致远争一条活路。

    半个时辰后，张逸凡和萧致远一前一后回来了。

    张逸凡提着只肥硕的野兔，萧致远也不知从哪儿劈了个竹筒，盛上清水端回来，同时还又采了些草药。

    张逸凡这便生了火，一剑插到兔子的肚子里，猛地一划，然后伸手进去掏兔子的五脏六腑，接着又扒兔子皮。一整套动作娴熟的近乎野蛮，看得萧致远十分不忍心，说道：“逸凡兄，这太残忍。”

    张逸凡冷道：“你仁慈，那你饿死吧。”

    “我……”萧致远被噎住了，只好拉了拉萧瑟瑟的袖子，“姐姐……”

    萧瑟瑟喃喃：“没办法，在野外想要活命，只能这样。”

    萧致远点点头，表示受教了，见张逸凡没过多久就开始烤兔子了，萧致远的眼底倒是出现了钦佩的神色。

    他打心眼的说道：“逸凡兄，你我年纪相仿，你却懂得很多我不知道的东西。”

    张逸凡道：“不是有句话叫什么来着？百无一用是书生，说的就是你们这些读书人。真不知道大尧为什么一直重文轻武，活该还要看北魏这种龟孙子的眼色办事！”

    “逸凡兄，你这么说就有点太过了。”萧致远努努嘴。

    张逸凡冷哼一声，懒得跟他解释，“萧致远，闭上你的嘴好节省点力气。有时间说些没用的道理，不如研究下哪个方向是北边。”

    他这样一说，萧瑟瑟和萧致远都明白了他们的处境不乐观到极点。

    这里是悬崖之底，深的不见天日，因此也就不辨东西南北。平城的方向是在北边没错，可他们该往哪边走呢？

    很明显，这个问题把野外求生经验丰富的张逸凡也难倒了。

    倒是萧致远不紧不慢说：“我们之前行走的那段山路，所对应的方向是正西北。我们坠下来的过程中，逸凡兄在悬崖上留下了许多剑痕，那里就有一道。”萧致远指了指萧瑟瑟后面的那方崖壁，“结合这个季节的风向，我确定，这里和那条山路的方向是平行的。”

    “接着说。”张逸凡一边给兔子翻面，一边道。

    萧致远走向了崖壁，伸起胳膊，比对了下平行的方向，指了过去，“那个方向就该是西北，那么正北面，”指向另一处，“就是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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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 瑟瑟有孕

﻿    听张逸凡说的头头是道，张逸凡嘴角一翘，痴笑出声。

    “读书人还有点用！”

    萧致远笑了笑，有些自豪的说：“文有文法，武有武道。姐姐，你说对不对？”

    “你们啊……”火光映在萧瑟瑟的脸上，是柔和的。虽然她有些疲惫，但脸上的笑容深刻而静美。

    逸凡和致远，她的两个弟弟，这暗中的较劲，真跟两个小大人似的。

    张逸凡手上旋转着兔子，一手拿着根树棍，拨动柴火，调节火力大小。

    很快的，香喷喷的烤肉味扩散开来。萧致远早就饿坏了，这会儿闻到烤兔子味，双眼都变得熠熠生辉，嘴角也流下口水来。

    反倒是萧瑟瑟，明知这气味该是很香的，却不知怎的，竟是感到一种恶心，不想再闻下去。

    她下意识的捂住鼻子，把头低下了些，不想胃里忽然冲出了一种反胃的感觉。萧瑟瑟没能控制住，呕的一声，连着发出好几声干呕。

    “姐姐，你怎么了？”萧致远马上问道。

    萧瑟瑟干呕着回道：“我没事，只是突然觉得有些恶心。”

    萧致远不放心道：“姐姐，身体不适不能不当回事。我学习了一些医书，能够判断脉象，我来给你号脉吧。”

    萧瑟瑟不免诧异，“致远何时还学上医书了？”

    “闲暇时候学的。”萧致远绽开一抹如花般的笑容，“夫子说了，要活到老、学到老。姐姐，我给你看看脉象吧。”说着就把指肚搁在了萧瑟瑟的手腕上。

    张逸凡见状，嘲笑起来：“自己说男女授受不亲，现在就给忘了，朝三暮四不可救药！”

    萧致远也习惯了张逸凡的毒舌，赔笑似的朝着他一乐呵，指肚在萧瑟瑟的手腕上按实，试着感知了下，接着便倒吸一口气，整个人差点跳了起来。

    “姐、姐姐！”萧致远的表情很夸张，“姐姐，你这、这是……”

    “我……”萧瑟瑟恍然明白了什么，“致远，你是说，姐姐有孕了是么？”

    萧致远点头如敲鼓。

    “这……”萧瑟瑟一时间激动的说不出话来。

    她有孕了，这是好事啊，她有忘言的孩子了，幸福激动的感觉如炸开的烟火，在萧瑟瑟的心里盛放。

    她有孩子了！

    她要当娘了！

    萧瑟瑟的眼前，好像出现了彩虹，一条条的充满了美丽的颜色。她无法用言语形容自己的激动和喜悦。

    可是紧接着，心口便被一阵忧心的情绪揪住，揪得紧紧的。

    她的孩子，竟然在这种不利的时候到来，现在她一身的伤，虚弱疲惫，又迷失在这茫茫的大山中。

    而忘言……

    她在坠落的时候，忘言他们还在被箭矢和石头袭杀。他怎么样了？他能安全的度过那一关吗？

    按照当时的情形来说，根本是凶多吉少啊！

    忘言……

    萧瑟瑟担心的几乎要哭了，大喜又大悲，她的胸膛剧烈起伏着，难以承受这样繁杂的情绪。

    “忘言，一定要没事……”

    她喃喃着，不断在心中为玉忘言祈求。同时，求生的意识也在大幅度的增强，萧瑟瑟迫切的想要走出这片山里。

    她要再见到忘言，将自己怀孕的事情告诉他。

    她一定要度过这个难关，带着她的孩子，一起走出去！

    笃定了这道想法，萧瑟瑟强迫自己打起精神，看着张逸凡烤兔子的画面。

    不管她此刻有多反胃，也要吃下烤兔子，吃饱了才有力气走路，她的孩子也还饿着呢。

    “姐姐。”萧致远站了起来，拍打着衣服后面的灰，说道：“我去采些草药来，我知道有些寻常的草药可以改善孕妇的食欲，最近钻研了很多这样的书，正好能派上用场。”

    萧瑟瑟点了点头，有点不想让萧致远再累着，同时也觉得诧异，调侃着道：“致远，你平日里看的都是些什么书。”

    “我……”萧致远的脸又红了，红晕爬到耳根子，他解释道：“我听伺候三姐的绿萝说，三姐总是食欲不振，就从萧府的藏书楼里借医书，寻找能改善孕妇食欲的方法。我比较好奇，也拿了一本钻研。”

    萧瑟瑟无奈的说道：“你还真是什么书都看啊。”

    张逸凡继续烤兔子，而萧致远也采药去了。

    萧瑟瑟调整了坐姿，让自己能舒服一点，做了三个绵长的深呼吸，将萧致远之前找来的水喝下一些。

    这水像是山泉，还算清澈，流入腹中，清凉无比，萧瑟瑟总算是不再那样恶心了。

    很快，张逸凡烤好了兔子，萧致远也回来了。

    张逸凡把掰下两条兔子腿，给了萧瑟瑟和萧致远，自己也懒得出声，直接撕咬起来。

    毕竟是个少年武人，吃东西自然很不文雅，狼吞虎咽、气势汹汹。相比之下，萧致远就文绉绉的多了。萧瑟瑟看着两个弟弟这鲜明的反差，不禁好笑，低下头，慢慢的吃起兔子腿。

    一顿饱食，萧瑟瑟仍旧有点不舒服。她喝下萧致远研磨好的药，在萧致远的搀扶下，站起身来。

    这谷底都是茂密的树木，有虫鸣鸟叫，层层叠叠，尤其是蝉鸣声显得震耳欲聋。也因为太深，这里人烟罕至，也照不到什么光线。

    好在萧致远判断了北边是哪个方向，几人按照他所指的方向行走，张逸凡在前，用剑劈开树木和杂草，萧致远在后，让萧瑟瑟走在中间。

    看着两个弟弟一前一后的卖力，萧瑟瑟有些愧疚，她这个当姐姐的，太不争气，要他们两个这样帮着护着。

    走了一整个下午，天色暗了。

    这山谷底大概天黑的速度都比上面快很多，入夜后是定然不能再走了，是以，张逸凡找了个山洞，在洞中点燃一大丛柴火，三个人围着柴火休息。

    吃下些东西，困倦一股脑的袭来。

    萧瑟瑟靠在山壁上，望着黑漆漆的洞穴因为火把而变得一半明亮、一半昏暗。跳跃的火光也将他们的影子投影在山壁上，黑乎乎的，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显得有几分狰狞。

    现在他们所处的位置，离洞口比较接近。按照风向来说，正好是背风的。然而山洞里却有着一阵阵的凉风袭来，凉爽却也阴森，伴着若有若无的潺潺声，像是流水，就从山洞的深处传来。

    萧瑟瑟不禁看向山洞的深处，那看不见的黑暗里，不知道还有什么。

    她不禁道：“这山洞好像很深，阴风簌簌的。”

    张逸凡拾起捡来的一根树枝，单手一丢，将树枝抛进了柴火堆里，“深山老林都是这样，天然形成的山洞，九曲回环的也不奇怪。不过没事最好被往里走，死路的概率很大，还可能有蝙蝠毒蛇，运气不好就有进无回了。”

    萧致远也盯着山洞的深处看，心里有些害怕，但为了调节下气氛，还是笑呵呵的说：“我们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里看着很原始很神秘，我们会不会遇到蝶仙什么的？然后说不定，蝶仙看我们是好人，就大发慈悲施展了神通，把我们给送出山了！”

    萧瑟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致远这孩子，怎么想这样光怪陆离的事去了？

    还蝶仙……

    “哼，真是读书读傻了！”张逸凡不屑的讥笑：“晚上出来的是蛾子！真没常识！”

    “我……”萧致远又被堵得说不上话，脸红到耳根子了，支支吾吾了几声，有些不高兴道：“逸凡兄，口下留德，总这样奚落我，是太不将我当回事了吧。”

    张逸凡嘴角一扬，冷笑着转过头去，继续拨弄柴火了。

    “姐姐……”萧致远觉得自己是被欺负了，朝着萧瑟瑟投去求救的眼神。

    萧瑟瑟抚着小腹，嘴角挂着柔美的笑容，说道：“逸凡是刀子嘴，他嘴上说的硬，心里面可不是这样想的。”

    “你凭什么知道？”张逸凡不悦的问，脸上划过一抹被人识破的窘然。

    萧瑟瑟说：“逸凡你从小都是这样，不是吗？”

    “不是！”张逸凡匆忙否定，这样子俨然是在掩饰。毕竟还是年纪小，想在萧瑟瑟面前掩饰也显得不成功。

    然而看着萧瑟瑟静美的眸、温柔慈爱的神色，张逸凡不知怎的，鬼使神差的就想到了一个人，眼底不禁染了些悲思，低声说：“你像我姐。”

    萧瑟瑟的心脏一砰。

    “你像我锦瑟姐姐。”张逸凡有些闷闷的，手上丢了个柴火。

    “你看我时候的神态，像锦瑟姐姐。要是锦瑟姐姐没死就好了，都是玉倾扬和张锦岚那两个坏蛋害的。我恨他们！”

    他狠狠的掰断了手上的一根树枝，眼神锃亮，咬牙切齿的凝望向洞外的黑夜。

    “逸凡……”萧瑟瑟抚着小腹的手，不由得上移，按在了心口。

    她觉得心口好像破了一个洞，身侧的簌簌阴风，都再往这个洞里倒灌，很凉、很凉。

    唇角的形状，也渐渐的变成了苦笑，萧瑟瑟看着张逸凡微微颤抖的脊背，听着他沉闷而咬牙切齿的暗哼，忍不住道：“逸凡，你……把我当成你的锦瑟姐姐，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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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 蹊跷的路

﻿    张逸凡没有想到，会听见这样的话。稚嫩的脊背先是一颤，然后挺得笔直，他僵硬的回过头来，用讶异不解的眼神看着萧瑟瑟。

    萧致远同样不解，“姐姐，你要当逸凡兄的姐姐吗？”

    萧瑟瑟的笑容仍旧是苦涩的，但却很温柔，“锦瑟姐姐在世的时候，对我很照顾，我把她当作好朋友。她的弟弟也就是我的弟弟，逸凡，叫我姐姐，好吗？”

    张逸凡更加的不解了，他和瑾王妃不熟，她干什么要跟他套近乎？真的是因为锦瑟姐姐的关系？

    张逸凡懒得费脑子去想那么多，看在萧瑟瑟和玉忘言都是他的恩人这一层面上，干脆笑道：“随你开心！”

    “逸凡……”萧瑟瑟得偿所愿，笑容渐渐的深入瞳底。

    三人又说了一会儿话，看着洞外已经是漆黑一片，大概是真的完全入夜了。

    因担心夜晚的深山老林或许有猛兽，张逸凡又出了洞，在洞口附近又找了一堆木柴，抱了进来，往柴火堆里添加了一些。

    待到火势足够大了，张逸凡道：“这堆火能烧两个时辰，都先睡吧，谁半夜醒了就记得添点火。有火烧着，野兽就不敢靠近。”

    萧瑟瑟、萧致远答应下来。

    露宿在外面，这样的经历对萧瑟瑟和萧致远来说，都很鲜见，他们毕竟还是养尊处优的，所以，想好好的睡到明天早上是不可能了。

    萧瑟瑟因着怀孕嗜睡，还能沉沉的睡两个时辰，其间也隐约听见萧致远和张逸凡说话的声音，也听到添柴火的声音，不知道是他们两个中的哪个添得柴火。

    到了后半夜，萧致远太困了，这才睡着。整个人本来是靠在山壁上的，睡着睡着，就歪歪扭扭的躺到地下了。地上硬邦邦的，萧致远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很是不满的样子。

    倒是张逸凡，早习惯了这样的露宿，抱着剑，坐靠在山壁，睡的很安详。

    不知过了多久，依稀是后半夜的样子，一阵凉风吹在萧瑟瑟的锁骨上，凉意顺着衣襟爬到了四肢。

    萧瑟瑟嘤咛了一声，睁开了眼，不适的动了动发麻的身子，睡眼惺忪的看着面前的一摊火堆。

    火苗快要燃尽了。

    她朝前爬了半步，撑过身子，伸手拿了几根树枝，添在柴火里。面前的火苗再度高了起来，火焰的热度压过了洞里的阴风，也把昏暗的四周照得亮了一些。

    变强的火光，像是妖魅一样的摇晃着。萧瑟瑟退回了身子，摸索着身后的山壁，恍恍惚惚的调整了姿势，闭上了眼睛，想要再睡。可就在这时，朦胧中好像传来了一阵乐曲声，很清灵、很微弱，只是两三声便没有了。

    萧瑟瑟不禁睁开了眼睛。

    她是不是听到乐曲的声音了？

    好像只有两三声，若有若无的，她是出现幻觉了吗，还是说，刚才确实是有什么声音？

    那乐声，那乐声……

    磬！

    萧瑟瑟猛然的觉得，刚才那两三声轻响，正是磬的声音——如果这不是幻觉的话。

    柳眉不禁的皱起，心里也因为产生了怀疑而整个人清醒了起来。

    磬，这种乐器并不平常，多半是宫廷或者祭祀中使用的礼乐，寻常人不大奏这种乐器。何况磬的体量庞大，要想随身携带的话，只能做一个小的，这要求乐工具有很高的制作工艺和技术，因此这样的磬更少见了。

    可是，从她抵达大尧的北关开始，就听到了磬声。

    而现在，她身处在这悬崖之底，为什么还是能听见磬声？

    萧瑟瑟百思不得其解，看了眼张逸凡，又看了眼萧致远，余光里忽然瞄到洞口有什么东西。

    她连忙朝着洞口看过去，这一看，心中一惊。

    洞口，分明站了个人，和漆黑的夜色融合在一起，只能看见是个宽袍大袖的人影。

    “你是谁？”萧瑟瑟出声道。

    而在她话音落下的时候，那道人影，倏忽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洞口再度变得平静漆黑，就好像那个人影从来就没有来过一般。

    那到底是什么人？

    萧瑟瑟扶着山壁，站起身来，从火堆里拾起一支燃着的柴火，小心的朝着洞口走去。

    火光照亮着她走过的路，直到她走出山洞，也没有发现那个人。

    她弯腰，用火光在地上找了一遍，竟也没找到脚印或者人走动的痕迹。

    一切都仿佛真的只是她的幻觉。

    萧瑟瑟只得回到了山洞里，一步三回头，又朝着洞口看了几遍。洞口依旧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因着萧瑟瑟的脚步声，张逸凡和萧致远相继醒了过来。

    萧致远从地上爬起，揉着眼睛问道：“姐姐，你怎么起来了？”

    萧瑟瑟心中很是不安，想了想，问道：“致远、逸凡，你们刚才有没有听见……乐器的声音？”

    “没有。”张逸凡回答的很干脆，说完了，就将眼睛闭上，维持着老僧入定的睡姿。

    萧致远道：“我刚才睡着了，什么也没有听见。”

    “是吗……”萧瑟瑟喃喃，心里越发觉得诡奇。

    萧致远说：“姐姐，你是不是幻听了？听说怀孕的女子容易胡思乱想。我们这是在没有人烟的山谷里，不会有人跑来这里奏乐了。”

    “但愿吧。”萧瑟瑟干巴巴的笑了笑，只得再度添了些柴火，回到自己刚才睡觉的位置坐下，继续试着入眠。

    可是心里装着怀疑，想睡着就很困难了。

    萧瑟瑟还是觉得，自己没有幻听，刚才确实是有磬的声音，而且洞口的那个人影也确实出现过的。

    只是，怎么会有这样离谱的事情呢？

    萧瑟瑟想不出来，也没有力气再想。最后，她便在不确定中再度睡了过去，因着疲惫，索性就当自己是出现幻觉了。

    次日，萧瑟瑟浑身酸痛的醒来，望见火堆已经燃烧殆尽了，张逸凡就站在洞口处，背对着她。

    洞外是亮的，虽然没有明媚的阳光，但光线还是把张逸凡笼罩在一片和煦中，柔化了他一身的锐气。

    萧瑟瑟站了起来，肚子饿得咕咕叫，看了眼萧致远，后者像是被吵醒了，睁开眼睛，有些艰难的爬了起来。

    又是新的一天，他们又要继续走了，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走出这片大山。

    为照顾萧瑟瑟的身体，张逸凡顺便打猎，萧致远也一路采药。

    在一棵歪脖子老树下，张逸凡烤了个新猎的野鸡，萧致远也把研磨好的药给了萧瑟瑟。

    三人饱餐一顿，继续朝北走去。

    如此走了两个时辰，萧瑟瑟疲累不堪，萧致远赶忙扶着她，瞅见近旁有棵树，便让萧瑟瑟坐在树下。

    “姐姐，这还有点水，你先喝点吧。”萧致远把水袋递给萧瑟瑟，却突然间瞅到了什么，身子一僵。

    萧瑟瑟忙问：“致远，怎么了？”

    萧致远怔忡的说：“这棵树……”

    “这棵树？”萧瑟瑟仰头，看向自己背靠的这棵树，喃喃：“这棵树好眼熟。”

    “这不就是我们刚才吃午饭的地方啊？”张逸凡用剑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堆灰烬，“这是烤野鸡剩下的柴灰。”

    萧瑟瑟一惊，顿时觉得诡异之极。

    他们在吃过野鸡后，是一路朝着北方走的，中间方向很明晰，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走回这里的！

    萧致远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是不是……我们中间聊天，聊着聊着走成反方向了？”

    “那便继续走吧，留在这里也解决不了问题。”萧瑟瑟只能如是说。

    三个人便再度确认了北方，启程探路，依旧是张逸凡在前，萧瑟瑟在中间，萧致远在最后。

    在这样的山谷里走路，并不容易，也很耗费体力。到了天色暗下来的时候，萧瑟瑟很累很饿，打起精神朝着前方看了过去，顿时又吃了一惊。

    他们居然走回了昨晚过夜的那个山洞！

    “天啊，不会这么倒霉吧。”萧致远走近了洞口，看见里面还留着他们昨夜生过的火堆和吃剩下的烤兔子骨头，顿时泄气的想要瘫坐在地上。

    张逸凡瞪大眼睛，哑然了良久，道：“蹊跷！”

    可不是么？蹊跷，太蹊跷了。他们明明一直都在前进的，怎么最后居然回到了这里？

    眼瞅着天要黑了，也不能再寻找出路。三人只好再度进到这山洞里，再度在这里过夜。

    第二天，他们又踏上了出山的路。

    本以为今天会顺利，可是蹊跷的事情再度上演——他们走了一天，在天黑的时候，又走到了山洞口。

    这下子，萧致远怕了，抱着萧瑟瑟的手，哆哆嗦嗦道：“我们是不是遇到鬼了？这山里有妖怪，不让我们出去吗？姐姐，我不想死在这里。”

    “致远，别怕。”萧瑟瑟反握住萧致远的手，其实心里和他一样的发毛。

    他们所遭遇的事，根本不能用常识来解释，这更像是一场噩梦，不断的循环着，仿佛醒不来。可三个人又都知道，他们不是在做梦，而是确确实实碰到匪夷所思的事情了。

    “今天也累了，还是先回洞里休息吧。”萧瑟瑟提议道。

    “那我去猎点吃的。”张逸凡转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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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 赌上一把

﻿    第三次回到这个山洞，三个人心里都耐不住。

    尤其是萧瑟瑟，虽然脸色最平静，可是心里波澜汹涌，一颗心早就拧成了一团。

    不管一切再不可思议，他们都面对着一个事实，那就是他们被困在深渊里了。

    忘言怎么样？山宗和庞苓怎么样？何欢何惧和玉魄怎么样？

    他们成功突围了吗？是不是已经去往平城？还是说……

    越想越是乱。

    却越乱越是要想。

    萧瑟瑟抚着小腹，渐渐的眉心紧蹙，身心都处在极度的煎熬中。

    她好想快点见到忘言啊。

    鼻子酸了，眼眶也热了，眼泪忽然就扑簌的落了下来。

    萧瑟瑟一怔，抬起手想要去擦眼泪，可是手指却在离眼睛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既然想哭，那就哭吧，何必要擦眼泪呢？

    把这段时间的不容易都哭干净了，她便能重新振作起来，继续鼓足力气寻找出山的路。

    她一定要出去，她现在不单单是萧瑟瑟，还是一个孩子的母亲。如果、如果最坏的情况出现，如果忘言没能冲出包围、已经死去，那她就是豁出全力，也要把袭杀他们的主使者给揪出来，然后做忘言生前在做和想做的事，一个人带着孩子堂堂正正的活下去，直到生命走到尽头，再去那个世界和他相会！

    这一夜，萧瑟瑟是在纷杂的思绪中入睡的。

    梦里，她看见了玉忘言，看见了何欢何惧，看见了赵访烟，还看见了表姐。

    表姐还是那一袭单薄的白衣，纤尘不染，缥缈的身影像是薄雾孤山、雨打莲荷。她轻悠悠的漂在离萧瑟瑟很近的地方，可浑身上下透出的疏离，又仿佛远在天涯。

    “表姐……”萧瑟瑟在梦里，无声的呢喃。

    她看见，表姐蒙面的白纱上，绣着的那几朵血梨花，红的逼人。渐渐的，仿佛湿了，沿着面纱流了下来。那是血，红色的血。

    萧瑟瑟心中一骇，想要尖叫，可是梦魇令她发不出声音。

    她看见，表姐的手缓缓的抬起来，漂亮的手在抬起的过程中，竟然变成了一只白骨手。表姐用这只白骨手，撩开自己的面纱，露出了一张……

    “啊！”萧瑟瑟猛然惊呼，从梦里惊醒了过来。

    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还没有反应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就听见耳畔，划过乐曲的声音，三三两两的，清澈而神秘。

    是磬的声音！

    又是磬！

    她一怔，然后飞快的朝着山洞口看去。这一次，她没有看见那个神秘人影，但是却确定自己没有出现幻觉。

    磬的声音很快消失了，直到此刻，萧瑟瑟才有时间，平复自己梦魇后的心情。

    真的太可怕了。

    她印象里缥缈而漠然的表姐，在她的梦魇里，竟然像是个尸骨化作的妖鬼。

    她怎么会无端的做这种梦？

    脑仁也有些疼了，萧瑟瑟揉了揉脑仁，再回思着梦里的场景，便觉得有些记不清了，只剩下一些断片的画面，很慑人。尤其是表姐最后揭开面纱，露出的那张脸，简直、简直……

    等等！

    萧瑟瑟忽然想到了什么。

    她这一世能够借尸还魂，潜意识里就觉得冥冥之中有看不见的线在为她指引道路，就算这是她一厢情愿的想法，可此刻，萧瑟瑟硬是突发奇想，觉得这古怪的梦，是在给她指路，帮她走出这片山林。

    表姐面纱下的那张脸，她看见了，竟然是个黑洞，所以将她惊醒。

    黑洞、黑洞……萧瑟瑟再度突发奇想，扭头看向山洞深处的那一片漆黑。

    他们三人在山里走了两天了，都像是在原地绕路。似乎是出了这个山洞后，不管怎么走，在天黑的前夕都会再度回到这里。

    这是个死循环。

    那么，如果他们不再出山洞，而是往山洞里面走呢？会不会反倒能另辟蹊径、走出这个深渊？

    萧瑟瑟觉得，有必要大胆的试一试。

    这会儿萧致远也醒了过来，揉了揉眼睛，问道：“姐姐，你是睡不着吗？”

    萧瑟瑟还未答，就听张逸凡说道：“她做恶梦了，这是被惊醒的。”

    萧瑟瑟诧异的看着张逸凡，怎么，原来自己从梦魇中惊醒的时候，逸凡就知道了？

    张逸凡道：“我被吵醒了，看没出事，就没和你说话。”

    “嗯，我确实没什么，就是做了个怪梦而已。”萧瑟瑟如是道，接着，把自己的想法说给了张逸凡和萧致远，问他们两个愿不愿意随自己往洞穴的深处去。

    萧瑟瑟的这个提议很大胆，萧致远看那黑黢黢的一片，难免害怕，“姐姐，那里面不知道会有什么。逸凡兄也说了，尽量不要往里边走。”

    张逸凡看了萧致远一眼，站起身来，冷声笑道：“往里走呗！总比一直在外头绕路强！”

    “逸凡兄……”萧致远没想到，张逸凡赞同的这么干脆。明明前天晚上是他说了，这种山洞深处可能是迷宫，可能有毒蛇蝙蝠，进去了存活的概率不高。

    张逸凡道：“我还不想在这破地方养老，只要能出去，走什么路都行。山里的洞生的奇妙，也没准就出去了。”

    “可是……”

    “致远。”萧瑟瑟知道他害怕，抚着萧致远的手，柔声道：“姐姐的这个提议，不是没有根据的。”

    “什么根据？”萧致远问。

    萧瑟瑟答：“这山洞深处一直有一阵凉风刮进来，说明还有别的通风口。而且，致远，你仔细听，是不是能听到流水的声音？水能在山洞里流动，就能流到外面去。我们循着水声找，运气好的话能找到另一个出去的洞口，运气不好再想办法退回来。如果不试一试，还不知道要被困在这里多久。”

    “就是。赌一把也要赌，除非你要在这里过年。”张逸凡说着，就从地上捡起了火把，又给萧瑟瑟和萧致远递过去两支。

    张逸凡用火把照着路，一手提剑，朝山洞的深处走去了。

    “逸凡，等等。”萧瑟瑟连忙叫住了他，看了眼萧致远，见萧致远也下定决定了，姐弟俩拉着手，追上了张逸凡。

    往深处走，黑漆漆的小道在火把的照射下，更显得阴森。

    除了远处传来的潺潺流水声，这洞里还有水滴滑落的声音，潮湿的气息很是阴冷，顺着他们的袖口滑进衣服里。

    他们的手从山壁上扶过，能感觉到潮湿腻人的苔藓，留在了指甲里。

    随着深入洞穴，空间也越发的窄小起来。萧瑟瑟不得不微微弯了腰，小心的试探头顶的空间，一步步的往前走。

    “咦？我好像踢到了什么东西。”

    萧致远忽然停了下来，讷讷自语，用火把照向脚下。

    火光照亮了他刚才踢到的东西，他仔细的一看，吓得惊呼出来：“是骨骸！”

    萧瑟瑟连忙也照去，见地上有一堆骨骸，还有褴褛破碎的衣衫，沾满了土灰。

    这场面很瘆人，萧致远哆嗦了下，赶紧拿开火把，继续朝前走。可是走着走着，又踢到东西了，他再一照，竟然又是一堆骨骸。

    张逸凡忽然道：“这里死了不少人。”他把火把放低了些，正好能照见前面的路。

    只见七尺之内，地上散列着不少骨骸，光是骷髅就有七八个，有的还留着擦破的衣服，有的只剩下骨头，还有的竟还沾着腐肉没有完全烂掉，半骨半肉的残破躯体上，赫然爬着密密麻麻的蛆虫。

    “呕——”萧瑟瑟难以控制的干呕出声。本就怀了孕，容易恶心，眼下看到这样的场景，更是连汗毛都立起来了。

    萧致远的脸色也发青，讪讪的问萧瑟瑟：“姐姐，我们还要继续往前走吗？”

    萧瑟瑟定了定神，道：“致远，你和逸凡在这里等着，我先上前面去看看情况。”

    “姐姐，你不能去！”萧致远连忙拉住了萧瑟瑟。

    张逸凡握紧了手中的剑，已经朝前迈起了步伐，“来都来了，有什么不敢去看的，我不喜欢走回头路！”

    他便是这样干脆，也不惧，从骨骸间穿过，手里的剑在火光的照射下显得光华耀目。

    张逸凡朝前走了八尺有余，停了下来，低声说道：“这里的空间变大了。”

    萧瑟瑟这便跟了上去，萧致远想了想，也跟上来了。

    他们站到张逸凡的身边，果然看见周围的空间变宽敞了不少，依然还是黑黢黢的，而地上的白骨也更多了。

    沙沙、沙沙。

    黑暗里传来这样的声音。

    轻微的、却密密麻麻的，渐渐的增大，充满了旋律感，就从几人的前面、左面和右面蔓延过来。

    沙沙、沙沙。

    声音离他们越来越近，而直觉和所处的环境都告诉他们，这声音代表了危险，且很有可能是会将他们葬身在这里的危险！

    “快看啊！”萧致远一个眼尖，发现了什么，惊得一张脸骤然白了，指着不远处发抖。

    萧瑟瑟和张逸凡用火把照过去，借着昏暗的火光，所见的一幕让他们倒抽一口气，如同被看不见的手掐住了嗓子，顿时五脏六腑充满了寒气。

    他们竟然遇到了传说中北魏最可怕的生物——食人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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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 背你出去

﻿    食人虫，是北魏特有的一种生物。

    它们生活在阴湿的山洞或者潮湿的森林里，成群结队，专门活吃人和动物，每一只虫子都有拳头大小，千百只加在一起，能将一个大活人瞬间吃出骨头来。

    也就是说，刚才他们看见的那些尸骨，都是被食人虫吃了的人……

    萧致远因为害怕，手一抖，火把掉地了。他恐惧道：“姐姐，我们、我们赶紧走吧。”

    “呵，走得了吗？”张逸凡朝后退了一步，呼吸声急促起来，他看得出，这些食人虫爬行的速度很快，俨然是将他们三人锁定成目标。

    只怕他们是逃不掉了！

    张逸凡啐了一口，道：“大不了拼了，能杀一群是一群！”

    “不行，不能出手。”萧致远连忙拽住了张逸凡，说道：“这种成群结队的东西，很容易被激怒的。”

    密密麻麻的食人虫再度靠近了他们，整个空间因为恐惧而变得窒息。

    萧瑟瑟摸到了腰间的虫笛，拿了出来，目光湛湛，吹奏起虫笛来。

    陶笛的声音清亮婉转，神秘，而仿佛山高水长。这狭小的空间里，回音重重，萧瑟瑟十指按动笛孔，一边努力保持自己的双手不要颤抖的太过厉害。

    她把蛊术发挥到极致，希望能指使食人虫退去！

    欣喜的是，笛声的确起了作用，食人虫的速度迟缓下来，还有些虫子停下了，后面的虫子拥挤上来，从它们身上爬过去。

    萧瑟瑟后退，唇间乐曲不停。通过音乐，她能感知到食人虫接受了她的命令，但是好像还有另一股力量存在于这片地带，这股力量让它们不安，让它们变得嗜血，甚至影响它们去抗拒萧瑟瑟的笛声。

    萧瑟瑟猛然一惊，这种感觉，和她在大尧北关上吹奏虫笛时感觉到的一样！爬虫们似乎是受了阴阳不平衡的影响……

    眼看着食人虫离他们只有三尺之遥，张逸凡眼神一沉，眸底凝结开一片杀意，握剑的手已然抬起。

    要不是萧致远拉着他，他大概已经攻出剑气了。

    食人虫还在靠近，萧瑟瑟额角已经泌出不少冷汗，恐惧、耗神，她的身体也有些难以再支持。

    可她不能放弃！

    现在不能退，只能背水一战，求一条活路！

    当食人虫爬到离萧瑟瑟还有一寸时，恐惧扼住了她的脖子，因为疲累，眼前冒金星，萧瑟瑟以为自己真的要死了。可怜了致远和逸凡，竟然没她连累，葬身在此处。还有忘言，她竟然没能再见他一面！

    “停、停了？”

    萧致远的这声惊呼，尚带着难以置信的成分。

    张逸凡看出萧瑟瑟体力不支，一手扶住她。她这才看见，食人虫们停了下来，最近的一只就在她的脚下，只要再往前爬一点，它便能尝到她血肉的味道。

    萧瑟瑟眯起眼睛，凝聚注意力，直到看见食人虫们开始退却，紧绷着的心弦才彻底松了下来。

    她成功了！

    身子歪了歪，眼前又冒上一片金星，萧瑟瑟险些晕过去，一个激灵又找回了意识，“逸凡，致远，我们快走。”

    三人小心的踏过食人虫退开的地方，继续往山洞深处走。离那个小空间远了，仍旧心有余悸。

    前方，潺潺的流水声在增大。他们循着声音靠近，发现了一条窄细的小溪。

    这一幕印证了萧瑟瑟的判断，山洞里有溪流，顺着小溪的流向走，就一定能走出去。

    正好也渴了，他们喝了些水，便继续走。

    小溪很长，曲曲折折，好在周遭的空间也能走人。

    萧瑟瑟体力越发不支，小腹也感到难受。她坐下休息了会儿，便继续朝前走，火把的光照出她眼底的道道血丝。

    走了片刻，前面居然没路了。一块山壁挡在三人面前，周围也没有别的出路。

    萧致远才燃起希望没多久，现在又熄灭了，他沮丧道：“怎么办，我们还要回去吗？那些虫子还在那里。”

    萧瑟瑟摇摇头，仔细观察了周围，道：“你们看，虽然前面没路了，但溪水还是在往前流。我想，只要打破前面的山壁，就能继续顺着水流往前走了。”

    可是打破山壁这事，谈何容易？萧致远手无缚鸡之力，只好看向张逸凡，眼睛盯着张逸凡手里的剑，痴看了半天。

    “看什么。”张逸凡白了萧致远一眼，对萧瑟瑟道：“今天不把这山壁劈开了，我就不叫张逸凡！”

    “逸凡兄！”萧致远吃了一惊，连忙说：“万一山壁很厚……”

    张逸凡冷道：“厚也要劈开，只不过到时候我肯定没力气了。”

    “那我背你。”萧致远脱口而出。

    “你？”张逸凡打量着萧致远的身板，觉得他这文弱的样子，能驮起他才怪。

    萧致远盯着张逸凡的脸，认真的说：“逸凡兄，你放心吧，你要是没力气了，我就是累死也要把你驮出去。”

    张逸凡冷哼一声，仿佛是根本没把萧致远的话当回事，然而眼底深处却有一丝暖意划过，没有逃过萧瑟瑟的眼睛。

    这一刻，张逸凡眼底的暖意，也感染了萧瑟瑟。

    虽然他们身处逆境，可是，能看见两个弟弟之间互帮互助、出生入死，萧瑟瑟心里说也说不出的温暖。

    “废话少说，萧致远，扶着姐姐后退。”张逸凡边说，边靠近山壁，双手握住剑。

    他将剑缓缓抬起，双眼的视线聚焦为一点，犀利而果决，“我会用足内力去砍，一下不成，再来一下，你们都别靠近。”

    深吸一口气，张逸凡调运内力，化作劲风阵阵，与这山洞里的阴风掺杂在一起，肆意流动，掀得萧瑟瑟和萧致远衣袂飞舞，发丝从眼前扬起。

    萧瑟瑟忙抬手，把挡眼的发丝拢到耳朵后面去，也是在这一刻，听张逸凡狂吼一声，一剑劈向山壁！

    一阵剧烈的轰隆声，从山壁飞速扩散开来。萧瑟瑟脚下震动，和萧致远互相搀扶，接着就见山壁裂开一条缝隙，土石滑落间，一抹刺眼的光线通过缝隙照射进来，刺痛了几人的眼。

    他们连忙用袖子遮眼，心中兴奋万分。

    有光照进来了，那就是有出路了！

    萧瑟瑟的声音不禁有些颤抖，“逸凡，还能支持得住吗？”

    “当然。”张逸凡自信的笑道，笑声里一抹火焰般的张狂，再度蓄力，然后大喝一声，剑再度劈下。

    这一次，山壁的缝隙被劈大，光线更加明亮，在地上撒成一块椭圆。但张逸凡的剑也被磕出残缺，沾上了土灰。张逸凡本人亦消耗了太多，身子晃了晃，大口大口的喘气。

    “呼……呼……”他不着痕迹的擦去虎口的鲜血，第三次举起剑。

    他一定要把缝隙劈到能通过为止！

    就在张逸凡即将劈下剑的时候，双肩，被一双温柔的手覆盖上。

    张逸凡怔了怔，偏过半张脸去，瞧见的是萧瑟瑟静美的眸子，黑亮的潭底倒映着他的影子，明亮的摇曳。

    萧瑟瑟柔柔的笑了：“逸凡，这回我扶着你，你全力以赴吧。”

    张逸凡感觉到心口的暖意，却嘴硬的说：“离我远点，别托我后腿！”

    不料萧致远也扔掉了火把，走过来，双手撑住萧瑟瑟的肩背，说道：“逸凡兄，我也来帮你。我撑在姐姐后面，就是摔倒了也是姐姐摔在我身上，你们两个不会有事的。”

    “致远？”萧瑟瑟有些担心，会伤到萧致远。

    萧致远笑：“逸凡兄，我没问题的。”

    “哼，啰嗦。”张逸凡冷笑了声，唇角的笑容却出卖了他的真实心思。

    有萧瑟瑟和萧致远给他打气，他的斗志燃烧起来，同时，有他们撑着，他也更能使上力气。

    定定的盯着那条裂缝，张逸凡调整了重心，凝聚气息，将最后剩下的力量都灌注在这一剑里，狠狠的劈了下去。

    轰。

    剧烈的震动，更甚于之前的两次。

    张逸凡受到了强大的反推力，整个人朝后栽去。萧瑟瑟赶忙用力去撑他，脚下站不稳，眼看着也要跟着栽出去，后背上萧致远忽然用力，硬是将萧瑟瑟给撑住了。

    最后三个人踉跄了几下，互相搀扶着终于站稳，而外面照进来的明媚阳光，也将他们笼罩在一片金色中。

    他们成功了！

    张逸凡成功劈开了一个可以通过的口子。

    “呼……”张逸凡如愿以偿，嘴角咧开一抹欣慰的笑容，身子一软，跪了下去，整个身子靠着将剑插到土里才得以不瘫倒。

    萧致远吓了一跳，连忙跑过来，把张逸凡架了起来，萧瑟瑟也来帮忙。

    “逸凡兄，我背你。”萧致远十分认真，说着就在萧瑟瑟的帮助下，背起了张逸凡。

    两个少年都是长身体的时候，体重都不轻，萧致远又不算个力气大的主儿，刚把张逸凡背起来，就觉得有些吃力。

    可他咬咬牙，偏过头，朝着张逸凡轻松的笑道：“逸凡兄，你真厉害，先休息一会儿吧。等我和姐姐出去了，再放你下来。”

    张逸凡低哼了声，这低声里带着浓浓的笑意，轻轻震动在萧致远的耳边。

    萧致远和萧瑟瑟交换了目光，两人一前一后，钻过了张逸凡劈开的口子，朝着光亮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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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 命硬得很

﻿    钻过这道口子，朝着前面的光亮而去，眼睛被刺得睁不开，脚步却不由得变快了。

    尽管萧瑟瑟体力不支，萧致远背着张逸凡也很吃力，但他们还是用最快的速度走出了山洞。

    迎面照射来的，是灿烂的阳光，明媚的暖金色，让三个一直在阴风中的人感受到久违的温暖。

    因萧致远要背着张逸凡，没办法用手去挡眼睛，萧瑟瑟伸出手，体贴的捂住萧致远的眼睛。

    “致远、逸凡，你们先适应一下阳光。”萧瑟瑟说。

    张逸凡眯着眼，望向远方。这微暖的阳光无疑告诉他们，他们走出了那个狭小不见天日的深渊，而走到了另外一处开阔一点的谷地。

    至少在这边已经给能看到阳光了，那么在判断方向上，也会好很多。

    再转眸看着萧瑟瑟，她体贴的给萧致远挡阳光，神情温柔的像是一泓星光，她的另一只手抬起，把挡眼的发丝拢到耳后去，在耳后点了三下，才放下手来。

    而这个动作，看在张逸凡眼里，激起了一片惊波，也激起了他从前的记忆。

    “你和我姐姐一样。”张逸凡定定道。

    萧瑟瑟一怔。

    张逸凡说：“锦瑟姐姐每次把头发拨到耳根后面，都会用手指再点三下，你的这个动作，和她一模一样。”顿了顿，自嘲的叹道：“刚才错觉了，真以为你是我姐。”

    “逸凡……”萧瑟瑟的心被笼罩在温暖的悲伤中，笑容静美，在确认萧致远适应了阳光后，缓缓的拿开手。

    萧瑟瑟说：“现在北方好辨别的多了，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等找回些体力了，再继续走。”

    她说着，先往前走了几步，想要看看去哪里休息比较好。可是身体很不听使唤的迟钝起来，眩晕快速的席卷了萧瑟瑟，她的意识忽然断片，眼前又冒出了一颗颗金星。

    萧瑟瑟发出声不甘的嘤咛，眼看着就要晕倒了，可突然间，乐曲的声音飘进耳里，像是在萧瑟瑟的神经上敲了一下，令她刹那间又打起精神。

    这又是磬声。

    为什么他们都到了山的彼端，还会听见这磬声。

    到底是什么人这般如影随形？

    萧瑟瑟撑开布满血丝的双眼，问道：“致远、逸凡，你们有没有听见磬的声音？”

    “我听到了。”萧致远说：“之前还在洞里的时候，我好像就隐约听见类似的声音，但是音量没有现在大。姐姐，这山里除了我们，还有人吗？”

    “这我也不知道……”那个敲磬的人，太过扑朔迷离，再加之这几天发生在他们身上的事情，近似鬼魅一般，萧瑟瑟也没法下定论。

    萧致远心口一惊，抖了抖，道：“姐姐，那个奏磬的……该不会不是人吧。”

    “疑神疑鬼什么！”张逸凡听了这话，觉得极不顺耳，嗤道：“大天白日的，哪来的鬼。没看姐姐都快晕倒了吗？快找个地方坐下休息。”

    “好、好。”

    萧致远连忙背着张逸凡，冲到萧瑟瑟的前面，主动找路。见前面有几块大石头，可以坐人，萧致远忙叫了萧瑟瑟一起过去。

    到了石头边，萧致远把张逸凡放在了石头上。张逸凡立刻盘膝而坐，开始调息。萧致远这便又起身，去搀扶萧瑟瑟，小心的让她慢慢的坐在石头上。

    “姐姐，我这还有点干粮，你先吃点。”萧致远掏着衣衫，掏出了一个皱皱巴巴的口袋，从里面拿出了干粮，递给萧瑟瑟。

    萧瑟瑟讶道：“这一路上怎么没见你拿出干粮？”

    萧致远笑道：“我就怕遇到特殊状况，我们没法猎食物了，就用这干粮来度过难关。”说着就撕了块布放在张逸凡的腿上，然后掰下一块干粮，放在了上面。

    “逸凡兄，这是你的干粮，等下你就吃吧。”

    张逸凡抽空笑了声：“有远见，看来读书人比我想的要厉害不少。”

    “那是当然啊，我这里还有点清水，也是我用竹筒保存的，你们喝点。”萧致远说着，又从衣服里掏出一个竹筒。

    “还有给姐姐弄得安胎草药，昨晚上我也捣了些，姐姐，你现在就着水吃点吧。”

    萧瑟瑟有些惊喜，没想到致远小小年纪，第一次身陷在这样的逆境里，还能考虑到这些事情，为她和逸凡着想。

    她冲着萧致远回以真心的笑容，接着吃起了干粮，一边就着水，把草药吃下去。他们没有条件把草药熬成汤药，这样吃起来很难受。但为了肚子里的孩子，萧瑟瑟没有抗拒分毫。

    良久，张逸凡调息的差不多了，也吃起了干粮，边吃边笑道：“看不出来，你们姐弟俩挺合我脾气，都不像萧恪那个自私鬼的孩子。”见萧致远瞪他，也不躲闪，又对萧瑟瑟说：“以前锦瑟姐姐被处死，瑾王伤心的不成人样，我私下里也想怪锦瑟姐姐两句，真是瞎了眼非要跟玉倾扬那个坏蛋过日子。她死这么久了，我有几次偷着去她坟前放些贡品，还能遇到瑾王。唉，像瑾王这么痴情的男子，哪里找去！”

    前尘往事，听得萧瑟瑟感慨万千，从前那些强烈的情绪，到现在已经慢慢的糅合成了对玉忘言的爱，这份爱，比从前的愧悔、痛苦、仇恨所加起来的，分量还要重。

    萧瑟瑟宛如承诺：“王爷现在已经不再悲痛了，我会陪着他的，锦瑟姐姐的在天之灵，也一定希望这样。她已经悔了。”

    “她……悔了？”张逸凡喃喃，陡然，视线锋利的刺在萧瑟瑟脸上。

    “姐姐，你真不是我姐张锦瑟？我们一起长大，我姐的一些习惯动作我最清楚，你跟她太像，有这么巧吗？”

    萧瑟瑟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应对，就听萧致远道：“逸凡兄，逝者已矣，你把我姐姐当成你姐姐就好了。臆想她们是一个人，这不太好吧。”

    “哼，小家子气！”张逸凡啐道。

    萧致远瞪眼道：“我这是和你讲道理呢。”

    “讲什么讲！套你们读书人的一句话，是什么来着？哦，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张逸凡继续吃干粮，任萧致远风中凌乱。

    萧致远瞪着张逸凡，哭笑不得，只好说起别的：“逸凡兄，来年的文武全国会考，听说你也想参加，就冲着武状元的头衔去的。”

    “是！”

    萧致远道：“我也想考上一次，我先祝逸凡兄旗开得胜，祝你能成为武状元。”

    张逸凡可不是个客套的人，萧致远祝福了他，他却懒得祝福回去，只哼道：“哦！”

    见他们这样，萧瑟瑟莫可奈何的摇了摇头。

    然就在此时，那磬的声音，竟然又传了过来。

    这一次，乐声比前几次更加的明显清晰了，就仿佛奏乐的人就在不远处。三个人停止了言谈，全都警惕着四周，观察周围有没有人影。

    然而周围除了山石和树木，并没有看见人，三人心底的疑问也越来越强烈。耳畔，磬清脆悠远的声音，犹如雨滴落在他们的身上，一颗一颗的，太是鲜明。

    猛地，张逸凡朝着某个方向转过脸去，低声道：“有杀气在靠近！”

    萧致远一惊。

    “你们俩都跟我躲到石头后面，我来应付他们！”张逸凡边说，已经无声的拔出了剑，并用强硬的目光催促萧瑟瑟和萧致远听他的安排。

    萧瑟瑟虽然不放心，可是她不会武功，只好和萧致远小声的躲到了石头后面。

    张逸凡也撤到石头后埋伏，萧瑟瑟和萧致远在他的背后，看见的是他执剑的背影。他的劲装有些微动，衣下的肌肉已经紧绷起来。

    磬声还没有停，而杀气也在向他们靠近……

    就在那杀气已经逼到石头另一面的刹那，张逸凡猛然冲出去，快如流星，手中剑朝着来者斩了下去。

    萧瑟瑟在石头后，只听见一声兵器撞击的声音，似乎是对方挡住了张逸凡的攻击，接着就是激烈的战斗声，这让萧瑟瑟的一颗心拔到了嗓子眼。

    逸凡不会有事吧！

    她握紧了拳头，想要探出头去看，却听见女子的惊呼声：“你不是那个反了天的小鬼吗！”

    这声音是——

    萧瑟瑟连忙从石头后跑出来，喊道：“庞苓！”

    出现在她眼前的，是火一样明烈的姜红色衣裙，衬着一张又嗔又怪的花容，手里还提着越女双剑，真的是庞苓！

    再看张逸凡，是山宗架住了他的剑。山宗居然还是单手用剑，本来要将张逸凡扫出去，见了萧瑟瑟，立刻收剑。

    “王妃！”山宗抱着剑，拱了拱手。

    萧致远也跑了出来，看了来者，大喜道：“是你们！太好了，你们也没事！”

    庞苓性子急，这几天没少为萧瑟瑟操心，眼下松了口气，拉着萧瑟瑟的手就道：“咱们真是帮命硬的，这样都死不了，还不得祸害个千年百年的下去？”

    萧瑟瑟同样是激动万分，大松一口气后，竟是觉得有点虚脱。

    然而就在庞苓说话的同时，磬声忽然不见了。萧瑟瑟察觉到了，疑惑片刻，问道：“山宗、庞苓，你们从山路上掉下来后，遭遇了什么？”

    提到这个，庞苓的脸上顿时肃杀下来。

    “我们这两天碰上鬼打墙了！你说奇怪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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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 不当流氓

﻿    鬼打墙，这词萧瑟瑟听过，只是不大熟悉。

    而张逸凡就完全不知道这是什么了。

    “什么是鬼打墙。”张逸凡低低问。

    萧致远一本正经的替庞苓解释道：“通俗的来讲，鬼打墙就是指，在夜晚或郊外行走时，分不清方向，走了很久后发现老是在原地绕圈子。这种事情的确是存在的，只不过我们这几天都是白天在绕圈子，这要是鬼打墙，那就更加的诡异奇怪了。”

    张逸凡愣了愣，抱着剑把头一扬，“神神叨叨！反正我不信！”

    “这小鬼真是驴脾气！”庞苓不客气道：“都事实摆在眼前了还死不认账，倔给谁看的！”接着就迈到萧致远的面前，笑道：“那你知道鬼打墙怎么个破法不？”

    “这个……我有读过，容我想想。”萧致远用手支着脑壳，做出一副冥思苦想的样子。

    “啊，想起来了。”他喜道：“书里说，如果遇到了鬼打墙，就一边走一边骂，骂的越难听越好，这样就能走出去了。”

    庞苓的脸色明显一黑，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方法。

    萧瑟瑟也莫可奈何的说：“致远，你读的都是些什么书。”

    “这个……”萧致远嘴角抽了抽，“先试试吧，说不定有用。你们谁能骂脏话？越难听的越好。”

    这个问题呈到几人的面前，萧瑟瑟不由自主的看向山宗，觉得山宗是江湖人，走江湖的大概都有骂人的好本事。而山宗却认为自己内在和外在都是君子，反倒是庞苓气势汹汹，想什么说什么。

    于是，萧瑟瑟也被山宗的目光引向庞苓，再加一个萧致远，三个人盯着她看。庞苓瞪眼道：“都看我干嘛？我好歹也算大户人家的闺女，会镇日里说脏话吗？”

    也是。

    于是三人交换了目光，齐齐看向张逸凡。

    张逸凡这会儿头还仰着，感觉到三人的视线落在他身上，转头看过来，冷道：“要我骂？”

    萧瑟瑟有些歉意，“逸凡，你……可以吗？”

    张逸凡半晌无语，就在庞苓要催问他到底行不行时，张逸凡猛然破口大骂，洪亮的声音险些把旁边的萧致远吓得坐在地上。

    “玉倾扬你不得好死！被男人上了再扔到百草楼去陪老寡妇，叫一群老寡妇把你扒光干死你！死了切成一万块喂狗，骨头砍碎了当柴火烧！大坏蛋！我咒你明天就被女人咬断命根子当太监去！”

    萧致远脸白了，庞苓脸黄了，萧瑟瑟脸黑了。

    这骂的……这怎么是脏话？这明明就是军营里的荤话！

    萧致远听着觉得太过污秽，甚是有辱斯文，连忙打断张逸凡接下来的乱骂，“逸凡兄，是要骂脏话……”

    张逸凡显然是恼了，吼道：“我堂堂太仆令的公子，非逼我流氓骂街？”

    萧瑟瑟也挺不好意思的，拍了拍张逸凡的肩膀，说：“算了，别难为逸凡了，我们再想想其他办法。只不过，我这里有件事情觉得古怪。”

    她看向山宗和庞苓，“不知道你们这几天有没有听见磬的声音，我们这边，总是听到那磬声如影随形。还有，在大尧北关的那个晚上，我和着磬声吹起虫笛，结果察觉到那片地方的阴阳之气不太正常。包括不久前在山洞里，我也感知到阴阳之气不对，这好像都和那个奏磬的人有关系。”

    “阴阳之气……”山宗的眼神深沉了下去，眼底有种怪异的火苗在窜起，显得更为犀利。

    他用推测的口吻道：“王妃的话，让我想到阴阳圣宗了。”

    “阴阳圣宗？”萧瑟瑟诧异。

    张逸凡却是听过这个组织的，冷笑道：“就是个横跨列国的地下组织，组织里都是些不三不四的妖人，专门研究上古时候流传下来的炼气术。这种炼气术能打破阴阳二气的平衡，并创造出新的平衡，所以能影响人的生老病死，也会让人产生幻觉。所以那帮妖人就以‘阴阳圣宗’这种糊弄人的名字自居，还当自己是神。”

    山宗接过张逸凡的话，继续说：“阴阳圣宗的宗主，人称‘往生阎罗’，没人知道它是男是女，从哪里来。因为阴阳圣宗名声不好，江湖上一般都称他们为‘阴阳邪教’，或者是‘阴阳家’。”

    “那，如果困住我们的人是这阴阳圣宗的……”萧瑟瑟顿了顿，眯眼看向山宗，“你有办法破了他的局么？”

    山宗拱了拱手，“既然有法可试，那我试试。几位都先退开一点。”

    照山宗先前的猜测，如果是阴阳圣宗的人捣鬼，那么这里出现的鬼打墙，其实是阴阳圣宗的人用阴阳术影响了此地原本的阴阳平衡，构建了一个新的平衡。

    山宗所说之法，就是将自己的内力灌注在这一击上，打破这个新的平衡，让阴阳二气回到原本的状态。

    剑光一闪，顿时风声呼啸而过，山宗这一剑扫出的内力，让张逸凡都瞠目结舌。

    风还没停，几人就觉眼前一花，视野中的景象好像突然出现变化。再定睛一看，前方忽然多出个人，一袭白色布衫，怀抱一张精致较小的青黑色铜磬。山宗的剑气就擦着他的腰部而过，他不慌不忙，朝着旁边挪了一步，错开了，但剑气却割掉他一片衣角，被风呼呼的吹远，同时一块玉牌从他身上掉下来。

    “是你在耍我们？”庞苓当即指着那人喝道。

    而萧瑟瑟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人，分明就是端午节那日的盲人乐师！

    乐师也不急，缓缓低下身，想要把玉牌捡起来。

    但在他的手碰到玉牌之前，一道苍青色一闪而过，只见玉牌到了山宗的手里。

    山宗闪了回来，一看玉牌，犀利的眼底顿时阴鸷起来。

    “北魏！”庞苓一看玉牌上的字，惊呼出声。

    山宗又把玉牌翻了个面，玉牌的背面，赫然刻着一个“隐”字。

    萧瑟瑟恍然猜到了什么，“你是北魏的二皇子？”

    乐师似笑非笑，抱着磬，慢条斯理的行了个礼，“在下隐王，这几日多有得罪，见谅。”

    庞苓和张逸凡已经齐刷刷的用剑指着他了，萧瑟瑟左右按住他们的手，冷冷问道：“隐王可是与我们有什么冤仇？这几日将我们困在这里，这笔账可不能说算了就算了的。”

    隐王道：“在下是在为你们挡灾避劫。”

    “呸！这话谁信！”庞苓喝道。

    张逸凡冷笑：“何必跟他废话，鬼打墙也破了，杀了他然后走人。”

    萧瑟瑟继续按住两人的手，而山宗也按住庞苓的另一支剑，沉声道：“他是阴阳圣宗的长老，不是你们两个能打赢的。”

    “山宗，你认识这人？”庞苓问。

    山宗说：“阴阳圣宗的九位长老里，有一位痴迷音律，虽然他身份隐藏的极好，但我义妹的飞虹山庄有情报网，知道这位长老是北魏人，身居高位，目盲。隐王，这位被称为‘乐灵君’的长老，就是你吧。”

    隐王袖衫翩然，再行一礼，“本王忝居阴阳圣宗长老之位，惭愧。阁下是流云剑侠吕崇？”

    “正是。”山宗也回了礼，唇角一抹冰冷，“你说为我们挡灾避劫，这话要从何说起？”

    “此事……”隐王正要出口的解释被远方传来的人声打断了。

    不远处来了很多人，还有说话声。萧瑟瑟原本心里一喜，想着是不是会和忘言他们重逢，但很快她就从那些声音里判断出，来者不怀好意，因为他们不仅喊着“仔细搜”，还喊着“杀无赦”。

    “那些人是冲着我们来的？”庞苓忙问。

    隐王道：“他们这几天在搜山，想把你们赶尽杀绝。在下用阴阳术构建出鬼打墙的幻觉，是为了把你们各自困在一处。这样，他们找不到你们，人手会越来越分散，方便在下逐个杀之。”

    萧瑟瑟眼神一沉。如果这个隐王说的是实话，那么她和致远、逸凡穿山洞走过来，反而给隐王添麻烦了？

    “现在阴阳术已解，他们很快会找到你们，必是一场恶战。”危险的话，被隐王说出来，却像是聊聊晚饭吃什么一样简单，“先杀了这一批吧。”

    没时间再听隐王细细解释，眼下得先应付了这批人。

    当这批人的身影出现时，他们所穿着的大尧军服，让几人吃惊。在坠崖之前，袭击他们的那伙人，也是大尧士卒的打扮。

    “他们不是大尧的人吧。”萧瑟瑟低低道。

    隐王哼出两声低笑，说：“是我大哥弄的……不，应该说，是他母后弄的。”

    萧瑟瑟记起，北魏的皇后和太子是主战派，但太子声色犬马，显然没有那个魄力。所以说，这北魏和大尧一样，都是皇后在撑着扶不起的刘阿斗。

    “快看！那边有人！格杀勿论！”那批人马发现了萧瑟瑟他们，立刻喊道。

    纵然列国语言相通，但听那批人的口音，萧瑟瑟还是能判断出，他们的确不是大尧的人。

    萧瑟瑟取下虫笛，拉着萧致远退开。她会负责保护大家，至于打架的事，就交给山宗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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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 滚落山坡

﻿    也多亏隐王这几天利用鬼打墙，把搜索的人弄得分散开来，是以，这批来者人数并不多。

    萧瑟瑟将虫笛置于唇边，不到关键时刻，不轻易吹响。而她眼前是激战的画面，不得不说，山宗和隐王这两个江湖名人，一出手确实难敌，光是隐王坐在石头上，奏磬音攻，那威力就把靠近他七步以内的人震得七窍流血而亡。再加上庞苓和张逸凡的帮忙，不出多久，就把那些人杀的只剩下两个了。

    “留活口。”隐王停下手中的磬，似还意犹未尽，爱惜的抚过。接着把磬放到一边，慢条斯理的将袖口铺平，道：“这两个人绑起来，带他们去平城。”

    那两人早吓得魂飞魄散，往隐王脚下一跪，小鸡啄米似的磕头，“王爷饶命！王爷饶命！我们也是奉命行事，没办法的！”

    “想不想活命？”隐王淡笑。

    “想！想！”

    “那就跟我本王回平城。”

    “是、是！”

    见他这般四平八稳，庞苓瘪瘪嘴，拉着山宗的袖口说：“这人是在利用我们吧！”

    “但他也救了我们不假。”萧瑟瑟喃喃：“虽然方式熬人了些。”

    当晚，一行人在附近的一处谷地过夜。

    那谷地四周都是山石，遮风，点上一堆篝火，烤的人暖和。

    张逸凡和山宗去找了些草来，铺在地上。因萧瑟瑟有孕，两人给她铺了厚厚的草垫子，顺手还猎了些野味来，烤着吃。

    在大山里看夜空，不知怎的像比外面要蓝，这晚星星多，点缀在夜空里，像是深蓝湖泊里的玉百合。又像是飘远了的孔明灯，把萧瑟瑟的思绪带起来，飞到玉忘言的身上。

    他是不是还安好呢？

    她不知道，山宗和庞苓也不知道。从他们掉到山中后，有关玉忘言护送和亲帝姬的事，就被这一重重大山阻隔，让他们在困境的面前，显得是那么无力挽救。

    心里忽然涌起前所未有的酸涩，夹杂着茫然，像是钉子在钻着萧瑟瑟的心口。

    从前的每一次起落，她也曾这样焦急担忧，就像是在湖阳的时候，她被水匪困在五层塔里，孤军奋战。

    那时候，她相信区区水匪难不倒忘言，所以淡定的等待和他一起作战。可是这次，他们遭到的是那样的袭杀，能冲出去的可能性太低了，就算忘言没事，也必须先把玉魄送去平城，那一路上，还不知道要遭到几次那样的袭杀。

    萧瑟瑟没法想下去了，怔怔低头，抚摸着小腹。

    何欢何惧如果活着，定会来找她。现在他们跟隐王同进同退，有些事，她也有必要弄清楚了。

    站起身，萧瑟瑟小心的爬出谷地，循着从刚才起就一直没有歇下的磬声，找到了隐王。

    他就坐在一棵松下，白衣上映有月华。一手抱磬，一手执着器乐轻敲。

    似是沉浸在乐曲的世界里，他双目合着，身体微微随着旋律轻晃，半晌，旋律又转哀，他也随之唱起：“彼黍离离，彼稷之苗。行迈靡靡，中心摇摇。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萧瑟瑟知道，凭他的修为，肯定知道她就在他的面前。但没有人能打扰到他沉浸在音律里，如山宗所说，他是个爱乐成痴的人，哪怕有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也不会放弃指下的乐曲。

    良久，待他唱完，睁开眼时，萧瑟瑟清凌凌笑道：“隐王，有些话我不得不冒昧问上一句，你帮我们、利用我们，是要做什么？”

    “这重要吗？”他淡淡问。

    “重要。我夫君与和亲帝姬都生死未卜。”萧瑟瑟眼神变厉。

    隐王沉默了很久很久，突然变得无比严肃，“你想要和平吗？”

    萧瑟瑟浅愕，没说话。她当然想要两国和平，可是，忘言和玉魄能平安抵达平城吗？

    她凉凉道：“即便玉魄帝姬成功和亲，嫁的也是个胸无大志的太子，赔了自己的一生，怕也逃不出北魏皇后的强权摆布。”

    “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了，在她出嫁之前，任何事情都可能发生。哪怕是嫁了，就一定是嫁给太子吗？”隐王恢复了淡淡的口气。

    萧瑟瑟眉头蹙起，“什么意思？”

    隐王淡笑：“嫁太子，是她的命；如果嫁给别人，是她的运。人活一生，遭逢的种种事由，大概是七分命数、三分运势，所谓注定，亦所谓无常。”

    萧瑟瑟微怔，脸上笑意淡浮，“隐王心如明镜。”

    “是心静吧。”他浅笑，“人都说眼睛是心灵之窗，我双目不便，就好比这窗子关了，屋子里漆黑一片。如此，反倒更能静下心，想到些别的东西。”

    萧瑟瑟若有所思。

    隐王摩挲着磬，眼中凝结的深沉了些，“促成和平，那皇后和太子就得被拉下马，这倒没什么可担心的……只有那对夫妻的态度不明，这次你们出事，我怕她会来……”

    那对夫妻是谁，“她”又是谁？

    萧瑟瑟本不想多在意的。

    但当她见识了隐王口中的“她”后，便真切的明白，为何连身为阴阳圣宗长老的隐王，都害怕“她”了。

    那是在三日后，萧瑟瑟他们一行已经翻过了好几座山，也连着杀了不少来搜山杀他们的官兵。

    这些官兵都是扮成大尧士卒的模样，实则，都是北魏皇后和太子派来的。

    萧瑟瑟依旧和之前的每次一样，持着虫笛，护着萧致远远离激战的场地。

    萧致远很懂事，直接黏在萧瑟瑟的身边，不给她拖一点点后腿。

    而凡是被萧瑟瑟吸引来的士卒，都在接近到萧瑟瑟之前，被毒虫叮得身体痉挛，进而衰竭而亡。

    可是令姐弟俩猝不及防的是，这次的这队士卒里，有不少人携带了弓箭。他们见靠近萧瑟瑟的兄弟都莫名其妙的死了，索性在远处拉弓，朝着姐弟俩放箭。

    “致远，趴下！”萧瑟瑟心中骇然，猛地把萧致远扑倒在地。

    姐弟俩躲过两支箭，抱着在地上滚过去。事出突然，萧瑟瑟的一只手狠狠的攒着，才勉强捏住虫笛的一角，另一只手抱着萧致远，天旋地转间，只看见一支支箭朝他们射过来，有的射在他们左右，有的射在他们滚过的地方……

    忽然身子下面一空，萧瑟瑟不禁惊呼，对上萧致远愕然恐慌的眼神。

    姐弟俩在急速的坠落。

    这又是悬崖吗？这样的担心，把萧瑟瑟一颗心吊得七上八下，紧张的都要忘记呼吸。

    她不敢去想他们是从多高的地方摔下去的，更不敢去想他们会在哪一刻落地，会被砸成什么模样。

    这样的紧张只持续了极短的时间，因为萧致远的背接触到地面。强烈的痛顺着他的骨骼关节爬满了全身，萧致远痛的整张脸都拧起来了，痛呼声就在萧瑟瑟的耳边。

    他们大概是掉到一处低洼的地带，而且这里具有坡度，导致他们落地后仍然在继续滚动。

    萧瑟瑟抱着萧致远的那只手上，已经染了黏腻的液体，不知是他们俩谁的血。

    萧致远的双臂也被磨出血了，他仍紧紧的护着姐姐。两个人就这么顺着坡，一路翻滚了下去，中途还被横生的灌木枝和沿途的石头刺伤、硌伤，疼痛一阵阵的肆虐着他们脆弱的躯体。

    这坡很长，到两人终于停下来的时候，仿佛已经过去了很久了。

    萧瑟瑟的手里还紧紧的捏着虫笛，上面沾满了泥土，五指覆盖的地方已经是鲜血淋漓。

    萧致远强撑着爬起来，赶忙就去扶萧瑟瑟，两个人的衣服从上到下全是划痕和擦破，身体像是被无数蚁虫啃咬着，到处都在疼，骨节也传来针刺的痛感。

    “姐姐，姐姐你没事吧？”萧致远喘着问道。

    “没事……”萧瑟瑟虚弱的笑了笑。

    她怎么觉得，小腹那么疼啊？如里面有几把刀子在绞着。

    “姐姐，你快吃点草药！”萧致远知道耽误不得，赶紧把剩下的草药从衣服里面翻了出来。

    萧瑟瑟夺过来就吃，同时把身子平展开，受了损伤的身子稍稍动一动都让她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狼吞虎咽的，吃下了萧致远给的药，萧瑟瑟抚着小腹，生怕保不住孩子，急的额头上爬满了汗珠。

    萧致远吃力的站了起来，“姐姐，我们这里到了哪里……”他四处看，一点也看不到山宗他们，甚至连声音也听不真切。

    “这下怎么办，隐王昨天说，就快要走出山地的，可是这个时候，我们却……”萧致远说着，又一咬牙咬断自己的思绪，“不行，姐姐的身体吃不消，我要照顾好姐姐，再跟大家会合！”

    “致远……”

    “姐姐，你先休息下，我看看我们要怎么回去。”

    “致远……等等。”萧瑟瑟叫住了他，虚弱的说：“别回去，他们在做你死我活的事，我们靠近了会拖后腿……”

    “那就在这里等吗？”

    “等，要等……”萧瑟瑟的眼底，迸发出坚毅，“等上至少半个时辰，再喊他们。”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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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 玉佩秘密

﻿    如此半个时辰，萧致远给萧瑟瑟吃了干粮，递了清水，围着她走着，担心的看着萧瑟瑟的小腹。

    萧瑟瑟期初很痛苦，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小腹的绞痛慢慢淡了。

    她坚强的孩儿熬过了这一关。

    意识到这点，萧瑟瑟苍白的脸上，勾勒起动容的笑，让这张脸上又多出点血色。

    她小心的把虫笛上的血抹干净，置回了虫笛，对萧致远说：“半个时辰了，致远，你喊人吧，我使不上力气了。”

    “好的，姐姐，你好好休息就行，别再花费力气了。”萧致远说罢，朝着刚才侦测到的他们滚下的那块山岗，放声喊道：“逸凡兄！山宗大哥！庞苓姐姐！隐王殿下！”

    他不断的喊，喊了好多遍，嗓子都哑了，却也不见山宗他们人。

    这让萧致远心里没底了，“姐姐，他们会不会是被射死了……”

    萧瑟瑟脸色一黑。

    萧致远忙说：“可是他们没有回应我，或者……是不是找去别处了，离我们反而更远……不行，我得去看看。姐姐，我顺着山坡爬上去，你在这里等我。”

    “致远！”

    萧瑟瑟想要阻止，但是萧致远已经跑出去了。

    他是真的害怕，尤其是害怕姐姐会带着肚子里的孩子死在这里。他想要让姐姐再见到姐夫！

    突然间，奔跑中的萧致远，被什么东西绊倒了。

    他爬起身，揉着摔痛的膝盖，低头想看看是什么东西。

    这一看可好，足足把萧致远吓得连魂魄都快飞出去。

    “蛇！蛇！”

    还是条鲜绿鲜绿的竹叶青。

    天知道他最怕的就是蛇，尤其是鲜艳的，只因小时候曾被一只鲜艳的花蛇咬过，当时都吐血了，好不容易给救回来，让几个德高望重的老太医都跟脱了层皮一样。

    眼下见着竹叶青昂起脑袋，吐着蛇杏子，萧致远怕的后退。不想脚后跟又碰到什么东西，回头一看，天！又是条鲜艳的蛇！

    吓得萧致远踉跄了好几步，“蛇！蛇！”

    “致远！”萧瑟瑟撑着身子，爬了起来，只看见萧致远左蹦右跳，惊慌失措。

    她朝着萧致远快步走去，紧接着发现，自己的周围也出现了蛇。

    竹叶青、五步、赤练……很多的蛇，还全都是三角脑袋的毒蛇！

    “致远！”萧瑟瑟赶到了萧致远的身边，拉住了他。

    而这会儿，俩人的周围，已经出现了成百上千的毒蛇，将他们围住了。

    萧致远不禁哆嗦起来，“姐姐，我怕……”这大片鲜艳的颜色、冰冷的气息，比山洞里的食人虫还要可怕。

    萧瑟瑟也不知道，明明刚才还没有蛇的，为什么短短的时间内，冒出这么多的毒蛇？

    下意识的握紧了虫笛，指下粗糙的触感，磨痛了萧瑟瑟红肿带伤的指尖，也提醒了她一件事。

    她猜想，这些蛇的出现，会不会跟自己的蛊术一样，是被人召过来的？

    事实证明，萧瑟瑟的猜测是对的。

    在一座高高竖起的大石上，站着一个年轻女子，穿着楼兰国的服饰，戴着华丽的西域头冠，可五官相貌却又分明是汉人。

    她的身边爬着许多的蛇，有些还在沿着大石往下爬，加入到群蛇的队伍里，大片鲜艳的毒物朝着萧瑟瑟和萧致远逼过来。

    “你是谁？”萧瑟瑟鼓足气势，厉声道：“我姐弟二人误入山林，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用这些毒物来逼我们？”

    那女子面目冷的像是冬日河上的冰，偏又带着一分妩媚，媚的有毒。

    “尧国人……”她讲话的声音，更是冷到了萧瑟瑟的心底，“我夫君征战尧国，本该是无往不利，却突然被调回朝……和亲？哼，用一个和亲，就想抵消我夫君麾下战死的将士们么……尧国人，遇上我，只能怪你们运气不好。”

    萧致远被吓得连嘴唇都白了。

    而萧瑟瑟吃惊道：“先前侵略我大尧边关的，是号称‘北魏之狼’的苍氏少将军……你是他夫人？”

    “是啊，我心情不好，看见尧国人就想让它死……”女子冷冷一笑：“我的宝贝们也很想吃人，你们不要反抗，这样能死的痛快一点。”

    萧致远惊慌的喊道：“别、别过来！你怎么可以纵容毒蛇咬人啊！我姐姐她还怀着孩子呢！”

    女子冷笑。

    “你……你还是不是人！”

    女子仍是不言。

    “你……啊！别过来，都别过来！姐姐，怎么办啊。”

    “致远，别慌……”萧瑟瑟也已经没法维持声音的平稳了。

    她拿下虫笛，立刻吹了起来，周围的爬虫感受到她的召唤，纷纷爬了过来，朝着蛇群发动起攻击。

    整个场面顿时变得更加花花绿绿，每一条鲜艳的毒蛇身上，都爬上了很多的毒虫。毒虫要蛇，蛇打滚咬虫，飞速爬行。

    而这一幕看在那冰冷女子的眼中，眸光微动，沉了沉，冷道：“还没成型的蛊术啊……螳臂当车。”

    她说的没错，萧瑟瑟知道的，就如辣手毒医应长安也说过，她所修习的蛊术根本算不得真正的蛊术。真正的蛊术，威力要比她的大上许多倍。

    眼看着毒蛇仍在逼近，姐弟俩进退维谷。而萧瑟瑟的体力，再度被耗尽在这曲《万蛊随行》中。

    猛地知觉瞬失，虫笛从手中脱落，萧瑟瑟无力的跌倒在地，看着虫笛滚了出去，她却连去够的力气都没有了。

    “螳臂当车……”那女子冷冷笑着，然而，当她看见另外一个从萧瑟瑟身上掉下的东西时，脸色瞬间僵了下。

    “停！”她一挥手，群蛇停止了围攻。

    此刻毒虫们已经散了，女子从石头上走下来。群蛇让出一条路，她沿着路，迅速的走向萧瑟瑟。

    萧致远见状，想也不想的就拦在了萧瑟瑟的跟前，“你要做什么！别靠近我姐姐！”

    女子却看向掉落在萧瑟瑟脚边的一支白色簪子。

    “谁给你的簪子？”

    萧瑟瑟一怔，喃喃：“我大尧的浔阳王妃……”

    “是她？对，她嫁给尧国人了，还跟我夫君作对呢。”女子低身，伸手去捡簪子。

    萧致远连忙把簪子夺到手里，“你要干什么！这是我姐姐的东西！”

    “致远，给她……”

    “姐姐！”

    “给她看看吧……”

    “……好。”

    萧致远不甘的把簪子拍到女子的手掌心，而她看着簪子，眼底的神情复杂起来。

    雕昙花的白色发簪，还真是那人的，这是那人及笄的时候，那人师父给她插上的。

    “你和她是什么关系？”女子冷冷问。

    “朋友。”

    “朋友？”

    “对，朋友。”萧瑟瑟的唇角，轻轻一勾，“我在来北魏前，浔阳王妃把她的发簪借给了我，还告诉我，我可能会碰到一个很可怕的人，这支簪子能从那个人手里救我一命。”

    女子用恶毒的口气低吟：“她说的那个可怕的人，除了我，也没别人了。”

    她将簪子递还给萧瑟瑟，萧瑟瑟伸手去接的时候，衣服里又掉落出一个东西。不是别的，便是她那暗含玄机的玉佩。

    女子的脸上又划过一抹惊讶，这次，她甚至主动捡起了玉佩，仔细盯了半晌，方愕然道：“你是武陵何氏的人？”

    “算是吧。”

    “这块玉佩，竟然在你手里，你可知道很多人找了它多久。”

    萧瑟瑟因着惊讶，找回了些微精神，“这玉佩到底有什么秘密，你知道？”

    “你身为它的主人，竟然会不知道。”女子嫌弃的说：“听说，这玉佩关联着一张藏宝图，谁要是看见了那张藏宝图，按着图上去找，就能得到一笔富可敌国的财富。”

    萧瑟瑟眼神一沉。

    怪不得为了这块玉佩，赵家肯让玉倾扬对张锦瑟设了那么大的一道局。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财富对赵家来说，不仅能收买成千上外的心腹，还能私底下招兵买马，组建军队。

    这简直是无上的诱惑。

    也怪不得，武陵何氏不敢存留这块玉佩了。

    “这玉佩，你收好吧。”女子把玉佩交给了萧致远，转身便走。

    “你……”

    “放过你们了。”华丽的楼兰头冠，在阳光中飘作七彩。

    随着她的离去，声音也渐渐模糊，“我与你们浔阳王妃同属‘花谷七宿’，她的朋友，我杀不得……这是七花谷的守则。”

    捡回了这条命，萧瑟瑟软软的瘫靠在一棵树上，衣服已经被冷汗湿透了，连着头发也像是洗过一样，都沾在衣服上和脸上。

    从前也有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的经历，可从没有像今天这样，紧张惧怕的难以再多撑半刻。

    她看看左手里的簪子，再看看右手里的，嗓子里忽然飘出两声单薄的笑声。

    她自嘲的想着，自己这样屡次的戏弄阎王爷，将来若有一天真的死了，会不会被罚着在地狱干活呢？

    重生后的这条命啊，还真是硬的没话说。

    “表小姐！表小姐！”

    萧瑟瑟听见了两道此起彼伏、间或重叠的喊声。

    这喊声由远及近，她半晌都以为是幻觉，当眼前出现了何欢何惧的脸时，萧瑟瑟的心猛地一弹，仿佛是要从胸腔里冲出来了。

    “何欢！何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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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 平城重见

﻿    萧瑟瑟的声音颤抖，带着粘稠的哭腔。

    发白的嘴唇在喊出两个人的名字后，没有完全合拢，就又颤抖的开启了些，呢喃出细碎的笑声。

    “太好了，你们没事，我不是在做梦吧……”

    “表小姐，你、你怎么样？脸色看着好差！”何欢担心的打量着萧瑟瑟，越看眼珠子瞪得越大。表小姐竟然受了这么重的伤！

    紧接着何欢的胳膊就被萧致远拉住，“何欢大哥，我和姐姐跟其他人走散了，他们在那边的山坡上！”萧致远指了过去。

    何欢顺着萧致远的指向，抬头去看，然而萧瑟瑟猛然从地上弹起来，扒住何欢的双肩，冲着他喊道：“王爷呢？王爷怎么样了！”

    “表小姐……”

    “王爷怎么样了！”

    何惧将何欢推开，轻轻扶了萧瑟瑟，“表小姐，请放心，王爷已经护送玉魄帝姬往平城去了。”

    “你说什么？”怔怔的萧瑟瑟，迷离的眼底，有什么情绪在酝酿着，亟待爆发。

    见她这神情恍惚的样子，何惧觉得心口被锥子锥过，一字字的说：“那天，王爷带我们冲出了包围，后来又遇到几次偷袭，我们都闯出来了。这两天上了平原，就不再害怕那样的袭杀。王爷须护送玉魄帝姬去平城，他让我跟阿欢无论如何要找到你。”

    萧瑟瑟迷离的眼底，暗光旋动，“意思就是……王爷没事了，是么？”

    “是，表小姐请放心。”

    再次得到肯定的答案，狂喜排山倒海的淹没了萧瑟瑟。

    她觉得自己好像很久都没有这样雀跃过，全身的伤都不疼了，刚才遭遇的恐怖也被抛到九霄云外，连空气都清新无比。

    “忘言没事了，忘言没事了……”

    她一个劲的喃喃，久久都没有停下。

    有何欢何惧的帮忙，萧瑟瑟和萧致远很快就被送回到山坡上。

    正好上面的苦战也结束了，连山宗和隐王这样的高手也受了点伤，心里正记挂着萧瑟瑟，见她平安回来，还带来了何欢何惧，众人的心里都暗舒一口气。

    “隐王。”萧瑟瑟恢复了冷静，来到他面前，低声道：“那晚上你提到的‘那对夫妻态度不明’，说的可是苍氏的少将军和他的夫人？”

    隐王一记微明的目光扫来，“瑾王妃见到他们了？”

    “我如果说的没错，那位苍氏少将军的夫人，是个穿着楼兰服饰的汉人，能够驭蛇，是江湖上的花谷七宿之一。”

    隐王缓缓点了点头，“是她。七花谷能人辈出，即便是我们这些修习了阴阳术的高手，也不见得就能敌过他们。”

    萧瑟瑟的语调结了淡淡的冷霜，“七花谷也好，阴阳圣宗也好，你们江湖上的事我不想过问。我只想知道，你究竟打得什么主意，又要利用我们做什么。”

    “你想要和平么？”隐王再度问出这句话。

    “自然。”萧瑟瑟答得坦荡荡。

    隐王一笑：“那就当成是……在下利用你们，助我名正言顺的回到平城。”

    萧瑟瑟不能不存疑，“名正言顺的回到平城，你就有把握斗败皇后？”

    “机会千载难逢啊……”隐王笑着，缓缓展平了广袖，“所以，不成也得成。”

    乙巳年的初秋，萧瑟瑟一行随着隐王抵达了平城。

    萧瑟瑟不会忘记那个日子，乙巳年九月初二，也是距离重阳节还有七天的日子。

    隐王的回归，就像是“不速之客”的突然造访，在北魏皇廷引起了轩然大波。在这场震惊之下，很多变化就像是冰面下的暗涌一样，表面上看不清，其实已经涌动的十分激烈了。

    北魏在列国中地处西北，再加上毗邻楼兰，风土人情上和大尧差得很多。就比如皇宫里招待贵客用的酒，都是混合了羊奶和葡萄汁的果奶酒。

    大殿中，很多人都端着盛有果奶酒的杯子。而萧瑟瑟随着隐王进去的时候，余光里也看见那些人端着杯子的手，有的抽搐、有的使劲的恨不得掐碎杯子，还有的手一抖，杯子摇摇晃晃的差点就要掉下来。

    而这些，萧瑟瑟只是用余光扫过。平素绝不失了礼节的她，这会儿，连上座的皇帝都没有正眼去看。她的视线从进来的一刻起，就完全缠绕在一个人的身上了。

    她和玉忘言，明明只有半个月的时间没见，可萧瑟瑟却产生了错觉，仿佛他们上次见面是很多年前。

    一颗心已经不是自己的了，猛烈的撞开了萧瑟瑟的胸膛，飞了出去，像是一只扑火的飞蛾，竭力的扑向那双濯玉般的眸子，投入那眸底的激动和痴情中。

    她的心很热很热，炽烈的燃烧着，可是身体却好像很冷，冷的巴不得能立刻被他抱在怀里，让他抚一抚，亲一亲。

    座上的北魏皇帝脸色不好，尤其是看到隐王突然回来，想着自己那不贞的淑妃，再想着他疼爱器重的儿子说不定是别人的种……心里就矛盾的七上八下。

    他勉强扯了抹笑，“在玉魄帝姬的面前，先谈正事，你的账之后在跟你算。”

    隐王目无焦距，唇角有一道浅不可查的笑，“儿臣遵旨。”

    倒是玉魄，从看见隐王进殿起，眸子便瞪得比鹌鹑蛋还要大。

    她可是记得清楚，端午节的时候，在顺京街巷里看见的那个敲磬的盲人乐师，受到了听者的侮辱，唯有她欣赏他的音律，出口帮他说了几句话。

    她那时候想破脑壳也不会猜到，这盲人乐师竟是北魏的隐王，她未来的小叔。

    隐王像是感受到玉魄的视线一直徘徊在他身上，浅勾唇角，将脸转向玉魄的方向。

    玉魄的脸上划过一抹不自然，明知他看不见东西，可还是觉得自己被人看穿了似的，脖颈上也染了淡淡的红晕。

    这会儿萧瑟瑟早按捺不住了，让她多在殿上站一会儿，比酷刑还难受，她知道玉忘言也和她一样的心情。

    好在北魏皇帝也明白，给了这个人情，笑道：“瑾王妃和各位贵客都请入座吧。”

    “多谢陛下。”萧瑟瑟颤抖的福了福身，眼神示意了大家，便快步朝着玉忘言走去。

    “瑟瑟。”这声唤，听在萧瑟瑟的耳中，忽然就热泪盈眶。

    玉忘言早已站起，走出宾客席，和萧瑟瑟相会，然后猛地拉过她的手，胳膊在她的腰间一横，转身就将她带回到席位上。

    “瑟瑟，让我看看你。”玉忘言的喉结滚动。这些日子真是煎熬，像一场醒不来的噩梦，梦里只有厮杀、鲜血、死亡、逃奔，却没有她的一点消息。

    疯狂的思念，在这一刻，终于有着落了。

    “忘言……”萧瑟瑟眼泪扑簌的落下，也不管满殿的人都在看她了，斜斜倚在玉忘言的胸口，抽着鼻子。

    周遭往来的目光，有些是带刺的，毕竟这里是北魏的朝堂。

    隐王浅笑着说：“瑾王，待宴会结束了，剩下的时间都是你们的。”

    知道隐王是在为他们说话，萧瑟瑟忙闭上眼，平静了眼泪，重新笑的静美端庄，“隐王提点的是，恕妾身失礼。”朝着玉忘言一笑，笑容里深情如水，“王爷，承蒙北魏陛下盛情款待，妾身又赶了个巧，便让妾身敬陛下一杯。”

    “嗯。”

    萧瑟瑟施施然起身，举着酒杯，笑吟吟道：“臣妾祝北魏陛下心想事成，也为两国的和亲而举杯，愿大尧与北魏永结盟好。”

    “好，多谢瑾王妃了。”北魏皇帝接下了。

    萧瑟瑟以袖遮面，假装一饮而尽，却将酒水倒进衣服里。现在她怀孕了，酒这种东西，最好别沾。

    只是尚还没坐下，就见北魏皇后唇角噙着傲慢的笑，说道：“能看见瑾王与瑾王妃劫后重逢，本宫也感到十分欣慰。不过，本宫听说，那些刺杀玉魄帝姬的贼子，是组织有序的尧国官兵……”

    气氛顿时僵住，方才还和乐融融的大殿，因北魏皇后的话而盖上了一层冷霜。

    萧瑟瑟还没坐下，索性再站直了身子，淡笑：“皇后娘娘说的不错，当时情况虽然很危机，但妾身也看见了，袭击玉魄帝姬的人，就是大尧官兵的打扮。”

    “那……敢问瑾王妃做何解？”

    萧瑟瑟岂能不识得北魏皇后的心思，隐王都说了，那帮人是皇后和太子派过去的，现在贼喊捉贼的想把脏水泼到他们身上，完全在萧瑟瑟的预料之中。

    她浅笑道：“皇后娘娘方才说，那些贼子是组织有序的大尧官兵。而妾身看到的，是一群穿着我大尧官兵服饰的人……这两者之间的差别大了。”

    北魏皇后额角一青，说：“听瑾王妃的意思，还是有人特意冒充尧国官兵去袭击玉魄帝姬的不成？”

    “难道不是？”说话的是玉忘言。

    他不忍看萧瑟瑟一直站着，起身，揽着她的腰坐下，手在她的腰后柔和的揉着，却是冷冷看向北魏皇后。

    “莫非娘娘怀疑我大尧人都是傻子？将和亲帝姬送出自己的地盘，再组织官军上北魏地盘去截杀。”

    北魏皇后一下子就被噎住。

    玉忘言脸色更冷，“我大尧和亲的决心，有目共睹。若真非诚意，大可以直截了当的拒绝北魏和亲的请求，让浔阳王武力征讨，又何必多此一举。”

    低不可闻的哼了声，濯玉般的眸底，风雪凛然，“这是嫁祸，娘娘心知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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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 妻儿为大

﻿    北魏皇后脸上的黑云又浓了一层。

    女眷席上，传来个幽幽的声音：“你们的浔阳王是有些真本事，但我夫妻可不是摆设……”

    这声音听来和恢弘的大殿氛围不符，颇有些毛骨悚然的感觉。萧瑟瑟看去，见说话的竟是那个身着楼兰服饰的汉女，手里抱着条金色的小蛇，缓缓的抚着。

    她前后左右的四个坐席都是空的，女眷们显然避她不及，看向她的眼神也充满了恐惧。

    隐王呵呵一笑，音如倾声流泻，“难得的好酒好菜，凉了不好。父皇母后，儿臣归来的唐突，便自罚三杯谢罪吧。”

    有隐王将话题给带回来，北魏皇后有了台阶下，也不好继续刁难萧瑟瑟和玉忘言，只好接下了隐王的赔罪酒。北魏皇帝看起来是个惧内的，同样不曾给皇后使责怪的眼色，而下首处的太子正一边偷偷从桌案下去摸侧妃的小手，一边色眯眯的看对面的玉魄。

    后面的歌舞、敬酒等，萧瑟瑟无心理会，遇到来敬酒的，也偷偷把酒水倒在袖子里。她只盼着一切快些结束，这样她就能和忘言单独相处了。

    一个时辰后，萧瑟瑟如愿以偿。

    玉魄被安排好歇息的殿宇后，玉忘言暗中嘱咐山宗带着几个侍卫，埋伏在殿宇周围，保护玉魄。

    安排好这一切，再在他们自己的房中见到等待已久的萧瑟瑟时，饶是玉忘言这般沉稳持重之人，都激动的像是年轻了十岁，抱着萧瑟瑟就扑倒在床上。

    “忘言……”

    萧瑟瑟的话没说完，嘴唇就被堵住。

    炽热的吻落在她唇上，激动的像是砸下来似的，几乎攫夺了她的呼吸。

    “唔……忘言……”萧瑟瑟发现，玉忘言根本不想让她说话，吻得太过激烈，恨不能把她口中的所有芬芳都一股气吸尽，狂澜般的同样侵入萧瑟瑟的神智。

    看似粗暴的亲吻，却只有萧瑟瑟能感觉到温柔，明明力道那么重，却没有让萧瑟瑟感受到任何疼痛，只有嘴唇像是充血了似的，红肿红肿的满是血色。

    快要窒息的时候，玉忘言也适时的放开了她。炽热粘稠的空气，被萧瑟瑟娇喘着吸入，眼前是这些日子她想的心都要碎了的人。萧瑟瑟痴痴的抬起手来，小心的抚上玉忘言的脸。炽热的体温，熟悉的轮廓线，萧瑟瑟抚着抚着，眼泪就从眼角流了出来，在床褥上弄出两块湿了的痕迹。

    “瑟瑟，别哭。”一见萧瑟瑟哭了，玉忘言反倒无措起来，皱起的眉梢下是一双含满自责和心疼的眼睛。

    他用拇指给萧瑟瑟擦掉眼泪，长了薄薄茧子的手指，从滑腻的眼角划过，却惹得萧瑟瑟哭得更加肆意。

    这让玉忘言的心都跟着被拧了一个又一个的结，知道她这些日子肯定是受了很多的委屈，说不定还经历了九死一生，才好不容易来到平城。

    在她坠崖的那一刻，他多想跟着她一起跳下去。可他还有护送玉魄到平城的责任，那时候，他只觉得那责任沉重的像是一座山。

    到了今天，再度把她抱在怀里，压在身下，他竟是再也不敢多想那日的事情。深怕一个不留神，身下的她会化作一缕梦境破碎掉。

    “瑟瑟……”玉忘言再度低头，用亲吻吞去萧瑟瑟的眼泪，双手抱紧了她，沿着她的脊背线缓缓的抚过，一路下滑，手指挑开了她的衣带滑了进去，轻车熟路的滑到她私密的嫩滑之处。

    萧瑟瑟身子一绷，像是燃上了火星，染泪的眸子涣散起来，口中泄露出轻微的呢喃。

    这声音听在玉忘言的耳中，心疼之余，身子也被一股热流贯穿了。他差点就要化身成野兽，唇上还在吻着萧瑟瑟的眼泪，却听她酥软的喃喃：“别……会伤到孩子……”

    孩子？

    玉忘言这瞬间直接怔愣。

    瞬间的空白过去，便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狂潮，从深心底如决堤的江水般冲了出来。

    他听到了什么？

    孩子？

    “瑟瑟……”他瞪大了眼睛，就那么盯着萧瑟瑟，那含着询问的炽烈目光，仿佛要把萧瑟瑟的脸烧出两个洞。

    “瑟瑟，你刚才说什么？”他激动着，期待着，一时间所有的动作都僵住了。

    萧瑟瑟涣散的眼底，慢慢的凝结出静美的温柔，是那样的喜悦，“在山里的时候，我发现有了身孕……忘言，我们有孩子了。”

    孩子。

    我们有孩子了。

    萧瑟瑟的字眼像是清澈的雨滴，一滴滴的，敲在玉忘言的深心，带来席卷全身的喜悦。

    狂喜斩也斩不断的，让这个平日里不苟言笑的人差点笑出声来，甚至把他高兴的恨不能冲去外面朝着天空大声的呼喊。

    但紧接着眼底的心疼不断的冒出来。

    他的瑟瑟，在坠下悬崖后，一定遭遇了很多困难，怀着孩子还要水里火里的走过。她一定拼了命的想要带着这个孩子来见他，她还吃了多少苦？是不是经常腹痛无力？

    她最艰难的时候，他却不在她的身边！

    狂喜被自责一点点的替代了，玉忘言自责的抱紧了萧瑟瑟，心疼的吻着她，细细碎碎的吻，恨不得要将她化到自己身体里，直到地老天荒。

    “我没事的，有大家的照顾，我很好的，忘言。”萧瑟瑟酥软的声音里有哭腔，她回抱住玉忘言，接受他的一个个吻，细碎娇软的声音夹杂着玉忘言的心疼低唤，回荡在房中。

    清风钻过窗棱缝，轻轻扬动芙蓉帐，帐中人交叠在一起，暖暖的依偎着、温柔的亲吻、低低相诉些什么。

    月白当空。

    窗棱缝里透进来一缕凉风，让榻上的玉忘言眉头皱了皱，醒了过来。

    白天萧瑟瑟太累，他让她吃下饭和安胎药后，就抱着她休息了。而萧瑟瑟确实太过疲倦，没一会儿就熟睡过去，玉忘言起身又去忙了些事情，便回来陪着她休息。

    眼下是大半夜，怀里的萧瑟瑟还熟睡着，长长的睫毛上覆盖着水银般的月色，晶莹的充满生气，唇角还轻轻翘着，也许是梦见了孩子。

    玉忘言不觉浅笑，小心的放开她，用被子把她包裹好，披上衣服，无声的离开房间。

    他朝着玉魄所下榻的殿宇快速赶去。

    刚到殿宇门口，就听见玉魄的哭声从里面传来，夹杂着一两声愤怒的冷哼。

    鲜少见到玉魄如此失态的表现，玉忘言心里猜知一二，弹指一响，面前一阵风过，出现了三道身影，正是山宗领着两个贴身侍卫。

    “参见王爷。”他们拱手。

    “是不是北魏太子来过了？”玉忘言看了眼映在窗纸上的女子身影，问道。

    山宗的唇角，一抹冷笑，“王爷所料不错，那北魏太子不顾规矩，跑来见玉魄帝姬，还想非礼，被我等打晕了。他带来的人也都是蠢货，一听玉魄帝姬说他晕过去了，就赶紧把人抬走喊了御医。”

    对于北魏太子的臭名，玉忘言自然猜得到，他会干出这种不要脸的事，这才让山宗亲自带了人暗中保护玉魄。

    眼下见玉魄没出事，玉忘言就放心了。他虽然是玉魄的兄长，但毕竟是堂兄，夜晚进去独见也不妥当，当下低低的说：“保护好帝姬。”

    “是。”三人拱手听命。

    山宗的眼神沉了沉，说：“王爷，在平城路上袭击我们的那些人，隐王说是北魏太子和皇后派来的，我分析了一下觉得这话是可信的。”

    玉忘言面上一道冷色，“七八成是他们。白日在殿上言辞凿凿，想把事情扣在我大尧脑袋上。”

    “白天他们没占到便宜，可不会如此容易就罢休了，毕竟下了那么大的血本。”山宗的口气是戏谑的，但是眼底却冷的和这秋夜的月色一般，“他们就是再诬陷我们，我们不承认他们也没办法。所以我觉得他们会利用舆论，让北魏上下都声讨大尧的‘无耻’和‘欺诈’，最后上下一心的再朝大尧发兵。”

    玉忘言点点头，面色沉然，寒色有增无减，“无妨。他们会用舆论，我们也能。未必先下手为强，还要看谁的势力大。”

    山宗和两个侍卫交换了眼色，问道：“王爷，北魏隐王应该会做些什么吧，他可是主和派的，还有一身怨气没发泄呢。”

    “依靠别人不如靠自己。”玉忘言笃定的说，再度望了眼窗纸上映出的玉魄的身影。玉魄已经平静好些了，似乎也注意到他们，她微微推开窗子，眯着眼睛望来。

    玉忘言朝着玉魄点了下头，压低声音对山宗道：“你义妹的飞虹山庄，同样是个遍布列国的情报网，这次要麻烦你义妹帮个忙了，本王会让天英帝重金相谢。”

    山宗听罢忍俊不禁，摇着头笑道：“王爷这说的哪里话，我义妹那飞虹山庄干的就是劫富济贫的勾当，连国库都敢偷。他们偷习惯了，有人给钱还不习惯呢。不用客气，我跟义妹他们打声招呼就可以，这事情我来办，你放心吧。”

    玉忘言点了点头，唇角不着痕迹的微笑了下，又冲玉魄点了点头，烟灰色的衣衫轻扬，他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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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 惊天秘密

﻿    秋意飒爽，严寒一点点的漫上，把夏天残存的温暖渐渐的分解。细微的温度变化里，梧桐叶一片片的被风吹过。

    飘零的梧桐叶中，总能听见三两声试弦的声音，然后是一曲琴曲流淌在宫苑。

    尽管没见到弹琴人，但萧瑟瑟知道，能奏出这种曲子的，定是隐王。

    这个隐王，说要回来找嫡母和兄长算账、洗白自己那还在冷宫里的母妃，可这些日子也没见他弄什么动静，反倒是每天都能听见宫苑里的琴声。

    那个人还真是捉摸不透。

    却说北魏把太子和玉魄帝姬大婚的日子，定在了一个月后。这一个月，萧瑟瑟和玉忘言都要待在平城了，不免有点夜长梦多的感觉。

    早晨玉忘言给萧瑟瑟喂好粥饭后，便扶着她，上宫苑里随处走走。

    这个季节的花朵已经落了一地，铺盖在石子小径上，一路走过不免萧索。

    两个人慢悠悠的走着，顺便赏赏那些还在枝头上的花，这样短暂的恬静也十分的美好。

    突然，石子小径的前方，几个宫婢有些踉跄的走过来，眼珠子还盯着身后瞧，好像是在躲避什么东西似的，每个人脸色都发白。

    她们从两人的身边擦肩而过，快速行了礼就赶紧走了，萧瑟瑟和玉忘言对视了一眼，继续朝前走去。

    这石子小径的尽头，是一座水池。水池的旁边，有道特别的身影在姗姗靠近，那被风吹着而猛然高高扬起的五彩头冠下，是华丽楼兰服饰包裹的窈窕背影。

    那女子身上缠着至少七条蛇，色彩斑斓。随着她靠近水池，原本在水池附近的宫嫔、女婢，全都散开，一眨眼就跑没了影。刚才石子小径上的那几个宫婢，俨然也是为了躲她。

    随身带蛇的人，一般人谁愿意主动亲近？

    当然，这个一般人里不包括萧瑟瑟。

    “夫人。”萧瑟瑟不避不惧，淡然温和的出声。

    女子转过身来，冷冷扫了眼萧瑟瑟，手里还在玩着一条金色的小蛇，“什么事？”

    玉忘言不动声色的把萧瑟瑟拉到了身后。

    萧瑟瑟朝着玉忘言一笑，又对女子不冷不热道：“那日我们在山林里相遇，你走得匆匆，我还不曾向你请教真正的蛊术。”

    “那是湘国女子玩的手段，我不是湘国人。”女子冷冷道，嗓音里有着天然的媚气。

    萧瑟瑟说：“蛇虫虺蚁，都是毒物。你能和蛇类心灵相通，也应该能知道蛊术的精髓。”

    “呵，那差的可大了。蛇是天生的毒物，蛊却不是。”

    萧瑟瑟眯了眯眼，看着女子冷冰冰的脸，追问：“那蛊是……”

    “武陵何氏的人竟然没跟你讲过。”女子冷哼了声，有些鄙视，不过仍是耐心的说了起来。

    “所谓蛊，就是把成百上千只毒虫关在一个器皿里，让它们自相吃食，就这么饲养下去，然后……”看了眼萧瑟瑟渐渐发白的脸色，冷冰冰的一笑，“活到最后的那一只毒虫，必然含有所有毒虫的毒，自己的身体也会变异，成为毒中之毒。”

    萧瑟瑟脸颊上的血色褪去一半。

    “每培养出一只蛊，就意味着要死掉成百上千只毒虫，这方式和代价听起来是不是有些残忍？”女子笑了笑，摸着金色小蛇吐出的蛇杏子，“每一只蛊，吃食的那千百只毒虫都不一样，所以培养出的形态和作用也不同。有的变异成会吃人五脏六腑的蠕虫，有的长出好几对翅膀，能像信鸽一样飞在高空而无事……”

    她说着，盯紧萧瑟瑟的眼，“你用音乐召虫的水平，已经练到第九重了吧。很厉害，但这只是种召唤术，和真正的蛊术相差甚远了。”

    “我明白。”萧瑟瑟在沉默了半晌后，定定的回答了女子。

    毒中之毒，吃食无数的同类而练就的一身毒性，这才是真正的蛊。

    武陵何氏的人，是不是就用这种蛊？

    蛊，听来就是个可怕的存在。那么那些用蛊的湘国女子，又该是何种模样？

    “她们不好惹。”女子看穿了萧瑟瑟的想法，冷冷道：“能绕道走就绕道走吧，蛊的种类太多，她们若要出手，防不胜防。”

    萧瑟瑟定了定神，脸上的血色恢复了些，她福了福身，“多谢夫人。”又道：“还有件事，想请教夫人，望占用夫人一盏茶的时间。”

    女子冷冷不言，萧瑟瑟就当她这样子是默认了。

    萧瑟瑟大方的询问：“我在和隐王同行的路上，听他提到一些话……我想问问夫人是不是与隐王交情不错，但碍于什么原因而不接受隐王的主和思想。”

    这样敏感的话题一出，别说这女子，就是玉忘言也眼神一沉，将萧瑟瑟护得又紧了一些。

    果然见那女子脸色一黑，语调骤然恶毒起来，“隐王？要不是看在我夫君的面子上，我会毫不留情的毒死他。”

    “是因为七花谷和阴阳圣宗不和么？”萧瑟瑟一针见血。

    女子的脸上霜寒一片，讥讽道：“阴阳家……邪门歪道。”

    萧瑟瑟想说，七花谷中人不也是亦正亦邪？这些她也是听说过的，就算称不上邪门歪道，却也有些堪称旁门左道的。

    不过听了女子这番话，萧瑟瑟倒是放心了。看来，隐王心里也不是没数嘛，虽然担心那女子和苍氏将军的态度，但显然他们三人的私交不错。

    正想和女子告辞，却见女子打量了玉忘言一番，嘴角勾勒起怪异的笑容。

    “他身体里有东西，好像是蛊。”

    萧瑟瑟倏然一怔，手上一颤，和玉忘言的手拉的紧紧的，“夫人，你知道什么？”

    “应该是……”女子越发仔细的看着玉忘言，手上的金色小蛇猛地窜出，围着玉忘言的脖子绕了一圈。

    冰凉的触感，让玉忘言不禁脊背发凉，然而脸上还是波澜不惊，沉然如一块雕工精湛的和田玉。

    须臾，小蛇窜回到女子的手里，吐了吐蛇杏，忽然脑袋就耷拉下去。

    女子将它放回了衣服里，道：“能让我的蛇反应这么激动……是蛊，吞食了五百条蜈蚣的蜈蚣。”

    “它叫血蜈蚣！”萧瑟瑟忙说：“你知道怎么除掉它吗？”

    “你是不是得罪了家中近亲？”女子没有回答萧瑟瑟，反倒抛来这么一道听来毫无关系的问题。

    这让玉忘言的心猛地一空，沉沉道：“此话怎讲。”

    女子道：“这种蛊，是亲人之间下的。下蛊的引子，就是同样的血缘，下蛊人非近亲所不能……”

    萧瑟瑟愣了。

    而玉忘言却更加紧的抓住她的手。

    她觉得冷，明明秋天才刚来，梧桐叶才刚落，可萧瑟瑟却觉得现在是严冬的三九天，随时都会下一场浩浩白雪，把她冻在积雪里深深的埋起来。

    她不能相信的问道：“夫人，你确定吗？”

    “你可以不信。”女子冷淡道。

    这样的答复，让萧瑟瑟觉得更加的冷了。

    面前的这个人没有骗她，至少，这个人所说的就是她所看出的。

    “忘言……”萧瑟瑟下意识的揽住玉忘言的手臂。

    原来，血蜈蚣是这样毒的一种蛊。

    下蛊的引子，是同样的血缘。

    下蛊的人，必是近亲。

    忘言说，这血蜈蚣是他很小很小刚记事的时候就存在的，那么给他下蛊的人定然不会和他年纪差不太多的兄弟，定然是比他要大上十几二十岁的人。

    会是玉氏的哪位老宗亲？亦或者是晋王妃余秋水娘家的长辈？

    萧瑟瑟不敢去想，她把头靠在玉忘言的肩头，用自己的动作安慰他。

    她知道，他听到这番话是一定会受伤的，而且，可能心里也猜测到什么了。

    “……多谢。”玉忘言忽然开口回答了女子，而女子正玩着她其他的蛇，并没有多在意两个人，幽幽往池塘边上去了。

    一时之间，秋风瑟瑟，凉的好似冬天提前杀来了。

    烟灰色的衣衫扬起，萧瑟瑟紧紧依偎着玉忘言，接着又被他轻轻一拉，揽入怀里。

    衣袂交错，发丝被风吹得缠绕。梧桐叶落，无声凄哀。

    不出两天时间，一道消息从北魏发芽，像是蒲公英一样飞到了大尧乃至列国。

    消息说，玉魄帝姬在和亲途中，刚进入北魏境内时遭到了一伙跨越列国作案的匪徒袭击，幸亏天佑和平，玉魄帝姬无事。

    百姓们将匪徒们的凶神恶煞描述的绘声绘色，这样的消息使得北魏皇后和太子十分被动，本想嫁祸大尧，结果这消息来得这么快，直接让他们想说实话都说不成。

    更教皇后和太子奇怪的是，他们派出去的人为什么就没有回来的呢？

    两天后，又一道新的消息解答了他们的疑问。

    百姓们又竞相奔走传言，说是被驱赶出平城的隐王不忘为国出力，带着手下侍卫将那些匪徒给全灭了。这样的功劳自然是不小，有些百姓便不由自主的美化起隐王，猜测他本来就是真皇嗣，说不定之前是被陷害了。

    这样两道流言，各自都风风火火的，加在一起，狠狠的打击了北魏的主战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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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 造化弄人

﻿    关于这两道流言，第一道流言是山宗托飞虹山庄放出来的，而第二道，八成是隐王弄的。

    再根据第二道流言的内容来看，那日隐王在山中用阴阳术构建鬼打墙的同时，他的手下们也在暗地里剿灭袭杀玉魄的人。

    隐王虽然被质疑血统、逐出了平城，但是，他手下的势力，怕是未必比皇后和太子弱，这是萧瑟瑟和玉忘言的推测。

    由于这是北魏的内政，两个人自然不掺和，只准备看情况稍稍帮忙下隐王，算是答谢他在山地里帮萧瑟瑟阻挡追兵的人情。

    如此一来，在玉魄大婚前，两个人暂时可以偷个闲。听说平城的城隍庙里坐镇着一位修为极高的道人，求签很灵，庞苓好奇了想去看看，萧瑟瑟索性也拉上玉忘言一起去了。

    与列国每一座城池里的城隍庙一样，平城的城隍庙里，供奉本地城隍爷和城隍夫人，香火很是旺盛。

    为了能不排队，庞苓专门挑了个下雨的天，鼓动大家出发。萧瑟瑟见她兴致勃勃，也不好拂了面子，一行人带好油纸伞，上了马车，抵达城隍庙。

    天空乌蒙蒙的，大雨像是石头般的砸下来，将城隍庙后院中的树木冲刷的绿油油的。

    有几个小道士撑着油纸伞，从院子中走过，手中托着香油和供果往供奉神像的屋子走去。庞苓拦路询问了他们哪里有解签的道长，他们连忙指了个方向，庞苓高兴的过去了。

    一间普通的监院中，檀香袅袅，有道人一袭藏蓝色道袍，盘坐在琴桌前抚着瑶琴。他的面前就是签筒，庞苓走近，很讲情面的等道人把琴弹完了，才道：“我们是来求签的，听说您这里求签很灵。”

    道人打量着几人，接着端起签筒，道一声“无量天尊”，双目闭合，晃动起签筒。

    “我先来。”庞苓笑道。

    一支签忽然从签筒里掉出来，庞苓赶紧哈腰，接住了。

    “四海千里相携……这什么意思？”庞苓看着签上的字，笑问道人。

    道人不语，一张脸古井不波。

    萧瑟瑟思考了一阵，淡淡笑道：“看字面的意思，好像是说你会和什么人一起云游四海，看千里风光吧。”

    “呵！是吗？要真是，那敢情好！”庞苓的嘴角高高的上扬。在顺京瑾王府的日子跟坐牢一样，她早就烦死了。相比起来，到处观光可就有趣的多了。

    “我也求一支吧。”萧瑟瑟来到道人的身前，浅笑着福了福身，“道长，我想为我和我夫君求一支签。”

    道人点头，须臾，萧瑟瑟的签也落了出来。

    “来来来，我瞅瞅！”庞苓先一步哈腰，把还没掉地的签子给揽了过来，定睛一瞧，诧异道：“湖心月，系轻舟。这什么意思？”

    萧瑟瑟的笑容如秋日的淡雅菊香，和玉忘言交换了一个只有彼此能懂的目光。

    这签，如果会成为真的，那将是他们最向往的生活。

    见两个人眼中的高深莫测，庞苓嗤笑了一声，爽利道：“看样子是好签。”

    “呃……那我也来求一支。”何欢摸着耳垂，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着，眼底的神色却是虔诚的。

    道人看了他一眼，不出片刻，倒出了属于何欢的签。

    “我看看。”何欢期待的、紧张的捧着木签，却面对着反面，心脏砰砰跳着不敢翻面看签上的字。

    同行的张逸凡见势，瘪瘪嘴，嘲笑道：“你不是死士吗，连看个字的胆子都没有！”说着就动手抢了过来，还中气十足的把签上的字念了出来。

    “五谷丰登，六畜兴旺！”

    萧瑟瑟一愣。

    张逸凡皱皱眉头，“这什么意思？”把签塞给萧致远，“你来解释！”

    萧致远一本正经的说：“就是指作物丰收，家里牲口都繁殖的很好，也能形容人丁兴旺了。何欢大哥，这是很好的签，幸福吉祥。”

    众人却都不禁憋了满脸笑，何欢更是耳根子全红了，一路红到脖颈。他是死士，又不是农夫，怎么还五谷丰登六畜兴旺啊，种田和养牲口这样的事他真的不感冒。

    难得清净的监院里，时不时窜出笑声，驱散了这些日子里的厚重阴霾，庞苓拍着张逸凡的肩膀道：“小鬼，你也来一支吧，说不定能求出个富可敌国呢！”

    张逸凡斜瞪了庞苓一眼，一手拨下她的手，“无聊！”

    “哈哈……”庞苓不禁朗声笑了起来，又拍了何惧的肩膀，“何惧兄弟，看你成天板着个脸，跟别人欠你四千万两银子似的，来根签放松放松吧。”

    何惧的脸部肌肉抽了抽，没说话，沉着脸来到道人的面前。

    很快，何惧的签子也掉出来了。

    “快看快看！”庞苓挺喜欢热闹，欢喜的就夺过签子，笑着念道：“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谁解释解释！”

    萧瑟瑟一愣，原本洋溢着笑容的脸瞬间变青，一阵寒意从脚底窜上来。

    她还记得玉魄在大尧北关的城墙上唱过这句诗。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这诗句的意思是说，在天地的面前，人就像是来去匆匆的旅人那样寿数短暂。而现在，这是何惧所解到的签，何惧……

    “喂，怎么都没人说话？”庞苓见几人都像是石化了似的，又把手里的签来回翻了几遍，“你们都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张逸凡不爱读书，这种文绉绉的诗句他也不懂。何欢何惧同样读书少，何欢诧异的瞪着眼睛，看了看何惧，又看向萧致远。萧致远脸色浅青，半天扯了抹笑意说：“我也不知道……”而玉忘言和萧瑟瑟比萧致远定力要好很多，这会儿已然面无表情，看不出一点心绪变化。

    “这意思我倒是知道的。”过了很久，萧瑟瑟浅笑出来，“无非是说走的地方多，和庞苓你那签子差不多是一个意思。”

    何欢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拍着耳朵根子道：“正是，表小姐说的不错，我和大哥的确总是奔波，这些年也走过列国中的好几个。”

    “可不是么，自从你们找到我之后，何惧又跟着我跑了湖阳，现在又来到北魏。”萧瑟瑟边说边朝着玉忘言笑，两人眼底深处都隐藏着复杂之情。

    这些都被那道人看在眼里，道人眉目淡然，重新坐回案桌前，指下的琴声空灵悠远。

    宫商角徵羽，一曲高山流水，流淌的五音间是各人暗藏的心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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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8 你想嫁谁

﻿    这个秋天，北魏平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先是隐王联合手下党羽，在皇宫大殿弄了场滴血认亲。玉忘言让山宗带人隐藏在大殿的房梁上观看全过程，滴血认亲的结果是，隐王推翻了之前皇后和太子对他非皇嗣的污蔑，证明上次的滴血认亲是那两人暗中动了手脚。

    北魏皇帝原本就盛宠隐王的生母淑妃，现在得知隐王的确是自己的孩子，大喜过望，同时又极度恼怒皇后和太子的所作所为，一时间大喜大悲导致身体不堪重负，当堂吐血。

    随即隐王又提了两名证人出来，这两人正是在山地中捉到的那两个活口，尚还穿着大尧士卒的服饰。这两人把什么都招了，死咬皇后太子一党要劫杀玉魄帝姬，将北魏皇帝气的直接晕倒，太医院倾全体之力救治。

    待山宗撤回来，向玉忘言禀报了一切后，玉忘言淡淡道：“平城将有一场腥风血雨，转告玉魄，让她待在住地，不要外出。”

    三日后，北魏皇后和太子发动宫变。

    宫变毫无征兆，弄的血流成河。玉魄躲在自己的住地，只敢将窗户打开小小的一条缝隙，看着外面来不及躲闪的宫婢内侍被无端的殃及，满地的尸体和鲜血。参与宫变的党羽和保卫皇宫的势力在大殿前冲突，鲜血从台阶上层层流下，像是河流在流淌间逐渐分开成一条条的支流。不断有人倒下，再也没有起来，两方人马踏着他们的尸体，狂吼着拼杀，一直从拂晓到黄昏，杀得天昏地暗，如同以鲜血洗涤了皇宫。

    申时尽头，宫变结束，平城内多处燃起熊熊大火。烈火所焚的俱是大宅阔院，火中不断传出惨叫声，血液一道道的溅在已被烧黑的墙上。

    百姓们不敢出门，全都哆哆嗦嗦的守在家里，从窗户缝中偷看大火和厮杀。

    这是隐王在杀人了。

    他手下的力量，直到宫变快要接近尾声时才出动，如秋风扫落叶般收拾了皇后和太子的军力，并以重兵压在大殿之前，威逼的对象正是身体垮塌了的父皇。

    同时，他的势力血洗平城，将皇后和太子一党之人尽数剿灭，烧了他们的宅子，做得狠绝、干净、彻底。

    “阴阳家的人，就是这么的没人性……”那身穿楼兰服饰的汉女，在和夫君商量了彻夜后，还是决定对两派的争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女子这会儿和夫君立在平成最高的塔楼上，把玩着手里的金色小蛇，望着遍地火光，语出讽刺，“非要血洗平城不可么？好好的城池，染成这般颜色……”

    “成王败寇。不想被斩草除根，一开始就不该站队，否则还连累了家人。”她的夫君，有着“北魏之狼”之称的苍氏少将军，冷冷道。他们苍氏一门，便是一直置身事外，只管战事，远离名利场，才得以代代不绝。

    九月二十一日，皇后太子一党全灭，隐王代替在病榻上的北魏皇帝下了一纸诏书，赐死两人。当晚，白绫毒酒，终结了两个罪魁祸首的生命。

    九月二十三日，北魏皇帝经太医院救治无效，在咳嗽中驾崩。临死前还瞪着眼睛，不甘的抓着隐王的手，嘱咐他日后定要小心奸佞。

    九月二十五日，隐王出任北魏摄政王之位，扶了年仅五岁的三皇子为帝，并发出诏书，向大尧承诺和平共处。诏书所到之处，百姓们无不欢腾夸赞，他们的亲人不用再上战场，他们的爹娘也不必再经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哀。

    九月三十日，成为摄政王的隐王，领着小皇帝在御书房召见了玉忘言等人。这些日子玉魄心神不宁，她该嫁的人死了，而她还顶着和亲帝姬的头衔，在宫中人看来胜似一个尴尬的存在。如今面对摄政王的小皇帝，玉魄在御书房中静静的立着，仍旧扬着下巴，保持着帝姬的高贵和矜持，唯有略皱起的眉毛泄露了她心中的不安。

    “玉魄帝姬，近来委屈你了。”摄政王面带淡淡的笑意，双目毫无聚焦，可玉魄就是觉得，自己像是被从各个角度过来的目光缠绕着，坐立不安。

    摄政王忽而道：“你想嫁给谁呢？”

    此一问，让御书房中的几人都微微变了脸色。

    玉魄讶然的和玉忘言交换了眼神，看向摄政王。

    摄政王笑了笑：“你身为和亲帝姬，一天不嫁入我元氏皇族，就是没完成和亲的使命。前太子已死，现在能与你和亲的，就是皇帝陛下和本王了。”

    “摄政王……”玉魄舌头打结，竟是不知道从何说起。

    摄政王的手边是他喜欢的磬，随手敲了两下，一串清脆的音符响动，也将他清淡的字句送来。

    “你若做我北魏的皇后，眼下皇帝陛下还小，你便要多多费心照顾。若是做摄政王妃，本王总揽政事，双目不便，大概就需要你念个折子、帮忙批示之类。”

    玉魄动动唇，视线歪斜向一边。

    玉忘言和萧瑟瑟对视了下，又都看着玉魄，静静等待她的回答。这个时候是不适合他们两人插嘴的，一切还要看玉魄的选择。

    “我……选后者。”玉魄将视线移了回来，深吸一口气平定思绪，落落大方，巧笑倩兮道：“就让我做你的眼睛吧，望北魏和大尧，永世和平。”

    摄政王波澜不惊，点了点头，“本王承诺，会尽本王的所有能力，维持这份和平，未来的日子也辛苦你了。

    七日后，北魏摄政王与大尧玉魄帝姬大婚，那是场盛世婚礼，灌注着千万百姓对和平的祈祷诉求。

    玉忘言和萧瑟瑟在贵宾席上观礼，两人都是盛装华服。当看见摄政王和玉魄对拜的时候，萧瑟瑟心中忽然充满了强烈的祝福。也许是没来由的，可她就是觉得，玉魄以后会很幸福，觉得这场和亲不是火坑，而是一个充满希望的新开始。

    临要返回大尧了，山宗忽然说，好长一段时间没回飞鸿山庄，想回去探望义妹和弟兄们，等在那边混够了再酌情回顺京。

    玉忘言自然随他去了，萧瑟瑟还说：“山宗累了个把年头，是该给他放个长假，好好的休息一番了。”

    “那我能不能也出去走走？”庞苓逮着这个机会询问萧瑟瑟，她是真的不想再回瑾王府坐牢了。

    “庞苓想去哪里？”萧瑟瑟笑问。

    “我啊，我想去找江塬先生！”庞苓边说，眼底越发的亮堂，“江塬先生那么有名的铸剑师，我一定要亲眼见上一见，要是能求得他铸的剑，我庞家列祖列宗都能含笑九泉了！”

    江塬此人，正是给山宗铸了流云奔壑剑的，听庞苓提到这人，山宗看了看自己的剑柄，眼角浮现一抹笑意。

    几人这会儿正好从御书房出来没多久，正往宫门走着，身边，那穿着楼兰服饰的汉女擦肩而过，正好听见了“江塬先生”四个字，皱了皱眉，幽幽道：“江塬只是个剑痴……”

    “你说啥？”庞苓不满心中偶像被人这样简单的概括，扭头就嗤道：“江塬先生美名远扬，列国谁不知道他的铸剑术出神入化？”

    萧瑟瑟无奈的笑说：“可是庞苓，那江塬现在在哪里呢？你要怎么去找？”

    庞苓下意识的甩脸瞪着山宗，让他给个答案。山宗却摇了摇头，有点无奈的摊了摊手说：“我的这把剑，也是别人给送来的。”意思就是，他也没和江塬先生对接过，不知道江塬的所在。

    庞苓本想说，既然这样那她就自己打听好了，不想那汉女冷笑一声，道：“找他？去楼兰就是了……他住在楼兰都城的西面。”

    “你怎么知道？”庞苓一喜，又一诧，立刻追问。

    女子煞是不屑的扫了几人两三眼，抱着怀里的小蛇错身走过，没好气道：“他是我哥……”

    一语落，瞬间无声，过了半晌才听见庞苓震惊的高呼：“你你你——你哥！”喊声震天动地，“闻名列国的大铸剑师江塬先生，居然是你哥！”

    庞苓发誓，这是她长这么大听过的最像玩笑话的实话。

    “罢了罢了，好歹知道了江塬先生的地址，我启程去楼兰了。”庞苓袖子一摆，笑得张扬艳丽。

    萧瑟瑟忙说：“楼兰那边是西域，风土人情和中原相差的太多，你人生地不熟的，一个人过去实在教人放心不下。”看了眼山宗，道：“山宗，要不你先护送庞苓去楼兰吧，等等再去飞虹山庄见你义妹，也不差这个把月的是不是？”

    山宗转眸看向玉忘言，“王爷你看……”

    “你护送庞苓吧，也好有个照应。”

    “那好吧。”山宗就知道，玉忘言一定会附和萧瑟瑟的话，“庞侧妃，在下会保证你一路上的安全。”

    “你还是直接喊我名吧。”庞苓翻了个白眼。

    萧瑟瑟忍俊不禁，凑到玉忘言的耳边，蚊声道：“你就这么把你的小老婆送给山宗了？”

    玉忘言脸色一沉，楼了萧瑟瑟退开，正色道：“瑟瑟，我没有小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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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9 河中暗影

﻿    乙巳年十月初一，玉忘言萧瑟瑟一行，向北魏辞行，踏上回国的路。

    比起来时的心情，归国的萧瑟瑟，更加的心绪不宁。

    玉魄的和亲她是放心了，可是在城隍庙里何惧求得的那支签，始终像是个鬼魂般缠绕着萧瑟瑟。

    玉忘言也没比她好多少，在来北魏前，本是要去跟父王摊牌，却因晋王府上陈侧妃发疯，父王避不见人。如今回去，父子间怕是要有场大的冲突了。

    一路各怀心事，走了多日，远远的能看见大尧的北关，那熟悉的旗帜，让随行队伍里的人纷纷露出了笑容。

    “原地修整半个时辰！”玉忘言下了命令，他的侍卫们立刻把命令传到了每个人的角落里。

    众人翻身下马，掏出干粮和水充饥。

    何欢何惧和张逸凡萧致远四个凑在一起，随便聊上两句。

    萧瑟瑟心里有事，没办法平静的在这里待上半个时辰。玉忘言的心绪，她也能知道，便浅笑着拉了玉忘言的手，和他在附近随处走走。

    这一代正是山地，高山仰止，郁郁葱葱，南边一轮红日当头，阳光从北关的城墙上射来，晒在萧瑟瑟的身上，微有些暖。

    她和玉忘言牵着手，信步走着，来到了一条河边。

    这河大概是从山地的某一处巅峰流下的泉水，然后越流越宽，汇集了越多的泉水和雨水，形成了河。

    萧瑟瑟在河边，敛裙蹲下，双手探进水里，捧起了些清凉的水，啜饮起来。

    “瑟瑟……”玉忘言濯玉般的眸底，有着担忧的神色，“你现在有孕，野外的水不要喝，我先替你看看。”

    萧瑟瑟心里一甜，笑靥绵软，“没事的忘言，山里的水很清澈，逸凡说过，山泉比井水要养人。”

    嘴上这么说，但萧瑟瑟仍旧分开双手，抛弃了手里的水。她站了起来，爱怜的抚着小腹，试图感受有没有生命的动静，就这样唇角挂着即将晋为人母的笑容，缓缓转身，看向玉忘言。

    然而就在这当口，意外发生。萧瑟瑟忽觉得有一只手握住她的脚腕，用力大的让她脚腕发痛。低头一瞧，萧瑟瑟倒抽一口气。水中竟然藏着个人，眼下那人从岸边浮出个脑袋，还伸着只手握住她的脚腕，阻止她离去！

    说时迟那时快，玉忘言猛地踏地而起，朝着萧瑟瑟飞掠而来。

    剑未出鞘，凌厉的杀气却已成滔天的势头。电光火石间，剑鞘狠狠打在那条胳膊上，水里那人被打得吐出口血，手上一松，飞了出去，落入河中时溅起了高高的水花。

    “瑟瑟！”玉忘言一个反手将剑背到身后，夹在手臂和背之间，随时准备单手拔剑出鞘。另一手揽了萧瑟瑟在怀，看一眼她发红的脚腕，心里如被勒住一样的痛。

    “忘言，那个人他……”是不是意外落水之人，要向他们求救的？

    “快走，这里危险。”玉忘言带着萧瑟瑟，拔地而起，“他杀气很重，必是冲着我们来的。”

    话音刚落，便听得身后不断有破水声响起。萧瑟瑟攀着玉忘言，扭头一看，双眼不禁张大，只看见一条又一条黑影从河中窜了出来，每个人都是一袭黑衣，连头也蒙住，只露出两只眼睛，手中提着锋利的武器，不断反射来强烈刺眼的阳光。

    这些人一出水，就身形如箭，朝着两人飞速射来。

    玉忘言将力气全都灌注在臂膀上，骤然使劲，只凭单手夹紧萧瑟瑟的身体，并错开她小腹的位置。

    萧瑟瑟意会，一手拿下腰间的虫笛，偏过头把虫笛置在唇边，清亮的陶笛声顿时缭绕在山林树木之间，传出好远。

    这些刺客身形快速，想召唤爬虫来怕是也能被他们躲过，是以，萧瑟瑟用急促的笛声通知他们的大部队人马，快来救援。

    清亮的笛声，划破山林的寂静，惊起鸟雀惊飞。

    何欢、何惧第一时间起身，望着头顶上参天大树上窜出的山鹊，齐齐在心中道一声：不好。

    下一刻，两人同时闪遁出去，几个起落间便消失在参天树木间。

    数片叶子被两人带出的劲风刮下，像刀子似的削过众人的衣衫脸颊。玉忘言的侍卫们立刻拿起武器站起，即使山宗不在，他们依然组织有素，留下十人照看马匹干粮，保护萧致远和同来的几个文官，余下的人迅速追着杀气而去，条条身影射向密林的深处。

    密林中，玉忘言抱着萧瑟瑟急速奔走，要与众人会合。

    头顶上忽然传开一阵诡异的声音，危险的感觉立刻浮现在心中。耳边，萧瑟瑟的笛声戛然而止，她惊道：“小心上面！”

    玉忘言抱紧萧瑟瑟，空着的手朝着树枝一扫，落叶纷飞。他踩在落叶上借力，愣是转了方向，斜斜错开身子。同时头顶上左右两边飞来两个大型竹篾子，竹篾上全是又尖又长的刺。两个人就从两块竹篾的中间溜过，萧瑟瑟紧张的忘记了呼吸。

    玉忘言躲过这一劫，立刻在半空调整身形，落在地上，再借力而起，反手一道袖风，将两块竹篾子朝着身后的刺客掀过去。

    那些刺客也都是高手，凭着各自的武功修为，侧身的侧身，弯腰的弯腰，飞跃的飞跃，堪堪躲过了竹篾子。然而他们的阵型也随之被打乱，一时间速度受到影响，而让玉忘言和萧瑟瑟又跑远了一大截。

    就在玉忘言踢着一棵树干，借力腾起的时候，又听见萧瑟瑟的倒抽凉气生。

    只见对面的一棵树上，开了十几个小洞，十几支明晃晃的利箭朝着两人射来，其速度之快，就像是雷雨天一晃而过的闪电，刹那便近在咫尺。

    萧瑟瑟抱紧了玉忘言，感受到他带着她，在箭矢之间穿梭。不断有利箭从身边射过，破风声刺痛萧瑟瑟的耳，箭羽甚至带出一股暗劲扑在萧瑟瑟脸上，那感觉宛如刀割。

    连着好几个翻身、错身、旋转，萧瑟瑟已经感觉到头晕，余光里看见一支又一支的箭被玉忘言躲过。他粗重的呼吸让萧瑟瑟心神不宁，她多希望自己也能会武功，能够帮着忘言一起抵挡这样的暗器埋伏。

    “表小姐！王爷！”何欢何惧的声音。

    他两人从密林的那一侧穿梭而来，风驰电掣。两人都已经握剑在手，迅猛的像是两只猎豹，周身杀气四溢。

    “当心暗器，不要触碰山石树木！”玉忘言一个旋身，抱着萧瑟瑟落在了地上，接着使了招蹑云步，从几块山石之间迅速的蜿蜒而过。

    萧瑟瑟知道，他是看出了这里有机关阵法，所以行到此处时，立刻以步法避开。

    而不远处，何欢何惧与那些刺客拼杀在一起。每个人的动作都快的吓人，萧瑟瑟甚至没办法看清他们的一招一式，只能依稀看出，那群黑衣人也像是死士，跟何欢何惧厮杀时都用的狠手，谁要是稍微出了一点破绽就会丢掉性命。正因如此，萧瑟瑟哪怕是心里再担心，也不敢喊出一句话而惹何欢何惧分心。

    很快刺客就分为两拨，三分之一留下对付何欢何惧，剩下的三分之二调整了阵型，像是一把散花般，再度朝着玉忘言和萧瑟瑟攻来。

    “瑟瑟，抱紧我。”玉忘言嘱咐罢，手上一用力，飞速的朝后飘去。

    而与此同时，前来支援的侍卫们也赶到了，从两人的身边急速射向刺客。先到的人和刺客厮杀起来，后到的人纷纷从玉忘言的身边擦过。

    一道道冲向敌方的身影中，玉忘言从容的倒飞，一袭烟灰色大氅随风飞舞，灌满了风，如挥着健壮双翼的飞鸟。

    怀中紧紧抱着萧瑟瑟，他改用两只手，调整了力气，让萧瑟瑟能够更舒服一点。

    强大的内力，也将他的话语送到每个人的耳中：“山石树木中藏有杀机，不要触碰！”

    这句警告，在震天的厮杀声中，清晰的盘桓来去。

    “姐姐！瑾王！”张逸凡的喊声，从身后传来。

    玉忘言脚下步法变换，在安全的位置站好，搂着萧瑟瑟回身看过去，见张逸凡提着剑迎面冲过来。

    他的武艺和轻功比之玉忘言的侍卫，自然要差上一些，故此来的慢了一些。

    见萧瑟瑟无恙，张逸凡的眉毛一挑，两只眼睛里已经涨满了贪狼饿虎似的斗智。

    他大吼一声，加入战局。

    “逸凡！”萧瑟瑟担心的低呼了一声，便赶紧住口，生怕自己的声音会干扰到他们。

    看着张逸凡和一名刺客斗在一起，招招凶险万分，萧瑟瑟不禁紧咬住嘴唇，连下唇被咬出了血都没有在意。

    当张逸凡扫了对方一剑的时候，萧瑟瑟的心忽然浮起来，而当张逸凡惊险的躲过敌人的杀招时，她又觉得心像是被石头砸了，骤然狂落下去。

    握着虫笛的手，紧紧的用力，又忽然放松，接着再用力，一如萧瑟瑟的心情，起起落落，忐忑异常。

    她将虫笛置于嘴边，清亮的笛声刺破杀戮的嘶喊，小小的陶笛，在萧瑟瑟唇下竟然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明亮。

    玉忘言心里一惊，紧紧凝视着萧瑟瑟。她唇下的、指下的，竟是曲古老的战歌，伴随着歌曲而起的，是周围仿佛昆虫振翅声的异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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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 远行之客

﻿    《万蛊随行》的第九重——这是萧瑟瑟苦练虫笛到今天的结果。

    就算辣手毒医应长安和那个穿着楼兰服饰的汉女，都说她这并不是真正的蛊术，但有杀伤力就够了。

    在战场上，只要有强大的战力，不管是怎样的战斗方式都可以。

    古老的湘国战歌，慷慨激昂，旋律紧张急促，仿佛是激战的助燃剂般，听得侍卫们连血液都沸腾了。

    周遭，嗡嗡的昆虫振翅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近，渐渐的发展成雷鸣一样的嗡嗡声。

    整个山林里刮起了烈烈的风，四面八方，有一团团巨大的乌云从参天的古木中穿过，全都朝着这一代高速的移动而来。

    萧瑟瑟使出了所有的精神力和力道，十指狠狠的按起、落下，眼睛里倒映着飞溅的鲜血和冷冰冰的兵器，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乌云，听着昆虫振翅的声音越来越近……

    《万蛊随行》第九重，便是不再局限于毒虫的召唤，而是所有的昆虫。

    那团团乌云，是蝗虫、是黄蜂、是这山地里所有能飞的虫类，密密麻麻，遮天蔽日，狂澜般的席卷而来。

    它们在萧瑟瑟的虫笛指挥下，狂暴而有攻击性，认准了敌方的刺客。

    刺客们黑衣蒙面，或许可以挡住蝗虫的啃咬，却挡不住黄蜂的尾针。成群结队的黄蜂在他们身上叮得一个又一个包，在劲装下是他们看不见的红肿，毒素扩散在身体中，四肢逐渐变得痉挛，动作迟缓起来。

    一刀还没有砍到对方，就被对方的剑捅穿了身子。

    一个又一个的刺客倒下，鲜血蜿蜒在绿而泛黄的地面上，坑坑洼洼间染了一块又一块。死去的刺客成了嗜好尸体的爬虫的美食，一具尸身很快就被爬虫们叮咬、吸血、食肉。

    厮杀仍旧激烈，由不得半点分神。

    萧瑟瑟看着张逸凡，看他在冲锋陷阵，看他斩杀了一个又一个敌人，他的剑上，鲜血如珠子一样的往下淌。

    附近的几个刺客，合力杀死两名侍卫，瞅到张逸凡的武功身法明显弱一些，立刻从几个刁钻的角度冲过来，要合力杀死张逸凡。

    这样的一幕，让萧瑟瑟的心几乎要飞出嗓子眼，唇下的陶笛声又拔了一个高度，十指按孔的速度发挥到极致。一群黄蜂立刻调转方向，疯狂的扎在这几个刺客身上。剧痛和酸麻让他们的动作都停滞了间隙，而这个间隙，成功的救了张逸凡一命。张逸凡踉跄的错开几步，有些站不稳身子，本能的伸出手按在就近的一棵树干上，维持住身体的平衡。

    可是，他刚按在树干上，就觉得手掌下的树皮好像凹陷了一块。张逸凡尚还没有意识到这是怎么回事，就听萧瑟瑟狂然大喊：“逸凡，当心！”

    弹指一瞬间，张逸凡对面的一棵树上，三支箭飞射而出，指着他的胸膛，奔袭而来。

    而此刻，玉忘言还在萧瑟瑟的身边，赶不过去，离张逸凡最近的何惧又被两个刺客缠着……萧瑟瑟的面色瞬间苍白的像是宣纸，两手一抖，虫笛从唇边滑落下来，被她无意识的接在了胸口处……

    “趴下！”这一声喊，穿透厮杀，震动了张逸凡的耳，仿佛是一场雷鸣的轰响，响彻在他的脑海中。

    下一刻，身子就被人推倒在地。张逸凡顿时被摔得天昏地暗，脑袋撞在地上的一个树根上，额头被磕出块淤青。

    他张大了眼睛，不敢相信方才是何惧赶了过来，将他推倒！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当何惧推倒张逸凡时，已经没有时间再躲避那三支箭。

    他只能凭着反应力，硬接！

    推掌出去，何惧银牙紧咬，额角暴起的青筋鲜明的像是一条条蚯蚓。

    他的掌风凌厉，杀气奔腾，可是袭来的箭已经离他很近了，这种时候哪怕他打出的阻碍再大，也没有办法完全化解箭的力道。

    三支箭，射入了何惧的胸膛。

    “何惧！”

    “何惧！”

    “大哥！”

    好几个声音在同一时刻惊呼起来，有萧瑟瑟，有张逸凡，还有厮杀中的何欢，慌忙砍倒面前的敌人，一个箭步朝着何惧扎过去。

    “大哥！大哥！”何欢心急火燎，冲了过来，却还是慢了，眼睁睁看着何惧倒在了张逸凡的旁边。

    而这一刻，萧瑟瑟那滑落到胸口的虫笛，哐当一声，摔在地上，边角处磕到了一块碎石，发出闷钝的响声。

    她愣了、呆了，整个人僵立在那里，两眼直勾勾的盯着何惧，只看见他胸口的三支箭还在微微抖动，那箭看着是那样的锋利，那样的无情。而何惧也在看着她，那双漆黑的眼底缭绕着万种心绪，像是潮水般涌来，淹没了萧瑟瑟。

    “何惧……何惧……”她不能置信的喃喃，怕极了眼前的这一幕。

    仿佛是又看见城隍庙里，那道人算给何惧的那支签。

    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

    何惧，何惧……

    “瑟瑟。”耳畔沉重又夹杂着浓烈担心的声音，让萧瑟瑟这才意识到，自己差一点就瘫软在了地上。

    厮杀依旧在继续，乌云般密集的飞虫，因为没了陶笛的指挥，全都失去了头绪，胡乱飞舞，在厮杀声和惨叫声间，混合进嗡嗡的声响。

    萧瑟瑟赶忙弯腰，捡起了虫笛。她将虫笛重新安置在唇边，这一刻，眼底冷的像是古洞里的寒冰，再没有一丝温度，只有强烈的控诉和无情的杀伐。

    笛声起，竟是刺耳震天。失了头绪的飞虫立刻重新有了目标，以更猛烈的劲头攻击敌人。

    它们啃咬、猛扑，就像是一个个杀红眼的士卒。

    万蛊蚀天，笛声激愤，一如萧瑟瑟满腔的杀意，还在不断的拔高。

    这些人竟然伤了何惧。

    他们竟然敢伤害何惧。

    何惧是她的兄长，是她的家人，一直在默默的帮助她，从来也不曾抱怨过被武陵何氏用蛊虫控制得身不由己。

    而这些人，竟然敢伤害何惧！

    她要报仇，她要给何惧报仇！这三箭之仇，便是要他们全都葬身此地！

    “大哥！大哥！”何欢蹲在了何惧的身边，脸上的汗水和新流出的冷汗夹杂在一起。

    他迅速的封住了何惧的各处经脉，喊道：“大哥，你有没有事？振作一点！”

    “阿欢……”何惧虚弱的喘息，每呼吸一下，就带动胸口上撕心裂肺的痛。

    他喃喃：“别管我……去杀了他们……”

    “大哥，我……”

    “快去……”

    何欢还想说什么，可是一抬头，就见两个刺客偷袭过来。

    一股怒气瞬间贯穿了何欢的身体，他顿时狂暴的跳起来，挥着剑就劈了上去，被他斩断的一条胳膊从眼前飞过，对方在惨叫中看见，何欢的一双眼几乎怒成了血红色。

    “我杀了你们！”他猛地扎入激战中，近乎扫荡的，将所剩不多的刺客一个个斩在剑下。

    张逸凡扶着何惧，见厮杀仍没有完全结束，狠声道：“可恶，我杀光他们！”他松开何惧，起身就要冲出。

    但何惧却拉住了张逸凡的衣服，他狠狠的揪着他，五指几乎要把张逸凡的衣服抠破。

    “年少气盛……别再做会让表小姐……担心的事情……”

    张逸凡眉头一皱，“什么？”

    “表小姐担心你。”何惧使出所有的力气，维持字句的清晰。

    张逸凡看了眼萧瑟瑟，她浑身的杀伐之气，让他不禁为她和她腹中的孩儿捏了把汗。而玉忘言则一手贴在萧瑟瑟的后背，不断的给她传内力，只怕她的身子会吃不消。

    “你别说话了，这样伤势会恶化！”张逸凡冲着何惧说道：“你救了我，我不能让你死，你赶紧调息，我给你杀光靠近你的人！”

    他说着，试图挣脱何惧，可是衣服却被何惧揪得更紧，他一只手在猛烈的抽搐着。

    “你记住……”何惧喘了几下，终于提上口气，他猛地低吼：“她是你姐姐……张锦瑟！”

    张逸凡霎时僵住了。周围的一切声音都仿佛被过滤掉了，只剩下何惧这嘶哑的低吼。

    她是你姐姐，张锦瑟。

    何惧竟然说，瑾王妃是锦瑟姐姐。

    这性命攸关的时候，他居然还和他开玩笑吗？

    张逸凡怒声嗤道：“胡说八道什么！不想死就赶紧调息！”

    何惧铮铮切切道：“借尸还魂……她就是你姐姐！”

    “你——”张逸凡的脑袋要爆炸了，他知道眼下不该就这个问题跟何惧继续纠缠下去，可是事关锦瑟姐姐，心里又一直都有一个声音在喊着：她是锦瑟姐姐！她就是锦瑟姐姐！张逸凡，你不是已经感觉到了她们的共同点吗？

    张逸凡惊秫的合不拢嘴，瞪着萧瑟瑟，忘了呼吸，满脑子都是惊喜和不能置信的情绪。

    也是在同时，刺客只剩下最后一个，被侍卫们留了活口，扣在地上。

    笛声也骤然一变，万蛊飞散，头顶上遮天蔽日的飞虫们散去，重见一轮红日，暖金色的阳光照着满地的狼藉，在鲜血上铺开讽刺的暖金色。

    笛声停下了，萧瑟瑟的眼前浮起一片金星，险些就要失去意识。

    她撑住了这具沉重的身体，颤抖的手握着虫笛，跌跌撞撞的，朝着何惧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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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 尽力安抚

﻿    “何惧！”

    “姐！”

    两道声音在同一时间响起。

    一道是萧瑟瑟喊着何惧，一道是张逸凡喊着萧瑟瑟。

    那一声“姐”，让萧瑟瑟惊了惊。这样的叫法，字眼拐角处的抑扬顿挫、还有逸凡那惊喜而害怕失落的眼神……

    逸凡，认出了她吗？

    “逸凡，对不起。”

    对不起，此时的她，没有时间和逸凡叙旧。她要到何惧的身边，她真的害怕何惧会像是那支签子里说的一样，生命匆匆而去，宛如远行的旅人。

    “何惧……”

    在玉忘言的陪伴和搀扶下，萧瑟瑟低身在了何惧的身边，看见的是一张苍白的、带着笑的脸。

    木叶萧萧零落，打着旋落在他的肩头。直到这个时候，萧瑟瑟才发觉，她从没有这样认真的端详过何惧。她从不曾知道，这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阴沉脸，也能笑的这么柔和而单薄。

    “表小姐……”何惧笑着，眸底是深如汪洋的情谊，“你太辛苦，我想继续伴你左右，怕是做不到了……”

    “何惧，你说什么呢？你不会有事的。”萧瑟瑟的眼睛湿润了，她在玉忘言的怀中，一手握住何惧的手，嘶声喊道：“军医！军医！”

    军医此刻已经到了何惧的跟前，为他切脉。一张脸如愁云惨雾，欲言又止。

    何欢忙道：“大哥，我已经把你的经脉都封住了，你会没事的。表小姐，你也不要担心！”

    可何惧却笑着，吃力的把脸扭向何欢，喃喃：“阿欢……”

    “大哥！”何欢炯炯的盯着何惧，刚才的激斗让他现在还在粗喘，脸上和身上也都是血迹，“大哥，你等会儿再说话吧，先让军医救治你！”

    “不，阿欢……”何惧眯起了眼睛，在努力的聚光好看清面前的这张老实脸，他的好兄弟。

    “阿欢，你听着……好好保护表小姐，除非她不要你了，你才能走……”

    “大哥！”

    “记住……我们是死士。”何惧一字字的咬出。

    何欢只觉得胸口一痛，眼睛变得滚烫起来，好像有什么液体在迅速的聚集于眼底，仿佛下一刻就要淌落。

    大哥不是还有救吗，为什么要这样和他交待遗言？这些年大哥照顾他，帮他挡了很多黑暗的事情。如今，大哥再也不能做他的大哥了吗？

    何欢扭脸看向军医，凄厉的吼道：“快救大哥！”

    “我、卑职……”军医愁眉苦脸，咬了咬牙，铁了心说：“你虽然封住了他的经脉，但是这三支箭，两支伤的是他的肺，还有一支是……心脏。”

    听言，何欢险些晕倒在地。

    心脏乃人之本，心脏被箭射中，那就是没救了！

    “大哥！”何欢哭了出来。

    “何惧……”萧瑟瑟也泣不成声，透过滂沱的泪眼，只看见何惧的笑容温柔的像是落花，而那张脸已经苍白如蜡。

    “表小姐，逸凡公子没事，你不要不开心……”使出最后的力气，何惧终于如愿以偿的说出最后的道别。

    “表小姐，来生再见。”最后一个字落下，何惧脑袋一歪，闭上了眼睛。

    这一刻，山林里响彻萧瑟瑟的悲鸣。

    她好痛！痛的整颗心都要碎了！痛苦、悲愤、哀戚，像燎原的野火焚烧着她纤弱的身躯。悔恨、自责、无奈，像一块块巨石砸落在她的头顶。

    何惧死了，被她视作兄长的人，为了保护她的弟弟，就这么死了。他把她当作主人，为她做了那么多事，她却连回去武陵何氏为他解蛊都还没有办到。

    何惧，你为什么这么匆匆的就走了？萧瑟瑟恸然悲哭：我还什么都没有为你做，我还没有帮你摆脱武陵何氏的控制……

    “呜呜，大哥，大哥……”何欢握着何惧的手，哭得两只眼睛红红的。他的样子，就像是个悲痛的大男孩。他失去了相依为命的好兄弟。

    “大哥，你比我还实诚啊……”在弥留之刻，你心心念念的都还是表小姐。像你这样默默付出的，只为了表小姐好的人，为何要落到个如此寂寥的结局！

    周遭之人都低下头，注视着何惧，默默哀悼。

    张逸凡也捂着胸口，悔恨的恨不得杀了自己。如果不是因为他，何惧大哥也不会死！因为他，都是因为他！

    不禁的，张逸凡也想到那日在平城的城隍庙里，何惧求得的那支签。

    “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张逸凡无声的念着，到了此刻，他好像忽然明白这支签的意思了。

    何欢在哭，还在呢喃着“大哥”两个字，仿佛自己只是在做恶梦，梦醒后发现大哥又睁开了眼睛。

    哭声刺着萧瑟瑟的耳，她挂着满脸滂沱的泪水，扭头望向不远处被捉拿来的两个刺客活口。那两人还紧紧闭着嘴，仰着头，眼神里只有不屑。

    萧瑟瑟怒道：“忘言，我要他们招！无论如何也要招出来，是谁策划着要害我！那个人害死了何惧！”

    玉忘言眼底的悲痛，在看向那两个活口时，尽数化为冰冷。

    他对手下发令道：“用尽一切办法，也要撬开他们的嘴！”

    “是！”

    在沉默和哀痛中，时间的流逝，残酷的像是研磨心脏的瓷片。

    转眼间已尽黄昏，大尧北关的城墙仍在远方。队伍没有朝着大尧行进，一直在原地。玉忘言担心萧瑟瑟的心理会崩塌，他揽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肩背，尽心的安抚她。

    周围侍卫们没人敢靠近两人，何惧的尸身已经被装殓好，张逸凡坐在旁边，满脸沉痛。萧致远之前一直留在这里，没想到出了这样的事情，他朝着萧瑟瑟的方向走了几步，终究是叹了口气，没再接近。

    “瑟瑟，好些了吗？”

    玉忘言声音轻柔，想笑，但实在笑不出来，只能尽力勾着唇角，低头吻了吻萧瑟瑟脸上的泪珠。

    “忘言，我没事……没事……”萧瑟瑟哽咽。

    她在玉忘言的怀里，哭了太久，现在连呼吸和说话都会无法控制的哽咽起来。

    她不是无法接受何惧的死，而是在埋怨自己，什么都没为他做，也没有帮他摆脱武陵何氏的控制。

    一个心甘情愿为她出生入死的人，到死都没有获得自由；他到死，亦还在为她着想！

    而她呢？不仅一直在亏欠他，甚至明知道那支签的含义，也没能帮何惧避开死劫！

    “怨我，怨我……”萧瑟瑟凄声喃喃：“如果我阻止何惧过来营救我们，或者我能早些赶到逸凡的身边，何惧就不会有事了……”

    “瑟瑟，这不能怪你。”玉忘言痛心的、却坚定的安慰：“他在临走前，希望你能好好的。你要振作起来，才能让他在九泉之下安心。”

    “忘言……”萧瑟瑟的眼泪再度汹涌起来，她埋头在玉忘言的胸口，嚎啕：“我明白的，道理我明白的……可我就是、就是觉得不该是这样！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何惧他不该是这样！”

    “瑟瑟……”泪水渗透了玉忘言的衣襟，在他的胸膛上，灼出刀割一样的伤痛。

    他抱紧萧瑟瑟，在她耳边说道：“哭吧，大哭一场，就会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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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 姐弟相认

﻿    斜月东升，倦鸟回巢。

    天空中大片的胭脂色往远处延伸为蓝紫色，太阳就快要落山了。

    他们终于赶在天完全黑下来之前，行进到大尧北关，入驻关内。

    一入关，玉忘言安置了萧瑟瑟，便去亲自拷问那两名刺客。他两人的四肢关节都被卸下来了，不能脱身，下巴也被卸掉，不能咬舌或是吞毒自尽。

    侍卫们把他两个的身上搜遍了，没找到能够证明身份的东西。不过这也不奇怪，他们正是想隐藏指使他们的人，才会什么也不带。

    城墙上，萧瑟瑟形单影只。

    浅色画裙被月光覆盖了一层冰冷的颜色，她披着件裘衣，暖和的衣服下，身子却由内而外的冰凉。

    “姐。”静谧之中，张逸凡的声音很是清晰。

    萧瑟瑟转身，脸上勾勒出一道酸涩的笑纹，“逸凡。”

    张逸凡快步走了过来，急切道：“你……你是不是锦瑟姐姐？何惧大哥临死前拽着我的袖子和我说，你是我姐张锦瑟！”

    他焦急的瞪着萧瑟瑟，脑海中已经想出了很多个萧瑟瑟可能做出的反应。可张逸凡没想到，萧瑟瑟竟然只是笑，笑的无奈、凄楚。

    “逸凡，对不起，一直没有告诉你真相……”

    张逸凡心中一撼，吼道：“一年了！一年的时间，你都不认我这个弟弟！”

    “对不起，我不想牵连到你……”

    牵连？这样的字眼，让张逸凡觉得火大。

    “张锦瑟，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是你弟弟，还怕被你牵连？你为什么那么自私，不早点让我知道我姐姐还活在人世！”

    “我……”萧瑟瑟凄然的垂下头，复又抬头望月，心底一片悲凉。

    自私。逸凡说得对，她真是个自私的人。从来都只考虑自己，一厢情愿的替别人先做了决定，而没想过自己的行为会让别人承受怎样的煎熬。

    从前，她就是这样对待忘言的。现在，是逸凡。而爹爹张潜，至今还蒙在鼓里。

    萧瑟瑟凄然自嘲：“我不是个好亲人……”

    良久的静默。

    月色如水，清寒冷凉。

    张逸凡凝视着萧瑟瑟，脸色慢慢沉下，又猛地涨红起来，怒声嗤道：“不许你这么说自己！我是你弟弟，要评判你好不好也是我来，轮不到你自说自话！”

    “逸凡……”

    “锦瑟姐姐。”张逸凡的语调软了下来，“锦瑟姐姐，你要知道，你能回来，比什么都令我开心。玉倾扬和张锦岚那两个坏蛋干得龌龊事我全都知道，你死的太冤了，我一定要杀了那两个坏蛋，替你讨回公道！”

    “逸凡……”萧瑟瑟感动的笑了笑，脸上不再那么的酸涩，“我能重活这一次，便没想过饶了那两人，就算张锦岚是我的嫡姐。原本，我还告诉自己不能心急，哪怕是用十年的功夫，只要能达成我的目的就好。可是今天，何惧死了，我再也无法不心急了……”

    她握紧了拳头，厉声道：“湖阳赵氏和玉倾扬如今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一步步的瓦解他们，不知还要多少时日。何惧已经死了，我不能再让何欢经年累月的跟着我出生入死！我等不了，也不想等！我偏要把所有的力气使出来，一击让他们万劫不复！”

    看着这样决绝的萧瑟瑟，张逸凡有些怔愣，从前的锦瑟姐姐，温柔静美，如今在他面前的人，却仿佛周身覆盖了一层冰。

    然而，他又并没有觉得陌生。

    嘴角，勾出一道和萧瑟瑟一样决绝的笑容，张逸凡道：“那帮坏蛋我早想让他们死了，锦瑟姐姐，我帮你！不能再让那帮坏蛋逍遥法外！”

    萧瑟瑟柔和的笑了，“好……”

    “嗯！”这笑容，一如从前。锦瑟姐姐，其实从来不曾改变。

    暗处，一双眼睛把这里的一切都看下来。萧致远躲在城墙的楼梯口，听着两个人的话，整个人摇摇欲坠。

    他的姐姐，竟然说自己是太子从前的锦侧妃。

    她说她是重生回来的，难道说，从前姐姐从树上摔下来的时候，就已经死了，才让张锦瑟回魂在姐姐的身上？

    这帮天方夜谭的事情，让萧致远怔然良久，手脚冰凉。

    原来姐姐不是傻病好了，是从醒来的时候起，就不傻了……

    心里一时间不知是什么滋味，被萧瑟瑟骗了，却一点不觉得愤怒，而是欣慰从前的傻子姐姐不必再痴痴傻傻的被人欺负，过着小姐身份丫鬟命的日子。反倒是对萧瑟瑟这个人，充满了心疼。

    萧瑟瑟是真的把他当弟弟看待，他能感觉到。

    萧致远不禁想起了萧书彤，萧书彤要嫁作二王妃，往后要是爹站在萧书彤那边，萧瑟瑟该怎么办？

    夜色浓郁时分。

    萧瑟瑟回到了城关内的住地。

    玉忘言已经软硬兼施的审问出那两名死士，还用一大笔财富收买了他们，要他们把两个箱子带给他们的主人。

    那两个木箱子，萧瑟瑟瞥了一眼，她大概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忘言，是谁策划的这件事？”她问。

    玉忘言眉头紧了紧，道：“赵左丞相。”

    萧瑟瑟心中的怒气猛地拔高，恨不能立刻让那人血债血偿。

    原本就打算给湖阳赵氏和太子党致命一击，眼下，更是没有理由不狠绝了。

    胸膛剧烈的起伏，萧瑟瑟强抑下怒火，冷静的说道：“赵家和玉倾扬那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以至于对我下这样的狠手。”

    玉忘言轻点头道：“那两个死士招了，是玉倾扬发现你的那枚玉佩被替换。赵左丞相认为，玉佩是在我手上，故而想在我们人困马乏的时候，把我们杀死的北魏。既除去我们，又能搜走玉佩，一举两得。”

    是这样啊。萧瑟瑟惨惨一笑，眸底冰寒汹涌，“忘言，我想让赵左丞相立刻死，我等不及了。”

    “我知道。”玉忘言揽着萧瑟瑟，柔声说：“我同样是这么想的，那两个箱子，就是要他命的武器。”

    “嗯……”萧瑟瑟埋头在玉忘言的胸口，听着他强健的心跳声，缓缓闭上了眼睛。

    不需要言语，他们也知道彼此的想法。

    此次回顺京，定要给赵氏和玉倾扬致命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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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3 顺京剧变

﻿    乙巳年十月末，秋风渐冷，一场早来的寒流席卷了原本暖和的顺京。

    骤寒，让街道上的行人都少了好些，随着这呼啸秋风一起传遍顺京的，还有一道震惊的消息。

    赵左丞相被府中客人刺杀，当场死在丞相府的会客厅中。

    据说，那刺杀赵左丞相的是两个他的相识，他们捧着两个大木箱子放在了赵左丞相的面前。左丞相打开箱子，谁想箱子里接连射出箭来，他便这么被乱箭射死，连七窍都捅进了箭。而那木箱子里装着的，是一个个人头，全都黑布罩面只露出两只眼睛，没人认识这些人都是谁。

    赵左丞相的死，让天英帝在惋惜的同时，心里不免庆幸赵氏一门的掌权人没了。而赵左丞相的儿子，官位还不到九卿，不能顺理成章的担任左丞相一职。故而，左丞相一职空悬，天英帝命萧恪暂时代理左丞相的职务。

    不日后，萧恪之女萧书彤与二殿下玉倾玄完婚，正式成为二王妃。一夕之间，塘城萧氏如日中天，成为大尧第一望族，把湖阳赵氏连同玉倾扬狠狠的踩了下去。

    十月末，玉忘言和萧瑟瑟回到顺京。

    因萧书彤已经嫁出去了，瑾王府的管家也把礼品送到，萧瑟瑟便没有去二王府拜会萧书彤。

    给何惧厚葬之后，萧瑟瑟去了萧家的佛堂，跪在蒲团上，给何惧诵了超度的经文。玉忘言在佛堂外等她，她出来的时候，把手交到他手里，在炽热的温度下，和他紧紧的十指相扣。

    此次玉忘言护送玉魄帝姬和亲有功，天英帝又是一番封赏，给瑾王府赐了牌匾，还亲封了萧瑟瑟为一品诰命之首。赏赐来的绫罗绸缎、古玩字画不计其数，玉忘言却无心清点。只因他迫切的想要见到晋王，可天英帝却告诉他，晋王去了南部的边关浔阳，在浔阳王那里处理南部物资调度的缺口。

    玉忘言没辙，只能等着晋王回京。

    倒是他和萧瑟瑟在外的这段时间里，萧醉的孩子出世了，是个男孩，取名叫君曜。

    萧瑟瑟回来后去看过那个孩子，白白嫩嫩，可爱精神，一双清明的丹凤眼，清浅但是轮廓鲜明。

    一看这双丹凤眼，别说是萧瑟瑟，就连萧醉，也能完全确认这孩子的父亲是谁了。

    萧瑟瑟摸不清萧醉心里是怎样想的，故而不提玉倾寒，只由衷的说道：“我的小外甥长得这么好，以后定能成大气候。三姐姐专心带着他就是了，要是有谁对他另眼相看的，三姐姐尽管告诉我，我替小外甥撑腰。”

    萧醉淡淡一笑，也不再说客套话，就此承了萧瑟瑟的情。

    眼瞅着萧醉的眉梢眼底比从前要柔和，萧瑟瑟想，是不是成为母亲，都会有这样的变化。

    不由的，她抚上小腹，这里只有微微的隆起，很不明显，但萧瑟瑟好像已经能感觉到她的孩儿在和她撒娇、说话，这种母子连心的感觉，神奇却又真实。

    萧瑟瑟的唇角不禁翘起，看着萧醉正逗弄君曜，想了想，还是忍不住说道：“三姐姐，君曜的父亲……”

    “我知道。”萧醉淡然回了萧瑟瑟的话，“未来之事，我不想做多猜测，萧醉静安天命，只愿君曜能和其他的孩子一样健康长大。”

    萧瑟瑟接下来要说的话，就这么被咽回肚子里。三姐姐是个绝不轻贱自己的人，当初怀了君曜毕竟是被六殿下强迫的，要她带着君曜去投奔六殿下，绝不可能。只怕，要是哪天六殿下来提亲了，三姐姐都不见得会答应呢。

    想到这里，萧瑟瑟只得道：“静安天命也是不错的选择。顺其自然，至少心不累。”

    十一月初八，顺京又来一场大事。

    湖阳赵氏的新家主，赵左丞相的嫡长子，不顾赵左丞相才下葬没多久，就联合赵皇后一起，苦求天英帝下旨，让玉倾扬和赵访烟完婚。

    天英帝心里清楚，这是湖阳赵氏最后的手段了，他们失了势，要想翻身，只能增加和玉倾扬之间的联系，指望赵访烟能辅佐玉倾扬重新得到盛宠。

    这一婚约，天英帝因为曾经答应过，自然不能反悔，也不看好赵访烟一个女子能扭转什么局面，便准了赵家主和赵皇后的请求，把成婚之日定在十一月十六。

    赵氏兄妹俩大喜过望，连连谢恩，看在天英帝眼里，越发的愤怒不愿再看，厉吼着把他们赶出去了。

    十一月十五日，玉倾扬和赵访烟大婚的前一天，太子府和赵府就张灯结彩，大红绸子从府内挂到了府外，恨不得周边的几条街都要被铺上婚礼的喜庆。

    正好这天也是赵访烟的生辰，赵家摆了隆重的宴席，广邀朝中大小官员前来，庆祝赵家这双喜临门。

    这厢太子府和赵府忙忙碌碌、吃吃喝喝，那厢玉忘言和萧瑟瑟却在顺京城的某个平凡的庶人家里，吃着些粗茶淡饭。

    这庶人家里住着一对老夫妻，老头子姓秦，五十多岁了。这人年轻的时候一直在赵家当长工，后来年纪大了，干不动力气活，就每天给赵家送菜换水。

    之所以来找他，是因为，他就是郭佳怡遗书中那个知晓当年郭家被灭门真相的长工。

    玉忘言也不废话，直接把郭佳怡的遗书放在秦长工面前，外加两枚银锭子。

    他干净利落的说道：“肯为已故之人讨个公道，本王保你全家无事，殷实到老。”

    谁料那秦长工竟猛地跪下来，朝着玉忘言磕了三个头，老泪纵横道：“瑾王爷，这事草民早就想说了，憋了这么久就是希望能等到一位铁面无私的大人物，不袒护那帮身在高位的畜生！”

    玉忘言默了默，接着躬身，扶起了秦长工，“本王并非铁面无私，但这件事，既然要做，就不会手下留情。”

    “好、好！”秦长工抹着眼泪，哽咽着说：“只要瑾王爷您传唤，草民一定在公堂上把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这二十年，他憋得太久了，光是良心就把他折磨得夜夜不能安寝，如今可算盼到这一天了。

    摆平了秦长工，玉忘言和萧瑟瑟离开。他们刚一出门，隐藏在外面几个角落的王府侍卫就走了出来。他们方才一直在监视这周围，没有任何的风吹草动，这一趟行程是安全的，没被人跟踪。

    这小巷子里人很少，玉忘言压低了声音，对侍卫们道：“你们就留在这附近，看好秦长工的一举一动。如果他信不过，立刻动手铲除。如果的确是个良心人，则务必要保证他的安全。”

    侍卫们点头答是，神情都是严肃的。

    离开这条小巷，走着走着，就到了城南旧巷。

    城南旧巷卖各种小吃、饰品、针线刺绣、布匹绸缎，也是萧瑟瑟最喜欢逛的一条街巷。

    但今日巧的是，他们在穿过街巷的时候，居然迎面碰上个认识人。

    “应神医？”萧瑟瑟睁大了眼睛，看着面前这个长相俊美却邋里邋遢，挂着一脸痞子般笑容的年轻男子。

    他提着个药箱，朝着萧瑟瑟堆笑，不等她再问话，开口就道：“小娘子，好久不见，近来可好啊？”

    “一起都好。”萧瑟瑟浅笑着福了福身。

    玉忘言波澜不惊的看着应长安，拱了拱手，低声道：“若尚未投宿，便随本王走一趟吧。”

    “如此甚好！”应长安立刻点头应允，显然是因为能够蹭吃蹭住而暗自开心。

    不过玉忘言并没有直接回王府，他和萧瑟瑟带着应长安，偷偷来到太子府的后院院墙外，潜入进去。

    本来这事对应长安来说，刺激、有趣味、他喜欢！可是，当听到玉忘言说，要请他去看看玉倾扬私自豢养的那头人熊时，应长安的脸绿了。

    敢情他蹭吃蹭住的代价，是当兽医？普通的兽也就算了，人熊这种杀伤力大的……这是要他去送死？

    应长安满头乌云，眼底带煞，狠狠剜了玉忘言一眼，随即做出一副视死如归的神情，硬着头皮上了。

    与此同时，赵府的三层小楼上，高朋满座。一共二十张桌子，贵客们按照各自的等级，各自坐好，觥筹交错，间或道喜，脸上多是开怀而笑的表情，纵然没几个发自真心的，可一眼看上去倒是端的热闹。

    最前面的一张桌子上，围坐着各位皇子和各自的王妃，除了玉倾扬在府里准备婚事没过来，剩下的成年皇子都来了。玉倾玄带了萧书彤，大殿下和五殿下带了王妃，同桌的还有两个郡王和郡王妃，桌子旁空了两个位置，那是玉忘言和萧瑟瑟的位置。

    “怪了，怎么没见着瑾王和瑾王妃呢？”玉倾玄喝下一口酒，阴阳怪气的一笑。

    周遭几人像是有心事，没回答他。有个郡王说道：“他们或许有什么事在路上耽搁了。”

    “哦……”玉倾玄笑着，忽然，幽暗的目光落在了玉倾云的脸上。

    “四弟，你看起来有些忧伤啊，咱们兄弟几个里头，不就属你最爱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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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 救或不救

﻿    玉倾玄问的轻佻，语调里不怀好意。玉倾云只淡淡看了他一眼，轻笑一下，并没说话。

    他想到了那日在灵宫门前，赵访烟和他说，往后不会再见。如今这场生辰宴，大概是赵访烟没有想到的。可是，在这种场景下看到她，玉倾云竟觉得，不如不见。

    宾客席中，赵家主正不断穿梭，忙着跟宾客们欢畅的饮酒，这会儿已经喝了不少，脸色开始发红。

    他敬完一桌子，赶紧把一个姨娘拉过来，低声斥道：“赵访烟在磨蹭什么，还不快让她过来！”

    “是、是，妾身已经去喊了好几次了……”

    “那人呢？”赵家主横眉怒目。

    “这……”姨娘被斥得有些胆怯，小声说道：“老爷您忘了，大小姐今天早晨进宫去了，和圣上商量着把祭祀团的继承人定下来。现在祭祀团的事情做完了，大小姐说她还有几封书信没写，写好了就过来赴宴……”

    赵家主不悦的呼出口气，咒骂道：“白生养了！全赵家就属她最离经叛道！要不是看她是我的嫡长女，有点才气又得圣上喜欢，我会给她好脸色看？成为太子妃这样荣幸的事，她一推再推，现在给她过个寿宴她还能不来！”

    “哎呀，老爷息怒、息怒啊。”姨娘拿着个帕子，不断的在赵家主的胸口抚着，一边紧张的看着四周喧闹喝酒的宾客，“老爷啊，客人们可都在这儿呢，您千万别乱说……”

    “我知道我知道。”赵家主不耐烦的挥开了姨娘，臭着脸道：“你再去喊一次，告诉她立刻给我出来，再敢找借口我要她好看！”

    “是、是，妾身这就去，老爷您消气、消气……”

    姨娘赶紧拈着帕子就走了，刚走没多远，就听见后门那边有年轻的丫鬟齐声说道：“见过大小姐。”

    这声音自然也教宾客们听见了，众人立刻安静下来，正站起敬酒的人也坐回到位置上，下意识的看向那盏富丽堂皇的牡丹屏风。屏风后面有个窈窕人影，估计是赵访烟到了。那人影在屏风后移动，缓缓走了出来。

    当她呈现在所有人眼底的时候，一大半的宾客哗然，剩下的一半没发出声音的，也都倒抽一口气。

    没人能想到，眼前这个宴会的主角、赵家的小寿星、即将在明天成为太子妃的女子，竟然穿着一身丧服！

    “赵访烟，你！”赵家主的脸色黑黑白白，又惊讶又恼怒，手里的酒杯也脱落了。酒杯摔碎的刺耳声中，他朝着赵访烟走了过去。

    “父亲。”赵访烟唤了一声，从表情都语调，都毫无感情。这般平淡和冰凉，却让赵家主没来由的停下脚步，就站在玉倾云的身边，斥道：“你这是做什么！”

    面对众人异样的脸色，赵访烟的视线淡淡扫过，当和玉倾云视线交接之时，依旧是无喜无悲。

    玉倾云的心咯噔一响，忽然觉得今天的她，缥缈的像是天边一抹云丝，随时会散得无踪无影。

    “父亲，访烟的书信已经写罢，这便来出席寿宴了。”赵访烟淡淡说着，从屏风的前面，缓步走过。

    那华丽的屏风上面，大朵大朵的牡丹占尽七色，那样富贵而奢华，顶着雕梁画栋。一切都是绚丽多彩的，只有赵访烟那一袭缟素，在绚丽中撕开这一抹惨白的颜色，格格不入，怵目惊心。

    她就在这鸦雀无声中，走到了一扇半开的窗前，慢慢推开了窗户。

    “父亲，访烟知道你不信星象。”她半仰着头，出神的望着窗外的无垠苍穹。

    今日是十五月圆夜，月出皎皎，繁星满天。月色洒在赵访烟的脸上、身上，她仿佛是受到召唤一般，视线越看越远。

    赵家主已气得七窍生烟。他费心给她弄的寿宴，请了这么多宾客过来，连大尧的殿下们都来了。如此场合，这离经叛道的女儿到底在搞什么！穿着丧服出来已经是冒犯宾客们，她还在说些发神经的话？

    赵家主忍无可忍，冲着在场的下人喝道：“都傻了吗？赶紧扶大小姐去梳妆更衣！”

    “不必了！”赵访烟忽然转脸喝出，这刹那目光冰寒如月，笼罩着不属于她的凌厉。

    纤手抬起，指了指远方的苍穹，薄唇轻启，字字清晰，“父亲，那颗是访烟的本命星。您看见了吗？它暗淡的快要熄灭了。”

    “赵小姐！”玉倾云心里不祥的预感越演越烈，这一刻他站起身来，而周围，却已如坟场般安静。

    赵访烟看了眼玉倾云，无喜无悲，无牵无挂。对上赵家主青白交替的脸色，她轻笑：“再有一炷香的时间，就是访烟的十八岁生辰。劳父亲费心为访烟举办这场寿宴，然而，却是不必。”她勾唇，唇角一抹艳丽到让人害怕的笑，“因为，我根本就活不到十八岁。”

    话音落下的同时，她忽然爬上窗子，在众人的哗然声和起身时板凳挪动的声响中，跳了下去。

    这一刻，小楼中一片断了线的死寂。方才的哗然声戛然而止，只因这一幕太是突然，让宾客们还没能完全回过神来。

    寂静之中，玉倾云脸色苍白的跑过，撞开大门就下了楼梯，楼梯板子传来急匆匆的踏步声，这声音惊醒了一个又一个宾客，而玉倾云已然冲下了小楼。

    月色皎皎，似天梭银盘，圆圆满满。

    银色的月光洒着地面，在鲜红的血所汇成的水面上，投影了满月和繁星。

    这就是萧瑟瑟和玉忘言抵达小楼下时，所看见的情景。

    他们亲眼看见有人从三楼的窗户那里坠落，一身雪色的白衣，在坠落地面后被染成了红色，鲜血汩汩涌出。

    那个人……是谁？萧瑟瑟的背上窜起一片冰凉。

    玉忘言连忙把萧瑟瑟揽在怀里，不忍让她再看。而眼前，玉倾云从楼梯上飞奔下来，嘴里喊着赵小姐，朝着赵访烟奔过去。

    “别靠近她！”

    随玉忘言一道来的辣手毒医应长安，突然大声喝止玉倾云。玉倾云停了脚步，扭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瑾王、瑾王妃、应神医！”看不清玉倾云脸上的表情，但他颤抖焦急的语调，已经将心绪表露无遗，“赵小姐她……”

    “鄙人看看，你们都别动她。”应长安的痞子脸难得的正色起来，他快步朝着赵访烟走近，行走间，手里已经出现了一排银针。手腕一扬，银针飞出去，精准的落在赵访烟身上的十几个穴位里。

    小楼上的木楼梯上，脚步声层层叠叠的响起。

    宾客们也全都下楼了，赵府的下人提着油灯，人们推推搡搡的跑下来。赵府外那些不知道出了什么事的百姓，好些都听见这声音，纷纷望向小楼那里，只见人影火光纷乱。

    “访烟！”赵家主气喘吁吁的跑过来，一见血泊里的女儿，当即傻了。

    后面跑来的人，也都跟被定住一般，张着嘴将这里围住，好些女眷都怕的不敢看，捂住嘴遏制尖叫声。

    赵家主终于反应过来，“郎中！郎中呢？”

    赵家的郎中也在宾客里，这会儿赶紧跑了出来，脚踩着血泊走到赵访烟跟前，摸脉、探鼻息，接着就脸色一白，失声道：“老爷，大小姐怕是、怕是救不活了……”

    玉倾云的心骤然一缩。

    “大小姐已经快没气了，就是神仙来了也回天乏术啊！”

    “你说什么……”赵家主太过激动，差点没站稳，踉跄了两下子，横下心道：“来人，去抬棺材过来，把大小姐装进去。棺材要扎上红绳喜结，送去太子府。我女儿生是东宫的人，死也要死在东宫！”

    完全没想到赵家主竟然说出这样的话，萧瑟瑟面色一冷，看向应长安。

    而素来和善的玉倾云，竟是怒声道：“赵小姐还未死，赵家主便是如此对待自己女儿的？”

    “四殿下……”

    “她被逼自行了断，你还如此冷血无情！”玉倾云面目憎恶，覆盖一层冷霜，随即横扫了应长安一眼，“应神医！”

    应长安点头，也走进到血泊里。方才那郎中看出他提的是药箱，赶紧给他让位置走了出来，一地血脚印看得人触目惊心。

    应长安俯下身，手上再度射出几枚银针，配合刚才射出的那些针，彻底封了赵访烟的七经八脉，给她号了脉，蓦然眼角扬起，冲着那郎中笑道：“你刚才不是说，就是神仙也回天乏术吗？那是你没碰上哥！告诉你，哥比神仙还厉害！”

    这话无疑是让赵家主大喜过望，赵家主连忙上前说道：“这位神医真的能救回我家女儿？我现在就备车，劳烦这位神医带着我女儿一起去太子府，直接在太子殿下那边救她吧。我定然重金相谢！”

    应长安的眼神顿时沉下去，眸中带煞，一阵阴风簌簌。他蓦然吼道：“混蛋！有你这么当爹的吗？比起救人哥更擅长把人给毒死！这小娘子有你这么个爹不如死了算了！哥不救了，让她死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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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 就我来管

﻿    赵家主的脸色一波三折，从刚才的大喜过望，快速的退变成半黑半白。

    “这位神医……”他试图揣摩应长安的心理，可应长安偏就是个脾气古怪的人，见赵家主竟不曾向女儿投去半分悲痛，应长安彻底恼了。

    “混蛋！滚！给哥滚开！赶紧让你女儿死了投胎去！哥偏不救了，滚！”

    “这……神医大人……”赵家主心急火燎，看了眼血泊中一动不动的女儿，大喊道：“棺材呢？怎么还没抬来！”

    玉倾云、萧瑟瑟袖子下的手，皆是抡成拳头。

    “老爷、老爷棺材来了！”

    一口黑棺材被两人抬了过来，就这么放在赵访烟旁边。两个家丁掀开棺材盖子，两个婢女拿着不知从哪里卸下来的红布，先把红布垫在棺材下，准备装了赵访烟进去，然后盖棺打上同心结。

    “快装！”赵家主忍着抽搐的眉心吆喝：“今晚就抬去东宫，她这太子妃就是死了也得名副其实！”

    “赵大人！”宾客中有人看不过去了，出言喊道。

    这出声的人正是大理寺卿常孝，他的声音响起时，其他窃窃私语也在人群中响起，夹杂着叹惋、低声的指责。

    玉忘言脸色一冷，“赵家主，人命比名位重要，况且是你的亲生骨肉。”

    “瑾王……”

    “王爷说的也是妾身想说的。”萧瑟瑟眸如寒冰，声如珠玑，“应神医出手救人全凭心情眼缘，要是赵家主还念一分父女之情，愿意先医治好赵小姐，应神医也不会如此恼怒。”

    “瑾王妃，这……这到底是我赵家的事。”

    赵家与萧家不合，赵家主的这句话，也在萧瑟瑟的预料之内。

    这厢两个婢女已经把红布垫好了，两个家丁走入血泊，低身就要搬起赵访烟，蓦然间听见一声怒吼，吓得他们身子一颤，惊秫的望去。

    “住手！”玉倾云盯着他两人，那凌厉的眼神，宛如要将他们就地正法。

    他转脸，一抹冰冷似呼啸的北风，袭向赵家主，“赵大人真的要把她装进棺椁，让她不治身亡？”

    “四殿下……”

    “她的死活，赵家主当真一点不在乎？”

    “我……”恶寒的感觉腾腾袭来，赵家主诧异于这个素来温和的像是眼底有榴花飘零的人，现在，眼里的榴花竟完全成了冰雹，砸在他身上。

    “你身为她的父亲，竟不在乎……还有你们！”玉倾云扫视赵家一干人等，“你们身为她的家人，见她垂危，也没人站出来为她说上一句话！”

    他调头走入血泊中，在两个家丁恐惧的跪拜下，俯身抱起赵访烟就走。

    “既然你们都不管，那在下管！应神医！”

    应长安扬唇一笑：“行！鄙人这就跟你走一趟。”

    “四殿下！”赵家主追了两步，试图挽留，却只能看着玉倾云的身影消失在昏暗灯火中，随之离去的应长安还转头来给了他一道凶煞的冷笑。

    深秋的拂晓，熹微、干净、静透。

    瑾王府后湖的枫树，丹色如火，叶上染着昨夜的露水，被秋风一吹，露珠滴落，枫叶被抄起，随风而逝，飘过顺京城的街巷，悠悠落在了四王府的院中。

    萧瑟瑟看了眼窗外飘来的枫叶，转眸，望着床上的赵访烟。

    她已经醒了。昨晚应长安朝她出针，便是封闭她的脉络，吊着她的命，待玉倾云将她带回了四王府，两个男人忙了一晚，终于让她脱离了危险。

    “鄙人睡觉去了，新写的药方搁这儿了，你们慢聊。”应长安打着哈欠，起身走掉，邋遢的袖子滑落肘处，两只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玉倾云也不比他好多少，拿起药方看了看，便起身去门口叫来了管家，让他赶紧去买药。

    管家拿了药方，却说：“四殿下，老奴正有要事禀报，太子殿下和赵家老爷一起来求见，就在府外。”

    房内的萧瑟瑟和玉忘言，面色一沉，望向门口的玉倾云。

    “你就和他们说，我现在不便见客。”玉倾云道。

    “老奴知道了。”管家便要退去。

    玉倾云叮嘱：“尽快将药材准备好。”

    “四殿下放心。”

    萧瑟瑟的面色稍有平复，握住赵访烟的手，轻轻道：“四殿下、忘言，我有些话想单独和赵小姐说。”

    玉忘言这便起身，拍了拍萧瑟瑟的肩膀，出屋去了。

    玉倾云为人和蔼，顺手把门也关上。

    房内静了下来，萧瑟瑟轻声直言不讳：“赵家如此待你，要是有那么一天，赵家岌岌可危，你会不顾一切的为赵家挽回吗？”

    赵访烟虽然虚弱，但在萧瑟瑟的话下，身子明显的一颤，“不会。”

    “赵小姐这样确定？”

    “因果报应，总要应验。”

    萧瑟瑟喃喃：“赵小姐当真是哀莫大于心死。”

    赵访烟虚弱的闭上了眼。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喧哗声，听得四王府的管家喊道：“太子殿下，赵大人，四殿下这会儿不便见客，两位怎么能硬闯四王府啊！”

    “滚！你一个下人，你管本宫如何？”玉倾扬气冲冲的声音。

    赵访烟猛地睁开了眼，眼中一抹抗拒。

    萧瑟瑟心生厌恶，又听得玉倾云凉凉的声音：“太子三哥、赵大人。”

    “四弟，你、你……你不是没忙着吗？这就叫不便见客？”玉倾扬郁闷道。

    玉倾云看向管家，“药方的事……”

    “四殿下放心，老奴已经交给干练的下人去办了，不会耽误。”管家拱了拱手，为难的看了眼玉倾扬和赵家主，“四殿下……”

    “没关系，你下去吧。”玉倾云和颜悦色的，挥退了管家，视线回到玉倾扬的脸上时，又是凉如夜霜，“不知太子三哥和赵大人硬闯在下的王府，有何贵干。”

    “本宫……”

    玉忘言冷冷打断玉倾扬的话：“硬闯他人府邸，是为无礼之举，不符大尧教化。更何况赵大人品级为何，硬闯亲王府邸，是犯了冒犯皇族的大罪。”

    “臣……”赵家主的脸色白了两分。

    玉倾扬郁闷道：“瑾王，这可不怪本宫的舅舅，是本宫叫他一起来的。访烟表妹是本宫的老婆，四弟你把她关在你家里是什么意思！”

    “是啊四殿下，访烟是太子妃，是您的兄嫂。”赵家主直皱眉头。

    玉忘言冷道：“赵大人果真对太子妃三字念念不忘，却都忘了赵小姐重伤在身。”

    赵家主道：“瑾王此言差矣，访烟不管变成什么样子，只要她还是赵访烟这个人，她就应该在东宫做她的太子妃，这是圣上钦点名正言顺的事。”他边说，边看向玉倾云身后那扇紧闭的门，“四殿下，访烟是不是就在屋中？老臣是她生父，进去看看她的情况总是可以的吧。”

    玉倾云疏离的笑了笑：“访烟刚刚醒过来，神智还不清晰，请两位回府吧，不要吵到她。”

    玉倾扬眉毛一扬，大声道：“四弟！你叫她访烟？你怎么能这么喊她的名字？”

    “那该怎么喊？”玉倾云轻笑：“访烟已经是臣弟的人了，还请三哥告诉臣弟，臣弟该怎么喊？”

    “你……你说啥？”玉倾扬像是石化了似的，听了这话，目瞪口呆。

    玉忘言、连同房内的萧瑟瑟和赵访烟，也吃了一惊。

    “四弟，你、你卑鄙！你竟然趁着访烟表妹重伤，对她、对她做这样的事！”玉倾扬怒不可遏，骂着骂着就朝前走，拎起拳头就要揍玉倾云。

    玉忘言身形一闪，就堵在了玉倾扬的身前，玉倾扬只觉得眼前晃了一下，接着手腕就被人狠狠的扭住。玉忘言五指发力，这一下子疼的玉倾扬大叫出来，赶紧退了两步，捂着手腕，气急败坏道：“瑾王，你！”

    “本王如何？”玉忘言面容冰冷。

    “本宫……”玉倾扬气急败坏道：“你们欺人太甚了，本宫这就进宫去请父皇做主！”

    玉倾云和蔼的笑道：“正好臣弟也赔三哥走一趟，看看父皇要怎么说。”

    “哼！”玉倾扬恨恨的瞪了玉倾云一眼，拂袖而去。

    赵家主见状，这太子殿下怎么就走了呢？扭头看见玉忘言冰冷的目光，赵家主没了底气，也只好青着脸离去。

    房内，萧瑟瑟握着赵访烟冰冷的双手，看着玉忘言推门进来。

    “忘言。”萧瑟瑟唤了声。

    “没事。”迅速褪去了脸上的寒冰，柔和涨满眼底，玉忘言来到萧瑟瑟的身侧，“四殿下自有分寸。”

    萧瑟瑟无言，对上赵访眼底的复杂，劝道：“安心养伤。”

    赵访烟沉默了半晌，幽幽的声音响起。

    “为什么要救我？祭祀团的事务我做完了，再没有什么牵挂。”

    玉忘言道：“救你的不是我们，是四殿下。”

    “四殿下……”赵访烟唇角一抹惨笑，闭上了眼睛。天英帝的脾气她也摸不准，四殿下和太子表哥把事情闹到天英帝的面前，会有怎样的结果？

    她担心四殿下会被天英帝怪罪。

    这样的等待，比昨夜徘徊在生死间的感觉还要煎熬，以至于当玉倾云很快就回来的时候，赵访烟甚至觉得不真实。

    玉倾云带回了一张圣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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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6 双管齐下

﻿    乍见卷成轴的圣旨，几人的心都悬了起来。

    玉倾云倒是和善如常，眉眼含笑，展开了圣旨说：“放心吧，父皇没有责怪我，还赐了这道敕封的旨意。反倒是太子三哥被训斥得不轻，现在还在罚跪在御书房外。”

    “四殿下，这圣旨难道……”萧瑟瑟已经猜到了端倪。

    玉倾云道：“我求父皇，敕封访烟为四王妃。”

    赵访烟无神的眼，立刻睁开，“四殿下……”她没有想到，玉倾云为了让她从此远离火坑，竟然做到这个地步。

    “四殿下要把自己也赔上吗？”

    “安心养伤。”玉倾云只是和蔼的一笑，笑容掩盖了心中所有的情绪。

    萧瑟瑟拍拍赵访烟的手，“赵小姐就安心的养伤吧，圣旨下来了，事情也就定了，多想什么也全无益处。”

    赵访烟惨笑：“可是，四殿下……”后面的话低的听不见了，她想说，四殿下心里始终还有那个天真烂漫的小荷姑娘，哪怕时间的流逝让昔日的情愫化为单纯的追忆和惋惜，他的心里，也没有她赵访烟的位置。

    或许以后，他会爱上别人，或许真正属于他的那个姑娘要很久后才出现。赵访烟心知，那不会是她。

    “四殿下可愿答应访烟一件事？”

    “你说。”玉倾云轻轻点头。

    赵访烟笑了笑：“四殿下，请你答应访烟，要是哪一天殿下爱上哪个姑娘，请一定告诉访烟。访烟会自行离开，让她做殿下的王妃，与殿下白头偕老。”

    玉倾云皱了皱眉，“你这又是何苦……”

    “殿下知道，访烟便是这般倔强的一个人。”

    玉倾云叹了口气，轻声说：“我答应你。”

    傍晚，街头巷尾的百姓议论起这件事。这其中的是非曲折被传出很多个说法，但有一点却是每个说法的共同点——赵家弃了嫡长女在先，四殿下救人在后。

    因赵访烟在大祭司死后兢兢业业的操持祭司团，顺京百姓对她赞赏又敬佩，是以，不少人暗骂赵家无情无义，希望赵访烟做了四王妃后能够苦尽甘来。

    一个月后的月圆夜，早来的雪，淅淅沥沥的刮满长街。

    一道道惊天的消息，也像是雪籽一样，飘洒向大尧的每个角落。

    大理寺卿常孝请奏重查昔日书香门第郭氏灭门案，天英帝应允，随即常孝将重查的结果如实禀报天英帝。灭门惨案的元凶直指赵家，常孝把秦长工和郭佳怡的遗书一并呈给天英帝，人证物证俱在，这样的大案让天英帝震怒。

    之前赵访烟的事，已让天英帝生了彻底拔除湖阳赵氏的念头，如今这念头更是疯狂的像是草原上的野火。可是湖阳赵氏一倒，塘城萧氏和其他的皇子定要坐大，免不了会是场更激烈的争斗，如此顾虑，教天英帝迟迟下不了铲除赵家的决心。

    “天英帝怎么这么优柔寡断？赵家作恶多端，这样还不铲除？小姐小姐，那咱们要怎么办啊？”绿意十分担心。

    萧瑟瑟浅笑：“要彻底拔掉湖阳赵氏，还是要靠天英帝的。他时而懦弱，时而窝里横，你可知为何他会横的吓人？是情绪化在作祟。”

    “情绪化？”绿意眼珠子一转，道：“啊！绿意知道了！王爷和小姐要激将天英帝吧！”

    “你这丫头，说得如此直白。”萧瑟瑟弹了下绿意的鼻子。

    十一月二十五日，全顺京的人都知道，太子玉倾扬竟然在府中偷偷饲养人熊。

    人熊在大尧数量稀少，是珍贵的兽类，谁要是得到一头肯定得进献到帝宫给天英帝饲养，尤其是熊胆这等珍品，按照大尧历代的规矩，是只有帝王才能享用的。玉倾扬怎么能在自己府上喂养人熊？

    天英帝勃然大怒，亲自驾临太子府。

    玉倾扬领着一众女眷跪在天英帝的面前，偷偷扯了扯张锦岚的袖口，希望她能出个主意。

    这小动作被玉忘言尽收眼底，他从两人的面前走过，脸上冷色加重。

    “皇伯父，就是此人，与辣手毒医应长安交好，将太子殿下喂养人熊取胆的事告诉了应神医。”

    玉忘言言说间，一个太子府家丁被玉忘言的侍卫揪了出来。

    这家丁恐惧的看着玉忘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原来，那日玉忘言和萧瑟瑟偷偷潜入太子府，接近那个喂养人熊的废院，就是想探明白玉倾扬为什么要喂养人熊。正好路遇应长安，就把他也拉进来当帮手，三人探查了一番，发现了玉倾扬的家丁会时不时进入养熊的暗室，喂熊、活熊取胆。玉忘言出手制住了家丁，软硬兼施把他拿下，成了今日的证人。又因亲王潜入太子府是犯罪，所以便说那家丁与应长安是旧识，两人喝酒聊天时说漏了嘴。应长安游戏人间，喜欢凑热闹，也不怕被卷进这样的斗争里，所以嘴上抱怨两句，实际上也就把这事担下了。

    眼下，玉倾扬一见这人落到了玉忘言手里，整张脸都白了。

    应长安故意笑嘻嘻说：“活熊取胆啊，这是鄙人周游列国都没见过的场面，没想到竟在尧国的太子这里瞧见了，太子殿下还真是尧国第一人。”

    这话无疑是火上浇油，天英帝气得七窍生烟，朝着废院那边就怒冲冲的去了。

    在废院外，隔着层禁军的护卫，那头人熊被牵了出来。

    白天看它，方才更清楚的看见，它的凶猛和疯狂，都是被腰侧那支管子给折磨的。

    应长安低头在那家丁耳边说了几句，只见家丁吓得一抖，赶紧爬起来接近那头人熊，把它腰侧的管子动了动。这一动，让人熊疼的哀嚎，凄厉的吼声听得人毛骨悚然，又见那管子末端不断的低下绿色的胆汁。

    “玉倾扬！”天英帝暴怒，“逆子，你可知罪！”

    “父皇，儿臣、儿臣……”玉倾扬跪在地上不断的颤抖，身后的女眷全都跟着嘤咛不休。

    玉倾玄邪肆的一笑：“三弟这胆量，这情怀，连僭越的事都做的如此享受。三弟，熊胆的味道好吗？”

    “二殿下说的是，太子殿下的僭越非同小可。”萧书彤玩着指甲上的蔻丹，皮笑肉不笑的附和。

    “都闭嘴！”天英帝喝道。

    四下鸦雀无声，连原本恐惧嘤咛的太子府女眷，都不敢出声。死寂中，仿佛谁说话就会遭来杀身之祸，然而玉忘言眯了眯眼，拱手言语。

    “皇伯父，恕臣侄直言，当年张锦瑟私通北魏的案子，可能也和太子殿下有关。”

    周遭响起数声倒吸凉气的声音，张锦瑟的案子，从立案到结案统共只用了三日，不能不说草率。但这案子牵连的多，如果不把罪行都栽在张锦瑟身上，就要连累太子府、太仆府、湖阳赵氏等等。牺牲她一个保住其他人，这里头的阴司大家不是不知道，却不敢站出来给张锦瑟说上几句。

    也唯有瑾王，才敢这么做吧。

    天英帝黑沉的脸上，怒意又加了几分，他睨着玉忘言，眼神如利刃。

    玉忘言面不改色的回视他，时间就在紧张的氛围中度过。

    “皇伯伯，臣妾有话说。”萧瑟瑟也站了出来。

    “皇伯伯，臣妾身为宗亲女眷，原本不应该妄议大理寺判的案子，但臣妾和王爷夫妻一体，王爷知道的事情臣妾也都知道。当年锦瑟姐姐那案子，其实证据不足，只有人证而没有物证，按说是不能结案的。”

    众人又是倒吸一口气，这瑾王夫妻俩真是什么尖锐的话题都敢挑明了说。

    天英帝强压着怒气，看向人群中的常孝，“常孝，你来说说。”

    “是。”常孝站了出来，撩起袍子跪下，“启禀陛下，微臣自从担任大理寺卿后，将从前的案卷一一看过，一是为了熟悉官务，二也是想看看有没有错判的案子，替冤屈之人昭雪。说到去年锦侧妃一案，案卷记载的确缺少有力物证，依照大尧刑律，微臣认为此案应该重查。”

    天英帝额角的青筋，团成了蚯蚓，“此事忘言怎么会知道？”

    玉忘言也撩起衣摆，跪了下来，“只因臣侄对张锦瑟痴心无改，此一条理由足矣，今日当着众人，臣侄也不怕直说。”

    众人心一沉。

    “王爷……”萧瑟瑟挨着玉忘言跪下，平静的接受着落到她身上的各种目光，有同情她的，有幸灾乐祸的，她都无所谓。心头暖的无以复加，也极致的心疼玉忘言。

    “皇伯伯，臣妾也有些话想直说。皇伯伯您知道，上任大理寺卿身败名裂的原因是什么。”

    勾结后宫，贪污受贿——这是显在的原因。但前任大理寺卿勾结的岂是一个赵妃？他是湖阳赵氏的爪牙。

    萧瑟瑟的话外之意便是说，前任大理寺卿迅速给张锦瑟定案，多半是受了湖阳赵氏的指使，也附和了玉忘言的那句“当年张锦瑟私通北魏的案子，可能也和太子殿下有关”。

    “胡说，你们不能血口喷人！”玉倾扬焦急道。

    在场的赵家主也跪地磕头，“陛下，瑾王和瑾王妃的话实在是无稽了！锦侧妃自己勾结了北魏人，这是当初大理寺抓到的北魏细作亲口承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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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7 挟帝逼宫

﻿    玉忘言冷声道：“人证是有，但物证呢？手书、信笺？可有能证明张锦瑟和北魏人通信的物件？”

    玉倾扬忙说：“她私下去见隐藏在顺京的北魏人，和他们当面对接的，她都招认画押了！”

    “可是据本王所知，张锦瑟在嫁入太子府后，就没有再迈出过太子府的大门，又如何当面对接北魏人？”玉忘言脸上的寒色，一寸寸加深，“按照当初的审理结果，她被处死的几日前还在和北魏人密切联系。”

    玉倾扬语结，瞪着玉忘言说不上话。

    赵家主急中生智道：“瑾王说的这些应该是大理寺审案的卷宗吧，大理寺的案卷对宗亲是涉密的，瑾王又是怎么看到的？”

    玉忘言一记厉色扫来，又对天英帝磕下一头，“臣侄越俎代庖，愿受皇伯父责罚，只因张锦瑟含冤而死，臣侄不愿她在九泉之下仍不能瞑目。”

    “她怎么就含冤了？罪是她自己认的，押也是她自己画的！”玉倾扬急得直冒冷汗。

    玉忘言眼中的厉色又加深了三分，“严刑逼供，她一个弱女子，要是不认罪，在天牢里又能熬多少时日？”

    “王爷……”萧瑟瑟握住玉忘言的手，温暖的小手，在安抚他的情绪。

    他微微垂头，眼底的怒色在睫毛影子的掩盖下，很快的褪去。玉忘言望着萧瑟瑟已经微微隆起的小腹，爱怜和心疼一点一滴的涌上心头，他轻点头，告诉萧瑟瑟自己没事。

    应长安这会儿不插嘴就觉得闷得慌，冷笑着就说道：“听你们的意思，从前那个叫张锦瑟的是被北魏国的细作给供出来了？那细作不可信！知不知道江湖上有种人就是用命换钱的？只要花重金，他们就敢把自己的命赔上，这种人经常被买了去诬陷人，教人家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天英帝听言，便想到了之前祭祀团无端死亡的事，事情交给玉倾玄去办，玉倾玄正是花钱买了替罪羊把责任全担下来，这才给了北魏一个交代。

    有这个例子在，天英帝对张锦瑟之事的怀疑，被放大了好多倍。他死死的盯着玉倾扬，再看向赵家主，怒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父皇，不关儿臣的事啊！”

    “陛下明鉴！太子殿下和锦侧妃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何必为了她花这么大功夫，这完全没有必要！”

    “谁说没必要？”萧瑟瑟清冷的声音响起。

    她一手捂着小腹，冷如霜雪的目光，覆在玉倾扬和张锦岚的身上，“锦瑟姐姐在世的时候，和臣妾亲厚。即便那时候的臣妾是傻子，但记忆是存在的，臣妾还记得锦瑟姐姐说过，她的生母何氏传给她一块玉佩，那玉佩出自湘国武陵何氏，在场的各位也许有人知道，那玉佩里藏着一张藏宝图的玄机，那笔财富的数量足以唤起许多人的贪念。”

    这事她怎么会知道？人群中的张潜，苍老含泪的眼睛忽然睁大，诧异的望着萧瑟瑟。

    玉佩里有藏宝图的事，锦瑟根本就不知道，又怎么可能告诉瑾王妃？

    那藏宝图三字，让赵家主和玉倾扬的脸色一波三折，种种的不自然已经清楚的说明他们心里有鬼。

    张锦岚顶着青白的脸谱，强笑道：“父皇明鉴，瑾王所说的这些事情没有证据……”

    “有证据！”人群中，传出少年的声音。

    “我张逸凡就是人证！”

    看见那张愤怒而冰冷的脸谱，张锦岚和张潜的脸色都更白了。

    “我的儿，不要胡说……”

    “爹，你还护着张锦岚干什么！她害锦瑟姐姐的时候可没想过你！”张逸凡道。

    张潜听言一个哆嗦，“锦岚，你……”

    “其实爹你心里清楚。”张逸凡冷道：“你做爹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做弟弟的却不肯。”张逸凡深深看了眼萧瑟瑟，怒声道：“我听见过张锦岚和太子说话，是他们收买死士陷害了锦瑟姐姐，就为了锦瑟姐姐那块玉佩里的藏宝图！他们还要杀我灭口，第一次被瑾王妃撞见救了我一命，在场的各位有的亲身经历过，便知道我张逸凡是不是在说谎！之后来杀我的刺客就没断过，是瑾王派人护我周全，还活捉了两个刺客，陛下，只要您应许，我现在就能去把活口提出来！”

    “……提出来！”天英帝在眉头狠狠皱了几下后，咬牙切齿的挤出这三个字。

    “是！”张逸凡拱手罢，早就埋伏在暗处的几个侍卫，押着活口现形。

    两个活口的双臂被卸掉了，无力的垂在身侧，见了天英帝吓得跪在地上求饶，也不敢看玉倾扬和赵家的人，一五一十的招了。

    “哼，听见了吧？”张逸凡冷声道：“他们亲口说的这些话，我可不曾私设刑堂，哼！多少次暗地里冒出人要杀我，太子和张锦岚够狠的心！”

    张潜无力的闭上眼，任着一片黑暗的眩晕将他蚕食。儿子虎狼之性，看事情非黑即白，为了给锦瑟讨公道而恨不能把锦岚碎尸万段，他这做爹的又能怎么办？

    怪他，都怪他，是他屈从于太子的强权，没能保护住锦瑟，令锦瑟被太子和锦岚害死。

    张潜颤抖着，身子歪歪斜斜的倒下，被离得近的常孝赶忙扶住。

    “张太仆，注意情绪。”

    透过这条条人影，萧瑟瑟的目光跟随在张潜的身上，心紧紧的揪起，一阵紧过一阵，一阵痛过一阵。

    捏紧了袖口，手间的力量宛如在提醒自己要坚定住决心，萧瑟瑟在嗓音里凝聚了一抹清冽，“皇伯伯明鉴，一切就和张小公子说的一致，保护他的侍卫是王爷派去的。”

    天英帝怒不可遏，玉倾扬吓得发抖。

    “逆子！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父皇，儿臣……”

    “还有你们！”天英帝怒视在场的赵家人，“你们没少给他出谋划策吧！”

    “陛下恕罪……”颤抖的声音此起彼伏，一地跪下的人。

    天英帝愤怒的喘息，喉咙里爬上来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接着胸腔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狠狠的一抽搐，天英帝重重的咳出声来，一口血溅落在衣襟上。

    “陛下！”

    “注意龙体啊！”

    群臣惊呼，适才没跪下的这会儿也跪下了。

    睨着玉倾扬，天英帝怒吼：“逆子，你……咳咳！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父皇，儿臣……”玉倾扬的嗓音已经融合了哭腔。

    可任谁都没想到，他竟忽然从地上弹起来，朝着天英帝冲上去。群臣惊讶，还来不及起身，就见玉倾扬抽出一把刀子架在了天英帝的脖子上，竟是将自己的父亲挟持了。

    “逆子，你！”天英帝震惊，又是一口血吐出。

    “太子殿下！”张锦岚的表情已经扭曲得惨烈了。玉倾扬这个蠢货，这么冲动，他知不知道他在把整个太子府往死路上推？

    张锦岚忙道：“太子殿下，快放开父皇啊！有话好商量！”

    “你闭嘴啊，连你都不帮我！”玉倾扬的身子因气愤而发抖，手中的刀也刺破了天英帝的皮肤。

    “逆子——”

    “快下旨把皇位传给我！”玉倾扬疯狂的喊道：“本宫是嫡出、是太子！那些嫔妃生的凭什么跟本宫争？都怪你偏心！”

    “你——”

    “快下旨，不然我……我杀了你！”

    “三哥，把刀放下！”玉倾云森冷的声音传来，“弑父夺位是无上大罪，会赔上你一门多少人的性命，莫要一失足成千古恨！”

    “用不着你教训本宫！”玉倾扬疯狂道：“本宫是太子，是储君，只要这老不死的下旨把皇位传给本宫，本宫就是大尧的一国之君，还不是本宫说了算！”

    五殿下气得指着玉倾扬，“你这疯子，连亲爹都要杀！救驾！救我父皇！”

    “谁敢过来！”玉倾扬威胁的吼声，让正在接近两人的群臣和侍卫们停了下来，不敢再向前，生怕伤到天英帝。

    赵家主见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定然是没退路了，只能一不做二不休。

    心一横，赵家主起身说道：“陛下，您在位这么多年，夙兴夜寐，身体吃不消了吧。不如就此下旨把皇位传给太子殿下，这样您也好休养身体，让太子殿下承担您的劳累和忧虑，为您尽孝道。”

    这“孝道”两字听来简直讽刺之极，刺激得天英帝不断的咳血，群臣们心急火燎。

    萧恪怒道：“赵大人今日算是原形毕露了，我萧某人忠于陛下，你们要是敢动手就先踏过萧某人的尸体！”萧恪说着，竟是朝着玉倾扬走了过去。

    “你别过来！”玉倾扬的眼底暴露出凶残的红光。

    “请太子殿下先杀了我萧某人！”萧恪满脸决绝。

    眼瞅着萧恪又近了一步，萧书彤眼神一沉，又状似凄厉的喊道：“爹！”

    玉倾玄忙道：“父皇，岳丈大人，我来救你们！”拔出了剑。

    场面更为混乱，玉倾扬、萧恪、玉倾玄形成了犄角之势，互相掣肘，这般僵持看起来仿佛真的是忠臣和孝子要不顾性命的去和弑父夺位之人斗争。

    这样的一出戏码，让萧瑟瑟觉得恶心。萧恪、玉倾玄，这两个人结盟在一起了，就为了权势，萧恪在攀上玉倾玄后就不再理会瑾王府。

    “他们不会得逞，瑟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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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 死个明白

﻿    随着玉忘言的声音在耳边飘荡而过，萧瑟瑟的心立刻定下来。

    众人只看见一道身影迅速闪过，再定睛时，就见玉轻扬连人带刀被打落在地，而天英帝已经被玉忘言带到身边。

    玉忘言护着天英帝，退到萧瑟瑟这里，周遭侍卫赶忙上前护住他们。

    天英帝目眦尽裂，吐着血吼道：“给朕擒拿这个弑父的逆子！太子府及家眷满门抄斩！皇后赵氏即刻打入冷宫，赵氏一门除赵访烟外，满门抄斩！”

    完了，全完了，这样的结果玉轻扬甚至没能反应过来。

    赵家主领着赵氏的官吏跪在地上，不住的磕头求饶，“陛下饶命啊，臣等知错了！求陛下再给赵氏一个机会吧！”

    “还不拖下去！”天英帝狂暴怒吼。

    侍卫们一拥而上，拖着这群聒噪的人离去，他们的声音听来撕心裂肺，慢慢的消失在远处。

    萧恪和玉倾玄不禁交换了眼色。很好，这个结局很好；不过就算天英帝死在了玉轻扬的手里，他们只要弄死玉轻扬和赵氏也一样可行。太子党早就是秋后的蚂蚱，再跳出来作死，实是愚蠢的不可救药。

    萧书彤玩着指甲上的蔻丹，低声笑道：“愿赌服输，只怨你们没本事。”

    生与死，荣与辱，竟然就在这片刻之间便定下来了。

    当晚，听林家的御医说，天英帝不断咳血，中气几乎被耗尽，俨然是因怒极攻心而伤了本。

    玉忘言去探望了天英帝，并求得了一张诏书，为张锦瑟沉冤昭雪。

    至此，叛国内奸的罪名不存在了，玉忘言握着这张诏书，想着王府里的萧瑟瑟，心中百感交集。他终于为她洗刷了冤屈，可前路，依然布满了阴霾，凶险难测。

    腊月来临，又是一年一度的辞旧迎新时。北风呼啸，雪子被卷成一簇簇，吹满街头。冰冷风雪中，太子府与赵氏之人被押上刑场，刽子手刀起刀落，血溅三尺，人头滚落。

    这般血腥的场面，萧瑟瑟本不该来看，但心里实在憋着口气，只好委屈肚子里的孩子，随自己来这刑场之上，亲眼看着玉轻扬和张锦岚穷途末路。

    这两人是最后被押上刑场的，在血泊中，被刽子手粗暴的按下去。张锦岚面目狼狈而无神，玉轻扬还在哭，边哭边喊着父皇二字，喊声刺耳的很。

    “别喊了，皇伯伯不会来。”一片肃杀中，萧瑟瑟的声音响起。

    她抚着小腹，徐徐走上刑场，眼底是这风雪般的冷冽，“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为了自己的贪念，欺骗张锦瑟的感情，害她含恨而终，那时候的太子殿下，可有想过自己会有今天？”

    “萧瑟瑟，你……你这个毒妇！父皇不会杀我的，我是大尧太子，我是大尧太子！”

    “你犯了弑父的大罪，此一项就够你身败名裂，更何况其他！”萧瑟瑟冷声道：“妾身是毒妇吗，那又如何！我本就是从地狱回来的，论起歹毒，我这个活了两世的人也比不上你们吧！”

    玉轻扬一愣。

    张锦岚一哆嗦，“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死到临头，还有知道的必要么？”风雪交加，伞下的萧瑟瑟，冷的让张锦岚不禁发抖。

    监斩官常孝从看到萧瑟瑟之时，就已站起，此刻喊道：“风雪冻人，瑾王妃请到监斩台就坐，时辰快到了。”

    “不急，我只剩一句话要说。”萧瑟瑟笑着，笑容被飞舞的雪花模糊。

    她低头，看着玉轻扬和张锦岚，冷冷一笑道：“冤死之人是会还魂索命的，你们信么？”

    “你……”两个人的脸色呈现出宛如死尸的惨白。

    萧瑟瑟缓缓直起身来，“你们两个，一个是我的好姐姐，一个原是我痴爱的人，如果不曾有背叛和加害，我不想对你们伤害一分。然而，你们为了自己的私欲欺骗我、加害我，老天有眼让我从地狱回来，我便要让你们罪有应得。”

    “你、你是……！”

    “知道我是谁，也算是死个明白了，不是么？”萧瑟瑟转身，油纸伞沿，堆积的雪花扑簌落下，在血泊中渐渐融化。

    “我就是张锦瑟。”

    这一刻，玉轻扬和张锦岚宛如被石化，种种心绪狂涌进脑海，让他们什么也不能想，什么也想不出，所有的恐惧都在一瞬间被放大了千万倍，直刺他们的脑海，仿佛地动山摇。

    张锦瑟，张锦瑟……他们想过会被活着的人报复，却从没有想过真正不放过他们的，是死了的人！

    “自作孽不可活，这话听过吧？”萧瑟瑟一步一步，朝着刑场下走去，“常大人，时辰已到，行刑吧！”

    常孝执起斩首令，朝地上一掷，“行刑！”

    令牌落地，刽子手刀起、刀落，萧瑟瑟徐徐走下台阶，飞溅的鲜血，落在她身后一寸处，一切定格。

    何惧的仇报了，从今日起，她萧瑟瑟亦不再有仇人，也失去了从小到大都对她那么好的、唯一的姐姐。

    一种无比揪心的感觉，在片刻的快意后，充斥了萧瑟瑟的全身。锦岚姐姐死了，自己也不再是从前的张锦瑟，那爹呢？爹却要再经历一次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

    视线变的虚茫，萧瑟瑟干笑着，在围观的人群中梭巡。

    她看见了张潜，他已经因为悲痛而晕过去，被张逸凡扶着，在随从的帮忙下撤离。张逸凡一步三回头，殷殷切切的看向萧瑟瑟，那目光里传递的意思，她明白。

    有些事，是时候该坦白了。

    未时末，萧瑟瑟站在了太仆府门前。

    护送她的何欢小心的为她撑伞，马车停在门口，风雪吹得人衣袂飞扬。

    大门被叫开，递上名帖，奴仆引路，萧瑟瑟踩着一地杂乱的落雪，走入这熟悉无比的家，朝着张潜的房间走去。

    在张潜房内照顾的张逸凡，知道萧瑟瑟来了，跑到房门口赶走奴仆，拉着萧瑟瑟道：“姐，你真来了，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的！”

    “嗯，我来了。”萧瑟瑟问道：“爹还好吗？”

    “不太好，过于悲痛。”张逸凡沉下眼，愤愤道：“都怪张锦岚，作恶的时候也不想想爹吃得消不！”

    萧瑟瑟道：“我不也是一样，当初不顾爹和你的反对，非要嫁给玉轻扬。”

    “那坏蛋提他扫兴，反正也死了！爹要是知道你现在过得好，也会高兴！”

    爹会高兴吗？萧瑟瑟唯有苦笑。让爹知道她就是张锦瑟，也就等同于知道张锦岚是死在自己庶妹手里的。对爹来说，手心手背都是肉，一个杀另一个，另一个还魂回来又杀了这个，这和两个女儿都失去了又有什么不同？

    萧瑟瑟叹了口气，道：“逸凡，随我进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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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9 怀璧其罪

﻿    在房中，萧瑟瑟见到了张潜。

    短短时日，张潜犹如衰老了十岁，满头银发，神情枯槁，凹陷的眼窝中一双红肿的眼睛。

    他盘膝坐在胡床上，靠着小桌，有一下没一下的抽泣着，望来教人甚是心疼。

    萧瑟瑟再也忍不住心口弥漫开的千万种情绪，朱唇一开，一声“爹”字混合着哭腔溢出。

    张潜诧异的望向萧瑟瑟。

    “爹，是我，我是锦瑟。”萧瑟瑟朝着张潜扑去，歇斯底里道：“我是锦瑟，是您的女儿！”

    “你……你说什么？”张潜挤出干巴巴的声音。

    “是我，爹，真的是我。”萧瑟瑟取出虫笛，“这是我生母的东西，给了我的，爹定是知道。”

    张潜身子一颤，瞬间泪眼滂沱。

    这古老的牛角陶笛，粗糙而有裂纹，这是蕴儿家族的灵物，他无论如何也不会认错的！

    “蕴儿，真是蕴儿的东西……你是锦瑟，你真的是锦瑟！”

    “爹，是我！”萧瑟瑟扑到胡床上，握住张潜粗糙的双手，“爹，对不起，女儿不孝……”

    张潜老泪纵横，“别说了，你别说了，全都怪我……你们的悲剧都是因为我。”

    “爹……”

    张逸凡叹了口气，叱道：“锦瑟姐姐回来了，这么大的喜事你们哭什么！爹，你还哭！你不该笑吗！张锦岚是咎由自取，锦瑟姐姐洗刷了冤屈，这结果不好吗！”

    张潜揩着泪水，哭道：“怪我，只怪我这当爹的，只怪我一个人……”

    “爹，您别说了，注意身体。”萧瑟瑟只得拍拍张潜的手，尽力劝着。

    张逸凡冷哼一声，转身去给两人倒水了。

    “锦瑟，你……怕是原谅不了爹了。”张潜忽然低下头，带着泪水沉吟。

    萧瑟瑟挑了挑眸子，“爹别这么说，我从没有怪过爹什么。”

    张潜摇了摇头，难以启齿道：“不……你不懂爹在说什么。其实爹……我……其实我知道，你的死是太子殿下和锦岚一起密谋安排的。”

    萧瑟瑟脊背一冷。

    张逸凡双目大瞪，嗤道：“你果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逸凡，听爹把话说完。”萧瑟瑟保持平静，拍了拍张潜的手背。

    张潜道：“这些我都知道，太子殿下还威胁过我，要是捅破事情，他就让我张氏一门全灭。我没有办法，只能看着你被活生生的打死在刑场上……”张潜说着，再度捂脸痛哭起来。

    萧瑟瑟的心跟着疼着，明明已经过去一年的事了，为什么现在提起来，她的悲伤会远大于那时？

    是啊，那时候充斥在她体内的是仇恨和愧悔，而现在，愧悔渐渐被忘言化去，仇恨随着仇人的死湮没，剩下的便是悲伤。物是人非的痛苦，一下子汹涌的占据了她的躯壳。

    萧瑟瑟紧紧握住张潜的手，像是要振奋的，笑道：“我现在回来了，还嫁给了爱我的人，我找到了归宿，我过得很好。是真的，爹！”

    抽泣间的张潜，怔了怔，恍然道：“对、对，你是瑾王妃、瑾王妃……”

    张逸凡忙把水塞给张潜，“爹知道，瑾王对姐有多好！得知姐借尸还魂，除了我跟你，就属瑾王最高兴，把姐护得像块宝！当初瑾王来提亲我就看他不错，我张逸凡能看错人吗！”

    萧瑟瑟忍俊不禁，含泪笑道：“是我识人不清，给你们带来了痛苦和悲伤。”

    张逸凡一挥手，“旧事不提！姐，你只管好好把孩子生下来，开心将来的，之前的事全都别想！”

    “嗯……”萧瑟瑟点点头，双手和张潜紧紧的握在一起。

    “对了，锦瑟，那块玉佩……”张潜的神色忽而凝重起来。

    萧瑟瑟放开他的手，从怀中小心的把玉佩取出，打开包裹玉佩的红绸布，“是这块，瑾王为了它费了不少力气。”

    看着熟悉的玉佩，张潜想到已逝的何氏，又是悲从中来，叹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就是个祸害啊！”

    “是啊，是祸害……”萧瑟瑟把玉佩紧紧的握住，颤抖的小手不知不觉就用了十二分的力气，就仿佛要捏碎这块玉佩。

    再看着自己隆起的小腹，萧瑟瑟努力平静下心绪，不能让自己的激动影响到胎儿的发育。她喃喃：“没事的，我有分寸，你们不要担心。”

    就在这时，有奴仆敲了房门，在门外说道：“瑾王妃，伺候陛下的公公来府上了，说是寻您去宫里一趟，陛下要见您。”

    张逸凡听了，脸色一冷，“陛下怎么知道姐在太仆府？”

    “他毕竟手握整个大尧，眼线耳目众多，不足为奇。”萧瑟瑟淡淡说过去，心却悬吊了起来。

    湖阳赵氏和太子党一灭，接下来，天英帝就该针对她了。

    “逸凡，你好好照看爹，我去见见来传我的人。”萧瑟瑟留下话，给两人一道安抚的笑容，抚着小腹，徐徐朝着房外走去。

    张潜不放心她，又让张逸凡跟着过去，把萧瑟瑟一路送到太仆府的正门。

    正门的外院处，前来请萧瑟瑟入宫的内侍，正踱来踱去的。萧瑟瑟一眼就认出，这内侍是伺候天英帝的太监总管，此番竟然为了传她一个宗亲女眷而亲自过来。这阵仗，让萧瑟瑟更加确定了他们的来意。

    微微挥手排开张逸凡，萧瑟瑟走上前，微笑道：“劳公公久等，是皇伯伯传我进宫？”

    “正是正是。”太监总管连忙施礼，“咱家参见瑾王妃。”

    “公公不必多礼。”萧瑟瑟笑着，虚扶了他一下，“还想请问公公，皇伯伯的身体好些了吗？”

    “已经好些了，正急着要见瑾王妃呢，请瑾王妃这就随咱家走一趟吧。”太监总管堆笑着，一直哈着腰，做出请的姿势。

    萧瑟瑟笑容不变，温柔浅淡，眼底却渐渐的失去温度。她笑着，把手上的玉佩呈到面前，“皇伯伯急着见的不是我，而是这块玉佩，公公，我说的对吗？”

    太监总管的脸上瞬时寒了下，却极快就镇定下来，笑道：“瑾王妃，可别让皇上等急了，恕老奴多嘴一句，皇上的脾气您是知道的。”

    萧瑟瑟淡笑道：“那就劳烦公公替我转告皇伯伯，我腹中孩儿闹得厉害，没法奔波。玉佩我毁掉了，再也不会有人威胁到大尧的江山，请他放心。”

    太监总管色变。

    不等他说话，萧瑟瑟手腕一提，狠狠把玉佩砸碎在地。

    “劳公公派人捡拾碎片，转交给皇伯伯吧。”萧瑟瑟淡然转身，边走边道：“藏宝图的玄机，没一个人知道，怕是只有武陵何氏才知道。所以，将这个祸害毁了，便是我能为皇伯伯做的。”

    见萧瑟瑟徐徐离去，大内总管脸上的震惊还没有完全消散，视野里是一地的碎玉和远去的萧瑟瑟，他简直不敢相信，这个柔美淡然的贵妇，竟在一瞬之间，先斩后奏，让陛下断了寻找宝藏的贪念，也给她自己铺了条活路。

    大内总管只得摇头叹气，对随行的内侍们发令：“把碎片捡起来，都捡仔细了，一片也别漏掉！”

    这两天，萧瑟瑟都住在太仆府。一是陪着爹和张逸凡，二是这几天玉忘言要忙着处理六位外地王爷进京述职的事，没时间照顾萧瑟瑟，便把她留在太仆府，跟亲人在一起。

    萧瑟瑟听话的同意了，把何欢也叫了过来，时不时让何欢去看看，玉忘言忙的怎么样了。

    算起来，那六位外地王爷都是玉氏皇族的功臣，各个手握兵权，镇守一方。碍于大尧历史上曾发生过诸王作乱的先例，这些外地王爷所拥的兵马也被削减了很多，闹不起风浪。是以，这些年来，外地诸王还算安分，每隔三年须携嫡妻嫡子进京述职一次，与朝廷相安无事。

    往年诸王进京述职的事宜，是由晋王和太子共同安排，如今晋王去了浔阳督办物资，太子已死，天英帝便把任务交给了玉忘言和玉倾云。

    萧瑟瑟闲来无事，跟何欢和张逸凡两个出门走走，想去张锦瑟的坟前看看。

    何欢打着伞，送萧瑟瑟朝着孤坟走去，张逸凡跟在后面，朝着四周望了望，忽然发现了什么。

    “姐，何欢大哥，你们看那是什么！”

    两人望去，今日天晴，不难看到远处有大片营帐和军队进出的景状。几人都常来这里，上次来时，还没这些东西。

    张逸凡皱眉道：“这里怎么会有军营？”

    “会不会是外地那些进京述职的王爷带来的军队？”何欢摸着耳根子发问。

    张逸凡道：“这不可能！他们进京述职只带亲兵，不可能弄这么大个营寨，就是六个人住在一起也不会这么大。而且，我看那边的旗帜怎么这么眼熟……”

    这“眼熟”二字，让萧瑟瑟颇为在意，想了想，说道：“何欢，你功夫好，过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千万不要教人发现你。”

    何欢点了点头，“好，表小姐，逸凡小公子，你们在这边等我，要小心啊。”话落，身影如箭般射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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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 这等黑手

﻿    等在这边，萧瑟瑟和张逸凡缓步走到张锦瑟的墓前，空荡荡的坟茔立在这里，坟前还摆着些花果贡品，有张潜之前摆过来的，也有玉忘言送来的。

    萧瑟瑟伸手抚摸过冰冷的石碑，淡笑了笑，摇摇头。

    “姐，”张逸凡喃喃：“这次站在你坟前，我一点也不悲伤了，反而开心的很。”

    “是么？站在姐姐的坟前，你还开心。”

    听出萧瑟瑟在打趣，张逸凡面不改色道：“你的过去都埋葬了，全新的站在我身边，总比还痴情玉倾扬那个罪人强吧！”

    “这倒也是。”萧瑟瑟浅笑，随手折了枝枯树枝，扫了扫坟茔旁边未化的积雪。

    等了不多时，何欢回来了。

    未来得及休息，何欢就急着说了：“表小姐，好像出事了，那军营的旗帜大哥在世时带我认识过，是守卫顺京的四营之一。”

    “对！”张逸凡一怔，道：“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怪不得觉得那旗帜熟悉，分明就是四营之一的南营！你等等……”皱起了眉头，喃喃：“南营怎么会在这儿，明明就该在五里之外，这儿离城门也太近了！”

    何欢连忙说：“所以我觉得是出事了，刚才我躲在军营里，看见几个穿的很贵气的人，带着一帮人，把主帐篷里的大将军给绑了，说要换个将军，还让那大将军交出了兵符……”

    张逸凡诧异的瞪着眼睛。

    萧瑟瑟眯了眯眼，沉思片刻，问道：“何欢，那几个穿的很贵气的人，具体是穿何种服饰？”

    “呃……我想想啊……”何欢挠着耳根子，冥思苦想道：“他们穿着紫色的圆领袍，花纹好像是貔貅吧……发冠是黑色镶翡翠……”

    萧瑟瑟倒抽一口气。

    何欢也跟着一惊，“怎么了，表小姐？”

    萧瑟瑟眸光闪转的极快，瞬间便充满了紧迫，“何欢、逸凡，我们要马上找到王爷，不然晚了就要出事了！”

    什么？何欢愣住了。出事？出什么事？

    “还愣着做什么，王爷今天去了内侍省，我们快去找他。”萧瑟瑟瞪了何欢一眼，咬牙道：“事不宜迟，事过了再给你解释。逸凡，你回去跟爹打个招呼，就说我先回王府一趟。何欢，我们快走！”

    “知道了，表小姐。”何欢也明白了事关者大，给张逸凡拱了拱手，就把萧瑟瑟送上了马车，一路驾车长驱而去。张逸凡也立刻上马，打道回府。

    马车进城后，抄近路，一路疾跑。何欢有些担心萧瑟瑟怀孕的身体，但萧瑟瑟严令他必须加速，一定要用最快的速度抵达内侍省。

    萧瑟瑟的造访，让内侍省的官员们有些诧异，但因为玉忘言正在这里，官员们便知道，萧瑟瑟一定是来找瑾王的。

    同样的，玉忘言也诧异萧瑟瑟怎么赶过来了。他揽了萧瑟瑟日渐丰腴的身子，略带责怪，又不忍责怪的低语：“不是让你在太仆府好好休息吗，怎么跑到这里。”

    “王爷，我有重要的事要和你说，怕晚了就来不及了。”萧瑟瑟拉了拉玉忘言的袖口，眼神是急迫的。

    玉忘言立刻屏退了旁人，萧瑟瑟随之便将顺京南营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了玉忘言。

    玉忘言听着，神情也渐渐紧了起来，嘴唇如抿成一条线，沉默了会儿，低声道：“多亏你了，事不宜迟，我这就去处理。”

    正逢这时，有官吏在外面喊话，对玉忘言说，宫里来了内侍，通知他说，六位进京述职的外地王爷提前到了，让玉忘言和各位殿下速速进宫，先行跟六位王爷会晤。

    玉忘言的眼神一沉。

    “忘言，来不及了吗？”萧瑟瑟咬牙，不放弃的看着他。

    “来不及也要做。”玉忘言低沉的声音，坚决如铁，“瑟瑟，我们现在就离开内侍省，我会声称染了风寒，去看太医，你回府歇着。”

    “我……”萧瑟瑟摇了摇头，定定道：“忘言，你大胆的去处理，我相信你，帝宫那边我替你去，天英帝敕封我为一品诰命之首，大尧的一品诰命之首是可以上议政殿的。”

    玉忘言神色一紧，“不行，你的身体重要。”

    “我没事的，忘言。”萧瑟瑟的态度更为坚决，“我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这几天养的很好。如果顺京南营的事情，我们推断不错的话，那么力挽狂澜是我们无论如何都要做到的，否则后果对我们也很不利，你知道。”她央道：“忘言，就让我去吧……”

    拗不过萧瑟瑟，玉忘言只好妥协了，这厢何欢就在旁边等着他们的命令，玉忘言喊了何欢过来，在他耳畔说了一番话，说罢道：“此刻四殿下应该也接到宫里的传召，正从工部赶往帝宫，你务必在他进宫前将我的话转述给他，他会照办的。”

    何欢正色的点头，立刻去了。

    恢弘的帝宫，在萧瑟瑟眼前，更像是一座战场，一座奢华、美丽，而看不见杀机的战场。

    她在宫人的引领下，乘上一品诰命之首可乘的小轿，被送到焦阑殿。

    那六位外地王爷果然已经到了，萧瑟瑟从他们面前行过时，感觉到他们身上的凉气，看来也是刚到不久。而同时，六位王爷也为萧瑟瑟的到来而诧异，互相交换了眼色，又齐齐看向天英帝。

    天英帝近日因病，气色不佳，脸上缺乏血色。

    他诧异道：“你怎么来了，忘言呢？”

    萧瑟瑟恭顺的福了福身，“回陛下的话，瑾王染上风寒，身体发热难受，只得去看太医，遣臣妾代行焦阑殿。”

    天英帝皱了皱眉，有些担忧，摆摆手道：“也罢，入座吧。”

    “谢陛下。”萧瑟瑟直起身，徐步到玉忘言的座位上坐下，因着怀孕，动作更显得缓慢而雍容。

    旁边隔着一张椅子的玉倾玄看了，似笑非笑道：“瑾王妃真是瑾王的贤内助啊。”

    “二殿下取笑了。”萧瑟瑟皮笑肉不笑。

    “老四怎么还没到？”天英帝看向身边的大内总管。

    这厢一个小太监低着头跑过来，在大内总管耳边说了什么，大内总管挥退了他，对天英帝道：“皇上，四殿下说临时有要事马上要处理，恳请皇上能允许他晚一点到。”

    天英帝沉下脸来，“这都先斩后奏了，朕还能将他抓来不成？罢了，开始吧！”

    有天英帝一声令下，六位王爷这便依次开始述职，由地位最高的祥王先开始，接着是吉王、福王，各自说到自己封地上的事宜，听来均是河清海晏，没出什么事情。天英帝也不时与他们谈论、提问，了解具体情况。

    起初还是正常沟通，但诸王述着述着，焦阑殿的气氛就有些不对，天英帝的脸色也黑沉下来。只因诸王言词之间，三句不离“议政”“扩充军队”等字眼，竟是想扩张手中的兵权并参与到政事中来，掣肘天英帝。

    殿中到场的一些臣子也听出不对，位低之人插不上嘴，能说话的怕也只有萧恪和御史两人。然则两人都缄默低头，仿佛是默认诸王的行径，萧瑟瑟看在眼里，眼底一片漆黑。

    不多会儿，天英帝就因怒气而再次伤了身体，咳嗽着跌坐在龙椅上。

    诸王见状，嘴唇都勾上了得意的笑，说道：“守卫顺京的东南西北四个营，守将都已经易主了，新的守将怕是不听陛下的命令。”

    “你们……”天英帝咳嗽着，气急败坏，当即宣了御林军头子进来，想要清场。

    谁料那御林军头子拒不听命，反还叩拜道：“回禀陛下，微臣为维持述职事宜的安全进行，已命手下御林军守卫在焦阑殿外，一定要保卫陛下的安全！”

    好啊，原来是逼宫来了。萧瑟瑟漆黑的眼底，冰冷乍现，视线一一扫过诸王。他们这是有备而来，备的还不少，连御林军头子都给收买了。天英帝要是过不去今天，那可真就是栽在了这帮人手上。

    眼看着诸王步步紧逼，心直口快的五殿下站到天英帝旁边，骂起了诸王。

    天英帝身子站不稳，在斗嘴间歪斜了下，差点坐到地上。

    他把住五殿下的手臂，问道：“你四哥呢？你和朕说，他到底是去了哪里？”

    “啊？”五殿下诧异道：“刚刚公公不是说，四哥在来帝宫的路上摔了下，回府去了吗？”

    “瑾王妃！”天英帝又看向萧瑟瑟，“瑾王妃，你实话告诉朕，忘言……到底是不是染了风寒去看太医了？”

    “皇伯伯？”萧瑟瑟扶着椅子把手，徐徐站了起来。

    “你跟朕说实话，他不会是被劫持了吧！”

    萧瑟瑟看了眼五殿下，只见五殿下脸上红红白白，咒骂道：“该死！难道四哥也是被劫持了？”

    “告诉朕！”天英帝吼道。

    萧瑟瑟摇了摇头，微微一笑：“皇伯伯放心，瑾王这几天都在劳累，疏忽了御寒，确是风寒的严重，才不得不看太医。”

    “你没骗朕？”

    “臣妾岂敢。”萧瑟瑟福了福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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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 前功尽弃

﻿    诸王中的祥王为六王之首，最是跋扈凌人，蓦地大笑道：“陛下有必要把我们想得这么卑鄙吗？四殿下和瑾王身体抱恙，您指望不上他们了，也不能赖我们吧。”

    “你！”天英帝眉头竖起。

    见五殿下一人快撑不住天英帝了，萧瑟瑟搭了个把手，扶天英帝坐回到龙椅上，转身对祥王笑道：“祥王爷可别这么说，您是没见过他们的本事。”

    祥王脸色一黑，“哦？瑾王妃这是个什么意思，本王倒是想听听。”

    “既然如此，那臣妾就明说了。”萧瑟瑟冷冷一笑，“向来都是瑾王劫持别人，可没听说过瑾王被人劫持的，凡夫俗子可为难不了瑾王。”

    祥王一愣，一手狠拍椅子扶手，登的起身，“瑾王妃好大的口气！”

    “臣妾口气再大，也比不上诸位王爷在陛下面前气吞山河吧。”

    祥王不想萧瑟瑟如此反唇相讥，脸色变红，阴恻恻瞪了萧瑟瑟一眼，坐了回去。

    旁边的吉王优哉游哉道：“老哥与妇人置什么气，还是正事要紧嘛。”

    “是，正事要紧啊。”福王接口道，看向天英帝，“陛下决定好了吗？可否同意我等的请求？”

    天英帝恼怒至极，要是给他们扩充兵权，允许他们议政，那他这帝王岂不是处处被掣肘，日渐被架空？可眼下他们逼宫至此，御林军成了他们的人，顺京四营也换了指挥，难道他今天真的走投无路？

    天英帝的手不禁放到了桌案上，看他的表情，像是要松口了。萧瑟瑟立刻按住他的手，这会儿也不管君臣男女之别，给天英帝使了道眼色。

    再等等。萧瑟瑟如是暗示天英帝。

    天英帝咳嗽着，有些诧异的眯眼。

    下座诸王已渐不耐烦，为首的祥王正要开口，听得门口值守的太监忽而喊道：“四殿下到！”

    天英帝心里登时一松，萧瑟瑟也松开了他的手，脸上的紧迫舒缓了一些。

    玉倾云依旧是蓝衣加身，衣上沾着些花香味，是这个时节最清幽的水仙花香。他总是在脸上挂着和蔼的浅笑，如暖洋洋的春风，眼底榴花朵朵，温暖明亮。他就这般笑着，在殿中施礼，这样的平易近人和雅致，让萧瑟瑟的心又定下几分。

    “儿臣参见父皇，见过诸位王爷。”

    “四殿下。”诸王起身行礼。

    席间的玉倾云，眼底闪过一抹阴险。

    天英帝问道：“老四，你摔伤了？”

    “儿臣已经无恙，父皇不用担心。”玉倾云道：“反倒是儿臣在因伤折回王府的途中，恰巧处理了些事情，特意赶来禀报给父皇知悉。”

    “什么事？”

    玉倾云道：“说来甚巧，儿臣在回府的路上，遇到了六位王爷的妻小，正一起在顺京城中游玩。见他们玩累了，儿臣便请他们到四王府饮茶歇息。”

    六位王爷齐齐变了脸色。

    “哦对了，敢问哪位是祥王爷？”玉倾云笑着看向诸王，一手不疾不徐的在袖子中摸索，掏出了一支玉簪来，呈递得近了些，特意让几位王爷能看得清楚。

    “祥王爷，您的王妃与在下的王妃甚是聊得来，便将这支簪子赠给在下的王妃了。在下想还是要和您说一声，免得您误会了王妃。”

    祥王的脸色霎时白成一团雪，这玉簪，可不就是他家那口子的。敢情这四殿下“摔伤”不来，竟是去把他们的妻小给扣住了！

    吉王、福王互相对视，方才还得意的脸，现在都白了。这个四殿下是怎么未卜先知的？

    萧瑟瑟心中安定，笑道：“看来祥王妃与四王妃一见如故，那可得好好聊聊不是么？四王府真热闹，女眷和孩童在一起，连臣妾都羡慕那热闹劲了。”

    诸王脸色铁青。

    天英帝瞅见扳回一局，颇是欣慰的看了眼玉倾云，对诸王冷冷道：“各位的请求，今日朕怕是答应不得了。”

    祥王怒道：“既然陛下这样说，我等也只好死守焦阑殿，陪陛下守夜了。就怕陛下的身子受不了。”

    “祥王爷多虑。”萧瑟瑟冷笑如冰，“不必坐到晚上，事情就能落定下来。诸位王爷，你们信吗？”

    “故弄玄虚。”福王嘀咕。

    而几乎同时，焦阑殿外，传来太监的喊声：“瑾王到！”

    天英帝的心立马又定下三分，仿佛是相信玉忘言会给他解围一般，甚至翘首望去。

    玉忘言仍是那乍暖还寒的模样，衣上带着冬日的冷凉，浅浅的灰色如同冬日的烟水，平静却不知藏着多少寒冷和深沉。

    他未施礼，只开门见山道：“皇伯父，臣侄将那几个人给您带来了。”

    接着就见几名瑾王府侍卫押着几个被绑住的将军模样人物，走了进来，把这几个将军人物往地下一推，跪了一片。

    祥王大惊。

    吉王、福王倒抽凉气。

    这些个被绑住的人，可不就是他们新替换进顺京东南西北四营的统帅吗？

    玉忘言冷冷看了眼诸王，冰寒的视线如箭矢射在他们身上，令他们如坐针毡。玉忘言这方拱手道：“启禀皇伯父，这几人就是诸位王爷替换进顺京四营的将领，已被臣侄拿下。目前顺京四营已恢复正常，就等帝宫信号一出，便可随时攻入顺京，替皇伯父解决那些贪图权欲之人。”

    诸王席上一片死寂。

    群臣席上也一片惊讶。

    那御林军头子见状，自知御林军是最后一道屏障，如果不能把天英帝堵在焦阑殿中，那便前功尽弃，自己也要落到个横死的下场。

    然而玉忘言岂会没想到御林军哗变这一可能性，他蓦然看向殿门口的御林军头子，冷声道：“动手！”

    话音落下同时，何欢从梁上降下，身法似夜猫，轻盈快捷，无声无息间就逼到了御林军头子身后。御林军头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背后一凉，紧接着一股钻心的痛从背后直抵胸口，呼吸瞬间如被阻碍，再低头一看，自己竟然被何欢从身后一剑捅穿，汩汩鲜血流出，也让他最后的意识消散在黑暗中。

    拔出剑来，血溅红线毯，何欢冲着殿外的御林军喝道：“贼首伏法！还不放下武器，恳求陛下从轻发落！”

    这一下，诸王大势已去，眼看着御林军将士们都放下武器跪在地上求饶，每个人心里都不甘的恨不能冲上去和玉忘言拼命。

    只得恨恨的看着他，看着他还笔直的站在金碧辉煌的殿中，波澜不惊，将一切都算计在心里。

    “皇伯父，臣侄来晚了，请皇伯父恕罪。”玉忘言这方撩起衣摆，跪了下去。

    天英帝松了口气，甚是欣慰，竟是排开五殿下，亲自走下来把玉忘言扶起，因着高兴，病容看上去都多了几分血色。

    玉忘言仍是波澜不惊道：“皇伯父，方才臣侄在殿外时，隐约听见瑟瑟说羡慕四王府的热闹。所以臣侄想请皇伯父应允臣侄和瑟瑟这就随四殿下去四王府，见见诸位王爷的妻小。”

    这下诸王几乎要从椅子上跌下来，他们逼宫失败，且妻小还被扣住了。瑾王这是在威胁他们，要是再敢有一点小动作，就让妇孺们葬身在四王府中。

    天英帝听言，立刻接上玉忘言的话，“好，你们辛苦了，这便去吧。”

    “是。”

    亲自拉了萧瑟瑟的手，小心的把她拉到身边，玉忘言现在只想带着她赶紧去休息。后面的事，便不需他再操心了。

    顺京的冬日很冷。

    晚上尤其冻人。

    屋外偶尔来往的下人，无不缩着脖子不断哈气取暖，屋内，围着个小炉坐下，才觉得有些温暖之意。

    折腾了一天，萧瑟瑟正在躺椅上小憩。她刚刚借用四王府的药材，喝下了安胎的汤药，被玉忘言哄着睡着了。

    隔着扇屏风，玉忘言和玉倾云小声的说话，而如今赵访烟刚刚恢复了身体，玉倾云不敢离她太远，便在身边也放了个小躺椅，把赵访烟抱到躺椅上，用棉被给她盖上。又觉得她的手太冷，炉火也烤不热，玉倾云把她的双手握在自己手中，神情自若的看向玉忘言，笑问：“瑾王觉得，这六位外地王爷逼宫，是受了谁的指使？”

    “明知故问。”玉忘言眼也没抬，喝茶。

    “是否是二殿下？”赵访烟忽然插话。

    玉倾云朝她笑了笑，“访烟怎么知道？”

    赵访烟道：“六位王爷带兵，大尧将领多出于漳门蒋氏，或与蒋氏交好，二殿下在军中的势力和威望也不容忽视。”

    玉倾云低头喃喃：“不好对付……”

    “不好对付也要对付。”玉忘言道：“你要报有荷村的仇，我也不会让他把持大局。”

    “瑾王什么时候跟二哥结怨了？”

    玉忘言哼了声：“瑟瑟出嫁前，他使坏，被我记下。何况，以你对他的了解，如果总揽朝纲甚至登上帝位，还会让你我活着？”

    玉倾云无奈道：“我怎么觉得，家里出个这样的兄弟甚是不幸。”

    玉忘言正欲再说，忽然门板上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玉倾云皱了皱眉，起身去开门，门外的正是四王府的管家，满脸愁容道：“四殿下，宫里传来消息，陛下吐了好多血，太医说能不能过的了今晚都成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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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 除非父女

﻿    这突如其来的情况，让玉倾云的心一咯噔，连忙快步过来，把事情说给了玉忘言。

    玉忘言的眼底震了震，接着黯下，心里思量了须臾，沉沉不言。

    赵访烟有些吃力的坐直，低声说：“你们应当快些进宫，访烟会照顾瑾王妃。”

    玉倾云深深的看了她一会儿，眼底除了温和，还掺杂了些别的什么情绪，像是黑夜里昏暗的火，看不真切。

    他来到赵访烟身旁，低身在她的椅子边，看着她的双眼笑道：“你还要养伤，我叫青青过来照顾你们两个。”

    赵访烟面色微动，点了点头。

    屏风后面，萧瑟瑟睡的有些沉。玉忘言担心自己这一去会是一夜的时间，又没法照顾瑟瑟，心里愧疚而不舍。

    无声的绕过屏风，来到萧瑟瑟身旁，玉忘言仔细的查看了衾被都好好的盖在萧瑟瑟身上，放心了些，又见萧瑟瑟睡容恬淡，没有在做恶梦，心里有松下来不少。

    俯身，如蜻蜓点水似的，将温柔的吻落在萧瑟瑟唇上，玉忘言的眼底透露出柔软的笑意，退开身，无声的走出房间。

    离开四王府前，玉倾云安排了赵访烟的贴身婢女青青去照顾两人，又找了两个最可信又细心的婢女协助，并视察好照顾那六位王爷妻小的人手，这方和玉忘言两个离开四王府，奔赴帝宫。

    天英帝的身体状况，不单让许多人大吃一惊，也让整个太医院绷着神经。

    长年累月，积劳成疾，再动了肝火，一下子引发了种种急性重症，直接大损元气。

    寝宫灯火通明。

    太医们进进出出，各个满脸带着汗水，神情严肃。外间是玉忘言和诸位皇子，静悄悄的等着，时不时窥一眼里间里的影影绰绰。

    大尧太医院里，多数太医都是林家人或是林家的门徒，林家正是余秋水的妹婿家，来来往往的太医不少都和玉忘言沾亲带故。

    林家表妹也是个医术不错的医女，这会儿从里间走出来，愁云惨雾的叹气，正好路过玉忘言面前，看了眼玉忘言，疲惫道：“表哥。”

    “陛下怎么样？”玉忘言问。

    林家表妹道：“怒火攻心，不断吐血，现在已失血过多，必须补充阴血。”

    “阴血？”

    “就是女子的血。”

    玉忘言皱眉，“人血不能随意相融，太医院的意思，是要采集诸位帝姬的血？”

    “正有此意，陛下也同意了，现在大内总管已经去通知各位帝姬。”林家表妹喃喃：“只是，即便是亲生父女，血液也未必能相融，子女的血液有可能与母相同，而不同父。”

    玉忘言和玉倾云交换了目光。天英帝膝下子嗣不少，帝姬却夭折的太多，如今还在世的只有六位，玉魄和另外一位帝姬远嫁，能来试血的不过四人而已。

    深更半夜，四位帝姬也来得快，大概是因为得知天英帝大病，谁也不敢休息，尚还保持齐整的妆容，却都掩盖不了眼眶下的倦色。

    林家表妹全权负责采血之事，她把四位帝姬带到厢房去，检验她们的血是否与天英帝的相匹配。

    这个过程似乎有些长，玉忘言坐在椅子上，看着身边的一碗热茶慢慢变得冰凉。按照他对林家表妹的了解，这个做事干脆利落的女子，除非是遇上麻烦了，不然不会在采血这事上耽误这么久的时间。

    就在玉忘言正准备起身去看看时，林家表妹回来了，带着鲜血冲进了里间。随后就是太医们忙碌起来，在用他们的方法为天英帝输血，随扈的太医门徒进进出出，有取药的，有清理器具的……玉忘言清楚的看见，这些人的表情都渐渐好起来。

    一个时辰后，太医们宣布天英帝无事。诸位皇子相继露出笑颜，去里间探望天英帝。唯有玉忘言轻声叫住了从他身边走过的林家表妹，而从林家表妹的表情上，玉忘言也看出，她有很重要的事情想和她说。

    “借一步说话。”玉忘言道。

    他们从这人来人往的寝宫走出，走到厢房外的廊下，这里无人。

    林家表妹的神情瞬间崩塌了，那样子如遇到妖怪似的，拉着玉忘言的袖子道：“表哥，见鬼了！”

    玉忘言眼神一沉，“慢慢说。”

    林家表妹惊恐道：“表哥，我和你说，那些血……就是帝姬们输给陛下的血，那不是帝姬们的！”

    “是谁的？”玉忘言只觉得心中有根线弹了下。

    “是……是我的。”

    这下，饶是玉忘言波澜不惊，也变了脸色，异样的目光落在林家表妹脸上。

    “表哥，事情是这样……我检验了四位帝姬的血，都与陛下不相融，当时我以为无计可施了，一着急，手里的小刀不小心割破自己的手指，滴了几滴血下去，竟然与陛下的血完全相融。我来不及震惊，就借口说请四位帝姬再放一次血，四位帝姬因此还对我责骂了一番。后来她们离去，我才放了我的血出来，输送给陛下……”

    冷，玉忘言觉得冷。

    周遭的寒气嗖嗖的往身上冒，他再也感觉不到半点年关时候的氛围，能感觉到的只有冷，化作战栗在他的肌肤骨骼中叫嚣。

    他道：“我问你，只有血亲的血才能相融吗？”

    林家表妹哽咽不语，一手把玉忘言的袖子揪得皱成团。她越是这般不说出口，便越是显得心中惊恐，怀疑起自己的身世来。

    “表哥，我从小都在林家，我和陛下怎么会是……”

    “你镇定些。”玉忘言抬起另一只手，抚过林家表妹的肩膀，余光里瞥了四周，无人。

    林家是母妃的妹婿家，自己和表妹从小就认识，若说表妹当真是天英帝的女儿，那么只怕在表妹还无记忆的时候就被安置在林家，那么，此事又是谁做的？知情人又是谁？有何目的？

    玉忘言没办法迅速的厘清，此刻，不管是猜测还是判断，对他来说都是残酷的。因为，丝丝缕缕的怀疑告诉他，这件事和他的父王母妃有关。

    沉默须臾，玉忘言低声叮嘱：“这件事你不要再与任何人说起。”

    “我知道。”林家表妹咬咬牙，哽咽道：“表哥，你说我会不会……死？”

    玉忘言的手在她的肩膀上用力的按了下，“镇定，你若心慌，难免会被有心之人看出。”

    “我……我尽量。”林家表妹点点头，“表哥，你可一定要帮我！”

    “放心吧。”这件事，哪怕是表妹不要求，他也一定要想办法弄清楚。

    两刻钟后，寝宫里的人散去，整座宫苑安静下来。

    诸皇子们都被天英帝遣散了，玉倾云也得以先回去王府。他在临走前，找到了玉忘言，道：“父皇让我给你带个话，他要见你，所以我就先回去了。”

    玉忘言点点头，道：“麻烦照顾瑟瑟。”

    “别客气。”

    这会儿林家表妹也继续去忙，玉忘言心知，天英帝是不会找他说血液的事，天英帝还不知道。那么，极有可能是说这次六位王爷逼宫的事情了。

    如玉忘言所料的，天英帝便是说这个。

    他屏退了所有人，虚弱的身体，抽搐着从榻上支起来，脸上潮湿带汗，汗水在咬牙切齿而充满褶皱的脸上挂着，被灯火折射出昏黄色的光晕。

    “忘言，你来了……”

    “臣侄参见皇伯父。”玉忘言依礼跪拜，眼底是冷的。

    “起来吧。”天英帝的嗓音甚是疲惫，“你说……六王逼宫之事，是不是受了老二的指使。”

    果然。玉忘言眸中划过了然的神色，面不改色道：“臣侄不敢妄言。”

    “朕准你说！”

    “是。”玉忘言淡淡道：“臣侄认为，可能性很大。”

    “朕也是这么觉得，老二和他们蒋氏，世代将门，在武将里的势力可比从前的湖阳赵氏。”天英帝越说越是郁郁，前朝后宫什么时候才能太平，他的妻儿子女又什么时候才能把他当家人。

    天英帝叹道：“老二不会善罢甘休，武将们会为他所用。”

    玉忘言道：“此事尚无凭据，臣侄愿彻查此事，为皇伯父分忧。”

    “好，交给你了。”天英帝无力的倒回卧榻上。

    这就是他喊玉忘言过来的用意，玉忘言知道，所以，他接下这个差事。原本，就该弄清楚是不是玉倾玄行动了。

    腊月寒风簌簌，总在屋檐和枝头上，结一层厚厚的霜。

    室内烧着炭火，比室外热上许多，这便使得清晨醒来的时候，会看见窗纸上的冰已经结成大朵大朵瑰丽的冰凌。

    “唔……忘言……”萧瑟瑟醒来时，整个身体都是暖的。

    她在玉忘言的怀里睡着，能看见他结实的胸膛，濯玉般的眼眸，精致的轮廓，一切都是温暖安逸的，就连他背后那扇窗上厚厚的冰花，都仿佛是温暖的点缀。

    “瑟瑟，睡得好吗？”玉忘言柔声问。

    “挺好的。”萧瑟瑟揉揉眼睛，“忘言，你昨晚是不是出去了？我隐约听见你和四殿下说要去帝宫。”

    “嗯。”玉忘言抚着萧瑟瑟的头发，待她更为清醒了些，方道：“昨晚出了件事，令我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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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 逝者之声

﻿    萧瑟瑟睁大了眼睛，“发生了什么事情？”

    “天英帝昨夜，险些驾崩。”

    萧瑟瑟一惊，身子略有些发抖，而在她颤抖之前，就已经被玉忘言紧紧的搂住，完全纳入怀中。

    萧瑟瑟喃喃：“太突然了。”

    “这样的突然，以后还会有。”

    “忘言……”萧瑟瑟抚了抚他的胸膛，“是太医们合力，救了天英帝？”

    玉忘言的喉头滚动，“瑟瑟，这正是我要和你说的，我想听听你有什么见解。”

    “嗯，你说，别绷着脸。”萧瑟瑟感受到玉忘言的沉重，笑着打趣，“不管是什么问题，我们一起想办法都能攻无不克的，不是么？”

    玉忘言露出一抹笑意，“好……”

    对萧瑟瑟，玉忘言再也不会隐瞒什么，一五一十，把林家表妹的事都说了。

    萧瑟瑟同样震惊，沉默良久，说道：“忘言，还记得我曾经被母妃辱骂过吗？”

    “……记得。”

    “那时你告诉我，母妃是因为四殿下差点死在湖阳，而迁怒你我。”

    “是。”

    萧瑟瑟翦瞳如水，凝视着玉忘言，“或许是我太过敏感，心里面总是觉得，母妃不应该那样辱骂我们，就算是生气，也不该是那样的深仇大恨，毕竟她是你的母妃不是吗？”

    玉忘言心下一紧，“瑟瑟，你是想说……”

    “她真的是你母妃吗，忘言？”

    玉忘言身子骤僵，萧瑟瑟赶忙抱住他，小手在他背后宽慰似的抚着。

    “忘言，我不是怀疑什么，只是觉得，一个母亲不应该这样……”

    “我知道。”玉忘言渐渐放松下来，感觉到一双小手在背后暖暖的拥着他，心里也如被滋润了似的，不再像刚才那样疼的抽紧，“仔细想来，你说的的确是个疑点。但母妃被天英帝抓进帝宫，我只能寻机会与她私下相见，这些都是事实。”

    “也就是说，你从第一次见到母妃的时候，她就已经在帝宫里了是吗？”

    “嗯。”

    “那么，在帝宫里的这个母妃，未必是从前的晋王妃啊。”

    这样的言语，对玉忘言来说既残忍又不得不面对，如果是由别人口中说出，他多半冷脸面对、嗤之以鼻，甚至恼怒而去，可经由瑟瑟来说，他只觉得自己的思路渐渐理性起来，客观的思索所有，便真的会发觉这些问题。

    萧瑟瑟侧头，把脸贴在玉忘言的心口，“忘言，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从父王之前的种种行为以及想杀我这几点来看，我不认为父王是个堂堂正正的人，也就不会那么相信他说出的话。我知道自己这样讲你会难受，但是，我只想你能好好的，不要吃了亏。”

    玉忘言忽感到哽咽，搂紧萧瑟瑟，一手抚过她隆起的小腹，炽热的温度渗透进去，让萧瑟瑟的身子变得更暖。

    他道：“父王对天英帝的仇，却是无假。从小到大，他都在给我灌输仇恨，如今让我去质疑，实在难以有条不紊。”

    “忘言，你不要急，有我陪着你。”萧瑟瑟侧头，轻轻吻了玉忘言的脸，“还有我肚子里的孩子，我们两个都陪着你，不管还会发生什么震惊的事，我们都给你力量克服。”

    “瑟瑟……”感动让玉忘言的全身都涌上了暖流，他抚摸着萧瑟瑟，她的发，她的身子，她的小腹，千言万语汇作一句：“有你真好。”

    萧瑟瑟呢喃：“我也离不开忘言……还不知道，这孩子是个男孩还是女孩呢……”

    “都好，我都喜欢。”玉忘言亲吻萧瑟瑟的鼻梁，“瑟瑟，你放心，再动荡难测的环境，我也要护住我们的家，不会让你和孩子有事。玉倾玄也好，父王也好，我在，你就不用担心他们。”

    “我信你的，忘言……”萧瑟瑟甜美的一笑，送上温柔的亲吻，不想玉忘言快她一步啄过来，引发了萧瑟瑟促狭的笑声。

    这样的亲昵，在如今这多事之秋，显得难能可贵。谁也不想虚度时光，抓紧这丝丝缕缕的时间，沉浸在爱人和家室的温暖中。

    窗纸上的冰花被窗外的阳光照着，有那么一朵，忽然松动、脱落，发出轻微的响声。

    这响声让萧瑟瑟回了神，这才意识到此处不是瑾王府的卧房，而是四王府的厢房。

    玉忘言为她理了理额角的乱发，柔声道：“再躺一会儿，我去弄些粥点。”

    萧瑟瑟轻笑：“玉倾云不会这样没眼色吧，还让客人早晨起来自己找吃的。”

    “你再躺一会儿。”玉忘言用被子把萧瑟瑟包裹严实了，不顾自己受冻，等做完了这些才起身穿衣。

    萧瑟瑟看着心疼，“把我裹成蚕蛹，你却冻着。”

    “我是习武之人。”玉忘言轻描淡写的带过，又俯身在萧瑟瑟的额上吻了下，这方出屋去了。

    萧瑟瑟也不知玉倾云是犯了什么毛病，竟然真的没眼力到不管客人的早饭问题，害玉忘言在四王府里又找又问的才找到厨房，厨房还人手不足，玉忘言便借用食材亲自给萧瑟瑟做了早饭。

    所以这顿早饭，萧瑟瑟虽然吃的心暖，却同时把玉倾云狠狠腹诽了一顿。

    玉忘言和她一道用膳，快要吃罢时，玉倾云才仿佛想起了他们，用送来了些糕点以示赔罪。

    萧瑟瑟毫不客气道：“四殿下忙什么去了？我们早就自食其力的解决了，这么些精巧的糕点，还是拿给访烟姐姐吧。”

    玉倾云把糕点盘子放在了萧瑟瑟的面前，和颜悦色道：“早晨访烟的伤势反复，在下和应神医一直在她房中，还请瑾王妃见谅。”

    萧瑟瑟忙问：“访烟姐姐现在怎么样了？”

    “应神医说……应无大事。”

    玉忘言道：“应神医的医术我清楚，纵是比不得他师父生死人肉白骨，但也是登峰造极。他既说了没事，你就当放宽心。再者，你府上满是奇药，对应神医而言更是如鱼得水。”

    玉倾云似是被安慰的心情好了些，“那就……借瑾王吉言。”

    待用餐罢，玉忘言和玉倾云一道去探视诸王的妻小，萧瑟瑟披上斗篷，去外面透透气，又去探望了赵访烟。

    两天没回瑾王府，怪想念的，等这里的事情妥当了，萧瑟瑟得以和玉忘言一同回了去。

    腊月将尽，顺京风雪绵延，吹得万物凋敝。

    在风雪中撑着伞，走进佛堂，在普度众生的佛像前缓缓跪下，听着小沙弥敲木鱼的咚咚声，低低为何惧念咒。

    何惧已死去有些时日，可萧瑟瑟还是觉得，他好像就在她旁边，在她所看不见的某个地方默默的守护她。

    不禁的，萧瑟瑟喃喃：“你的仇报了，也不要担心我什么，我会照顾好何欢，快快乐乐长长久久的活下去，你快些走吧……”

    正敲着木鱼的小沙弥，忽然止住了动作，朝着佛堂门外莫名的望去。

    “小师傅，怎么了？”萧瑟瑟问道。

    “女施主听到什么声音了吗？”小沙弥问。

    “是什么声音？”

    小沙弥站起身，朝着佛堂外走去，“好像有谁在和你道别，要走了……”

    萧瑟瑟一怔，眼泪忽然就不听使唤的落下来。模糊的泪水里折射着佛堂里的袅袅檀香，烧起的轻烟在半空中像是化作一朵莲花的形状，又渐渐的散去，沾了萧瑟瑟的衣带，留下温暖的异香。

    萧瑟瑟挂着泪喃喃：“安心去吧，何惧，活着的我们都能好好的活着。百年之后，我再去见你……”

    风雪纷飞，淅淅沥沥的雪花，打着旋飞进来，落在萧瑟瑟的肩膀上。

    她望着远方的天空，破涕为笑。

    腊月的最后几天，在愈加纷扬的大雪中，六位王爷低调的离开了顺京。

    大雪掩盖了他们一行的足迹，就像是，他们从没有来过。

    待他们走后的第三日，天英帝才派人护送他们的妻小去封地，而这时正是年三十，万家爆竹灯火，玉忘言和萧瑟瑟也偷得浮生闲散，热热闹闹的过了大年。

    但这时，又一道消息传来，让两人过年的心情不得不消退。

    ——晋王在浔阳的事务已了，即将准备归来。

    萧瑟瑟担心玉忘言会因此而情绪不佳，导致体内的血蜈蚣再犯，便每天都想法子逗他开心。

    在这幸福又充满着危机的日子里，朝堂上的事，也在诡谲的变化着。

    听下朝回来的玉忘言说，这几日好些臣子站出来跟天英帝提立储的事，且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在推荐玉倾玄。

    这些臣子，多半是塘城萧氏的人。

    而天英帝虽然怨怼于玉倾扬，可毕竟是他亲口下令斩了自己的儿子，心里始终难受，像是插了根刺。这些臣子屡屡提立储的事，无疑是在把天英帝心里的刺拔起来又插回去，插得更加鲜血淋漓。

    天英帝的身体原本就不行了，好不容易那晚上挺过去，却在这几天被气得更差。

    正月八日，他便吐着血从龙椅上坠下来，在百官和内侍们慌乱的呼声中，被送回寝宫。随后太医院又是群体出动，从中午忙到第二天的中午。

    就在这正月九日的中午，萧瑟瑟收到一道谕令，是天英帝要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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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4 并非想要

﻿    梳妆一番，穿上百褶月华裙，系上绣着薜荔的石青色小袄，萧瑟瑟看着玉忘言仔细的给她绑上斗篷前的系带。

    这等巧手的活，玉忘言如今是越练越熟稔，修长带茧的手指，做起这事来，灵巧的竟能超越不少女子。

    只要是能呵护到萧瑟瑟的，玉忘言都会尽力的学，精益求精。

    斗篷系好了，垂坠的布料遮住萧瑟瑟窈窕的身躯，随着她的行走，正好能露出衣缘上她用湘绣亲手绣出的薜荔。

    玉忘言稍微调整了下，让斗篷把萧瑟瑟的小腹都罩住，送她到王府门口，将她抱上了马车。

    “瑟瑟，早去早回，我让两个侍卫暗中保护你，有什么事了就让他们回来告诉我。”

    萧瑟瑟点点头，“我没事的，忘言，你快回去吧。”

    “嗯。”玉忘言又嘱咐何欢，“保护好她。”

    何欢拱手。

    马车启程了，萧瑟瑟拨开窗帘，看见玉忘言还立在王府前目送着她，隔着愈远的距离，就越能感觉到那炽热的牵挂。

    马车拐过街角，萧瑟瑟落下了窗帘，脸上的笑容慢慢冷却。天英帝忽然找她，会是什么事？直觉告诉萧瑟瑟，不是好事。

    她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场战斗的准备。

    也因此，当萧瑟瑟知道天英帝找她的意图后，她真的吃惊了。

    立在寝宫中，看着周遭的宫人被天英帝屏退出去，只留下大内总管一个，捧着个盒子来到萧瑟瑟的面前。

    “瑾王妃，这是皇上赐给您的。”

    大内侍卫把这精致的盒子打开，盒子里细腻的红布上，赫然盛放着萧瑟瑟那块玉佩。那玉佩，明明被她故意砸碎了，没想到，这会儿竟又是完整的。

    萧瑟瑟一度认为这是仿制品。

    “咳咳……萧瑟瑟……”天英帝无力的唤道。

    萧瑟瑟回神，“皇伯伯，臣妾来了。”

    天英帝慈祥的看着萧瑟瑟，再瞟向那块玉佩，“去看看吧，张锦瑟的玉佩，修好了……”

    萧瑟瑟因着不能置信，沉默了须臾，抬眼，讶异道：“皇伯伯，这真的是锦瑟姐姐的玉佩？毕竟是我亲手摔碎的，是谁有这样的复原记忆。”

    “这是朕请人带去周国皇都，请周帝的一位义妹复原的……咳……那女子是玉匠，技艺出神入化。”

    萧瑟瑟怔怔道：“是她……”她记得，忘言的那对白玉鲤鱼，便是出自那位玉匠之手。

    不禁拿起了玉佩，仔细的看着，竟完全看不到曾经破损的痕迹，反倒更加莹润光泽，凉而透着浩然正气。

    想不到，世间还有这等奇人。

    再看向自己的右手腕，那上面戴着玉忘言亲自给她编的红绳，红绳上的蓝田玉珠子蕴藏着温柔的流光，萧瑟瑟问道：“皇伯伯真的要将玉佩还给我？那这里面的藏宝图……”

    “朕不是那种人。”天英帝道：“朕不像不成器的老三和赵家那样，为了私欲……六亲不认。”

    萧瑟瑟心中一震。

    “之前让你把玉佩给朕，是担心这块玉佩会给你和忘言招来祸事，也是怕你们抵挡不住财富的诱惑……但是……咳咳……当你亲手把玉佩摔碎，朕就知道……你是个心志坚定的人……你和忘言，都不会让朕失望的。这东西由你们和张潜商量着保管，朕很放心……”

    “皇伯伯……”萧瑟瑟愕然的看着天英帝。因为忘言的缘故，她对天英帝总是不可避免的怀着恨意，却没有想到，其实在天英帝的心里，她和忘言深得他的信任和关爱。

    为什么，天英帝为什么对忘言和她这样好？一个与忘言和晋王有仇的帝王，为何如此？是为了要补偿忘言，还是说，事情另有隐情？

    萧瑟瑟惊讶于自己竟然产生了这个念头。

    “瑾王妃，您是收下皇上的赏赐了。”大内总管笑着提醒萧瑟瑟。

    萧瑟瑟点点头，把手中的玉佩放回到红布中，接过盒子，盖上了盖子，给天英帝福了福身，“臣妾替王爷谢过皇伯伯的信任。”

    天英帝笑着，叹了口气：“平身，不要谢朕了……你这个侄媳，朕很喜欢，看见忘言会因为你笑，朕心里的愧疚也多少能淡下去一些……”

    这是说到正题上来了？萧瑟瑟精神为之一振。

    天英帝笑的有些苦涩，“朕欠他们父子很多，要不是因为朕和秋水……唉……”

    萧瑟瑟知道这个时候自己不能乱问，尤其是大内总管还在这里，只得模棱两可的说：“臣妾记得，秋水是余贵妃的闺名，第一次得知的时候便觉得真是个好听的名字。”

    “是啊，朕的秋水……”天英帝的眼中，好像铺开一张很长的画卷，延展到很遥远的地方。

    他咳嗽了几声，有些使不上力气，在卧榻上叹道：“陈年旧事，不提了。你这就回去吧，朕会让人送些上好的养胎药到瑾王府，你定要给忘言生个白白胖胖的小子。”

    萧瑟瑟道：“皇伯伯这是拿臣妾和忘言开玩笑呢，我们两个都是瘦人，要是生出胖小子，那臣妾不就成笑话了。”

    天英帝被这戏言逗得重新笑了出来，“放肆，目无尊长，你这个一品诰命之首，名不副实。”

    萧瑟瑟忙接腔道：“皇伯伯恕罪，臣妾是因为听到皇伯伯的祝福，心里乐开了花，结果一得意就忘形的瞎说了，皇伯伯可千万别跟臣妾一般见识啊。”

    “萧瑟瑟，你这张嘴……”天英帝笑的更加发自内心了，“咳咳……你这是欺负朕老了，快死了？竟然这样戏弄朕。”

    “皇伯伯可别这样说，您是万岁爷，总能逢凶化吉的。”萧瑟瑟嫣然浅笑，“臣妾还等着许多年后，皇伯伯能给臣妾和忘言的儿子物色物色好姑娘娶回家呢，皇伯伯任重而道远。”

    这下，天英帝笑出声来，一手拍着卧榻道：“好、好，萧瑟瑟，为了你这句话，朕一定要活个千岁万岁！你回去后……咳咳，好好的安胎生养……等你生下世子了，朕要亲自给你拟个封号，重重的赏！”

    “臣妾多谢皇伯伯恩典。”萧瑟瑟从容的应下，故意笑问：“那如果臣妾生下的是郡主呢？”

    “那朕就给你们母女俩都拟上封号！”

    “皇伯伯大恩大德，臣妾没齿难忘。”萧瑟瑟忙福了福身。

    临退出寝宫前，萧瑟瑟还是没有忍住想回头的渴望，半回眸，望了天英帝一眼。

    这一眼，在萧瑟瑟的心上残留了很久，直到很多年后，她还能忆起那天绽放着笑容的帝王，那即将枯朽的面庞上有一双炯炯有神的眼，在看着她，带着唇角那抹自我救赎的笑容。

    这样的笑容，真实的不需怀疑，动摇了萧瑟瑟一直以来的恨意，令她迷茫起来。

    她上了马车，命车夫立刻赶回瑾王府。

    她要和忘言好好的说一说、想一想。

    她不吐不快。

    赶回了瑾王府，前院里不见玉忘言的踪影。

    萧瑟瑟询问了府中的婢女，按她们的指引，赶往后湖。

    后湖的八角亭下，玉忘言孑然独立，面向结着层薄冰的后湖。偶有几处破冰的地方，忽然冲下只白色的水鸟，衔了鱼飞起，翅膀渐起片片水花。

    “忘言。”烟水迷蒙中，萧瑟瑟快步走近。

    而玉忘言原本沉重的脸色，在看到她时，立刻变成了担忧。

    “瑟瑟，你有身孕，怎么能走得这么快。”他忙迎了过来。

    萧瑟瑟自然而然的靠入他的怀中，撒娇道：“王爷，我错了……”

    “瑟瑟，我不是要责怪你。”玉忘言皱了皱眉。

    “我知道的。”萧瑟瑟甜甜的一笑，正要说什么，却见玉忘言的眉头皱的很紧，眉心抽了抽，俨然是突然遭受到一阵痛苦。

    萧瑟瑟急道：“忘言，是血蜈蚣又躁动了？”

    “……没事。”玉忘言艰难的笑了笑，“赵访烟之前给的那些药，我方才已经服下，好多了，不会很疼。”

    萧瑟瑟心疼的抿抿唇，回思着天英帝的态度，再想着之前在北魏听那驭蛇汉女有关血蜈蚣的一席话……血蜈蚣是近亲才能下的蛊，到底会是谁？

    “忘言，你真的没事吗？”萧瑟瑟瞳中酸涩。

    “没事的，别担心，我送你回房去。”

    “好。”萧瑟瑟抬眼，认真的问：“忘言，你体内的血蜈蚣是谁下的，这个问题，我想你不会没有猜测。”

    玉忘言轻叹：“先回房吧。”

    知道这对他是个残酷的话题，萧瑟瑟喃喃：“没关系的，你要是心里不舒服了，有什么话都可以说给我的。”

    “瑟瑟……”玉忘言心里一暖，问道：“天英帝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而且相反的，他还找人把我杂碎的玉佩复原，还给了我，让我和爹爹商量着保管。”

    玉忘言愕然，微微起唇，似是不能置信的想要再向萧瑟瑟确定一次，却终究是没有问出口，而是自嘲的哼道：“天英帝也会如此讲人情？”

    萧瑟瑟道：“他的态度是真诚的，让我不得不相信，他的身体状况已经这样了，还惦记着为我复原玉佩。”

    喃喃着，萧瑟瑟定定的看入玉忘言的眼，酸涩的一笑：“我知道，这不是你想要的结果。如果天英帝能对我们冷酷无情，你也会好过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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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 拒绝高嫁

﻿    被萧瑟瑟说中内心，玉忘言苦笑不语。

    天英帝的窝里横他是知道的，这么些年也发觉天英帝心肠不坏，尤其对他的确是偏宠许多。

    一个用强权抢走他母亲的人，会这样对他，他并非不觉得奇怪，只是日日被父王灌输仇恨，从心底里就不愿相信天英帝。

    “忘言，你听我说，我觉得，如果天英帝真的做出掳掠弟妻的事，那他为了遮掩，会采取一些偷梁换柱的方式。否则的话，是不是有可能对父王灭口呢？”

    玉忘言微微抖了抖，萧瑟瑟的话语，虽然诛心，但是一针见血。

    “忘言，你……你别难过。”萧瑟瑟握住他的手，“我也只是有些不解，并不能代表什么。”

    玉忘言反握住她的手，没再说话了。

    朝堂上的局势，这些时日以来，越加的风起云涌。

    天英帝因病情越发严重，晋王又不在朝中，只好请出几位同父异母的弟弟替他执政。

    百官中，塘城萧氏集团的官吏们，对于立储的事催的更紧。有几个胆大的，直接把玉倾玄的名字提出来，相当支持。

    针对这事，玉忘言也十分镇定，只因当初与萧恪合作时，暗中拉拢了不少官员，是以，反对即刻立储的声音也极大，包括常孝在内的许多官吏和塘城萧氏明面上辩驳，分庭抗礼。

    丙午年正月十五，萧瑟瑟理应回门萧家。

    这日玉忘言公事繁忙，萧瑟瑟劝他不必和自己去，遂带上绿意和何欢，乘车去了萧家。

    此次回门对她而言，可不是探望家人那么简单的。马车停在了萧府门口，门口的小厮进去通报，须臾后跑出来，赔笑道：“四小姐，老爷有令，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萧府不欢迎您。”

    好个萧恪，竟然这么绝！

    萧瑟瑟眼神一沉，淡淡笑道：“也好，那我明日再来拜会。”

    小厮道：“四小姐，您明日还是别来了，老爷不想见您，小的也没办法。”

    萧瑟瑟目光一冷，幽幽道：“萧右丞相不见女儿就罢了，要是瑾王来了，他也要拒之门外？”

    “四小姐饶命！”小厮吓得赶紧跪下来，“小的也是奉命行事，不敢瞎说！”

    萧瑟瑟看了他一眼，回头把手臂架在绿意的小臂上，对绿意何欢道：“走，我们去太仆府坐坐。”

    在太仆府，萧瑟瑟过了一个幸福的上元。

    张潜的正妻丰氏因为张锦岚的死，哭着闹着回娘家去了，府里就剩下张潜和张逸凡。萧瑟瑟和他们在一起，无拘无束，心里总觉得亏欠了张潜许多，怎样体贴孝顺都不够。

    张逸凡不知从哪里弄来的葡萄汁，甘甜爽口，萧瑟瑟一杯一杯的喝着，葡萄汁流到心里，暖暖的。

    这夜留宿太仆府，翌日，萧瑟瑟再度带着绿意和何欢去了萧府。

    门口还是那小厮，见了萧瑟瑟，心里叫苦不迭，只好规规矩矩的行了礼，问道：“瑾王妃，今日怎么不见瑾王？您昨儿个不是说，瑾王要来吗？”

    萧瑟瑟道：“瑾王公务繁忙，今日怕是来不了了，便遣我代行。瑾王的面子，萧右相还不给吗？”

    “小的这就去通报。”小厮连忙站起身，跑了进去。

    绿意嘟着嘴，不满的咒骂：“小姐小姐，萧家怎么这样啊！为什么不让你进去探亲！明明都是一家人！”

    萧瑟瑟叹了口气，道：“权势面前，父女之间也能生分成这样，这才便是爹的为人啊。”

    绿意忙说：“不过也没关系的小姐！老爷就算不想见你，还能不给王爷面子吗？比大小也是王爷比老爷大吧！”

    “你这丫头……”萧瑟瑟无奈的看了绿意，喃喃：“也不要太过乐观，至少，我是不那么相信爹。”

    不多时，那小厮出来了，脸色不大好，往萧瑟瑟的面前一跪，支支吾吾道：“瑾王妃，老爷他……他忙着府里的事，不见客，所以还是请瑾王妃回去吧。”

    “你说啥！”绿意一惊，恼了，上前一步，骂道：“老爷怎么能这样啊，小姐可是萧府的嫡出，哪有回门了不见的！”

    “瑾王妃恕罪，小的只是个传话的而已……”小厮毕竟是害怕被惩罚，连连磕头。

    “行了，你起来吧。”萧瑟瑟抚着肚子，曼声轻吟：“绿意，这也不能怪爹，我是嫡出的又如何？现在萧府的小姐，可不单我一个是嫡出。”

    小厮听言，跪在地上的身子一个紧缩，头埋得更低。

    萧瑟瑟也没理他了，转身走到马车旁，唤道：“何欢，扶我上马车吧。爹的态度如此明了，又何必再见他呢？今日他这事情做的太不留余地，他日失去的可不见得比得到的少。”

    何欢揉了揉耳根子，傻笑道：“我信表小姐的。”

    萧瑟瑟正要上车，却听得有人喊了她一句：“瑾王妃！”

    这声音萧瑟瑟知道是谁，也有点惊讶那人竟然跑到了这里。

    她停在车厢前没有踏上去，朝着来人方向转身，缓缓行了个礼，“六殿下。”

    玉倾寒是骑马来的，穿着一件淡色襦衫，苍白的脸上依稀能看见疲累的红晕。他只带了两个贴身侍卫，那两人先下马，将他扶下，其中一人还掏出帕子递到玉倾寒唇边，他执着帕子捂嘴咳嗽，风一吹，像是要飘走似的虚弱无力。

    脸上牵了一抹笑意，“瑾王妃怎么不进去？”

    萧瑟瑟笑问：“六殿下是来萧府拜会的？”

    “只是路过。”

    “路过？”萧瑟瑟喃喃：“那还真是巧……”

    玉倾寒咳嗽着走近。

    萧瑟瑟心里很快有了计较，小声说：“正门不欢迎我，我只好去走后门了？六殿下要不要也一起去？”

    玉倾寒微怔，从萧瑟瑟眼中的慧黠光彩里，读懂了什么，点了点头道：“好。”

    门口那小厮，见两人低低商量什么，还以为待会儿六殿下要把瑾王妃领进萧府，这事可难为他这下人了。不过小厮所担心的事情没发生，六殿下和瑾王妃商量了没一会儿，便各自离去了。一往东，一往西，小厮见此，可算是松了一口气。

    萧府的那扇小门，素来是走死人了，死在大宅子阴司勾当里的人，都会被从这里运出去，连人带尸的悄悄消失在这个世上。

    没出嫁之前，萧瑟瑟偷跑出去，会走这扇小门。

    如今，大门不能走了，这小门，又成了一个便利的通道。

    玉倾寒把两个贴身侍卫留了一个在外面，带着另一个侍卫，同萧瑟瑟绿意何欢，从这小门入了萧府。

    萧瑟瑟也不询问玉倾寒的意见，直接带着他，朝萧醉的院子去了。一路上两人没说一句话，只默契的躲避萧府的下人。见萧瑟瑟如此笃定他此行是来探望萧醉的，玉倾寒默认了，心下也明白萧瑟瑟大概全都知道了。

    萧醉的院子，是萧府中最破败的一处。但因从前萧瑟瑟的照顾，萧恪命人把院子好好的收拾了，萧醉的待遇也好上很多。

    如今萧恪投向玉倾玄，萧瑟瑟倒有些担心，萧醉会不会再度回到从前的生活中去。

    好在她多心了，萧恪没有理会萧醉，仍是好好的把她养着。

    时下萧醉正和小君曜玩乐，婢女绿萝趴在软榻边上，拿一支金步摇逗君曜开心。

    小君曜好像很喜欢这支金步摇，黑溜溜的眼睛跟着步摇转来转去，每每伸出手要抓，绿萝就把步摇提的高一点，让君曜抓不到。

    萧醉道：“你拿些男孩子的东西来逗他。”

    绿萝噗嗤一笑，小姐对小少爷还真是看护得紧。只得乖乖把步摇收回去，回头见君曜不满的嘟起嘴，咿咿呀呀的想挽留绿萝和步摇。

    给小少爷找个男孩子的东西吧，绿萝仔细的在房中翻找，可是这是小姐的闺房，哪有什么男孩子的东西呢？

    结果绿萝顶着一头黑线，拿来一个算盘，于是遭了萧醉的瞪视。小君曜倒是很喜欢算盘珠子，滴溜溜的好有意思，两只胖胖的小手先拨弄上了。

    这场面被入内的萧瑟瑟和绿意看到，萧瑟瑟唇角一扬，回头给屋外的玉倾寒使了个眼色。玉倾寒这便轻声跟了进来，当看到这一幕时，先是一喜，又是一愣。喜的是君曜和萧醉都充满生气，愣的是印象里如寒梅傲雪的萧醉，现下竟然柔美的平易近人。

    “三姐姐。”萧瑟瑟走了过去。

    萧醉扭头，正要回唤一声“四妹”，却因看见了玉倾寒，愕然片刻，周身的气息都变得疏离起来。

    萧瑟瑟支了绿意和绿萝出去，直言说：“三姐姐，我不请自来，是来探望你和我的小外甥的。正巧在外头偶遇了六殿下，我想，他自然也是来探望你们母子，而且……想和你商量提亲的事吧。”

    被萧瑟瑟说中了，玉倾寒又是一怔，看向萧醉的神情里充满了心疼。一个女儿家，未婚失贞，被浸猪笼，又怀了孩子，顶着那么重的舆论压力把孩子生下来抚养，而他碍于玉倾玄，竟是没有办法帮上她哪怕一丁点。

    他止也止不住的心疼、怜惜，止也止不住的无奈。

    萧醉被他这样看着，却是淡然的无喜无悲，只扭过头去，疏凉的说：“六殿下的好意，萧醉心领，萧醉只想静安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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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 先斩后奏

﻿    果然如此。

    萧瑟瑟对萧醉的话一点也不意外。

    若是萧醉这么简单的就答应玉倾寒，那便不是刚烈的萧醉。萧醉是个无论如何也不轻贱自己的人，她的傲骨，比寻常人要执拗很多。

    玉倾寒低低道：“萧三小姐，你一个人带着孩子，太苦了。”

    “我们母子过的很好。”萧醉道：“这也是托四妹的福。”

    “我没做什么的，三姐姐。”萧瑟瑟笑了笑，“只是，三姐姐，你真的打算就这样下去一辈子吗？君曜会长大，会知事，将来他要是问起爹，那该怎么办？你真的忍心让他做一个没有爹的孩子？”

    萧醉沉吟，原本粉白的脸色渐渐的化作白色，苍白的像是这个时节的落雪。

    萧瑟瑟和玉倾寒都在等着她的回答。小君曜似乎察觉到母亲的心绪，忽然不再玩算盘了，而是眼睛一眨一眨的看向萧醉，然后又疑惑的望着萧瑟瑟和玉倾寒。

    萧醉的嗓音，听来更是清凌坚决：“我会尽我一切的努力，抚养君曜长大成人。”

    “三姐姐……”萧瑟瑟凉凉的叹息。在这个问题上，萧醉显得比赵访烟还要倔，她真是刚烈的没有一点柔软，除非是对待君曜。

    仿佛感觉到大人们之间的气氛不对劲，君曜把算盘丢给绿萝，朝着萧醉爬去，咿呀咿呀的攀上她的手臂。

    萧醉笑了笑：“君曜，没事。”转眸对二人道：“四妹，六殿下，抱歉，君曜可能是饿了，萧醉要照顾他了。”

    玉倾寒神情一肃，“萧三小姐……”

    “六殿下的好意，萧醉心领，还请回去吧。”萧醉低下头去，喃喃着打断了玉倾寒的话。

    萧瑟瑟了解萧醉的脾性，知道再劝下去也徒劳，只好在玉倾寒的耳边轻声说：“我们先走吧，六殿下，来日方长，不着急的。”

    玉倾寒轻咳着点点头，又不放心的对萧醉道：“照顾好自己，如果遇上麻烦的事情，就告诉我。”

    萧醉点点头表示听见了，却没有再正视玉倾寒。萧瑟瑟给玉倾寒使了个眼色，玉倾寒有些失望，心疼的看了眼萧醉和君曜，跟着萧瑟瑟出去了。

    在萧醉的院子外，何欢绿意和玉倾寒带来的那个侍卫还在听命的等着，见两个人出来了，绿意的脸上立刻出现了笑容。

    她快步跑到萧瑟瑟的面前，叨上了：“小姐小姐，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我还以为你们要和三小姐聊上很久！”

    “你这丫头，在别人屋的门口这么大声做什么。”萧瑟瑟无奈的笑着，手指在绿意的额头上点了一下。绿意赧然的吐了吐舌头，赶紧抬起手臂给萧瑟瑟搭着。

    “我们走吧。”萧瑟瑟对绿意何欢道。

    何欢不解的挠着耳根子，“呃……表小姐，我们就这么走了？”

    萧瑟瑟笑着反问：“不走，难道还留在这里过夜？”

    “呃……”何惧语结，“我们不是来这里见萧右丞相的吗？”

    提到萧恪，萧瑟瑟的眼底浮上一层寒冰，“见他做什么？不必见了。”

    “呃……”何欢的表情显得更加的不解。

    “走吧。”当着玉倾寒的面，萧瑟瑟自然不会解释什么，携着绿意，从何欢的面前走过去。何欢只好莫名其妙的跟上了。

    他们照旧从小门出了萧府，一路上躲避着往来的萧府下人，如此没有引起骚动，静静的离开了萧府。

    萧府外，玉倾寒望着高墙上垂落下的枯黄藤蔓，咳嗽着叹了口气，又把手伸进衣服里，掏出了一幅信笺。

    他双手将信笺呈给了萧瑟瑟。

    萧瑟瑟眯了眯眼，“六殿下这是？”

    玉倾寒道：“请将这封信笺转交给瑾王。”

    萧瑟瑟明眸笑了笑，接下信笺收好，给玉倾寒福了福身，“既如此，我定当转交，六殿下放心……我这就回去了。”

    “瑾王妃慢走，一路小心。”

    有玉倾寒目送，萧瑟瑟缓缓上了马车，绕道要迂回去大路。见马车稳稳的加速起来，玉倾寒也放心了，朝着马背上一跨，带着两个侍卫扬鞭而去。

    马蹄扬起，马匹飞奔，玉倾寒的视线仍旧不能自已的落在萧府高高的院墙上，望眼欲穿。

    玉倾寒托萧瑟瑟交给玉忘言的信笺，其内容十分重大。

    玉忘言揽着萧瑟瑟，让她也一起看了，只见玉倾寒在信里面说，玉倾玄这些日子和诸王私信往来频繁，玉倾寒所能探知的，是诸王要蓄意联合造反，其中两位王爷还有所顾忌，祥王、福王、吉王和瑞王是定要起兵了。诸王中祥王地位最高，兵权最大，会从江南率先造反。福王和瑞王的封地都在西南，离浔阳王较近，如要造反必不会惊动浔阳王，是以祥王为明，他们二人在暗。四王中的吉王封地最靠近顺京，一旦起兵，与玉倾玄里应外合，只怕顺京会应接不暇，定要早做准备。

    玉忘言和萧瑟瑟又把信读了一遍，记清楚了所有的内容后，玉忘言将信纸和信笺放在烛台里烧掉，对萧瑟瑟道：“接下来是场硬仗，瑟瑟，你在王府中好好养身子，不要管这些事。”

    萧瑟瑟柔声笑道：“我既然都看见了，又如何能不管呢？忘言要打硬仗了，我也要派上用场，做我力所能及的事。”

    “瑟瑟，我……你知道我心疼你。”

    “我也心疼忘言啊。”萧瑟瑟眨眨眼，靠在玉忘言的怀里，娇声喃喃：“我和忘言同进同退，这样的话，不会因为任何时间和地点而改变，忘言不舍得让我食言吧。”

    “瑟瑟……”玉忘言感动的心要化了，唇角勾起深情的笑，搂紧了萧瑟瑟，细细碎碎的亲吻落在她脸上，温柔的像是羽毛抚过。

    萧瑟瑟自然而然的回应，嘴唇樱红，看上去更加的柔滑光泽，让玉忘言看一眼就心底砰砰。

    将萧瑟瑟搂得更紧，吻得更深，一边也更小心着她腹中的孩儿，轻轻抚摸。

    萧瑟瑟忽而偏过头，甜甜的语气带着慵懒的成分，小手一戳玉忘言的胸膛，“忘言，六殿下能在玉倾玄那人的手里查到这些信息，不知要多小心，也不知过程有多凶险。这些消息，你是打算直接告诉天英帝吗？”

    玉忘言沉默片刻，道：“先斩后奏。”

    “或者边斩边奏。”萧瑟瑟道。

    被萧瑟瑟说中了想法，玉忘言笑着，又送给她一个温柔的吻。

    这几天，玉忘言忙了起来，他让萧瑟瑟好好休息，但他忙碌的内容都告诉了萧瑟瑟。

    她给玉忘言泡了茶，看他坐在桌案前铺纸，她端了茶去，给他研墨，被他握住小手心疼的揉着，不让她做这些活。

    萧瑟瑟浅笑，顺便看了眼玉忘言在写什么，原来是在给白冶写信。萧瑟瑟看了信，这才知道白冶开那风月赌坊揽的财，原是用来私下里招兵买马了。这几年经营下来，白冶组建了支不小的民间武装力量，虽然比不得正规军，不过要是用来抵挡祥王北上入侵，还是可以为顺京争取很多时间的。

    玉忘言说，昔日他之所以让白冶组织这支队伍，是为了以备无策，万一对天英帝的寻仇失败，好歹能够以这支队伍为他和父王争取些机会。想不到，如今这支队伍，能为平定大尧的叛乱出上力。

    按照诸王的封地来看，从江南北上的祥王，必定要经过湖阳那一带，而白冶组建的那支民间武装力量，也正好就盘踞在附近。

    萧瑟瑟估计了下未来的情形，不禁道：“祥王怕是做梦都想不到，还没渡江前，就在湖阳被一群来路不明的人给拦住了。那可是一场鏖战，会把诸王一开始的计划全都打乱。他们乱了，我们的机会就多了。”

    玉忘言抚着萧瑟瑟的头发，说道：“祥王交给白冶，吉王必须靠顺京周边的守军和城外四营。福王和瑞王的封地距离浔阳很近，此事定要迅速知会浔阳王。”

    提到浔阳王，萧瑟瑟便不禁想到浔阳王妃，当初那小姑奶奶借给她保命的昙花玉簪子，可还在她的手上。那小姑奶奶说了，让萧瑟瑟将来一定要亲自去归还簪子。萧瑟瑟想着想着就摇头失笑，说道：“浔阳王是忠义之事，知道了有人要叛乱，是不会坐视不管的。只是，他只有一个人，福王和瑞王可能先兵走两处，浔阳王怎么顾得过来？他的王妃那个脾气，单打独斗可以，指挥军队作战必定是不合适。”

    “此事我也想过，还须再去一个人。”玉忘言思量了片刻，道：“再陪你一会儿，我就进宫见天英帝。”

    “好。”萧瑟瑟攀上玉忘言的脖子，挪动着日渐丰腴的身子，缓缓的爬到他的腿上，跪好，脸上漾起春水般的柔情。

    唇若涂脂，枫丹白露，她撒娇般的在玉忘言的紧抱下，沿着他的额头一路亲吻到下巴，发出一串温柔甜美的低笑。

    玉忘言眼底是宠溺的爱意，眉毛却皱了皱，扶好萧瑟瑟的身子，柔声道：“你也这般调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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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 席上乱闹

﻿    在王府里陪了萧瑟瑟一阵子，玉忘言乘坐撵车，去了帝宫，并在御书房里见了天英帝。

    天英帝把御书房里的下人全都屏退了出去，连同大内总管，这次也没有留在身旁。

    这还是天英帝头一次将御书房清得一个人不剩，下人们等在外面，都低着脑袋，暗中面面相觑。他们不知道究竟是怎样的大事，能让天英帝谨慎成这样，甚至连门窗都被关的严严实实。

    没有人知道，瑾王和天英帝究竟说了些什么，只能看见瑾王出来的时候，波澜不惊，依旧是那般乍暖还寒，如一湖烟水般看不见底。

    次日，天英帝忽然召了守卫顺京四营的主将到帝宫来，为他们设了酒席款待，表彰和鼓励他们一直以来的忠心表现。同席的除了三公九卿之外，就是各位皇子、宗亲以及他们的女眷。

    萧瑟瑟因挺着大肚子，被特许坐在玉忘言的身边，也不用喝酒。焦阑殿里，美貌的舞姬梳云掠月、水袖飞舞，时不时的从宾客们身边姗姗而过，盈满花香的身段婀娜的舞动。萧瑟瑟欣赏着她们的歌舞，柳眉却始终没有舒展开来。

    在宴会开始之前，玉忘言就和她说了，昨日他虽成功的劝说天英帝防患于未然，却不建议天英帝把顺京四营的将领都叫到焦阑殿来吃酒。但是天英帝依然一意孤行的设了宴席，只想着通过这种方式，更好的鼓励四营将领的忠君之心。

    丝竹乱耳，靡靡之音，萧瑟瑟胃口也不好，勉强吃了些水晶虾饺子，就去喝葡萄酒了。

    面前，身穿妃色舞衣的角色舞姬，盈盈掠过，水袖朝着其中一营的主将一甩，迷人的花香从袖中飘出，扑鼻而来，惹得主将心旷神怡。

    十二名舞姬不断的变换位置，折腰、甩袖，花香四溢，整个焦阑殿里充满了醉人的芳香。

    “啊！薛将军，你怎么啦！”

    不知有谁忽然喊了这么一声，乐师们仍旧在奏乐，舞姬们也依旧在跳舞，却见四营中东营的主将薛将军突然从座位上跳起来，一张脸扭曲成无比吓人的表情，猛地就冲到舞姬们中央，冲散了舞姬们的阵型，也吓得她们尖叫失声，朝周围避让。

    “薛爱卿，你做什么！”天英帝吼道。

    离得近的萧恪忙就起身，要去拉薛将军，却不料薛将军蓦地掩面大哭起来，哭了没两声又发出一声狂吼，朝着最近的柱子就撞上去。

    哐。

    薛将军撞了个头破血流，倒在了地上。

    “啊！”这下子舞姬们被吓破了胆，尖叫着惊散。

    事情来得太突然，没想到一个大活人就这么自己撞死了，盘着金龙的红柱子上海流着鲜红的血，淌落在地。

    “快、快宣太医！”天英帝喊道。

    然则大内总管刚要去宣太医，西营的主将又推翻自己的桌案，人都还没站起，就先拔出剑把自己脖子给割了。

    “李将军！”旁侧坐着的臣子吓得面目惨白，直到那李将军的剑掉落在地上，才反应过来这个大活人自刎而死了。

    萧瑟瑟的眼睛挣得很大。薛将军出事了，李将军也出事了……紧接着只见南营的主将也把剑拔出来，离得近的两个武官害怕他也要自刎，赶紧来抢他的剑，不料他扬起剑就朝两人一人挥了一剑，把两名武官斩得肩膀冒血，痛的差点晕过去。

    “啊啊，纳命来！我杀了你，我杀了你！”这南营主将如疯魔了般，动作狂暴，挥剑挥得毫无章法，却俨然是用了所有的力气和仇恨。

    护驾的禁军涌进来阻止他，交锋间，四处桌椅翻倒，酒杯砸碎在地，幔帐被波及得破碎。女眷们一个个吓得爬起又跌倒，全都没了颜色。而那南营主将还越砍越愤怒，越砍力气越狂，越发如一头疯狂的蛮牛！

    “护驾！快护驾！”内侍们护着天英帝，禁卫们堆叠在天英帝的周围，一群人合力阻止这蛮牛。

    大内总管好不容易跑出去，吓得魂不附体，半刻也不敢歇，连忙朝着太医院飞奔过去。

    整个焦阑殿乱作一团，兵器、人影、尖叫、噪声，组成了全部的声音和画面。

    南营主将太狂太蛮，禁军们只好也下重手，几十人围攻一人终究是占了上风，把南营主将刺了一下又一下。他一身是伤，像从血水里爬出来的一般，却还狂吼着打打杀杀，双眼都瞪成了红色。

    他被一把把剑和长枪围着，嚎啕大喊，终是没坚持住，倒在了地上，半死不活的还在喘着气，胸膛剧烈的起伏，身下流出一滩血，把红地毯渐渐染黑。

    禁军们总算松了口气，而直到这个时候，众人才注意到四营之中还剩下的北营主将，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安安静静的死在了自己的坐席上，双手还握着剑柄，剑身把腹部切开三道口子，构成了一个三角形。

    天英帝没料到好好的宴席竟然出了这等情况，噗的一声，喷出一口血来，咳嗽声夹杂着痛苦的低吟。

    他拍着龙椅把手，吼道：“太医呢！太医呢！”

    由始至终，玉忘言都把萧瑟瑟紧紧的护着，护着她到了安全的角落。那些残忍的画面，他都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不让萧瑟瑟看，可是周围人发抖的议论声和呕吐的声音，还是让萧瑟瑟知道，这几位将军死的是多难看、多突然。

    一个撞柱，一个自刎，一个切腹，只有南营那个发狂的重伤在地，尚且还活着。可他躺在地上仍旧在挥着剑，仿佛根本就没有目标，只是在盲目的、疯狂的攻击眼睛所能看到的一切。

    萧瑟瑟听见有人边吐边说：“怎么会出这样的事啊，他们是中邪了吗？”

    “上次祭祀团被闪电劈死的事也是这般蹊跷，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萧瑟瑟在玉忘言的怀里，把头抬起来，咬了咬牙，耳语说：“忘言，你害怕的事情发生了，天英帝真的不该设这次的宴会……”

    把顺京四营的主将都集中到焦阑殿来，万一有谁想下手除掉他们，岂不是正好可以一网打尽？天英帝自信的认为，没人能做到在焦阑殿上一下子杀四个孔武有力的人，可他一定不会想到，这四个人不是被杀的，而是三个自杀，一个疯魔！

    一片混乱之中，太医终于提着箱子来了，一看躺在地上的南营主将，太医们也吓得差点跌了跟头。

    这主将还在癫狂，几个禁卫军将士冒死夺下了他的剑，把他按在地上，捆住他的手脚，这才把人抬上担架，跟着太医们抬走了。而另外的三营主将，彻底没了气，死透了。

    五殿下离自刎的那个最近，看着眼前的尸体，咬牙切齿道：“可恶！他们这是鬼附身了吗？父皇，得让仵作验尸看看！”

    天英帝惨白着脸道：“常孝！你来办！你要给朕一个答复，朕要答复！”

    “臣遵旨！”常孝立刻受命，相比之其他发抖呕吐的臣子，他还算是镇定的。

    仵作很快就来了，大内总管劝天英帝还是回去休息，可天英帝早就激动了忘记了病痛和疲惫，偏要听一个答复。明明都在好好的看歌舞，为什么四个大活人说疯就疯，还恰恰就是这四个人！这是谋害，这一定是谋害！到底是谁能在他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的做到这一步！是谁？是老二吗？还是谁！他要听仵作的说法！

    天英帝不走，其他的人也都不敢走，发抖的仍在发抖，呕吐的也还在捂着胸口，女眷们瑟缩着低低呜咽，不敢抬眼去看天英帝。

    玉忘言扶着萧瑟瑟，在一方圆垫子上坐下了，给她揉了揉小腹，小声的说：“委屈你了，只得等等，靠着我睡一会儿吧，瑟瑟。”

    “我没事的，忘言。”萧瑟瑟乖顺的斜倚在玉忘言的肩头，闭目养神，仍旧保持着清醒的感官。

    她能听见仵作们查验尸体的声音，能听见他们操纵各种工具的摩擦声，还能听见他们疑问的叹气。

    似乎过了好久，几名仵作互相交换了眼色，达成了协议，对天英帝道：“陛下，三位将军的确是自杀的，然而……不是自愿死的。”

    好些人倒抽一口气。不是自愿死的，难道真的是鬼附身了？

    “给朕解释清楚！”天英帝喝道，因着用力过猛，随后又是一阵虚脱的咳嗽，“咳咳，咳咳咳……”

    仵作们连忙跪到地上，说道：“陛下，为了查明三位将军真正的死因，卑职们只能剖尸！还请陛下能够允许卑职们把三位将军带回大理寺，剖尸检验！”

    天英帝咬牙看着三位爱将，悲痛至极。他们都是忠良，却落到这样的下场，若是剖尸，死无全尸是极致可悲也极致侮辱的对待，可若是不剖，他们又死得不明不白……

    天英帝咳嗽着，艰难的挤出一个字：“剖！”

    仵作们得了许可令，在常孝的示意下，收拾好工具，跟着抬人的禁军将士们，退出了焦阑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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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 兵临城下

﻿    流言是一种很可怕的力量。

    它也许不是空穴来风，但在经过有人刻意的处理后，便产生了动摇人心的作用。

    焦阑殿上顺京四营主将三死一重伤的事，很快就传开了，竟是谣传成天英帝多疑，因着上次四营主将被六王调换的事，怀疑四营主将不忠，便设鸿门宴杀了他们。百姓嗟叹，这分明是鸟尽弓藏、兔死犬烹！天英帝此人，不能跟他享富贵，实在太能猜疑！

    听闻此谣言盛行，天英帝又是咳嗽又是吐血，即将坍圮的身体像是暴风中的朽木，随时都可能完全垮掉，连太医们都摇着头双眼通红的说，陛下要是依旧是这样的情绪，就真不知道能坚持多久了。

    大理寺的仵作，还在整理验尸报告。常孝私下里告知玉忘言，此次三位将军死的怪，许多有经验的老仵作也看不出到底是哪里有问题，目前不得不查阅古籍，寻找蛛丝马迹。

    常孝还猜测，这种死法，可能来源于江湖上的隐世门派。

    大事一件接一件的来，仓促的让人无法招架。

    离顺京最近的吉王爷，起兵造反了。

    天英帝紧急调集在顺京周边诸省的防备力量，行军阻击。他想将吉王剿灭在顺京之外，然而随着每天传来的战报，天英帝的脸色一天比一天差，身体也渐渐的越来越难以维持。

    吉王的反叛军虽然遭遇阻击，却还是在一点点靠近顺京！

    眼下顺京四营主将死的死，重伤的重伤，顺京又流言滚滚，四营的副将和手下将士们对天英帝怀着怨怼，新派去的主将镇不住局面，四营不听使唤。

    屋漏偏逢连夜雨，东南祥王起兵，西南福王、瑞王起兵，欲占领大尧南部国土，再会师北上，四王合力拿下大尧。

    传战报的内侍，脸色一天比一天铁青。他颤抖着双手，高举战报，哆嗦着等待天英帝接下来的雷霆大怒，余光里瞅向下首处站着的瑾王，十分不明白为什么都到这个时候了，瑾王还是安之若素的，仿佛根本没听到这些无比惶恐的信息。

    又一张战报被送来——吉王已破了顺京最后一道防线，直逼顺京而来。

    而此时，四营还是乱作一锅粥，生还的南营主将带着伤回到南营，去稳定自己的下属。大理寺那边，仵作们也还在合力分析三位将军的死因。

    “滚！滚出去！全都给朕滚出去！”天英帝挥掉桌案上的战报、书籍、纸笔、砚台，一干物什纷纷砸在就近伺候的宫人们身上。

    宫人们哀声躬下，然后赶紧倒退着作鸟兽散。

    一本书就被摔在玉忘言的脚下，他皱皱眉，把书捡起，随手整理了书页，道：“皇伯父稍安勿躁。”

    天英帝的怒火又变作愁容，叹道：“忘言，你说，顺京四营都不听指挥了，只有一个南营也挡不住吉王的叛军，朕在想，是不是只有老二能镇住他们。”

    “绝不可如此。”玉忘言斩钉截铁，“并非臣侄危言耸听，只怕要是顺京四营落入二殿下手中，吉王就再无顾虑了。”

    天英帝咬了咬牙。老二，他从来就信不过，现在更是认准了他的野心。但是从诸王逼宫起，老二就一直在暗处，虽然忘言派人查清楚老二和诸王的确一直暗中勾结，可是现在顺京危矣，有能力镇住顺京四营的又只有老二……

    “疑人不用。”玉忘言缓缓站起身来，正视起天英帝，“二殿下，不能赌，皇伯父要是赌了，定然输得身败名裂。”

    天英帝颓然倒回到椅子上，“那你说，该怎么办？”

    玉忘言道：“争取四营，和叛军正面交锋。这件事，臣侄来做。”

    “你……有把握？”天英帝涣散的眼底，出现了明亮的火光。

    玉忘言轻哼了声，“有没有把握，臣侄不敢说。都是赌，赌在臣侄身上，至少不会反咬一口。”

    “唉……”天英帝长长叹了口气。

    “还有一事。”玉忘言拱手道：“为避免诸位殿下趁机作乱，臣侄建议皇伯父将他们召入帝宫，在叛乱结束前，不得外出私自行动。”

    “准！”

    “臣侄还需要顺京周边所有驻军的调度权与便宜行事之权。”

    天英帝沉吟片刻，道：“准！”

    有天英帝给予的调度权和便宜行事之权，玉忘言很快就组织了顺京周围所有零散的驻军和武装力量，抵挡吉王的叛军。

    这些军队因在野外，对顺京四营主将“兔死犬烹”的事知道不多，也不如顺京四营那样义愤填膺，故此听从军令，奋力拼杀。

    吉王的叛军受到强力阻击，推行的速度变慢。

    恰在此时，东南的祥王在打到湖阳一带时，遭遇了一支庞大民间武装力量的拦截。这支武装力量不知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不但相当熟悉地势，作战的方式也诡异多变，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烧粮草、暗杀战马、打了就跑，跑了又换个方向来打，把祥王的正规军绕得晕头转向，就这么被困在了湖阳。

    而西南的福王、瑞王两支叛军，福王军被事先得到风声的浔阳王杀得直接没了气势，左右也想不通为何会碰上这等煞星，浔阳王甚至把福王送去给其他几位王爷的信全都给拦截了，把他弄成了孤家寡人。

    瑞王军的遭遇更为诡奇，同样被骁勇善战的浔阳王军队猛打，可领兵之人并非浔阳王，而是个蒙着面、持有浔阳王至高军令的年轻男子。

    这男子下手也是够干净，不教瑞王送出消息。福王、瑞王各自孤军奋战，心中大呼，究竟是谁走漏了风声？

    消息送不出去，远在顺京外的吉王，开始焦躁不安，担心是同盟们遇到不测情况。

    多日的阴雨和泥泞，如同在吉王焦躁的心上又泼了一桶油。吉王一急，仗打得就蛮，破釜沉舟似的对顺京发起更为猛烈的攻击。

    顺京四营的东西两营，忽然哗变，新任主将被副将领着士卒杀死，两营就地揭竿，以“起义”为名，给吉王叛军开路。

    南营那重伤主将只得带领南营弟兄，抵抗东西两营。而北营上下隔岸观火，既不造反也不守城，静观其变。

    霪雨霏霏，天地间阴暗沉闷。

    早春的雷声，刺眼的闪电，反射寒光的兵器，交战的人，震天动地的喊杀声……都聚集在天地间，聚集在城郊这片土地上。

    暴雨，倾盆，猛烈的冲刷大地，纵横在土地间的是红色的血水，刚被雨水浇淡，就因又有人战死而再度被染红。

    一个个死去的人，不论是敌人还是战友，生命都像是落入土地中的雨水那般，消逝的毫无痕迹。

    这一切，在战报上，只得寥寥几字——反叛军已兵临城下。

    顺京城的宗亲坐不住了，百官坐不住了，天英帝更坐不住了。

    能派出的武将都已派出，宗亲们指望不上，而玉忘言却突然之间失踪，不知去了哪里。

    天英帝心急如焚，莫非，他的气数就要尽了？

    内侍慌慌张张的跑进御书房，双手捧着最新的战报，因为太过慌乱，竟然被地毯上不规则的凸起绊倒在地。

    萧瑟瑟徐徐走来，弯腰，把战报捡起，整套动作依旧从容的像是闲来无事饮饮茶般。

    她看了遍战报，淡淡道：“顺京被攻破了。”

    “什么……”天英帝从椅子上滑落在地，连摔东西的力气都没有了。

    “忘言呢？忘言去了哪里？”他瞪着萧瑟瑟吼道。

    萧瑟瑟徐徐答：“回皇伯伯的话，臣妾也不知道。但是臣妾相信，他一定能在最后一刻前，力挽狂澜。他一定也在抢时间，半点不能疏忽耽搁。”

    天英帝一口气抑在肺里，“咳咳、咳咳……”想说话，却被咳嗽涨得脸上变红。

    在一边待命的林家表妹，赶紧提着药箱上来，给天英帝号脉、喂药，几支银针飞快的扎在相应的穴位上。

    这里是御书房的里间，是天英帝召了萧瑟瑟过来陪他。外间也有两个女眷，是萧书彤和蒋贵妃。天英帝留了心眼，怕玉倾玄在帝宫里弄幺蛾子，便把他的妻女变相拿捏在手里。

    这时玉倾云来了，他的脸孔，在浓烈的草药熏香中，有些模糊。

    天英帝的视力也在退化，快要看不清这个儿子了，只得问：“不陪着你母妃，来御书房做什么？”

    玉倾云道：“儿臣想在这里陪父皇。”

    这声音有些嘶哑，天英帝揉了揉耳朵。他是病糊涂也急糊涂了吧，居然觉得这不是他儿子的声音。

    林家表妹稳定住天英帝，退开，站到玉倾云身边。

    萧瑟瑟跟玉倾云互相问了礼，目光在两人身上横竖扫了几下，想到林家表妹可疑的身世、余秋水可疑的表现，眼神又是一深。

    闪电，当空而过，在压城的乌云间，如一条凄厉的银蛇。

    轰隆，是雷声，宛如逼近的千军万马。雨水自天顶倾下，滂沱如注。

    萧瑟瑟缓缓坐下，双手捧着杯热茶。茶水顺着喉咙流进肚子里，明明是暖的，却好似冬季的湿冷又回来了。

    还有多久，叛军就会打入帝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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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 穷途末路

﻿    雷鸣闪电，腥风血雨。

    顺京已有几百年未被人践踏。

    混乱的大街，鲜血一路喷洒，与喊杀声一并朝着皇宫而去。

    初春的料峭寒风，冰冷而毒辣的吹过街道两侧的砖墙，那些喷洒在砖墙上的血迹，被冻得凝出一层红霜。

    叛军在破釜沉舟的杀。

    顺京南营的将士，在用生命捍卫他们的忠诚。

    士兵、顺京府差役、被波及的百姓……一具具尸体蜿蜒堆积，血流成河，延伸至那血盆大口一般的宫门下！高高的宫墙上趴着无数死尸，叛军撞破了宫门，踏着尸骨和鲜血，杀入恢宏的帝宫。

    “皇上！皇上不好了！皇上不好了！”

    前来报信的内侍，哭着喊着跌倒在天英帝的面前，“叛军、叛军打进宫了！御林军们抵挡不住！”

    天英帝的身子晃了晃。

    萧瑟瑟站了起来。

    她替天英帝挥退了内侍，回头看向林家表妹，淡淡道：“照顾好陛下的龙体，我去看看。”

    “瑟瑟……”天英帝担心的唤道。

    “皇伯伯，我出去看看，您别担心。我想，忘言一定会来的，也一定会让吉王的野心破产。”

    萧瑟瑟一边说，一边朝外走去，一只手还在温柔徐缓的抚摸小腹，仿佛她所说的一切都是已经发生过的事一样，不需要有分毫的怀疑。

    玉忘言那个人，她太了解了。他不害怕做冒险的事，但是只要冒了险，他就会保证万无一失。

    她就是信他，深信不疑。

    走出里间，走到了外间，萧瑟瑟看了眼蒋贵妃，她正满脸桀骜的盯着她；又看了眼萧书彤，她还在旁若无人的玩着指甲上的蔻丹，看上去端庄贤淑。

    萧瑟瑟默然的走过她们，走到了御书房的门口。

    “表小姐。”隐匿在暗处的何欢，不知从哪里飘来，落在萧瑟瑟的身边。

    “何欢，你看，叛军要打到御书房前了。”萧瑟瑟淡淡说着，两个人共同望着远方。

    远方，人头攒动。

    杀戮在靠近，你死我活。

    恢弘浩大的帝宫，在杀戮之下，仿佛变的很小很小，小到只有生命的消逝和冻入肌骨的冰冷，一切喧嚣都化作对死亡的恐惧，如万千根利刺般扎在每个人心里。

    叛军的将士，在推进中，一个个倒下。

    御林军的将士，在后退中，横尸无数。

    叛军在朝着御书房杀来，所行之处，如修罗降世，尸骨和鲜血铺就惨不忍睹的路。雷鸣、闪电，倏忽银亮的天空，白的惨然无比，暴雨如怒了似的不知疲倦，满地血水，张牙舞爪的染红了无数块铺地的汉白玉。

    不知是谁在惨叫，又是一具尸体倒下，暴雨从他身上冲刷出汩汩鲜红。而其他的人却只有踩着他的尸体，继续杀，不死不休。

    萧瑟瑟的心，已经像是不会跳了，被掐住，空虚，且冷。

    她只得仿佛是麻木的问道：“何欢，离刚才，过去多久了。”

    “一炷香的时间了。”

    “才一炷香的时间啊……”可为什么她会觉得，已经过去了好久呢？

    何欢拔出剑来，毅然道：“表小姐，叛军要杀过来了，你快走，我不会让他们伤到你！”

    萧瑟瑟轻轻一笑：“无论谁成谁败，我走了，他们都不会放过我。”

    “表小姐！”

    “我不走。”萧瑟瑟就站在门楣下，大雨落在脚前，溅起的水珠早已湿了她的裙底。她的眼珠却亮的像是晴空时的太阳，静且深远的，看着逐渐杀至的叛军。

    这些染血的人，杀到了御书房下的台阶。

    御林军们在台阶上拼杀，后退着、倒下。鲜血顺着台阶一层层流下去，越来越多，越来越浓。吉王就在叛军将士的后面，举着剑大骂天英帝懦弱失德，剑上流下血水，又被雨水冲刷的锃亮森寒。

    “可恶，挡不住了！”何欢低低咒骂了一声，下一刻就出现在顽抗的御林军中，挥剑抵挡叛军。

    萧瑟瑟本能的要喊出他的名字，却在声音出口前，捂住了嘴，不敢让何欢分心。

    狂风暴雨的怒吼，快要将震天的喊杀声都吞没。萧瑟瑟眯着眼睛，只看见何欢身边的御林军将士越来越少，有的重伤在地，还企图爬起来阻止叛军，却被疯狂杀戮的敌人和同伴踏过，他们痛苦的面目也被雨水冲刷出无法看清的纠结。

    御林军们都穿着蓝灰色的甲胄，像是在被蚕食般，越来越少。身后的御书房离他们越来越近，将士们倒下了，还剩下十个人。又有人倒下了，还剩下九个人。然后是八个人、七个人、六个人……到最后，只剩下何欢一个人。

    “呼……呼……”何欢喘着粗气，捂住被砍伤的肩膀。那里的血染红了衣裳，混合着雨水贴着肌骨，又冷又痛。

    倒在地上的御林军将士，还有没死的，在血水中挣扎的抬头，无望的看着叛军从他们身边经过。他们已无力阻拦，绝望的看向御书房门口，难以相信那里竟立着一位身怀六甲的贵妇，静美华丽，用悲悯的眼神看着他们，再在望向叛军时，一瞬间比这冬雨还要冰冷。

    “瑾王妃？”吉王如听到什么笑话似的，朝着萧瑟瑟大喊。

    她清凌凌的冷笑：“吉王爷，别来无恙。”

    身前，何欢把剑横着保护她。萧瑟瑟冷笑：“到了这一步，吉王爷满意吗？”

    吉王大笑三声，笑声狂妄，“瑾王妃的伶牙俐齿，本王这些天记得可清楚了，没想到瑾王妃不仅能说，胆子也这样大！”

    “是啊，倒是让吉王爷失望了，妾身的确胆子不小，也亏得吉王爷这样记得妾身，妾身心里实在是意外啊。”

    吉王的笑容更加狷狂，夹杂着一股阴冷，“天英帝就在御书房吧！有本事出来！怎么，躲在里面不敢出来受死，还让侄媳替他挡着？”

    萧瑟瑟道：“外面雨太大，又太吵，皇伯伯喜欢安静。”

    “安静？”吉王仿佛是听了个更好笑的笑话，放声大笑：“哈哈哈！喜欢安静！那好！待本王杀进去，看他还怎么安静！”

    萧瑟瑟冰冷的脸上，瞬间一抹狠意，“你敢吗？”

    吉王爷像是没听见。

    “吉王爷，你们敢靠近吗？不怕死？”

    吉王爷愣了一愣。

    萧瑟瑟凛然道：“妾身一个挺着大肚子的人，敢独自一人站在这里，吉王爷觉得，这御书房的大门，你们真有把握进的来吗？”

    怎么，莫非有奇兵埋伏？吉王的心猛地一收紧，视线锁定御书房的大门，延伸进去的红地毯随着里面的昏暗慢慢的溶解在黑暗中，看不见是不是隐藏了什么。再看御书房的周围，空荡、安静，除了雷声和雨声就没有什么。

    可吉王就是觉得，迷蒙的水雾里，有很多双眼睛在看着自己。

    “吉王爷，你和你的人真的敢靠近吗？信不信再往前走，你们所有人都会没命？”萧瑟瑟字字冷如冰凿。

    吉王恨恨的咬牙道：“瑾王妃，你不要虚张声势。本来本王可以饶你一条贱命的，你胆敢糊弄本王，本王一定让你死的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萧瑟瑟毫不畏惧，“最后是谁死还不知道呢，吉王爷这样有信心，何不与妾身打个赌。你和你的弟兄继续往前走，再上十个台阶，要是你们中还有一个人没死，就算妾身输了，任凭吉王爷处置。”

    这一下吉王只觉得湿透的甲胄里又出了层冷汗，比雨水还冷，冻得血肉都凝固了。

    他不得不慎重审视萧瑟瑟的表情，那样冰冷而从容，严肃而镇定。如果她真的穷途末路了，凭她一个女流又怎么可能做到这般？不，她肯定是有恃无恐，她知道御书房设下了奇兵埋伏。他不能去打这个赌！

    一念生出，吉王道：“顺京四营里，有两个都哗变了，帮助本王破了顺京城的大门，扫荡城中的防守势力。再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打进帝宫跟本王的军队会合，天英帝的埋伏也只能坚持到那时！哈哈，他终究是敌不过本王的铁骑！”

    雷声再响，震耳欲聋。狂风骤雨里，萧瑟瑟的面容忽而变得惨然，嗓音单薄的充满绝望。

    “罢了，我认输。”她沮丧的摇摇头，叹道：“也不必等到那个时候了，御书房根本就没有埋伏，你们再往前走十个台阶也不会有事。”轻轻拨开何欢，走了下去，“是妾身输了，愿赌服输，妾身愿意接受吉王爷的处置。”

    她缓缓走下，全身暴露在雨中，瞬间就被淋得湿透。

    何欢喊着“表小姐”，伸手要抓她，却被她轻柔的推开。

    “何欢，输的是我，你在这里看着，不要插手吉王爷的惩罚。”风将萧瑟瑟单薄的字句总来，她一个台阶一个台阶的走向吉王。

    “吉王爷，请看在妾身身怀六甲的份上，能容妾身说几句真心的话。”

    她走到吉王的面前，就站在他前一层台阶上，仍旧要仰视这虎背熊腰的高大男子。

    雨湿了她的发，湿了她的肌肤，睫毛上的落雨像水帘一样流下，那双静美的眸子在水帘的后面静的像是两颗蓝田玉珠子。

    “吉王爷，您是妾身见过的，最勇猛、最能拼杀之人。不论天英帝是怎样想的，妾身对你叹为观止、心服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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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 死地而生

﻿    不想萧瑟瑟竟然这样称赞了他，吉王听得十分受用，狷狂的笑道：“本王从少年时期就习武射箭、精通兵法，杀过敌，饮过人血，战功赫赫！当年的邪教叛乱还是本王随父王共同帅兵镇压的！天英帝那懦弱之徒，他有什么资格削我们的兵权，处处限制我们？”

    萧瑟瑟轻轻一笑：“是啊，仔细想来，这天下本就是谁有能耐谁居之，守不住就只能被更强的人打下来。吉王爷说的句句都在理，妾身也赞同。”

    “哈哈！”吉王禁不住大笑，“算你识时务！就冲着你这句话，本王就留你一条贱命！”

    萧瑟瑟欣喜若狂，“谢谢！妾身本以为必死无疑，说的都是真心话，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不是吗？”

    “哈哈哈！”脑海中回荡着萧瑟瑟的溢美之词，吉王大喜过望，仰头大笑起来。

    突然间心口窜上一阵凉意，既冰冷又尖利的传上来，吉王心下一凛，笑声顿时断在了嗓子根处，想说话，却被胸口的剧痛牵得难以发出声音。

    他瞪着眼，脑袋僵硬的低下去一看，只见萧瑟瑟右手握着一支匕首，刀刃插进了他的心口处。

    “你……”吉王瞪着萧瑟瑟，她也在瞪着他，用一双冷入骨髓的眸子瞪着她。

    吉王抄起手中的剑，朝着面前的人狠狠的劈下去。不防萧瑟瑟已经侦破了他的动作，身体往右边一倾，躲过了这一剑，同时抬腿狠狠踹在吉王身上，借着反冲力拔出匕首，看着吉王的身体倒跌下三层台阶，胸口的血立刻染红了身下一滩雨水。

    这一幕发生的太快了，这片刻，所有人都还像是被定身了般，静止在那里。

    何欢朝着萧瑟瑟冲来，而萧瑟瑟挥着匕首，对叛军吼道：“吉王心脏中我一刀，必死无疑！尔等叛逆只要放下武器，一概免死！”

    冰冷决然的声音，穿过漫天暴雨，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他们再度愣住了，看着萧瑟瑟坚毅的身影，再看着倒在地上挣扎的吉王。一道闪电划过，照得天地间一片刺眼，吉王胸口涌出的血刺痛了每个人的眼睛。

    一个叛军将士怯怯的放下了武器，他想，吉王定是活不了了。

    然后，第二个人放下武器。

    第三个人。

    第四个。

    第五个。

    ……

    吉王目眦尽裂，使出全身的力气，猛地从地上站起来，像是不顾会自我毁灭间，疯狂的一剑劈在一个将士身上。

    这将士刚刚放下武器，还未来得及换下口气，就被砍死在地。

    所有叛军将士们骇然，只见吉王势如修罗，捂着心口的刀伤怒吼：“谁敢投降，本王砍了他！给我杀！给我杀！”

    “杀……”

    “杀！”

    叛军将士们再度捡起放下的武器，一个个的再度化身为杀戮的刽子手，要夺走此刻离他们最近的萧瑟瑟的性命。

    而何欢已经先一步抵达萧瑟瑟的身后，一手抱着她，朝后倒飞出去。

    “给我射死她！”

    吉王恶毒的吼声，刺头漫天水色而来，随之一并而来的还有一支箭，那样快，箭镞挑开线般坠落的雨，正对着萧瑟瑟的心。

    躲不开了！

    这是何欢心中的念头。

    本能的反应，何欢抱着萧瑟瑟在空中一翻转，用自己的背部对着射来的箭。

    “不！”萧瑟瑟凄厉的喊道。

    她仿佛又看见了那日灼灼晴朗的天空，大尧北关的雄浑宁静，黑衣杀手们突入而来的索命袭击，然后是何惧扑向张逸凡，被三支机关箭射中，与世长辞。

    何惧已经死了，难道今天，何欢也要为了保护她而死吗？

    “何欢！”萧瑟瑟涌出了眼泪。

    不行，还是不行，如果她的那一刀彻底杀死了吉王，那何欢就不会替她死了！

    箭矢破空的声音近在咫尺，可是萧瑟瑟却始终没有听见何欢中箭的声音。反倒是一声来自别人的闷哼，而这个别人，这声音，正是萧瑟瑟此刻最想见到的人。

    “忘言！”她喊了出来。

    何欢抱着萧瑟瑟落地，只见玉忘言就立在两人下面的三层台阶处，手中抓着那支箭。

    烟灰色的衣衫被雨湿透了，却丝毫不减他的惊艳。乌发贴在如玉的轮廓上，只一眼，就让萧瑟瑟忘却了呼吸。

    只用单手，凭空阻箭，这是极为深厚的内力，惊骇了所有的叛军将士，他们已经无法再注意到玉忘言的手心里流下鲜血，染红了他的袖口。

    “瑾……王……是你……你……”吉王想说什么，而玉忘言根本不想让他说。

    握箭的手一扬，玉忘言挥手就想将箭掷入吉王的心脏，却在即将动手的前一刻，听见一声叱喝：“反贼！休得再猖狂！”

    一人忽然从暴雨中冲出，踏着树枝借力飞来，落在吉王面前，湿透的黑衣黑的像是伸手不见五指的夜，狷狂而阴邪。

    吉王看着他，原本暗淡的眼底又生出了希望，“二殿下，您……您……”是来救我的吗？

    “哼！”玉倾玄冷冷一哼，藏在身后的剑忽然被亮出来，猛地刺进吉王的伤处。

    “反贼，纳命来！”随着玉倾玄的叱喝，吉王倒地。

    他在濒死的前一刹，才明白过来，二殿下到底是个多么阴险狠毒的人。丢弃他，就和丢弃一团烂泥一样。

    吉王死不瞑目。

    玉倾玄回过头，和玉忘言的视线交错在暴雨之中。一个手里的剑上，血如水流般被冲刷着滚落，一个丢掉了手中的箭，手心里都是血。

    “瑾王，你没事吧。”玉倾玄咧开一道笑，笑里有得意、阴邪、鄙视，口气却是极尽的担心。

    玉忘言仿佛是没听见，一挥手，暴雨中行军的声音渐渐靠近。御书房前的叛军队伍，见吉王伏诛，不知道该怎么办，又见迷蒙的暴雨中走出了一个又一个敌人，不知道后面还有多少，像是团团乌云将他们压迫在其中。

    叛军将士们颤抖的放下了武器，跪地求饶是他们此刻唯一能做的事情。

    大内总管从御书房里跑了出来，靴子底溅开一路的水花，“瑾王殿下，您终于来了！”

    玉忘言没有回头，目视着叛军队伍，说道：“告诉皇伯父，本王已带领顺京南北两营，拿下东西两营，现在南北两营的将士们杀入帝宫，吉王叛军迫降，顺京之危解除，皇伯父可以安心了。”

    后面是大内总管的欢呼和赞美之声，玉忘言无心理会。从到达这里的一刻起，他的所有心思就全在萧瑟瑟的身上。现在，他要做的事都做完了，而他最挂念的人，却还淋在雨水之中，刚经历一场几乎丧命的凶险。

    “瑟瑟！”

    “忘言！”

    萧瑟瑟看不清眼前的世界了，不知是睫毛上不断流下雨水，还是眼底在涌出眼泪。

    一切都模糊成一团天灰色，包括玉忘言的面孔。但是，她还能清除的看见他濯玉如月华的眸，看见他眸中的牵念和深情，看见他鲜红的右手和戴在手腕上的红绳，红色被雨水洗得更深、和田玉珠子被涤成剔透的白。

    萧瑟瑟被揽入熟悉的怀抱里，一瞬间，冰冷的身体温暖了，从外向内，她再也不觉得冷。

    一双小手反抱住玉忘言，他来了，她就知道他一定能摆平一切，平安的回来，像这样把她拥抱在怀里。

    她虽然没能诛杀吉王，却成功的为他拖延够了时间。他们赢了，他们赢了！

    “瑟瑟……”玉忘言有千言万语想要说，可是拥着这软软的身子，感受到她的体温和她的幽香，他忽然就词穷了，竟是有些拗口似的吐出四个字：“苦了你了。”

    “忘言……”后怕一股脑的袭来，萧瑟瑟泪如泉涌，埋头在他胸口上哭了起来。

    “瑟瑟，我先送你回御书房，都淋湿了。”玉忘言心疼的喃喃，抚慰的吻一个接一个的落在萧瑟瑟的脸上。

    他用自己的大氅遮住萧瑟瑟，勉强挡一些雨，先把她送到了御书房的屋檐下。

    “忘言，忘言……”萧瑟瑟还勾着他的手，抽着鼻子。忽然间觉得身子一软，方才紧绷如弓弦的神经这会儿猛地松弛下来，瞬间就要了她全部的知觉。

    萧瑟瑟的身子晃了晃，虚脱的晕了过去。

    玉忘言吓了一跳，“瑟瑟！”连忙接住了她。

    临近大门的萧书彤，也快步走出来，帮忙扶住了萧瑟瑟，“四妹，四妹！清醒一些！”她转头冲着御书房的里间喊道：“林太医，瑾王妃晕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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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 被下药了

﻿    萧瑟瑟觉得，自己有很长的一段时间都在到处游荡。双脚踩不到地上，像是飘着似的，忽而飘到湖阳的五层塔，梁国盛京的荻花湖，忽而又到了燕北的中皇山，湘国的武陵源……

    武陵源开遍桃花，落英缤纷如雨下。听说这里从很久很久以前，就是一块洞天福地，不论外面是炎炎烈日还是杳杳寒山雪，这里永远开着桃花，不会凋谢。

    萧瑟瑟飘累了，飘不动了，停下来坐在一棵桃花树下休息。

    粉色的花雪一般的洒满她的画裙，仰头，漫天的粉色梦幻又清灵，灼灼其华，铺了满世界的锦绣。

    桃花林的深处，那里站着一个人，一袭雪白的薄衣，挽着面纱，悠远的目光像是穿过万水千山而来，落在萧瑟瑟脸上。

    “表姐？”萧瑟瑟扶着树，站了起来，脸上是诧异的表情。

    表姐没有动，就那么立着，广袖略带着透明，像是被抹去了磷粉的蝴蝶翅膀。面纱上点着的血色梨花，在整座桃林里，是那么的显眼且刺眼。

    “有朝一日，当信仰的一切都崩塌时，能不能度过去，就看你的决心了……”

    这是表姐曾经给过的忠告，萧瑟瑟再次听到了，有些模糊。

    她笑了笑，粲然的像是终年不凋的桃花，再不复初次听见这忠告时，脸上所出现的惊讶和微白。

    “我们什么都能度过去，表姐。经历了这么多事，他中有我，我中有他。只要我们没有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我的决心，就永远不会动摇。”

    “你真的能做到？”表姐盯着她，眨眼的时候，眼角下那颗险危危缀着的泪痣，看上去是那样忧郁。

    萧瑟瑟笑颜明亮，“我不知道表姐所说的信仰是指什么，但那都是其他的事，破坏不了我们的感情。我也不管他还要为大尧做什么，对天英帝做什么。只要他胜，我便陪他武极天下；如若他败，我便陪他东山再起。如果他想要离开尔虞我诈的地方，我就陪他遁出人世，归隐山林。”

    她发出金玉般有质的笑声，玲珑婉转，“只要能陪着他，怎样都好，哪里都无所谓。”

    表姐舒展了眉头，那泪痣的颜色好像淡了些。

    “既如此，那我就放心了，你去找他吧……”

    话音被风送来，一大捧桃花飘入萧瑟瑟的怀里。她下意识的揽了飞花，却见天地间只有花瓣如雨，再不见表姐其人，只闻其声空灵的回荡。

    “走出桃花源，你就能再见到他了……”

    ……

    “瑟瑟！瑟瑟！”玉忘言不断的唤着她。

    “小姐小姐，你快醒过来啊！”绿意满面愁容，焦急的都快要哭了。

    两个人谁都不好过，这几天他们一直在唤着萧瑟瑟，可她就是不醒。

    三天前，吉王在御书房前被二殿下诛杀，叛军们被俘虏，发配去边疆。顺京四营有武将们去整治，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了，可是晕倒的萧瑟瑟，却始终没有醒过来。

    林家表妹给看过了，她爹给看过了，太医院最德高望重的老太医也给看过了，所有人都说，萧瑟瑟没事，按说睡足了就能醒。可是，三天了，为什么她还不睁开眼睛？

    躺在榻上的她，看上去有些痛苦，好像在经受什么折磨。脸上的汗水已经被玉忘言擦除了，他握着她的手，不断用温柔醇厚的声音叫着：“瑟瑟，瑟瑟……”

    她还是不醒，唇中溢出恐惧的呜咽，脸色骤然间变白，身体蜷缩，一双手掏向自己的胸口，胡乱掏扒，没一会儿就把胸口的衣服全扒开了，露出艳红的兜儿。

    “瑟瑟，你在做什么？”玉忘言赶忙抱住她。

    她却被这个拥抱弄得更加恐惧，全身挣扎着推拒玉忘言，双手还在不停的掏扒自己的胸口，蓦然大喊道：“忘言！”

    “瑟瑟？”玉忘言把她拥紧，对绿意道：“快去喊医女！”

    “是、是。”

    绿意退去，玉忘言再一转脸，竟见萧瑟瑟张开了眼睛。

    那双眼瞪得大大的，有些慑人，可玉忘言只觉得喜悦，柔声道：“瑟瑟，你可算醒了。”

    “忘言，忘言……”萧瑟瑟口中喊的是他，却像是根本看不见他，猛地推开玉忘言，在床上胡乱推闹，又疯狂撕扯自己胸口的衣物，“忘言你疼不疼？忘言，忘言……是谁干的！把它拿出去！把它拿出去！”

    玉忘言赶紧用力，把萧瑟瑟抱紧，“瑟瑟，别害怕，都过去了，我在这里！”

    “把它拿出去！拿出去！不要再伤害忘言了！忘言很难受！忘言！忘言！”

    医女匆匆赶来，刚进屋看到的就是这副景状。萧瑟瑟把自己的衣服撕了大半，兜儿的线都被扯断，因怀孕而略有丰腴的身子，半遮半露的被玉忘言抱在怀里，看得医女耳根子都红了。

    可是任谁都能看出，萧瑟瑟此刻的状态不对劲，医女赶紧红着脸跑过来，拿起萧瑟瑟的手腕，号脉。

    “怎么样？”玉忘言一边询问，一边苦苦阻止萧瑟瑟的撒泼。

    医女皱起的眉头叠成了小山，“王爷，王妃她、她没问题啊。”

    绿意急道：“没问题没问题，怎么你们都说没问题！小姐这样子明明就是有什么事，快说啊！”

    “真、真的没问题啊，王妃很健康，肚子里的小王爷也很健康……”医女委屈的看了眼萧瑟瑟的样子，小心的说：“小的觉得，王妃这样子倒是有点像是……中邪了。”

    “你说什么，中邪？”绿意的嗓音倍高八度，“那快找巫婆过来驱邪啊，万一是什么难缠的小鬼，小姐可怎么办啊！”

    她拔腿要去找巫婆，不防萧瑟瑟乱挥的手打过来，一个结实的巴掌印盖在了绿意脸上。

    “啊？小姐你怎么连我也打！”绿意相当震惊。

    她看着萧瑟瑟在玉忘言怀里发狂，那样子好恐怖、好陌生。

    “瑟瑟！”玉忘言顾不得有旁人在，低头就吻住萧瑟瑟的唇。

    她却像是遭了侵犯似的，在玉忘言的唇上狠狠的咬了个大口子，高声大呼：“你走！不许你再伤害忘言！忘言我们回家，我们回家！”

    玉忘言的唇血红一片，鲜血顺着下颌流下，他只舔舐了一下，就又吻上萧瑟瑟的唇，使劲的堵住她的呼喊，强有力的双臂把她整个嵌入自己的怀中，“瑟瑟，我们就在家里，别怕，别怕……”他边吻边哄，没一会儿就感受到衣襟全被泪水打湿了，萧瑟瑟在他的怀里哭喊，所表现出的凄厉和恐慌，却是比刚才还要严重。

    医女恍然惊觉了什么，忙说：“王爷，好像越是接触王妃，越是哄她，她就越害怕惊慌！”

    玉忘言心里一惊，离开萧瑟瑟的唇，自责道：“本王不能对她不闻不问。”

    “那、那……”医女支吾了半天，痛下心肠道：“那就先让王妃继续睡着吧，小的再跟太医们想办法！”

    绿意忙说：“不行不行！万一小姐再睡着了就不醒了呢？她之前已经睡了三天三夜了，绿意好怕小姐会不醒！”

    玉忘言的心，绞痛的厉害，怎也不明白萧瑟瑟为什么会出这样的状态。她人虽然醒了，意识却像是被困在一个恶梦里。那是个什么样的恶梦？会令她一直呼喊他的名字，这样惊慌恐惧，宛如在狂风骤雨中，被一点点撕扯掉翅膀的小鸟。

    为什么那恶梦不能将他也吞进去，让他至少能抱着她，替她受伤，替她阻挡这样残酷的折磨！

    医女和绿意看得更加焦灼了，正要张口问玉忘言，究竟要怎么办，却看他抬起头来，痛彻心扉似的道：“让何欢去四王府，请应神医来！”

    应长安很快就来了，很多时候他不爱给人面子，但对玉忘言他们，他总是仗义相对。

    萧瑟瑟胸口的衣服已经快被她自己撕完了，胸膛还被指甲划破了好几道，如不是玉忘言阻止，不知道要伤成什么样。

    他用自己的大氅裹住萧瑟瑟，抱着她坐到床边，一边抵抗她的动作，一边用恳求的眼神望向应长安。

    应长安呆了。

    他从看到萧瑟瑟发狂的姿态起，就呆了。

    这个状态、这个状态分明是……

    应长安回神的很急，急的先把自己弄了个浑身一哆嗦，然后赶忙提着药箱冲到床榻边，打开药箱就叮铃桄榔的掏出一堆瓶瓶罐罐，捡了其中一个，倒出三颗药丸，强行塞进萧瑟瑟的嘴里。

    绿意把早已准备好的水递给玉忘言，他含了一大口，对着萧瑟瑟的唇吻下，硬是把水喂给了她，让她吞下药。

    应长安五指夹起八根银针，手一挥，银针嗖嗖落在萧瑟瑟几处穴位上。萧瑟瑟哽咽了下，立时如泄了气似的软下来。后背靠在玉忘言的胸膛上，已经被完全汗湿了。

    “应神医，瑟瑟她……”

    “被下药了。”应长安知道玉忘言要问什么，直接抛出答案。

    玉忘言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是谁，何时何地给瑟瑟下的药？而他，竟然没能护得瑟瑟周全？

    沉了声问：“是什么药？”

    应长安的脸变作苦瓜状，“这药叫‘幻忆散’，挺……恶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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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

﻿    “幻忆散？”玉忘言触耳就觉得此物十分熟悉，再一想，顿时怒气狂涌，眼刀如箭雨般朝应长安飞来。

    应长安吓得身体后仰，“不许揍哥不许揍哥！这不关哥的事啊！”

    玉忘言冷声道：“谁不知幻忆散乃江湖奇药，出自辣手毒医应长安之手，使中药者陷入内心深处最恐惧的记忆之中，忘却五感，无法醒来，最后耗尽精元气力，在临死之刻才能苏醒！”如不是还抱着萧瑟瑟，他真想狠狠给应长安一拳，“发明这等毒药，就该守好配方，你却让江湖黑市宵小大肆传播，现在还害到了瑟瑟身上！”

    “哎哟这不是鄙人喝高了，一不注意让哪个兔崽子把药方给偷了么……唉好好，鄙人不说了，都是鄙人的错。王爷你别动气、别动气啊，动气了小心血蜈蚣又作威作福，到时候你家这小娘子醒了，又得被你给急晕过去！”

    玉忘言别过眼去，心疼的看着萧瑟瑟，整理了情绪道：“劳烦解毒。”

    “那是那是，包在哥身上！要知道列国能解幻忆散的，只有哥一个，你碰上了是你走运！”应长安得意洋洋，满嘴痞笑，刚笑了两下就又遭了玉忘言的犀利的审视，赶紧闭嘴，老老实实写药方去了。写好了又怪委屈的对玉忘言道：“幻忆散再厉害也敌不过意志力，从前哥就遇上过意志力坚定的要命的人，硬是靠自己把幻忆散给破了！那小娘子啊，啧啧……你家这个在这方面是比不了人家！”

    绿意看了看萧瑟瑟，又看了看应长安，嗤道：“神医大人，你废话真多！”

    “哎你这小娘子怎么……”

    “应神医。”玉忘言犀利的视线三度射来。

    应长安顿时闭上嘴，给了绿意一个白眼，继续给萧瑟瑟针灸去了。

    这厢萧瑟瑟还没醒，那厢就有家丁敲了房门，在外面轻呼：“王爷，晋王殿下来了，在正厅说要见您。”

    这消息就如一个响雷劈下来似的，让玉忘言一时怔住。父王提前回来了，还是赶在这个时候，这让他觉得自己根本没有做好与他好好谈谈的准备。而眼下瑟瑟又这个样子，他没有办法离开瑟瑟寸步，把她丢在这里……

    “王爷？王爷您在吧，晋王殿下急着要见您。”门外再次传来家丁的声音。

    应长安听着嫌烦，顺口骂道：“吵什么吵！哥最烦磨磨唧唧的人！说完了赶紧滚！”把那家丁吓得腿一软，走时还摔了一跤。

    绿意忧心道：“王爷王爷，你现在就要去见晋王吗？那小姐怎么办？”

    应长安道：“早去早回吧，哥这针法不是盖的，能镇住你家这小娘子。”

    对应长安这人，玉忘言真不敢放心。好在医女久在瑾王府做差事，知道怎么帮衬玉忘言，她给玉忘言保证了自己会协助应长安，玉忘言这才去见晋王，出房门前一步三回头，又是担心，又是恋恋不舍。

    眼下正值黄昏，漫天胭脂染就的红色，在被东边浮上来的鸦青色一点点吞噬。

    晚风很冷，沿着肌肤渗透到玉忘言的每一寸脉络。他脸上的沉静就和这风冷一样，内敛又自如，只是，心里真的是有些担忧父王会不会是冲着瑟瑟来的。

    事关瑟瑟，他会想很多，带着这些想法来到晋王的面前，玉忘言惊见晋王苍老了许多。

    “父王……”心头涌上一阵愧疚。父亲衰老了，他这当儿子的，又曾为他做过些什么？

    父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凝视着玉忘言，一动不动。

    玉忘言走近了他，他仍旧一动不动。

    玉忘言只得再道：“父王……”

    啪。

    一个鲜红色的手印，被抽在玉忘言的脸上。

    他没有去捂脸，只是眯着眼直视晋王。

    这一巴掌，在他的预料之内。

    “疼吗？”晋王冷冷问。

    玉忘言沉默了会儿，说：“疼。”

    “哼，你也知道疼。”晋王双手背后，脸色相当的阴沉，“四王作乱，我在浔阳的时候就听浔阳王说了，是你给浔阳王报得信吧。”

    “是。”

    “也是你安排了湖阳的人马，把祥王阻拦在南方。”

    “是，如今南方的正规军都已经赶赴战场，祥王失败只是时间上的问题。”

    晋王冷冷的哼了声：“好，有魄力，有对策，不愧是瑾王。甚至连那吉王都兵临御书房下，还能被你灭掉后路，一网打尽。”

    一网打尽又如何？他已经争分夺秒了，却还是委屈瑟瑟经历了那样一场惊险。

    他终究还是不够快啊！

    晋王瞧着玉忘言的表情，冷道：“你在自责？”

    “是。”

    “自责什么？是觉得自己对不起萧瑟瑟，还是对不起我了？”

    这问题太过敏感而尖锐，玉忘言沉默着不语。

    晋王带着些怒气，冷笑随着呼吸喷薄，“我看你是全都忘了，忘了自己从小没有母亲，忘了母亲是被谁抓走囚禁的，忘了谁是我们不共戴天的仇人！你爱上张锦瑟的时候，还不曾忘了这些，现在却因为这个萧瑟瑟，你连自己是谁的儿子都快要忘了！”

    “父王何出此言。”玉忘言压抑住心头的愧疚，堂堂正正道：“我从未忘记这些，只是与父王处事的观念不同。我知道，如果换作是我去浔阳督办物资缺口，而父王留在顺京的话，父王一定会冷眼看着诸王作乱，争夺皇权，看着江山易主，玉氏嫡亲宗亲杀得你死我活。”

    “你错了。”晋王冷笑：“我不会冷眼看，而是会幸灾乐祸的看。”

    玉忘言的心一沉，道：“父王不会没想过，吉王叛乱如果成功，大尧会是什么局面。吉王想坐上龙椅，祥王、福王、瑞王又岂肯？就算他们四个是二殿下的爪牙，可大功大权在身，他们就没有半点私心？届时这场大乱怕是会搅得大尧天翻地覆，处处兵戈战火。那样一来，受苦的岂不又是无辜的老百姓？”

    “你又在和我讲这些大道理。”晋王愤怒而不耐烦道：“诸王作乱，你帮天英帝稳住他的朝堂，他是你不共戴天的仇人！”

    玉忘言加重语气，死死盯着晋王道：“就因为他是我们不共戴天的仇人，才由不得吉王杀他，只能我们来亲手了断！”

    晋王冷哼了声，胸口被怒火顶得起伏，良久良久，方道：“这是今天你说的唯一一句还算中听的话。”

    玉忘言心底暗舒了口气，脸上有些愧色，拱了拱手，“忘言不孝，让父王动怒了。”

    “罢了，你长大了，也不需要你孝顺什么。”晋王道：“只是，我不想再看到有下一次。”顿了顿，又道：“还有，有些事发生了没有办法挽回，但有些碍事的人，必须要除去。”

    玉忘言心下一凛，眉梢显现厉色，“此话何意。”

    “你知道父王的意思。”晋王的眼底凝起两团杀意，“想成大事，就要心狠手辣、冷血无情。你差得还多，不把自己不舍的东西一个个毁掉，你就永远得束手束脚！”

    玉忘言的语气厉了：“我珍惜爱护的东西，绝不会毁掉，也不容于任何人毁掉。”

    “你必须毁掉！”

    “绝无妥协。”玉忘言厉声道：“瑟瑟不是外人，是我心头挚爱。如果有人要对她不利，即便那个人是父王，我也不会退让。何况，父王也是我珍惜爱护之人，难道，我要将父王也毁掉！”

    “孽种！”晋王怒而扬手，又是一个红手印抽在玉忘言的脸上，比刚才的那个更红、更深。

    这一击的力量太大了，玉忘言甚至有些站不稳，半边脸叠加的痛楚火辣辣的焚烧着，从脸烧到心，把内心深处蕴藏着亲情的柔软部位，烧得惨烈不堪。

    玉忘言粗喘着气苦笑：“父王，让你失望了，我不是心狠手辣冷血无情的人，从来都不是，也从来都做不到。你若再打瑟瑟的主意，我也只好把‘冷血无情’四字先用在你身上了！”

    “你！”晋王第三度扬手，“孽种，我打烂你的嘴！”

    “晋皇叔！”蓦然间，有个声音插过来，突兀的撞破了父子俩白热化的争执。

    晋王扬起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扭头，看见了来者是玉倾云，立刻落下了手，脸上的怒火和杀意也立刻褪下，换上了慈祥的笑。

    “四殿下，你怎么来了？皇叔可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见到你了！”晋王显得很是高兴，那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他腿脚不甚好，却还是快步的来到玉倾云的面前，高兴的拍上他的手，“四殿下这些日子还好吗？”

    “臣侄一切都好，劳晋皇叔挂心了。”玉倾云和颜悦色，拱了拱手，“晋皇叔呢？在浔阳那边很是操劳吧，看上去清瘦了不少。”

    晋王摆摆手笑道：“瞧你说的，四殿下可别看我年纪大，就是这把老骨头也扛风，浔阳那地方算不得什么。”

    “如此便好。”玉倾云的双眼弯了弯，笑如榴花醉人，接着又道：“恕臣侄多言了，晋皇叔和瑾王，方才是在吵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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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 拼死相护

﻿    听两人如此热络的寒暄，让玉忘言觉得自己像是被家族抛弃的孤儿。心中怒火仍旧还在澎湃，又多添了勺酸涩，杂糅在一起更是难以吞吐下咽。

    晋王朝着玉忘言望来，这瞬间，满面恶寒，“本王是在教训这个孽种，他都快忘了自己的爹娘是谁了。”

    玉忘言心里的酸涩又深了一层。

    玉倾云笑道：“晋皇叔息怒，父子之间哪有什么隔夜仇啊，撒气了也就过去了，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晋王脸上的恶寒淡了三分，“本王这次真是气坏了。”

    “晋皇叔息怒。”玉倾云拱了拱手，“侄儿做个调停的人，晋皇叔就不要再责骂瑾王了。”

    晋王沉默了半晌，挥挥袖子道：“罢了，本王也累了，改天四殿下来晋王府坐坐吧。”

    “好。”

    从玉倾云进来开始，玉忘言就没有再说话了，他静静的看着父王对待他和玉倾云截然不同的态度，这反差鲜明到刺眼。以至于送走了父王和玉倾云后，玉忘言的心里，出现了许多的怀疑。

    父王的怪异、母妃的怪异，随着时间暴露的越来越多。或许昔日里就有所暴露，只是他没有放在心上，没往其他的地方想。而此刻，那些往日里积累的怀疑，像是疯长的藤蔓般，迅速的缠住了他的心，逼得他不得不做出最可怕的猜测……

    忧心着瑟瑟，玉忘言赶紧回到卧房。

    令他欣慰的是，萧瑟瑟醒过来了，应长安和医女都说，她很健康，没有什么事，胎象也很稳定，只要再进一些滋补养身的药就可以了。

    玉忘言的心总算轻松了一大截，医女拉着应长安和绿意赶紧退了出去，把地方腾给夫妻俩。

    “忘言……”萧瑟瑟看上去还有些虚弱，汗水衬得她小脸晶莹油腻，发丝垂落在肩膀上、颈窝上，丝丝缕缕的，看着既纤细的让人心疼，又有几分惑人的滋味。

    玉忘言坐在床畔，把她揽在怀里，下巴抵在她肩上，百感交集，半晌没有言语。

    萧瑟瑟带着笑，哽咽：“我是不是又让你操心了？这几天你一定没有睡好，眼睛下面青黑色好重……”

    “……”

    “还有刚才听说父王来找你了，忘言，父王打你了是吗？是因为我吧。”

    “……”

    “忘言？”萧瑟瑟柔顺的贴在他怀里，他为什么一直沉默呢？

    “瑟瑟，让我多抱一会儿，等下再说好吗？”玉忘言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种乞求。

    他好像真的被“失去”吓怕了。

    萧瑟瑟只觉得心头最软的部分被戳中，不疼，却是又酸又甜。她在玉忘言的怀里蹭了蹭，伏到他耳边低喃：“我们到被子里躺一会儿，慢慢说吧。”

    斜月东升，黄昏浸没在天边。寒冷的气候压不垮瑾王府卧房里的温情，而在顺京城的另一处，却有人在拼命的逃避追杀。

    要杀他的人是玉倾玄，他早就料到了，可是千躲万躲还是没躲开，受了伤。后面有追兵，他只能在顺京城里四处逃跑，不知道自己的身体还能坚持多久。

    逃得精疲力竭时，玉倾寒看见一座僻静的大院子，牌匾上的“忠烈陵园”四字，生了腐草，依稀可辨。

    远远的听见身后追兵的喊声：“在那边！杀了他！”

    玉倾寒逃不动了，见守陵的几个侍卫在睡觉，只好躲了进去。

    陵园的深处，阴风恻然。

    深绿色的刺柏在夜晚的颜色是黑绿，夜晚将它的庄严变成阴森。近日吉王叛乱，顺京大战一场，又有不少民兵将士们牺牲，遗体陆陆续续的被送来这里，他们的家人也都聚集在这里，以泪洗面。

    一棵苍松下，萧醉披着斗篷，行走间，裙上绣着的火红梅花，在黑夜里也能看得清晰。

    这么晚了，陵园里仍旧有些没有散去的老弱妇孺，都在嘤嘤哭泣。阴风一吹，针叶抖动，他们的哭声显得悲伤又阴森。

    萧醉让绿萝扶着，安慰了她们几句，唤随身带来的四个家丁帮着他们挖墓。她平日里除了抚养君曜，也没别的事做，所以常常来这里帮忙打点，安慰那些失去亲人的可怜人。

    家丁们在挖坑、铲土，先把新坟做好。

    萧醉发出声叹惋，走到了近处看着，却忽然听见暗处有异样的声音。

    “什么人？”她喝道。

    有人从一座坟后走出来，身上穿的是华服，却道道伤痕，满身都是血，样子也虚弱而狼狈，连挪动步子看上去也是那么勉强，他好像随时会倒在地上。

    这样一个人在夜晚降临陵园，吓得老弱妇孺们喊的喊，退后的退后。

    萧醉冷喝了声：“镇定！”推开绿萝，靠了过去。

    绿萝白着脸说：“三小姐，危、危险……”

    萧醉没理绿萝，快步走到玉倾寒的面前。从他现身的一刻起，她就认出他了，尽管他满脸血污，可那双清明的丹凤眼还是太具有标志性。

    “你怎么一个人在外面，还受了这么重的伤？”萧醉低声问，这里人多，她没有喊出“六殿下”三个字。

    玉倾寒还没有来得及回答，陵园的大门那边，就传来追兵们的喊声。

    “走，进里面搜！”

    萧醉一惊，见玉倾寒摇摇欲坠，忙搀住了他，问道：“他们在追杀你？”他可是皇子殿下，谁这么大的胆子？

    “我二哥……亲自带的人……”玉倾寒忽然推开了萧醉，“你带妇孺们走！要是被我二哥看到，他会把你们都灭口！”

    “那你呢？”萧醉站稳了立刻问道。

    “我逃不了了，横竖一死。”玉倾寒的丹凤眼里，露出一抹遗憾，“对不起，最后也没能把你和君曜接过来……”

    萧醉怔了片刻，很快便沉下脸色，不顾玉倾寒的劝阻，扶着他往妇孺们那边走，“不要说这些话，从前萧醉被浸猪笼，是你和玉魄帝姬送我回府，那时候萧醉便已经说过，滴水之恩当涌泉回报。眼下你落难，萧醉定会拼死相护，绝不会见死不救。”

    “那样会连累了你！何况，你浸猪笼……也是我害的。”玉倾寒奋力的想要推开萧醉。不料她忽然之间使出全力抱住了他，她的体温，她发髻上的梅花馨香，她刚烈中带着女儿纤细脆弱的吐息，一时包围了玉倾寒，让他的身心都跟着一触动，身子僵了。

    “六殿下，以后君曜长大了，一定会问起自己的爹。要是萧醉告诉他，当年爹的死是因为娘的见死不救，君曜又怎么受得了。”

    “萧三小姐……”

    “六殿下，这边。”萧醉重新搀扶起玉倾寒，一边对正挖坟的几个家丁道：“挖快点，快！”

    周围哭泣的老妪和妇人们，先是恐惧的看着玉倾寒，接着表情转为惊讶，尔后有人明白了什么，问道：“萧三小姐，你是要这位公子藏在棺材里给埋起来？”

    萧醉道：“我一定要救他，烦请各位能帮忙，就算看在萧醉时常打点陵园的面子上。”

    玉倾寒讶然的看着她，从见过她开始，她从来都是傲骨铮铮，刚烈的不会有丝毫服软。可是刚才这句话，却是从她口里听到的最放低姿态的话语了。这……是为了他？

    老妪和妇人们没有迟疑，都选择帮助萧醉救人。

    这个拿起铲子帮着挖坟，那个去把棺材盖子打开，绿萝和萧醉扶着玉倾寒，让他暂且躺在棺材里。

    盖上棺材盖子，铲土的家丁铲得飞快，棺材很快被土盖住，又很快堆成了小山。其间追兵的声音也近了，萧醉粗略的判断了下，他们再绕过一个院子，就会赶到这里。

    “你，把墓碑先立上。”萧醉指挥家丁，“你们三个，去挖旁边这座孤坟，只挖一半。等追兵来了再把土铲回去，要让他们看见。”

    “是。”这会儿没时间问原因，先执行了再说。

    争分夺秒。

    能帮忙的人都帮忙了。

    萧醉不断用余光瞥着院落的大门，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当追兵们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时，她的心跳骤然变的好快。

    “给我搜！”为首的侍卫长下了命令，一群追兵立刻对这块区域进行地毯式的搜索。

    妇孺们被他们充满杀气的粗鲁行径吓到，心里都担心玉倾寒被发现，显得格外紧张。

    黑暗中，一道声音传来：“这是在挖坟？呵，原来是萧三小姐啊，这么晚了怎么在这种晦气的地方？”

    这“晦气”两个字，让妇孺们气的红了眼睛。这里可是他们家人安息的地方，他们的家人都是英烈！

    有人忍不住要顶嘴，又被旁人给按住了。能领这么多手下大半夜来抓人的，能是普通小官？这人得罪不起！

    那人走近了，那张充满阴阳怪气的邪恶笑脸，走到哪里都会带来森森寒冷，让人不舒服。玉倾玄笑道：“萧三小姐，你好啊。”

    “萧醉见过四殿下。”萧醉福了福身，神情自若。妇孺们却是被这称呼吓到了，赶紧跪了一地，也有人不禁在心里埋怨萧醉怎么连累他们惹这么个大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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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 命悬一线

﻿    玉倾玄缓慢的移动视线，夜色下的那双眼，像是蝙蝠似的锐利而嗜血。

    挪动的视线停在了正铲土的家丁们身上，玉倾玄道：“萧府的家丁？这是在挖坟埋人？”

    萧醉答道：“我时常来这里打点，这两天牺牲的人有不少都葬在这里。”

    “哦，是这样……”玉倾玄的嘴角始终噙着阴恻恻的笑，看着家丁们把土一铲子一铲子的堆上去，忽然说道：“把坟挖开，本殿下要打开棺材看看。”

    家丁们低下了头，朝萧醉投去求救的眼神。

    萧醉正色道：“二殿下，土里的这位英烈在八日前战死在顺京郊外，头七过了来下葬，请你尊重这些为国捐躯的英烈。”

    玉倾玄几不可闻的哼了一声，鼻音里满是不屑的意味，“本殿下要追杀的人，也许就躲在这口棺材里呢？”

    “掘人坟墓、惊扰死者是大不敬。”

    玉倾玄狠狠一笑：“挖！”

    萧醉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想上冲上去劝阻玉倾玄。绿萝赶紧把主子拉着，不让她去。主仆两个眼睁睁看着家丁们迫于玉倾玄的命令，把坟给挖开了。一口漆黑色的棺材慢慢的现出来，家丁们拿着铲子退后，谁也不敢惊扰死者。

    玉倾玄让随身带来的手下去把棺材打开，两个手下上前，握住了棺材盖脚。

    棺材盖子被打开了，里面藏着的人因为死了七八天，尸身已经腐烂了些，一股难闻的恶臭随着敞开的棺材扑面而来，离得近的人下意识的掩住口鼻。

    萧醉离得稍稍远一些，别过目光，愧疚的不敢去看那棺材。是她连累了这位英烈，好不容易安息在家园，又被人给掘坟惊扰。

    玉倾玄还是不肯善罢甘休，掩着口鼻，硬是凑近了棺材仔细的看了遍里头的人，这才命令手下们合上棺盖，重新埋上土。最后还笑意盈盈的对萧醉拱了拱手，说道：“打扰萧三小姐了，本殿下这就带着他们去别处再搜搜。”

    萧醉福了福身，不卑不亢道：“萧醉祝愿二殿下早日抓到人。”

    “呵呵，借萧三小姐的吉言。”那两道扫在她身上的目光，甚是不怀好意，又把她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玉倾玄才带着人离去。

    他走了，方才那审视的目光好像还在，仍旧烫着萧醉的全身，像是有一千只小蚂蚁在爬来爬去。

    和这样的人讲话，要做到沉着冷静，真的很耗神。

    直到再也听不见他们的脚步声了，萧醉对家丁们道：“快把刚才的那个人救出来。”

    多亏了萧醉急中生智，把藏着玉倾寒的那座坟墓埋死了，再假装去埋旁边一座本来已葬人的坟墓。这样，玉倾玄挖错了坟墓，玉倾寒也就安全了。

    萧醉不敢掉以轻心，玉倾玄是个什么样的人，她是知道的。待把玉倾寒从棺材里扶了出来，萧醉道：“我们还得在这里留一会儿，二殿下是不会轻易放弃这座陵园的，说不定他的人马还在门口守着我们。”

    玉倾寒本来就受了伤，刚才又被闷在棺材里，此刻像是个重病将死的人，连说话都要先喘上好几口气，才能攒够力气，“萧三小姐，不要管我了……你们离开吧……”

    “萧醉说过要拼死护你，就不会食言。”她和绿萝一左一右的扶着玉倾寒，“到这边先休息一下，绿萝，我们两个撕下裙子上的布，先给六殿下包扎一下。”

    陵园里没有能正经休息的地方，萧醉和绿萝把玉倾寒扶到了一棵松树下。两个女子出门都没有带跌打伤药，绿萝按照萧醉的吩咐，从裙子下面撕下了好几块布，帮着萧醉给玉倾寒都包扎上。

    那些妇孺们能打帮手的，也来打个帮手，玉倾寒被这么多人照顾着，原本苍白的面色也不禁红了起来，显然是不好意思了。

    过了整整一个时辰，天已经极黑了。老弱妇孺们陆陆续续的回家去，萧醉让绿萝跟着到陵园的门口，小心查看有没有异常。

    绿萝给了信说，外面安安静静的，二殿下肯定是带着人去别处搜查了。萧醉这才搀扶着玉倾寒，小心的撤离陵园。

    陵园门口，那几个守卫睡醒了，打着哈欠给萧醉行礼。其中一个守卫用十分怀疑的眼神打量玉倾云，问道：“萧三小姐，卑职记得您来的时候……没带这么个人。”

    萧醉把已经打好了腹稿的话说出来：“他赌博赢了钱，被输家买凶追杀，不得已翻墙到了陵园里躲避，刚好被我发现。”

    两个侍卫面面相觑，说道：“萧三小姐真是个正直的人，可是这显然是一趟浑水，萧三小姐还是要小心点。”

    “多谢侍卫大哥提醒，萧醉自会注意。”福了福身，多余的话就不必再说了。

    萧醉和绿萝扶着玉倾寒，踏出了陵园的门。

    夜色浓郁的世界里，突然窜出了团团火光。

    三个人的步子停下，只见周遭的屋顶、院墙、顽石老树之后，冒出了一个又一个人影。他们一手拿着火把，一手提着武器，武器的锋刃对准了玉倾寒。这个阵势也让陵园的几个守卫吓了一跳，瞌睡全消，提着长矛冲出来，喝道：“你们要干什么？”

    一棵树后，传来玉倾玄懒洋洋的声音：“先把碍事的清理了。”

    嗖嗖嗖。

    几支利箭飞来，玉倾寒还没来得及出声提醒守卫们小心，他们就已中箭，倒在了他的脚边。

    绿萝一个大宅子里的婢女，不曾见过这样的场面，当场就在尖叫声中坐到地上了。

    她这一倒下，玉倾寒也失去了平衡，萧醉只有一个人用力搀扶着玉倾寒，两个人的同舟共济的样子，显得有些狼狈。

    “萧三小姐……呵呵，有一套，有一套。”

    玉倾玄从树后面走了出来，百无聊赖的往树干上一靠，摆出了悠闲看戏的姿态，一双眼里又是冷意又是邪气，“还好本殿下留了些人马随我在这里等着，虽然等的时间有些长了，未免恼火，不过总算是把老六等了出来，没有白费力气。”

    玉倾寒捂着胸口的两处较大的刀伤，回道：“二哥为什么要将臣弟赶尽杀绝……”

    “呵呵，为什么……你自己不知道吗？”玉倾玄的眼睛眯成了线。

    “臣弟……咳咳，臣弟不知道。”

    玉倾玄不屑的一扭头，“真能装傻。”

    玉倾寒只有咳嗽，虚弱的声音没有什么章法。这次四王叛乱的事情，是他提前知会了瑾王，现在吉王的势力被歼灭，祥王、瑞王、福王那边因为消息的阻塞而情况还不明朗，但玉倾寒相信，那三王也注定会失败在大尧的铁骑和玉忘言事先做好的安排下。

    这一次他和玉忘言两个坏了玉倾玄篡位的大好机会，还重创了他在军队里的势力，玉倾玄怎么会咽得下这口气？

    这二哥会第一个拿他开刀。

    同是被蒋贵妃养大的，玉倾寒想要神不知鬼不觉的脱离玉倾玄的视线，几乎是不可能，何况生母荣嫔是蒋贵妃宫里的人，随时有可能被蒋贵妃拿捏在手里。

    这让玉倾寒没有办法一走了之，只能躲着各种暗箭。短短的几天，暗箭发展成了明枪，追杀他的人也越来越多，玉倾寒觉得自己已经走投无路了。

    对峙的短暂安静，忽然被萧醉的声音打破。

    她看着绿萝，说道：“站起来。”

    “小姐，我……我怕……”

    “起来，和我一起扶着六殿下。”

    在萧醉的目光压迫下，绿萝胆战心惊的爬了起来，余光里看到玉倾玄动了动，身子便是一个颤抖。

    绿萝重新搀住了玉倾寒，小声的问：“小姐，我们该怎么办……”

    “本殿下来替你们决定吧。”玉倾玄听见了绿萝的话，朝着绿萝送了个浓浓的微笑，笑里的寒意像是冷风般的刮在了绿萝的心口，她嗡着嘴唇不敢开口。

    “本殿下今天心情好，老六，萧三小姐，还有这个小丫头，我可以给你们两条路选择……第一条路呢，就是你们待会儿一起死，这样本殿下可以让母妃照拂着荣嫔直到终老，哦，还有顺便把君曜也接进宫里来，让母妃和荣嫔抚养……”

    绿萝哭也似的嗡出几个字：“第、第二条路呢？”

    “第二条路更简单啊。”玉倾玄笑道：“就是你和你家小姐死，老六去跟父皇自首，就说诸王造反是为了拥戴我们的六殿下。”

    绿萝一听，哇的一下哭出来了：“三小姐，两条路我们都会死……我不要死！”

    “绿萝，拿出你的骨气来，不要对这种人低头。”萧醉冷冷的瞥了眼绿萝，对玉倾玄道：“绿萝是下人，不关她的事，请二殿下放她走。”

    “放她走，去喊人来吗？”玉倾玄笑着伸了个懒腰，“省省吧，你们谁也走不了，多管闲事的下场真是可叹啊……”正了身子，“弓箭手！准备放箭！”

    齐齐拉弓的声音，打碎夜晚的静谧。几十支箭头从各个角度指着三人，就待玉倾玄一声令下，便要箭雨齐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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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 下药的人

﻿    “二哥！”

    就在绿萝快要被吓晕过去，萧醉的手心里布满了冷汗的时候，玉倾寒乞求的喊了声。

    他轻推开萧醉，控制着不大听使唤的身子，扑地跪在了地上。

    “六殿下……”萧醉低下身，想要把他从冰冷的地上扶起来，可是他再次轻轻推开了他，接着竟是朝着玉倾玄叩了下去。

    “二哥，放过她们，我求你……”他的声音从头到尾带着浓浓的乞求，抬头仰视了玉倾玄一眼，又再度叩了下去，“求你不要伤害她们，臣弟听任你的处置，要怎么样都可以……”

    萧醉突地感到一口气窜到了心口，又冷又暖，又紧张又感动。她以为，除了萧瑟瑟，再也没有人能带给她感动的感觉，却不料她的心会在这个时候，因为这个跪在地上的人，而感到一种热量。

    看着玉倾寒再叩下去，萧醉低身搀住了他，道：“六殿下，今天萧醉是生是死都认了，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不需要二殿下施舍。”

    玉倾寒冲着她摇摇头，眼睛盯劳她的，眼中全是心疼和不舍。他仍旧朝着玉倾玄不断磕头，“二哥，求你放了她们，今晚的事她们会守口如瓶，求你了……”

    玉倾玄幽幽笑着，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换了个站姿道：“放了她们两个也不是不可以，连带着今晚来过陵园的人和荣嫔，本殿下都可以放了，只要六弟你肯跪着走过来，给二哥我舔靴子……”

    萧醉脸色一冷，站起身道：“你杀了萧醉便是。”

    绿萝哭道：“小姐，我不想死……”

    而玉倾寒，在短暂的沉默后，竟然真的朝着玉倾玄跪行过去。

    萧醉的眼睛瞪得很大，玉倾寒是背对着她的，她看不到他的表情，不知那双丹凤眼里藏着怎样汹涌的情绪。

    他贵为大尧的皇子殿下，怎么能为了她，受这样的屈辱？他不像她，曾经的她除了尊严什么都没有，但他不同，他明明还有很多，他不该被这样轻贱！

    这一刻萧醉的心里涌出了强烈的斗志，袖子里，随着带着的防护匕首缓缓出鞘。她冷冷看着玉倾玄，笔直的挺着身子，犹如寒梅傲雪，无惧无畏。

    她朝着玉倾玄走过去，在他阴邪的直视下，依旧昂首挺胸。

    忽然，一支着火的箭，从众人头顶上射过，射入一方大宅院。

    玉倾玄意识到什么，连忙看过去，又见箭矢一支连着一支射入那座大宅院，院子里立刻被点燃，乍起一片火光。

    “不好了！走水了走水了！”惊叫声、鸡飞狗跳声，慌乱而起。

    玉倾玄大惊，那、那是他的王府！谁在朝他的王府放箭放火？

    又一根箭矢划过，顺着出箭的方向看，正是陵园后的一座土坡，坡上有一条人影仍旧在一箭接一箭的射出，箭镞带火。

    没过多久，二王府便火光映天，喧哗声惊醒了半座城池。

    玉倾玄带来的卫队骚动起来，他们的住所也都在王府内，王府着火，他们心里想的都是回去施救，谁还有心情继续在这里等着？

    玉倾玄难得有些气急败坏，下令道：“回府救火！”一行人慌忙撤离，萧醉也赶紧到了玉倾寒身边，把他扶起来。

    玉倾玄走是走远了，却还忽然回过头，阴阳怪调的笑道：“六弟，今天就先放过你们，可别轻举妄动，荣嫔还在我手里呢。”

    这带着笑意的恶寒，像是冬日的冷风，无情的吹打在玉倾寒身上。

    身上的伤好像更疼，伤口更冷，意识正在被看不见的手剥离。眼前黑漆漆的夜色和漫天的火光，被一阵眩晕的黑色盖过，玉倾寒在昏迷之前，好像看见萧醉惊骇的面庞就在眼前，却一下子就被黑暗吞没了。

    二王府的火光，染红了天空。

    透过床边的窗子，玉忘言和萧瑟瑟看的清清楚楚。

    “是哪里着火了？”萧瑟瑟喃喃。

    玉忘言吻了吻她。无关的事情，就不必去管了。

    这次她好不容易从幻忆散的幻觉中醒来，玉忘言忍不住和她说了很多很多话，现在那些温柔的、甜蜜的、怜爱的话语说的差不多了，就该讨论这幻忆散的事了。

    “我觉得，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萧瑟瑟揉着太阳穴，努力的回想在幻觉里经历的事情，奈何发生的时候惊心动魄，梦一醒，一切就像是断片残骸一样，她只能记起部分。

    “我好像回到了武陵源，那里遍地开着桃花，我遇见了表姐，表姐和我说了些话，就告诉我走出桃花源就能找到你……可是，桃花源好像没有尽头，像是个循环往复的迷宫，我怎么也找不到回家的路……”

    仿佛能亲身体会到那种茫然无措，玉忘言搂紧了萧瑟瑟，用实实在在的体温告诉她，梦已经醒了，不要再害怕。

    萧瑟瑟继续喃喃：“我也不知道在桃花源里找了多久，后来我真的看到了你，可是、可是……”

    “觉得害怕就不说，忘掉它。”玉忘言拍拍萧瑟瑟的头。

    萧瑟瑟的声音粘稠起来，“我看见你体内的血蜈蚣发作，比在灵宫的那次还要厉害……还有很多人想杀你，我拼命的阻拦他们，他们却穿过我，不断的伤害你……我想喊赵小姐拿出药来帮忙，可她已经坠楼死了，我怎么叫她也没有起来……”

    “不说了，瑟瑟。”温热的身躯，把萧瑟瑟有些冰凉的身子完全覆盖住。他尽可能的让自己像是盆炉火，能够从外而内的温暖她。

    三天三夜的恶梦，这样恐怖的折磨，她是怎么挺过来的？

    “忘言，我记得你刚才说过，我是中了幻忆散……幻忆散的作用，就是让人陷入在记忆深处最恐惧的部分里，受着精神上的折磨，没有办法醒来……”

    “嗯。”

    所以，这三天三夜的恶梦，就是瑟瑟内心深处最恐惧的东西。对她来说，最恐惧的事，莫过于他受着血蜈蚣的折磨而她却无能为力。

    蜷缩在玉忘言的怀里，温暖包围着萧瑟瑟，暖了她的手脚，也暖了她的心。她抬起头，翦瞳盈盈如水，凝视着玉忘言说：“应神医有没有说过，我是怎么中的幻忆散？”

    玉忘言道：“听他的意思，这种药无色无味，经常被掺杂在熏香中使用。”

    “迷香……”萧瑟瑟想了想，说道：“御书房里的确点了熏香，但如果幻忆散是在熏香里，中药的就不会只有我一个。”

    “你仔细想想，吉王杀到御书房那天，你有没有一个人行动过。”

    萧瑟瑟回忆了片刻，摇摇头说：“只有和吉王爷对峙的时候，我是一个人走出来的。但那是在室外，下着雨，吉王爷也不可能专门对我用幻忆散……所以我想，也许是有谁趁着靠近我的时候，偷偷让我吸入了幻忆散。”

    玉忘言也回忆起那天的事，那天他匆匆赶回帝宫，在御书房前看见了朝瑟瑟和何欢射去的箭。他空手接下箭矢，随后就是玉倾玄突然跑出来杀了吉王，弃车保帅。

    何欢是不可能给瑟瑟下药的，而紧接着，瑟瑟又到了他的怀里，因为精神撑不住，晕了过去，他和萧书彤连忙扶住了瑟瑟……萧书彤！

    玉忘言的一只手顿时握成了拳头，这手就在萧瑟瑟的背后，本来在拍着她，这一下的变化，萧瑟瑟清晰的感觉到了，美眸微涟，恨恨道：“是长姐姐……”马上她又记起另一桩事情来，“忘言，上次顺京四营的主将在焦阑殿发疯的情形，你还记得吗？我觉得和我这次有些像。”

    没错，的确像。

    那四个人当时的行动虽然狂猛，但表情却布满了恐惧。验尸的仵作也说，他们虽然是有自杀的行为，却不是自愿去死。现在想来，他们那样子，亦像是陷入了内心深处的恐惧幻觉中，承受不住了，就伤人、自伤。外人看他们是中邪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那是多煎熬、多折磨。

    萧瑟瑟道：“事不宜迟，忘言，你快些带着应神医去大理寺吧，让他确定一下那几位将军是不是中了幻忆散，我想这件事也和萧书彤玉倾玄脱不开关系。”

    玉忘言想了想，答应了，依依不舍的吻了萧瑟瑟，把她安置好，这才离去。

    在大理寺，为了消息保密，玉忘言屏退了所有人，让应长安单独留在验尸房里查看。

    应长安很不喜欢这种漆黑潮湿还难闻的氛围，不过嘴上抱怨两句，行动上倒是都做到了。验看了一番，这三位将军的确是死于幻忆散，而尚活着的那位将军，应长安说，大概是在焦阑殿血战了一场后强行冲破了幻忆散的药力，才得以清醒，像这样意志力强大的人不多。

    确定了这个，那么接下来就该想想这几位将军是怎么中毒的了。当时焦阑殿上人杂，人来人往的，幻忆散的投毒方式又很多，有机会下手的人不在少数。

    玉忘言一时还无法确定。

    “对了，有个事你得注意。”应长安说：“你老婆的幻忆散是解了，但是下毒的人它不知道，所以还是得装一下别让人家看出来。”

    玉忘言所想的，与应长安不谋而合，只是不免心疼，要让瑟瑟费心费力的扮演一个精神失常的人。

    应长安挥着袖子揶揄：“诶，你露出这为难的表情做啥？你老婆以前不就是个傻子吗？都当了真傻子了，还能不会装精神病啊！”

    玉忘言皱了皱眉，为这难听的话眼神一沉，给了应长安一个如坐针毡的眼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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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 信仰崩塌

﻿    就这样，几位将军之死的真相，暂时被隐瞒下来。

    玉忘言回了瑾王府，也和萧瑟瑟商量了要继续装着。

    生怕萧瑟瑟挺着肚子做这些不容易，玉忘言亲自给她炖了孕妇餐，先进补了些，又让应长安给调整了下安胎药的药方，亲手熬给了萧瑟瑟。

    次日，玉忘言借口萧瑟瑟中邪，两人留在瑾王府中不出。

    听闻昨夜二王府的后院失火，被扑灭，纵火者不知是谁。天英帝派常孝去查，却被玉倾玄婉言拒绝，只说没出人命就罢了，想必是哪个孩子贪玩弄的。

    当日晚，玉忘言只身潜入帝宫。

    心里所积攒的疑惑和猜测，已经太多了。纵是他这两天再忙，也不会忘记父王给他的两巴掌和对玉倾云那样截然不同的态度。

    玉忘言隐隐觉得，有什么他不无法接受的东西在离他越来越近，近的仿佛只隔了一层纱帐。他很害怕纱帐后的东西，但更想要戳穿这层纱，看个清清楚楚。

    夜里的帝宫寂静昏黑，像是个崔巍的庞然大物。

    玉忘言施展轻功，小心的躲避巡查的宫人，数个起落后，到了秋水殿。

    这一次，他不再和从前一样敲窗进入，而是凭借殿中的烛火，找到余秋水的位置，贴在窗外，用手指在窗纸上捅破一个洞，小心观察。

    内中正是秋水殿的寝殿，余秋水还没睡下，妆容只拆了一半，有些不安的踱来踱去，从烛台旁绕过的时候，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转身去挑了灯草，往屏风外没好气的唤一声：“人呢？”

    她的贴身侍婢赶紧低着头跑进来，给余秋水施礼，“贵妃娘娘。”

    余秋水心情很不好，往凳子上一坐，道：“这段时间四殿下是怎么了，本宫每次请他来，他不是说公务繁忙就是身体不适。好不容易来了也说上几句就急着走，我们母子之间什么时候这样生分过？”

    那宫婢畏惧的看了眼余秋水，小声说：“回娘娘的话，近来是多事之秋，吉王被诛的事还没有善后完，四殿下也许真的是太忙了。再说……再说四王妃的伤也都没好，四殿下肯定还要分出一部分精力，陪着四王妃啊。”

    听到赵访烟的名字，余秋水的脸上闪过一道不悦。那个儿媳妇，跟个神婆似的，怎么看怎么晦气。可儿子非要娶她不可，还跟太子又抢又闹的跑去陛下那里要了赐婚的圣旨，她这做母妃的也没办法。

    这会儿忽然有人敲了殿门，余秋水和这宫婢停止了谈话，示意那宫婢去应门。

    宫婢去了，只闻低低的对话声，没过一会儿宫婢就领了个小太监过来，这太监玉忘言曾经在秋水殿的外围见过，是专门给余秋水刺探前朝信息的。

    小太监跪在余秋水的面前，看了看四周没人，小心的说：“禀告娘娘，小的从前朝那里听来了件大事。”

    “你说。”

    小太监说道：“南边祥王、福王、瑞王叛乱的战事情况传回来了，其中有件事，奴才觉得一定得禀报娘娘。听说拦截福王和瑞王的两支队伍，都是浔阳王的军队，但其中一支是个神秘人在指挥。奴才听说，那人是四殿下……”

    “你说什么！”余秋水脸色大变。

    殿外的玉忘言，眼底也略有一黯，将耳朵贴近，调用内力，听见余秋水万般惊异道：“四殿下不是一直在顺京吗？怎么跑到西南去了！”

    小太监低声说：“奴才听说，四殿下早就去了那边，皇上是知道的。留在顺京的这个四殿下只是个替身，用了江湖上的易容术，做个幌子而已。”

    这消息对余秋水来说太过震惊，不想自己的儿子竟然在战场上这么久，战场是个怎样危险无情的地方？哪怕是主将，也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她的儿子去了那种地方，她却一直没蒙在鼓里。

    难怪！这些天顺京这个四殿下总躲着她不来相见，还不是怕露馅了？

    “等等……”余秋水回思着小太监的话，问道：“你刚才说，四殿下去了南边的事，皇上都知道？”

    小太监点点头，嘤咛：“皇上知道，好像是瑾王殿下出的主意，四殿下本人很赞同。”

    余秋水风韵犹存的面容顿时扭作一团，脸上一片狰狞，手上更是狠狠拍了桌子，咒骂道：“玉忘言！又是这贱种！三番五次把四殿下置身在危险里，皇上竟然还对他听之任之！可恨！”

    “娘娘息怒，娘娘息怒……”小太监和宫婢赶紧哄了起来，却没人知道，殿外的玉忘言，此刻承受着何种心情。

    贱种。这样的词眼，竟然是从母妃口中说出来的。

    慈祥和蔼的母妃，温柔隐忍的母妃，那总是眼角带着泪水、殷殷切切握着他的手劝他不要着急的母妃……背着他，竟然说出了这样一个万分侮辱的词！

    他在母妃眼中，就是这样？

    那以往母妃对他的关爱和心疼，那些泪水和安慰，又有多少是真的？

    这个问题的答案似乎已经显而易见，可越是如此明晰，就越是让玉忘言心如刀绞。

    他在心如滴血的重创中，忆起了第一次随萧瑟瑟夜探太子府的情形。他们两个站在玉轻扬的卧房外，听着里面张锦岚和玉轻扬的不齿声音，还有张锦岚那一句句针对瑟瑟的话。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瑟瑟就是锦瑟，只是觉得愤怒、痛恨，恨不得冲进去杀了那两个披着人皮的禽兽。是瑟瑟抱住他，阻止了他，而他却不知道，瑟瑟比他难受千倍百倍。

    一朝一夕间，至亲之人撕了其乐融融的伪装，露出一副毒辣凶恶的骨骸，这方知道原来所有的温情都只是逢场作戏。

    这样的背叛，像饮下剧毒，在濒死之刻还不甘的挣扎。这滋味，他尝到了，如堕地狱，痛不欲生！

    寒风簌簌，冷气袭人。余秋水在下人们的哄说下，稍微镇定了些。

    她俯身盯着小太监问道：“四殿下还平安是吗？他什么时候能回来，你打听到了吗？”

    “回娘娘的话，目前的消息，四殿下是平安的。至于他什么时候能回来，奴才也不知道……”

    余秋水拍了拍桌子，狰狞的脸上，覆盖了一层冷霜。

    她打发了小太监，再度拿起剪刀，如同发泄愤怒似的，狠狠剪了灯草，盯着摇曳闪烁的火光，恨恨道：“本宫还要在这里耗上多久……实在是受够了……”

    “娘娘，您可一定要忍下去啊。”宫婢在旁低声道。

    余秋水抛给她一道十分古怪的笑，忽的仰头叹道：“余秋水啊余秋水，玉忘言不愧是你生的，跟你一样下贱！还有那萧瑟瑟，你的好儿媳，呵呵！真是一对狗男女……”笑声恶毒且嘲笑、含恨且含妒，好似团团阴魂盘旋在秋水殿里，而玉忘言已经痛心的仿佛听不清了。

    瑾王府的后湖，八角亭上已经积了银色的一层霜，瓦檐处有断裂的冰霜滚落下来，打过枝头，折下几片残叶。

    母妃……

    玉忘言从回府开始，就一直立在这里。夜色下的湖水漫着薄薄的星光，水面的冷气被风吹来，沾了衣带。

    秋水殿中的那个女人，是谁？

    他不相信她是他的生母，一个母亲，是不会在背地里那样数说自己的儿子。

    那个女人还在自言自语的说着“余秋水啊余秋水……”她不是余秋水吗？她是假的？

    如果是这样，那么一切都该是假的了。因为，从他有记忆的时候开始，父王就告诉他，帝宫的秋水殿里住着他的母妃。

    一切都该是假的了……

    玉忘言觉得要喘不过气，天没有崩，地没有塌，可他却像是站在一座悬崖上，看着天塌下来，山崩得支离破碎，将他绞在这天塌地陷之间的狭小缝隙里，下落、无止尽的下落……被石头砸，被土块碾压，他几度想要爬到一处可以站立的地方，却始终束手束脚的，颠沛在震荡的世界里，望着铺天盖地的崩挫而无法喘息。

    这种痛苦，比身体上的伤痛要狠上千倍万倍，他所信仰的一切都崩塌了，他还剩下什么可以相信相依的？

    瑟瑟。

    只有瑟瑟。

    由始至终都只有瑟瑟不会骗他，不会背叛他。

    她没有在很早以前就来到他的世界里，可是，他却眼睁睁看着从前就拥有的东西一件一件的化为欺骗。只有她的存在，才让他觉得，自己还没有沦落到孤家寡人的地步。

    “忘言……”柔软的声音里，有心疼、有疑问、有情愫。

    玉忘言惊讶，倒吸了口气，回身就把萧瑟瑟抱在怀里。

    他在这里站了太久了吧，她担心他，所以找了过来。

    “忘言，你不要难过，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可以和我说的。”萧瑟瑟柔声细语，她的心情并不好。

    玉忘言紧紧抱着她，胸口重重的起伏了几次，埋头在她耳边说：“或许你说得对，瑟瑟……父王、母妃和天英帝之间到底是怎样的关系，我想……自己去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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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 尴尬相见

﻿    丙午年开春，四王作乱之事于记事年表上画下了终止。

    吉王的旧部被一一查出来，全给收拾了，顺京四营也进行了重组、整合，死去的三位主将予以厚葬，声称案件要进一步审查，一切都安定下来。

    在这些工作进行的同时，南方传来祥王、福王、瑞王事败被诛的消息，三王覆灭，白冶的民间武装力量解散，浔阳王也带着军队回了浔阳去镇守，南方重新安定下来。

    四王一灭，剩下的两王拍着胸口庆幸他们没有跟着闹一场，现在他们势单力薄，就听话了许多，再也不敢跟天英帝要求什么，只要能保得荣华富贵就满足了。

    这些天来，晋王很低调，除了和天英帝例行公事的见面，就没再出现于帝宫里。晋王府也成天关着门，连玉忘言去也不给放行。

    玉忘言隐隐觉得，要出什么大事。

    如今萧瑟瑟的肚子已经很大了，按照与应长安商量的，萧瑟瑟继续装中邪，实则好好的在府里养胎。应长安也回四王府继续照顾赵访烟去了，没事干的时候就给赵访烟讲些江湖上的传奇事，顺便吹吹牛，日子过得挺惬意。

    二月中旬，整顿叛乱的事宜刚完成，就到了全国科考与武考的最后殿试。

    按大尧的规矩，先是武生殿试，后是文生殿试，以文压轴。

    武生殿试用的是淘汰制打擂台的考试办法，二十人两两对决晋级，最后决出前三甲。

    此次武生殿试的主考官，是大尧的镇国将军，副考官是玉忘言。

    擂台上武生们打得如火如荼，玉忘言虽是专心的看了，却无法抱着享受的心情，反而是时时紧张。

    因为张逸凡就在这二十人之中，现在已经晋级了两场，遭遇的对手越来越强劲。武功比试虽说是点到为止，可是很多时候还是会控制不好出现流血死人的事，尤其是高手对决，或许毫厘之差，便会影响生死。

    玉忘言旁边坐着的五殿下，是来看热闹的，还端来了从楼兰弄来的香瓜，就地就扒了瓜瓤，递给玉忘言一半，边吃边说：“这么难得一见的高手对决，不该看得热血沸腾吗？瑾王，你怎么还紧张起来了。”

    “没什么。”玉忘言勉强微笑，接下了香瓜，却迟迟捧在手里，忘了吃。

    好像除了对待瑟瑟，他还真没这么紧张过。待张逸凡打到决赛，玉忘言甚至想离席去安静的地方待一会儿，等听到欢呼声了，再回来听个结果……

    决赛就在紧张和纠结中度过了，最后的结果，让玉忘言觉得自己像是刚从战场上回来。明明打仗的人不是他，可他却比打仗的人还紧张。还好，张逸凡险胜，真教他考到丙午年的武状元了。

    跟主考官整理了一下武试的结果，玉忘言赶去御书房给天英帝上报，途中从张逸凡的身边路过，见他累坏了，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恭喜你，回去好好休息，有空来王府探望你姐姐。”

    张逸凡点点头，打了个江湖上的抱拳，笑出一口粲然的白牙。

    把结果上报给天英帝，天英帝觉得吃惊。张逸凡这后生年纪不大，本事却不小，江山代有才人出，之前是小瞧他了。

    见玉忘言的表情明显还有些僵硬，天英帝试探的问道：“忘言，瑟瑟她……有没有好一些？”

    萧瑟瑟现在中邪的事情，已经所有人都知道了，有关心的，有帮忙找郎中的。天英帝也问过好几次，还派了太医过去，每每听到太医束手无策的汇报都会大发雷霆，那种对萧瑟瑟的关心不是假的。

    玉忘言回道：“还是不见好转，臣侄也只能把她的身子养好，盼望有一天她能够好起来。”

    天英帝郁闷的叹了口气，想了想，说：“实在不行就……让赵访烟给看看吧。也许她那套东西能起到作用。”

    “四王妃的伤还没好，还是不要劳烦她了。”玉忘言拱了拱手，黯然伤神，“吉王作乱给瑟瑟的惊吓太大，臣侄会尽力化解她的恐惧，让她早些恢复正常。”

    天英帝沉默了好一会儿，口气充满了自责：“怪朕那时候没有自己走出御书房，还要太医照顾，看着瑟瑟走出去也没有阻止。要是朕事先就知道她想要兵行险招，朕就不会……”说到这里极为自责的唉了一声，双眉一竖，厉声低吼：“那个老二！以为亲手杀了吉王就能抹掉他的嫌疑？朕知道诸王是被他给挑唆的！咳咳、咳咳……”

    “皇伯父息怒。”玉忘言来到天英帝的身后，轻拍他的后背，为他顺气，压低了声音说：“臣侄相信，皇伯父早已将证据搜集到手中。”

    天英帝抄起帕子，捂住口鼻，咳着咳着，帕子上就覆盖了一层黑红色的血。他挫败道：“老二是个毒瘤，朕就算是有证据也不敢随便碰他，碰得不好，这毒就要把朕的一切都葬送了。”

    玉忘言知道这个话题过于敏感，不能再说下去了，便道：“不管是谁，只要心术不正了，迟早有一天会把得到的都失去。所以，臣侄相信皇伯父。”

    大内总管在这时候走了进来，小声插嘴道：“皇上，余贵妃娘娘在外求见。”

    天英帝忙说：“快请她进来。”

    玉忘言的心顿时吊了起来，说道：“臣侄暂且回避。”

    “你不用走。”天英帝把武生殿试的总结文书收到桌案的左边，“忘言，你就坐那儿，和你……和你伯母见一见。”

    这话语的内容、这语调……听上去颇有种怪哉的滋味。玉忘言不动声色的落座在一旁，持起内侍给斟得茶，趁着低头喝茶的时候，用余光观察天英帝的表情。

    那是种柔和的，含着愧疚和希冀的表情，不掺杂任何诡邪。

    很快余秋水就进来了，这么多年，这好像是玉忘言第一次和母妃在白天相见。

    母妃穿着华丽的衣裙，裙上缀满了朵朵金丝掐花，芙蓉鬓、珠钗五六支，即使是上了年纪还是这般的富丽雍容，那眼角处的些许皱纹，在珠光宝气的奢华下也失去了显示年纪的作用。

    白天的母妃，比夜晚在秋水殿里见到的，光鲜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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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 气糊涂了

﻿    玉忘言放下茶杯，站起身，给余秋水行礼。

    余秋水看了他一眼，这一眼很明显的带有敌意，接着就扭过头去，来到天英帝的面前，一副哭哭啼啼的表现：“皇上！臣妾从没有求过您什么事的，臣妾知道您日理万机！可是这一次，臣妾真的、真的不得不来烦扰您！”

    玉忘言默默的坐了回去，继续喝茶，端着茶杯的手竟是不知不觉的在抖动，上好的茶水喝起来也感觉苦涩不堪。

    天英帝握住余秋水的手，关切的问：“到底是什么事，让你急成这样。”

    余秋水哭道：“皇上是明知故问！四殿下他……他怎么还不回顺京啊！”

    玉忘言端着杯子的手，一个剧烈的抖动，茶杯和托盘发出撞击的声响，几滴茶水泼出。

    天英帝额角的青筋，也抽了一抽，“秋水，你刺探前朝信息？”

    “什么刺探前朝信息！”余秋水哭着用袖子掩面，“臣妾是四殿下的生母，还能不了解自己的儿子吗？如今在顺京的这个四殿下，言行举止哪里是臣妾的儿子啊，是另外一个人！皇上日理万机疏忽也就罢了，臣妾是断断不会弄错的啊！”

    天英帝一怔。莫非，秋水真的没有刺探前朝信息，只是因为怀疑，所以来询问他了？

    余秋水哭着说：“皇上，这个四殿下是假的，我们的儿子是不是出事了？皇上，求求您派人去寻找真的四殿下回来……”

    天英帝倍感一个头两个大。看起来秋水真的是发觉了眼下顺京这个老四的异样，纠结了许久才哭着喊着来求他。他是真的不忍心告诉秋水，老四去南方打仗的事，是他和老四、忘言一起商量的。

    余秋水盯着天英帝的眼睛看了好久，忽然退开两步，瞪着眼问：“皇上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天英帝对余秋水心软，见她含珠带泪，便说实话了：“老四去镇压瑞王叛乱了，如今瑞王全军覆没，老四不日就会回来，你就不要担心了。”

    “皇上，您说什么？四殿下去了战场？”余秋水吓得僵住，“战场那么可怕的地方，他有没有受伤，传回来的消息是不是可靠的？”

    “秋水，你放心……”

    “皇上！您怎么能让四殿下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啊！”余秋水猛地又哭出来，妆容被泪水打得湿透了。

    天英帝显得无措起来，急于哄余秋水，又拿捏不准措辞，只好干着急，连连咳嗽。

    素来窝里横的天英帝，何曾有过这种状态？玉忘言心中的疑窦，越来越多。

    余秋水忽然看向玉忘言，指着他道：“是不是瑾王？皇上，是不是瑾王怂恿四殿下去战场的？”

    天英帝道：“你胡乱说什么！”

    玉忘言起身拱手道：“这是臣侄与四殿下一同商量的结果。”

    “你骗本宫！”余秋水眸中带恨，语中带恼，“四殿下为人温和，对本宫极其孝顺，如果是他也想去南方就一定会来和本宫说一声！瑾王，是你不让他说的吧！”

    玉忘言眼神一沉，克制胸中翻腾的悲哀，“四殿下留下替身，是为了让某些有心之人不清楚他的去向，也是为了不让皇伯母牵肠挂肚。至于替身所用的人皮面具，的确是臣侄请江湖上的朋友帮忙做的。”他事先给山宗飞鸽传书过，山宗做出来的人皮面具，能以假乱真。

    余秋水仍是不信，朝着玉忘言逼来，“信口雌黄！要是皇上派四殿下去打仗，还需要掩人耳目吗！”

    天英帝疲于应付，有些不快了，“秋水，此事牵涉甚多，你就不要过问了。”

    “皇上！”余秋水哀叫一声，眼泪大滴大滴的落下来，“臣妾心疼四殿下有什么错！瑾王把他的堂弟置身在危险之中，还容不得臣妾问上两句吗！”

    “你……”天英帝又气又无奈，“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秋水，你快回去吧，别冻着了……咳咳、咳咳……”

    “本宫要瑾王给个说法！”

    “秋水……”

    “皇上，这种时候您怎么还向着瑾王啊！”

    “咳、咳咳……”天英帝咳嗽着，上不来气了。

    玉忘言见状，快步上来给天英帝顺气，拍着他的背说：“皇伯父，请稍安勿躁。”

    天英帝的咳嗽，在玉忘言的拍击下好了一些，玉忘言控制好手上的力气，侧脸对着余秋水，却能清晰的感受到余秋水落在他脸上的目光有多鄙视、多怨毒。如果视线能伤人，他可以肯定自己会被余秋水狠狠的杀伤。亲生母亲为何会这样对待亲生儿子？还是说，一切至亲血缘当真都是假的，都是另有隐情？

    天英帝提上口气道：“好了，秋水你回去吧，四殿下很快就要回来了，朕特许他进宫好好陪你，你看怎么样……”

    “臣妾、臣妾……”余秋水抽抽搭搭的，蓦然狠声道：“皇上这是厚此薄彼！为什么对瑾王这样偏听偏信！”

    “你住口！”天英帝的暴躁脾气，终于被余秋水激出来了，他推开余秋水，吼道：“朕看你是气糊涂了！赶紧给朕回去！再不回去，往后就别想见到朕！”

    “皇上！”余秋水哭的歇斯底里，大内总管讪讪的走过来，对她又是苦笑又是劝慰的笑，低声说道：“贵妃娘娘，皇上是担心您的身子，您还是早点回去吧，四殿下很快就会去看您的……”

    余秋水怨念的看了他一眼，整理了下宽大的袖口和脸上的泪珠，用袖子遮住脸，不再让外人看见自己的哭相，福了福身说：“臣妾告退。”

    “臣侄恭送皇伯母。”玉忘言拱手施礼，默默的凝视了余秋水的背影，看着她因为生气而不稳的步子，看着她匆匆走下御书房前的台阶，然后在高台的中央，和迎面而来的一人擦肩……

    那个人，竟是父王！

    这段时间一直闭门不出、像是要隐遁了似的父王，竟然来了御书房。他……是为见天英帝而来？

    只怕不是一个“见”字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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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 该动手了

﻿    晋王停下了脚步，侧过头，和余秋水说起话来。余秋水也侧过头，和晋王低低说着什么，原本还用袖子遮面的，这会儿早将袖子撤下去，远远的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说话时身体的微动显示出她的情绪依然激动。

    玉忘言更是感到怀疑，父王和母妃白日相见，就这般不知避嫌，直接在御书房前说话？不要说母妃和父王的关系天英帝知道，就是其他的宫嫔，也不能和晋王这样的宗亲如此亲密招摇。

    这到底……

    不禁的看向天英帝，从天英帝脸上捕捉下来的神情，又增添了玉忘言的疑窦。

    天英帝竟然在自责，在追忆着什么，眼底闪过爱意、愧悔、怜悯、哀伤，却就是没有愤恨和醋意，哪怕是一点也没有。这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对他很重要却又被他深深伤害亏欠过的亲人。

    御书房前，晋王瞅着抽泣的余秋水，冷冷道：“哭有什么用，哭能让你拿到自己想要的吗？”

    “我……”

    “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晋王收回了视线，双手背后，往上走去，“你失态了，这么沉不住气可不好。”

    “对不起，我……”见晋王要走了，余秋水竟然抓住了他的袖子，咬着嘴唇抽泣道：“王爷，再不动手，更待何时？”

    晋王的眼底瞬间一黯，回眸，冷声嗤笑：“你提醒的是，是该动手了。”他抽回自己的袖子，没再看余秋水一眼，朝着御书房走去。而余秋水却盯着晋王的背影，痴痴的看了许久，就仿佛从他的身上都看出什么别人看不出的东西似的。

    这一切都落在天英帝的眼里，而他由始至终，也没有改变脸上的神情。

    玉忘言带着疑惑回到瑾王府，还没来得及更衣，就被告知，张逸凡来了，在探望萧瑟瑟。

    玉忘言随意披了件大氅，就过去了。

    听张逸凡说，这段时间他一直在练武，被强制着两耳不闻窗外事，关于萧瑟瑟中邪的事也是听说了一点风言风语，被老爹张潜给驳回去了，说他好的不听就听些瞎话。

    显然张潜是不想影响他考试的心情，如今见萧瑟瑟的确没事，只是装中邪，张逸凡总算落下心里一口气，也能回去告诉张潜，让他别这么操心了。

    玉忘言过来，给两人端了些甜点，见张逸凡满面红光，笑道：“新科武状元，后生可畏。”

    张逸凡摆摆手，“空有点力气罢了，其他的还嫩着！”

    萧瑟瑟拿了个条头枣糕，咬了一口，轻笑：“逸凡什么时候也这样谦虚了。”

    “我几时骄傲过？”张逸凡两眼一翻，颇为不以为意，逗得萧瑟瑟笑出声来。

    张逸凡神色一肃，道：“有件事迟迟没和你们说，六殿下被二殿下追杀，受了重伤，教萧三小姐给救回去了。”

    萧瑟瑟、玉忘言的脸色也严肃起来。

    “什么时候的事？”

    “有些日子了。”张逸凡道：“本来当天我就想和你们说，萧三小姐是在顺京陵园里救了六殿下，二殿下把陵园侍卫都给灭口了。我怕告诉了你们，也会牵连到你们。”

    萧瑟瑟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张逸凡压低了声音说：“那晚上我跟几个哥们去练箭，回来晚了，正巧在远处看见。于是我爬到陵园后的山坡上，挑了点不会被识别出身份的羽箭，点燃了射到二王府的后院里。”

    萧瑟瑟立刻想到了那晚上二王府诡异的大火，“原来那是你做的，让二殿下不得不折回去。”

    “就是这么回事！不然二殿下就会把六殿下和萧三小姐杀了！”张逸凡撇撇嘴道：“姐，那帮皇子怎么争得你死我活都跟我没关系，但是萧三小姐怎么说也算你姐姐，我肯定不能见死不救！”

    萧瑟瑟沉吟了半晌，喃喃：“还好你机警，射箭的时候专门挑了箭，不然万一是带个标志的，被二殿下发现，可就引火烧身了。”说罢看向玉忘言，“忘言，六殿下在萧府的事，三姐姐肯定是瞒着全府的，不然被爹知道了，多半是会把六殿下绑着交给二殿下。你看我们该怎么办？”

    玉忘言抚了抚萧瑟瑟的手，示意她不要急，安慰道：“你好好养胎，这件事交给我。”想了想又说：“近期可能要出大事，你能避开就避开。”

    萧瑟瑟点头不语，心里却早就下了同进同退的决定。

    留了姐弟俩在房里说体己话，玉忘言独自一人，步到了后湖。湖水里还结着冰，干枯的柳条耷拉在池水上，显得是那么懒散而悠闲，全不同于玉忘言此刻的心情。

    他摩挲着手腕上萧瑟瑟编织的红线和和田玉珠子，又眯眼看了看几只哆嗦起飞的水鸟，回头，对上走来的何欢的视线。

    “王爷。”何欢拱了拱手。

    “有消息了？”

    “没错。”何欢说：“咱们埋伏在御书房里的人，都听到了天英帝跟晋王爷的对话。”

    玉忘言神情严肃，“父王去见天英帝，是想做什么。”

    何欢走近了两步，小声说：“吉王叛乱不是把御林军打得没剩几个人了吗？天英帝在为组建御林军的事发愁，晋王爷主动请命，给天英帝重新组建御林军。”

    玉忘言的眼底闪过些复杂的神情，似乎也不是太意外，只是眼底越发的深如潭水。

    何欢不知道他在思量些什么，挠着耳根子傻笑了笑：“呃……王爷，这些事你为什么不直接问晋王爷啊。”

    “不能问。”玉忘言沉然说了三字，便盯着结冰的湖水和那几只可怜的水鸟，再不语了。

    因玉倾玄对萧书彤和萧恪也有所保留，萧恪自然不知道萧醉把六殿下藏在自己闺房的事情，这些都和萧瑟瑟判断的一样。

    而几天之后，六殿下和荣嫔出现在了瑾王府，不知玉忘言用了什么办法，把他们神不知鬼不觉的弄过来，而萧醉和君曜、绿萝，也在同时失踪了。

    在接受了荣嫔夹杂着眼泪的冗长感谢之词后，玉忘言派了几个心腹，送荣嫔和玉倾寒出城暂避，说是与萧醉君曜和绿萝会合。

    打从张逸凡被授予大尧武状元的头衔后，有关张逸凡的去向就仿佛成了谜，似乎天英帝并没有给他安排职位，只是让他闲赋在家，专心练武，等待朝廷听用。再加之文生科举的殿试即将开始，萧恪领着众臣子紧锣密鼓的布置，众人对张逸凡的关注就淡了下来。

    而玉倾寒和萧醉等人的失踪，显然也在玉倾玄的防备之外，他一面派人四处搜索，一面准备一件更大的事。

    科举殿试的前几天，焦阑殿里多了很多花盆和竹篓，主掌这些布置的是大内总管，他只带了几个信任的内侍一起布置，说是奉了陛下的命令，培植些盆栽，好用花香缓解焦阑殿里考生的心情。

    玉忘言代天英帝来视察布置的情况，大内总管正用一张黑色的布帘子盖住一个竹篓，转身见了玉忘言，连忙施礼，“瑾王殿下。”

    玉忘言扫了眼那个竹篓，低声问：“安置好了？”

    “瑾王殿下放心，奴才和奴才的人，定不会出岔子。”

    玉忘言颔首，肃了肃语气：“这些至关重要，仰仗公公了。”

    大内总管没有说话，缓缓点头的动作，显示了他对此事的重视程度。

    距离殿试之日还有三天时，玉倾云悄无声息的回来了。那个之前冒充他的替身，摘掉了人皮面具，重新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去。

    三月初三，大尧丙午年科举殿试准时开始。

    焦阑殿的前殿是考生和考官们，另有几位皇子殿下和宗亲坐镇。后殿则是天英帝在休息，他的身体禁不起一直在前殿坐着，只能在后殿听着前殿传来的情况。林家表妹伺候在一旁，点了些安神的香，又回头拣药调配。

    前殿的氛围安静又紧张，考生们正在奋笔疾书。殿里新进的花散发着清幽的芳香，和浓郁的墨汁香味交错。

    巡考们时不时的在考生之中走来走去，萧恪身为主考官，一边指挥巡考们监视考生，一边抽出时间看看萧致远，见他答卷很顺利，心里就又得意了几分。

    考到中场的时候，一个小太监低着头，快步走了进来，蹑手蹑脚的来到几位皇子宗亲的面前，低声问道：“各位殿下，坐了这么久，茶水也凉了，奴才这就命人换了茶水来。”

    玉忘言手头上正在翻阅一本古籍，听了这话，扫了眼面前桌案上的茶水，眼神沉了沉。

    科举殿试上，要保持安静，如果是换茶水，直接让宫婢悄无声息的进来更换就可以了，什么时候还需要内侍专程过来询问的？

    回答那内侍的声音，阴阳怪调，是出自玉倾玄，“换吧，记得要换最好的。”

    “是。”那小太监应了声，低着头转身而去，虽然至始至终没有抬起脸来，但玉忘言还是能辨认出，这人不是焦阑殿的内侍。

    心中明了了，他放下古籍，冰冷的视线在墨香满溢的大殿中，看向几处，接着再一沉。

    二殿下和那小太监是在对暗号吧。

    那就看看，这次二殿下能不能赢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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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 殿试之乱

﻿    那小太监刚出去没多久，殿外就传来重重叠叠的脚步声。

    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密集，使得殿内原本在奋笔疾书的考生们，察觉到某种不安的氛围，纷纷停下行文，回头看去。

    这一看，吓破了好些人的胆。只见御林军涌到焦阑殿前，朝两翼分出队伍，将大殿包围起来。

    几位宗亲王爷诧异的面面相觑，站了起来，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又见御林军的后面走出一人，长裙华服，雍容华贵，竟然是余秋水。

    几位老宗亲都是见过余秋水的，眼下更为的诧异，“余娘娘，焦阑殿在进行科考的殿试，您怎么来了？”

    晋王也站了起来，径直朝着后殿走去，一边幽幽道：“余娘娘跟本王来吧，皇兄在后殿等着你……忘言，你也过来。”

    “是。”玉忘言应了，实现在玉倾玄的脸上一扫而过，转身而去。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考生们也放下笔，完全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而几乎在三人刚离开前殿，殿外忽然骚动连连，方才那个要换茶水的小太监冲了进来，一声喊，御林军们持械涌入，将焦阑殿中人全部围困起来。

    危险的氛围顿时浓烈逼人。

    考生们纷纷白了脸色，也无心答卷了，有谁开口想问话，就见御林军持起长枪对着自己刺过来，这考生吓得赶紧躲开，对上御林军将士警告的眼神。

    萧恪从考生中间走过，要往皇子们那头走去，突然被萧致远拉住了袖子。

    “爹，这是怎么了？”萧致远眨着眼睛，眼底清澈的仿佛将刀光剑影都过滤成风轻云淡，只是隐隐含着些谨慎。

    萧恪反手拉住萧致远，把他拽着走，“过来。”

    萧致远意识到什么，忙说：“爹，现在还是在考试中呢。”

    “跟我过来！”萧恪恶狠狠瞪了他一眼。

    把萧致远一拉出去，御林军将士们立刻发作，团团逼近考生与各位副考官。考生们大惊失色，打翻了砚台，毛笔掉地，好好的考卷上泼了一道又一道墨汁。众人慌慌张张的被逼到一处，而与此同时，殿内本来值守的近卫也纷纷亮出兵器，把宗亲和皇子们包围，将他们和考生考官逼到前殿的一隅。

    五殿下眉头一竖，喝道：“干什么这是！要造反啊！”

    极少出现的大殿下，不动声色的按住五殿下的手。眼下这情形，明摆着就是宫变了，趁着科考殿试这个机会一举夺下焦阑殿，逼迫后殿的父皇下诏传位。后殿……大殿下打了个激灵，想起方才晋王、余贵妃和瑾王一起去了后殿，难道他们也都参与了逼宫？

    五殿下没理会大殿下的劝阻，怒声道：“殿试当天守卫焦阑殿的御林军不是晋皇叔和萧右丞相布置的吗？是谁要造反！站出来看看！”

    萧恪已经把萧致远拉到了玉倾玄的旁边，他看着五殿下，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老臣对不起五殿下了，其实，只要五殿下顺应时势，二殿下是不会亏待自家兄弟的。”

    五殿下恍然大悟，“是二哥！”指着玉倾玄道：“二哥，你居然逼宫造反！你好大的胆子！”

    大殿下生怕五殿下再说下去就要没命了，赶紧捂住他的嘴。萧书彤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笑意盈盈的看着他们，一边玩着指甲上的蔻丹，曼声冷道：“五殿下的话太多了，再这么吵，我们可就不客气了。”

    “你……唔唔……”五殿下被大殿下捂着嘴，后面的话全都是唔唔声，他气的脸都涨红了。

    考生们瑟缩成一团，几个副考官不是萧恪一党的，这会儿脸色也相当的难看。

    玉倾云就立在他们的前面，正视重重御林军和玉倾玄等人，道：“四王作乱刚刚平息不久，你们又在宫廷里大兴兵戈，不忠不义，有愧于父皇和大尧百姓。”

    玉倾玄眼底一冷，阴阳怪气的回道：“四弟，你要是不说话，本殿下或许还会忘了你。奉劝你还是不要自找没趣，能装聋作哑的，本殿下也会放你一马。”

    玉倾云淡淡笑了笑。玉倾玄的话，他是完全不信，也不会屈服于他。

    下一刻，殿中两翼的幔帐后，突然杀出两队近卫，持着兵械，和玉倾玄的人打了起来。

    墨香和花香四溢的焦阑殿，立刻加入了血的味道……

    后殿。

    林家表妹蹲在天英帝的旁边，仍旧照顾着这个半躺在椅子上、虚弱的仿佛会被风吹倒的人。

    她翻开药箱，拿出银针，颤抖的双手将心中的恐惧暴露无遗。她看着堵在天英帝面前的晋王和余秋水，总觉得他们的眼神很冰寒、怨恨，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

    林家表妹只好朝着玉忘言投去求救的目光，“表哥……”

    晋王冷冷道：“你闪开，这没你的事。”

    “晋王殿下……”

    “还不滚开！”余秋水恶狠狠道，走上前去，朝着林家表妹就扇了一个巴掌。

    这巴掌扇得很重，林家表妹身子纤弱，被扇得伏倒在地，“余娘娘……”

    天英帝瞪大了眼睛，“咳咳……”却只能发出几声咳嗽。

    睨着天英帝，余秋水嘲讽道：“皇上这样子，和死人也差不多了，不如我们一家送你一程如何？”

    “秋水，你……咳咳、咳咳……”天英帝朝着余秋水伸出手，可是没有力气维持，手臂无力的坠落下去，眼底隐隐浮现被欺瞒的震惊和痛苦。

    晋王双手负后，叹道：“这么多年了，终于等到这么个机会，让所有的当事人都齐聚在这里好好的叙旧。”他看向玉忘言，道：“你皇伯父已经不行了，过了今天，这大尧的皇帝就是二殿下。这下场对他来说很合适，他抢走了你娘，现在要偿还他犯下的错误，还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包围焦阑殿朝他夺权。”

    玉忘言沉然片刻，道：“本想一步步颠覆玉氏王朝，但机不可失，的确不能错过。只是，与二殿下合作形同与虎谋皮，父王母妃，你们可有考虑过后果？”

    余秋水笑了笑，那笑容灿烂而怨毒，刺眼的很，“没有什么后果，我们是玉氏的旁系，威胁不了二殿下的地位。他已经答应过你父王，事成之后，荣华富贵更甚于之前，这是皆大欢喜的事啊！”

    天英帝终于提上口气，吃力的说：“老二阴险狡诈……他的话，你们不能信……”

    “这种时候皇上就不要挑拨离间了，挑拨救不了你的命。”余秋水扬着下巴，满脸讽刺的笑，忽然脸上一狠，喝道：“忘言，杀了他！给母妃报仇！”

    玉忘言看了眼余秋水，从袖中取出利刃，抽刀出鞘。

    熏香的烟雾缭绕过寒凉的刀，模糊了淡蓝的冷光，也模糊了玉忘言的眉眼。

    他缓缓走向天英帝，手握着匕首，满目苍然。

    林家表妹瞪大了眼，从地上爬起，爬着扑到躺椅前，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天英帝，喊道：“表哥，你要做什么呀！你不能杀了陛下！”

    玉忘言一字字道：“他夺走我母妃，二十多年，家不成家。”

    “表哥这说不定是误会！你不要冲动！”林家表妹全身发抖，却依然护在天英帝的面前。

    玉忘言低头看着她，冷冷道：“让开。”

    “不……我不让。”

    “我不想说第二遍。”声音更冷。

    林家表妹回头看了天英帝一眼，冲着余秋水喊道：“姨母！你们不能这么做！”

    余秋水下巴一扬，恶语道：“小贱人，再不让开，就连你一起杀！”

    “姨母，你……”林家表妹惊恐的瞪着余秋水，就仿佛是怎么也没想到，生母口中和蔼可亲的姨母竟然会是这样的态度。

    林家表妹还在愣神，便被玉忘言一手挥开，再次伏倒在地。

    玉忘言提起匕首，对着天英帝的胸口，刺了下去。

    匕首入肉的那一刻，天英帝痛苦的表情和胸口溢出的血，令林家表妹尖叫出声，额角被吓出了冷汗，哆哆嗦嗦的捂住嘴巴。

    天英帝的脸色苍白，神情却是心痛更大于身体上的痛。他低头看着胸口的伤，呼吸越发虚弱，气若游丝的字眼艰难的溢出双唇，“忘言……秋水……皇弟……”

    玉忘言仍握着匕首，冷道：“皇伯父不该对臣侄过分信任，甚至委以重权。”

    “忘言……”天英帝的声音低的即将湮没，忽然间被一阵高亢的笑声盖过。

    这笑声激烈、兴奋，听来近乎疯狂，又有着幸灾乐祸的成分，在整个后殿里不住的回荡。是晋王在笑，笑容把他的脸部表情扯得很扭曲，他笑得是那么歇斯底里，那么干硬却强烈，甚至令余秋水都惊愕的收回恶毒的表情，怔怔的看着他。

    “皇弟，你……”天英帝倒在软榻上，胸口已经是血红一片。

    玉忘言也露出不解的神色，“父王？”

    晋王眼中带煞，嘴角咧开的笑，就似一道伤疤，“好、好！玉忘言，你果然是父王的好儿子！不枉我养你二十多年，你果然下了这个手！”

    玉忘言挑眉不语。

    晋王笑道：“告诉你一件事，你刚才杀的不是你皇伯父，而是你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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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 都清楚了

﻿    这话对天英帝而言，胜似一道雷劈下来，劈得他体无完肤。原本苍白的脸上，硬是因为激动而添了一丝血色，他目呲尽裂的瞪着晋王，接着又艰难的转头去看玉忘言。

    玉忘言却是波澜不惊的回道：“父王说笑了。”

    晋王唇角的笑更加放肆，“我老了，哪还有精神和你说笑？这么久了，能亲眼看着你们父子相残，到今天父亲被儿子送进胸口一刀，我这么多年的怨气总算是没白受。”

    玉忘言眼神一沉，再看向余秋水。

    感受到这不冷不热的视线，余秋水定了定神，一脸怨毒的嗤道：“贱种！还真以为本宫是你生母？今天就实话告诉你，你的母妃余秋水，早就已经死了！”

    天英帝发出一串嘶哑断续的咳嗽，激动的要从软榻上起身，可是撑了几下都没有成功。

    玉忘言愕然，全身僵硬，目光呆滞的瞪着余秋水。有些事情，原本已经在他的猜想之中了，可他还是不愿意相信，宁可自己能懵懂些，什么也不要想明白。

    天英帝气若游丝道：“秋水呢……你们把秋水怎么了？”

    余秋水恨恨道：“那个贱人早就死了！在她生下玉忘言这个贱种没多久后就落病死了！之后在你身边扮演余秋水的一直是我，这个深宫困了我二十多年！每天面对你这样一个恶心的男人，我受够了！早就受够了！”

    “你……”天英帝一口气没提上来，断续的咳嗽着。

    他还记得，当年秋水的第一个孩子是男孩，可是生下来没多久就夭折了。秋水郁郁寡欢，落了场大病，那时候的确是生死难料。再后来，她熬过来了，身体也好转起来，只是性情发生了变化……如此想来，原来那时候秋水便已经死了，之后所谓熬过来的，不过是这个冒牌货？

    那么那个夭折的男孩呢……天英帝猛然间明白了什么，他盯着玉忘言，嗡着嘴唇，想要开口唤他。

    玉忘言的双手在抖动，心中漫上来的感情，不知是悲愤还是什么。

    果然，一切都是假的。真正的母妃死了，假的余秋水顶替她到现在，还要装成他和蔼可怜的母妃。而他……他只知道自己从小就在晋王府中生活，此刻想来，大抵是晋王用什么方法把他从宫里头弄出来，给他了一个晋王世子的身份。

    天英帝终于发出了声音：“皇弟……你用夭折的婴儿，把忘言换到了你府上。”

    玉忘言微微一怔，听得晋王道：“是。晋王府中的女眷，没有人知道忘言的母亲是谁，所谓的晋王妃她们从没有见过……”

    玉忘言的心中漫上浓烈的悲愤之情。他想起了小时候，父王的侧庶妃们总是对他指指点点、疏远冷落，侧目的焦点便是他生母不详却还被封为世子。

    那时候他反复的告诉自己，母妃的事，越少的人知道越好，所以即便那些女人再过分，他也丝毫不解释。

    现在回想，只怕当他受着那些冷眼和侧目的时候，晋王的心里，还不知有多得意、多解气吧。

    天英帝胸口的血色扩散了半面胸膛，林家表妹惨白着脸爬过去，却不敢动插在天英帝胸口的匕首。

    天英帝看了她一眼，眼睛已经快要睁不开了，最后悲痛的望了眼晋王，头一歪，闭上了眼。

    林家表妹惊恐的喊道：“陛下！陛下！”

    不远处几个从一开始就跪着的小太监，更是发抖的厉害，眼泪都流下来了。他们自知性命难保，会被晋王灭口，现在只求能被晋王忘掉，网开一面。

    “你们还跪着干什么啊！”林家表妹朝着他们大喊，吓得他们噤若寒蝉，“快过来把陛下送到偏房去！快啊！”

    小太监们哆嗦着不进反退。

    晋王冷冷道：“抬过去吧……林御医，你可要好好给皇兄吊命。要是皇兄驾崩了，本王就让你给他陪葬。”

    望着小太监们和林家表妹把天英帝送出去，玉忘言忍着心中漫上来的悲愤之情，问道：“她为什么会在林家？”

    晋王皱了皱眉，“谁？”

    “表妹。”玉忘言道：“她是天英帝的女儿，为什么会在林家。”

    晋王微怔，余秋水惊道：“你怎么知道！”

    玉忘言加重了语气，冷声问：“她为何会在林家！母妃，她是你和天英帝的女儿？”

    余秋水的脸红一阵白一阵，手揪着上衣衣缘，怨愤道：“那个小贱种，真想掐死她！看见她就想起她爹！我这辈子最恶心的事，就是给天英帝生了这么个女儿！”

    玉忘言心里一紧，沉沉道：“若我记得不错，表妹和四殿下出生的时间，前后只有两三天之差……”既然表妹被弄到林家去了，那么顶替表妹的，难道就是……

    心中像是被捅破一张纸，瞬间都看见纸后面的所有。父王对待四殿下的态度就像是对待亲生儿子，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再凝视余秋水，玉忘言的眼中，已经再无半分愧悔，也再无亲情的牵绊。

    他只想知道，这个女人是谁。

    余秋水高傲的迎接玉忘言冷冷的目光，恶语笑道：“在湘国有一种蛊虫，能让人的相貌发生改变，这种蛊被称作‘改头换面’。”

    她指着玉忘言说：“改头换面是一种炼蛊培植出的蜈蚣，一双两条，一条下在余秋水的身上，一条下在我身上，我的相貌就能慢慢的变成她的相貌。”

    蜈蚣。这个词眼让玉忘言猛然想到了自己体内那东西——血蜈蚣。记得在北魏，那个驭蛇的汉女说过，血蜈蚣非近亲不能下，他身上的血蜈蚣也该是由近亲给他的。

    余秋水道：“改头换面有个奇异的特点，那就是当我的容貌完全转变为余秋水的样子后，它就会变异，在宿主的体内形成另一种蛊。这个名字你肯定听过，叫‘血蜈蚣’。”

    玉忘言只觉得胸腔一震，又痛又麻。恍惚间他明白了，原来他体内的血蜈蚣不是谁下进去的，而是真正的余秋水在生下他后，血蜈蚣转移到了他的体内。

    余秋水幸灾乐祸道：“之所以用这个蛊，就是为了让血蜈蚣日后能转到余秋水所生的贱种身上！血蜈蚣是个什么滋味，你清楚！晋王爷和我都岂会便宜了你这个贱种！就是要让你们父子被蒙骗，让你们自相残杀！”

    晋王皱了皱眉，道：“你话太多了。”

    余秋水讪讪的看了他一眼，又给了玉忘言一记怨毒的目光。

    玉忘言深吸口气，问余秋水道：“你是湘国人。”

    余秋水一怔，昂头答：“没错，我就是湘国人，湘国专修蛊术的女子被称为草鬼婆，我原本就是！”

    如此一来，便全都清楚了吧。自己被弄到晋王府当世子，日日夜夜被灌输对天英帝的仇恨，之前为了更多的获取权力，与萧府联姻，整垮了赵家，将赵家的势力都拉拢过来。另一方面，父王不顾大尧的黎民，想挑起与北魏的战争，却被他阻止。这一分歧的产生，还有瑟瑟的介入，使得父王原本预想的事情都偏离了轨迹……于是到了今天，父王便和二殿下、萧恪联合，夺位逼宫，让他杀了天英帝。

    前殿传出交战的声音。

    兵戈的碰撞声，喊杀声，宗亲和考生们的惊呼，由远及近，逐渐更是鲜明。

    前殿已经杀的白热化了吧。晋王笑道：“原来皇兄还留了一手，在前殿埋伏了些近卫，不然，二殿下的人马岂不是如入无人之境。”

    玉忘言沉然道：“原来父王管天英帝要了重组御林军的任务，就是为了今天，让御林军听你的指挥，占领焦阑殿。”

    “不错。”晋王冷笑着，万分鄙夷道：“我想，你现在一定很恨本王，并且，心理上无法接受这一切。”

    “我是无法接受……”玉忘言喃喃，深吸一口气，眼底漆黑如墨，盯着晋王，一字一字清晰的问道：“所以，我想最后再和父王确定一件事：至始至终，你都不曾将我当作亲生儿子来看待，偶尔表露出的慈爱，也都是逢场作戏。”

    “否则呢？还有别的可能吗？”

    这个答案，玉忘言想到了，也明白这是他最有可能听到的答案。明明心里已经有了准备，可真正听到的时候，还是觉得心肝脾肺像是被一把看不见的剪刀片片剪开似的，剪得支离破碎。

    自嘲似的笑了笑，笑声很低、却清晰，他望着晋王，缓缓道：“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必手软了。”

    随着他话音落下，前后两殿忽然响起奏乐的声音。

    前殿的巴乌声浑厚，因带着内力和杀气而显得宛如洪钟，从前殿卷着回响流泻而来。后殿的陶笛声，柔中带刚，急促明亮，回旋出满殿回音，将殿中的一切包围。

    余秋水在听清楚这两道旋律后，脸色变了，“晋王爷，这曲调是……这是湘国武陵何家的召虫曲！”

    “是谁……”晋王的表情扭曲了起来，“是萧瑟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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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 魔高一尺

﻿    一道厚重的帘幕后，萧瑟瑟走了出来，纤细柔嫩的十指，此刻像是挥舞着兵戈似的铿锵有力。翘起、按下，她也在用她的方式作战，这古老的虫笛就是她的武器，吹奏出的一个个音符就是她制造的攻击。

    按照玉忘言的安排，她从殿试开始之前，就躲在那张帘幕的后面。忘言和她说了，也许，父王和母妃会趁着这次的殿试朝天英帝发难。

    如果可以祈祷的话，萧瑟瑟宁愿祈祷忘言的安排是多余的。可是，真相就是这么样的残酷，晋王和余秋水发作了，还说了那么多恶毒而颠覆的话。

    那些话，萧瑟瑟听着都觉得难以承受，她几度想要从帘幕后面冲出来，指着晋王和余秋水破口质问。

    她费力的忍住了，也知道忘言同样忍住了。

    可是，忘言的心里该有多痛、多难受？萧瑟瑟实在是心疼。

    此刻，何欢在前殿对付玉倾玄的人，萧瑟瑟在后殿中，将所有的心疼和愤怒都化作战意。

    昔时表姐的忠告，历历在耳，所预言的似乎就是如今的情形。那时候的萧瑟瑟，无比坚定，而如今临到头来，她的坚定更比磐石，绝无转移。

    她和忘言同进同退，用她的方式战斗！

    乐音飞扬，虫鸣渐起。

    梁上、帘幕后、桌子下、角落里，各个地方都冒出了毒虫。

    晋王和余秋水大惊，不明白焦阑殿里怎么会有这么多的毒虫，却瞧见一阵风扬起了帘幕，帘幕后面正是两个竹篓，有蜈蚣在从竹篓里一条接着一条的爬出。

    晋王恍然喃喃：“这些竹篓和花盆里，原来都是你们准备好的毒虫……”

    玉忘言没有回答，他和萧瑟瑟会合到一起，轻轻揽住她，让她能半靠在自己的肩头支撑身体。

    这样的一场战斗，太过残酷，他本不想她卷入。但此刻他们同进同退，他会看护好她，让她心无旁骛的发挥《万蛊随行》的最大威力。

    前殿，何欢坐在房梁上，巴乌的声音指挥起一群早就准备好的毒虫。

    巴乌的声音被他吹得浑厚洪亮，毒虫们疯狂的进攻御林军。虽然混战的场面，让这些小小的虫子无法精准的围攻每一个敌人，但是它们的加入，无疑为天英帝的近卫增添了助力。近卫们气势高涨，双方杀得更加厉害。

    喊杀声中，考生们大多都吓得六神无主。可玉倾玄却在片刻的皱眉后，就又笑出一派泰然自若。

    他抹掉溅在额头上的一滴血，阴阳怪气道：“你们以为用了这一招本殿下就无计可施了？呵，为了以防万一，本殿下已经备好了一份礼物，送给你们。”

    他边说，边向那小太监使眼色。小太监立刻冲向焦阑殿外，从袖子里抽出一卷小旗子展开，摇动起小旗子的同时，大声喊了些什么。

    接着，焦阑殿外的八个方向，传来了敲锣打鼓的声音。梁上的何欢怔了一下，继续吹奏巴乌，却发现毒虫们开始不受控制。

    敲锣打鼓的声音更大，没有规律，响声乱糟糟的震天彻地，这声音不仅从响度上盖住了何欢的巴乌和萧瑟瑟的虫笛，也干扰了两人奏出的乐曲。

    原本在兵器相撞声中如清流般明显的乐音，此刻跟敲锣打鼓的声音重叠在一起，旋律被破坏，便无法达到驭使毒虫的作用了。

    毒虫们失去了指挥，迷茫无主，连攻击性也丧失，好些都被交战的双方踩死。

    何欢急的耳根子发红，把巴乌收起来，拔出剑，跳下房梁，一剑砍倒一个御林军将士，索性杀了起来。

    而近卫们，则因为失去了毒虫这个援军，气势又减了下去，一时间竟是被御林军杀得乱了阵型，不断退却。

    眼看着情况越发的不利，就在这时，忽然两个人从焦阑殿外闯了进来。前面的那个人下手很厉害，遇神杀神，在前面开出一条血路。后面的那人跟着他，一路疯跑，朝着考生和宗亲们聚集的方向冲了过去。

    “四殿下！”她的呼声，穿过满殿混乱的声音，清晰的入了玉倾云的耳。

    玉倾云的心咯噔一颤。访烟，她怎么来了？

    混战的人群中，一道身影如风一般的杀至玉倾云的面前，是应长安。就是他在给赵访烟开路，一手拿着个捣药杵，见御林军就打，另一手里不知道是什么布包，牢牢的捏在身侧。

    “来来，小娘子，快！”见玉倾云就在眼前了，应长安回头，把捣药杵递给了赵访烟。

    她拉住捣药杵，被应长安用力一带，双脚离地，落到了玉倾云的面前。

    “四殿下——”急着要开口，却不想玉倾云比她还快，先开口把她的话堵回去了。

    “这么危险的地方，你来做什么？”

    “访烟担心殿下。”她喃喃，水眸中含着水雾，她挂心四殿下，实在没办法待在王府里，便求了应长安无论如何也要带她杀到焦阑殿。

    玉倾云心里一阵混乱，委实想狠狠训斥她不要命的做法，话到嘴边，看着她的泪眼濛濛，又心软的说不出狠话。

    那厢应长安把捣药杵往肩头一扛，一手拎起那布包，放声喝道：“都给哥住手！再打我们的人，哥就点炸药！咱们一起死！”

    炸药两字，吓到了正在激战的人群。

    玉倾玄也怔了怔，没想到克制住召虫术后，又半路冒出个江湖痞子，手举炸药，眼里杀气腾腾。

    关于这个痞子男，玉倾玄专门派人打听过，据说是个江湖郎中，擅长用毒，心狠手辣，还神神秘秘的。炸药此物的破坏力太大，纵然玉倾玄不相信这痞子男真的会引爆手里的炸药，但狗急跳墙，一时间他也不敢再逼。

    混战的场面就这么暂停下来，何欢赶紧腾挪到玉倾云的跟前，两手握着剑，保护身后的这些人。心里佩服赵访烟的胆量，又扭头对她笑道：“四王妃，这里打打杀杀的，你都不怕啊。”

    应长安撇嘴插话：“她怕什么？哥听说她以前祭祀的时候，那么多人死在她眼前了，她也没乱阵脚！”说完又觉得自己似乎在揭别人的伤疤，赶紧赔笑，然后转移话题大吼：“咱们什么也不怕！大不了点燃导火索，同归于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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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 道高一丈

﻿    后殿中，因敲锣打鼓的声音还在殿外绵响，萧瑟瑟无法随心所欲的控制毒虫。

    而身为草鬼婆的余秋水，把晋王挡在身后，恶语道：“血蜈蚣的前身‘改头换面’，就是我下在余秋水身上的。信不信我现在驱动你体内的血蜈蚣，让你疼的在地上打滚！”

    萧瑟瑟一听，放下虫笛，“你敢！”

    “小贱人！我有何不敢！就你这点三脚猫的手段，还敢在我湘国草鬼婆的面前耀武扬威吗！”余秋水痛骂，捻起一张符咒，作势要驱动血蜈蚣。

    而说时迟那时快，房梁上突然跳下两个瑾王府的侍卫，倏忽间就把晋王拉开了三尺，两人将剑架在晋王的脖子上。

    “啊？晋王爷！”余秋水骇然失色。

    萧瑟瑟眸光冰冷，嗤道：“余秋水，你要是敢驱动血蜈蚣，就别想晋王能毫发无伤！”

    “小贱人，你——”余秋水提了手中符咒，就要先下手为强。

    萧瑟瑟立时喝道：“两位大哥不必手下留情！先刺上一剑！”

    余秋水脸色骤白，手里的符咒蔫了，求道：“别伤害晋王爷！别！”

    “好啊，那你就老实点，等在这里什么也别动！把符咒撕了！”萧瑟瑟看得出来，这假余秋水的软肋就是晋王，只要他们拿住晋王，就不怕余秋水动什么蛊术。以忘言现在的心情，怕还没办法说出刺晋王一剑的话，那么便由她萧瑟瑟来做这个恶人了！

    前殿止息良久的喊杀声，这会儿又起。

    原是玉倾玄领着萧书彤、萧恪和萧致远退出了焦阑殿，在殿外指挥御林军们继续厮杀。

    他这意思明摆着，要是应长安敢引燃炸药，死的也是他们和御林军将士们，玉倾玄本人已经走出焦阑殿，到了安全范围。

    那些御林军将士们自知被主子抛弃，却没有别的办法，他们的家人都被拿捏在主子手里，他们除了继续战斗，别无选择。

    御林军将士们再度冲上来，战斗又起，在敲锣打鼓声中显得更为凄厉。何欢也重新投入到战斗中，利剑如影，闪转之间就索人性命。应长安亦狠狠啐了一声，把炸药包一丢，扛着捣药杵就冲进人堆里，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下手毒辣到极致。

    忽然间，远方传来一阵激昂的号角。

    殿中的人都微有一怔，只听得号角声中，行军的声音声势浩大，有很多人在从很远的地方呐喊着冲过来。

    何欢眼一扬，呼道：“兄弟们，我们的援兵来了！大家杀呀！”

    近卫们的气势再度鼓舞起来，援兵来了，听这行军的声音，来的人不在少数。他们要坚持住，只要再坚持一会儿，就能和援军前后夹击，那么这场战斗就能胜利了！

    已经撤到殿外的玉倾玄，没有想到会有这么一支奇兵的出现。往远了一看，一支浩大的奇兵队伍分为两股，从左右两翼杀来，舆图包抄焦阑殿。

    殿外的御林军将士们严阵以待，准备迎战这支奇兵。萧致远也用力的甩开萧恪，质问道：“爹，你怎么能做这样大逆不道的事！”

    “给我闭嘴！”萧恪一巴掌拍在萧致远脸上，拽着他靠近到玉倾玄的身边，问道：“二殿下，这群人数量太多，御林军将士们会不会顶不住。”

    玉倾玄眼中的狠戾更加鲜明，目光停滞片刻，狠狠道：“顶不住也得顶，一不做二不休！来人！拿剑来！”

    立刻一把剑被端到他手边，玉倾玄拔剑出鞘，乖张的笑道：“就让本殿下领教领教来人的功夫。”

    那支奇兵渐近，看人数并未比御林军将士们多，但喊声震天，杀气腾腾。为首一人，身穿黄铜铠甲，这人玉倾玄认了出来，就是顺京四营里唯一生还的南营主将。而此人身边还有一少年将军，银色甲胄，深灰色披风猎猎飞扬在身后，胯下战马疾奔如迅雷，手里挥着三尺长剑，仔细一瞧竟然是张逸凡。

    萧恪的脸色黑沉下去，低低道：“难怪这段时间没他的消息，原来是被偷偷派去南营了！”

    萧书彤的神情也不大好看，指甲上的蔻丹，被剥落了一片，露出有些发灰的指甲壳。她没好气道：“都让人家反算计了再醒悟过来，有什么用。不过也无妨，我和二殿下还有一记杀手锏，就算瑾王能搬来千军万马，最后也得败在那一招上。”

    萧恪见萧书彤像是有些信心，也安心了点，问道：“书彤，你有什么办法？”

    “我这就去做。”萧书彤看了萧恪一眼，转身朝着焦阑殿的后殿绕行而去。

    南营的军队杀了过来，似一场汹涌的潮水拍打向焦阑殿。御林军将士们即刻迎敌，交战的瞬间，兵戈挥舞，鲜血飞溅。

    张逸凡骑一匹乌黑色大马，长驱直入，手中剑时而如浪花翻滚，时而直直砍下，一路冲向焦阑殿，所到之处堆叠了一具具尸体。

    何欢在殿中远远望见张逸凡，心头大喜，喊得也更为兴奋：“兄弟们，狠狠的杀！援军在外头接应我们，杀啊！”

    “杀！”

    “杀呀！”

    近卫们仿佛感受到胜利就在不远处，大受鼓舞，恨不得各个都充满了以一当百的力量，杀得更加狠戾，魄力无比。

    考生和宗亲们也因为盼着脱离危险，捡起地上一切能打架的东西，跟着近卫们一起杀。有兵器的捡兵器，没兵器的索性连毛笔和砚台都用上了。一个考生拿着砚台砸在敌人身上，另一个蘸了满笔的墨水泼黑了敌人的眼睛，近卫们的刀剑趁势而上，将敌人放倒。这帮书生从没想过他们也会有和武人默契配合的一天，一行人渐渐突围，离焦阑殿的大门越来越近。

    玉倾云护着赵访烟，用捡来的剑砍倒一名敌人，对何欢道：“出殿去保护萧五少爷。”

    “知道了！”何欢的身影随着声音一并射出焦阑殿，在人群中飞速的锁定萧致远，将他从萧恪的手里给拖开。

    如此混战，谁都不能保证自己会毫发无伤，萧家人也一样。萧恪那人，何欢巴不得他自生自灭去，但萧致远不同，表小姐是一定不希望萧致远受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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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4 她要生了

﻿    南营将士们英勇无匹。

    那主将是死过一次的，便什么都不怕。张逸凡更是虎狼之性，只想着去帮自己的姐姐。

    一个飞跃，张逸凡从马背上冲下，和玉倾云他们擦肩而过，互相交换了眼神，朝着后殿冲了去。

    后殿几人本在僵持，待张逸凡一加入，萧瑟瑟的心顿时定下来。逸凡来了，援兵就来了，他们便能赢！

    焦阑殿外，杀伐混乱。玉氏王朝自建立以来，还从没有像天英帝在位这样，短短数月内帝宫两度乱劫。

    那日从御书房前高台上一路流下的鲜血，已被瓢泼大雨打散，却在帝宫中留下了不能磨灭的杀戮阴影。时至今日，厮杀又至，恢弘的焦阑殿成了修罗场，殿里，横尸处处；殿外，血流成河。

    阳光是那么刺眼，杀出来的宗亲、考生们，几乎不相信这初春的艳阳。

    何欢救走了萧致远，萧书彤不见，萧恪在混乱间也不知道被谁弄走了。御林军将士们自知没得活路，被逼急了，也杀得厉害起来，两方僵持不下，随时都有新的人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厮杀间，玉倾玄的剑忽然扛上了一把捣药杵，仔细一看，是应长安护着考生们冲出来了。

    玉倾玄出征过多次，武艺高强，更压应长安一头。应长安招架了几下，又被几名御林军将士缠上，只好侧身避过，移动步子，远离玉倾玄。

    应长安一被架开，玉倾玄就看见他后面的玉倾云和赵访烟。玉倾云虽然不曾参与过行军打仗的事，但也修习了武艺，在这样混乱的情况里，仍然能护住自己和赵访烟的周全。

    玉倾玄眼中的凶光一闪而过，趁着玉倾云正对付一个御林军将士时，以极快的势头冲过去，一手拽住赵访烟。

    赵访烟大惊，愣了刹那就明白了玉倾玄的目的，是要拿她做人质，她喝道：“放开我！”

    “访烟？”玉倾云注意到情况，急急呼喊。又一个御林军将士杀过来，架开玉倾云，他离赵访烟又远了两丈。

    玉倾玄阴阳怪气道：“四弟妹，过来吧，如果你不想死的话。”

    他狠劲一拉赵访烟，可赵访烟却像是脚底生了根一般，就如扎根在土地里，任凭他这样的力道，竟还是没把她拉过来。

    胳膊好痛、好麻，赵访烟咬牙，狠拽自己的手臂，就是不想落到玉倾玄的手上。她不会连累到他人！哪怕、哪怕……赵访烟实在敌不过玉倾玄的力气，预感到马上就要被他拿捏住。她举起之前捡来的剑，朝着自己的胳膊就要劈下去。大不了这手臂不要了，她也不允许自己成为掣肘玉倾云的筹码！

    见赵访烟的动作，玉倾玄完全没想到，眼看着那剑要劈下来，玉倾玄正要上前去捉回赵访烟，岂料背后忽然一阵剧痛，从后背穿过身躯，一直抵达到前胸。

    这疼痛太剧烈，剧烈到近乎是不真实。他的神识差点就被剧痛夺去，紧接着心中如炸了团雷，他惊讶的看见从自己胸口伸出来的剑刃，反射月蓝色的寒光，还有血珠顺着剑刃滚落，鲜红的，那是他的血。

    玉倾玄手上脱力，赵访烟也因此踉跄，手里的剑被投来的什么东西给打飞了。那东西摔碎在地，竟是块上好的玉佩，赵访烟倒吸一口气，她认得这玉佩，再往玉佩过来的方向一看，惊的忘记呼吸。

    她目不转睛盯着玉倾玄，玉倾玄竟然被人一剑捅穿了。那人立在他身后，被他的身躯遮挡，只露出半截宝蓝色的雀纹袖边。

    但单凭这，赵访烟也能识得，是玉倾云，在千钧一发之际杀到玉倾玄身后，给了他这一击。

    剑被拔出，玉倾玄的身体软在地上。他看着玉倾云提剑从他身旁经过，看着他迈向赵访烟……玉倾玄觉得惊讶，这股子惊讶竟仿佛盖过了疼痛。他惊讶于最重视亲情的老四，竟然会对他下杀手！谁都可能杀他，却唯独老四不应该狠得下这条心！

    “四殿下……”赵访烟也傻了。

    玉倾云迅速的回到她的身边，牵起她的手，眼神薄凉的望向玉倾玄，“二哥，臣弟这一剑避过要害了，你的下场还是由父皇来发落吧。”

    玉倾玄窒住，嘴角再次浮现邪肆的笑意。呵呵，避过要害了，那就好，这种伤对他来说不算什么，老四到底还是手软了……

    “四殿下，你……”赵访烟咬了咬唇，不知道后面的话要怎么说。周围的一切喧闹杀戮都像是被过滤掉了，她只能想着眼前的这个人。

    “访烟，自己的身体不能自己都不爱护，更不能为了不连累我们就宁可自残。”

    这个人，竟然皱眉头了？

    而且，他的脸上竟然充满了后怕，写着一种名为患得患失的情绪。

    赵访烟没有见过玉倾云这样的神情，甚至就没有见过他除了笑之外的激动神色，除了小荷姑娘死的那个晚上。

    现在，这种情绪再度出现在他的面庞上了，还是为了她。为了她，是为了她啊……

    不知不觉，赵访烟才意识到眼睛里都是泪水在打转，视线已经很模糊了。然后有谁用手替她擦了擦眼泪，这样温暖细腻的手，不就是那个总摆弄园艺花草的四殿下吗？

    “访烟，我们走。”她听见这声轻唤，重重的点了两下头。

    可就在两人刚离开两步，身后，危险的气息以极快的势头袭击而来。

    赵访烟没有意识到，玉倾云却意识到了。当即把赵访烟推到身后，同时凭感觉身子一侧，只见一支剑朝着他们砍过来，因玉倾云应变，那剑没伤到赵访烟，却是在玉倾云肩上重重砍了下。

    宝蓝色的衣衫，瞬时变红。赵访烟倒抽一口气，看见是玉倾玄从地上爬起来，偷袭了玉倾云这一剑。

    趁着玉倾云吃痛，玉倾玄再度挥剑，就欲斩向弟弟的喉咙。赵访烟的大脑腾地空白了，还没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双脚已经冲到剑下，用身体撞击在剑上。

    痛！

    剧痛席卷了赵访烟的全身，当她被痛苦侵占的时候，人已经倒在了地上，还把玉倾玄的剑也压在了地上。

    “访烟！”

    这一刻，她隐约看见玉倾云近乎崩裂的神情。

    再接着，玉倾云提剑刺入玉倾玄的身体。

    温热的血涌出，玉倾玄的瞳孔瞬间放大，眼睛瞪了半晌才眨了一下，愕然道：“老四……”

    玉倾云一脸冰冷，犹如隆冬时节的风雪，“二哥，我曾经因为天真，害得小荷姑娘和有荷村百余人葬送在你的手里。我不会让他们白死，所以有朝一日会让你罪有应得。忍了这么久，忍到这一天，我仍旧顾念手足情分要将你交给父皇。可是，是你逼得我就这么杀你！”

    “本殿下……本殿下……”玉倾玄的喘息越来越杂乱、越来越微弱。他斜眼看了眼赵访烟，明白了什么，发出难听的笑声：“呵呵……还真是不巧啊……两次都是杀你喜欢的人……”

    至极的悲痛，因着玉倾玄的这番话，排山倒海而来。有荷村的惨剧，荷花池里的尸体，那消逝在他怀里的小荷，那些吸食了鲜血年年夏天依然会盛开的荷花……所有的一切铺天盖地的掩埋了玉倾云，他无法招架这股本已平息良久的悲痛，更无法招架就在刚才，赵访烟差一点也要做了亡魂的事实。

    悲痛，如火般的点燃仇恨。仿佛时间倒流回有荷村覆灭的那一夜，玉倾云不顾一切的拔出剑来，再度刺入玉倾玄的体内。

    惨叫声，他听见了，却置若罔闻。

    兄长身上的鲜血和伤口，他看得见，却还嫌不够。

    一剑接着一剑，玉倾玄被捅了无数个窟窿，人死了，睁着眼，可玉倾云却发疯的还在刺。

    “四殿下……四殿下……”赵访烟忍着伤痛，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的扑到玉倾云的身边。

    而她没想到，在她触碰到玉倾云的一刻，玉倾云才像是被水泼醒似的，怔然看着她，然后把她楼进了怀里。

    这回，周遭的一切，好似真的与他们无关了。

    玉倾玄一死，就近的御林军将士乱了神。有人忽然高喊“投降”“饶命”“开恩”的词眼，就势跪在地上磕起头来。有人仍旧在奋力拼杀，却越杀越没斗志。

    应长安一个眼尖，吼了声“玉倾玄死了！”四周敌人们更是泄了士气，近卫和南营将士们占据上风，如秋风扫落叶般，清扫还在抵抗的叛逆。

    应长安见已无事，嘴角扬起一抹笑：“有趣啊！人生还有这种乐趣！这架打得哥太爽了！”接着双脚一点，纵地一跃，朝着焦阑殿纵横而去，“四殿下！鄙人去看看瑾王了！”

    应长安前脚刚到后殿，还没等看清晋王和余秋水等人，就看见萧瑟瑟忽然弄掉手里的虫笛，身子后倾，沉重的跌入玉忘言的怀里，口中还发出痛苦的叫声。

    “怎么了？”应长安最看不得孕妇受委屈，连跑带滑的冲到玉忘言跟前。

    玉忘言一看他来了，抬头就一句话：“瑟瑟要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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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5 孩子出世

﻿    萧瑟瑟觉得周围很吵。

    她听见玉忘言的呼唤，应长安的满嘴药名，宫婢太监们此起彼伏的声音。

    她好像被抱到了什么地方躺下，然后耳边全是类似产婆的鼓励。小腹下坠的感觉很厉害，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怎么也脱不开，疼痛一轮一轮的袭来。

    她隐约知道自己是在分娩，阵痛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得以看到周遭围着的产婆和宫婢。

    她们在鼓励她用力，接着她看见了玉忘言，他握着她的手，说着鼓励而窝心的话……

    一个时辰后，萧瑟瑟生下了一个男孩，产婆宫婢们大喜，连连祝贺母子平安。

    萧瑟瑟被玉忘言搂在怀里，她抱着孩子，母子俩一起接受玉忘言的亲吻抚触。

    说实话，刚生下的小孩还真不是那么好看，萧瑟瑟瞅着，怎么觉得皱皱巴巴的，看着又不像她，又不像玉忘言，可就是越看越喜欢，越看越感动。

    产婆们领了赏钱，纷纷退了。留下两个嬷嬷，给萧瑟瑟更衣，用毛巾把她的额头覆盖起来，免得着凉。

    萧瑟瑟母子和玉忘言又腻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了此前发生的一切，这才如梦初醒，感叹自己实在是太高兴以至于忘了大事了，忙问：“二殿下的御林军被肃清了吗？我爹呢？致远和逸凡呢？”

    这会儿张逸凡跟应长安两个才进来，张逸凡高兴的很，嚷着要抱孩子，抱过去后小心翼翼的像个小婆娘，压根不像是刚才还在策马狂砍的少年武状元。

    应长安给萧瑟瑟诊脉，一切都正常，只是虚了点，便赶紧写方子去了，边写边说：“何欢兄弟把萧家五少爷救走了，肯定没事。那什么劳什子二殿下，被四殿下给捅死了，都放心吧。”

    捅、捅死了？

    萧瑟瑟有些不敢相信，玉倾云最重视手足亲情，就算是再恨玉倾玄，也不会亲自下杀手，到底发生了什么？

    玉忘言显然是不满意应长安的话吓到了萧瑟瑟，冷冷睨了应长安一眼，拍着萧瑟瑟的肩膀说：“二殿下要抓赵访烟，还伤了她，四殿下怕是一时气急，动了杀手。”

    “怎么，赵小姐也来了？”萧瑟瑟疑问。

    “是鄙人带她来的，她求的鄙人耳朵疼。”应长安写方子还不忘抽空回答一下。

    萧瑟瑟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玉倾云因为赵访烟，这样情绪失控，原因不言而喻了。

    张逸凡抱着小娃娃又冲过来，兴奋道：“姐！给他起名字了没？”

    萧瑟瑟笑说：“他来的意外，这名字的事还得回去了好好琢磨琢磨。”

    张逸凡忙问：“让我跟爹来想怎么样？”

    应长安又抽空，抬起脑袋，撇嘴笑道：“这是别人的儿子又不是你儿子，哥都还不敢凑这热闹呢，你胆子真不小！”

    萧瑟瑟自知应长安应该是知道她和张逸凡的关系，说出这话也纯粹是不爽他掺和不进来，于是笑道：“忘言，咱们就大家一起想吧，人多力量大。”

    玉忘言吻了吻萧瑟瑟的额头，“都依你的。”

    应长安方子写好了，就叫了两个宫婢，亲自带着她们去抓药。

    张逸凡还有点南营的事情，要去跟主将处理，这便走了。而何欢他们想必也在忙。萧瑟瑟心下思绪流转，该面对的始终不能逃避。她轻声问道：“父……晋王和余秋水，现在在哪里？”

    “暂时关押起来了。”玉忘言看上去平静，但眉心的微紧，还是透露出内心的不好受。

    萧瑟瑟再问：“那天英帝呢？”

    “在偏殿等着我们。”

    “那……忘言，我们带着孩子去见父皇吧。”

    通往偏殿，要走一段曲折绵长的廊道。

    这条长廊画满了彩绘，是帝宫里最奢华最美丽的一条。从前萧瑟瑟也从这里走过，那时候只觉得眼花缭乱，而今天，她抱着孩子，玉忘言抱着她，她静静的看着头顶的那些彩画，心里头的紧张慢慢散去，越发平静的不可思议。

    周遭没有人，萧瑟瑟亦是将声音压到最低：“忘言，在我晕倒后，晋王有没有说过，四殿下的生母是谁？”

    “嗯，他说了……那是个卖身葬父的女子，被父王买回来，等她生下四殿下，就把四殿下拿进宫里跟林家表妹换了。”

    那个女子的下场，大概是被灭口了吧。萧瑟瑟多想了想，不难明白，晋王把自己的儿子弄进宫里成了皇子，也无非是野心作祟。明面上用仇恨去教唆忘言，实际上是为了给玉倾云铺路。

    萧瑟瑟敢确定，如果今天玉倾玄的叛变成功了，到头来晋王也会把他弄死，再把四殿下推上皇位。毕竟，那些御林军是晋王选人重组的，何况以晋王做下的这些事情来看，就算玉倾玄也不见得是他的对手。

    之前在后殿，天英帝亲耳听到了关于玉忘言的真实身世，但是晋王和余秋水说到玉倾云的时候，天英帝已经晕倒、被送往偏殿了。

    萧瑟瑟苦笑，幸好，那话没让天英帝听到。不然的话，天英帝心里还不知道该有多难过呢。

    她将视线从一幅彩画上移回来，注视着玉忘言说：“这件事，就不要让父皇和四殿下知道了，也不要让他们再接触到晋王和余秋水。还有林家表妹，也让她将这件事永远藏在心里，以后她嫁人，无论如何不能让她嫁到玉氏。”

    玉忘言释怀的笑了笑：“我与你不谋而合。”

    天英帝在偏殿等着他们。

    他躺在一张软榻上，神色犹豫的看着雕花藻井。

    从晋王提议了要亲自重组御林军开始，忘言就和他说，怀疑晋王有异心，要他在文生殿试的那一天，共同演一出戏。

    天英帝并不是很意外玉忘言的话，从前，他和秋水亏欠了晋王这位唯一的同母弟弟，便知道，晋王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们，会复仇。

    坐上至高权位的天英帝，哪怕是把晋王打发去外地，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但他没有，他对不起自己的弟弟，所以什么好处都给他，尽可能的补偿，也把忘言当作自己的儿子来对待，让忘言成为比皇子们还受宠的红人。

    他知道，他的恩宠，对忘言是双刃剑，给他带来了很多麻烦，甚至大尧出现了有关忘言是他私生子的传闻。

    天英帝也犹豫过，是不是该冷落忘言，让他能够安全，但晋王强烈要求要好好的锻炼忘言，天英帝终究是同意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忘言竟是他和秋水的孩子，而他的弟弟，不仅一直在骗他，还将上一辈的恩怨加诸在无辜的忘言身上。

    幸亏今天的这场戏，让天英帝认清了一切。忘言送进他胸口的那一刀，扎在了他们早已准备好的棉垫子上，棉垫子里的羊皮袋子裂开，流出了鸽子血……

    然后，他看见弟弟和假的秋水原形毕露，他真的很生气、很失望，很难受自己的好意补偿竟成了授人以柄的愚蠢。

    他的确是太愚蠢了，还真的以为，假秋水的性格不同，是因为之前婴儿夭折后性情大变所致。

    巨大的悲痛，又填满了天英帝的身体，他想要再听下去，把所有的一切都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然而他的身体却不争气，晕了过去。

    再醒来，就到了这里，被告知老二功亏一篑，蒋贵妃在自己宫里上吊了，但是萧恪和萧书彤不知所踪。

    天英帝眼下不想理会萧恪和萧书彤，他想要见忘言，迫切的想。但是大内总管和他说，萧瑟瑟忽然分娩，一时半会来不了。

    天英帝不禁喜忧参半，在这里等着，只能等着，坐立不安，内侍们端上来的食物也吃着味同嚼蜡。他不知道待会儿见面的时候，他该说点什么，而在他还没有想清楚的时候，大内总管报，瑾王和瑾王妃到了。

    走进来的一对男女，男人抱着女人，女人怀里抱着襁褓，看上去真是一幅幸福的画面。

    天英帝那还没组织好的语言，在脑子里化了，反倒是眼睛立刻湿润，最后嗡出口的是：“给朕看看孩子……”

    玉忘言把萧瑟瑟抱到床边，知道她产后虚弱，依旧稳稳的抱着。只大内总管过来，从萧瑟瑟的怀里接过襁褓，递给了天英帝。

    小心的抱过孩子，天英帝的谨慎和喜悦，让萧瑟瑟的心理漫开一片暖意。

    天英帝这个人，或许懦弱、或许多疑、或许冲动的窝里横，但对于他从心底里认可喜爱的人，真的是竭尽所能的好。若非不然，这些年他也不会对晋王和忘言都那样宠信。

    天英帝轻轻摇着襁褓，看着有点发皱、却粉嘟嘟细皮嫩肉的小娃娃，嘴角的弧度越翘越高，忽然想起了重要的事，抬头问道：“可有给他起了名字？”

    萧瑟瑟笑了笑：“还没呢，要是可以的话，那就等皇伯……等父皇赐名。”

    这一声父皇，让天英帝的心狠狠撼动，蓦地就热泪盈眶，红着眼盯紧玉忘言，哽咽道：“忘言，朕对不起秋水，更对不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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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6 父子相认

﻿    从天英帝的娓娓道来中，萧瑟瑟和玉忘言了解了从前的事。

    余家曾是先帝的太傅，老爷子仙逝之后，余家人经营他们的书香门第，没有在仕途上卯多大的劲。因此，家族的权势不高，却很得敬重，地位斐然。

    天英帝初登帝位时，和弟弟晋王一同微服私访，认识了余家一个小姐。那小姐就是余秋水，生的明眸皓齿、如花似玉，还是个颇有才华与书卷气息的女子。三个人极为谈得来。

    听到这里，萧瑟瑟心中就猜测到八九分了。才子佳人历来都是被歌颂的浪漫，可是在这件事里，两位才子，一位佳人，就很可能闹出纠葛了。

    天英帝永远忘不了，秋水在和他互换定情信物时那含情脉脉的眼神，像是荷花瓣上的露珠，滑落在花瓣的边缘，楚楚可怜，欲落不落。

    那时的他，和余秋水互相属意，而晋王却好似比他喜欢的还要厉害，求着他将余秋水让给他做晋王妃。

    晋王甚至还许诺余秋水，只和她一个人过一生，绝无异生之子。

    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即便是晋王给了余秋水这样的殊荣，余秋水还是选择了她喜欢的天英帝，入宫为妃，宁可做他妻妾中的一个。

    就是这件事，让晋王生了恨意。他恨兄长抢走了他喜欢的人，更恨他喜欢的女子贪图权势荣华。

    这一丁点的恨，夜以继日的折磨着晋王，最后竟然燃烧成了燎原大火。

    或许是晋王太信任他的哥哥，或许是他太想得到余秋水，所以，当两者都落空的时候，他所承受的绝望也太过巨大，成为了恨意。

    天英帝说着说着，忍不住又红了眼眶，连连叹道：“朕对不起皇弟，朕和秋水都对不起他……”

    后来，余秋水怀了孕，生下了玉忘言，却被晋王神不知鬼不觉的换了出去。

    秋水因此而大病了一场，天英帝虽然悲痛，但生性多疑的他仍然有所怀疑，只是怀疑对象是后宫的嫔妃，所以他查了很久也没查出有什么问题。

    那段时间，因为悲痛，他不敢去探望余秋水，怕会让她更加的不好受。他宿在别的嫔妃那里，每天听着秋水殿里嬷嬷的禀报，知道余秋水睡下了，他才肯睡下。

    他疏忽了，怪他的疏忽。

    当他再次见到“大病初愈”的余秋水后，这个对他有所排斥、性情怪异的女子，就再不是他深爱的那个人了。

    “假的余秋水，是湘国的草鬼婆。”玉忘言望着天英帝，低低的说道。

    “草鬼婆？”天英帝扬起了脸看他。

    “就是专门使用蛊术的巫女。”玉忘言道：“她用蛊术，把自己变成母妃的模样。”他只说了这么一句，剩下的关于血蜈蚣的事情，一概没有告诉天英帝。天英帝的身体，随时都要崩塌，不能再听到任何刺激性的东西了。

    怀中晃着襁褓，天英帝的眼皮耷拉下来，已经很无力了。

    他喘上几口气，语重心长道：“朕对不起皇弟，对不起秋水，也对不起忘言你，这些年让你活得这么累。说起来，朕的确不幸，其他的儿子也没两个省心的。老三老二都是咎由自取，湖阳赵氏已经覆灭了，老二的外戚漳门蒋氏，朕也会把他们削到毫无威胁。老大和老五都是无心政事的人，你不用担心他们。老六身体不好，这些年又一直受老二的气，他母家无权无势，也没什么筹码能跟你争。老七老八老九都是孩子，就跟着老大老五老六一起封爵就是了。至于老四……”

    玉忘言听出了天英帝这番话的含义，正要说话，却被天英帝示意来的目光打住了。

    “忘言，你们听朕把话说完。”

    天英帝将襁褓递回给大内总管，用他送到萧瑟瑟的怀中，天英帝道：“朕一直都以为，老四是秋水的儿子，所以虽然对他最宠爱，却不敢表现出来。可是现在，发现他是那个冒牌货生下的，朕心里就跟刀子戳中了心窝一样。”

    玉忘言和萧瑟瑟不禁对视了一眼，眼中闪过同样的深意。

    玉忘言劝道：“不论四殿下的生母是谁，他都是你的儿子。况且，他的德行，你最清楚。”

    “说的是啊，老四的确是个好的。”甚至在湖阳的盐案之后，天英帝便一直想明里暗里的栽培老四，把玉氏江山交到他的手上。

    只是那时候因想着老四是秋水所生，心里怎么也多一份偏爱，可是如今呢？对于那个冒牌货的恼怒和恶心，已经抹杀了这份偏爱了。

    刚才林家那医女哭着说，他的这副身子，只怕捱不过几天了，让他还是早点决断身后事来得好。

    见林家医女哭得那么伤心，天英帝也不忍心责备她妄议朝纲。这玉氏江山，交给老四是个明智的选择，可是他亏欠了忘言那么多，临死前才认回这个儿子，什么好的也没有给他，就算是给他正名了，怕也要引来更多的麻烦。天英帝贪婪的想要给他足够分量的权势和地位……

    看着天英帝不断变换的细微表情，萧瑟瑟知道他的想法，叹了口气，平静的说道：“父皇，您操劳了半辈子，也能知道对于忘言来说，这帝宫有多累吧……”

    天英帝听出了萧瑟瑟的意思。

    “父皇，这些年忘言一直被捆缚在仇恨和亲情的矛盾之间，捆缚太久，他该休息了。如果能够撒手朝政，四处走走，看看列国的大好河山，那于忘言才是最大的恩赐。”

    天英帝静默了一会儿，褪去眼角的诧异，道：“忘言，这就是你心底最渴望的选择是吗？”

    “……是。”玉忘言过了半晌才回答，但是语调坚定。

    “那好吧。”天英帝无奈的失笑，目光里，逐渐的充斥了浓烈的乞求。

    “忘言……”天英帝试探着问道：“你……可以喊我一声‘父皇’吗？”从他进来偏殿到现在，还没有喊过这个称谓。他宠信的侄儿一朝变成亲儿子，他应该激动的，可是牵扯在两人中的那些事件和亲人，却让他们的父子关系这般尴尬，甚至连面对面看着，都无措的不知道怎么说话。

    玉忘言露出淡淡的笑容，这是天英帝第一次看见这样温暖的笑，像是冬日过去后的第一缕阳光。

    被这样的笑容温暖着，天英帝听见了玉忘言的轻唤：“父皇，不孝的是儿臣。”

    短短的八个字，却仿佛是最大的救赎，让天英帝感受到前所未有的释怀。

    这声父皇，虽然来的太晚，却一点也不迟。

    能在还活着的时候和秋水的孩子相认，虽死无憾了。

    吸下口气，天英帝舒适的靠在榻边，笑道：“好了，朕有点累了，你们先下去吧。”

    “是。”玉忘言抱着萧瑟瑟，转身离去。

    在出殿的时候，又听见天英帝道：“关于塘城萧氏，朕必须重罚。不过，看在瑟瑟的面子上，会留些情面。”

    萧瑟瑟沉吟片刻，回道：“塘城萧氏结党营私、以下犯上，的确是犯了大罪，主谋的人势必要罪有应得。只是那些不凑巧生在萧家的，还有给萧家做活的人，还望父皇能从轻发落。”

    “朕答应你。”

    目送着玉忘言和萧瑟瑟离开，天英帝对大内总管道：“备纸笔，研墨，代朕起草诏书。”

    偏殿外的长廊下，玉忘言抱着萧瑟瑟，朝着后殿那边走去。一路上两个人都先沉默了一阵，没有说话，只能听见萧瑟瑟怀里小娃娃的咿呀声。

    萧瑟瑟拍了拍他，唇角微扬，浅浅笑问：“不怪我在父皇面前乱说话，擅自给你做主将来的事吗？”

    知道她指的是她不让天英帝把玉氏江山交到他手上，玉忘言柔声笑道：“我怎么会怪你，你说的就是我想要的。这里太累，以前是不得不留在这里，以后，我希望去我想去的地方，过想过的生活。”

    “好啊，我陪着你，忘言，不管你到哪里，我和孩子都陪着你……”萧瑟瑟的双眼笑的弯了起来，这瞬间，她憧憬的表情像是小孩子数着天上的星星似的，“等把善后的事情做完了，我们去南边走走吧，先去浔阳，把许姐姐借给我的簪子还她，她那时候还专门嘱咐过我呢。然后，我们要不要去湘国看看？何欢说过，武陵源那里绵延着十里桃花，一定很美……”

    玉忘言投入在她软绵绵的话里，濯玉般的眸子中，也出现了和她一样的憧憬。

    “好。”他笑道。

    萧瑟瑟如愿以偿，笑的更甜了。提出去湘国，是有私心的。她的母家武陵何氏是湘国第一巫术世家，她想，关于如何解决血蜈蚣，武陵何氏的人说不定会有办法。从前忘言公务缠身没法去，不久的将来，却可以去了。

    对未来，她是怀着希望的，但是眼下，还有些阴霾没有散去，还需解决——萧恪和萧书彤的去向，还有，晋王和余秋水的处置。

    眼底沉了沉，萧瑟瑟忽然想到了什么，赶忙扬起身子，在玉忘言的耳边嘤咛了一段话。

    玉忘言的神色骤然紧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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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7 姨要杀甥

﻿    在后殿，玉忘言把萧瑟瑟放在榻上，唤了几个嬷嬷和宫婢过来照顾萧瑟瑟。还有奶娘来给小娃娃喂奶，萧瑟瑟又喝了些滋补的汤药，这时候，何欢带着萧致远来了。

    “姐姐。”

    见了萧瑟瑟，萧致远的脸上红红白白的，低着头看鞋子，犹豫着不知道怎么开口。

    萧瑟瑟摇了摇头，笑道：“你们来得正好，致远，有些事日后我会慢慢解释给你，但是现在，萧家定会受到灭顶之灾，我得先保住你再说。”

    萧致远低着的头，猛地抬起来，惊讶的盯着萧瑟瑟半晌，又低了下去，闷闷的说：“姐姐说的那些事，我想我猜得到是什么。”

    萧瑟瑟挑了挑眉毛。

    萧致远小声的暗示道：“我们从北魏回到大尧北关的那个晚上，姐姐和逸凡兄的谈话，我……我都听到了。”

    这回换萧瑟瑟露出惊讶的神情。那晚上，她和张逸凡说了，自己是借尸还魂的张锦瑟。这些，都叫致远听去了么？

    可是之后，致远并没有把这事情宣扬出去，甚至萧恪他们都是不知道的。萧瑟瑟的心一阵涩然，自己明明不是致远的姐姐，致远还这样为她守口如瓶，可她，她又为致远做了什么呢？

    什么也没有做。

    还要让致远眼睁睁看着萧家的覆灭。

    “姐姐，我没有怪你，这些不怪你。”萧致远的声音闷闷的，说出的虽然是心里话，可还是夹杂着浓烈的悲痛，“爹和大姐也不知道哪里去了……”

    萧瑟瑟的心更涩了，安慰道：“致远，人是要为自己活的，他们的行为招来了灭族之祸，你悲伤归悲伤，但也不能消沉下去，一定要振作起来，好好的活出你自己。另外……”

    萧瑟瑟歉意的笑了笑：“谢谢你为我着想，没有说出我的秘密。”

    萧致远抿抿嘴唇，像是积蓄了胆量，大声说道：“我不管你有什么秘密了，在我心里，你就是我嫡亲的姐姐！是我相依为命的亲人！”

    “致远……”萧瑟瑟心中的涩然转化为感动，她微微撑起身，萧致远也走近了过来，投入她的怀里。

    “致远，好弟弟……”萧瑟瑟抱紧了萧致远，拍着他的头。致远，真的是重生后老天爷送给她的礼物。

    瞥见萧致远的袖子上还沾着墨点子，萧瑟瑟笑道：“你是殿试的考生呢，说不定还能中个前三甲。要是让人家知道，才华横溢的萧五少爷还像个孩子，可怎么好？”

    萧致远忙松开了萧瑟瑟，眼中重新变得熠熠生辉，充满自信的说：“不管这次考成什么样，我都证明了自己。我还会继续努力的，塘城萧氏就算败了，也还有我萧致远呢！”

    萧瑟瑟欣慰的笑了笑，看致远又有了面对未来的斗志，她就放心了。

    两个人说话的期间，何欢跟着玉忘言去了一盏屏风后面，应长安来给萧瑟瑟送了新的汤药后，也被玉忘言叫到了屏风后，依稀听见三个人在说什么。

    萧瑟瑟看了眼屏风那边，唇角勾起一道不易察觉的笑容。

    过了半晌，玉忘言抱着孩子，跟应长安一起出来了，何欢不知道去了哪里。

    恰在这会儿，有个内侍来报，请玉忘言和萧瑟瑟去一趟偏殿，天英帝要见他们。

    玉忘言这便把孩子交给了一个老嬷嬷，抱起萧瑟瑟，一道去了。

    走在长廊下面，萧瑟瑟抚了抚玉忘言的胸口，喃喃：“你说，天英帝让我们去，是不是要把对塘城萧氏的处罚告诉我们？”

    “或许，只是……”不知怎的，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玉忘言没有说出来，只柔声哄道：“想多了累。”

    萧瑟瑟忍俊不禁，她并不知道，在偏殿里等着她的，是一件噩耗。

    天英帝驾崩了。

    就在这片刻的时间，他去了，留下大内总管代写的那张诏书，诏书上的墨迹还没有干。

    大内总管小心的把诏书卷起来，交到萧瑟瑟的手里。玉忘言将她放下来，走近了天英帝。

    天英帝躺在软榻上，他的神情很安详，嘴角有一抹释怀的笑，仔细看着，那笑容里没有一点遗憾的成分。

    他已经安排好了一切，也在临死之前，收获了一份莫大的惊喜。玉忘言握住天英帝的手，悲痛在将他侵袭的同时，也带给他一种奇妙的安心。

    父皇不必再被折磨了，不论是公务、还是亲人的背叛和伤害，他再也不必被折磨，也可以带着临死前收获的喜悦，去那个世界见母妃。

    死了的人不再疲惫，活着的人在缅怀中为了爱活下去，这个结局，也未尝不好吧。

    “瑾王殿下，请节哀顺变。”大内总管持着拂尘，跪在了玉忘言的面前，磕了三个头，说道：“老奴跟随皇上几十年了，家里又有兄弟承袭家业，老奴无牵无挂，想恳请前去皇陵为皇上守陵，从此再也不踏出皇陵一步。”

    玉忘言明白大内总管的考量，关于自己的身世，除了自己和瑟瑟、天英帝之外，就只有大内总管全都知道。在宫里，知道的多了不是好事，大内总管如果还想活着，就只能让玉忘言感受不到他的威胁。

    自请去守陵到老死，便是如此。

    玉忘言点了点头，同意了大内总管的要求，并道：“公公放心，你在皇陵的吃穿用度，必定一应俱全。你是父皇最信任的贴身之人，只要守口如瓶，本王会酌情让你回家探亲。”

    听了这恩威并施的话，大内总管放心了，磕下一个响头来，“老奴多谢殿下的成全，殿下千岁。”

    “起来吧。”玉忘言示意了他平身，说道：“父皇驾崩的事情，暂且瞒着，待时机到了，本王自会公布。今晚你就在偏殿中‘照料’父皇，不要走漏风声。”

    “老奴谨遵殿下懿旨。”

    把事情交给大内总管，玉忘言放心。他再度陪伴了天英帝一会儿，便让萧瑟瑟把诏书好好的藏在衣服里，抱起了萧瑟瑟，离开偏殿。

    还没等走到后殿，就见应长安领着两个宫婢跑过来，表情都着急的很，连应长安这个高手都跑的上气不接下气。

    一看到俩人，应长安慌忙道：“不得了了！出大事了！鄙人一个闪神，不知道教谁把小娃娃给偷走了！”

    两个宫婢跟着就跪在地上磕头，口中喊着求饶的话，萧瑟瑟示意她们讲清楚来龙去脉，其中一个说：“奴婢们本来在照顾小世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过了阵子就发现小世子不见了，奴婢们一清点人数，发现竟是也少了个人！不知……不知是哪个先前混进来的，偷走了小世子！”

    萧瑟瑟的脸色白的如雪，急的眼眶都红了，训斥道：“你们这些没用的，这么多人还看不住一个孩子！”

    “王妃娘娘恕罪啊！”宫婢们一个劲的磕头。

    这会儿远处又跑来个嬷嬷，肥硕的身形，跑着颠颠颤颤。

    她冲到两人的面前，拿出一张纸条，上气不接下气的说：“瑾王殿下、王妃娘娘，奴才们搜过后殿了，在殿门口找到了这条子。”

    两人跟应长安三个朝着纸条上一看，果然是有人偷走了小世子，留下条子让他们去帝宫中最高的钟楼前。

    条子上的字迹，对萧瑟瑟来说一点也不陌生。

    萧书彤，是她！

    “快走。”萧瑟瑟咬了咬下唇，想着自己那粉雕玉琢的小娃娃，眼神变得十分复杂。

    自己的这位姐姐，做得太过分了，先是给她下“幻忆散”害得她差点丧命，现在又把主意打到她的孩子身上！既然萧书彤这样对她，她也没法放她一马了！

    钟楼。

    萧书彤果然在这里。

    她站在钟楼的最上层，离地足足有五丈高，怀里抱着的襁褓，正是包裹小世子用的那个。

    萧瑟瑟依旧是被玉忘言抱着，来到钟楼下，随行的还有一队近卫和张逸凡、萧致远等人。

    一瞅见萧书彤身上的衣服，分明是打扮成宫婢的，众人立刻明白了，原来萧书彤失踪之后是去乔装成下人，混在焦阑殿里，伺机下手。

    萧致远今天经历了亲爹的谋逆，又亲眼看见嫡姐这般行为，忍不住喊道：“大姐，你要做什么啊？为什么要偷走你的外甥？”

    张逸凡提着剑，愤慨道：“书呆子你还看不出来？她在威胁我们，要把孩子摔死！”

    “什、什么？”萧致远大惊，连忙对着萧书彤大喊：“大姐，你快点下来！不可以做那样的事！”

    “致远。”萧瑟瑟示意萧致远冷静一些，生完孩子的虚弱，让她没力气大声的朝着萧书彤叫喊。但此刻周围是安静的，也就衬得萧瑟瑟的声音如水滴打在莲叶上，一滴一滴的都很清晰。

    “长姐姐，你伺机潜回焦阑殿，本想要对付的人是我吧。可是我意外临盆，忘言陪在我的身边，你找不到机会下手，就选择对我的孩子下手是吗？”

    钟楼上传来萧书彤冷冷的对答：“是。”

    “那你可知，二殿下和蒋贵妃都已经命丧了吗？”萧瑟瑟的声音冷了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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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8 穷途末路

﻿    听着萧瑟瑟的问话，萧书彤竟是不悲不怒，不哀不恨，甚至什么表情都没有，淡定的就像是她根本不认识那两个人。

    她反倒疏凉的笑道：“在噩耗传到我的耳朵之前，我确实没有想到他们这么快就死了。”

    “喂！那可是你相公跟婆婆！你这女人是冷血动物吗！”应长安看着实在不爽，出口骂道。

    萧书彤居高临下的目光，扫过应长安，冷笑：“成王败寇，不管是用何种手段，输了就是没本事。”

    “你！”

    “还好，即便他们不在了，也不妨碍我使用这个杀手锏。最后赢得还是我们，他两个在下面看着也会安心。”萧书彤的唇角弯起道冷笑。

    玉忘言面带怒色，冷声说：“你所作所为，岂为的是他们，你从头到尾都只为了自己。”这个人的歹毒令他都觉得胆战心惊，之前幻忆散的事，瑟瑟差点被她害死！

    “行了，还跟她废什么话，哥最见不得这种六亲不认的自私鬼！”应长安已经气得额上团起了青筋。

    萧书彤波澜不惊，把怀里的襁褓往栏杆外面送了一点，这个举动，惹得下方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她看到玉忘言脸上的惊骇，看见萧瑟瑟急的痛不欲生，很好，她很满意。

    萧书彤道：“有瑾王世子在手里，我谁也不需要依靠。塘城萧氏大概也没用了，他们是死是活，瑾王，随你们的便。但是想让我手里的孩子活着，你们就要给我我想要的东西。”

    “你想要什么。”玉忘言低沉的嗓音里，已带了杀气。

    “皇后之位。”萧书彤轻笑。

    下方又是一片哗然的声音，众人一时间不太理解，这萧书彤到底是怎么想的。二殿下都死了，她当不成二殿下的皇后，难不成要改嫁给自己的公公吗？

    荒唐！

    萧瑟瑟发红的眼眶里，美眸寒冷如冰。她下意识的攥紧了怀里的诏书，冷道：“长姐姐，我大尧没有儿媳丧夫后嫁给公公的道理，这等败坏伦常的事，你当真要做？”

    萧书彤心安理得的说：“我从塘城萧氏的庶女成为嫡女，这算得了什么？那蠢笨又会坏事的黄氏和萧文翠，又算得了什么？我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人生目标，那就是母仪天下。我只要皇后之位，不管是做谁的皇后，我只要那个位置。”

    疯子。张逸凡和应长安同时在心里骂道。

    萧瑟瑟也摇摇头，只觉得这个人根本就已经丧心病狂，无可救药了。

    “怎么样，要不要答应我的条件？”萧书彤把襁褓又往前送了一点，“去和天英帝商量吧，先封我做上皇后，再下诏保证谁也不能废了我，千秋万代都不能诋毁我半个字。”

    张逸凡怒声道：“就凭你，还想要什么千秋万代！我看是千秋万代的骂名吧！”

    “随便你怎么说，反正，瑾王世子的命在我手里。”萧书彤泰然的居高临下。

    萧瑟瑟叹了口气，很累了。

    她闭上眼睛，养神了片刻，再睁开眼时，一双盈润的水眸里没有了担惊受怕，只有淅淅风雪。

    “长姐姐，你很高明，知道要一击抓住别人的软肋。可是，从你失踪开始，你以为我们就不会防备你吗？”

    萧书彤唇角的冷笑凝住。

    萧瑟瑟笑了两声，放声道：“萧书彤！你自己看看，你怀里抱着的是什么！”

    萧书彤心思一震，有种不好的预感，再扒开襁褓仔细一看……不可能！这是什么！怎么会是一个人偶！

    似是不信，她又来回扒弄了好多次，最后甚至把襁褓一条条撕下来，整个拎出那个做得很逼真的人偶娃娃。

    这下子萧书彤懵了，脑袋整个又热又浆糊，素来贤淑优雅的外表荡然无存，仪态尽毁，茫然又绝望的像是个感知到死亡降临的疯子。

    “将她拿下！”随着玉忘言一声令下，近卫们冲上了钟楼。

    萧书彤急的在楼顶上四处跑，却很快被近卫们抓住，拖着下了楼。一路上只听见她歇斯底里的叫喊，下楼的时候发髻全都散了，衣服也被揪得破了好几块。

    “贱人！萧瑟瑟你个贱人！我要当皇后！我不甘心！我要当皇后！”

    萧书彤被推到了玉忘言的面前，张逸凡按着她的肩膀，迫使她跪在地上。听她还在骂，嫌弃的很，索性掏了个布团塞进萧书彤的嘴里。

    “呜呜呜——”萧书彤发出狂乱的喊叫，挣扎着，目眦尽裂。

    萧致远已经傻了，从没见过萧书彤这个样子。

    应长安努努嘴，讽刺道：“穷途末路，一副狗急跳墙的样。”

    看着萧书彤，萧瑟瑟凉凉道：“知道么？你手里那个人偶，是忘言有心让你拿走的。我和忘言第二次去见皇伯伯的时候，已经让何欢带走了世子，而把人偶交给了后殿里的嬷嬷。应神医专门留下，不着痕迹的制造机会，这才让你有机可乘，偷走了孩子。”

    萧书彤听得身子一僵，双眼直直盯着萧瑟瑟。为什么？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你在问为什么？”萧瑟瑟微微低下头看她，笑了笑：“长姐姐，你真的很聪明，可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你靠着塘城萧氏，花了那么大的力气成为二王妃，你想要的是什么，我猜得到。以你那不动声色的脾气，我不相信二殿下死了你就会罢休，而你的失踪刚好印证了你必定还要做什么事情。所以，我和忘言决定引蛇出洞，用一个假的人偶把你引出来。”

    萧书彤如被石化，半晌没了动静，接着又猛地叫了一声，疯狂的扭动身子要去撞萧瑟瑟。

    张逸凡狠狠按住她，因着生气，直接动手卸了她的双臂。

    萧书彤疼的直掉眼泪，却挣扎的更厉害。

    萧瑟瑟不想再看，瞅了眼那被丢在钟楼下的人偶，凉凉道：“长姐姐可知道那人偶是哪里来的吗？是这帝宫里丧子或者生不出孩子的宫嫔们，偷偷做来聊以自慰的。虚名有什么用，这样的活法，也是你苦心追逐的吗？”

    萧书彤呜呜了两声，忽然就像是蔫了的茄子，软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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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9 永远沉睡

﻿    “瑟瑟。”玉忘言唤了她。

    这污秽的场面，他真不忍心让萧瑟瑟再看下去了，直接说道：“她的下场你来定吧。”

    张逸凡道：“萧书彤曾经下药杀你，现在又想害你儿子，绝对不能轻饶！”

    “姐姐……”萧致远刚开口，还没说出求饶的话，就被张逸凡狠狠的瞪视。

    萧瑟瑟看向萧致远，喃喃：“你要我留她一命？但你可知，活着对她来说或许比死还痛苦。”死了一了百了，活着却只能永远的看着她梦寐以求的皇后之位，熬到闭眼也坐不上去。

    应长安忽而冷笑：“这恶毒的小娘子不是想当皇后吗？鄙人这里倒有种好东西，吃下去就可以产生幻觉，一直做着美梦。”他凑近了萧书彤的脸，“小娘子，你要不要？”

    恶寒，无与伦比的恶寒。

    萧书彤感受到一种比死亡还恐怖的东西在将自己包围，她挣扎却无果，只能被这股恶寒吞没。

    张逸凡适时拿掉她嘴里的布团，萧书彤吸了口气，连忙问应长安：“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呿，连哥是谁都不知道，这官场里的人就是无趣！”应长安努了努嘴，眸中煞气逼人，“小娘子不是曾经给瑾王妃下了幻忆散吗？知道幻忆散是出自哪里的不？”

    “罂粟谷。”萧书彤怔怔道。

    “是，若隐若现的隐世门派罂粟谷，还算你有见识。”应长安直起身来，打开药箱，一边翻找什么，一边冷笑：“哥今儿就告诉你，罂粟谷的谷主就是哥的亲师父！哥在江湖上有个绰号叫‘辣手毒医’！这天底下没有哥解不了的毒，那幻忆散，就是哥发明的！”

    什么？萧书彤彻底蔫了，此前她只知道玉忘言和玉倾云结实了一位江湖神医，却不知道这神医就是传说中罂粟谷里的人。

    辣手毒医，这名号连她这深闺妇人都听说过的。早知道如此，当初她就应该给萧瑟瑟下个急性的毒药，让她立刻死了算了！

    “瞧你那死不悔改的样！”应长安嫌恶的瞅了萧书彤一眼，将一个瓶子亮了出来。

    “瑾王，这里面就是鄙人说的那好东西，能让这小娘子美梦成真的。小娘子，你醒着是当不成皇后了，不过只要服下鄙人这东西，保准你梦里母仪天下，享尽荣华富贵。”

    萧书彤恐惧的心情，因为听见“母仪天下，享尽荣华富贵”几个字，又阴转晴了起来。

    这就是她想要的，醒着已经达不到了，她不甘心啊，至少也让她能在梦里体验一下那种感觉才好。

    她不甘心，她真的太想尝尝当皇后的滋味了！

    “我要！我要！”萧书彤双眼放光的央求。

    “这太便宜她了！”张逸凡啐道。

    罢了，太累，不想费心了。萧瑟瑟扭过头去，靠在玉忘言的胸口，有些无力的说：“应神医，成全了长姐姐吧。”

    “好。”应长安伸手就捏住萧书彤的下巴，粗暴的掰开她的嘴，另一手弹起瓶塞，将里面的液体往萧书彤的嘴里灌。

    “小娘子，鄙人怜香惜玉，是不会骗你的，你可以愉快的母仪天下了。”

    应长安笑嘻嘻的，把整瓶子液体都灌进去，当最后一滴液体滑入萧书彤的口中时，应长安的笑容骤然变寒，还在笑，却笑得能杀人。

    “睡吧，你能做几十年的美梦！什么时候醒来，就什么时候死！”

    不！

    这瞬间，那股比死亡还恐怖的恶寒，再度淹没了萧书彤。这一次，是将她吞没的尸骨无存，她再也、再也不能，再也不能……

    梦境很快就泛了上来，夺走了萧书彤最后的意识。

    她在梦里穿上了绣有九凤的礼服，登上了册封皇后的高台，被玉倾玄亲手戴上了凤冠，母仪天下，那样的风光无两，那般的羡煞大尧的所有臣民。

    她在梦里获得了玉倾玄的荣宠，最好的全是她的，所有的嫔妃都不敢和她叫板。玉倾玄甚至夜夜宿在她的寝宫里，让所有大尧的女人都羡慕的五体投地。

    她在梦里，什么都有。

    这美好的梦，美得没有一点残缺，美好到甚至失去了生活的滋味，变得空虚麻木。

    但这就是萧书彤梦寐以求的东西，她在梦里，幸福的笑啊笑，忘记了人其实还会哭；她在梦里，享受着所有的欢乐，忘记了欢乐都是由痛苦所反衬的。

    一切都太美好，太美好了。

    可是，却是场梦。

    在外人看来，萧书彤，就是个永远沉睡的死人了。

    两个近卫上前来，把萧书彤抬起，运了下去。

    张逸凡摇摇头，还是很不快的对萧瑟瑟说：“分明是便宜她了！当初她下幻忆散就是让你在恶梦中死去！这个痛苦也该让她尝尝！为什么反倒要让她做美梦，这不还成全她了吗？”

    萧瑟瑟失笑，疲惫的应道：“逸凡，你错了。不管是恶梦还是美梦，它都一样的可怕。萧书彤做得梦就是再美，她也是一具行尸走肉。”

    张逸凡无语半晌，看了眼应长安，啐道：“辣手摧花，笑面阎罗，怪不得江湖上都这么说你！七花谷能人辈出，一个二个都这等可怕！”

    应长安哼了声，又绽开痞痞的笑，收拾药箱去了。

    事后，玉忘言去整顿各路将士，肃清玉倾玄在帝宫里的残余势力。

    何欢把小世子抱回来给萧瑟瑟，萧瑟瑟搂着他，心里到底还是有些后怕。

    先前玉倾云因为赵访烟的伤势，耽搁了些，待她差不多了，匆匆忙忙回到焦阑殿，才知道竟又发生了不少事。

    萧瑟瑟把孩子抱给玉倾云看了，接回来襁褓的时候，见玉倾云的脸上都是汗，萧瑟瑟揶揄道：“四王妃还真是不让人省心，看把四殿下折腾的，忙成这样，连汗都忘了擦。”

    玉倾云自觉失态，拱手赔笑：“访烟毕竟撞了二哥的剑，身上还带着旧伤，我委实很害怕她会出事。”

    萧瑟瑟眸光闪转，喊宫婢给玉倾云倒了茶，待他端起茶杯正要喝茶的时候，说道：“小荷姑娘和有荷村的仇，也算是报了，四殿下以后可以把缅怀过往的时间都用在疼爱四王妃上。”

    果不其然，玉倾云这口茶没咽好，噗出来半口，呛了半口，连连咳嗽。

    萧瑟瑟笑道：“这种事旁观者清。四殿下从前是不待见四王妃，不过现在，你心里可满满的都是她。”

    玉倾云失笑，很无奈的说：“瑾王妃……”

    “我有说错什么吗？”萧瑟瑟故意摆了个谱，又道：“不过，我也从不认为你真正喜欢过小荷姑娘。其实你只是向往那种远离纷争的生活，向往可以坦露真性情的淳朴而已。”

    玉倾云没有回答，微微低下头，睫毛下是一双柔和清明的眼。

    瑾王妃说的是对的，从一开始，让他动心的就不是对小荷的情愫，而是她所生活的氛围。

    他厌烦了兄弟阋墙，受够了尔虞我诈，在渴望着小荷那种生活的同时，也更加明白自己和她之间的距离有多遥远。便是这种落差的无奈，催化了心底的渴望，让他错以为他恋上了小荷。

    直到回到顺京的王府，六月的荷花盛开时，他看着荷花，才猛然察觉到他所思念的，只是他在有荷村与小荷度过的那段远离纷争的生活。

    他为小荷悲痛，渴望小荷能活过来，渴望小荷能叽叽喳喳的说、天真无邪的笑，却唯独没有想过要像对待喜爱的女子那样对待她。

    可访烟不一样。

    尽管一开始他总是笑着推开她，劝她不要在自己身上耽误时间，可是后来，当他发现自己错判了访烟这个人后，心就像是被她那诗韵秀美的水眸缠上了似的，不知怎的就一点点的扑到她身上了。

    她和小荷一样的善良，她也渴望小荷的生活，但她不能。

    她承受的比小荷要多得多，她的倔强是把双刃剑，在伤他的时候，他也会不由自主的担心她被自伤。

    而他，自认达不到她的坚强。

    在她十八岁生辰的那天，他在宾客席上郁郁寡欢。二哥调侃他，被他避过，可他到底是骗不了自己，他是在乎了，不想看访烟再受家族摧残。

    访烟太倔强，竟然会以死明志。这是他最怕的事，天知道在访烟说着她的本命星将灭的时候，他那一颗心悬得有多高。

    他还是低估了她的决绝，亲眼看着她跳楼自尽。直到那一刻，他清楚的意识到自己的感情，不是同情、不是愧疚，而是爱了。这种情感，和对小荷的完全不同，那一刻他只想豁尽一切的救回访烟的命，然后不计代价的把她娶到手，倾尽全力的宠爱她，宠爱一辈子。

    他想，他名字里虽然带了个“云”字，但他更像是“水”。和蔼、平静，一切的湍流暗涌都藏在水下，不那么容易被看真切。

    大概就连访烟，都还以为他只是出于善意，才给她提供一个避难所吧。

    萧瑟瑟观察着玉倾云的表情，时而窥见柔软，时而窥见疼惜，便索性再说的直白一点：“四殿下莫忘了，四王妃刚进府的时候说过，如果哪天你有了喜爱的女子，她会让出王妃之位默默离去。建议四殿下还是早点说清楚吧，四王妃那么倔，万一把哪个姑娘误认成和你有关系的怎么办？还要等她跑了再追回来吗？”

    玉倾云回过神来，感激道：“多谢瑾王妃的提点，在下回去就和访烟说清楚。”

    “好啊，看你的了。”萧瑟瑟莞尔一笑：“现在可不是她追求你，是你追求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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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0 弄得相印

﻿    倒是有一事，萧瑟瑟还得和玉倾云说，便是关于余秋水的。玉倾云不知道真相，自是认为那冒牌货是他的生母，萧瑟瑟不能说破，便说道：“这次的叛乱是二殿下二王妃萧右丞相、以及父王和余贵妃一同做下的，刚才我和忘言去看过皇伯伯了，按照他的意思，余贵妃不能轻饶。”

    对这样的结果，玉倾云悲痛也无奈，说不出什么，只好赔了个苦笑，“塘城萧氏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就算瑾王妃你原本不是萧家的女儿，大概也心里不好受吧。”

    “这是自然，左右都是有人被连累了，凄惨的不少。”

    没过多久，玉忘言回来了，见了玉倾云，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表情，又飞速的平静下去。

    玉忘言波澜不惊的和玉倾云说了些话，请他命人张榜通告，全城捉拿萧恪。天英帝的遗诏玉忘言已经看过了，诏书里有说，如果萧恪肯交出相印，可保全家族性命，举家回塘城去做庶民。

    玉倾云立刻着手办理去了。

    皇榜一被张贴出去，立刻引来百姓的围观，流言迅速的传播开，也就传播到萧恪的耳朵里。

    萧恪从帝宫里偷偷逃出来了，不管他的大女儿，也不敢回萧家怕被人守株待兔的抓起来。

    塘城萧氏在他手里就这么一败涂地，这个结局他接受不了。既然现在想翻盘是不行了，那他至少要保证自己活着，相府那一大家子人听天由命吧，他相信他的四女儿萧瑟瑟是不会对家人赶尽杀绝的。

    于是萧恪四处躲藏，他的门生和朋友这会儿害怕惹祸上身，巴不得跟他撇开关系，都不收留他。他的自尊又不允许自己扮作流民乞丐，因此躲在哪里都害怕被找出来。

    萧恪没辙了，只好躲到萧家的佛堂里去，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萧恪有把握官兵不会找到这里。

    萧家的佛堂建在城西，毗邻一座闲置的庄园，十分幽静。

    平日里除了萧家老太君时不时过来礼佛，萧家人也就在祭祖、抬嫡女这种事的时候才过来，剩下的时候佛堂基本是空置的，由几个沙弥供奉香火。

    萧恪到达后，立刻给几个沙弥下了死命令，让他们不准说出他在这里。

    沙弥们吓了一跳，互相交换了眼色后，把萧恪请到了一座偏殿。偏殿里供着的是佛家几位度母，佛像后面都有纱阁可以休息。

    萧恪进来后，沙弥们就把门给关上了。外面照进来的光线一暗，萧恪惊愕的发现这偏殿里竟然早就有人，不是别人，竟是他女儿萧醉。

    “你怎么在这里！”萧恪觉得哪里不对劲。之前听二殿下说过，想杀六殿下的时候被萧醉插手误事，后来萧醉跟六殿下就双双失踪了，不知道被谁给神不知鬼不觉的弄走的。怎么就给弄到萧家佛堂来了？

    萧醉怀里还抱着君曜，君曜已经长大了一圈，萧醉一个人抱着有点吃力。绿萝和一个中年妇人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一起帮她把孩子抱着。那中年妇人萧恪不认识，但她长了双丹凤眼，这个鲜明的标志让萧恪吓了一跳：这分明是六殿下的母妃荣嫔！

    事情不对！

    萧恪转身就要跑，岂料一转身，就看见玉倾寒立于门前堵了他的路。

    萧恪顿时就腿软了，看看玉倾寒，再回头看萧醉他们，脸上难看的表情就跟前有狼后有虎似的。

    “老……老臣参见六殿下。”萧恪艰难的装出恭敬的样子，拱手道：“老臣可算找到您了，这段时间您到哪里去了，陛下很担心您。”

    一阵阴风覆上玉倾寒的面庞，他冷冷道：“外面的事情我们全都知道，萧右丞相，交出相印保护一族性命是你唯一的选择。”

    萧恪倒抽一口气，心里着实大惊。六殿下他们出现在萧家佛堂就够奇怪了，怎么还这么清楚外头的事？

    不好，他被设计了！

    萧恪这才猛地反应过来，原来六殿下和萧醉他们被救走后，便被安置在萧家佛堂里。这里本来就是萧家的地盘，谁也想不到他们会藏身在这儿。而这佛堂里的沙弥一定是都被收买了，给他们传递外头的消息，还把自己给引来这间偏殿。

    萧恪真懊恼，他怎么就撞到佛堂来了呢，运气真差！

    “爹，六殿下说的是，萧家那么多人的性命都掌握在你手里。”萧醉清凌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萧恪的懊恼。

    萧恪回头瞪了她一眼，只恨自己这几个女儿糟透了！帮不上塘城萧氏的忙，还四处给他添堵，现在这奴才生的萧醉都还敢威胁他了？

    正要开口大骂，猛地又想到另一件事。

    二殿下死了，大殿下和五殿下都是对皇权没兴趣的人，剩下能继承皇位的无非就是四殿下和六殿下。要是六殿下能夺得皇位，萧家在他身上押宝，那不就是从龙之功？

    也不好说，万一教瑾王那个野种捡到便宜呢？天英帝对瑾王的宠信可是胜过自己亲儿子的。

    但是，听二殿下说过，六殿下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要是他真的想争上一争，说不定真能赢过四殿下和瑾王。再说六殿下身体也不好，一旦拼了能拼得最厉害，往后也好控制吧。

    短短的时间里，萧恪的脑中绕了好几个圈。眼珠略有闪转，很快就流露出恭顺的笑意来。

    他给玉倾寒拱了拱手，口吻也谆谆善诱，“六殿下这些年辛苦了，你们母子都被二殿下和蒋贵妃打压得厉害。”

    玉倾寒没什么反应。

    萧恪继续说：“现在天英帝的身体岌岌可危，大尧却还没有新的储君产生。机会稍纵即逝，六殿下不想试试？就甘愿继续做隐形人？”

    玉倾寒依旧没反应，只是眼底映出的昏光更加的冷了。

    萧恪仍笑着，心想玉倾寒总也要考虑考虑这些话，却无端的觉得身后那几个人的视线落在他背上，很扎人。

    萧恪回头狠狠看了眼萧醉，再转脸看向玉倾寒的时候，被他满脸的青寒弄得心里一虚，蓦然竟觉得，这六殿下的目光极具杀伤力，竟然不输给瑾王。

    “萧大人都说完了？”玉倾寒冷冷问。

    萧恪心里又虚了三分，堆笑道：“六殿下，老臣也是为您着想，想要倾塘城萧氏的势力，助您一臂之力。”

    玉倾寒面如冰霜，丹凤眼稍稍眯着，里面冷的无一丝温度。他盯着萧恪看，把萧恪看得从里到外都开始发虚了，忽然就以疾风般的速度出手，按住萧恪的胳膊，反手一个小擒拿，把萧恪按在了地上。

    萧恪惊呼：“六、六殿下！”

    萧醉连忙把君曜稳稳的放在荣嫔怀里，走向玉倾寒，说道：“我爹年纪大了，还请六殿下手下留情。”

    玉倾寒丝毫没有减小力道的意思，抬眼看了萧醉，眼中映着她清丽的脸孔，瞳底漾出些心疼来，“你以前在萧府过下人的日子，全都是拜他所赐。”

    萧醉淡淡道：“那都已经过去了，他毕竟是我爹。”

    “你太善良。”玉倾寒低吟，有些不认同，语调分明疼惜的很。

    萧恪听出了不对劲，再一想，猛然一个冷颤，问道：“萧醉，君曜是谁的孩子！”

    萧醉不答，反而劝道：“萧府上下百余条人命，都在你手中握着。交出相印，换你的母亲妻儿活命，比孤注一掷要明智许多。”

    “不肖女，你！”萧恪开口要骂，音节刚出口，肩膀又被玉倾寒狠狠的按了下，出口的音节也变成了惨叫。

    玉倾寒冷声道：“我从来没有争夺皇位的想法，也不会受你的挑拨。你赌二哥已经赌输了，趁着还有保全家族的余地赶紧认罪收手。要是再赌下去，塘城萧氏就是第二个湖阳赵氏，几百年基业消散的只剩尘土。”

    这番话说下来，中气十足，萧恪越听越震惊。他不能置信道：“六殿下，你的病……”

    “我从来就没有病。”玉倾寒道：“从前为了自保，不得不如此。跟二哥决裂了，就没这个必要了。”

    “六殿下，你……”萧恪还想再利诱，“你就真的甘心继续当个出身低微的殿下？就这么看着你的哪个兄弟踩在你头上？”

    玉倾寒露出了厌恶的神色，如果不是看在萧醉的份上，他真想直接杀了萧恪。

    “萧大人，你没必要再说了。萧醉想救萧府的人，我也看不得你继续作怪。说，相印藏在什么地方！”

    “六殿下……”

    “说实话。”玉倾寒一字字道：“信不信我真能杀了你给萧醉报仇。”

    这下子萧恪彻底绝望了，塘城萧氏，他看得比什么都重的塘城萧氏，都已经成为大尧第一望族了，结果、结果竟在旦夕之间全都成了空。

    塘城萧氏怎么能败在他的手里？他要如何去面对萧家的列祖列宗！

    他苦苦经营多年的塘城萧氏啊，为什么，为什么……

    “萧大人，你说不说。”玉倾寒手中的力道还在加剧。

    萧恪疼的表情扭曲，万般不甘的吼道：“相印、相印被我藏在萧府后山最高的那棵槐树下面了！”

    “很好。”玉倾寒稍稍松开萧恪，对殿外喊道：“来人！去萧府知会老太君，到萧大人所说之处取得相印，拿来交换萧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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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1 这样也好（结局）

﻿    一日后，相印被玉倾寒送到焦阑殿中，由大内总管捧着相印，转交给“天英帝”。

    萧恪伏法，塘城萧氏百余口人的性命都得以保全。全家沦为庶民，除了萧瑟瑟萧致远和萧醉，全部驱回塘城。

    玉倾寒和萧醉荣嫔绿萝也从萧家佛堂出来，萧瑟瑟把他们暂且安排在瑾王府，她跟萧醉一起逗弄儿子。萧瑟瑟躺在床上坐月子，萧醉在床下铺盖条毯子，两姐妹的孩子一大一小滚在摊子上玩耍，姐妹俩说说笑笑，颇有天伦之乐。绿萝和绿意更是说个没完，哄得荣嫔这几天笑的比这几十年都多。

    塘城萧氏一倒，那些依附萧家以及和萧家交好的世家，下场都不怎么样。玉忘言依照“天英帝”的“口谕”，清洗了萧家党，肃清了那股曾经横行霸道的力量。

    而漳门蒋氏也遭到了“遗诏”的削弱，势力一落千丈，几百年内都不可能翻身。

    这张遗诏的内容很多，天英帝在临死之前，把能安排的都安排了。他成全了玉忘言的愿望，没有将这麻烦的江山交给他，而是交到了玉倾云的手里。

    玉倾云在接过遗诏的时候，深深叹了口气，没有想到命运竟然会发展出这样的轨迹。

    他只是觉得世事叵测，却不会知道，将江山交给他的人，根本不是他的亲生父亲。

    萧瑟瑟和玉忘言会把这个秘密带到棺材里去，就像是那自请去守陵的大内总管一样，他们也在守着一个永远不可以见天日的秘密。为了玉倾云，也为了他们自己。

    遗诏里还交代了许多细枝末节，玉倾云仔细的都看了，也都照着实施。却唯有一事不曾交代——关于晋王和余秋水的处置。

    天英帝的意思很明显，让玉忘言来决定怎么处置他们。

    晋王和余秋水被关在御书房的左右偏殿，有南营的主将亲自把守。为预防余秋水使用蛊术害人，南营的人看得非常紧，警告余秋水只要敢动一下，就小心晋王的命。

    果然，余秋水没有任何的动作，乖乖的待在偏殿里，直到有一天，她听见了玉忘言的声音。

    “贵妃娘娘怎么样了？”

    “很老实。”看守的将士回答了玉忘言。

    玉忘言轻敲房门，对着屋里说道：“父王也等本王许多天了，本王这就去见父王，望贵妃娘娘安分守己。”说罢就走，他知道余秋水听进了他的话。

    推开左边偏殿的门，昏黑的屋里，照进的阳光显得很刺眼。

    晋王就站在阳光射进来的地方，刺眼的光亮将他浑身笼罩上金色的薄纱，也清晰的照出他脸上的皱纹、眼底的枯槁，那周身颓废又带着疯狂的气质。

    从前的父王，不是这样的。

    从前的父王，也曾像一个父亲那样对他耐心的教导，也曾因他不能冷血无情而失望叹息。

    他也曾感觉到这份父爱的不真实，就像是镜子里的烛火一般，看到的是温暖，而触摸起来却只有一手冰凉。

    果然，父王承认了，那些温暖全都是他装出来的。

    玉忘言明知道自己是被欺骗了，可是，面对这个把他养大、让他还能感受到亲情的人，他怨恨不起来，也做不到果决的抹杀父王，让他带着秘密消失。

    良久的沉默，风吹进一地料峭春寒。

    晋王疲惫的揉了揉眼睛，转过身去，不再看玉忘言。

    “动手吧。”他说。

    剜心的痛，让玉忘言再度默然，很久之后才道：“你罪不可赦，却对我有养育之恩。父皇把你交给我处置，便是有心放你一条生路。他一直对你心存愧疚、竭尽全力的补偿，却换得兄弟的背叛伤害。”

    晋王平静的姿态被打破了，双肩一颤，接着就低声吼道：“愧疚有什么用，终究是他先伤害我的。我为了秋水可以什么都不要，他呢？他为秋水做了什么？为何秋水还要跟他入宫过那种怄气的日子，是他强迫了秋水，是他威逼的她！”

    玉忘言道：“你又何必自欺欺人，你明知道，父皇和母妃是情投意合。”

    “这是谎言！”晋王狠狠拂袖，一支花瓶被扫落在地。

    玉忘言不禁悲从中来，加重语气道：“这么多年，你为何还不能释怀！如果你真爱母妃，就不该将我换到晋王府，害母妃经历丧子之痛、抑郁而终！还有，你将四殿下安置在帝宫又是为了什么，一己之私，何来如此冠冕堂皇的言词？”

    晋王被戳得哑口无言，心中的那些悲痛、怨恨、不甘、夹杂着爱和野心的矛盾，密密麻麻的交织在一起，让他说不上话，甚至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执念到这么深。

    他就是不甘啊！

    玉忘言垂下头，濯玉般的眸底涌动起悲哀。

    “父王。”他还是这样称呼了他，沉沉的说道：“其实，你所做的一切，都是源于嫉妒吧。嫉妒你的兄长，得到了你渴望的一切……”

    “不要说了……”晋王打断了玉忘言的话，可是出口的声音虚而无力，仿佛一戳就碎。

    他全身都在颤抖，只因无话可以辩白。

    颤抖了很久，他忽然转过头来，说道：“让我死吧。”

    玉忘言的心一揪，摇了摇头。

    晋王自嘲的笑了：“呵……我就知道，你舍不得对父王下手。像父王这样卑鄙阴险的人，为什么没有把你教导得冷血无情，反而看着你有情有义……到底是秋水生的，和她一样善良。”

    玉忘言道：“父王也不过是执念太深所致，迷途知返还不晚。”

    “呵，迷途知返……”好笑的念着这个词，语气越发的自嘲，晋王深深看了眼玉忘言，逆光看不到他的样子，可五官的脉络和轮廓，看上去，真的像是照着秋水刻出来的。

    “你长大了，父王却老了。”晋王自嘲的叹了口气：“也罢，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也算是和你告别了，看在父王对你的养育之恩上，往后好好对待新皇。顺便告诉艳艳，我先走一步。”

    话音落，晋王朝着就近的柱子冲上去，刹那间，头破血流。

    玉忘言骇然色变，那一声“父王”还没来得及冲出口，晋王便已经倒在了地上，闭上了眼睛。

    门外的近卫们赶紧涌了进来，有喊太医的，有查看晋王的，一下子整个偏殿混乱而嘈杂。

    所有的声音，传到玉忘言的耳中都仿佛只是嗡嗡声，他只隐约听到“薨”这样的字，剩下的声音，就全变成了父王那一声声心疼的叹息。

    你长大了，父王却老了……

    你长大了……

    父王却老了……

    七天之后，大尧国晋王爷的灵柩出殡。随他一起出殡的，还有那个名为艳艳的女子，那个顶着余贵妃样貌活了二十年的湘国女人。

    那女人是追随晋王而去的，在当天得知晋王的死讯后，便用蛊虫毒死了自己。

    临死前，她曾对玉忘言说，打她从遇见晋王的那一天开始，就认准了这是她的良人。湘国女子敢爱敢恨，为了晋王，她做什么都可以，哪怕要日夜被关在帝宫那个牢笼中，承欢在另一个人的身下，她也愿意。

    生时，她几乎见不到晋王，也走不进他的心。现在，晋王死了，黄泉路上只有她去追随，她终于可以长长久久的和自己的良人在一起了。

    丙午年四月初九，玉倾云登基为帝，年号“宣和”。

    同月，文生殿试的成绩张榜公布，玉忘言派手下去查了榜，惊喜的看见萧致远的名字竟出现在探花的位置。虽说他是前三甲的最后一个，可状元跟榜眼年纪都大萧致远一轮不止，足可见萧致远的厉害。

    接着就是前三甲戴上大红花游街，风光的进了帝宫，参加文武前三甲的宴席。

    萧瑟瑟生怕萧致远会被灌醉，她坐月子走不开，便嘱咐玉忘言和玉倾寒去帮萧致远挡酒，结果等俩人回来时，才听说酒都被张逸凡一个人给挡了。

    张逸凡是海量，一群人联合都灌不倒他。

    天气暖和了，萧瑟瑟结束了坐月子，痛快的洗澡游玩，顺手和玉倾云联合起来，用一道赐婚圣旨“逼”萧醉嫁给玉倾寒，连带着给君曜封了郡王，抬了荣太嫔为荣太妃。趁着瑾王世子满月，玉倾云又给世子也封了郡王。

    世子名为聆熠，这名字是天英帝在遗诏里给取的，萧瑟瑟觉得挺好，用的大大方方。

    春暖花开时，张潜升任左相，张逸凡也当了正经的将军，一家父子俩一文一武，被好些人称道。

    萧瑟瑟私下里约了父子俩，在清明节时，给张锦瑟和何惧扫了墓，又去皇陵看过长辈们，顺京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她筹划着和玉忘言南游。

    无独有偶，远在湘国的表姐像是知道萧瑟瑟的心思似的，给萧瑟瑟送了封书信。书信的内容是萧瑟瑟最关心的--表姐联系到一位草鬼婆，据说能解百蛊，血蜈蚣也不例外。那草鬼婆居住在湘西花垣的郊外，人称“寒蝉夫人”。

    萧瑟瑟大喜，和玉忘言收拾了一番，带着聆熠何欢绿意就出发了。

    从顺京到花垣，走官道正巧经过浔阳。一行人走的也不急，一路游山玩水，到了浔阳。与浔阳王妃那小姑奶奶又打闹了好些日子，才离开浔阳边关，进了湘国的境地。

    倒是玉忘言虽在游玩中，隔三差五的还有手下用飞鸽传书过来，传递顺京的最新动向。

    听说宫里很多人都在议论新帝，说赵皇后脾气倔，自从应神医留了一堆方子云游去也，就再没人在赵皇后面前说新帝的好话。宫人们成天看着新帝忙里忙外，前朝诸事纷杂，到赵皇后这里又焦头烂额。宫人们很好奇，新帝这是成亲了还得继续追求自己的老婆？

    据说是赵皇后一直不相信新帝喜爱她。

    绿意评价说，谁让玉倾云从前总是推开赵访烟？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

    后来估计玉倾云把所有的手段都用了，还是没搞定赵访烟，只好求教玉倾寒。就冲着玉倾寒和萧醉日子过得不错这点上，玉倾云就觉得这个弟弟有高招。

    玉倾寒还真给皇兄出了个高招：“把她肚子搞大，有孩子了什么都好说。”

    很损的招数，但玉倾云也没旁的办法了，只好怀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情当了一回坏人。

    后来听说……听说……赵皇后确实被搞定了，和新帝如胶似漆，谁给新帝塞女人都没用，不过这也是几个月后的事。

    入了湘国境内，萧瑟瑟一行就走的更慢，陌生的风土人情，十分吸引眼球。他们每到一处，都要把四周全都玩够了才到下一处。其间钱不够了，就以玉倾云的名义去钱庄支取，掌柜们无不跪地双手把银两奉上。

    结果，因这一路走得太慢，还不等他们到花垣，花垣那边的人已经先找了过来，确定他们不是走丢了，这才放心带路。

    来人是寒蝉夫人的大弟子，对萧瑟瑟说道：“梨花巫已经把你们的情况告诉我师父了，血蜈蚣可以解，不会有任何副作用，这一点你们可以放心。另外梨花巫提到一位叫何欢的大哥，我师父会帮忙把他的蛊虫也解掉。”

    绿意忙指着何欢说：“他！他就是何欢大哥！”

    “好的，那么诸位这一路上请跟我走。花垣有不少草鬼婆，有些不太友好，你们要跟紧我。”

    终于到了花垣，见到了那位寒蝉夫人。至此，萧瑟瑟一颗悬着的心彻底放下了。玉忘言不会再受那东西的困扰，何欢也成了自由身。更有新收获便是绿意要给何欢当媳妇，玉忘言给了他们一笔钱，他们去绿意的老家那边，准备买了宅子买块地，往后便是五谷丰登、六畜兴旺。

    离开花垣那日，萧瑟瑟想回武陵何氏看看。

    玉忘言雇了车马，小车子慢悠悠的，载着一家三口走在驿道上。

    艳阳、尘沙、柳树、海棠花，惬意的美景扑面而来，刺眼的明亮让萧瑟瑟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个很长的梦。

    梦里有生死，有爱恨，有看不到黎明的黑暗，也有冰雪中还能体会到的温暖。

    她看着身边的爱人，看着怀里和他的孩子，这场梦的节点是这样美满，流年似水，往后，还会有怎样的际遇？

    回头，身后的远空有些乌云，像是要来一场风雨。前方，艳阳如火，美好而明亮。

    马车吱吱呀呀的继续走着，走过花开花落，走过寒来暑往。

    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全文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