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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 1 章

﻿“叶氏胜男，字静仪，勤思多学，擅六书、九数之学，严谨自律，贞静节制，历任中宫女史，兼司药司司药。今起执掌尚食局之印，授正五品敕命。钦此。”印绶监大太监席德福将敕谕宣罢，叶胜男忙恭谨叩拜谢恩，接过敕谕与一并的尚食局印。

    席德福一面让叶胜男起身，一面恭贺道：“恭喜叶女史。”

    没想席德福的话才出口，便听外头有人笑嗔道：“你们还不快把这老糊涂的东西叉出去掌嘴。什么叶女史，如今我们叶妹妹可是叶尚食了。”

    叶胜男抿嘴笑道：“刘宫正来得正好，可见是又一个闻着我这的酒席来的。”

    来人正是宫正司宫正——刘令萱。

    闻言，席德福那里道：“哎哟，可不是得改称叶尚食了。瞧我这嘴的确该打。不过还请叶尚食暂且记着我这顿嘴巴子，待我吃过叶尚食的席面了再打。我可是听说了，今儿叶尚食用的可是宋贵妃娘娘赏的百花酒招待来客。”

    听闻宋贵妃三字时，叶胜男面上的浅笑不可觉察地凝了凝，后才又散开了。

    刘令萱笑得花枝乱颤地指了指席德福，“好个贪杯的老货。”

    前来给叶胜男道贺的众人就也都跟着笑了一回，这才随叶胜男的招呼入座开席了。

    待席罢，送尽来客，叶胜男也沾了几分醉意，回到房中看到那奉在案上的敕谕，叶胜男不觉有些神思恍惚。

    蓦然回首，她叶胜男进宫竟已这么些年了。

    从一个懵懂无知的小宫女，到女秀才，后又递升为女史，再到如今荣任尚食局局正，六尚之一，在女官中也算是位极人臣了。

    看似是平步青云，也唯她自己才知道，这一路而来的艰难险阻，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若能选，叶胜男倒宁愿落户山水田园，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相夫教子，平淡一世，只可惜世事不由人，更身不由己。

    叶胜男倚在案边，满面倦容，扶额长叹。

    此时小宫女婉儿端着盥洗之物进来，欢声十分道：“闹了这一日，叶尚食也累得很了，婉儿服侍尚食洗洗就去歇了吧。”

    叶胜男抬头，道：“你这丫头，什么尚食不尚食的，不过是外头人叫的体面。你还不知道我是不理会这些的。”

    婉儿放下手里的东西，过来道：“我自然是知道的。可这些到底是有人想得也得不到的。胜男姐你是没瞧见，今儿秦司膳那嘴脸，可精彩了。”说着，婉儿还不屑的“嗤”了一声，“看她以后还敢不敢这般嚣张，当日还说什么这局正是非她莫属的，今日她是尽没脸了。”

    说着，婉儿话锋又一转，“我是真替胜男姐高兴的，熬了这些年，如今总算是出人头地了。”

    叶胜男些许无奈道：“这话，你在我这说说便是了，可别在旁人面前提起。说起来我和秦司膳也没什么大恩怨，归根到底不过是各为其主罢了。且，我这尚食，也不过是后宫各方权谋倾轧的结果。”

    “就是这话了。”

    闻声，叶胜男和婉儿循声看去，只见从外头进来一位头戴簪绢罗花乌纱帽，身着花罗袍的女官。

    进来的女官也不是别人，正是婉儿嫡亲的姐姐——杜惠儿。

    “婉儿，素日我是如何教你的？你还这般不知轻重，日后怎么是好。”杜惠儿教训道。

    婉儿忙低头认错，“长姐教训得是。”罢了却在暗自吐舌，给叶胜男瞧见了。

    叶胜男家中除了一位寡母，再无兄弟姊妹的，进宫后更是举目无亲，故而将婉儿这位幼时的邻居当亲妹子待了，现在见婉儿得教训了，难免不维护的。

    就听叶胜男对杜惠儿道：“她也就是在你我跟前才这样的，你何曾她见在外头是个嘴上不饶人的。不说也罢了吧。只是你怎么这早晚来了？”

    杜惠儿那里会不知道叶胜男的意思，这是在给妹妹开脱呢，于是杜惠儿瞪了眼婉儿，对叶胜男道：“你就惯着她吧。”

    罢，杜惠儿寻了个由头就把妹妹打发了出去，这才凑近叶胜男耳边道：“和嫔死了。”

    叶胜男眉尖一蹙，问道：“怎么死的？”

    杜惠儿道：“说是畏罪自戕。”

    叶胜男却倏然冷笑道：“拿当天下人都当是傻子了不成。和嫔最是贪生怕死的，不然，如何能咬出宁妃来。这样的人会自戕？”

    杜惠儿亦冷笑道：“谁让如今皇上再不册立中宫，且皇贵妃之位又悬空，这后宫自然就她宋贵妃只手遮天了。”

    叶胜男又道：“还有那宁妃，别人不知道，椒房宫中谁不知她是宋贵妃的人，没想到还是落了这么个下场。”

    杜惠儿道：“当日她找上宋贵妃便该知道了，不过是与虎谋皮。”

    闻言叶胜男一怔，忽生出多少兔死狐悲，物伤其类的悲凉来，便再不想再说起这些，改问道：“前几日柯小可出宫可有在宋家见到我娘，我娘给我带什么口信没？”

    杜惠儿这才想起叶胜男也是依附着宋贵妃在宫中生存的，一时讪讪地回道：“不提我还真忘了。柯小可方才来寻我了，只是说还是没见着你娘。”

    一时叶胜男心内隐隐泛起了不安，思忖了片刻后，回身执起案上的纸笔，疾笔书写，后待墨色微干才递给杜惠儿，“让柯小可下回出宫去找这上头的人。只是定要嘱咐他小心，万不可让宋家的人察觉了，而害了这人。”

    杜惠儿点头接过信笺，折叠后小心藏于里衣内，道：“你也莫要过于忧心了。想来你娘也出不了什么事儿的，宋家还要拿你娘稳住你不是。”

    叶胜男喟叹一声，再不言语。

    这一夜便无话了。

    次日天明，叶胜男料理了尚食局的事务后，便有人来传她到宋贵妃的椒房宫去。

    叶胜男不敢有误，便随了来人去。

    只是才进椒房宫的宫门，叶胜男便遇上了外出的宋贵妃身边的宫人。

    这宫人见是叶胜男过来，腔调便作了起来，“哟，这可不是我们新官上任的叶尚食。果然是人靠衣装的，总算有几分体面了，去了破落户的穷酸样儿了。”

    这宫人姓邓，为人度量极小，可她是自小便服侍宋贵妃的，后随宋贵妃陪嫁入的宫，如今在宋贵妃跟前是个得用的，便得授为婉侍了。

    正因如此，那怕叶胜男品级在她之上，这邓婉侍还是看不上叶胜男这破落户的。

    只因自诩没谁比她邓婉侍更清楚，叶胜男这尚食局局正若不是宋贵妃背后手段，也轮不上叶胜男。

    叶胜男仿若未闻那些尖酸刻薄的话语一般，道：“邓婉侍今儿这身艾绿银丝云锦广陵的合欢衣和浅绯的妆花缎裙都是贵妃娘娘赏的吧。都说红配绿俗，依我说到底还要看穿什么人身上。穿婉侍身上就是不同凡响，难怪书中常有‘大俗即大雅’的说法。”

    邓婉侍是宋家的家生子，斗大的字不识半个，一听是书里说的便得意了，只道书上说的都是好话，故而欢喜道：“果然雅？”

    闻言，跟邓婉侍身后捧着一干赏赐之物的内侍和宫娥都怔住了，都觑眼看着叶胜男和邓婉侍，暗忖道：“叶尚食这话明明在说邓婉侍俗，还是连广陵锦，妆花缎这样名贵雍容的料子都压不住的大俗。怎么邓婉侍还高兴了？”

    叶胜男肚子里闷笑，面上却不显，回道：“果然雅。”

    邓婉侍扶了扶头上的珠花，道：“哼，算你识相。我今儿可是奉旨出宫去给宋老夫人贺寿的，自然得给贵妃娘娘长脸。”

    说罢，邓婉侍带着一干人扬长而去。

    叶胜男这才“噗嗤”地笑了起来。

    再说叶胜男将叩见的宋贵妃。

    自宋贵妃掌管后宫以来，操劳太过，加之心思过重损了心力，得了气虚血亏之症，令宋贵妃不得不安守椒房宫专心调养。

    还因此被贤妃分去了协理六宫之权，宋贵妃如何受得了的。

    彼时，宋贵妃正在殿内梳妆。

    叶胜男进去依礼叩拜过后，宋贵妃便问道：“这些时日，皇上都在哪个宫歇了？”

    叶胜男回道：“前几日皇上倒是在寝宫安歇的，可翻的都是了贤妃的牌子。”

    “贤妃，又是那贱妇，自以为有太后背后撑腰，便不把本宫放在眼里了。”宋贵妃怒发瞠目，仿若眼前镜中之人便是她不共戴天的仇人，“本宫若再留她，日后还如何压服众人。你擅香道，去配一料‘好’香来，再让内务府送到关雎宫去。”

    说起香道来，叶胜男也算不上十分精通。

    只是叶胜男也曾是书香门第的小姐。叶父痴迷香道，醉心香方的研制，就连熏香用的炭块与香灰的煅制都有涉猎，在外还小有名气。

    耳渲目染之下，叶胜男自然也懂了些。

    只是那时叶胜男年纪小，当是游戏的玩意儿，后来得知父亲因此玩物丧志，以至家道败落，而叶父也正是因一小块沉香而与人争执被打死，叶胜男便再不好此道了。

    而在叶父死后，叶母折变所剩无几的家产，带着叶胜男上京投靠表亲宋家来了。

    然，谁曾想，从此母女两是入了宋家这狼窝虎穴了。

    宋家得知道叶胜男擅香道，便囚禁叶母胁迫叶胜男进宫助纣为虐，替宋贵妃铲除异己。

    但叶胜男到底没能泯灭人性，这些年来所配的也不过是些让人房中情动，欲罢不能的迷情香，给宋贵妃用来留住皇上，害人性命的一概没有。

    所以听闻宋贵妃又让她配制那些害人性命的香品，叶胜男顿了片刻道：“娘娘，宁妃、和嫔之事才发，若再事出在熏香之上，就是娘娘也难免会惹人嫌疑的。”

    宋贵妃听了顿时不悦，重重冷哼一声，站起身来走到叶胜男跟前，一盒脂粉劈头盖脸就往叶胜男身上砸去，厉声骂道：“你算什么东西，不过是小小的尚食，就自以为身份贵重了，敢忤逆起本宫来了。也不瞧瞧，你不过是本宫身边的一条狗，本宫能让你有今时今日的身份地位，也能让你再跌入泥尘。”

    叶胜男屏住呼吸，忍辱负重，默不答言。

    见状，宋贵妃却又笑了，“也罢，只是不为你自个想想，也该为你娘想想。你也有时日没得你娘的音信了吧。”

    闻言，叶胜男的身子一僵，宋贵妃却再不理会她了，坐回镜台前继续梳妆打扮。

    叶胜男心内几番挣扎，良知一时越不过对母亲的担忧，道：“香道用炭中有一名曰乌金的。此炭无烟无味，用其空熏最是再合适不过了的，可世间雅客却都弃之不用，只因乌金炭火难持久，常自熄。”

    宋贵妃冷笑道：“那你可有办法？”

    叶胜男犹豫不决，神魂不定了片刻，还是说了，“只要在乌金成型前，在碳粉中加入一料……硝粉助燃，便迎刃而解。硝粉最是能悄无声息侵害躯体……如此积年累月，神不知鬼不觉。以如今宫中的局面，用之……是再稳妥不过了。”

    宋贵妃冷声道：“那你还不快去把方子写来。”

    当叶胜男交了方子从椒房宫出来，一下便瘫软跌坐在地。

    抬头望天，叶胜男暗暗祈求，“到底是做下罪孽了，只求苍天明鉴，一概与我家人不相干，有罪过也该由我一人来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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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第 2 章

﻿失魂落魄的叶胜男回到厢房，就见个小火者候在门外。

    “柯小可？”叶胜男唤道。

    小火者回身见是叶胜男，几步过来，些许着急又有欲言又止的，“胜男姐。”

    叶胜男看了看四周，“进去再说。”

    两人进屋再掩了门，叶胜男道：“可是打听到我娘的信儿了？”

    柯小可顿时支吾了起来，面露难色。

    叶胜男见柯小可这般形景，只道他是又没找着人，便安慰道：“无妨，下回再去就是了，终会见着的。”

    柯小可似乎越发难以启口了，“胜男姐，我……叶夫人……她……”

    叶胜男觉着心神越发不宁了，但还是强作冷静道：“别急慢慢说，我娘她怎么了？”

    柯小可倒是哭了，还自打起嘴巴来，“胜男姐，是我没用，若早些时日知道，便……便……”

    叶胜男再难冷静，抓住柯小可用力问道：“我娘她到底如何了？”

    柯小可抬起头来，抽抽噎噎道：“胜男姐让找的那人，我师傅他去了，可那人说叶夫人她……夫人她半月前得了一场急病，宋大人他们家却置之不理，叶夫人她……没几日便……便去了，身子还没凉透就被宋大人他们家胡乱丢在荒郊乱岗就不管了。我同师傅去乱坟岗找了，可那里……还能找得着。”

    仿若若晴空轰雷，“娘……”叶胜男一声悲呼，“哇”地吐出一口浓血，眼前一黑便再不省人事了。

    待叶胜男从梦中哭醒过来，已是深夜，只杜惠儿在旁守着她。

    杜惠儿见叶胜男醒来，上前将她扶起，红着两眼也不敢说别的，只道：“大半日滴水未沾的，且先用些汤羹吧。”

    叶胜男两眼木然地摇摇头。

    见叶胜男这副模样，杜惠儿心酸得很，安慰道：“我们知道你心里难受，可越是这等时候，你越发要保重身子才是，不然你娘九泉之下也不能安心。”

    闻言，叶胜男默默落下泪水，“娘，女儿不孝。害你的人，女儿绝不轻饶。”

    杜惠儿见叶胜男总算又打起精神来了，可听说叶胜男要报仇，恐叶胜男会鲁莽行事，便劝道：“宋家如今正如日中天，与他们斗，无疑是以卵击石，蚍蜉撼树，还是从长计议的好。”

    叶胜男冷然一笑，道：“宋家的野心不小，我虽卑微，但若是……”

    杜惠儿忙打断道：“你可是想着一人去更宋家做了断？万万使不得。且你不是一人，你还有我们，我们都会帮你的。”

    叶胜男回头看向杜惠儿，道：“我叶胜男今生能得你和婉儿这般的情谊，已无憾了。这事实在和你们不相干，且非同小可，我不能让你们因此而涉险。”

    杜惠儿回想当年十分感激道：“当年在老家，若不是你娘私底下帮扶，也没我与婉儿的今日。如今也我该报答的时候了。”

    叶胜男还是摇头，“不成，你若受牵连出事，婉儿又该如何？你是她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再说这些年在宫中，你已帮我不少，恩情你早已还清了。”

    “我……”杜惠儿还要再说，叶胜男却意已决，不容她再说，抢先道：“你也放心，大仇未报，我是不会贸然害自己丢了性命的。”

    杜惠儿知道，宋贵妃虽霸道，但叶胜男多与人为善，多少人敬重叶胜男的。叶胜男若暗中行事若出什么纰漏，无需知会，不少人便会暗中为叶胜男打掩护的。

    “只是你到底要如何，你总得告诉我，我才能放心。”杜惠儿道。

    叶胜男落下泪来，道：“我想给我娘造一座衣冠冢。”

    尚食局掌膳羞品齐之数，下辖司膳司、司药司、司酿司、司饎司，四司。所管的皆是入口之物，宋贵妃如何能将此局交由他人执掌。

    之所以将尚食局交由叶胜男，也并非是宋贵妃信任她，是宋贵妃自信能掌控住叶胜男，谅叶胜男也翻不出大浪来。

    司药司就在叶胜男管辖之下，要取什么药材也便易得很。

    叶胜男所配的药无名，但宫中不少人都知道这药，特特是那些初初被送进宫来，急于出人头地锐意进取的嫔妃，都暗地里吃过这药。

    这药只需吃七日，便能绝人子嗣。

    这日，叶胜男亲自给宋贵妃炖了一盅乌鸡汤，最是滋阴养气血的。

    汤羹随别的膳食一并送到椒房宫。

    每一道到宋贵妃面前的珍馐，都要叶胜男试吃验毒后，宋贵妃才会入口。

    待到那盅羹汤时，叶胜男迟疑了须臾，只因她知道，这药有多霸道，哪怕只是吃一口半口的，也有损女子躯体。

    但大仇当前，那怕面前的是当场毙命的毒|药，叶胜男也会咽下去的。

    待亲眼见宋贵妃用过一碗汤羹后，叶胜男这才退去。

    一日……

    两日……

    三日……

    ……

    到第五日，药力的效应便开始有了。

    原就觉着气虚血亏的宋贵妃，只觉越发的气闷烦躁了，常坐卧不宁的，该来的小日子也没来。

    邓婉侍原是要请太医来的，只是这一月来，皇帝虽有来过椒房宫两回瞧宋贵妃的，可都没留下过夜。

    现下宋贵妃的身子要是有什么事儿，也绝不是喜事，所以宋贵妃也不想触这霉头，请太医来说她又什么地方虚亏了。

    也不说宋贵妃怎么样了，就是每日只试尝几口汤羹的叶胜男亦隐隐觉得自己的小日子也不舒坦了。

    到了第七日，叶胜男按宋贵妃所说，炖了一碗调经养身的四物汤。

    叶胜男将汤羹送到椒房宫，彼时宋贵妃正在责罚宫人，就连邓婉侍也不敢上前，只问叶胜男，“还不赶紧献上。”

    叶胜男试吃一口汤羹，这才过去献上汤羹。

    宋贵妃胃口不佳，也只用了半盏汤羹便放下了。

    眼看事就要成，可全身而退了，不想意外现。

    三公主来给宋贵妃请安了。

    其实这些年来，宋贵妃也不止一次有孕的，只是都因人对她的“礼尚往来”，终究都没能保住，只三公主幸存下来，但可惜是位公主而非皇子。

    “孩儿给母妃请安。”三公主年纪还小，但作为皇家公主的气派却十足了。

    宋贵妃也曾怨过三公主怎就不是皇子的，而且因皇帝的子嗣艰难，皇帝不论是对儿子还是女儿，都十分爱惜，故而越发没人敢为难三公主，这宋贵妃就对女儿少用了几分心，一心一计想要怀上皇子了。

    “今儿又到哪里去了？”宋贵妃拿着帕子给女儿擦了擦脸。

    三公主笑道：“和皇兄马场去了。”

    宋贵妃听了面上就是一沉，道：“告诉你多少回，少同他往来。他可是你父皇的心肝尖，独命根，他若有何差池，母妃也救不得你。”

    三公主使劲儿跟宋贵妃撒了一回娇，才让宋贵妃的脸色稍霁，自然不敢再提这茬，瞧见案上的汤羹，便道：“这是什么汤饮？”

    叶胜男心内就是一惊。

    三公主又道：“正好我口渴得紧，母妃就赏我用些吧。”

    邓婉侍正待要服侍公主用汤羹，就听叶胜男忙道：“公主不可。”

    宋贵妃人等都奇怪地看向叶胜男。

    叶胜男强稳心神道：“这汤饮原是给贵妃娘娘调养身子用的，公主还小，不宜食用这些吧。”

    邓婉侍道：“这四物汤对女子本就是有大益处的，公主怎么用不得。”

    宋贵妃也以为是，睃了一眼叶胜男，端过汤盏就要喂三公主。

    叶胜男心下焦急，宋贵妃也就罢了她是罪有应得，可公主却是无辜，且公主小小年纪的若误用了这汤，那怕只是半盏也能害了她。

    到底无法眼睁睁地看着无辜受害，叶胜男几步上前打翻了那盏汤羹。

    “你这是在做什么？”宋贵妃和邓婉侍几乎同声呵斥。

    叶胜男闭眼深吸一口气，知道今日怕是在劫难逃了，再睁眼已是冷厉满眼地睨向宋贵妃。

    见状，邓婉侍惊觉不好，大叫道：“娘娘，只怕这汤羹不干净。叶胜男，你好大的胆子，可是在这汤羹里下了什么？”

    宋贵妃一听那里还安坐得住，就大喊了起来，“太医，快去请太医。”

    叶胜男望着殿内的惊慌马乱，越发的冷然了。

    邓婉侍命人将叶胜男捆了，囚在椒房宫里偏僻的殿阁中，严加刑讯。

    叶胜男到底是姑娘家，那里受得住刑具加身，几番晕死过去。

    待叶胜男再度醒来，就听见外头宋贵妃疯魔了一般地叫骂道：“庸医，一群庸医，只会说什么经脉闭合癸水绝。本宫分明是中毒了。本宫要禀明皇上将他们都拉出去斩了。”

    一向得宠的邓婉侍也得了挂落，一旁小心赔不是，道：“娘娘莫急，叶胜男那贱婢还在呢，不怕她的嘴硬得过那些刑具，迟早要她交出解药来的。”

    宋贵妃又怒道：“没用的东西，到现在还没让她开口吗？”

    殿门被推开，忽然而至的光亮让叶胜男十分不适，叶胜男不得不闭上眼。

    宋贵妃以为叶胜男没醒，道：“浇醒她。”

    叶胜男又受了一顿凉水，呛得她咳嗽了半日。

    宋贵妃此时对叶胜男是恨不得杀之而后快的，“叶胜男你若聪明便早早交出解药来，还能少受些苦。”

    叶胜男扎挣着从地上坐起，大笑道：“解药？贵妃娘娘以为我下的是毒|药不成？你这样的毒妇，让你就这么死了岂不是便宜了你。”

    “不是毒|药？”宋贵妃一怔，那里邓婉侍便忙呵问道，“那你到底给娘娘吃了什么？”

    叶胜男急喘着气息，“自然是帮娘娘一劳永逸的药了。恭喜娘娘，从今往后再不怕遭人毒害您的子嗣了。”

    宋贵妃顿时慌了，“你到底是何意？”

    叶胜男又大笑了起来，道：“娘娘今后再怀上不龙嗣了，不就再无人来害娘娘了吗？”

    “你……不……不可能。”宋贵妃不想相信，拾起手边的东西就往叶胜男身上砸去。

    叶胜男躲不开，嘴上也不停，道：“只是娘娘成了不会下蛋鸡，怕是再难得皇上得宠幸了。宋家也定会将娘娘弃如敝履，另选家中更年轻貌美之辈送进宫来，取娘娘而代之。”

    这是宋贵妃最不能接受的，“不，他们不会，他们不敢。本宫是贵妃，是贵妃。”

    其实在太医诊出结果时，宋贵妃便知那是不可能有错的，只是她宁愿自己是中毒了，不愿信自己以后再不能有嗣了。

    邓婉侍一面安抚宋贵妃，一面道：“好歹毒的贱人。当日宋家好心收留了你们孤儿寡母，今日却被你这白眼狼反咬一口。”

    “好心？”叶胜男朝她们主仆啐了一口血水，“若不是我还有几分用处，宋家会收留我们母女，最后还拿住了我娘胁迫我。这也就罢了，倘若宋家好生让我娘安度暮年，就是刀山火海我也认了。可你们这些黑了心肝断子绝孙的王八崽子，竟那般对待我娘，让她孤苦病亡，还死无葬身之地……”

    说到最后，叶胜男哽咽得再难成话。

    宋贵妃是知道叶母死了的，只是不知道叶母是死得这般凄惨的。

    可那又和她何干的，反而这些年若不是她背后护持，叶胜男在宫中也不能有今时今日，然，叶胜男却还不知知恩图报，反谋害于她。

    “不，不能让他们知道。谁都不许说。”知道的人都不能留，宋贵妃沉声道：“打，给我打，都给我打死。”

    凶狠的棍棒再度落下，没几下，叶胜男就又被打倒在地。

    少时，叶胜男便再感觉不到痛了，满是充血的两眼就这么盯着宋贵妃，看着宋贵妃因惶恐和怨恨而扭曲了的面目。

    待亲眼见叶胜男气绝，宋贵妃又忙忙回去布置，可纸如何能包得住火的。

    宋家知道后果然如叶胜男所说，又选了满心以为能取宋贵妃而代之的新人送进宫来，只是那些宋家女没一个逃得出宋贵妃的毒手。

    令宋家想拥立一位拥有宋家血脉的皇子登基的图谋，一再不能得逞。

    待宋家想起要再攀附皇帝独子，以谋取从龙之功已为时已晚，那位皇子身边再不缺宋家这样的了。

    叶胜男拼了性命给宋家埋下的隐患，到底没全白费了。

    只是叶胜男没能亲眼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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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 3 章

﻿混沌幽暗无边，什么都看不见，也什么都听不见，静谧得诡异。

    叶胜男却不觉惊惶，反觉如鱼得水了，就这般随波逐流，随意飘荡，飘到那是那儿。

    也不知飘荡了多久，混沌中出现一点光亮。

    叶胜男本能地去追逐那点光亮，可凭她如何使尽全力，都无法靠近那点光亮。

    可一旦叶胜男停下，那光亮反倒自己过来了。

    光点越来越近，越来越大，却十分柔和温暖。

    叶胜男也不躲闪，任凭光亮慢慢将她吞噬。

    就在被光吞没的刹那，叶胜男似乎又听到人声了。

    “……小贱蹄子，要不是我们家，你坟头上的草都不知道多高了。只要是有良心的，都知道日后要报答我们的。你倒好，我好不容易入了主子的眼，得个体面的差事，你不帮衬也就罢了，还敢同我争，可见是个忘恩负义的。今儿我就打死你个狼心狗肺，不知好歹的白眼狼。”

    听声音还有些稚嫩，应该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儿。

    女孩儿说的话，叶胜男字字都听得懂，可实在是不知这女孩儿说的是谁。

    不解之时，叶胜男忽然感觉有人抓着她的头发，将她的头直往地上撞去。

    不论是疼，还是头上滴下的温热和腥味，叶胜男都不陌生。

    曾经的死亡，叶胜男还历历在目。

    叶胜男只觉头昏眩难止，浑身滚烫似火炭一般，可求生的念头还是让叶胜男生出一股气力来，用力向上顶去，将那个对她施暴的人掀翻在地。

    也是这时候，叶胜男才有功夫缓过气来，看那个欲加害她的人。

    只见果然是个丫髻垂丝的女孩儿。

    叶胜男敢断言，这女孩儿她是不认得的。

    可不认得又如何，在后宫之中，不论认得和不认得，只论各为其主，害你的人，往往就是从未谋面之人，所以叶胜男也不敢掉以轻心。

    而被叶胜男掀翻在地的女孩儿，一时也怔住，十分不能置信的样子，似难以相信叶胜男会对她动手。

    少时，女孩儿便回过神来，恼羞成怒地从地上爬起，叫骂着，“小娼妇，反了，如今越发连我也敢打了。”说着，拾起地上被针线筐扣着的剪刀，疯魔了一般就朝叶胜男冲过来。

    叶胜男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危急中，叶胜男看到滚落在地的石榴针插，在避开女孩子刺来的剪刀，同时扑向针插，取上头的绣花针一枚。

    在女孩二度举起剪刀向她刺来之时，叶胜男一把抓住女孩持剪刀的手，另一手将细针没入女孩子手肘的麻筋处。

    朝中早有明文律法禁止私刑，后宫也屡有查处，却还是屡禁不止，反让私刑越发高明，越发不见伤痕。

    初入宫时，宋贵妃出于私心，早早便让叶胜男打上她的标签，让初来乍到还不知防范的叶胜男，受了不少和宋贵妃不对付的嫔妃的私刑折磨。

    对于后宫的私刑，叶胜男虽不齿，但并非不懂。

    此番危急，叶胜男针刺女孩子的麻筋，便是后宫私刑的一种。

    绣花针，针细比发丝，将针没入人体，伤口几乎不可见，且极难取出，只能切开皮肉。

    若以绣花针针刺麻筋，伤者麻痛难耐之余，还会不可自控地持续抽搐，如若不能尽早取出，那手便作废了。

    这已是私刑中，最轻的一种了。

    所以此时只见那贴着叶胜男脸面刺来的剪刀，倏然掉落。

    行凶的女孩儿愕然了须臾，抱着麻痛抽搐的手惨叫了起来，“啊……”那声音，可谓是划破了天际。

    女孩子难耐痛楚，向叶胜男哭喊着，“你到底对我下了什么黑手，为什么我会成这样。”

    而女孩儿的叫声似乎终于把人给引来了，叶胜男听着外头杂乱的脚步声，无声冷笑，一时再难支持，人便昏厥了过去。

    女孩儿见状，越发不能冷静，连逼近的脚步声都没听见，用没伤着的另一只手拾起剪刀，举起便要刺向叶胜男，“贱婢，我要杀了你。”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女孩儿还来不及回头，就听有人惊慌大叫了起来，“杀人了。”

    这般形景，女孩儿那里还下得了手。

    而跑来的人越来越多，都在大叫着女孩子杀人了。

    女孩儿也慌了，喝道：“住口，你们别胡说。是这贱婢伤我在先，我不过是自保罢了。”

    可看看屋里的形景，地上两摊血，一人头破血流不知是死是活，正躺在血泊中。

    再看女孩儿，除了衣裳凌乱，一手颤抖，全然不见半分伤痕，再看女孩子手中持有凶器。

    到底谁是谁非，一目了然。

    也不知谁嚷了一嗓子，“还不快看看人还有气没气了。”

    站门口的两个婆子就被人推进屋里，哆哆嗦嗦地绕开手持剪刀的女孩儿，去看叶胜男。

    婆子拿手试了试叶胜男鼻下的气息，回头道：“还有气。”

    于是众人七手八脚地把叶胜男抬上土炕，又有人在炕下摸出一捧灰来，往叶胜男头上的伤吹去，这才止住了血。

    一时，众人便开始对女孩儿和叶胜男指指点点了起来。

    “好可怜的大丫。爹娘这才去了几年，人就被磋磨成这副模样了。”

    “造孽了。四丫怎么的就下得了这狠手。两人虽不同父母，到底也是堂姐妹不是。”

    “是呀，素日看四丫以为不过掐尖要强些罢了，没想到是这般狠毒的。”

    “这样的事儿，如何使得。可有人去回主子了？”

    云云。

    女孩儿到底年纪还小，如何受得住众人所指，加之右手的麻痛抽搐越发了，百口难辩之下，便想着赶紧逃了算了。

    就见女孩儿慌不择路就要往外冲，“起开，起开……”可众人如何能让她逃了的。

    就在女孩儿惊惶无措时，小院外头传来一声大喝：“都在我家做什么？”

    女孩儿听闻赶紧先哭嚎了起来，“娘，娘快来救我。他们合起伙来要害我。”

    不待众人让出一条道来，就见体壮腰圆的婆娘挥着粗臂膀把众人拨得踉跄成堆，自己就冲了进来。

    女孩儿也赶紧趁乱跑出屋子。

    壮婆娘横竖起眉眼，两手一插腰挡在女孩儿面前，高声道：“反了都，我看谁敢害我丫头，我要他即可便死。”

    众人好不容易都站住了，皆纷纷怒言，“好端端的，我们害她一个小丫头做什么。空口白牙，就敢往别人身上栽赃，真不怕日后下拔舌地狱的。”

    “可不是。徐达夫家的别仗着如今得大奶奶的眼了，便能一手遮天，任凭你们母女颠倒黑白去了。”

    “徐达夫家的，你也别急着逞威风，还是先问问你们家四丫到底做了什么孽，再跟我们理论吧。”

    徐达夫家的可不就是以为有了靠山，不把众人放眼里的，听罢冷哼一声，一指众人，道：“就算我女儿有甚差错，上有主子问罪，下有我们做父母的教训。就凭你们这起子刁奴也敢过问的。”

    这时，女孩儿也就是四丫上前来，“娘你可要给我做主。”后抬手给徐达夫家的看她的手，“娘你看，大丫把我打成这幅模样了，好疼好麻。”

    徐达夫家的一看女儿的手抽搐不止，“这是怎么了？”一面说，一面撩起女儿的衣袖查看女儿的手，可不说伤口了，连点青紫都没有。

    就听众人中又有人说话了，“哎哟，瞧这伤可真重。”

    一时，众人皆嗤笑开来。

    徐达夫家的脸上也不好看了，忙道：“怎么抖个不住，别是伤在内里了？”

    有人又笑了，道：“怕是做了亏心事，害怕了才抖成这样的。”

    说完，不少人附和的，“就是，就是。”

    是真难受，可也只有四丫她自己知道，一时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便哭喊着，“娘，疼，好疼，难受。”

    徐达夫家的也当女儿是在做样子，以便开脱，便也一副理直气壮模样道：“别怕，娘这就绑了大丫，请大奶奶给你做主。”

    说罢，徐达夫家的回身就要进屋去抓拿叶胜男。

    众人见了自然要拦的，厉声直问：“徐达夫家的，做人可不要丧了良心。当初若不是大丫她爹娘，你们一家子如今还不知道在外头那个庄子上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还能得如今的体面？大丫她爹娘才去了多久，你们家就这么作践起他们独剩的骨血来。你们也不怕你大伯子和你大嫂做鬼也不放过你们的？”

    “就是。仔细遭报应。”众人皆道。

    凭徐达夫家的再跋扈蛮横，也经不住众人如此指摘，可她还要强作声势与众人争辩，“我们……我们徐家的事儿，和你们什么相干的。我们就是把大丫发卖了，也轮不着你们来说三道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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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第 4 章

﻿众人不禁嗤笑，道：“好大的口气，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的。这才在大奶奶跟前当了几日差，就把自己当主子了不成。大丫可是府里的家生子，她老子娘在时就是王爷都念他们的劳苦。莫说你了，就是大奶奶要发卖她，也要先告诉王妃一声。你算什么东西。”

    徐达夫家的被众人说得脸面扫地，气得就要动手。

    就在这时，就听有人高声喝斥道：“都在这围着做什么？”

    众人回头，就见是大奶奶身边的刘嬷嬷带着几个管家媳妇站小院门口。

    虽和徐达夫家的一样，同在府里大奶奶手下当差，可刘嬷嬷不比徐达夫家的是根基浅薄的，刘嬷嬷是大奶奶跟前最指得上的，府里如今又是大奶奶理事，这刘嬷嬷的威信自然就不是徐达夫家的能比了的。

    故而众人一见是刘嬷嬷，便不敢造次了。

    徐达夫家的见到刘嬷嬷来了，也如同见到了救星一般，打叠起笑脸，拉着四丫颠颠就过去道：“可算是把嬷嬷给盼来了，不然有些人呐，可就要翻天了。”

    刘嬷嬷斜睨了徐达夫家的一眼，这才指众人道：“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虽说今日主子们都不在家，可大奶奶还在府里呢。你们要是掂量着大奶奶好性儿就直管闹吧，有你们吃板子的时候。”

    徐达夫家的忙一旁歪派起别人的不是来，“可不是，越发没规矩了，也该让他们知道知道大奶奶的厉害了。方才他们竟然还敢说什么，大奶奶又如何，就是想要发卖个人，也得先问问王妃答应不答应。”

    刘嬷嬷如何不知徐达夫家的这是在挑唆，可虽然徐达夫家的她偏歪打正着，还真说中大奶奶不可说之处了，刘嬷嬷自然也就不痛快了。

    只是刘嬷嬷未如徐达夫家的想的那样，当下就发作那些人。

    刘嬷嬷反而回手就给了徐达夫家的一个耳光，又扫看了众人一眼，才对徐达夫家的道：“主子的事儿，也是你们能乱嚼舌根的？”

    徐达夫家的没想到会被打，怔了好半天，捂着脸臊得不行。

    刘嬷嬷又道：“都杵着做什么，里头的人死没，没死就赶紧带大奶奶那里去。谁是谁非，要卖要留，大奶奶说了算。若觉着大奶奶说的作不得数，你们就只管往王妃跟前去求恩典的。”

    这话一出，多少人知道，不论是非曲直，叶胜男都要被发卖，只为了大奶奶的脸面。

    彼时，众人口中的大奶奶杨氏，正歪在榻上，一手拿着一块未绣完的，小小巧巧的肚兜；一手轻在覆在小腹上，仿佛那个孩子还在，还能感觉到他在腹中的闹腾。

    那是她和丈夫期盼了一年多，好不容易得来得孩子，可好端端的她却跌了一跤，生生落下一个五个月男胎来。

    当日杨大奶奶是恨不得就随孩子去了，就是到了今日，杨大奶奶想起当时的形景来，心还是刀剜一般。

    可再一细想，自有喜以来，她无一处不小心，可为何会毫无征兆的便小月子了？

    事后，丈夫倒说查了，只是结果却不了了之。

    这样的结果让杨大奶奶如何能服的，便私下自己查，所有的证据直指向一人，可那人却不是她能动得了的，那怕她是长媳宗妇。

    想起这些，杨大奶奶险些将手中的小肚兜绞碎了。

    恰在这时，刘嬷嬷进来回话了。

    杨大奶奶略略稳了稳心绪问道：“到底在闹什么？”

    刘嬷嬷从头说起道：“奶奶可还记得前些时日，徐达夫家的在奶奶跟前讨了个差事？”

    杨大奶奶点了点头，“你说正缺个洒扫的，我便给了她。”

    刘嬷嬷道：“就是了。原来这差事是徐达夫家的给他们家四丫讨的，没想让他们当家的知道了，便有意将这差事给侄女徐大丫头。这四丫听说了那里肯依的，就寻上了徐大丫头的不是。这才闹到了这步田地。”

    杨大奶奶坐起身来，端起茶盏，漫不经心问道：“那徐大丫头如何了？”

    刘嬷嬷又回道：“怪可怜的，头都被打破了，一头一脸的血，只是不好让奶奶见的，人也没醒清楚，只让人抬她在外头院里等着呢。”

    杨大奶奶放下茶盏，道：“听你这么一说，是非黑白是再清楚不过了的。这四丫小小年纪竟这般毒辣，我可不敢再使她了。叫二门上的给她十板子，撵出去，再不许她进来。至于那徐家大丫头，你瞧着办就是了。”

    刘嬷嬷道：“若没旁的事，这事儿照奶奶说的处置也就完了，可偏偏有人拿这事儿打奶奶的脸，对奶奶不敬。”

    “怎么？”杨大奶奶的话音略上挑了。

    刘嬷嬷倒是没添别的话，把是事情都说。

    可就这样，也够杨大奶奶气的了，道：“这是打量我到如今都没给大爷生子嗣，王爷对我颇有微词，以后再难得势了，是个人都敢踩下我的头来了。”

    刘嬷嬷道：“不是小的危言耸听，这样的势头可不能让它长了，不然以后在这府里，奶奶就越发难站了。”

    杨大奶奶一掌拍在引枕上，道：“那依你说呢？”

    刘嬷嬷道：“徐达夫家的和她女儿也在外头候着，她女儿直嚷着膀子痛，说是徐大丫头不知道对她使了什么手段，伤她成这样的。”

    杨大奶奶冷笑道：“那还等什么，这就是现成的由头，足够打发徐家大丫头了。我倒要看看谁有什么说的。”

    刘嬷嬷答应了，“是。”就要去办，却见一丫头进来回道：“封嬷嬷来了。”

    “封嬷嬷？”刘嬷嬷一听立时便止住了往外去的脚。

    杨大奶奶道：“怎么？”

    刘嬷嬷忙打发那丫头出去，又过去同杨大奶奶道：“只怕这封氏来者不善。”

    杨大奶奶却不以为然，“这封嬷嬷虽是太妃身边的得意人，可到底太妃多年不管府里的事儿了，她一个奴才还敢如何不善？”

    刘嬷嬷道：“奶奶不知道，这还只是一桩，还有一件，这位封嬷嬷还是徐大丫头她娘的亲妹子。此番前来，只怕正是冲着徐家大丫头来的。”

    听罢，杨大奶奶默了片刻，道：“你是说徐家大丫头不能好好处置了？”

    刘嬷嬷点点头，道：“奶奶还是先见了她再说。太妃虽慈悲，也不是个耳根软的，绝不会凭这封氏的私心，就驳了奶奶的脸面。奶奶一会子只管说清楚道明白，徐大丫头是如何逞凶行恶的，这样一个罪大恶极的人，就算是身边得用人的外甥女又如何，太妃也不会容她的。”

    杨大奶奶道：“行了，我知道了，去让她进来吧。”

    少时，一位头顶戴黑丝胎鬏髻，左右各两支花顶金簪子，额裹靛蓝的首帕，身着鸦青立领对襟衫，十分体面的妇人进来了。

    待封嬷嬷蹲了福问了安，杨大奶奶笑道：“今儿王爷带着爷们进宫去了，王妃和你们奶奶们带着姑娘们也到大相寺，唱戏献供还愿去了。妈妈这早晚过来，可是太妃有什么话要吩咐的？妈妈若信得过我，就只管告诉我，让我去办。”

    封嬷嬷也笑了笑，道：“其实也没别的什么事儿，不过是太妃让老奴来带大丫过去看视问话。”

    闻言，杨大奶奶和刘嬷嬷交换了个眼神，暗道：“果然是为了徐家大丫头来得。”

    杨大奶奶一哂，道：“虽然不知道太妃怎么会忽然想起她来了，但我有些话还是得回清楚太妃的。徐家大丫头怕是不能过去给太妃请安了。今儿徐家大丫头她闯大祸了，竟然为了一个差事对堂妹行凶。若不是他们家四丫头奋起自保，让徐大丫头她偷鸡不着蚀把米反而伤了她自己，不然四丫现下还不知怎样呢。唉，真是作孽了。”

    罢了，杨大奶奶又一指帘栊外，道：“这不都在外头呢。想来也是有知人知面不知心的缘故，太妃难免识人不清了。这丫头如此凶狠，为了太妃，我可不敢让妈妈擅自带了她去。”

    听毕，封嬷嬷依旧笑面不改，道：“原来还有这事儿，那可真得明明白白地回清楚太妃了。只是老奴有一事不明，还请大奶奶告知。”

    杨大奶奶道：“妈妈且说。”

    封嬷嬷道：“素日这徐大丫头是如何一个为人，暂且不论。据说这两日徐大丫头得了个什么症候，病得连身子都起不得了。老奴才舔着脸求太妃赏几丸药。可太妃说，药不可乱吃。这才命我带大丫头过去看视着给药。怎么，如今药还没吃呢，徐大丫头她就全好了，能奋起行凶了？”

    “呃……”杨大奶奶和刘嬷嬷顿时讪得无可答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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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第 5 章

﻿也是杨大奶奶这对主仆一心想着偏要发卖了徐家大丫头去好再立威名，那里还顾得上查问周全旁的事。

    好半晌，杨大奶奶才巴巴结结道：“若……若真如此，可见这里头是有冤情的。我还要从头查起才好。”

    封嬷嬷又蹲了一福，道：“大奶奶说得是。大奶奶方才也说得好，这‘知人知面不知心’的缘故，总难免。大奶奶识人不清，被身边的小人蒙蔽了去，也就情有可原了。也是该好好查一查，戒饬一番了，不然也实在是太不像了。只是如今太妃还在等着呢，依大奶奶您看，太妃那里老奴该怎么回？”

    杨大奶奶见封嬷嬷把她先前说的话都还了回来，便有些恼羞成怒了。

    也是刘嬷嬷在旁及时稳住了杨大奶奶，这才没闹起来。

    罢了，刘嬷嬷又对封嬷嬷皮笑肉不笑地道：“封大妹子说的是。事情大奶奶总会查问清楚的，既然太妃还在等着，就请封大妹子先把徐大丫头带去，我们奶奶回头再问她就是了。”

    见状，封嬷嬷也就不多留了，告辞抽身便去。

    院中，叶胜男依旧不省人事，封嬷嬷只得命随她而来的仆妇就着春凳，把叶胜男抬走。

    看着叶胜男平安出了这院子，封嬷嬷回头斜睨一眼躲在上房门外侍立着的丫鬟身后的徐家母女。

    见封嬷嬷看来，徐达夫家的拉着麻疼出一脑门子汗的女儿，又往里躲了躲。

    在见到刘嬷嬷面色不佳的从上房出来，喝着徐家母女进去见杨大奶奶后，封嬷嬷冷哼了一声，低声道：“姐姐虽去了，可我还在呢。这一家子畜生怎的就敢这般作践了大丫。”

    毕，封嬷嬷这才抬脚出了杨大奶奶的院子。

    没半天的功夫，就有人来回封嬷嬷了，说徐家母女被都被打了板子，撵出二门去了。

    再说叶胜男。

    也不知睡了多久，叶胜男才醒来，睁眼就察觉自己又换了地方。

    半新不旧的单罗纱五福捧寿的帐子，织锦的被衾，淡淡檀香的软枕，就连身上也换了一身衣裳。

    叶胜男不禁松了口气，暗道：“果然是得救了。”

    只是凭叶胜男想去，怎么都记不起宫中到底有谁是用这种样式的帐子。

    叶胜男便想起身掀开帐子，去看看外头到底是什么地方。

    只是才坐起身来，叶胜男便觉天旋地转，恶心气促得紧，一时不慎就跌下床去。

    这一下，自然惊动了人。

    少时，便见有人推开槅扇，从外头进来了，“大丫头，你怎的了？”

    来人一面说，一面几步过来将叶胜男扶回床上躺好。

    罢了，来人又安抚叶胜男道：“大丫头别怕，只管安心在姨母这将养，你二叔那家子人面兽心的是再不敢来了。”

    叶胜男躺好总算是觉着好些了，没方才那般难受，于是拧头看来人。

    只见来人是位额裹首帕，面容冷硬，语气也不见多柔和的妇人，

    且这妇人也同面生得紧，叶胜男敢说这妇人绝对不是宫里的人。

    又听这妇人句句不离“大丫头”，只是大丫头是谁？

    最是奇的是，这位妇人似乎是对着她叶胜男叫的大丫头。

    还有姨母和二叔，又是怎的回事？

    叶胜男清楚地记得，她唯一的一位姨母——正是宋贵妃的小婶子——宋五夫人，绝对不会是眼前的这一位。

    更不用说什么二叔了，叶胜男她祖父只一子，所以叶胜男的父亲何来的兄弟？

    虽诸多不解，但叶胜男到底没做声，以不变应万变。

    叶胜男不知来人是封嬷嬷，而封嬷嬷也不知道外甥女已换了芯子。

    封嬷嬷面容冷硬，说话也不那么柔软，可一双泛红的眼睛早泄露了她对外甥女的怜爱。

    “可是饿了？正好小厨房熬了粥，你用些垫垫，再吃药。”罢了，封嬷嬷出去从外头端进一个梅花样式的托盘来，上头一碗粳米粥，旁边几碟小菜，瞧着就十分可口。

    叶胜男吃了粥，喝了药，封嬷嬷便让她好生歇息。

    直到见叶胜男闭眼睡去了，封嬷嬷这才出去了。

    只是待封嬷嬷一走，叶胜男便又睁了眼。

    此时此刻，叶胜男的思绪十分纷乱。

    以宋贵妃的手段，是绝不能再让她叶胜男再存活的，可现下她还活着，又是什么缘故？

    还有先前醒来时，那个要置她于死地的小姑娘又是何人？

    倘若是先前，叶胜男还敢说定是那小姑娘认错了人，可就算那小姑娘认错了，方才那妇人也认错了？

    叶胜男直觉，不是她们认错人了。

    想罢，叶胜男不禁伸手摸摸了自己的脸，又看看自己的手，再看向对面窗下的炕上一张小炕桌，桌上有个镜盒。

    叶胜男扎挣着便要再起身来，可一来是眩晕气促得厉害，二则汤药的效应也上来，叶胜男不得不又躺回去，迷迷糊糊的就睡去了。

    一觉便到了次日。

    天边方略有霞色，窗外传来低低的起作人行之声。

    叶胜男悠悠醒来，人还未清醒透，眼前的景象让她怔愣了片刻后才想起先前的事来。

    再看屋里没人，叶胜男试着起身，感觉比昨日好受了些，便挪动着下床来。

    叶胜男一步一步慢慢往镜盒处走去，在触手可及时，叶胜男几乎是扑倒过去的。

    深吸了一口气，叶胜男轻轻打开镜盒，镜盒虽不是当下新鲜的样子，可里头的铜镜却十分的光洁明亮。

    镜子渐渐映出一人来，那人年约十六七，包着白布条的额上，一头毛糙的长发；焦黄的脸面，消瘦的两颊；双唇干皱，嘴角天生的略上翘，似笑非笑；鼻梁笔挺，几点雀斑在上头；弯眉似月牙，色却十分的轻淡；一双细长丹凤的三角眼，也唯有那眼神有自己曾经的影儿了，余下的那里还能找出叶胜男原先的样子来。

    就算叶胜男未亲眼见识过，但也知自己这是冤魂夺舍生还了，而被她夺舍的人应该就是昨日那位妇人口中的大丫了。

    叶胜男一时受不住，当下便要厥过去，只是她险险地咬上了舌尖，这才挺了过来，却再不敢看镜中人的样子，伏在炕桌上，口中不住地念着，“阿弥陀佛。”

    叶胜男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了几日，疑问丛生。

    当日到底是怎么附身在徐大丫头身上的？又该怎么再出窍？

    被自己夺了舍的徐大丫头又去了哪？

    就在这时，封嬷嬷又领着大夫来了，叶胜男隐隐听到，“……这药我外甥女她越吃越不见精神了，要不大夫再换一方？”

    大夫懒懒散散道：“常言‘病去如抽丝，’急不得。再者姑娘她先头便得了那样的重症，又火上添油地受了这样的伤，寻常人早便当场毙命了，可如今却还能保住一条性命，已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封嬷嬷一听顿觉心有余悸，道：“您是说，若非医治及时，大丫她……她……”封嬷嬷忽然就向大夫蹲了一福。

    大夫忙跳开，“这是做什么？”

    封嬷嬷感激道：“老妇代外甥女谢过您的救命之恩。”

    大夫又随意地摆摆手，“实不相瞒，这和我不相干，是姑娘她自个挺过来的，我的药不过起辅助之用而已。”

    再后来，封嬷嬷便领着大夫进来了，可叶胜男听罢，却倒吸了冷气一口。

    若依大夫所言，徐大丫怕是在她叶胜男夺舍前便死了的，不然她这抹孤魂野鬼亦不能夺舍成功。

    叶胜男不敢确定，但还是稍稍松了一口气。

    那日后，叶胜男的身子便一日好似一日了，模样也养出几分红润来了，瞧着大好了，封嬷嬷就给叶胜男在太妃院中求来了一份差事。

    这日，封嬷嬷拉着叶胜男，要去给太妃叩头谢恩。

    “虽说如今太妃再不管府里的事儿了，诚心礼佛，那些个眼皮子浅，一心只想着攀高枝的，都说在我们这优昙婆罗院当差是最没前程的。可你要知道，太妃是家里最是慈悲的主子。在太妃身边当差胜在一份安稳无忧。”封嬷嬷絮絮叨叨地嘱咐了叶胜男许多。

    叶胜男只一味地答应，“知道了，姨妈。”

    于叶胜男而言，别的也都罢了，只是封嬷嬷口中的太妃，到底是皇室宗亲中哪位王爷的母亲？

    这些叶胜男自然是不敢问出口来的，唯恐漏了马脚让人识破，请来高僧高道把她收了去，可就再难超生。

    封嬷嬷的下房就在太妃上房后头的院子里。

    叶胜男一路随封嬷嬷从上房后房门进去，绕过佛祖拈花的屏风，便见了豁然开朗。

    太妃上房的正间堂屋上，一张瑞兽雕漆的短塌，地上相对着四张交椅。

    只是此时正间里不见有人，封嬷嬷携着叶胜男穿过堂屋，直往东此间的暖阁而去。

    只见暖阁中，一位头戴缀珍珠金饰黑梁冠，身着栗色团金蟒龙纹竖领金扣对襟衫的尊贵老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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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第 6 章

﻿可见这位定就是太妃了，叶胜男不由得越发端正了举止。

    叶胜男的规矩，就是宫里最严苛的宫正都挑不出错来的。

    所以这会子叶胜男将规矩一端起，气度上便大不同了，引得太妃身边的几个丫鬟，频频向她看来。

    太妃坐在暖阁里，低着头，一手拾串佛珠，一手捧着佛经，口中念念有词。

    也是稍近前来叶胜男才听清了，原来太妃在念的是《观世音菩萨普门品》。

    彼时，太妃正念至，“念念勿生疑，观世音净圣，于苦恼死厄，能为作依怙！”

    太妃正专心致志，忽闻有人道万福，这才打住，抬头来对封嬷嬷笑道：“快起身吧。”

    叶胜男也这才将太妃的模样瞧清楚。

    这位太妃，叶胜男见过，正是如今襄郡王的嫡母。

    叶胜男能一眼便将人认出，也是因当初太后会不时宣这位太妃进宫闲话家常，叶胜男曾有幸得见数面的缘故。

    而这位太妃的来历故事，更是精彩，在宫里时叶胜男就听过不少。

    其中以仙去的老王爷如何宠妾灭这位太妃，这位太妃的嫡子又是如何英年早逝的，最甚。

    传闻，老王爷乃先帝庶出的兄弟，因生母出身卑微，故而为皇子时，地位也就不显了，早早便出宫来开衙建府。

    直到先帝夺嫡事成，先帝的兄弟姊妹就只剩下老王爷一个了。

    正因如此，老王爷才能在先帝登基后得封为亲王。

    而太妃则出身勋贵世家郑国公府，且还是嫡出。

    以出身、才情论，太妃班配得上老王爷的，只是不知为何，老王爷却对太妃生不出敬爱来，反偏宠起妾室来。

    当年得老王爷宠爱的妾室也有几房，可最为得宠还是魏夫人。

    这魏夫人的肚皮也争气，竟比太妃先得了身孕，还撺掇老王爷，若得长子，就记太妃名下，作嫡子养。

    老王爷也不知被什么蒙了心眼，道是太妃无出的，便答应。

    可见当时老王爷对这位魏夫人的宠爱。

    只是恰巧那时太妃传来喜讯，老王爷才不得不作罢。

    只是魏夫人还不死心，找来太医说她怀的男胎，而太妃坐的只是女胎。

    一时老王爷的心思，又被勾起来了，与太妃道，长子庶出，王府脸面难堪，还是让长子记太妃名下作嫡子，只要日后太妃生下嫡子，世子之位还归太妃子。

    话说得好听，可一旦改庶为嫡了，还是嫡长，这世子之位还能不能归太妃子就两说了。

    那时太妃也是个年轻的，性子也孤傲，如何受得了如此被人算计，自然不会答应，可知同老王爷闹到了何等田地。

    后来，传言太妃被老王爷气得动了胎气，提早临盆了。

    太妃整整痛了两天两夜，生下嫡长子薛浩，使太妃反败为胜。

    只是因为薛浩月份不足，禀赋偏弱，病痛不断。

    于是便又有蜚语流传，当年太妃是用了药，才比魏夫人先生下嫡长子薛浩。

    而魏夫人则足月生下了康健的薛浚。

    一弱一壮，如此分明的两个儿子，老王爷的偏爱就愈发了，成日家闹得嫡庶不分，尊卑不顾，鸡飞狗跳的。

    之后太妃虽也有再得过一回身孕，只是瓜熟蒂落的却是如今的馨和郡主——薛清。

    老王爷如此宠妾灭妻，御史自然不会放过的。

    老王爷几番遭御史弹劾，得先帝戒饬，迫使老王爷不得不及早给嫡长子薛浩请封世子，朝中这才消停了。

    可这番请封到底非老王爷自己愿意的，令老王爷对太妃越发水火不容了。

    王府中的妻妾之争越发不能停止了。

    太妃为稳固世子之位，让薛浩娶了先帝的实权勋贵衡阳候的嫡女——吕氏。

    只可惜世子薛浩身子过于羸弱，吕氏数年只得一女，名，薛云儿。

    而魏夫人所出的薛浚，因魏夫人的私心让儿子娶了她娘家的侄女魏氏。

    说来也奇，薛浩因禀赋偏弱，生不出子嗣来也是情理之中，可这薛浚身体强健，却也数年无出，连个女儿也没有。

    也亏得薛浚无出，襄王府成了诡异的相持局面。

    这样诡异的局面，直到世子薛浩的忽然病故，才被打破。

    太妃却在这时忽然发难了，以郑国公府归附当时还是七皇子的当今圣上为条件，七皇子出面按了薛浚一个不轻不重的罪名，暂且调离了京城，让老王爷一时无暇顾及后院。

    太妃在背后以雷轰电掣之势，将魏夫人处以罪名，送到寺庙中幽禁。

    至此，太妃与老王爷早已支离破碎的情分，彻底丢开了。

    老王爷自然是不能看着爱妾受难的，只是薛浚还在外，祸福难料。老王爷一时难以两头兼顾，更别说找太妃的麻烦了。

    也是不知道到底是人祸还是病灾的缘故，魏夫人突发急病了。

    这下老王爷再顾不得别的了，一心就扑在魏夫人身上了。

    可凭老王爷遍请名医，魏夫人终究没能救回来。

    再待老王爷回过神来，想起爱子时，薛浚接到魏夫人病危的消息，竟敢无诏回京了，只是途中马儿受惊，薛浚堕马，人生生被马蹄踩死了。

    噩耗接连，痛失爱妾和爱子的老王爷那里还支持得住，病势排山倒海而来。

    病重之时，老王爷还想要休妻，可那里还由得了他，王府下上全由太妃一手掌控了起来。

    没出半年，老王爷便殁了。

    王爵之位就似天上掉馅饼一般，砸到了现今襄郡王薛沅的头上。

    只是太祖有训，制曰：“非嫡出者不可袭封品爵；无嫡出，庶出者袭爵必降一等袭，袭降袭爵封，则再降一等袭之。”

    所以不论王、公、侯、伯，其后人非嫡子不能请封袭爵。无嫡子只能由庶子继承的，必须降等级袭爵。

    若品爵为降袭的，庶子请封则还要再降一等承袭。

    薛沅毋庸置疑是庶出的，所以降一等袭封后，为襄郡王，而非襄亲王。

    当年薛沅受封郡王时，倒是已成亲，娶的是娘家名不见经传的柳氏。

    柳氏也是个争气，早找便为襄郡王生下长子薛云起，和次子薛云来。

    就是襄郡王的庶出长女薛云裳，那时候也在小妾丁氏腹中揣着了。

    那时，谁人不道柳氏是有福气的，一朝为王妃，尊贵非常了。

    可谁曾想，没出半年，柳氏就一病死了。

    一年后，襄郡王就娶了太妃娘家郑国公之女——小周氏。

    这小周氏也就是现今的襄王妃了。

    王妃不出一年又给襄郡王添了第三位嫡子，名为薛云上。

    之后，王妃还给襄郡王生了嫡女薛云蓉。

    都言襄王妃性子柔顺，品行端方，至今膝下不以嫡庶论，已有五子四女了。

    而太妃在女儿馨和郡主和儿子遗下的女儿薛云儿出嫁后，便开始诚心礼佛，再不管庶务了。

    除了初一十五，儿孙们来请安，余下的都一概免了。

    都说太妃这是心灰意冷。

    这些往事前情说起来平淡，可那些的惊险，到底非身临其境不能体会。

    但太妃的果敢，还是令叶胜男敬服的。

    神思回想不过须臾的功夫，回过神来，封嬷嬷让携叶胜男上前给太妃磕头请安。

    太妃瞧着叶胜男淡淡地笑了笑，抬手虚扶地上的叶胜男，对封嬷嬷道：“罢了，罢了，赶紧让这丫头起来吧。地上凉，她身子才见好，没得这么折腾她的。”

    叶胜男谢了恩，这才起身。

    太妃早放下佛经，拿眼打量起叶胜男来，“你抬起头来，我瞧瞧。”

    叶胜男略抬起头来，但眉眼依旧低垂恭顺，并未因太妃的话而擅自连眼都抬起，贸然对上太妃去。

    这规矩虽在细微，但有心人都瞧在眼里了。

    太妃点了点头，对封嬷嬷道：“没想到这丫头的规矩倒是好得很，可见平日没少费心思。定是你逼的她。以后日子还长着呢，没你这么紧着逼孩子学规矩的。”

    封嬷嬷也没想到叶胜男的言行举止这般规矩，自然也有些意外，只是嘴上却道：“这是她该懂的规矩。”

    太妃摇头笑道：“你这老货，若不是知道你是爱惜她的，就你这嘴脸，没得让孩子忌讳了，离你远远的。”

    封嬷嬷半生未嫁，一直在太妃跟前服侍，故而无儿无女，这些叶胜男也是前番才知道的。

    也是未生养过儿女的缘故吧，封嬷嬷虽有心爱惜叶胜男，却常不得其法，让人误会她是个无情的。

    于是叶胜男道：“姨妈的好不在面上，在心里，只要有心便能知道。”

    “说得好。好孩子，你过来。”太妃拉过叶胜男的手，又瞧了叶胜男一会子，道：“想她爹娘在时，也是个娇生惯养的，如今竟被磋磨成这样。要她爹娘泉下有知，岂不心疼。”

    封嬷嬷一时又红了眼，“那他们家子迟早有报应的。”

    太妃喟叹了一声，对叶胜男道：“日后你只管安心在我这。”说着，又对封嬷嬷道：“我瞧这孩子的规矩就不差，只当粗使没得是小用了她，就让她跟着慈心她们几个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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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第 7 章

﻿叶胜男初来乍到，这府里的许多人和事儿自然还不清楚，但封嬷嬷了如指掌。

    这叫慈心的丫鬟，是太妃身边的一等大丫头。

    太妃身边虽还有另外一个一等的大丫头，但凭她去还是越不过慈心。

    最要紧的是，慈心今年已十八了，再过个一年半载的，也要放出去配人了。

    叶胜男能跟着慈心学，日后慈心出去了，叶胜男没有不能成太妃身边得用的。

    可见太妃是十分抬举叶胜男的。

    封嬷嬷十分欢喜，一迭连声地让叶胜男赶紧谢恩。

    太妃却道：“不忙，等我再给她起个名儿才齐全了。”

    太妃想了一会子，瞧见手边案上的《观世音菩萨普门品》，想起方才自己最后念到的那一句，“念念勿生疑，观世音净圣，于苦恼死厄，能为作依怙！”

    于是太妃道：“也是缘分，我看你便叫依怙吧。”

    叶胜男和封嬷嬷忙一并谢了太妃。

    完了，太妃拉着叶胜男一个一个指着身边的丫头，叫叶胜男认去。

    据封嬷嬷说，若依王府的规矩，太妃身边应有四个一等丫鬟，八个二等的，八个三等，四个管事嬷嬷，余下不入等的粗使丫头和仆妇婆子，则不作定例。

    只因如今太妃礼佛，喜清净，人多容易杂乱，便开恩放了好些人出去。

    如今太妃身边也只留了慈心、善色两个一等大丫头，还有因缘、未果、了堪、妙境四个二等的，而三等的也只有慧琅、真意、宮钗、随雅她们四个。

    管事嬷嬷则也只有封嬷嬷一位。

    叶胜男虽是太妃指名的，到底底子浅薄，因此并未入等，拿的自然也就是小丫头们的月例。

    又调养了几日，叶胜男便随慈心一块服侍太妃。

    慈心是个殷勤小心的，处事也公道。

    太妃的另一个大丫头善色则是个绵里藏针的，但言语志量却颇有见地。

    一早的，慧琅她们四个三等丫头便将热水、铜盆、青盐、盥盂等备齐，候在暖阁外。

    只等碧纱窗内的太妃起身了，便进去服侍。

    “这个青花寿字的茶盏，是太妃用惯了的，虽只是漱口用，却必不能错了的。”慈心一面验检慧琅她们四人预备下的洗漱物什，一面教导叶胜男。

    “太妃晨起洗漱，必要先用热水敷一把脸，再用凉水过一道，故而得备上一冷一热两道水。不论寒暑，皆如此。再有，每道水都要往里头滴上番邦进贡的那个花露。太妃匀面用的是益母香玉膏。这个膏子味道清淡，太妃最是喜欢。太妃洗漱毕，便要赶紧奉上一盏蜜水，这才算完了。”

    尽是些日常琐琐碎碎的。

    慈心说了许多，罢了才想起叶胜男头回当差，一时怕也记不全，于是道：“我说了这么些，今儿你又是头回伺候，一时记不全也是有的。一会子你只管在旁瞧着，瞧上几日便好了。”

    其实同宫里皇上太后那样天大的规矩比起来，慈心说的这些真算不得什么，只一遍，叶胜男便都记住了。

    只是叶胜男到底未显露，有心要瞧瞧其他那八个人是怎样的脾气品行，于是便答应，“是。”

    少时，封嬷嬷从碧纱窗里出来，瞥了叶胜男一眼，见她不慌不乱，样子沉稳，举止得体，还算让人能放心的，这才对众人道：“太妃起身了。”

    听罢，善色领着因缘等四个二等丫头，端着这日太妃要穿的衣物进去了。

    待善色出来，因缘等人整理太妃床铺盖褥时，慈心这才领着人进去伺候太妃洗漱。

    太妃洗漱罢再用过蜜水，在镜台前坐下，封嬷嬷则过去接过梳子给太妃通起头来。

    叶胜男瞧得仔细，封嬷嬷可不只是简单地给太妃疏通头发，还用梳子在太妃头上的几个穴位上按压，伺候得很精细。

    大概梳了一盏茶的功夫，封嬷嬷这才为太妃抹上头油，绾成发髻，回身拿过了堪递来的编金丝的鬏髻，给太妃戴上，再用金玉观音的分心簪在鬏髻当中，左右配上嵌宝万寿和白玉佛字的金簪，髻顶则是落英缤纷金镶翡翠的挑心，最后是松鹤的掩鬓。

    这一套头面与今日太妃所穿的赭石红祥云襕纹的通袖宫袍相配，十分相得益彰。

    梳妆罢，慈心和善色一道扶着太妃往正间堂屋去，再献上一道茶。

    慈心过来对叶胜男嘱咐道：“今儿是初一，王爷、王妃和爷、奶奶们要来给太妃请安。你要仔细，千万不可冒失。”

    叶胜男答言：“是。”

    才说完，里屋的自鸣钟便敲了七下。

    有丫头来回，“王爷、王妃、奶奶和姑娘们来请安了。”

    慈心忙让叶胜男跟着因果等，她们八人出上房去迎。

    叶胜男出了上房，就见一位头戴乌纱翼善冠，身着花青四团龙补的蟠龙袍服的男人领头而行。

    看其袍服，再看其形容年纪，便可知这就是襄郡王了。

    而跟在襄郡王身边迟了半步的，则是王妃。

    接着是两位少妇，想来应该就是襄郡王的大儿媳杨氏和二儿媳苏氏了。

    只是叶胜男并未见过这二人，一时也就闹不清楚到底谁是谁。

    可在二位奶奶从叶胜男面前走过时，就听到那位穿缠枝牡丹妆花缎的少妇，低低哼了她一声。

    叶胜男一怔，那位奶奶便又从她跟前过去了。

    接着就是几位姑娘，花簇簇的也进了去。

    而跟着众位主子来得奶娘、丫头、仆妇，除了各位主子身边的大丫头，其余的一概乌泱泱地挤了一院子。

    主子们都进去了，因缘等四个二等丫头也要进去伺候茶果的。

    叶胜男才要跟着进去，却被妙境撞开挡了去路。

    妙境不耐道：“真是个没眼力价的，不说你是个不入等的，就是慧琅她们几个三等，也不敢往里凑的。”

    像妙境这样会叫的狗，叶胜男在宫里时没少，是故也没把她放心上。

    只因这样的，都长不了，所以叶胜男也并未和妙境多费口舌。

    慈心恰在此时从里头出来了，对叶胜男和妙境道：“你们还站外头做什么，还不快随我进来伺候。”

    闻言，妙境脸上顿觉讪讪，道：“她就不好进去了吧。”

    慈心道：“不相干，我也不让她在主子跟前伺候，只让她留心瞧规矩。”

    叶胜男答了是，便自己掀帘栊进去往里头门口边上一站，给里头要出去的人打帘栊。

    叙过请安问好的话，襄郡王领着众人依序归坐。

    如今襄郡王虽不像老王爷那样掌宗人府，为宗人令，但差事也是在宗人府，今日休沐这才不用早朝。

    只是不见孙子们，太妃便问道：“哥儿们可是都进宫去了？”

    这事儿叶胜男也是知道的。

    今上子嗣单薄，到如今也不过三位公主，一位皇子，所以常宣宗亲子侄进宫去说话。

    只听襄郡王果然回道：“正是。前番番邦进贡来一匹野性难驯的马王。皇上说了，谁能将其驯服，就赏谁。”

    太妃听了点点头。

    几个姑娘和太妃逗了一会子趣，太妃便说她今日吃斋，不能留他们用饭了，少时就让襄郡王他们都散了，不必立规矩。

    太妃用完早饭，是要到小佛堂诵经的。

    太妃喜打篆焚香礼佛，所以每每都要煅香灰。

    就是将香炉内的香灰煅烧一遍，以便将先前残留在香灰中的香气逼出，还能将香灰再煅制一新，进而清净。

    用这样的香灰，方是对佛祖的敬意。

    其实煅香灰也不难，只要小心将烧得通红的炭火埋到香灰里，待炭火烧烤完全成灰，便成了。

    这事儿历来是妙境做的，今儿因慈心有心要让叶胜男知道太妃身边所有的事物，便让叶胜男也跟着妙境学煅香灰。

    煅香灰虽不十分讲究一定要用什么炭，但大抵还是该用无烟无味的炭为上，银霜炭便成。

    桐油炭却不能了，那样煅出的香灰会有一股子油烟味儿，那样一来好好的一炉香灰便完了，再使不得。

    这些要紧的，妙境却故意都不说，只道，“只管埋炭烧烤就便成。”

    叶胜男面上也不露。

    太妃用罢斋饭，又用了一盏普洱后，便到小佛堂去，亲手打篆供上一炉檀香在佛前，这才开始念诵经文。

    到了第二日，还是昨日的章程。

    妙境却有心要算计叶胜男，道：“煅香灰实在不是什么难事，当初我瞧过一遍便知道了。家里的炭没了，我还要打发人前头要去。不如今儿就你来煅一回试试吧。”说着，妙境便走了。

    早在看到妙境端来一小匣子桐油炭，叶胜男便知她要不安好心了。

    太妃最是虔诚，礼佛一事容不得有半分马虎，焚香敬佛又是极要紧的一节，所以绝不能出差子。

    看看手里的桐油炭，这是万万不能用的了。

    妙境敢拿出桐油炭，定然知道家里存的银霜炭是没了，所以这会子再忙忙到前头去领银霜炭来，必是来不及了。

    叶胜男再看这茶水房里，除了两个红泥风炉，两个大铜水壶，和一个爖火烧水的小丫头，就再没别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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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第 8 章

﻿叶胜男只得对小丫头道：“可能空个水壶出来我使？”

    小丫头指着靠里边的那个，道：“姐姐用这个吧。”

    叶胜男把铜壶里的水倒干净，又将小匣子里的桐油炭全数倒进风炉里，火爖得旺旺的，再将空铜壶就这么架在火上干烧。

    “姐姐，你这是要做什么？”小丫头不解地问道。

    叶胜男一面扇着炉子，一面道：“煅香灰。”

    “煅香灰？可往常，妙境姐姐不是这样的。”小丫头道。

    叶胜男笑道：“常言，‘八仙过海，各有神通。’我的‘神通’虽与妙境姑娘的不同，但同样有异曲同工之妙。”

    小丫头还是不懂，只是见空铜壶被烧得滚烫后，叶胜男就将香炉中的香灰倒进去，盖上盖子，还烧，只是再续炭。

    待炭火烧完，铜壶在那自个渐散去火热后，叶胜男这才小心将铜壶里的香灰盛出，装回香炉里。

    其实煅香灰的上乘之法是用铜鼎盛香灰隔火煅烧，用此法煅的香灰不会掺杂炭灰，最是纯粹。

    只是叶胜男手边并无铜鼎，只得那水壶替代，但其义也不远了。

    妙境故意比往常迟了时候来取香灰，人还没到远远的就喊了，“依怙，香灰怎的还没得？太妃都去佛堂了。”

    一时间，院里的人都知道，今日的香灰是叶胜男煅的。

    妙境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的。

    罢了，妙境这才进了茶水房，先看了眼小匣子，见里头已空，可知桐油炭被用了，一时算计得逞的得意便上了脸。

    再看叶胜男将香炉盖上，端起小托盘过来，妙境忙接过去，道：“你随我一块来吧。今儿这香灰是煅的，你才是头功。”

    叶胜男掸了掸衣裳，道：“好，就来。”

    说罢，两人一前一后出了茶水房，往小佛堂而去。

    彼时，善色已候在小佛堂外，一见叶胜男和善色就催道：“主子就要过来了，还不赶紧的。”说着，善色伸手接过妙境手里的小托盘，转身就要进佛堂去。

    妙境忙拦，迫不及待道：“今儿这炉香灰可是依怙煅的，到底头一回，姐姐还是再验检验的好。不然，再回头，我们可就不认了。”

    善色登时顿住了脚，回头看了看叶胜男，又瞧了瞧妙境，冷笑一声，当着她们两人的面掀开香炉盖，看了看，有凑近闻了一回，道：“还好。”

    一听这话，妙境脸就变了，“姐姐你可要看仔细了。”

    善色道：“还要如何仔细？不然你来？”

    妙境自然是不信，上前使劲吸了一口，别说油烟味儿了，就连平常的炭火味儿也没有，不禁道：“怎会没味儿？”

    须臾，妙境又自以为想明白了缘由，兜头直斥叶胜男道：“依怙，你好大的胆子，让你煅香灰，你没煅就拿了来。”

    叶胜男也不忙着分辨，隔着帘栊看了看小佛堂里头，影影绰绰里头有人，于是道：“煅了，不信两位姐姐摸摸，香灰还是热乎的。”

    善色伸一指头往香炉内摸了摸，“没错，还是热的。”

    妙境愕然道：“那怎会没油味儿？我明明给她的是桐油……”话未完，妙境却嘎然止住，只惊惶地看着善色。

    善色又冷笑道：“桐油炭？你给她桐油炭煅香灰？”

    “我……我……家里炭没了，我就……我就……”妙境顿时急得满脸通红，手舞足跌的，不知所云。

    善色却不理会，道：“桐油炭煅出香灰的香灰如何用得的？她不知，你也不知的？倘若不是她机灵，今儿定是要误了太妃的礼佛的时候了。上头怪罪下来，她自然就逃不脱。可见你安的是什么心。只是我也管不着你安的什么心，但你千不该万不该拿太妃的事儿做文章。这事儿，我是定要回太妃的。”

    妙境一听越发慌了，当场便跪下央告道：“姐姐千万别，我知道错了，求姐姐饶了我这一遭吧。日后凭姐姐打骂教导。”

    不想善色面上越发现了厉色，“你若想再罪加一等的，只管高声喊破天去。”

    妙境一震，赶紧捂住了口嘴。

    只是小佛堂里头的人到底还是惊动了。

    就见封嬷嬷从里头出来，扫了一样叶胜男她们三个，道：“嚷什么？真是越发没规矩了。”

    封嬷嬷在她们这些丫头仆妇们的眼里，就是个杀神。

    如今封嬷嬷亲自来问起，就是善色也不敢瞒半分。

    封嬷嬷知道的事儿，太妃就一定知道了，可知妙境是脱不得罪了。

    果然，不出半日妙境的娘便来领妙境出去了。

    至于妙境去了后多出来的缺，慧琅顶上了，叶胜男则提作三等丫头了。

    夜里，太妃与封嬷嬷说话时，道：“从前还不觉得如何，如今倒是机灵得很了，可见是朽木可雕的。日后你小心教导，我有大用处。”

    封嬷嬷忙替叶胜男谢恩，“太妃能瞧上依怙，有意栽培，是她天大的福分了。”

    次日，叶胜男便听封嬷嬷说起，“这妙境一心一计以为若慈心出去了，这一等丫头的缺，是非她不能补的。没想到会半路杀出一个你来，她自然就不甘心了。”

    叶胜男低头听教。

    封嬷嬷从前还觉着叶胜男不言不语的样子，有些木讷，如今再看却觉着乖巧得很，心里十分受用。

    只是乖巧还不够的，于是封嬷嬷又道：“这会叫的狗，再凶无用，只因早让人有所防备而来。只有这不叫的狗，才会暗下口。”

    叶胜男一怔，难不成妙境背后，还有人？

    只是会是谁？

    叶胜男心内将太妃院里的人都过了一遍，却瞧不出蛛丝马迹来。只是她那里想得到，会是优昙婆罗院外的人。

    想不到，叶胜男一时也只得作罢了。

    只说叶胜男成三等丫头的后，其实也没什么不同，每日循规蹈矩，按部就班，安稳十分。

    只是这样的安稳，什么时候才是头？

    若只是求一份无忧安稳，只要安心在太妃身边服侍便成了。

    可她还背负家仇血恨，宋家所欠下的血债一日不偿还，她冤魂一日还不能散，还得再借尸还魂。

    只是如今，就是想悄悄出去拜祭下母亲的衣冠冢，也不能够的。

    这样的日子，让叶胜男心浮气躁了。

    又说，原先掌管太妃香品香药的是妙境，如今既然慧琅顶了她的缺，这差事自然也要她接过来的。

    这日，慧琅清点过库存的香品后，发现清远香所剩无几，便报与了封嬷嬷。

    除了敬佛，太妃是不喜熏香的，只这清远香她还能用，故而旁的都有限，只这一料香绝不能少了。

    可外头卖的清远香，各色香料在用料和分量上的配比，到底都不合太妃的脾胃，所以这香一向都是院里人自己制的。

    于是封嬷嬷便调度起院里的人一块制香。

    其实清远香配制起来并不难，只需以沉香、檀香、零陵香、藿香、甘松、小茴香、丁香、龙脑香和麝香，研磨成粉，依照一定的量放一处混合，最后加上炼蜜搓揉成丸，又或制成香饼，晾干窖藏三到六个月便算成了。

    用时，隔火一熏便有了。

    也是来得巧，府里的总管正好把这月的各色香料香药和太妃的其他用度送了来。

    慧琅将香料一一清点登记，再将今日制香的材料留出，余下的再拿去入库。

    “只是这沉香有些少了，一会子怕是不够用得。”慧琅一面查对账目，一面道。

    封嬷嬷过来一瞧，道：“这就不少了，好香难得，更别说这样好的新州沉香了。这还是王爷听闻太妃要制香，就命总管先紧着咱们优昙婆罗院使的。这不，最后这点也都往我们这送了。就连王妃那里也没有呢。”

    慧琅一听，惊喜道：“这就是新州香？可我怎么瞧着和素日里的那些，没什么不同。”

    因缘一旁道：“这就是你‘有眼不识金镶玉’了。这新州香比寻常沉香贵上不知多少。可就是有银子也买不到，只宫里有。听说，这些还是皇上赏王爷的。”

    封嬷嬷也道：“我说你们可仔细着些，若糟蹋了这些好香，我可不管你们谁是谁，都得按数描赔。”

    众人答，“是。”

    罢了，叶胜男随大伙一块研磨香料。

    一时就是有人偷鸡摸狗的，大伙也就没留心了。

    对于制香，叶胜男驾轻就熟，自然便有些心不在焉的。

    那里叶胜男正用戥子将研磨好的小茴香称过，分好等分拿出去，只是才一转身，不知道怎么的就同慧琅撞了个满怀。

    一时间，慧琅手里捧着的，装生蜜的玻璃盖盅就被撞翻了。

    盖盅跌在桌上登时便碎了，生蜜流出全数糊在了桌上筛子里的已经研磨好的香粉里了。

    叶胜男和慧琅同时低呼，所幸大伙都在外头檐廊下，并未留心她们两人。

    慧琅见桌上一塌糊涂，顿时慌了，“依怙你怎么毛毛躁躁的。这下可不得了了。筛子里的可是新州香。这香今儿得的就少，再少了这些，一会子怕要不够了。这可怎么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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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第 9 章

﻿生蜜未经炼制是绝不能和香，如今沉香竟都被生蜜糊了，自然是都用不得了。

    慧琅一时脸色都变了，团团转了一会儿，又忙忙偷去瞧封嬷嬷，见封嬷嬷并不在，这才松了口气，又转回来对叶胜男道：“佛祖保佑！幸是妈妈不在。赶紧的，快想法子。”

    叶胜男也急，想当年叶父就为是了块寻常沉香而倾家荡产，最后还被人打死了。

    现今这可是新州香，更是难得了，就是把她叶胜男给卖了，也赔不起的。

    叶胜男赶紧过去细看，只盼能救回多少是多少。

    没想，叶胜男这一看就似被什么勾去了魂魄一般，再移不开眼了，管慧琅在旁如何着急上火的。

    “虽说你是大错，可闹出来我也没有好的。幸亏缺得不多，管它什么新州香旧州香的，反正沉香就那么个味儿。要不你悄悄找库房上管事的，胡乱要一点子别的沉香回来混进去，一准瞧不出来。这般一来，要赔也是赔寻常沉香的钱，总比赔这香来得便宜不是。”慧琅说一句，就往外头看一眼，唯恐封嬷嬷突然就回来了。

    “至于我，还得想想法子，怎么再去弄些生蜜回来遮眼，这样就神不知鬼不觉了。只是老李媳妇是真真有够小家子气的，我方才跟她要蜜，说了一车子话才得了。如今我又再要去，还不知道会怎样呢。唉！”慧琅好不苦恼，可一回头却见叶胜男无动于衷的，不禁扯了把火，“到底怎样，你倒是说句话呀。”

    叶胜男这才抬头看慧琅。

    也快半月了，院里人的性子品行，叶胜男也看得差不离了。

    这慧琅有些眼皮浅，爱贪占些小便宜，只是素来都不伤大雅，别人也就对她睁一眼闭一眼。

    慧琅被叶胜男这么一样不错地看着，很是不自在，便拿话压她，“哑巴了？还是你想我回太妃去？顶天了，我也不过挨一顿骂罢了，你就不能了。不但要赔银子，还得吃板子的。”

    叶胜男这几日因心绪不宁，烦躁得很，再想起自从还魂起，不管是徐四丫那小丫头，还是妙境、慧琅这样卑微上不得台面的，简直就是是个人都敢上来踩她一脚的，让叶胜男越发不耐烦了，也就顾不得收敛性子，静待时机的打算，只想着要给慧琅一个痛快的教训。

    就听叶胜男冷笑道：“姑娘急什么？我不过在想，如今我还有多少钱罢了。”

    慧琅哼了一声，道：“你明白就好。”

    叶胜男低头又看筛子里的香末，“不过这些坏了的香，得我收起来。到底是我的罪证不是。”

    慧琅一听，觉着没什么大不了的，便摆摆手道：“要，你拿去就是了。好了，你赶紧去吧。回头你姨母若问起了，我就替你答应，你只管放心去。”

    叶胜男将筛子的纱网剪下，再用油纸包了收好，这才去了。

    也是去了没一炷香的功夫，叶胜男便有回来了。

    “这么快？要到东西了？”慧琅赶紧问道。

    叶胜男点点头，道：“也是赶巧了。典宝大人刘大人前番刚得王爷赏了一小块新州香，可他志趣皆不在这上头。原说是留着送礼的，可这香实是太小了点，不体面。听说我要，便先赊让了出来，只说日后拿月例银子慢慢还他就是了。”

    慧琅听完也以为然，也就不多追究了，赶紧拿过来研磨了，往外头送去了。

    清远香到底制了出来，只待晾干窖藏便可。

    只说到了这月放月钱的时候。

    大伙都欢欢喜喜的。

    叶胜男这月才来，自然得到下月才有月钱放，这也就算了，可大伙没想到慧琅也没得月钱。

    “我这月怎么就没了月钱？”慧琅问封嬷嬷道。

    封嬷嬷一面给别人放月钱，一面道：“这得问你自个。账房的人怎的说了，是你自个说的，从今往后你的月钱就只管放给刘大人，还债了。”

    “我……我何尝说过这样的话。”说毕，又一想，慧琅便明白了，回身就要去寻叶胜男的不是，“依怙，你怎么敢拿我的月钱替你还债。”

    大伙都奇怪，这里头怎么还有叶胜男的事儿？

    彼时，叶胜男正坐檐廊下的栏凳上扎花，连头都没抬，道：“你自己做下的事儿，自然你自己还了。和我什么相干的。”

    慧琅一怔，气势上无由来的就有些虚了，“我……我做什么事儿了？明明就是你……你的错。当日我还好心给你打掩护，没想如今你却要倒打我一耙了。”

    叶胜男这才放下手里的活儿，起身道：“好心？那你可敢立个誓？”

    慧琅言辞闪烁道：“好……好好的，我立什么誓。你也别岔开，现下说的不是那一件。”

    叶胜男冷笑道：“那好，我们就说回今儿这一桩。你贪墨了东西，自然得拿银子赔的，就是说上天去，也是这理儿。”

    慧琅一听，心下越发虚了，“怎么……怎么就成我贪墨了东西，明明就是你弄坏了太妃的香料。”

    叶胜男道：“既如此，那便让大伙收一收我们屋子，看看到底是我坏了太妃的香料，还是你贪墨了东西。”

    封嬷嬷听了半日，眯着眼抿着嘴，脸上的冷硬得越发了，就听她道：“好啊，这家里要成贼窝了不成。搜，都给我搜。”

    慧琅就有些慌神了。

    叶胜男和慧琅的屋里被翻了个底朝天，婆子从慧琅屋里翻出一只小钵，钵里是褐色的香末。

    慧琅见那小钵被翻了出来，就要去夺，只是被人按住了。

    婆子将小钵给封嬷嬷，“还不知是什么东西，瞧着倒不像是毒|药，还有些异香异气的。”

    封嬷嬷接过小钵，从里头捻了些香末来闻，当下便睃向慧琅，“好啊，‘日防夜防，家贼难防。’还是个监守自盗的。依怙你来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叶胜男从衣袖里摔出一油纸包，道：“当日制香，她偷拿了新州香，拿这东西来栽赃于我，还挑唆我胡乱拿别的沉香蒙混过关。我便拿着这包东西到前头去请教人，才知道被人蒙骗了……”

    待叶胜男将那日的事细细说完，封嬷嬷沉声道：“慧琅，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慧琅憋了半日，掩脸大哭而起来，“我要新州香入药，可这东西那里是那么好得的。也是前日那么巧，王爷给太妃送了来，奴婢……奴婢就……就……一时鬼迷心窍……”

    因缘的心肠软，见不得旁人伤心为难的，便站出来为慧琅说话，道：“妈妈，奴婢可为慧琅作证，她姑妈真真病得不成了。慧琅自小就没了爹娘，是她姑妈一手把她拉扯大的……”

    封嬷嬷喝道：“你住口。就算如此，也不该行如此下作的手段，还栽赃到别人身上去。你要香入药，何不求太妃的，主子又不是铁石心肠的。‘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是大功德，太妃没有不答应的。”

    慧琅却不言语了，她如何敢求的，只因她姑妈当年可是魏夫人（就是老王爷的宠妾）院里的人。

    之后，太妃到底还是将那小钵沉香末给了慧琅，但还是打了她板子并赶了出去。

    而叶胜男，也受了板子。

    “旁的都还好，就是浮躁了。”太妃虽没明说，但封嬷嬷却是知道的，太妃这是在说叶胜男。

    封嬷嬷道：“太妃说得是。到底年轻，没多少经历。”

    “也罢。”太妃拿起手边的《华严经》，“让她抄经去吧，磨磨性子也好。”

    封嬷嬷答应了，“是。”便转身出去了。

    叶胜男受了罚心里委屈得不行，正躺在屋里，听是封嬷嬷进来，便佯装睡了也不睁眼。

    封嬷嬷却也不离开，在床沿坐下道：“可是还不服？”

    叶胜男默默不言语。

    封嬷嬷又道：“你知情不报，自作主张的罪名我也不多说了，只是就你那点子小聪明，还敢班门弄斧的。这王府里比你想的要盘根错节，错综复杂得多。慧琅的老子娘虽都不在了，但你可知那账房大管事就是慧琅的叔叔？”

    叶胜男身子就是一僵。

    “你如今知道了吧。这背后若不是太妃，就你那些小伎俩能成什么事的？最后还不知到底是谁偷鸡不成蚀把米呢。”封嬷嬷道。

    封嬷嬷这话对叶胜男而言，真真是当头棒喝。

    叶胜男幡然醒悟，这里再不是她熟悉的皇宫。

    宫里比起王府来是更复杂百倍的，多少事儿她叶胜男也都经历过了的，于是她就不将王府里的这一小片天放在眼里。

    自然也就不拿王府里的人当回事儿，只当是只要她略施手段，凭他是什么人，都能手到擒来。

    着实是拿大了，自以为是了。

    若以她如此心境再回宫中，只怕早便死无全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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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第 10 章

﻿想透这些，叶胜男慢慢坐起身来，“姨母，我错了。”

    封嬷嬷点点头，“如今想明白了，还为时不晚的。这《华严经》你抄它一百遍。”

    叶胜男一怔，她虽不吃斋念佛，对佛经也不通，可到底还是知道些的。

    《华严经》全称《大广佛华严经》，有好几个不同的译本，按所译成的经卷数多寡，又有《六十华严》、《八十华严》和《四十华严》之分。

    封嬷嬷手上这本，正是《八十华严》，共八十卷三十九品。

    太妃让叶胜男抄的可不是这里头的一卷或两卷，而是整整八十卷。

    可知没些耐心和功夫，是抄不来的。

    起初叶胜男的确也是耐不住的，几番向封嬷嬷求情。

    封嬷嬷的性子，叶胜男也算是琢磨明白了的，对别人就罢了了，可对她外甥女却是刀子嘴豆腐心的。

    只是这回凭叶胜男怎么央告，封嬷嬷却狠下了心，只说这是为了她好。

    叶胜男无法，只得一点一点地耐下心性来，只当是给九泉之下父母的积福了。

    佛法到底是精妙无比，包罗万象的，叶胜男虽慧根有限，但多少也有所感化，心便真的慢慢沉寂了下来。

    有时叶胜男在抄写经书之余，还会写些自己的感悟。

    这些最后都会送到太妃面前的。

    太妃瞧了，有时会点点头，有时又会会心一笑，都不可多言。

    只说叶胜男的经书一抄，便抄了整整一年。

    当叶胜男再出来时，人真真是大不同了。

    人常言的相由心生，也不过如此了。

    多了份难以言喻的宁静平和的叶胜男，不再有破绽百出，欲掩还露的锋芒毕现，却还自以为高人一等之感，让人可亲可近了。

    这时候的慈心也快要出嫁了，因缘顶替了她的位置，太妃将叶胜男也提了等。

    这日，又是十五，府里的主子来给太妃问安的日子。

    可前个儿襄郡王同府里的爷们儿随皇上到京郊围场去了，至今未归，所以今儿只王妃领着两位奶奶和姑娘们来问安。

    也是因前番得知又有了喜的缘故，王妃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待打发了女儿和儿媳去后，王妃同太妃又说了好一会子体己话儿。

    罢了，姑侄二人便一块用早饭。

    叶胜男也在跟前服侍，虽然说布让的活她轮不上，但端菜摆桌还是能够的。

    若是旁人，定会以为不过是端菜摆桌，是个人都能做得活儿。

    不然，这里头也是大有学问的。

    做好了，也是能在主子心里存好的事儿。

    于是王妃便发觉，自己不过是看了眼太妃在吃的酥酪，少时一小盏酥酪便到了她面前了，而面前一直没留心的胭脂卷儿，不知何时已被收去了。

    又或是她才觉着有些反胃，想要吃了一口粳米粥压一压，但入口却觉着寡淡无味，须臾一小碟玫瑰卤子渍的姜片便到了她手边。

    真真让人熨贴。

    王妃便有心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人能有这等的眼力价，于是抬头看了眼正在食盒里挑拣点心的叶胜男。

    往日来请安，只要家里的爷们儿来了，就算是太妃身边的人，也没有不往他们跟前凑的，只是到底都是太妃身边的人不比外头的做得打眼，藏得好罢了。

    是故，太妃身边的人王妃不但都知道名儿，就是底下的粗使丫头，王妃都认了个全。

    可如今一见叶胜男，王妃却觉着叶胜男有些眼生。

    其实叶胜男这样眼力价的人，王妃身边也是有的，只是这些人在王妃身边年头不短，深谙王妃的习性和脾胃，才能让王妃觉她们是得心应手了。

    所以王妃以为最难得的并非是有察言观色的通透，心细如发的缜密，而是察言观色之后的不动声色，毫不声张，仿若春雨润物，细无声。

    就像那盏解馋的酥酪，就像那碟及时的玫瑰卤子姜片，出现得不着痕迹，且毫不居功，却让人十分受用。

    一时，王妃玩兴起，还要再试一试叶胜男，便故意多用了半块杏仁酥。

    只见在早饭撤去后，惯常吃的清茶便不见了，换成了对怀了身子大有益处的杏仁茶。

    王妃是真心的喜欢了。

    于是待叶胜男去了，王妃便问起自己身边的嬷嬷“这丫头是谁？怪可人儿的。”

    那嬷嬷笑回道；“她就是依怙。”

    “原来是她。”王妃这才对上名儿了。

    再好到底只是丫头，还是太妃身边的额，王妃问完知道了，也就罢了，后随太妃移驾到东梢间去。

    王妃接着先前早饭前的话，道：“前两年，我是真不放心老三的身子骨，这才驳了王爷的意思。老三底子薄，这些年好不容易养出来了，没得在这些事情上再毁了元气，那就得不偿失了。”

    太妃一面拈起佛珠，一面道：“你是他亲娘，自然是心疼他些的。只是安哥儿到底是王府的公子，没得这年纪了还不识房中事儿的。说出去也不像。”

    王妃甚至无奈道：“这些儿媳如何不知的，所以这回王爷再提起，我觉着也该是时候了。”

    说着，王妃顿了顿，“只是……这背后不知是那一个不安好心的，撺掇的王爷，净把些不三不四，不教着安哥儿学好的玩意儿，往安哥儿房里塞。”

    这时叶胜男正好进来给封嬷嬷回话，听到这些心内不禁回想。

    太妃和王妃口中的安哥儿，似乎正是襄郡王嫡三子薛云上的小名儿，传言这位安三爷自小身子就不太好。

    叶胜男却不觉得这是真。

    记得那年，因皇上只得一子，故开恩令宗亲子弟皆可入南书房读书。

    薛云上也在其列，因此不时也有到太后宫里请安，有时太后还留他们饭。

    有一回，薛云上他们立了鹄子习射给太后瞧，热闹热闹。

    薛云上面上是最弱的，可待人散去了，薛云上故意留在最后射的那一箭，迅猛精准，与方才人前比试时是天壤之别，可知是故意人前藏拙了。

    那年叶胜男初进宫，被人欺负受了伤躲在角落里哭，这才无意中瞧见的。

    而那年薛云上不过十岁吧，而到了今年，想来也有十七了。

    至于薛云上为何要在人前示弱，叶胜男就不得而知了。

    想罢，叶胜男就听王妃又道：“所以斗胆还请姑母掌眼，给安哥儿另挑两个好的才是。”

    太妃默了一会子，道：“你且先说说，他们都给安哥儿找些什么人？”

    王妃只得一一说了。

    太妃听罢，又默了一会子才道：“这两人可不好驳回的。”

    王妃自然是知道的。

    那一个张欢喜的丫头是襄郡王生母邓夫人陪嫁过来的家生子。

    这邓夫人虽故去了，但襄郡王对生母多有愧疚，故而对邓夫人留下的人都多有照拂。

    若这般强势打发了出去，没得让襄郡王不痛快，与薛云上父子生隙，那就不美了。

    而另一个叫万丽儿的，则是王府里审理司审理的表亲，身份上比张欢喜更上一层，就更不好打发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层顾忌，这位审理还是王爷身边的亲信。

    沉吟了片刻后，太妃道：“罢了，就都留下吧。放在眼皮子底下也有放眼皮子底下的好，让她们两虎相争也有个对手不是。”

    王妃听了也只得作罢，“也只能如此了。但还请姑母再给安哥儿挑两个好的。”

    太妃点点头，道：“我是早有主意了，只是安哥儿院子里人一多，没个能管束的人头上压着，只怕也是个乱的，没得传出去得个□□的名声。”

    王妃也深以为然，“就是这话了。我如今还能的，可日子一长，我身子笨重了，难免会有顾不上的时候。那时只怕会有人钻了空子。”

    太妃正待要细说她择定的人选，就听外头有人喝道：“这炭你是那里来的？”

    接着就是一阵盒盘倾倒摔落的声响传来。

    封嬷嬷面上一凛，撩开珠帘往外头看去，呵斥道：“放肆，谁在外头喧哗？”

    少时，叶胜男和未果诚惶诚恐地从外间进来跪下。

    太妃问道：“怎么了？”

    未果是个胆小的，自然不敢有分毫的隐瞒，回道：“回太妃、王妃，奴婢不过是给外头的香炉续一块炭。没想依怙却忽然将奴婢手里的活儿打落了。”

    闻言，王妃不禁对叶胜男有些失望，暗道：“竟是这般霸道的性子。”

    太妃不料却问叶胜男道：“你有何话可说？”

    叶胜男回道：“回太妃、王妃，这炭用不得。”

    王妃忖度了须臾，又问道：“什么炭？”

    叶胜男就将一块熏香用的炭拿了出来。

    封嬷嬷见了心中一慌，唯恐太妃责难叶胜男，不禁僭越先声训斥起叶胜男来，道：“你胡说什么，这可是前个儿太妃进宫时，太后赏的乌金炭。”

    闻言，叶胜男的脸色越发没了颜色，暗道：“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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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第 11 章

﻿在方才未果拿出炭块来时，看到炭块上点点暗光的金，叶胜男便知应该是乌金炭了。

    再看未果竟轻易便点燃乌金炭，叶胜男便将这炭的出处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了。

    只是叶胜男万万没想到，这炭会从宫里流出。

    但叶胜男深以为这是机会，若拿捏得好了，绝对能给宋家致命一击。

    太妃看了看封嬷嬷，按了下封嬷嬷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还问叶胜男道：“这炭为何使不得？”

    叶胜男自然知道不能说是宋贵妃利用她给的方子做的是毒炭，而她如今也不过是一个见识浅显的孤女家生子，是不可能知道乌金炭这种应是已经绝迹了的东西，更别说能如此清楚乌金炭难烧的特性。

    故而叶胜男只得把徐达夫一家拿了出来做幌子，郑重其事道：“这炭烧时有点子硝烟味儿。”

    王妃不解问道：“那又如何？”

    叶胜男这才将心里编的话，慢慢道出，以便发觉破绽及时修正，“前两年，奴婢无依无靠时时奴婢她二叔接奴婢到他们家住。奴婢婶子就爱买这样加了硝粉的炭。一来便宜，比桐油炭还要便宜许多，二则烧起来不比桐油炭差，就是味儿大些。直到有一回婶子拿这炭烧火给家里小鸡崽取暖，小鸡仔无故的一个接着一个死了。奴婢婶子这才不敢用了，却都给奴婢使了。奴婢烧多这炭了，就觉着浑身都不舒服，只有开了窗子透会子气，才好受些，所以至今我都记住这个味儿了。”

    叶胜男歇了口气，又道：“这乌金炭里的味儿虽很淡很淡，却到底逃不过奴婢的鼻子。这绝不是什么好东西，害人得紧的。”

    其实这炭真的半点味道没有，可为了报仇，叶胜男豁出去了。

    只要能引起太妃一点子疑心，便不枉费她的苦心了。

    就见太妃的面上霎时冷凝，王妃的脸上也变了颜色。

    王妃忙道：“姑母，太后可知……”

    太妃却倏然一抬手打断了王妃底下要说的话。

    王妃到底也是世家出来的，方才不过一时惊惶失了分寸，这会子也知道有些话是不能在底下这些人面前说起的，自然便住了口。

    太妃对封嬷嬷道：“让她们都去吧。”

    封嬷嬷立时将叶胜男等人都打发了出去，屋里就她一人伺候。

    罢了，太妃又封嬷嬷道：“打发人去请王道光来。”

    王妃又是一怔，无声道：“王道光？”那不是老襄亲王时的左长史兼心腹吗？

    众所周知，王府属官中居首的为长史，长史又有左右之分，皆由皇上亲点宫中内官任之，又或是自皇子小时便跟随着照顾的保公内侍任之。

    这王道光正是先帝亲点予襄亲王的臂力。

    只是自老亲王殁世后，老亲王曾经的心腹臂膀都不得善终，只王道光还活着，但也被太妃遣送出王府，美其名曰年迈荣养去了。

    然，如今太妃却能将王道光呼之即来，这王道光到底是谁的心腹，不言而喻。

    “可见当年魏夫人等，死得并不冤。”王妃暗道。

    其实还有一件，是世人皆不知的，这王道光还是个深谙歧黄之术的。

    王妃有些坐立不安地吃了两盏茶，才有人来回王道光来了。

    王道光进来叩见。

    太妃也不同王道光含糊，直命封嬷嬷将乌金炭给王道光瞧。

    王道光果然是有些见识的，拿起方方正正的小炭块，道：“乌金炭。”

    太妃点点头，道：“正是。你瞧瞧可有何不妥。”

    王道光领命，取头上的簪子凿下一小角炭块，又用手边盖碗的盖子将炭块碾碎成粉末，指尖沾些许闻了下，又道：“老奴还要些清水。”

    少时封嬷嬷便端了半碗清水来。

    王道光用清水和了碳粉，然后又沾了些许放进嘴里尝了下，罢，用茶水漱口了，这才又过来恭身对太妃和王妃道：“这乌金炭主要用的是竹炭粉浸泡发酵后，再用小糯米和黄麻等药煮制后粘合成形的。只因乌金炭是经过多次压制成形，故而就这么小小的一块炭，却十分经久耐烧。”

    太妃和王妃听到这炭里竟然有药在里头，便大不喜了，问道：“那些加里头的药可有害无害？”

    王道光摇摇头，“无害。”

    太妃和王妃才要放下心，又听王道光道：“但乌金炭过度压制，十分不好烧。”

    王妃道：“不能够吧，我瞧方才几个丫头点起来，并不费什么神。”

    王道光道：“关节就在这了。这炭给人添了硝粉。硝粉可助燃。”

    王妃一听，乍然站起身来，“真有硝粉。”忙看了眼太妃，又问王道光道：“你只说这硝粉有害无害？”

    王道光面无表情道：“短时日内还不妨，若日子长了……可杀人于无形。”

    王妃和封嬷嬷登时都倒吸冷气一口。

    而太妃的脸上也愈发地凝结了。

    在将王道光打发去了后，王妃惊慌道：“姑母，你说太后赏您这些炭，可有皇上的意思？”

    若有皇上的意思，岂不是说皇上有意要剑指王府了？

    太妃阖眼忖度了片刻后，摇摇头，道：“不能的。想来太后也不知道这东西的厉害。不然太后不会自己也在用，也只赏了我这么一匣子而已，够什么使的？”

    听太妃这么一说，王妃却愈发惊心了，“难不成……难不成有人要害的是……是……太后？”

    最后的“太后”二字，王妃说得只有嘴型，并无声音。

    若真如此，她们到底要不要禀明。

    可后宫之事，太过复杂，稍不小心便会牵涉其中了。

    而太妃所想的却是日前郑国公府送来消息说，宋家的手有点太长了，竟敢染指到他们郑国公府的地盘了。

    又一想，这毒炭不论与宋贵妃相干不相干，宋贵妃掌管后宫事务，出了这样的事儿，她是头一个逃不过。

    所以这事儿只要往大里闹，正好给宋家修剪修剪多出来的手脚。

    想罢，太妃当机立断道：“这事儿非同小可，你随我一块进宫去，就现在。”

    而就在王道光入府之后，便有人悄悄地往京郊的木伦围场赶去了。

    当襄郡王听来人的回禀后，也只说了一句，“果然是他。”

    襄郡王口中的“他”，自然说的是王道光，只是到底是因何事而果然是他？

    有人心中有疑，但也知不可问。

    忽然出现的王道光，令襄郡王心中也是疑虑丛生的。

    太妃怎么好端端的忽然把王道光给召了回来，不惜暴露了他？

    就在王府送信的人进了襄郡王帐篷，少时，另外一个帐篷中襄郡王的嫡长子薛云起也得了信儿，赶紧叫来胞弟薛运商议。

    襄郡王的另一个嫡子薛云上也得了信儿，只是该作甚他还作甚去了。

    太妃和王妃在家，不怕谁闹幺蛾子的，他放心得很。

    就在襄郡王父子三人对太妃之举惊疑不定时，太妃和王妃已经进宫去了，且还是脱簪待罪地去的，闹得沸沸扬扬。

    太后惊闻，如何还能不见的。

    襄郡王太妃和王妃一入安福宫，便哭倒求告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太后要取臣妇之性命，臣妇不敢不从。只是还请太后给个明白道理。臣妇就是死也瞑目了。”

    太后一听，顿时一口气憋在胸口生疼，只是今日事出如此，她也不好发作的，只得好生安抚几番让她们二人先起身的。

    太妃和王妃这才由着人搀扶起身了。

    待见这二人稍好些了，太后不敢说道太妃，只得对王妃道：“你这是从哪里听了浑话，搬弄到哀家跟前来了？只是有委屈只管说就是了，哀家同你婆母可是多少年的妯娌了，什么委屈是哀家不能给她做主的。”

    王妃立时又跪了下来，先哭了一场襄王府上下对皇上和太后的忠心，这才说起有毒的乌金炭来，“太后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只要赏王府一杯鸠酒，便是恩典了。”

    太后气得衣衫乱颤，道：“哀家……哀家念与你们太妃妯娌一场，又知道她是个潜心礼佛的，这才赏了她一匣子难得的乌金炭。这炭可是内务府好不容易寻来古方所制而成的，宫里多少人都在使，哀家也用。若是这炭有毒，哀家就头一个躲不过。”

    太妃和王妃一擦眼泪，相看一眼，齐声道：“可是太后还不知？”

    见这二人这般形景，太后一怔，“哀家知甚？”

    太妃忙上前道：“太后可有让人细细查验过这些炭？若不是臣妇家中有精通此道的，也是还被蒙在鼓里了。”

    太后见太妃和王妃说得如此郑重其事，绝非儿戏，不禁心底一惊，忙给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又对太妃和王妃道：“你们莫急，哀家这便着人去查。”

    太后查验的结果如何，再不必细说的。

    只说后来一骑快马出了京城，直奔京郊围场。

    后，皇上大为赏赐了襄郡王府，回头却雷霆万顷地拿了宋家一人，罢了，又下令拔营回宫。

    闹得百官不解，众说纷纭。

    这无由来的赏赐，更是让襄王府一时惶惶难安。

    独薛云上将一张纸条看过后烧了，心安理得地收起了皇上的赏赐。

    这可是皇上给襄王府压惊之礼，自然得收，而且还得收得劫后余生般的感恩戴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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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第 12 章

﻿只是自那日之后，太妃和王妃竟不再说起这事儿来，这事儿的结果自然便断了音讯。

    叶胜男内心的焦灼只她自己能明白，她也是不能擅自出王府去打听消息的，只得不时到二门上听听那些仆妇婆子的闲谈，还盼能听得什么风言风语的。

    这日，果然让叶胜男听到了这事儿的只言片语。

    叶胜男也是才来，不知前边她们几个都说了什么话，就听老白家的媳妇说了，“那是你们不知，这是宫里又要大动干戈了。”

    “怎么了？可又是宫里哪位有了身子的贵人被害了？”有人道。

    老白家的媳妇摇头，道：“这回不是了。前番我们家小二子跟着大爷他们宫里去，在宫门外伺候时听了两耳朵，说是宫里的宋贵妃造孽了。”

    “宋贵妃？”有婆子竖起一个大拇哥来，“她不是宫里的这个吗？”

    老白家的媳妇道：“正是她。这回她犯事儿了，还是大事儿。”

    宋贵妃虽掌后宫，可若皇上有心要查毒炭方子的出处并不难，所以宋贵妃在劫难逃，早在叶胜男的预料之中。

    叶胜男只想知道宋家是否也牵连了进去，这可是毒害太后和后宫嫔妃的大罪。

    再去细听，那些人竟一味只说宋贵妃如何的，叶胜男耐不住几步过去，问老白家的媳妇，“那宋家呢？宋家可因着宋贵妃遭殃了？”

    那几个仆妇婆子没想到会是叶胜男来了，齐声“哟”了一下，又都起身唤声了依怙姑娘。

    一旁的郑婆子见叶胜男方才的问话，便道：“这我知道。我家那老家伙昨个儿替王爷给泰昌伯家送奠仪，路上就听说过。说是宋贵妃虽闹出这事儿来，却和宋家不相干。”

    叶胜男一惊，忙又问道：“怎的就和宋家不相干了？”

    郑婆子又道：“这宋家也是个可怜的。谁能知道这宋贵妃是个忒心狠的。这些年宋家送进宫去的女儿不少，可都遭了毒手，原来就是被这位宋贵妃给害了得。你们说说，都是一姓的姊妹，她怎么就下得了手。宋家也是有苦说不出，只得同她断绝干系了。但宋家到底有教养无方之责，皇上便没坐连了他们家的人，只都罢了他们的官。”

    旁人皆道造孽，连累了父母等等的话。

    只叶胜男听了，如遭雷轰电掣一般。

    没想到自己当初的设计借宋贵妃的手断绝了宋家女儿前程，以绝宋家野心的算计，到如今竟然成宋家弃车保帅的脱身之计。

    是怎么回的屋里，叶胜男自己都不记得了。

    叶胜男伏在床榻上，手一拳一拳地捶打在被褥上，发出闷闷嗡嗡的呜咽声。

    她好恨，好恨自己不管前世还是今生怎么就不是男子。

    朝堂之上瞬息变化，除非她位列其中方能有一线可干预的机会。

    可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她都如此微不足道。

    叶胜男也好怕，好怕这次之后，再没机会报仇了。

    就在叶胜男张惶愧惧，凄恻哀痛，胡思乱想之时，外头忽然有人在喊：“依怙姐姐可在家？”

    少时，从外头进来一个小丫头，正是原先茶水房里爖火烧水的那个丫头，叫平妞儿的。

    平妞儿见叶胜男趴在床上，便道：“那里都寻不见姐姐，原来在家了。着实让我好找。姐姐快别睡了，嬷嬷正四处找你给太妃回话去呢。”

    叶胜男恹恹地坐起身来。

    平妞儿见叶胜男这形景，忙过来道：“姐姐这是怎么了？可是病了？”

    叶胜男摇摇头，“没有的事儿。”

    平妞儿又道：“那可是谁欺负姐姐了？”

    自妙境和慧琅算计叶胜男，最后都被撵了出去后，那些人面上还好，背地里都忌惮她得很，都不敢招惹她的，更别说欺负她了。

    叶胜男道：“那就更没有的事儿了。”

    平妞儿道：“那姐姐怎么眼睛红红的。”

    叶胜男赶紧拿帕子揩拭了下眼睛，“方才在外头被风迷了眼的缘故。”

    平妞儿就不是个多心的，听如此说便作罢了，直催着叶胜男赶紧去的。

    这日非初一也非十五的，王妃竟也在太妃上房。

    彼时，王妃正向太妃撒娇道：“像姑母身边的善色和因缘，我自然是不敢要了的。我就只要依怙了，姑母你就依了我吧。”

    太妃闭着眼，嘴角含笑地凭王妃搓揉着她。

    其实当日王妃提起来时，太妃就有意要让叶胜男去监管薛云上的通房了，只是王妃却一心中意善色了。

    接着就出了乌金炭的事儿，王妃这才瞧出叶胜男的好来了。

    只是太妃还是不能轻易答应，道：“你可知道我□□这丫头多久了？你倒好，净知道摘现成的果子。”

    这王妃还是打听知道了的，太妃竟禁管了叶胜男一年之久。

    太妃是少有如此用心的，可见叶胜男的确是有些能耐也是可造的，也可知日后太妃对叶胜男的倚重。

    正是如此，王妃越发非叶胜男不可了。

    襄郡王给儿子的那两个玩意儿，这才几日的功夫，就闹得鸡飞狗跳的。

    说话间，叶胜男便进来回话了。

    王妃在旁细细打量叶胜男，只见她是丹凤的眼儿翘鼻梁，嘴角微翘似含而不露笑意微，面上不施半点脂粉，干净更清静。

    这样的模样虽算不得是顶好的，可难得让人看了心里舒坦。

    再看叶胜男的衣着，不说同她自个身边那些个净知道穿红着绿的比了，就是太妃身边的，也显得素净了，可见是个省事儿安分的。

    再听叶胜男回话，那是一个干净利索，听着就痛快。

    待叶胜男回完事儿后，王妃故意问叶胜男道：“我可是同太妃要了你，你可愿意来服侍我？”

    王妃几番来同太妃要人去给三爷薛云上院里当镇山太岁，叶胜男是知道的，只是没想到王妃会看上她。

    叶胜男明白这是机会，不然真得在这优昙婆罗院困死一辈子，不得伸展了。

    然，这机会虽是不错，但想也知道那里头的麻烦也不少，稍有不慎只怕会把自己都带了进去，脱不得身了，所以还得给自己留个退步才好。

    叶胜男当下便跪了下来，面上满是不安，泫然欲泣对太妃道：“可是奴婢又做错了什么事儿？太妃只管打骂，千万别赶奴婢走。”

    太妃嗔了王妃一眼，“瞧你把这孩子吓得。”罢了又道：“别怕，有我在呢。来。”

    叶胜男起身站太妃榻旁，揩拭着眼泪。

    王妃还玩笑道：“我偏要作了一回恶人了。”

    太妃拿手点点王妃，道：“莫听她胡吣。这事还得瞧你自个愿意不愿意了。”

    罢了，太妃就将薛云上院里的事情说了，就连薛云上如今的两个通房张欢喜和万丽儿的来历和好歹，也都一一说了。

    最后，封嬷嬷还领进来两人，叶胜男一瞧竟然都是见过的，都是太妃院里针线和剪裁上的人，一个叫姜可人，另外一个就是凤香，模样都是极标志的，人也爽利。

    “这两人以后也是要过去的。你若愿意过去，以后她们便都听你的。”太妃这话虽没明说，但叶胜男也听了出来，这也是给薛云上的通房。

    王妃一旁笑道：“依怙，如何？”

    叶胜男看了看王妃，又瞧了瞧太妃，倏然跪下给太妃磕了三个头，仍是跪着道：“主子对依怙的大恩，依怙一直铭记在心。莫说是去服侍三爷，就是刀山火海的，依怙也去。只是一件，还盼太妃和王妃能答应。”

    王妃一时也起了兴趣，要听听叶胜男想求些什么，便道：“你且说。”

    太妃亦点点头。

    叶胜男道：“依怙是还想回来服侍太妃的，所以还请太妃和王妃不要把依怙划拨给三爷了。”

    若叶胜男就这么不敢不顾就走了，没半分留恋的，王妃还真有几分担心了。

    见叶胜男如此念旧感恩，王妃便觉要叶胜男的心是越发的踏实了。

    太妃听了也是欣慰得很，道：“依怙月钱以后还在我屋里丫头分例上领，她只是我借你们使的。日后你们母子若不能好好待她，我定是要要回来的。”

    这般一来，就算是薛云上也不可掣肘叶胜男了。

    王妃忙不迭地答谢，拉过叶胜男来，越看越喜欢。

    待从太妃院里出来，王妃也不急着把叶胜男领儿子院里去，只管往王府里的正院正内堂里带。

    王府的正院正内堂就叫宣瑞堂，是整个王府最为尊贵的地方，里头画栋雕梁，器物摆件自然都与别处不同了。

    王妃带着叶胜男和一干人进了宣瑞堂，就往里头西此间暖阁说话去了。

    真真是慈母心的，王妃细细给叶胜男嘱咐了不少，后又道：“你过去了，只管放开手脚，旁的不必顾忌太多，凡事儿还有我呢。”

    叶胜男答应，“是。”

    罢了，王妃又对身边的许嬷嬷道：“苏妈可来了？”

    这苏妈正是薛云上的乳母。

    许嬷嬷回道：“早在外头候着了。”

    王妃点点头，“让她进来，一则让她认认依怙，二则也是有话要吩咐她的。”

    少时，一位戴包头，身着海水纹长身比甲的婆子进来了。

    苏嬷嬷给王妃蹲福问了安，便听王妃道：“那两个可还在闹？”

    “今儿三爷不在家，倒安分些了。”苏嬷嬷回道。

    王妃点点头，又道：“一会子三爷回来了，让他先往我这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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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第 13 章

﻿正说话，就听丫头来回，“三爷来了。”

    叶胜男听了忙领着姜可人和凤香至正堂内蹲礼而迎。

    也是这日外头天光明媚，透过门上的双绣团福烟雨纱的帘栊往外看，清晰可见一人手持折扇，衣袂飘然而来。

    那人头戴漆纱的软翅纱巾，左右缀白玉鹅衔荷叶的玉屏花，身着青碧藤纹广袖的圆领袍，腰系金镶玉宝绦环，仿若清风净竹，自生姿态。

    少时，帘栊打起来人迈步而进，才见其形容。

    只见其形容修妍，天质自然，回首顾盼却是冷月泠泠，萧萧肃肃。

    叶胜男只觑了一眼便垂下眼来，心中无不叹当年藏拙的小少年郎，如今是再不复了。

    薛云上进到正堂并未多作停留，转身便往暖阁而去，须臾便听闻了薛云上向王妃问安的话。

    王妃更是一叠声地唤着，“我的儿。”

    母子二人叙过一番安好，薛云上这说起今日的去向。

    薛云上如今虽没正经的差事，但皇上已令他礼部行走。

    只是何为礼部行走？

    说白了就是到礼部去习学，却又不可干涉其中的政务。

    薛云上捡了两样在礼部的趣事儿说来，逗得王妃欢笑。

    王妃笑了一回，顺着薛云上的话转了个弯儿就说到叶胜男她们三人身上来，“你院里那两个是你父王的心，你收下便收下了。只是那二人，你祖母和我瞧着都不像是个会服侍人的，只怕今后你屋里越发没个头绪了。”

    说着，王妃缓了一口气，接着道：“你乳母虽好，如今到底年纪大了，精神也短了，就是想帮着你周全也力不从心的。所以娘在你祖母跟前给你借了一人来，在你娶妻前便由她帮你打理你屋里的事儿。”

    说着，王妃向叶胜男招招手，“依怙，来。”

    叶胜男莲步轻迈，蹲身道：“奴婢依怙见过三爷。”

    薛云上只在叶胜男身上用了一眼，便对王妃道：“母亲做主就是了。”

    叶胜男退下。

    王妃点点头，又道：“听说你身边的芣苢近来身上不大好，想想她的年纪也快到了，想来也不能再尽心服侍你了。正好娘身边有两个得用的，也开了脸，让她们服侍你，娘也好放心的。”

    姜可人和凤香两人上前来见过薛云上。

    这两人给他做什么使的是再清楚不过了的，所以这回薛云上倒没当下便应了。

    常言“知子莫若母”。

    王妃如何不知儿子的，儿子从来无心在这种事情上头，这是在不耐烦屋里的人又多了。

    只是旁的也就是罢了，唯这事容不得儿子，于是王妃道：“如今她们都是你的人儿了，你赶紧给她们都起个名儿才是要紧的。”

    王妃用这话告知薛云上，这事无可商量。

    见王妃如此，薛云上颇是无奈道：“也罢，她们便叫釆蘩和蘀兮吧。”

    王妃知道儿子这是答应收下人了，这才称了心。

    罢了，薛云上又看向颔首垂眸的叶胜男，“依怙这名儿便很好，就不必再改了吧，到底是祖母身边的人。”

    叶胜男心中不禁莞尔，暗道：“这位三爷起名倒是省事，不管是先前王妃提起的芣苢，还是如今釆蘩和蘀兮，都是《诗经》里的，随手捡来就用，真真是不费心思得很。也可见这位三爷对这些人都不上心。”

    至于为何未给叶胜男改名儿？

    叶胜男一想也能明白，这是薛云上在告戒她，别处处拿着鸡毛当令箭才好，他可是能随时送她回太妃身边去的，所以才省了这一再改名的麻烦。

    这里王妃还要再说话，就听外头一阵清脆的笑声。

    不待人来回，一个手拿着青玉拨浪鼓的小姑娘，自己蹦蹦跳跳的就进来了。

    叶胜男一看，正是如今王府里唯一嫡出的姑娘，薛云上的胞妹——薛三姑娘，薛云蓉。

    别看薛云蓉如今年纪大不，也是府里云字辈中唯一封了爵的。

    还是皇上亲封的县主，号端淑。

    至于这薛大姑娘，就是太妃嫡亲的孙女——薛云儿。

    只是薛云儿早年已出阁，嫁的正是太妃的娘家郑国公府，夫婿是郑国公嫡长孙——周琦。

    接着是二姑娘，名叫薛云彩，生母是丁姨娘。

    薛二姑娘旧年时也出阁了，嫁的是太常寺卿的嫡子——古宋。

    而在三姑娘之后还有一位四姑娘，叫薛云霞，是王妃的陪嫁丫头花姨娘所出。

    说了府里的姑娘，少不得还得再说说爷儿们。

    薛云上头上除了两位先襄郡王元妃所出的兄长——薛云起和薛云来外，底下还有三个庶出的弟弟。

    分别是花姨娘所出的四爷——薛云飞；丁姨娘所出的五爷——薛云然。

    论理这丁姨娘和花姨娘都为襄郡王生了儿子，是当得一声夫人的，只是这二人出身都不好，这才没被抬举。

    所以至今王府里也只有出身官宦人家的左氏，得称夫人了。

    左夫人在府里的资历虽浅，但肚子却十分争气，头一胎就给襄郡王生了如今只有三岁的六爷——薛云涌。

    三姑娘兴冲冲而来，没想当头便撞上了薛云上，顿时脸上所有的灿烂都化作了讷讷，手里的拨浪鼓也忙忙往身后藏去，“母妃，哥哥。”

    薛云上原就有些清冷的脸上越发冷凝了，道：“还这么莽莽撞撞的，在家还罢了，外头也这么着？”

    三姑娘挪着步子往王妃身边去，委屈十分唤道：“母妃。”

    王妃揽过女儿来，道：“你哥哥说得对，是该拘一拘你的性子了。”

    三姑娘不依道：“真真屈死我了。这不是好容易找出来旧时哥哥给我的拨浪鼓，说是来给未出世的弟弟了，一时高兴才顾不得的。”

    “所以你就有理了。”薛云上道。

    王妃笑着捏了捏女儿鼓鼓的脸颊，为女儿求情道：“罢了，今儿看在这拨浪鼓的份上，就饶了她这一遭吧。”

    薛云上又是无奈地摇摇头。

    许嬷嬷知道王妃心疼女儿的，不忍女儿再受责备的，便挑着时候进来了，道：“回王妃，可要摆饭？”

    几人齐看向屋里的自鸣钟，可不是到了用晚饭的时候了。

    王妃问道：“王爷在何处？”

    许嬷嬷回道：“王爷方才打发人回府，说是前番晋国公输王爷一个东道，王爷今儿去吃他这个东道了。”

    王妃听了点点头，又说让杨大奶奶、苏二奶奶，还有左夫人、丁姨娘和花姨娘都去，今儿不必她们立规矩，她要同儿子和女儿一道用饭。

    片刻，饭桌便摆好了，王妃先落座，薛云上和三姑娘这才都归坐了。

    这时却又见两人捧着两个食盒进来，王妃身边的大丫头唤时上前取出里头的两碗菜来，回道：“这是大爷和二爷孝敬的。”

    王妃看了眼那两碗菜，问都不问是什么，便说赏给下头的人吃了。

    王府的规矩大，“食不言，寝不语。”便不消说了，长辈没起筷，小辈都不能动。

    那里王妃执起银箸，薛云上兄妹和一旁伺候布让的丫头才上前来，罢，便再无人声了。

    就在这时，王妃见叶胜男给新鲜出炉的釆蘩和蘀兮使了个眼色，让这二人赶紧过去服侍薛云上。

    叶胜男是个会服侍人的，王妃是知道的，然此时叶胜男却不以此在薛云上跟前露脸，反而捡这机会让釆蘩和蘀兮近前，以期这二人能尽早入薛云上的眼。

    也只有釆蘩和蘀兮能得了薛云上的眼，薛云上屋里那两个便翻不起大浪来了。

    这才是王妃最终的打算。

    王妃不禁暗忖道：“可见是个知道主次轻重的。将安哥儿后院交给她，我是再没不放心了的。”

    也再有孕的缘故，王妃的口味便偏甜了，所以今儿的菜式都是蜜糖蒸上方，樱桃肉，桂花莲藕这样的多。

    三姑娘也是个嗜甜的，进得可香了。

    薛云上却明显偏咸口的。

    也是釆蘩和蘀兮头回伺候薛云上的缘故，一时还不清楚薛云上的脾胃，但这二人也不笨，知道将桌上每样菜式都拣了些，只瞧薛云上那样用得多些，便能明白个几分了。

    叶胜男就看薛云上在酥皮丸子、墨鱼卷和酱肘子上用得多些，其余的一概都只是随意。

    而薛云上偏爱的那三道菜中，又唯墨鱼卷多吃了两块。

    叶胜男又细看那三道菜的色泽，心里有了底，转身出了上房寻许嬷嬷不知说了什么话，许嬷嬷听了便又去了。

    菜馔都不十分合胃口，薛云上用了半碗饭便要放下。

    王妃见了忙道：“怎么才用这么些。”王妃有些心疼，今儿她还特意让厨房做了儿子爱吃的两道菜呢，“可是釆蘩她们没服侍好？”

    釆蘩和蘀兮一听，吓得忙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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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第 14 章

﻿薛云上道：“和她们不相干。来前用了些鹅油卷子，一时还有些腻腻不消化的，这才没什么胃口。”

    王妃道：“那些东西是怪腻的，也不顶饿，以后少吃。再用些饭吧，也当陪娘了。依怙，你来伺候三爷。”

    恰在此时，许嬷嬷领着人端着个小攒盒进来了。

    叶胜男答应了王妃，转身接过攒盒至饭桌前轻放下。

    才将攒盒打开，王妃和三姑娘便都伸长脖子都来瞧。

    小攒盒里当中一个圆盒，四周是四个扇形的小盒，五个盒子拼起就是一个圆。

    就见当中的圆盒里是一叠薄薄的鸡蛋饼。

    围着的四个扇形小盒，分别装了黄瓜丝，木耳丝和粉丝，最后一个装的则是看不出是什么的红酱汁。

    就见叶胜男拿过薛云上面前的小碟，垫上一张鸡蛋薄饼，执箸从桌上夹来一片火腿上方的薄片，接着取攒盒里的三丝铺上，最后夹一根碧绿的菜心放上。

    这还未完，就见叶胜男拿调羹舀了些红酱汁点在那些上头，这才将薄饼卷成卷子，连着小蝶一起放回薛云上面前。

    大伙看了老半天，都觉着应该是好吃的，于是又都望向薛云上。

    王妃也催促道：“试试，快试试。”

    薛云上无奈，夹起卷子咬了一口，口里的滋味让他忽然顿了一顿。

    王妃人等就见薛云上莫名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叶胜男，罢了这才将卷子都吃了。

    三姑娘个心直的，见状，道：“好吃不好吃的，哥哥你倒是说呀，看依怙姐姐作甚？就着姐姐才吃得下去不成？”

    叶胜男知道三姑娘是个嘴快的，可不知还是如此直来直去，一时也就飞红了脸。

    薛云上道：“浑说什么。”

    王妃也笑着掐了女儿脸蛋一下。

    叶胜男连着卷了四个卷子，每个里头卷的菜式都不同，相同的只有每个卷子里都点了些红酱汁。

    三姑娘瞧着自己哥哥吃得香甜，便道：“依怙姐姐，你也赏我一个吧。”

    叶胜男笑道：“只怕三姑娘吃不惯。”

    方才叶胜男也看出来了，不管是墨鱼卷还是酱肘子，这位三姑娘看都不看。

    三姑娘偏就要了，王妃被她闹得没法子，便点头让依怙给她一个。

    叶胜男便卷了没点红酱汁的。

    可三姑娘却不乐意了，非都要上。

    叶胜男到底还是给她点上了红酱汁。

    三姑娘得了十分高兴，张嘴就咬，只是才一口，两道小弯眉头就都皱得快打结了，“怎么是豆腐乳味儿的？”

    准确的说，应该是南乳，他们这里叫红腐乳，岭南那里特有的，和他们这里的豆腐乳味道都有些不同。

    那红酱汁正是南乳搅成的酱汁。

    而薛云上多吃了几口的那墨鱼卷，这南乳正是入这道菜的关键。

    叶胜男见薛云上胃口不佳，这才让许嬷嬷准备了来的。

    王妃见薛云上总算是用完了一碗饭，也放下了筷箸。

    那里丫头们端了茶水漱盂过来，薛云上漱了口洗了手，便起身告辞了。

    王妃也道：“你也乏了。依怙你们随三爷一并去了吧。好生服侍三爷。”

    薛云上又看了叶胜男一眼，家里都以为他薛云上爱吃豆腐乳，却不知他只爱这南乳。

    “难怪祖母打发了她来。”薛云上暗忖罢，便径自往外去了。

    叶胜男见了也不着急，只先打发釆蘩和蘀兮跟了过去，在王妃面前又蹲了一福，道：“回王妃，釆蘩和蘀兮虽是太妃指给三爷的人，可到底还得在王爷那里存个稿才好。”

    王妃一听，先是一凝后才恍然，十分欣慰道：“还是你想得周全。”

    罢了，叶胜男这才辞了出来。

    叶胜男出了宣瑞堂，沿着抄手游廊出了内仪门，前头是一道内三门，只是叶胜男却不过去，转身便往西边墙上的穿堂去了。

    过了穿堂，便是南北向的夹道。

    叶胜男往南走，少时右手边便见一座院落，院门前题有——绛云轩，三字。

    叶胜男记得这是府里四爷薛云飞的院子。

    这位四爷叶胜男没见过几回，只是常听说这位爷是个不以道德文章，仕途经济为要的，反而杂学旁收，离经叛道得很的。

    襄郡王没少为此对薛云飞棍棒相向，可府里众人护持太过，就没能克尽父职，让薛云飞越发不务正业去了。

    只叶胜男看来，这未尝不是又一个藏拙的。

    再往前便是薛云上的院子了。

    来至门前，叶胜男抬头便见门楣上头，“了续斋”三字。

    “这倒是有趣，到底是‘了’是‘续’？”叶胜男方自言毕，就听里头传来打骂声。

    只听有人高声骂道：“什么东西，连个姑娘还没挣上，（这里的姑娘是指通房，《红楼梦》里晴雯就这么讽刺过袭人。）却敢在我这过了明公正道的姑娘面前，拿姑娘的款儿了。”

    这话怎么听怎么像在指桑骂槐的。

    而胆敢说是过了明公正道的，除了那两位就再没别人了的。

    只是知道薛云上在屋里，叶胜男一时也就不急着进去看究竟。

    待里头消停了，叶胜男这才至薛云上上房外，就听里头有人道：“爷是不知道，桃夭这蹄子心大着呢。奴婢冷眼瞧着，这几日子回回都她在爷屋里上夜。这到底是什么心思，明眼人都瞧得出来了。”

    先前薛云上身边服侍的大丫头就有四个，分别是关雎、卷耳、芣苢和桃夭。这些叶胜男是知道的。

    在宣瑞堂时，王妃便说了让芣苢家去养病，以后也是再不能回来了。

    这会子一听，便知方才挨骂的正是桃夭了。

    而说话的正是那二位里的张欢喜。

    可让叶胜男不明白的是，张欢喜如此张狂打压桃夭，薛云上却一句话都没有。

    只薛云上的奶母苏嬷嬷里头说了一句，“瞧着不好打发了就是了，吵吵闹闹的成什么样儿。”

    也是后来叶胜男才知道，这桃夭并非王妃的人，薛云上借张欢喜的手剪除了桃夭，让桃夭背后的人有苦无处诉。

    而芣苢到底是不是王妃的人，瞧王妃顺水推舟的就把她给打发了出去，便知端的了。

    就连王妃和薛云上都如此诸多不便，这王府的错综复杂可见一斑了。

    正忖度着，叶胜男忽闻有人唤她，“大丫……不，如今该叫依怙姑娘了。”

    叶胜男抬头，便见一个梳着髽髻，身穿藕色交襟短衫，下着八宝纹双膝襕马面裙丫鬟走来。

    再一细看，叶胜男只觉这丫鬟面容，竟与徐四丫有七分相似。

    想起方才这丫鬟张嘴便唤她大丫，叶胜男立时便明白这丫鬟到底是谁了。

    徐家二叔徐达夫，有四个女儿。

    除了徐四丫，那三个叶胜男虽都没见过，但看眼前这丫头的年纪，便知她是徐二丫了。

    就不知这徐二丫到底是薛云上跟前的关雎，还是卷耳。

    徐二丫几步过来，与叶胜男亲热道：“只是你怎的会在这？”

    徐四丫麻筋里的绣花针至今还不知道取出，可知她那手是废了。

    叶胜男作为害了她妹妹的元凶之人，徐二丫还能这样亲亲热热的殷勤，可见是非奸即盗了。

    叶胜男正要说话，就听里头的张欢喜冲了出来，“谁在外头鬼鬼祟祟的。”

    张欢喜出来瞧见是徐二丫，不屑道：“原来是你。”

    再看叶胜男，虽不认得，可叶胜男身上的气度，却让张欢喜知道不是她能拿款儿的，便问道：“这位姑娘眼生得很，不知是谁？”

    叶胜男笑道：“‘姑娘’二字在姑娘面前，我可不敢当。我不过是太妃跟前端茶倒水的丫头，太妃见我服侍得好，便同釆蘩、蘀兮一道，指来给三爷端茶倒水了。”

    张欢喜一听便知她方才的指桑骂槐，面上说的是桃夭，实则是指的是新来的釆蘩和蘀兮，顿时变了变脸。

    徐二丫面上对叶胜男的亲热劲儿，一时也有些系不住了。

    都知道既然叶胜男是太妃指来的，自然就不是真来端茶倒水的，又是个与釆蘩和蘀兮颜色不同的，只怕日后她们几个通房都要受她管束的。

    这时，就听里头薛云上喊道：“徐依怙，你还有功夫在外头闲打牙，还不快进来服侍爷。”

    叶胜男向张欢喜和徐二丫颔了颔首，道：“二位姑娘好。依怙先进去了。”

    苏嬷嬷打的帘栊让叶胜男进来。

    “谢谢妈妈。”叶胜男道谢道。

    苏嬷嬷见叶胜男不是个谦和有礼的，心里也喜欢，笑着直让叶胜男进去。

    也是进来就看见釆蘩和蘀兮憋着一肚子火气的不忿样，可知方才这二人受了张欢喜多大的气了。

    叶胜男示意，让釆蘩和蘀兮稍安勿躁，这才往里头去了。

    薛云上拿着书端坐书案后，见叶胜男进来来，道：“既然你端茶倒水得好，那便赶紧给爷备水去，爷要沐浴。”

    按理，主子身边的大丫头，是怎么都轮不到做这样的事儿的，薛云上却偏让叶胜男去了。

    后面进来的张欢喜和徐二丫一听，心里就是一喜。

    苏嬷嬷则暗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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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第 15 章

﻿而叶胜男就像没听出那意思似的，答应了“是”，就要去备水。

    只是不待叶胜男回身出去，外头又进来一人，娇滴滴道：“爷，奴婢已备好了香汤，爷劳乏了一日，赶紧洗洗也好去乏。”

    闻言，几人就是一怔。

    须臾，张欢喜一副被人得了她空子的不痛快，道：“我说万姑娘，爷身边自有会端茶倒水，你抢着来干没得被人说是没了规矩的。”

    张欢喜一面编排万丽儿，一面还不忘带上叶胜男的。

    万丽儿才进来的，自然是不知前情的，见都怔着看她便晓得自己不知是坏了什么事了，再听张欢喜这样一顿夹枪带棒的，就有些恼羞成怒了。

    只是张欢喜说的，端茶倒水的又是谁？

    万丽儿正疑惑，就听叶胜男那里“噗嗤”地笑了出来，又暗道：“这又是谁？”

    就见叶胜男向薛云上蹲了一福，“既然万姑娘已备好了水，那爷还是赶紧去吧。”

    罢了，叶胜男又对釆蘩和蘀兮道：“你们还不快去服侍爷栉沐。”

    薛云上放下手里的书，睃了一眼釆蘩和蘀兮，道：“对她们，你倒真是不予余力的。”

    叶胜男听了，不气也不恼，道：“这是奴婢的本分。”

    万丽儿为备水湿了裙又湿了袜的折腾，好不容易弄好了，没想这里却跳出来一个不知道是谁的跟她争。

    那有这样的好事儿。

    万丽儿自认与张欢喜这个只知道横冲直撞的是不同的，她是有城府心计的。

    瞪了眼幸灾乐祸的张欢喜，万丽儿就要上前道：“还是不劳烦二位姐姐的好，还是我们这些做惯了的来吧。”

    可不待万丽儿说出话来，就见薛云上起身过来道：“爷沐浴从来不用人伺候。”

    万丽儿只得将话都往肚子里咽了。

    说罢，薛云上便从叶胜男身边而过。

    叶胜男道：“那奴婢让她们给爷铺床吧。”

    这回薛云上倒不说话了，算是默许了。

    一时间，不说万丽儿，徐二丫和张欢喜又拿不准薛云上对叶胜男是个什么态度了。

    苏嬷嬷这时候过来，让叶胜男和釆蘩、蘀兮吃饭去，“都还没用饭的，趁着爷盥洗赶紧对付两口，可别都饿坏了。”

    叶胜男和釆蘩、蘀兮赶紧出了上房，往上房西边的耳房去。

    就见耳房里头早备下了饭菜，荤素皆有。

    叶胜男看了若有所思，又抬头隔着墙，看了看上房。

    薛云上看似下马威之举背后的用意，叶胜男十分明白，也有心表现表现，让薛云上知道她是个能用的。

    于是叶胜男指着那些荤菜道：“妈妈以后不必为我准备这些，我吃斋就成。”

    苏嬷嬷一听忙念了声佛，“瞧我可是糊涂了，竟然这都想不起的。姑娘是太妃跟前的人，自然也是念佛心，持斋把素的。”说着，非要给叶胜男另上道素菜。

    用完，叶胜男又从自己来不及收拾的包袱里拿了一串太妃赏的檀香腕珠儿戴手上。

    再到上房，就见薛云上已沐浴毕，万丽儿正给薛云上揩拭头发。

    张欢喜正同釆蘩与蘀兮在床边暗较劲儿，争着铺床的活儿。

    徐二丫正指使着小丫头倒水打扫里屋的，瞧见叶胜男端着香炉等侍香之物进来，便脱口而出，“爷不熏香，说是烟熏火燎的。”

    闻声，都看了叶胜男一眼。

    叶胜男笑着答言道：“知道。”

    少时，几人就见叶胜男将托盘放炕上的案几上，完了坐上炕去，取出小竹席铺案几上，又将各样香道用具齐整摆竹席上。

    也是许多时候不曾习香道了，叶胜男深吸一口气，平静心气。

    罢，叶胜男取过一个空熏炉来，再用香灰匙将香灰罐中的香灰添进空熏炉。

    “这是什么香炉灰？”

    叶胜男正敛息屏气，忽一声问，抬头，不知何时薛云上已过来，与她对坐于炕桌的另一边。

    “这是银叶香灰。”叶胜男答了，又低下头去。

    薛云上点点头，也再不言语，静观叶胜男动作。

    待填了大半个空熏炉后，叶胜男这才放好香灰罐，取香箸略搅动香灰，再在中间拨开一个小坑来。

    接着烧炭，炭块烧得通红时，叶胜男将炭埋进香灰开的坑中埋上。

    香灰拨成锥形，用香铲平整表面轻压实，再用香箸在灰面上打上好看得香筋。

    叶胜男动作轻柔唯美，加之她十指纤长若葱白，令其习起香道来越发的赏心悦目。

    此时再瞧，叶胜男在打好香筋的香灰顶上，用香针笔直插|入，待触到炭块时方停住，在炭块之上开了个略大的天窗，后用银叶夹取来一个杯口稍阔，杯身略浅的银杯来，架在所开的天窗上。

    就在大伙以为叶胜男会将香料放进银杯，以炭火之日烘熏之时，叶胜男却往银杯中注水了。

    薛云上几人的愕然，叶胜男也不理会，知道此香薰之法有违香道，不过此法自天竺国传来的，不同就对了。

    此法还是当年叶父从一大食国商人处学来的。

    叶胜男打开嵌螺钿的小箱子，从里头取出一个青瓷小瓶来道：“蓝香花精露，听闻是大食国商人从海外得来得。此蓝香草不但有熏衣之用，亦有安神之效。”一面说，一面看了看梢间的大小，往银杯中滴进四滴精露。

    待香气略微散出，叶胜男用镂雕狻猊的银丝盖将香炉盖上，捧至薛云上床边放好。

    叶胜男回头又道：“时候也不早了，三爷可要安歇了？”

    薛云上手肘撑于迎枕，侧身歪在雨花锦的靠背上，答非所问地回了一句，“人云：‘香事非仆可侍。’如今看来，不然。”

    张欢喜等个人也早便看傻了，熏香乃高雅之事，非显贵人家用不起，更别说布衣之家，或又是奴仆的。

    徐二丫更是将自己手的掐红了，暗道：“没想这贱婢竟能得太妃如此栽培。”

    都以为叶胜男的香道是太妃所教。

    那里薛云上说罢，便下了炕靸着鞋过道：“歇了吧。”

    叶胜男上前接过薛云上的披衣，又看向张欢喜和釆蘩人等，“那不知三爷今夜想要谁伺候？”

    一听这话，张欢喜等人这才回过神，都忙忙过来服侍薛云上歇息。

    薛云上却回头略俯身至叶胜男耳边，故作暧昧道：“就你如何？”

    叶胜男不着痕迹地移开，道：“奴婢到底头一日来，还不知三爷的习性。今夜暂且就由卷耳与釆蘩上夜吧。”

    还是不知徐二丫到底是关雎还是卷耳，叶胜男只能猜她是卷耳。

    又听薛云上道：“一回生，二回熟。”

    叶胜男只得道：“三爷既如此说，那今儿就釆蘩与奴婢上夜吧。”

    张欢喜如何能答应的，一时着急不顾羞耻竟拿饱满的胸口挤向薛云上，“爷，按日子今儿该奴婢上夜的。”

    “滚出去。”张欢喜一句话未完，就得薛云上一声断喝。

    张欢喜顿时又羞又恼，捂着脸哭着跑了出去。

    徐二丫见了便说要去劝劝，心里却高兴得很，暗自庆幸叶胜男连这院里的底细都没摸清楚，便得罪了张欢喜这个不好惹的。

    而万丽儿倒还有几分明白的心思。

    别看薛云上待叶胜男似有不很尊重，但又说回来薛云上又何尝待过别人也如此的？

    可见这叶胜男是不同的，万丽儿心下便有了主意。

    她万丽儿与张欢喜，虽都是襄郡王给的薛云上，多少都占了些“父母之命”的理儿，但人既已送出，就是襄郡王也再管不着儿子睡谁不睡谁的。

    所以别看她和张欢喜如今在了续院十分了得的样子，实则薛云上碰都没碰过她们呢。

    如今又来个能让薛云上不同的依怙姑娘，没有不交好的道理。

    是故万丽儿十分亲密的如数告知叶胜男与釆蘩，薛云上夜里的习惯。

    叶胜男让釆蘩睡薛云上对面的卧榻，自己则睡外头的炕上。

    釆蘩羞红着脸面。

    “可别睡死过去了，仔细听爷的呼唤。”叶胜男叮嘱罢，便落了帘帐隔开里头梢间，自己就往次间的炕上躺去了。

    这一夜便再无别的话了，只说至次日一早。

    关雎好不容易得一日的假，送了姐姐出嫁从家里回来。

    只是才一回来便见徐二丫挑唆的，“你可来迟了，昨个儿太妃另指了人伺候三爷，从今往后便没你我什么事儿了。”

    徐二丫说这话，只因关雎和她们都不同，是王妃指到薛云上服侍的，也是这院里的人都越不过她去。

    如今忽然来个叶胜男，直比关雎的，自然要挑拨一下了，就是挑拨不起来，给关雎不痛快也好，也算是报旧日的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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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第 16 章

﻿徐二丫心思歹毒，却不知关雎面上虽娇憨，内里却是个通透的，不然王妃也不能把她给了薛云上。

    “那正好，都能好生歇一歇了。”关雎说完，便端着漱洗之用的物什进了上房，候在正间等薛云上起身。

    徐二丫待关雎一走，便龇牙咧嘴低声道：“哼，假惺惺的，嘴上这么说，还不知道心里怎么样。不识好歹的东西。”

    薛云上起身了，自有关雎领着人服侍的。

    叶胜男便回她自己的屋里洗漱更衣。

    看看收拾起的衣裳，叶胜男挑了一件浅莲粉立领对襟宽袖的长衫，外头再穿一件水田褙子，头上随意绾了纂儿，一支压髻簪便完了，脸上也只匀了些香膏，半点脂粉没有。

    完了，叶胜男正要随手把昨日来不及收拾的东西都收拾了，就听外头有人喊她，“依怙可还在家？”

    叶胜男听出是蘀兮的声音，便去开门，只见釆蘩也在。

    不用多想，叶胜男便知这二人的来意，于是道：“都进来说话。”

    蘀兮携着釆蘩一进屋，釆蘩欲言又止的。

    叶胜男一面收拾，一面让她们坐，“你们且先坐坐，我收拾收拾便来。”

    待叶胜男收拾妥当，釆蘩在按捺不住，道：“依怙，是我没用。爷……爷他……没让我服侍。”

    蘀兮也忙道：“到底初来乍到，都没个头绪，难免会失手的。依怙你再给我们一次机会，我们定能成的。”

    叶胜男笑着将这二人都按回椅子里，道：“我知道，都稍安勿躁，来日方长呢。”

    釆蘩不安道：“话是如此说，可还有那两个在，我们还是后来的。”

    叶胜男一人给她们倒了一杯茶，又道：“那又如何。而且我冷眼瞧着，那二位也不像是服侍过三爷了的。”

    蘀兮和釆蘩一听，惊道：“什么？怎么……”

    叶胜男又道：“你们瞧三爷，可是那色令智昏的？”

    釆蘩和蘀兮都摇头。

    叶胜男又道：“那便是了，所以都不必着急，以后的日子长着呢。”

    釆蘩和蘀兮这才放下心来，随叶胜男又回上房去。

    那里薛云上也梳理毕，金冠绣服，容光焕发，瞧见叶胜男进来的这一身的打扮，笑道：“不知道的还只当我这要多一位世外之人。依怙，你这是越发看破了红尘不成了？”

    叶胜男就是故意往那意思里打扮的，故而也笑道：“依怙倒想看破了，无奈慧根有限。只求往后三爷少把依怙往那红尘里深带的才好。”

    薛云上又笑了笑，道：“到了爷这，可就由不得你了。”

    叶胜男和薛云上打的闷葫芦，万丽儿人等自然都瞧不明白。

    关雎服侍薛云上的日子不短，见自家爷这般形景，还能看出几分来，一时便欲言又止的。

    今儿是十五，叶胜男看看时辰，也是该去请安的时候了，便道：“今儿要给太妃问安。别人如何我是不管，但我定是要跟着三爷去的，也好家去瞧瞧我姨母。”

    关雎也笑道：“你同釆蘩、蘀兮自然都是要去的。只是这家里不能都去了，还得有个人守着才好。”

    薛云上道：“那便卷耳、欢喜与丽儿留下，余下的都去。”

    徐二丫是去过的，知道不过是干等着，所以倒不是十分想去的。

    万丽儿是才来的，还没去见过太妃呢，老早便想着若能入了太妃的眼，便踩张欢喜一头。

    没想却被薛云上留下了。万丽儿正黯然，却又听叶胜男道：“丽儿姑娘也去吧，昨儿个我瞧着她做的包头正好，就想着让她都带去给我姨母也瞧瞧。若瞧得好了，烦她做一个呢。”

    万丽儿心内一喜，道：“果然交好依怙是没错的。”

    苏嬷嬷一旁也道：“也好，那我便不去了，正好在家躲个懒。”

    叶胜男过来挽着苏嬷嬷的手道：“回头我带我姨母做的菱粉糕给您。这可是我姨母的一绝。”

    薛云上看了着叶胜男，笑得别有意味的，但到底也没多说什么。

    苏嬷嬷则直说好的，罢了，寻卷耳和张欢喜送薛云上人等出门，却不见张欢喜。

    这时，有人道：“今儿一早，院门一开，她便家去了。”

    苏嬷嬷一听，顿时冷了脸，“没规矩的蹄子。当了续斋什么地方，说来便来，说走便走？”

    叶胜男无声冷笑，暗道：“就等着她了。”

    只说一群人花簇簇地拥着薛云上出了了续斋，先去了正院宣瑞堂。

    到了宣瑞堂，关雎和叶胜男随薛云上进去伺候。

    大房、二房来得挺早的，杨大奶奶和苏二奶奶正陪着王妃说话，襄郡王也在一旁含笑，听两个儿子说话。

    见薛云上进来，老大薛云起和老二薛云飞上前来同他说话，真真是兄友弟恭，和睦十分。

    只杨大奶奶见了薛云上身后的叶胜男，面上变了变，道：“三爷身边换了个新鲜人儿了。也是有些日子不见芣苢、桃夭她们了。昨儿个听说太妃又给三爷添了三个人。再算上关雎、卷耳、欢喜和丽儿，三爷身边就九人了。”

    杨大奶奶一面说，一面瞧襄郡王的面色。

    襄郡王听杨大奶奶说起，才知道自己儿子都淹脂粉堆里了，暗道早知道便不该再给儿子屋里塞人了。

    一时，襄郡王的脸上自然就没什么好颜色了。

    见襄郡王脸面有变，杨大奶奶说得更起劲儿了，“按说，我们这样的人家就是再多几个使唤的，也使得。只是既然三爷这多出来了，大爷和二爷不在这例里头便算了，少不得给四爷、五爷和六爷也添够这数，才不失公道。”

    那里苏二奶奶也说道：“还有一件，就是三爷屋里的是个大丫头都是每月一吊钱的例。这依怙原是太妃院里的人，却是一两银子的例。就是给四爷、五爷和六爷添人这样的人，没处要去的。”

    既然都没处要去了，那薛云上便不能要了，不然就是有失公道了。

    这样一来，就能除了叶胜男这个太妃给薛云上的臂膀。

    二位奶奶真是有志一同的，都一气冲着薛云上和叶胜男去了。

    王妃听了却哈哈一笑，还向襄郡王夸奖她们道：“王爷你听听，将王府交给她们打理，我还有什么不放心。就听她们说的，真是账也清楚，理也公道。”

    襄郡王含糊答了一句。

    王妃又道：“只是你们不知道。欢喜和丽儿是王爷给的，就不必多说了。四爷、五爷和六爷到了岁数，以后也能得。也没有今儿只有三爷得的道理。”

    襄郡王一听笑脸就有些僵了，给了薛云上人也是一时的兴起，别的儿子他都没这样的打算的。

    王妃接着又道：“至于太妃赏的釆蘩和蘀兮。那是有缘故的，就说芣苢，听说前些时候不知和老三他屋里那个新来的起争执了，这不受了气病倒了。我瞧她年纪也不小了，便干脆打发她家去养病，顺便让她家人自行配人了。”

    王妃虽没明说，可都知道前些时候薛云上院里新来的，只有张欢喜和万丽儿。这二人才来就同人起了争执，还把人气病了。

    这还不算，王妃还道：“说起桃夭，我便更不明白了。好好的就被欢喜给撵了出来，说桃夭心思不正。我想着再留下桃夭也是个争端，没得以后还要吵吵闹闹的，不如去了大家清净。釆蘩和蘀兮正好补她们两人的缺儿。”

    襄郡王只觉颜面扫地，喝道：“张氏在哪儿？”

    薛云上看叶胜男一眼个，叶胜男上前回道：“回王爷，欢喜家去了。”

    “好好的家去做什么？”襄郡王道。

    叶胜男道：“奴婢等也不知，也今儿该她的班儿，却不见人才知道她家去了。”

    说着，王妃掉过脸对襄郡王道：“太妃也是瞧着太不成样子了，这才让依怙来帮着等安哥儿收拾收拾，打理打理。老大家的和老二家的你们也不用愁，依怙领的还是太妃院里丫头的分例，和老三屋里的都不相干。待老三也成亲了，院里有主持的奶奶了，依怙还回去服侍太妃的。”

    杨大奶奶和苏二奶奶早便没了话。

    就是襄郡王也讪讪的，直说：“让太妃费心了。”

    叶胜男人等这才算是过了明堂正道了，以后名正言顺在薛云上身边服侍了。

    说了这么会子的话，人也到齐了，襄郡王领着一家子去给太妃请安。

    待他们一去，襄郡王那些夫人姨娘因是不得身份的妾，不可去请安，便也都散了。

    只是有人没想到，她才回到院子，就见大姚媳妇领着女儿桃夭，早候着她了。

    那人心下就是一紧，方才王妃才说起桃夭，这会子她们娘俩就巴巴在她门口等着，这不是让她不打自招了。

    那人忙命桃夭娘俩进去，又关了小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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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第 17 章

﻿进了里屋，桃夭她娘便跪下了，哭哭啼啼道：“姨娘如今可要给小的娘俩指条明路啊！当日桃夭可是姨娘搭了手往三爷院里送的，如今好端端的就被撵出来了。若是先前桃夭她爹还好好的，她这差事没了便没了，可如今她爹不中用了，每日药钱都还得着落。这让我们娘俩怎么是好。”

    桃夭她娘一面哭诉，一面不时偷眼瞧头上的人。

    只见那人今儿头戴点翠珠的牡丹，身穿折枝百花妆花缎的褙子，纤眉杏眼，唇红齿白，颜色虽不比当年了，但风韵犹存。

    这人正是丁姨娘。

    听这娘俩哭嚎了这半日，丁姨娘早不耐烦得很了，当下便呵斥她们道：“好不晦气，大早上的你嚎什么。当初我好心好意送你女儿去服侍三爷，如今到你嘴了倒成了歹意了。若不是你女儿她自己不中用，何至于会被人撵出来。”

    一旁的桃夭闻言，到底是姑娘家面皮薄，顿时白了脸面。

    罢了，丁姨娘又教训了姚家娘俩好一顿，这才命人拿了些她的簪环来给了姚家娘俩，再草草打发了她们。

    桃夭娘俩一走，丁姨娘身边的丫头琴弦先劝了一会子让丁姨娘消气，又道：“没想到反把桃夭给折了进去。真是得不偿失了。”

    丁姨娘却摇摇头，“桃夭那丫头在了续斋也有些时日，除了打听些无关紧要的，竟半点用也没有。撵了就撵了吧。如今我倒十分瞧好张家那丫头了。你没见那丫头的跋扈劲儿，日后指不定还有什么热闹呢。”

    琴弦也称是，又道：“可王妃的意思，太妃是不能放任了去的，不然也不会把依怙给三爷使唤了。”

    丁姨娘冷笑道：“那又如何，就是去了一个张欢喜，日后还会有李欢喜，王欢喜，陈欢喜，这王府里头还愁寻不到一心想着攀高枝的。”

    琴弦笑了笑，“就是这理儿了。”

    又说优昙婆罗院里。

    到了优昙婆罗院，薛云上就让叶胜男她们都去了，“该去瞧朋友亲戚的就都去吧，关雎一人留下便成了。”

    叶胜男人等自然就散了。

    见人都去了，关雎憋了一早上的话终究耐不住说了，“三爷，依怙姑娘到底是太妃的人，还是谨慎些的好。”

    薛云上默然了片刻，轻声道：“我知道她是个好的。只是我这可不好站，倘若她连这点子自保之力都没有，还不如早早回婆罗院去的好。”

    闻言，关雎便不说话了。

    众人进了太妃上房，襄郡王领着众人给太妃行过请安问好之事后，各自归坐。

    王妃方坐下便回头找依怙，“这丫头怎么一错眼便不见了，不说来同太妃磕个头。”

    太妃笑道：“不忙，定是找她姨母好说话去了，一会子定有好吃的拿来孝敬了。先前你也说好的桂香饼，就那丫头做的。”

    薛三姑娘一听欢欢喜喜道：“那个我也爱吃，原来是依怙姐姐做的，真不比宫里的差。”

    王妃也很是高兴，一拍手道：“果然是老祖宗心疼安哥儿了。我原先只说依怙是个心思缜密的，没想到她还有这手艺。安哥儿真真是得了宝了。也怨不得咱们家大奶奶和二奶奶同我抱怨，没处找这样的能干人儿。”

    大伙自然要跟着笑一回的。

    在太妃面前，不说杨大奶奶和苏二奶奶，就是襄郡王也不敢说笑的，就王妃了。

    故而见王妃说起她们来，杨大奶奶和苏二奶奶没有不忙着凑趣的，道：“可不是。祖母可不能偏心，就是没肉，赏口汤我们也是好的。”

    太妃呷了一口茶，笑道：“就知道你们尽惦记我的东西了。也罢，按理而，也是不该尽让安哥儿占好了，大家分分才是公道。”

    说着太妃便点了四个人出来，“春暖、夏灼、秋凉、冬寒，你们都来吧。”

    少时，从外头进来四个妍丽的丫头，都款款蹲福行礼。

    一瞧这四人，杨大奶奶和苏二奶奶便有些不自在了。

    薛云起和薛云来面上也有些僵了，忙都看向襄郡王。

    太妃才不管他们如何的，敢背后撺掇襄郡王，便该知道会得什么因果报应。

    就听太妃慢慢道：“春暖、夏灼年纪稍长，她们老子娘是王爷身边的人；秋凉、冬寒的爹娘也是我们王府的老仆了，所以她们的四人的来历是没有不放心的。”

    太妃挑的人都是襄郡王身边信得过的人家里的，所以就算是襄郡王也没得说这四人是来历不明驳了太妃的。

    罢了，太妃略沉下脸面，道：“老大和老二成亲也有些时候了，至今仍无后，到底不是长久之计。我们家也是无庶长例的，但给老大老二添些新人是能的。让他们屋里也添些新鲜气象，冲一冲。”

    倘若太妃说这四人是给薛云起和薛云来留后，杨大奶奶和苏二奶奶还有话说，可太妃说了不为留后，而是添新鲜气象的，凭谁都说不出不是来。

    谁让她们一个两个的，都生不出个阿什物来。

    王妃适时道：“就是了，说不准这一冲，回头大奶奶和二奶奶便有喜讯传来了。”

    在太妃和王妃一唱一和之下，大房和二房被逼得退无可退。

    杨大奶奶和苏二奶奶低着头，两手藏于袖中，紧握成拳，身子微微发颤。

    这时，襄郡王说话了，“‘长者赐，不可辞。’老大，老二你们还不快谢太妃。”

    薛云起和薛云来只得领了。

    再说张欢喜。

    张欢喜一大早便哭着家去了。

    张家原是先襄郡王元妃的陪房，元妃在时便很得元妃的指望。

    那时襄郡王也不过是个不得重视的庶子，吃穿用度上自然不能同太妃养得嫡长兄薛浩，和老亲王宠妾所出的薛浚比了。

    所以张家也算是同襄郡王与元妃共过苦了的。

    元妃死后，襄郡王一是念元妃的情，二也念他们张家这分共苦的旧情，得封郡王后便没少照拂拉扯他们一家的。

    张欢喜的父亲在家中行六，所以大伙都唤他作张老六。

    这张老六虽然不能在长史、总管、典宝、审理、仪宾等这样能在吏部挂上号的王府属官沾边儿，但在府里也是个小头目了，还是时常随襄郡王进出的人。

    张老六便自以为是与别人不同了的，成日家拿捏这个，挤兑那个的，好不威风的。

    可凭他张老六如何轻狂，在王府那几个属官面前，也不敢腰杆太直，所以无一日张老六不背地里咒骂那几人的。

    要不怎么才一听人撺掇，张老六就忙不迭将自己小女儿张欢喜给送上了，还不是指望着张欢喜早日给薛云上生个一儿半女的，那时他们张家就不同往日了，可是和王府有亲了。

    那时候他们张家不说在王府里，就是到了外头，也没谁敢不对他恭恭敬敬的。

    张老六正做着美梦呢，就见自家婆娘找来说：“女儿在里头受了委屈，今儿家来了。”

    “什么？”张老六一听顿时横竖起眉眼来，竟然有人敢给他张老六的女儿委屈受，不想活了不成。

    张老六忙忙家去，果然见女儿哭得声噎气堵，两眼红肿如桃的。

    张老六三步两步过去，道：“欢喜，谁给的你气受？你只管说，爹请王爷给你做主。”

    张老六的婆娘冷着脸，一面命雇来的小丫头喜儿打水给女儿洗脸，一面道：“我当日怎么说来着，这事儿不能这么办，女儿日后没得会受委屈的。你偏不信，还说这是王爷给三爷的，占着父母之命的道理，就是三爷也不敢给委屈女儿受的。”

    说着，张老六的婆娘就将手里的巾帕往桌上一摔，“可才转脸儿，女儿就在那位万姑娘手底下吃亏了。这又是才几日功夫，昨个儿三爷屋里又添人了，还是太妃身边的人。个个手段厉害得很。这不，才一日功夫就生生把女儿挤得没地儿站了。”

    那位万姑娘是同为王爷送的人，张老六知道如今他还动不得，可一听是太妃身边的人，他便没了顾忌，道：“太妃的人又怎么了。女儿可是王爷指的人，欺负我女儿这是明着打王爷的脸呢。我这就回王爷去。”

    在张老六心里，如今府里是襄郡王当家，襄郡王又不是太妃肚肠里养出来的，和太妃自然就隔了一层，所以太妃这才顾忌了，躲在优昙婆罗院吃斋念佛不问庶务了。

    说罢，张老六扭头就往外头去。

    也是到了襄郡王外书房，才记起今儿是十五，主子们都到优昙婆罗院请安去了。

    张老六耐着性子，好不容易才等到襄郡王前边来了。

    彼时，襄郡王面上有些微妙，只是张老六一心只想着怎么回话好出口气上头了，便没留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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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第 18 章

﻿随襄郡王进了书房，张老六张嘴就哭，好不凄凉，先将女儿在叶胜男等人跟前受的委屈一顿好哭。

    罢了，张老六揩拭了一把眼泪，又道：“王爷，就算是太妃的人也没得这么没规矩的，凡事也有先来后到。先来为长，后到自然是居小的，没有后来者居上的道理。可如今她们这么没大没小的欺压小的的女儿，这分明是不把王爷你赏给三爷的人放在眼里，打王爷您的脸。”

    为着儿子们通房的事儿，从优昙婆罗院出来襄郡王就不自在，又听张老六一顿不分青红皂白的嚎啕，襄郡王心里越发不受用了。

    张老六正哭得顺溜，那里还顾得上旁的，又道：“太妃也是太过了，哪家祖母管得着孙儿屋里的事儿……”

    竟然说到太妃头上了，襄郡王那里还能由着他胡说，一声断喝：“放肆。主子也是你一个奴才能编排的。”

    闻声，张老六这才惊觉自己得意忘形，把心里头暗忖的话都宣之于口了，一时也唬得不轻。

    也是在襄郡王跟前当惯差的人了，张老六抬手就给自己几个耳光，一面打，还一面瞧襄郡王的脸色，好适可而止。

    只是襄郡王面上凝结不化，张老六心下不觉就是一沉。

    张老六那里知道太妃逼着大房和二房收下她赏的人的事儿，襄郡王正为这事窝着火。

    襄郡王知道，大儿媳和而儿媳面上虽不敢露，可背地里早气得直抚胸口的。

    大儿子和二儿子也不痛快。

    所幸太妃指的人都是襄郡王知道的，并无品行不端的，襄郡王这才稍放心了。

    襄郡王更明白，太妃这是对他往薛云上屋里塞的这么两个不知所谓的东西很是不满，以其人之道还之彼身。

    太妃此举才不理会老大和老二会不会碰她赏的人，就让大房和二房瞧着这两人在眼皮子底下晃荡，不痛快也撵不得，还得处处防范着。

    这就有够大房和二房受了的。

    想至此，襄郡王愧悔不该听两句枕边风，便往薛云上屋里放两个搅家精。

    襄郡王是越想越气，自然就迁怒了，只是怒极反笑了道：“都是我赏的人，怎就没听说万氏受了欺负，得了委屈，只偏你女儿了。”

    见襄郡王如此盛怒之下，张老六就是有话说，此时也是不敢顶撞的。

    此时，襄郡王又沉下了声音，道：“当真我是不知道的？张氏她这才去了安哥儿屋里几日，成日打鸡骂狗闹得家宅不宁。可威风得很呢。”

    “混账玩意儿，你还有脸哭委屈。果然是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也教不出好儿女来的。”襄郡王这回是真不留情面了。

    张老六也是多少时候没得过主子的教训了，今儿被襄郡王这样一顿劈头盖脸的，把他羞煞得满面紫涨，恨不得钻地上的砖缝里去。

    襄郡王指着张老六的鼻尖又骂，“你仗着本王是念旧日情分的，你们家有些体面就四处生事。你背地做下的那些勾当，足够你死十回了的。”

    襄郡王也不自称“我”了，改称“本王”了，可见这回发作大了。

    而张老六早便吓得跪倒在地了。

    “本王当日还鬼迷心窍错信了你的胡吣，把你家这么个东西给了本王儿子，闹到如今这般田地。分明就是你在打本王的脸。”襄郡王咆哮道。

    与此同时，薛云上和叶胜男等已回到了续斋。

    更了衣，薛云上又出门去了。

    叶胜男和关雎领着丫头们送到了续斋的垂花门处，待薛云上去了才三三两两地散了回上房来。

    釆蘩和蘀兮跟在叶胜男身后，万丽儿凑了过来拿着片缎给叶胜男瞧，“我一时也挑花了眼，瞧着都不错，就怕妈妈她不喜欢。姐姐瞧着这绛紫鹤纹的可好？”

    叶胜男拿过缎子看了眼，“这就很好了，姨母就喜这颜色，你配线也好配。”

    万丽儿欢欢喜喜道：“那我便用这个了。”说着便走了。

    看万丽儿走远了，蘀兮两边回头看了一会见没人，一撇嘴道：“依怙姐姐，你又何必给她这体面，她就这点子能耐了。”

    叶胜男笑道：“我姨母是个什么样的，你们还不知道？她万丽儿要是有能耐讨得我姨母欢心，为她在太妃面前美言的，那是她的造化，若不能也怨不得别人。横竖我不过动动嘴皮子的事儿，又能安她的心，好让她以后一心只对付张欢喜。能给你们省下多少事儿的。”

    釆蘩和蘀兮这才恍然。

    叶胜男想了想，又道：“倒是你们。三爷不是个好亲近的，事情好得从长计议。依我看，你们不如先从你们擅长之处入手，让三爷慢慢知道你们的好。”

    釆蘩和蘀兮道：“可我们就只会些针线上的事情了。”

    叶胜男道：“这便够了。只是如今爷对你们还不上心，你们就是做了衣裳鞋袜的，三爷也见不得会穿。不如从小处着手，比如先做个扇套、香囊、绦子之类的小玩意，这些应该都不相干。等三爷见惯了用惯了你们的东西，那时候再往鞋子衣裳这上头做，就不怕三爷不穿了。”

    釆蘩和蘀兮听了，直答应“是”的。

    正说得好，就听有人说欢喜姑娘回来了。

    叶胜男和釆蘩、蘀兮回头一看，那趾高气扬的可不就是张欢喜的。

    只说张欢喜见她老子去回襄郡王，要问叶胜男等人的不是，一时心里就痛快，忙忙又回了了续斋，就为了看院里的人得罪受。

    张欢喜还忖度着，“一会子她们要是向我讨情，我是绝不理会的。这回定要她们都知道厉害了，日后才不能小瞧了我。”

    张欢喜正想得欢畅，迎面就见叶胜男等三人在前头。

    张欢喜忙几步上前，对叶胜男人等道：“一会子，有你们哭的时候。”

    叶胜男只笑了笑。

    釆蘩和蘀兮却是沉不住气的，冷笑道：“我们好好的哭什么，但有人哭着跑家去了，我们却是都瞧见了的。”

    “你……你们……”张欢喜气得蛾眉倒竖的，扬手就想要打釆蘩。

    只是巴掌还没落下，张欢喜就被人拿住了。

    张欢喜张牙舞爪的，眼见又要闹起来了，就听有人唤道：“欢喜，你家里有人找来了。”

    张欢喜一怔，她才从家里来，怎么前后脚的家里忙忙又找来了？

    “你们等着，有你们好果子吃的。”张欢喜丢下一句，就往院门处去。

    张欢喜出了门，就见是家里雇的小丫头喜儿，口气不善道：“你找这来做什么？”

    喜儿在那急得团团转的，一见欢喜就道：“姑娘赶紧家去，家里的老爷不好了。”

    张欢喜正气头上，张嘴就是，“放你娘的屁。我爹出门还好好的。”

    喜儿也是太小，又没人教导她这些，自然不识婉转迂回的道理，脱口而出道：“出去时是好好的，可回来就不好了。”

    张欢喜将方才为打出去的巴掌，打喜儿脸上了，“你胡说，不识好歹的东西。”

    喜儿立时便哭了，哭声又引来不少人瞧热闹的。

    喜儿捂着被打疼的脸，道：“我没胡说，家里老爷被王爷赏了板子，都被抬家来了。”

    “什么？”张欢喜顿时一惊。她爹不是去找王爷给她做主了吗？怎么她爹反得板子了？

    张欢喜那里还顾得上旁人看她的笑话，忙忙又家去了。

    釆蘩和蘀兮指着门外，对叶胜男道：“瞧瞧，瞧瞧，这是拿自个当主子了吧。说来便来，说走便走，半点规矩没有，这样的留着也是祸害，不如趁早回明了太妃和王妃，打发出去才是正经的。”

    叶胜男却不以为然，道：“这样的，一瞧了她嘴脸便知她要做什么的主儿才好对付呢。而且她去了还会有别人，不如留着她。还是你们想她去了，再来个嘴甜心苦，两面三刀的？”

    釆蘩和蘀兮也知道是这理儿，可心里还是不痛快。

    叶胜男又道：“再者她越没规矩，越不成样子，王爷对三爷才会多一分愧疚。留着她，好处多着呢。”

    只说张欢喜慌慌张张家去，还没进门儿便听见她娘哭声震天，张欢喜脚下就是一阵趔趄。

    喜儿还记恨挨打的事儿，虽瞧见了，却故作没瞧见，让张欢喜跌跤去。

    张欢喜跌坐在地，虽跌得不重到底还是蒙了一阵，才又自个爬起便往家门口跑去。

    一进门，张欢喜就见他爹趴在炕上，后腰和臀上隐有血色，人似乎也被打得不祥了。

    “爹。”张欢喜一声叫唤凄厉。

    张欢喜她娘回头，哭得越发不成声调了，“欢喜，你爹他……你爹他……”

    闻声，张欢喜脚下就是又一软，听她娘又道：“快去……快去找你几个哥哥和嫂子回来。”

    襄郡王还是手下留情了的，张老六看着伤势不轻，实则都不过是皮外伤。

    只是张老六觉着今日脸面丢大了，不好见人的，便装昏睡不醒，好躲过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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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第 19 章

﻿现下张老六见家里婆娘要惊动各处当差的儿子和儿媳，那时又不知道多少人传他的笑话了，自然再装不下去了，睁眼喝道：“你哭嚷什么，我还没死呢。”

    张老六想要撑起半身来，一时却扯动了背后的伤，“嘶”的一声，疼得张老六脸上好一阵龇牙咧嘴的。

    那娘俩见了也觉着疼了，忙扶了张老六又趴下，让他好生养着别动的。

    张欢喜见她老子还好，忍不住便问道：“爹，早上说得好好的，怎么回头就挨了打了？”

    张老六那里有脸照实说的，先前才说要给女儿讨公道，没想公道没给女儿讨来，自己反还挨了打，让他这做老子的怎么好说的。

    于是张老六又闭了眼，道：“我疼着呢，什么话等我好受些再说。”

    这里张老六的婆娘，忙忙就去找棒伤药。

    张欢喜觉着也是没脸面回去了，才说要让叶胜男她们好看的，没想最后却是他们家没落好，死活不能今儿回去了，好歹过了这阵风声再说。

    当下张欢喜更打定主意要在家照看她爹几日，暂且不回了续斋了，稍后胡乱打发个人去续斋说明便了罢。

    这些叶胜男自然是还不知道的，她正琢磨该做点什么好吃的，拴拴她主子的胃。

    经今儿早上，叶胜男留心觉察，薛云上可不止喜欢吃南乳，他也喜欢吃咸蛋黄。

    今儿早饭的咸蛋黄，薛云上就吃得干干净净的。

    而干果一类的，薛云上则喜欢乌梅多些。

    这些叶胜男都记下了，所以这会子叶胜男想着不如糟些鸭信和鸭掌。

    既然薛云上还爱吃咸蛋黄，叶胜男还准备做点子蛋沙裹炸鸡柳。

    想好了，叶胜男便打发人到大厨房去要了鸭掌和鸭信。

    又问了续斋的小厨房这时候可有空闲，叶胜男便亲自操刀下厨了。

    先给鸭掌去骨，再用盐和面粉仔细清理干净鸭信。

    都料理清楚了，这才将鸭掌和鸭信下滚水过一遍，再捞起。

    又另起锅，再下姜片料酒烧半锅水，又将鸭掌和鸭信都放进去，小火烧一柱香的功夫捞出沥干。

    叶胜男找来一个两巴掌大小的瓷瓮，把鸭掌和鸭信都放进去，再端来她自己秘制的香糟卤，倒进瓮里。

    这香糟卤里自然有放薛云上爱吃的南乳，所以这香糟卤子看起来十分红亮，糟出来的鸭掌和鸭信色泽一定也不差。

    最后将瓮口封严实，命人将瓮放府里冰窖存一夜，明日就吃了。

    回头，叶胜男又切了鸡柳腌入味儿，浸了蛋液，又滚过干粉，放进滚油炸，炸了一小盘后都捞起沥油。

    窝里剩些余油，又把灶里的火拨小，这十分要紧，不然容易将蛋沙炒糊了。

    叶胜男将三个咸蛋黄放锅里，慢慢一点一点炒熟咸蛋黄，再炒散成沙。

    待锅中起了细细密密的蛋泡，叶胜男将炸鸡柳都倒进锅里，不停翻炒让蛋沙均匀裹在炸鸡柳上，这才大功告成。

    叶胜男再看看时辰，也该是薛云上回来的时候了，赶紧去盥洗了一回，换了一身衣裳，这才又清爽了。

    自鸣钟敲十二下的时候，薛云上带着一身酒气回来了。

    如今虽是夏末，又正是大晌午的，暑气正盛，薛云上还吃了酒，可知是怎样一身滚烫，不舒坦的。

    薛云上一进屋里，就自己摘冠解袍，丢了一地，害得人跟在他身后，捡起一路。

    到了炕边，薛云上直直就往上头倒。

    大伙上去拉他半天不动，好不容易才灌了他半盏茶，都闹出一身汗来。

    瞧着薛云上满面滚热通红的，叶胜男对关雎道：“这可不成。还是我去煮碗醒酒汤来，让爷喝一碗才好，不然一觉醒来少不得闹头疼的。”

    关雎点点头，“也好，你就去吧。”

    叶胜男仔细煮来醒酒汤，薛云上却不喝，含含糊糊道：“一股子汤药味儿，不喝。”

    关雎也没法子得很。

    叶胜男端着醒酒汤，哄道：“别看一股子汤药味儿，却是你爱吃的，不信你尝一口。”

    叶胜男拿汤匙喂了薛云上一口。

    今儿薛云上是喝得有些多了，但并非醉死了，不过是热得他难受，才不动的，所以这会子叶胜男喂的他什么，他还是能清楚吃出来的。

    就见薛云上吃了一口醒酒汤便睁眼了，看了叶胜男一会子，道：“你的心眼就只知道在这些上头了。”罢了，也不用人喂了，自己拿起碗把醒酒汤一气都喝了，又躺着不动了。

    叶胜男也不理会薛云上说的，与关雎合力把薛云上往炕里边挪了挪，又拿了一床袷纱被给薛云上盖上，这才算完了。

    关雎一面揩拭着脸上的汗，一面道：“还是你有法子，不然还不知道怎么给爷喝那醒酒汤的。”

    说罢，关雎便说要洗澡去，一会子再来换叶胜男。

    叶胜男点头让关雎去了，低头再看碗，其实并不难的，不过加了两颗乌梅罢了。

    待大伙都盥洗干净又排着班儿去用了中饭，一时间了续斋里树荫笼地，再人语无声，只有不时几声寂寥的蝉鸣。

    上房里的丫头们更是东倒西歪地睡成一堆。

    里头炕上，薛云上也是好睡。

    薛云上一觉醒来，醉意便去了□□分了，慢慢睁眼就见一旁炕桌边上坐着一人。

    清淡的罥烟眉，细细低垂着的眼眸，眉尖微动，两唇轻抿。

    乍一看这人，真不觉着是出彩的，可仔细一品，又另有一番气度。

    只见她小心摆弄着匣子的瓶瓶罐罐，每个小瓶儿上头都贴着小笺儿，什么玫瑰的，桂花的，蓝香草的，十分齐全。

    薛云上问道：“都那里来的？”

    炕桌边的人见薛云上醒来，忙起身去倒茶来递给他，这才回道：“自然是太妃赏的。说让奴婢仔细收着，好给爷用。”

    薛云上坐起身，吃了一口茶道：“我不爱这些。”

    却听她又道：“爷是皇孙公子，无香饰身到底不像。”

    薛云上也知是道理，便道：“也罢，只要别弄得烟熏火燎，又或是脂粉花香那样的甜腻，随你便是了。”

    “这你放心，这些只给你夜里使的安神定心用的。在外，奴婢预备着给你做几个香牌，只要爷往身上一挂香气自然来。只是不知道爷喜欢什么样式的香牌？”这话犹未完，关雎从外头进来了，“依怙，可是爷醒了。”

    叶胜男忙止了话，道：“醒了。小厨房里暖着的粳米和那几样小菜这时候拿来正好。”

    关雎答应着就去了。

    薛云上歪靠在靠背上，回答先前叶胜男的话，“只要不是什么折子牡丹并蒂莲样式的，都成。”

    “知道了。”叶胜男下炕，伸手拿了釆蘩递来得巾帕放进铜盆里浸湿，又绞干递给薛云上擦脸。

    关雎领着徐二丫和万丽儿端着吃食也过来了。

    “三爷先用些垫垫，再过一个时辰就要到王妃屋里用饭了。”关雎道。

    薛云上看着桌上那碟子蛋沙炸鸡柳，道：“又是依怙的心思吧。”

    叶胜男将粳米粥端他面前道：“爷且试试，看喜欢不喜欢。”

    薛云上道：“我喜欢不喜欢的，你都知道了。我如今在你面前，还有什么是你瞧不出来的，我觉着我是快要无所遁形了。”

    关雎在一旁只笑。

    薛云上夹鸡柳咬了一口，外沙咸香，内里嫩鲜美味，真是太对他的口味了。

    就着那碟子鸡柳，薛云上便吃了两碗粥。

    罢了，薛云上还不吝地给叶胜男竖起大拇指。

    叶胜男一边布让，一边道：“好吃就多用些。方才说起的香牌，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有的，做出来还得窖藏些时日才正好。所以奴婢想着不如就让釆蘩她们做了几个香囊来，里头放些太妃赏的清远香香饼，给爷先戴上。”

    薛云上点头道：“你拿主意就是了。”

    顿时釆蘩几人都喜不自禁的，就连万丽儿也高兴，开始琢磨着给薛云上做什么花样的香囊。

    了续斋里是难得一时的其乐融融。

    了续斋和乐了，大房和二房却愁云惨雾的一片。

    薛云起和薛云来不管屋里的事儿，是故春暖、夏灼、秋爽和冬寒四人便都交给了杨大奶奶和苏二奶奶安置了。

    瞧着青春貌美的四人，杨大奶奶和苏二奶奶心里便堵得慌。

    苏二奶奶是比杨大奶奶还要暴性子的，在家瞧着秋爽和冬寒半日，便再坐不住了，直往杨大奶奶院里来。

    杨大奶奶也正胸闷歪在炕上，见苏二奶奶来了，勉强坐起身来，“大毒日头的，怎么这早晚过来了？”

    苏二奶奶往炕沿一坐，“家里有那么两个玩意儿，我如何还坐得住的。”

    杨大奶奶揉着胸口，道：“坐不住又如何。对这两个玩意儿是轻不得，又重不得，还得好吃好喝供着。实在看不过去了，远远给她们一个角落住着，没事儿别出来，便当是眼不见为净了。”

    苏二奶奶吃了一口茶，道：“不成，无论如何这气我是咽不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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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第 20 章

﻿杨大奶奶嗔了苏二奶奶一眼，又赶紧让刘嬷嬷把屋里伺候的人都打发出去，这才道：“你还这么着，不知道个避讳的。你家里有那么两个玩意儿，我这也有呢。”

    说着，杨大奶奶又歪了回去，道：“这气就算咽不下去可又如何，你还能还回去不成？”

    “这我自然是不敢的。”苏二奶奶又啐了一口，“可不是都说我们大房二房都是生不出阿什物来的吗？我倒要看看老三生不生得出来。”

    杨大奶奶这会子还听不出来那话里的意思，懒懒道：“老三还没成亲呢。”

    苏二奶奶冷笑道：“正因为他没成亲，要是老三因此先得了子，还是个庶长的……”

    末了的话，苏二奶奶故意不说完。

    但杨大奶奶终于听出来深意了，立便又坐起身来，思忖了须臾后，道：“你是说……”

    苏二奶奶笑得得意，凑过来在杨大奶奶耳边轻声低语了几句。

    杨大奶奶顿时恍然的样子。

    只是杨大奶奶又沉吟了片刻，这才又道：“这还不够，还得有个里应的才好。”

    苏二奶奶一怔，指指了续斋的方向，道：“嫂子里头也有人？”

    “也？”杨大奶奶顿了顿，“可是你也……？”

    苏二奶奶一掌拍在炕桌上，道：“可惜是个不中用的。”

    “芣苢？”杨大奶奶又道。

    苏二奶奶哼了一声。

    杨大奶奶冷笑道：“也是，在这家里那一处是能没人盯着的，稍错个眼都能吃大亏。上回我小月子，要是正院里头我按得进人，如何能吃亏在那上头了。”

    苏二奶奶诧异道：“果然是那位的手脚？”

    杨大奶奶道：“除了她，还能有谁。只可惜，王爷受她蒙蔽，看不清那毒妇的心思。”

    苏二奶奶安抚道：“这些人迟早有报应的。”

    也是这里杨大奶奶和苏二奶奶才商量好的功夫，没小半天儿，了续斋里的徐二丫便听说她娘找她来了。

    这娘俩在外头说了好一会子体己话才各自散了。

    只是这里徐达夫家的才来找女儿，里头叶胜男便知道了，“我婶娘？”

    关雎一面打着络子，一面道：“想是又来要月钱了。听我娘说，如今你二叔他们家就靠着你二叔和卷耳的月钱过日子了。虽不比从前了，四丫那手也要用药的，但也好着呢。”

    这话显然是关雎知道叶胜男和徐二叔家的过节，告诉的叶胜男。

    对于徐二叔家现今是个什么形景，叶胜男才不理会，不算他们一家对徐大丫在时的账，就说徐四丫的暴戾，还有若不是封嬷嬷及时赶来搭救，她如今还不知被发卖到何处的帐，只这两样就不会让叶胜男对他们家生出多少怜悯来。

    叶胜男在意的是，“今儿又不是放月钱的日子，她怎么这早晚来了？”

    关雎听了一时也顿住了手上的活计，道：“你这般一说也是。从前卷耳她娘总能一放月钱就过来了，一日都不错的。今儿又为的什么？”

    这时薛云上正好栉沐出来，叶胜男瞧了一眼，对关雎轻声道：“都瞧着吧。我就说，我在这呢，他们家指不定打什么主意报仇的。”

    “可要回三爷？”关雎道。

    叶胜男笑道：“如何回？我婶娘不过是来瞧女儿的，今后还不让不成？”

    关雎点点头，“也是。那就等着看她们要作甚的，才好回。”

    说罢，二人就打住了，都上前去伺候薛云上。

    同时，在王府里的另一处，张欢喜家里。

    张老六正趴在床，后面的伤疼得他直哼哼，心里更是不舒畅，这般内外夹击的，都郁结到一处去了。

    只听外头一阵动静，张老六他婆娘进来说：“牛二拿着东西来瞧你了。”

    “牛二？”张老六一怔。

    牛二是苏二奶奶的陪房，虽说素日也没少得牛二请的酒喝，但张老六觉着这不过都是牛二的奉承巴结，十分瞧不上。

    而当日说起王爷要两位奶奶给薛云上挑屋里人的事儿，也是这位牛二喝多了说漏嘴的。

    现今他张老六挨了板子势微了，往日多少巴结他的人都躲开了，怎么牛二还上赶来了？

    一时张老六感慨，直道这才是“患难见真情”了，忙让他家婆娘把人请进来。

    牛二一进来瞧见张老六在床上挣扎着就要起身，三步两步过去忙按住他，道：“张六哥是要做什么，赶紧躺下，要什么只管同兄弟说，兄弟帮你取来。”

    听闻这话，张老六一时难忍哽咽，抓着牛二的手道：“我张老六遭难一场，也算知道什么是人心了。兄弟……仁义啊。”

    张老六擦了两把老泪，又道：“从前我也是瞎了眼的，竟把兄弟同拿起子见风使舵的一起看了。”

    牛二大度地劝说张老六一番安心养伤等话，又闲话了一场，这才又不着痕迹地说回这事儿来。

    “那是张六哥不知道，”牛二凑过来，故作高深道，“这是因有人在太妃跟前告了你家丫头的黑状。太妃如今虽不管事儿了，可到底还担着王爷嫡母的名头不是，王爷如何敢违的。一个不孝的罪名压下来，王爷也承受不起。这不连带着大爷和二爷都得了不是。”

    张老六一听，惊道：“还有这事儿？那以后岂不是王爷也不好再做主了。”

    “可不是。”牛二点头，又道：“兄弟不防才劝哥哥这一句。事到如今不管指望谁都不中用了，不如叫你家丫头赶紧给三爷生个一儿半女的，那时莫说是三爷屋里，就是王府里也是头一份儿的。到底大爷和二爷还没子嗣不是。”

    张老六也是没主意了的，现下一听这话，就觉着是金玉良言，眼前一亮的。

    牛二见张老六动心了，赶紧又添一把火，道：“只要你家丫头得了这长子长孙，以后还愁什么的，姨奶奶的名分都是轻的了。老哥你就等着做舅爷吧。”

    张老六越听，越觉着是这道理，一时间，骨头都轻了几分，拉着牛二的直道不敢的。

    待伤又养了两日，张老六觉着痛快了许多，就把女儿张欢喜叫到跟前来，愧疚难耐道：“闺女，是爹不中用，没给你讨回公道，还得了一顿好打，让你在那院子里越发没脸了。”

    张欢喜听了也伤心，赶紧道：“爹你别说了，好好养着，回头再给王爷告个罪，没有什么不了的。”

    张老六摆摆手，叹了口气道：“爹自然知道，只是和这不相干。爹只担心你。今后三爷屋里的事儿，只怕是王爷的话也不好使了。那时你又怎样的。”

    张欢喜悲愤道：“她们还能害了我不成。”

    “不是这话。”张老六拉过女儿来，道：“往后没了王爷给你做主，在三爷那屋里你是连站的地儿都要没了。你爹我想了两日，趁着三爷对你还有点新鲜劲儿，你可要争气了，赶紧得个一儿半女的。那时候你母凭子贵，是王府里堂堂正正的长子长孙的娘，管她是谁也再越不过你去的。”

    张欢喜一听是又羞又愧的，也就不敢说至今薛云上还没亲近过她的话了，于是道：“可王妃说了，三奶奶没进门儿，都要吃那苦汤药子的。”

    张老六道：“事在人为。没人瞧见是你悄悄的都倒了，吐了就完了。”

    张欢喜一想觉着是道理，再赶在那三人前头得薛云上的子嗣，她可不是头一份儿的。

    又劝了女儿一通要抓紧等的话，张老六忙不迭的就催着女儿赶紧回续斋去。

    彼时，了续斋里薛云上正同四爷薛云飞说话。

    叶胜男端着糟好的鸭掌和鸭信，还有些小点茶果等奉上，最后还有一壶佳酿。

    薛云上瞧见了，道：“拿这些来做什么，随便一点子茶沫子就够打发他的了。没得让这些我都没吃够的好东西，都是填了他的粪窟泥沟，糟蹋了。”

    叶胜男笑道：“四爷是客，自然得先紧着他。”

    薛云上道：“你到底是谁屋里的？”

    叶胜男道：“奴婢太妃屋里的。”

    薛云上一时无言以对，只得无奈地摇头。

    五=四爷薛云飞没见过自己哥哥被这样堵得没话说的，乐得直蹦，还道：“还是依怙姐姐公道。”

    一旁关雎、釆蘩等都跟着笑了一回。

    四爷抓起一个鸭掌就往嘴里送，没想忽然就“哎哟”的一声，唬了大伙一跳，都忙问怎么了？

    “这鸭掌的味儿，怎的这么好吃，和大厨房里的都不一样。”五爷一面说，一面停不下嘴。

    关雎一旁给两位爷斟酒，笑道：“自然不一样，是咱们了续斋里独一份儿的，就是正院里也没有的。”

    薛云上听他们说话也不言语了，端起茶碗吃一口茶，顿时嘴里乌梅略酸甜的味儿就解方才饭时的油腻，少时就有了胃口吃零嘴了。

    伸手夹了个鸭信送进嘴里，薛云上直点头。

    四爷笑得没皮没脸的，道：“回头你们匀点我带回去。”

    薛云上立马道：“没有。”

    四爷正又要开始耍宝，就见万丽儿进来回道：“欢喜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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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第 21 章

﻿关雎瞧了瞧薛云上，道：“回来就回来了，还忙忙地当件什么正经事儿地来回。”

    只徐二丫眼中闪了闪。

    万丽儿又道：“只这样，我也不会当件事儿来回了。可她一回来便闹着要自己一屋，不屑与我们同室。”

    蘀兮道：“她家去了就自己一屋了，没人同她争。”

    叶胜男抬眼向蘀兮扫去。

    蘀兮知道自己又嘴快了，忙低下头。

    罢了，叶胜男人便领着人都退了出来，给薛云上兄弟俩自己说话。

    只是才出了上房，徐二丫便赶了上来对叶胜男道：“依怙，我身上不爽利，今儿夜里劳你接着再上一回夜了。”

    叶胜男淡淡看了徐二丫一眼，“又不好了？这都第几回了？”

    徐二丫笑道：“求你了，待你这月的日子到了，我也替你就是了。”

    叶胜男见关雎看来，朝她点点头，说了徐二丫几句便答应了。

    徐二丫欢欢喜喜地去了。

    关雎过来问道：“你说她这是要做什么？”

    叶胜男道：“瞧着吧。”

    而徐二丫，瞧着左右没人，回身就往张欢喜屋里去。

    张欢喜正在收拾自己，见是徐二丫，便没好气道：“来做什么？”

    徐二丫脸上佯装出来的笑意，霎时顿住了，道：“我是来劝你，别忙着打扮了，从今往后也轮不着你我伺候主子了的。”

    张欢喜一愣，后又气道：“她们敢。”

    徐二丫火上浇油道：“还有什么是她依怙不敢的。你不在这几日，夜里都是她的班儿。这不，今儿原是我的班儿，她却把我也打发回来了。”

    张欢喜骂道：“我就说这娼妇是个内里藏奸的。可怜三爷就是看不出来。”

    徐二丫亦歪声丧气道：“可不是，谁也没她会服侍爷的，又自诩是太妃跟前的人，三爷还是个偏心的，她便把谁都不放眼里了。”

    张欢喜道：“我不服。”

    见把张欢喜的火挑起来，徐二丫十分痛快道：“这院里多少人不服她，但又能把她如何去了？谁让咱们都是不识得谄媚惑主的，所以这了续斋的话，都让她依怙说去了。”

    张欢喜磨牙切齿道：“我迟早要让这贱蹄子知道我的厉害。”

    徐二丫还要再拨火，一个小丫头跑来唤了，“依怙姐姐要给三爷做香牌，叫姐姐们赶紧的都过去搭把手。”说完，又跑了。

    张欢喜听了，冷笑道：“这会子知道找人搭把手了，侍候爷的时候就当仁不让了。”

    徐二丫却像没听闻张欢喜说的，直暗喜。

    原来徐二丫正有样东西不知怎么出手的，现下叶胜男倒是給她现成的机会了，徐二丫暗道一句，“真是正瞌睡，便有人送枕头的。”

    徐二丫拉着张欢喜便要去。

    张欢喜却一把摔开徐二丫的手，道：“要去你去，我才不去。”

    徐二丫道：“如今这样都得她的排挤了，再不去越发得她的说嘴了。”

    张欢喜说什么也不去，徐二丫就不理会了。

    徐二丫忙忙过去，就见里头早忙了起来。

    关雎正按叶胜男给的方子清点香料。

    叶胜男正验查做香牌要用到的模子。

    就见那些模子里有鹅衔荷叶样式的，有对鹤绶流云样式的，还有半月鹘捕天鹅样式的等等。

    叶胜男一面摆弄着模子，一面道：“三爷和四爷那儿还得留个人听使唤，别都来了。”

    关雎抬头道：“万姑娘跟前伺候呢。”

    叶胜男点点头。

    徐二丫过来道：“要我做什么？”

    关雎看了看她，道：“你取鸡骨香二两去研磨吧。”

    徐二丫答应着取了戥子那称了二两鸡骨香就去了。

    今儿要合的香有好几种，有梅香、金香、唐开元宫中香、避虫香和瑞和香，都是薛云上觉着尚好的。

    其中金香是以金箔为衣的，做出来虽不及其他几味香品的古朴，却也十分精致耀眼的。

    所以叶胜男打算用金香给薛云上做些璎珞珠子，日后不管缀璎珞上，还是丝绦、结子、流苏等，都好看。

    叶胜男才将銚子中用蜜水浸过，又慢火煮了一日的沉香取出细看，那里便又听人唤她，“依怙姐姐，这檀香在清茶中浸一宿了，该如何处置？”

    叶胜男只得回头答了她。

    只是这里才说完，那里又有问的，“依怙姐姐，你方才说要洒酒让这些香末软和，可到底要洒多少酒？”

    叶胜男过去看了眼，道：“这就够了。”

    才说完，那里又叫了。

    一时间，叶胜男分|身乏术，便顾不上别的了。

    待到所有的香材都制好，研磨成末，一一摆在叶胜男面前时，叶胜男也将白蜜炼好了。

    入蜜合香乃成败的关键，叶胜男便把人都打发了去，只留下关雎帮她。

    叶胜男要先合金香，先让关雎先取来真腊沉香八两，老山檀二两。

    关雎依足分量取了来，接着又按叶胜男的吩咐取了牙硝、甲香、金额香、丁香各半两。

    当这几样香逐一按顺序倒进叶胜男面前的合香盘时，叶胜男忽然抓住了关雎的手，面上神色也倏然沉凝。

    关雎不明，问道：“怎么了？可我是倒多了？”

    叶胜男不答，闻闻和香盘里的香，又闻了闻关雎手里的丁香末。

    关雎那里还会不明白，低声道：“可是有甚不妥？”

    叶胜男回头四顾了下，点点头，也压着声音道：“里头被人掺了别的东西。”

    “什么？！”关雎忙看了看手里的丁香末，又低头闻了下，但闻不出个究竟来，便问道：“被掺了什么？有害无害？”

    叶胜男又细闻了一回，道：“应该是香水花。”

    “香水花？那是什么？”关雎不懂香。

    叶胜男道：“这原是爪哇国献来的一种树，因其花开香气宜人，爪哇国人喜用之蒸为香精香露，故而得名香水树。”

    关雎听了松了口气，“还好并非害人的。”

    叶胜男却笑道：“你那里知道这东西的厉害。这香水花经精炼成油后与野茴香合香，其气味可令人身心愉悦，乃催情之圣品。”

    关雎惊道：“有人想要……”

    “嘘。”叶胜男忙捂住关雎的嘴，“莫要声张。”

    关雎点点头。

    叶胜男这才松了手，“既然你我已知其害，自然是不能再让‘这人’得手了的。要查出这到底是谁掺入的手脚也不难，只是这香到底是怎么从外头传进院里的？又有几人参与其中？这些还需慢慢引蛇出洞的好，万不可打草惊蛇。”

    关雎道：“从前是三爷不想理会这些，不愿闹得各家都不好看。没想三爷的容忍，越发纵出这样的腌臜事儿来。”

    思忖了须臾，关雎又道：“也是该好好整治整治了。我这就回三爷去。”

    “且慢。”叶胜男拦住关雎，让关雎附耳近来听她耳语了几句。

    关雎有些迟疑，道：“三爷少不得是要怪罪的，只怕你要受委屈。”

    叶胜男笑道：“正好我家去歇息两日。”

    毕，叶胜男心内又道：“来了续斋这几日伏下的用心，也是时候作用了。端看这位三爷怎么待我的用心了。”

    商量罢了，关雎将一整盘的香末都倒进了一旁的铜盆里，向叶胜男点点头，然后扬声道：“诶呦，都掉水了。”

    叶胜男也高声道：“怎么了？哎哟，怎么都倒水里去了？这……这这还如何用得的。”

    关雎道：“我失了手。”

    叶胜男道：“不过这么点事儿也做不好。他日你自己当家了，也这么毛手毛脚的不成。”

    听闻这两人的声音，早有人进来瞧缘故了。

    这会子听关雎又道：“依怙姑娘好大的气派。不就是一点香料的，值什么的。素日里我们失手打了多少东西，爷也没见恼。你争着来急什么。”

    徐二丫多少有些做贼心虚，所以一直不敢往前面挤，但叶胜男和关雎的热闹她又舍不得不瞧，故而只在后头。

    当徐二丫听明白叶胜男和关雎到底为的什么吵，一时脸上也变了，忙看了眼已经空了的丁香碟子，再看铜盆了已成了香料汤的水。

    徐二丫当下便恨不得也要骂了，好不容易才按捺住的。

    徐二丫磨的是鸡骨香，可她也要防着万一事发了，追究到她身上的，所以她将东西趁釆蘩没留心，都放到釆蘩研磨的丁香里了。

    没想，一下子却都被关雎失手倒水了。

    其实这东西到底是什么，徐二丫也不知道，给她这东西的人也没明说。

    且那人也只给徐二丫这么一点子，再没了。

    想起那人的嘱咐，徐二丫不禁焦急，家里娘亲和妹妹还能不能回去当差，全看她这回要办的事儿了。

    可如今却都毁在关雎的手里了。

    徐二丫也知道，为今之计只能想法子将功补过了。

    只是该怎么办才好？

    看着争吵得面红耳赤的叶胜男和关雎，徐二丫暗得一计，转身便往外头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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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第 22 章

﻿也是徐二丫一心要背后闹鬼的缘故，就没留心前路，当下便与闻讯而来的苏嬷嬷撞了个对面。

    “哎哟”的两声。

    苏嬷嬷是有年岁的了，脚下也不利索了，这一撞若摔着了也够她受的。

    也是幸得后头的小丫头扶住了，苏嬷嬷这才未摔着了。

    徐二丫虽年轻，但毫无防备的也被撞了个趔趄，险险才稳住了身子。

    苏嬷嬷正着急上火，现下又得这一撞，自然没好话了，“乱窜什么，赶着投胎呢。”

    徐二丫忙道：“妈妈，我这也是急的，里头都快翻天了。我还得赶紧去回三爷才是正经。”说着，便跑了。

    苏嬷嬷自然是不想徐二丫去的，唯恐薛云上知道了，不管是责罚了谁都没好。

    只是苏嬷嬷这里越唤徐二丫，徐二丫脚下越是不停的，苏嬷嬷只得先去劝和叶胜男与关雎了。

    且不说苏嬷嬷是如何劝的叶胜男和关雎。

    只说了续斋书房里，四爷薛云飞已央求了薛云上半日，“三哥，我求了，你就给我引见引见邱大师吧。”

    薛云上接过万丽儿递来的湿帕子擦了擦手，又丢回托盘里，打发了万丽儿出去，这才道：“你又在这些奇技淫巧上做功夫了，仔细父王又对你家法伺候。”

    四爷冷笑一声道：“不然还要我如何？和大哥二哥他们争一争世子之位？”

    说着，四爷又撇了撇嘴，道：“幸亏我是姨娘养的，不然像三哥你这样的，岂不也被他们三天两头的挖坑下绊子的。我可没三哥你的好性儿。”

    薛云上听了摇摇头还要说话，就听外头有人一惊一乍的，“三爷不好了，打起来了。”

    四爷心里正不痛快，就骂了句，“谁在外头放屁，谁说我们打起来了？”

    少时，就见徐二丫喘吁吁地进来了，东倒西歪地向薛云上兄弟俩福了福，道：“三爷、四爷，依怙和关雎打起来了。”

    四爷一听，脱口而出，“就关雎那性子的，还能同人打起来的？”

    薛云上看了弟弟一眼，若有所思默不作声。

    徐二丫那里赶紧接四爷的话，又说：“可不是。谁不道关雎是好性儿的，如今却被逼着同依怙打了起来，可见有人是欺人太甚了。”

    薛云上道：“到底怎么一回事？”

    徐二丫道：“今儿依怙要制香，院里的人都被她叫去了。关雎任劳任怨地听她使唤半晌，不过是一时失手把香料摔水里了，依怙便不依不饶地责问关雎。看那势头是不把关雎赶出了续斋不能作罢了的。”

    薛云上和薛云飞听了，一时也不言语。

    徐二丫见了，赶紧又添了把火，道：“二位爷是不知。这依怙在太妃身边也是这德行的。当初妙境不过是说了她几句，依怙便不知道用什么法子蒙蔽了太妃，让太妃偏信了她，反把妙境给撵了出来，她自己正好顶了妙境的缺。”

    “后来又有一回，”徐二丫顿了顿，又道：“依怙偷太妃香料，被原来太妃身边的慧琅当场人赃俱获地拿住了的，没想却被依怙反咬一口，都栽赃到了慧琅身上。可怜慧琅不但含冤挨了板子，也被撵了出来。她就此依怙越发高升了。”

    说着，徐二丫指这优昙婆罗院所在之处，又道：“不信二位爷去打听打听。谁不道她依怙都是踩着别人的头上来。今儿看来她是准备又要故技重施了，想要把三爷跟前最得用的关雎赶走，好让她自己在这院里一人坐大。”

    四爷也是个不管庶务的，也没见过叶胜男几回，是故听了徐二丫的话，对叶胜男也就不甚看好了，只是他也知道这是他三哥屋里的事儿，他不好置喙的，便没做声。

    就听薛云上莫名对徐二丫道：“听闻依怙是你堂姐。”

    闻言，徐二丫一愣，暗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虽如此想，但嘴上徐二丫还是答道：“依怙正是奴婢堂姐。只是奴婢也知道这种事儿，‘帮理不帮亲’才是道理。”

    薛云上就似无意般道：“好个帮理不帮亲。”说罢，薛云上就起身，往外头去了。

    四爷自觉是没事儿的，便也跟了去。

    徐二丫一时琢磨不透薛云上那话的意思，便迟了几步。

    薛云上和薛云飞出上了房，直拐向后头的后罩房去，在小穿堂口就瞧见堵在后罩房门口的一堆人。

    迟了几步的徐二丫赶来，急忙过去把堵在门口的人拨开，道：“起开，起开，都起开。没瞧见三爷和四爷来了。”

    众丫头婆子回头一看，都赶紧避开一条道来。

    薛云上举步走过进屋去。

    只见屋里，叶胜男和关雎眼红腮鼓毫不相让的，苏嬷嬷正在规劝。

    叶胜男有釆蘩和蘀兮在身后，关雎却只她自己显得形单影孤，十分弱势，让四爷越发倒向关雎了。

    “这是要做什么？”薛云上道，“你们二人是我屋里大丫头，我还指望着你们能率身而行，给底下的做个榜样。没想你们如此不知事体，日后还如何表率。”

    釆蘩忙帮叶胜男辩解道：“三爷明察。这事儿原和依怙不相干，是关雎毛手毛脚摔了香料，依怙不过说了她几句，她不认账便罢了，还编排出许多依怙的不是。”

    若是往日，叶胜男早便制止釆蘩多言，今儿一反常态只当没听见。

    这些薛云上自然都看在眼里了。

    再看关雎，只见关雎拿着帕子捂着脸，直委屈地道：“奴婢何尝不认账了，早说是奴婢摔的东西。可依怙却还不饶恕，非要问奴婢的罪。”

    叶胜男这时才说话，道：“无规矩不成方圆。倘若今儿你打了东西，说爷是不恼的便算了，日后她打了东西也不当回事儿，岂不是都没个顾忌了。”

    釆蘩和蘀兮一旁忙接腔，那里有从前失手打了东西的不服，便帮关雎辩了几句，苏嬷嬷在旁又赶紧劝的，一时间自然又吵开了，那声响把屋顶都快掀了。

    薛云上和四爷都是主子，听说过女人们争吵的厉害，府里的丫头仆妇们也不敢在主子面前争吵的，这二位爷自然就没亲身经历过。

    顿时，薛云上和四爷就被这一屋子的吵嚷，闹得直头疼。

    四爷一时火气就上来了，道：“那你们想如何？还是想把人也当妙境和慧琅那般都撵了，让你好在我哥院里为大？”他这话一出，屋里的吵闹声便戛然而止了。

    此时，莫说叶胜男和关雎人等，就是薛云上也都看着薛云飞。

    忽然得瞩目了，四爷火气也发出来，一时醒悟过来也知道不自在了，摸摸鼻子道：“不过就是些香料罢了，按原样描赔就是了，这么不依不饶的，又为的那般？不就为了想让我撵人吗？”

    叶胜男十分悲愤的样子，问薛云上道：“三爷可是也这般想奴婢的？”

    薛云上还未说话，就听徐二丫道：“这也怪不得四爷这般想，到底你在太妃院里时，也惯会耍这样的手段。”

    叶胜男冷笑道：“我自个都不知我惯会耍什么手段的，可就算我有手段，难不成卷耳姑娘以为太妃是糊涂的，凭几分手段就能糊弄了去的？”

    徐二丫一惊，直推说没那意思。

    四爷听了也觉是这道理，暗道：“且不说祖母当年的精明与手段，这些年虽不问府里的事务了，但谁有不是，祖母都知道。不然也不能为着父王给三哥塞通房的事儿，祖母以其人之道，还之父王最是爱惜的大哥和二哥了。”

    一时，四爷不由得暗愧自己的偏听偏信了。

    薛云上听了半日才道：“好了，都散了吧，多大点事儿。”

    叶胜男却不依，道：“这么说，三爷也以为奴婢是不对的？”

    四爷劝叶胜男道：“你就罢了，何苦闹的。”

    叶胜男一听，十分委屈地看了看四爷，又看了看薛云上，捂着脸哭着就跑了。

    少时，有人来回说叶胜男出了续斋，往优昙婆罗院去了。

    四爷直咂舌，“不是到太妃跟前告状去了吧？这丫头的脾气够大的。”

    薛云上听了，似乎觉着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了，道：“都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当了续斋成什么了。凭她去，谁都不许去劝她回来。这样的，我也不敢再使唤了。”

    一时，大伙又劝了起来，让薛云上消气。

    只徐二丫暗地里欣喜十分。

    薛云上一走，大伙便散了。

    关雎因说是被气着了，便告了病在自己屋里歇一日。

    而今儿听说襄郡王要在王妃屋里用饭，薛云上便没往正院去，只让人到大厨房领了菜馔，自个在了续斋吃了。

    今日的菜式也不错，叶胜男和关雎都不在，自然就徐二丫为大了，便由她一旁布让伺候。

    因着徐二丫一心想着别的事儿，凭薛云上如何用眼神明示暗示，徐二丫却总不能领会。

    薛云上也是近来被伺候得顺心了，如今再用这样一个心不在焉的，就觉着费心得很，自然就不痛快了。

    就见薛云上筷箸往桌上一拍，“蠢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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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第 23 章

﻿顿时，屋里侍立的大气都不敢喘了，都以为薛云上还在为午后的事儿恼着呢。

    徐二丫也被薛云上说臊了，脸红脖子粗的，连忙打叠起精神来，好不容易才伺候薛云上用罢饭。

    可给薛云上上了茶，又出了不对。

    薛云上呷了一口茶汤，虽说也是好茶，只是不是这几日饭后喝的那个味儿了，一时竟习惯不来了。

    所以喝了一口，薛云上便重重放桌案上了，唬得徐二丫人等又是一跳。

    “怎么上了这茶，才吃了饭怪腻的，也不知上些解腻的。”薛云上道。

    不说那些站地上伺候的，就是卷耳也不明白的，这样的好茶都觉着不好，什么茶才解腻？

    只是大伙都不敢做声的。

    薛云上见了只打发她们都出去了，大伙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夏末渐去，日子便见短了。

    掌灯之时，觑着薛云上看书不让人上前打搅的空儿，徐二丫便悄悄出了续斋。

    在离了续斋不远的一个犄角旮栏里，见不得光的假山子石后头，藏着一个人。

    徐二丫轻车熟路地过去，将今儿的事儿都说与藏假山子石后的那人听了。

    以为终于把叶胜男给挤走了，自个也算是将功补过了，徐二丫正得意。

    就听躲着的那人道：“她走了，太妃就不能再打发别的人来？没把主子吩咐的事儿办妥当，还自作聪明。”

    徐二丫心里一紧，再不敢做声。

    那人又教训了徐二丫好一顿，这才从衣襟里又摸出一个小油纸包来，道：“这是最后一点子了，再没了。这回你要再不仔细，仔细你的皮。”

    徐二丫一迭连声忙答应，“是。”

    又说了几句话，徐二丫才走。

    那人看着徐二丫走远了，这才从假山子石后头出来。

    只是那人才一露面，就被人按倒，堵嘴捆了。

    待人被捆结实了，方有人点了灯笼过来一照，只见是个仆妇。

    而那仆妇“呜呜”地倒在地上，也瞧见了抓她的人，不是叶胜男还有谁的。

    再说徐二丫。

    徐二丫回到时，了续斋的婆子正要关门落钥，见是她，便道：“卷耳姑娘什么时候出去的？好险，迟一步就要关外头了。”

    徐二丫悻悻地应付了几句便往里走，走一路事故无人又往张欢喜屋里去了。

    进了张欢喜屋里，徐二丫掩了门，便不知道她在里头要做什么了。

    关雎从暗处走出来，看着张欢喜窗户上倒影出的两人，思思默默了一会子，便走了。

    一时也不知徐二丫和张欢喜说了什么话，两人一并出来往薛云上上房去了。

    徐二丫和张欢喜进了上房，张欢喜竟没半分不情愿，还撒着娇给薛云上告了自己的轻狂之罪。

    薛云上连眼都没抬，只挥挥手便示意让张欢喜去了。

    张欢喜面上自然不好，瞅徐二丫一眼。

    徐二丫会意，上前一步道：“三爷，时候也不早，奴婢们伺候你沐浴，也该歇了。”

    薛云上放下手上的书，揉了揉眉心，罢了才看看自鸣钟，“备水。”

    抬水的小丫头们被万丽儿领着来了。

    张欢喜看了万丽儿一眼，哼了声便过去了，万丽儿也不理会她。

    薛云上沐浴都不用人伺候，徐二丫以此把人都打发了出去，只留张欢喜。

    “那东西你可要揣好了，再没了的。”徐二丫轻声叮咛罢，也跟着出去了。

    张欢喜虽说一心想要用身子服侍薛云上的，可到底也只是个黄花大闺女，羞耻之心上来，还是生了几分退意的。

    可一想到家里的老子娘，和今后自个的前程，张欢喜又狠下心来，一件一件解下自己的外衣，只留内里的主腰和亵裤，外头一件薄薄的纱衫，玉肤依稀可见。

    听着屏风内的水声，张欢喜羞怯怯地低下了头，莲步小移便要往屏风后头去，做自荐枕席的勾当。

    就在张欢喜忐忑又期许之时，忽闻有人道：“我当怎么巴巴把人都打发了出去，原来是要做这勾当。”

    张欢喜被突如其来的话给吓了一跳，张惶惊惧地回头，只见万丽儿在那里冷颜讥讽。

    听闻万丽儿的声音，不少人外头进来，再瞧张欢喜那副模样，不由得都羞红了脸面，指指点点的，一句句“不知羞”，“不要脸”等语，劈头盖脸而来。

    凭张欢喜是个再敢说敢做的，此时也是受不住的。

    抓起地上的衣裳掩在胸前又挡了脸，张欢喜撞开几人，冲了出去。

    关雎知道后，道：“果然像依怙说的，只要有万姑娘在，张姑娘那里不愁她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外头的动静，薛云上自然是听到了，只是待他携一身水汽出来，张欢喜已跑干净了，只万丽儿过来告状。

    薛云上听了冷笑一声，道：“往后还有这样的，只管打出去。”

    万丽儿笑着直答应。

    让釆蘩和蘀兮给他收拾清楚，薛云上便说要歇了。

    锦衾还是那锦衾，纱帐还是那纱帐，凤尾簟还是那凤尾簟，可薛云上躺上头总觉着不对，好似少了点些甚。

    好一会子，薛云上才想起，原来是没那淡淡的香气。

    是以，薛云上又爬起，道：“今儿怎么没炷香？”

    今夜上夜的是徐二丫和万丽儿。

    这二人听闻声响，披衣过来，道：“爷要什么？”

    薛云上又道：“香，怎么没炷香？”

    徐二丫和万丽儿一怔，道：“这……这只依怙会了，奴婢那里知道的。”

    薛云上只得自己起来侍弄。

    填香灰，埋炭，打香筋，这些薛云上都能，可到了点香露便不知道到底配的那几样，又是个什么量。

    看着螺钿匣子里琳琅满目的香露香油瓶子，薛云上全无头绪，便问徐二丫和万丽儿道：“从前你们瞧着依怙，是点的那几样？”

    徐二丫嫉恨叶胜男，自然不屑叶胜男做的那些东西，那里还能留心看的。

    万丽儿倒是瞧过，道：“好像有蓝香草的，还有那个玫瑰的，还有……还有一个也是青花瓶儿装的，叫什么来着。不想的时候，心里常有的，这会子要了怎么就记不起来了。”万丽儿越急越想不起。

    薛云上也回想道：“这香薷也是有的，还有这甜杏仁的……”

    三个臭皮匠，你一言我一语，把能倒的都倒了，凑了一盏大杂烩。

    待银杯中的气味儿散开，三人细心闻来。

    那香味儿似乎有些微妙，薛云上他们三人脸上，一时神色各有不同。

    徐二丫皱着眉，一时也不敢太确定，道：“怎么有股子臭脚丫子的味儿？”

    少时，薛云上领着头就跑出上房，后头徐二丫和万丽儿捏着鼻子将大杂烩香炉端了出去，又让人赶紧大开门窗，疏散疏散里头的气味儿。

    关雎听得前头闹哄哄的，自然要问的，听说缘故后笑得直往床上倒，“依怙那促狭的，还真把缬草露给留下了。”

    旁人不明白，就问：“缬草怎么了？可是不好？”

    关雎抹着眼泪道：“我也只是听依怙说过，这缬草原是天竺僧人冥想入定时用的香草。那草不是一般人受得住的，因有一股子臭脚味儿。”

    折腾了一回，闹得院里人仰马翻的，薛云上只得作罢，在床上辗转几番后，好不容易才入睡了，只是做了一宿闻到臭脚丫子味儿的梦。

    次日一早醒来，薛云上恶心得不行，吃了一碟子乌梅才压下去了。

    关雎见了，问道：“三爷今儿是怎么了？可是昨夜没睡好？”

    薛云上阴着脸，暗道：“被臭脚缠了一宿，能睡好便奇怪了。”便打算着到正院去请安罢，回头再睡一会子。

    只是这日注定不是个让人安生日子，了续斋的院门一开，王妃身边的许嬷嬷领着几个膀大腰圆的婆子就进来了。

    薛云上听丫头来回，请了许嬷嬷进来。

    许嬷嬷进来福身道：“三爷安。”

    “什么事儿？”薛云上道。

    许嬷嬷道：“昨儿个在了续斋外头拿了个偷鸡摸狗的，一顿棍棒下去她招了说，得人指使给三爷院里的人传递不干不净的东西。”

    一旁的徐二丫一听，一阵心惊肉跳的。

    薛云上睨了眼他跟前侍立着的人，对许嬷嬷道：“妈妈先说说，到底是什么人偷拿了什么东西进来，又给了我院里的谁，现如今这东西又藏哪儿了？”

    许嬷嬷将一个五花大绑的仆妇押了进来，按倒跪下。

    徐二丫一见那仆妇，当下便顶梁骨走了真魂，脸上再无人色。

    许嬷嬷看了看眼徐二丫，道：“牛二家的，还不快说，东西给了三爷屋里的谁？”

    牛二家的被刑问了一宿，早支持不住招了，如今更没有不实说。牛二媳妇颤巍巍地抬眼，在看到徐二丫时，道：“小的把东西给了卷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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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第 24 章

﻿徐二丫自然是不能束手待毙的，且东西她早给了张欢喜，找不到她身上来，于是道：“你这烂嘴烂舌的，少血口喷人。”

    闹了一阵，徐二丫又跪下了下，道：“三爷，奴婢冤枉。奴婢那里知道什么东西的，更别说接过什么东西进来的。不信，三爷大可着人到我屋里搜。”

    许嬷嬷冷笑道：“不必说，自然是要搜的。”

    关雎见徐二丫这做派，便知她是有恃无恐了的，上前道：“只怕妈妈是搜不出来了，她早把东西给了旁人。”

    徐二丫面上还好，到底心是虚的，听关雎这般说，又骇然了，但还是有几分侥幸之心的。

    薛云上沉声道：“她把东西给了谁？”

    关雎道：“昨儿个奴婢瞧见她去找欢喜姑娘了。”

    薛云上向许嬷嬷一点头，许嬷嬷便领着人去了。

    张欢喜因着昨天的事儿羞得不敢出来见人，正躲在自己屋里。

    许嬷嬷带着人冲进来，凭张欢喜惊叫谩骂的，就搜了张欢喜的屋子。

    可奇怪的是，竟然什么都没搜出来。

    许嬷嬷便让人叉着张欢喜到薛云上跟前问话。

    “卷耳给你的东西，到底藏哪儿了？”薛云上问道。

    在徐二丫告诉她那油纸包里的东西是做什么用的，张欢喜便知道这东西是不能让人知晓的。

    张欢喜也不傻，见众人没将东西搜出来，自然也不会自己就凑上去认了，故作愤愤道：“卷耳撺掇奴婢说，奴婢身上有股味儿，三爷才不亲近奴婢的。她有好香，只要奴婢戴在身上便能盖住那味儿了，三爷就喜欢奴婢了。”

    徐二丫倏然瞪大了眼睛，“你……”

    张欢喜唯恐徐二丫夺了她的话，急忙又道：“奴婢恼她说奴婢身上有味儿，她一走，奴婢就把东西随手扔了。只是扔那儿了，奴婢一时也记不起了。”

    薛云上道：“既如此，东西定还在这院里，都找一找。”

    说起来，还真是张欢喜有些运气的，昨儿个她臊得跑回来，一时不慎就把徐二丫给的油纸包给遗落在了别处。

    许嬷嬷领着人满院子找，在后罩房前的一棵小树下找到了那油纸包。

    得了油纸包，许嬷嬷便拿着给那仆妇瞧，“牛二家的，这可是你拿来的东西？”

    牛二媳妇看了，点点头，“就是这东西。”

    许嬷嬷又拿给张欢喜瞧，“卷耳给你的，可是这样东西？”

    张欢喜也忙点头道：“没错，就是这个，异香异气的。”

    薛云上嫌那油纸包脏也没接过来瞧，对徐二丫道：“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徐二丫被人按在地上，她倒想把张欢喜咬出来，可天都帮张欢喜，竟都应了张欢喜说的。

    “真是天理不公。”徐二丫好恨。

    只是徐二丫也知道若把杨大奶奶也牵扯进来了，她家里也不能好了，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见徐二丫被带走，张欢喜暗暗松了口气，可才一抬头却撞进了薛云上幽深的眸光中。

    那眸光仿若能把她张欢喜看个无所遁形，吓得张欢喜忙忙退了出去。

    张欢喜因心里压着事儿，历来又是个没主意的，只得又家去了。

    且说，许嬷嬷绑着牛二媳妇和徐二丫往正院去，襄郡王正好下朝归来。

    今日王妃并未施脂粉，也不盛妆，略带憔悴之色，显得可怜十分。

    加之襄郡王又想起她为自己怀有子嗣，辛苦得很，所以见王妃这形景，襄郡王不禁心里又添了几分爱怜。

    襄郡王问王妃身边的人，“王妃这是怎么了？”

    王妃的身边的大丫头唤时听了，欲言又止的。

    看得襄郡王直着急上火的，才要出口教训唤时，就听王妃喝住唤时道：“唤时住口。主子跟前你也敢嚼舌根不成，还不快去了。”

    襄郡王就见唤时委屈又不忿，道：“王妃您这般，谁又知道你的苦。”

    王妃又喝道：“出去。”

    襄郡王见王妃动气了，忙上期安抚道：“你又何必动这气的，我不问就是了。”

    王妃笑得勉强道：“都是我素日对她们管束不严，让王爷见笑了。”

    罢了，王妃就打发襄郡王去更衣。

    这时许嬷嬷进来了，在王妃耳边说了几句。

    襄郡王在里屋就听到外间一阵杯盏跌碎的动静，少时又听得许嬷嬷大喊道：“王妃，王妃。来人，快请太医。”

    一时，襄郡王也顾不得衣裳不整忙忙就出来了。

    襄郡王一出来，见王妃果然倒在炕上了，几步就过去抱起王妃轻唤，可王妃那里还晓得人事。

    待太医至，给王妃诊了脉，道是郁结在心，又一时怒火攻心所致。

    顾忌着王妃怀有身孕，太医并未开方用药。

    王妃病倒的动静不小，在家的几位爷，奶奶和姑娘们自然都来了。

    待王妃安稳睡去了，襄郡王出来当下雷嗔电怒的就发作了一通。

    薛云上知道是要出什么事的，不想两个妹妹脏了耳朵，便让三姑娘和四姑娘在王妃床边伺候，不要出来。

    “先时王妃还好好的，本王才转身进去更衣便出了事故。”襄郡王凝眸扫向在场的人，“可见是有人背着本王在王妃面前说了什么，才至王妃怒气攻心了。”

    闻言，堂中顿时噤若寒蝉。

    襄郡王又道：“是你们自己出来认了，还是想本王费些手脚问对出来？”

    “扑通”的一声，许嬷嬷惶惶跪倒在地，“回王爷，是老奴的罪过。”

    襄郡王面上一凛，道：“旁人不知道分寸还可恕，你却是王妃身边的老人儿了。来人，拉出去打三十板子。”

    “父王，且慢。”薛云上上前道，“素日这个妈妈她不是个不知轻重的，今日却没顾得上分寸，可见背后定有事儿。不若先听听她说了给缘故，再处置也不迟。”

    二爷薛云来就见自个妻子无故打了颤，只是这会子不好问她的，只得作罢了。

    苏二奶奶今早听牛二来回说，他媳妇昨儿个出了门到今早都未归。

    昨儿个夜里就想来回了，可那时二门上又落钥了，没得开门阖户的惊动人，引人猜疑，所以今早牛二才来回苏二奶奶了。

    苏二奶奶一听便知道是出事儿，可不待她运作，正院里又传说王妃病倒了，她不得不随二爷一道来侍疾了。

    这里襄郡王听了薛云上的话，大手一挥，对许嬷嬷道：“好，暂且留着你的狗命说明缘故。”

    众人便见许嬷嬷言辞闪烁地看了看杨大奶奶，又看了看苏二奶奶。

    大爷薛云起心内一惊，瞪眼道：“有话说话，自有主子给你做主。倘若生了什么要不得的心思，敢陷害他人的，自有你的好果子吃。”

    二爷薛云来亦随声附和。

    许嬷嬷被吓得连连磕头，说不敢。

    “昨儿个傍晚，上夜巡查的在三爷院外拿了个鬼鬼祟祟的。”许嬷嬷才说个开头，那里苏二奶奶便暗道一声，“果然。”

    罢了，苏二奶奶越想越是惊心，身子便趔趄了一下，只是众人一心都在许嬷嬷那里了，没人留神。

    许嬷嬷还在道：“上夜的就把人关了一宿，今早才拿到王妃跟前回明。起先王妃问话，那人还不说，吃了板子才招了。原来这人是二奶奶的陪房牛二的媳妇。王妃又问她在三爷院外鬼鬼祟祟地做什么？她说……她说……是二奶奶让她偷偷给三爷院里的卷耳送不干不干净的东西。”

    苏二奶奶忙狡辩道：“你胡说。不知你们在那儿拿了我的人，就往我身上栽。”

    二爷见事关他二房的，自然也要开口的，“这老刁货分明还是想栽赃陷害他人的。”

    许嬷嬷碰头有声，道：“回王爷，老奴句句属实，绝无有半句虚言妄语。如今牛二家的还在柴房里关着。请王爷明鉴。”

    襄郡王面上的怒色越发了，道：“带牛二家的上来。”

    没一会子，牛二家的就被带上来了。

    一看果然是牛二他媳妇，二爷拍案而起，两步过去就给牛二家的一个窝心脚，把牛二家的踹得吐血倒地，又骂道：“不知好歹的东西，素日二奶奶待你不薄，不知感恩就罢了，竟然屈打成招之下陷害主子。”

    这位二爷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再清楚不过了，只差没明着说牛二家的受了严刑逼供，为保命牛二家的不得不依着某些人用心不轨的人的话招了。

    牛二家的早被踹得不省人事了，那里还能答言的。

    这些薛云上自然看见了，也听见了，但不急也不恼，道：“想来这牛二家的这会子也回不得话了。不过她还有家里人，她做下这样的事儿，她家人绝不能一点都不知的。把她家人都拿了来，父王是不能屈打成招的，让父王当面一问就清楚。倘若她家人也被二哥打死打伤了，那也无妨，还有我屋里的卷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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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第 25 章

﻿二爷薛云来一听，登时暴跳如雷，就要同薛云上分辨。

    只大爷薛云起知道，今儿这事儿凭他们兄弟俩如何闹腾，都不能轻易揭过去了，只得道：“三弟说得有理，二弟不可再鲁莽。”

    可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襄郡王反而不急着去拿人来问分明，还问许嬷嬷道：“牛二家的到底偷携了什么东西送进了续斋去？”

    许嬷嬷从荷包里拿出一个小油纸包来，双手奉上，“回王爷，正是这个。”

    襄郡王拿过油纸包打开一看，就见是加快看不出是什么的褐色小块，又闻了闻，还是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但挺好闻的，便道：“这到底是何物？”

    许嬷嬷答言道：“回王爷，这是春情香。”

    说着，许嬷嬷觑着眼，看襄郡王和几位爷，看神色似乎不知春心香是什么，这才又道：“寻常只有那种腌臜地方出来的窑姐娼妇，才能有。”

    顿时头上的几位爷的脸上这才现了各种颜色。

    也是在这时，里屋传来三姑娘的声音，“娘，你别起身，太医让您好生歇着。”

    王妃却不依。

    少时，便见在三姑娘和四姑娘搀扶下，王妃披衣出来了。

    襄郡王忙过去道：“怎么出来？你放心，万事有我。”

    王妃虚弱道：“看来王爷是知道了。”

    襄郡王点点头，扶王妃坐下。

    王妃坐好，又摇了摇头，道：“王爷，我不是恼老二他媳妇要秽乱老三内闱。”

    这话的意思乍一听，十分的宽宏大量的，可既然说不恼，为何还要给苏二奶奶扣了秽乱小叔子内闱的罪名？

    再瞧大房和二房此时悒郁不忿之色，可知也是听出来了。

    王妃与襄郡王做了十多年的夫妻了，自然也知道襄郡王的脾气的。

    在王府里，大爷薛云起和二爷薛云，就是襄郡王的逆鳞，莫说伤了这兄弟俩，就是一句他们的不好，襄郡王听了都不能高兴的。

    所以王妃也只道苏二奶奶的不是，半点没有那兄弟俩的不是。

    “这药我也不知道老二他媳妇那里来的，我也不问她是如何和那种腌臜地方的人交好上的。”王妃状似无心的又扣了苏二奶奶一项结交不慎，有辱门风的罪名。

    这罪名一重重于一重的，若待王妃说完，她苏二奶奶只怕要没命了。

    是故，苏二奶奶不能再忍耐就要辩解，可这会子那里还由得她说话的。

    苏二奶奶才张口道：“我……”襄郡王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断喝，让苏二奶奶再难说话了。

    王妃冷笑道：“老二家的，你也别急着分辨，有你说话的时候。我只问，你可知这药的害处？”

    顿时，堂中的人都怔住了。

    襄郡王也只看着王妃，听她下文。

    王妃十分谨慎的样子，道：“王爷，我听闻腌臜地方出来的窑姐都是擅用这些迷情香留住恩客的。素日我见老二和他媳妇好，老二屋里的姨娘通房都不过是摆设。就是老大和老大媳妇，都好不过他们夫妻的。”

    这话细一想，又诛心了。

    为何二爷屋里的姨娘通房都成了摆设，这背后莫不是有人也用药留住了二爷的缘故？

    王妃故意顿了顿，“可老大他媳妇好歹有过身子，只是没坐住，而这些年老二他媳妇竟一点消息也没有。今儿知道老二他媳妇是有这药的，我便寻人打听了。人说这药毒着呢，长久了能绝人子嗣，不然那些窑姐娼妇也不能如此子嗣艰难的。我听了心都凉了半截了，思量着不能是老二应在这药上头了，才没……唉。”

    且不说王妃是不是真的心凉了半截了，襄郡王和二爷薛云来听了，心早凉半截了。

    长子和次子是襄郡王的逆鳞，长子和次子的后嗣襄郡王自然也看重。

    王妃的说法十分高明，不但重戳了襄郡王的逆鳞，还引到了别人身上了。

    苏二奶奶早气急败坏了，跪倒在地对襄郡王道：“王爷明察，儿媳妇从没对二爷用过药。都口说无凭，王爷可请太医来一瞧究竟。”

    大爷薛云起一听，也忙道：“没错。父王，二弟都别急。许还没到那份上呢，还是请太医来瞧一瞧的为上。”大爷一面说，一面不时看王妃的神色。

    只可惜王妃毫无变化，还道：“从前为了子嗣，老二他媳妇没少请太医来瞧的，独老二还不曾瞧过。”

    无嗣这种事儿，世人宁信是自己妻子有疾，也不会说是男人自己无能的。

    二爷薛云来也是如此，故而王妃这般一说，都深以为然。

    王妃接着道：“依我说，这会子方太医应该还未走远，王爷赶紧再请他回头，给老二瞧个究竟。若无事甚好，若有什么差池，莫说王爷了，就是我也不好对先头去了的姐姐说了。”

    一听这话，襄郡王面上的颜色有难看了几分。

    苏二奶奶忙又求大爷和二爷，道：“我真没有，从未给二爷用过药。”

    二爷薛云来一听自己许是“无能”了，早三魂丢了七魄了，那里还顾得上旁的。

    大爷薛云起虽看见了，可到底男女有别，只得示意杨大奶奶。

    杨大奶奶过去一把将苏二奶奶扶起，意有所指道：“二奶奶放心，大爷和我是信你的。只要一会子太医来了，便能还你清白。”

    这事儿的起因，没有谁比她杨大奶奶清楚的，只是没想到会闹到如今这步田地罢了。

    王妃又虚弱十分道：“罢了，罢了，老二家的有也罢，没也罢。如今要紧的是让方太医赶紧给你们二爷瞧一瞧，也好安王爷和我的心。”

    襄郡王也道：“没错，赶紧让老二瞧一瞧。来人，再请方太医回来。”

    去到半道的方太医果然又被请了回来。

    见王妃如此有恃无恐，大爷薛云起一时也拿不定主意了，倘若真是自家胞弟“无能”了，岂不再失了脸面，于是请示襄郡王，说明到底事关二爷薛云来的脸面，声张太过不好等话。

    襄郡王也以为如此，回头只让方太医在他外书房瞧的，就连大爷薛云起也不得入内。

    连方太医之礼也都免，襄郡王只赶紧让方太医号脉的。

    方太医将二爷的脉一切，襄郡王父子也紧盯着方太医的面上变化。

    只见方太医两眉越拧越紧，襄郡王父子俩的心也越悬越高了。

    襄郡王见方太医将手一放开，便迫不及待道：“如何？”

    方太医向襄郡王一揖，“这……下官才疏学浅。不若王爷另请高明。”

    襄郡王见方太医这般不敢直言，也知道结果如何了。

    “你但说无妨，本王恕你无罪。”襄郡王道。

    方太医这才敢道：“下官斗胆劝二爷一句，房中之事外用之药虽能助兴，一回两回也无不可，只是多了到底有伤元气。二爷还是早戒了的好，还能早日养得回来。”

    “啪”的一声，襄郡王竟把茶碗给捏碎了，面目狰狞道：“我儿他真因外药所致，损了元气。”

    方太医长叹了一声，点点头。

    薛云来原先还有几分侥幸，现下听太医这般一说，当下便面露灰败之色。

    少时，羞、怒、怨、恨之色又涌了上来，让薛云来的脸色精彩十分。

    待方太医留下药方一去，襄郡王的吼声就掀翻天了，“休了，休了她。让泰昌伯来，把他的好女儿领走。”

    大爷薛云起一直在外头等信儿，一听说方太医走了，就忙忙赶在别人前头过来了。

    只是才近书房，就听到了襄郡王的咆哮。

    襄郡王如此震怒，勿用问也知结果如何了。

    只是襄郡王要让二爷休妻，大爷却是要劝的，“一来如今泰昌府是不同了的，二则事关二弟的脸面，三来还有两家情分在的。”

    襄郡王怒道：“事到如今，休要再提什么情分。他们家这淫|妇为了得专宠用药害了老二，如今又欲用这药秽乱老三屋里。这样的淫|妇毒妇莫说是休了她，就是沉塘也不足惜了。”

    在大爷薛云起的周旋之下，襄郡王到底还是答应将泰昌伯和夫人请来，把苏二奶奶领回家去住几日，日后再论。

    就算薛云起不欲闹得人尽皆知的，可泰昌伯夫妻一请来，在前院少不得哭诉央告地闹一回的，事情眼看就瞒不住了。

    苏二奶奶到底还是被带回娘家去了，归期不定。

    宣瑞堂内，王妃不用细问也知道前头的热闹了，对许嬷嬷道：“给方太医的药礼可要往厚实里备了。”

    许嬷嬷道：“王妃放心，都预备妥当了。”

    说罢，许嬷嬷四顾瞧了下，才附身进王妃耳边道：“可方太医说，二爷的身子，是真的‘不能’有后了的，并非是他妄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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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第 26 章

﻿王妃当下从床上坐直身子来，惊道：“什么？”

    许嬷嬷紧忙扶住王妃，说了一气让王妃小心身子的话，才又说：“方太医说，且还不是一日两日的功夫，已有些年了。”

    王妃当下又吸了口气凉气，思忖半晌后道：“若是真的，你说会是谁做的？”

    是不是别的什么人，许嬷嬷不敢说，也不好说，但许嬷嬷知道绝不是王妃做的。

    王妃虽不大喜大爷和二爷，但到底不是心狠手辣的，所以这等绝人子嗣，有损阴鸷之事，王妃十分不屑的。

    襄郡王正是清楚王妃这性子，对王妃十分信任，所以旧年时有谣传是王妃害了杨大奶奶的身子，襄郡王也是不信的。

    而实情上也的确不是王妃，可谁让王妃那么巧就撞见了。

    想罢，许嬷嬷摇摇头道：“这还真不好说。可会是害了大奶奶那位？”

    王妃拧眉道：“既然二房已中招了，你说大房是不是也……”

    许嬷嬷思忖了片刻道：“虽说大房子嗣也难，可大奶奶也是有过的，只是她自己没坐住。”

    王妃听了点点头，冷笑道：“不管背后下毒手的那位是谁，只是从旧年那回起我便留心了，可惜竟没有半点蛛丝马迹，可见这人的厉害。”

    说着，王妃长出一口气，又道：“也罢，如今我们娘仨儿也是泥菩萨过江的，大房中招也罢，没中招也罢，我能保全的就咱们娘仨儿已是尽力至极，再多就不能了。但今儿到底了了我一桩心事。”

    许嬷嬷扶着王妃又靠回床头，道：“王妃如今到底是双身子，不可劳心太过了。”

    王妃闭着道：“我倒是想安心养着。只是户部出那缺儿，皇上既属意大房那位，也有意让安哥儿进六部当差的。大房来位知道大奶奶娘家不中用了，便有意要借泰昌伯之势占得先机。这让我如何还能安心的。如今才好，二房吵着闹着要把二奶奶给休了，看大房那位还怎么有脸去借泰昌伯的势。”

    许嬷嬷也笑道：“这般一来，皇上跟前有老公爷为三爷周旋，不愁户部的缺儿，到不了三爷头上。”

    王妃心满意足的又笑道：“可不是。当日我一听说，还愁不知该怎么帮安哥儿一把的。没想一转眼，二房就自己递把柄来了。”

    许嬷嬷一面给王妃揉着腿，一面道：“真真多亏依怙是个谨慎的，不然还要着了那边的道了。”

    说到此，王妃睁眼道：“依怙此功不小，你回头开了库房，把我那套金玉点翠的蓝查文头面拣出来，我要赏她。”

    许嬷嬷忙答应，“是。”

    王妃又思忖了一会子，道：“我琢磨着，如何才能让太妃把她给了安哥儿。若她能长长久久地在安哥儿身边服侍，那可是咱们安哥儿的福气了。”

    许嬷嬷也笑着直点头，可一想起从苏嬷嬷那里听说来的话，不禁又道：“只怕难。先不说太妃那里如何，只说依怙。这丫头在太妃跟前听了那么些年的佛经，只怕早移性了。听三爷他奶娘说，这丫头自去三爷院里，无一日不抄经念佛，持斋把素的。”

    王妃听罢默了默道：“慢慢来吧，也不急。”

    再说回张欢喜。

    张欢喜是个藏不住事儿的，一回到家里便把压心里的事儿，原原本本的都告诉她老子娘了，又哭道：“若不是我灵机一动，如今还不知道怎么样了呢。”

    张老六和他婆娘听了先了声念佛，再道：“好险，多亏佛祖保佑，不然咱闺女真要被那个卷耳给害了。”

    “徐达夫那孬种能教出什么好女儿来，在他家他婆娘一吆喝，他便吓得卵子都没了。这回欢喜若真出了事儿，瞧我不废了他。”张老六骂骂咧咧的。

    张欢喜哭了这一顿，再听张老六骂了徐家好一会子，心里也好受多了。

    只是如今要紧的并非是让她老子娘给她寻回公道，而是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往后怕是越发难近薛云上了，该如何才好。

    张欢喜正想要她老子给她拿主意，就听旁边徐家的小院里传来哭天抢地的动静。

    张老六他婆娘忙使唤雇来的小丫头喜儿，出去瞧个究竟。

    喜儿去看了，来回道：“也不知徐家二丫头在里头犯了什么事儿得了板子，都打得有些不好了。可王爷还发话了，要将他们一家子都撵到庄子上去。”

    张老六他婆娘一听，道：“哎哟，天有眼，真是报应不爽。活该他们受的。”

    张老六也直叫好的。

    又说只一墙之隔的徐家。

    徐达夫家的和三个女儿苦苦哀求这前来督办此事的右长史盛有余，“求盛公公开恩，求您让小的进去求一求大奶奶。大奶奶才不能这么瞧着小的一家被撵了去的，好歹小的一家都是听她……”

    来前，大爷薛云起已告诫过盛有余了，别让徐家人说出什么不该说的来。

    此时一听徐达夫家的越说越不像样了，盛有余忙断喝，“住口。连大奶奶你们都敢攀扯上了，也不怕罪加一等了。”

    徐达夫家的素日就是个欺软怕硬的，这会子自然不敢再攀扯出杨大奶奶来。

    盛有余又瞧了瞧蹲在角落闷不吭声抽着旱烟的徐达夫，“快瞧瞧你们二丫死没，若还有口气就赶紧抬着走了。王爷说了，不能留你们过晌午。”

    徐达夫听了这才动了，只是他婆娘听了却不依了，“这怎么能成，二丫她被打得这般重，没得养好伤了才能走的。”

    盛有余嗤笑道：“那要不要再给你们家请位大夫来？”

    徐达夫家的哭道：“求公公开恩，禀明王爷让二丫养两日，再令我家上路。”

    盛有余道：“莫要提什么恩典不恩典了。如今王爷正在气头上，仔细把你们家并牛二一家都被发卖到矿上做苦役去。”

    徐三丫是个木讷的，五丫头又太小还不知事儿，只徐四丫了。

    可自从右手废了，徐四丫再不敢出门见人，性子也越发古怪了。

    徐四丫见她老子没用，娘也求不下来，一时倔性子上来了，道：“这一定都是徐大丫害的。我要找她去。”说着，就要冲出去。

    盛有余如何能放，瞧着人把徐四丫给拎了回来，道：“自作孽不可活。还当如今大丫还是从前的大丫，如今谁见着她不要叫一声依怙姑娘的。想当初依怙她老子娘是如何拉扯的你们家，徐大临终还求来王爷的恩典，让你们家徐老二顶了他的差事。只盼你们家能好好待他们夫妻唯一留下的骨血，可……唉，瞧瞧你们家办的什么事儿。”

    听闻，一直无动于衷的徐达夫哭了。

    徐达夫家的听了却像是找到了门路一般，直撕扯着她丈夫，道：“对了依怙，赶紧去找依怙。你好歹是她二叔，倘若咱们家被撵到庄子上了，她在这府里也是没了依靠的……”

    还不待他婆娘说完，徐达夫就把他婆娘推倒在地，道：“我有负大哥大嫂的托付，那里还有脸面见她的。回庄子上去也好，从那来，回那去。”说着，便抱起徐二丫就往外去了。

    徐家走了，府里人说起他们家不禁又念起徐大来，都说徐大已不在了日后还有谁会拉扯他们家这样的白眼狼，日后他们家是再不能回府来了。

    和别人比起，张家才不管徐家如何了，只同女儿商议着今后在了续斋该如何行事方为上。

    张老六对张欢喜道：“按你说的，如今依怙被挤兑走了，卷耳也没了，关雎迟早要配人的。那三爷院里岂不是只你是大了？”

    张欢喜道：“那能的。爹你忘了，釆蘩和蘀兮这两个后来的也就罢了，和我一并的还有个万丽儿呢。”

    张老六却嗤之以鼻，道：“我瞧那个万丽儿也是个不能成气候了的。”

    张欢喜问道：“怎么说？”

    张老六道：“我才听说她那个在府里审理司当审理的表哥，也不知做什么事儿，惹王爷不快了。”

    张欢喜一听，高新万分道：“果真？”

    “当然。”张老六又高深莫测道：“等着瞧吧。都不过是‘秋后的蚂蚱’了。”

    “如今是真真的机会难得，”张老六语重心长道，“千万莫要错过了。”

    可张欢喜一想到薛云上并不亲近她，又愁了。

    到底还是做娘的知道女儿的心思，把女儿叫了出来，偷偷给女儿塞了个绣春囊。

    张欢喜不解，一看那绣囊，顿时羞得满面通红。

    张老六他婆娘对张欢喜道：“里头还有，你只要照着这上头做，没有不能成事的。”

    张欢喜又臊了一会子，这才点头去了。

    所以当薛云上夜里回了续斋时，就有艳福了。

    当夜张欢喜便抢了关雎上夜的班儿。

    蘀兮原是同关雎一班儿的，这天夜里就蘀兮和张欢喜一块上夜了。

    可睡到半夜，就听有人在低低□□，声调娇媚而淫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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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第 27 章

﻿蘀兮点灯来瞧，只见张欢喜只穿一件的胸衣在炕上浪荡无状，冷哼道：“秋才来，冬还未至，现下就发春早了。”

    张欢喜坐起身来，道：“你不发春，倒是让别人来上夜的，跟我争什么。”

    蘀兮性子冲，一下子就被张欢喜把火给挑起来了，和张欢喜争辩开来。

    “半夜三更的吵什么。”薛云上早被吵醒了，便干脆起夜了。

    一见屏风槅扇内云帐撩动，张欢喜丢下蘀兮几步进去，“三爷要做什么？”

    薛云上只低头看鞋，没留心张欢喜的衣着，没好气道：“起夜。”

    张欢喜忙忙过去从床底下取出夜壶。

    薛云上这才瞧清楚张欢喜此时的打扮，只见眼前一件红绡鸳鸯戏水的胸衣，露出半脯酥白玉胸无价。

    薛云上当下便皱起眉来，可还来不及说话，张欢喜竟自己伸手往薛云上裤裆伸出去，还道：“还是奴婢服侍爷吧。”

    薛云上那里能让她碰了的，就见薛云上身子略往后就躲，脚便踢了出去，正踢在了张欢喜的脸面上。

    “啊”的一声惊叫，张欢喜被踹倒在地。

    似被踹得有些蒙了，张欢喜好半天儿起不来身。

    “滚出去。”薛云上沉声道。

    蘀兮也被吓着了忙进来把张欢喜拖出去，但张欢喜却不依，可知这一宿闹得。

    次日薛云上两眼下泛青，对关雎道：“你也不管管她们？”

    关雎道：“王爷和太妃把她们给三爷就是这意思，这才是她们的本分，奴婢如何管得的。若她们一时不服，吵到王爷跟前，还反成三爷你的不是了。”

    说着，关雎叹了一气，又道：“只依怙是太妃和王妃指来当‘镇山太岁’的，她管着那才是名正言顺。瞧从前依怙在时，釆蘩和蘀兮都听依怙的，万姑娘也不敢如何，只剩张姑娘一个就闹不起来了。可三爷偏把人气走了，还不许奴婢把人劝回来，让奴婢也难说。”

    薛云上些许不自在道：“我倒是想去劝她回来，可你当太妃院是那么好进的。除了初一十五，就是我父王都难进的，只王妃和大姐姐了。”

    这薛云上话里的大姐姐，正是原老襄亲王的世子薛浩遗下的独女薛云儿，如今嫁了郑国公嫡长孙周琦。

    关雎道：“也是，前番太医还一再嘱咐王妃要仔细调养，不可再劳心太过。大姑娘也在月子里，都不好请动的。不然，三爷也能跟着她们混进去了。只能委屈三爷再受几日，待十五一到，再去请依怙回来就是了。”

    可想起屋里那四个的闹腾劲儿，薛云上不觉又烦躁得很，道：“待那时我这屋里早翻天了。”

    关雎暗笑得肚肠都疼了，面上却还是不露半分，道：“那依爷，该如何？”

    薛云上道：“前两日二姑母随姑父外任归来，明儿无论如何都要来给太妃请安了的。”

    关雎一怔，想道：“三爷的二姑母？岂不是馨和郡主。”

    馨和郡主就是太妃亲生女儿——薛清。

    若如此，为何郡主一直不曾来给太妃问安的？

    只因馨和郡主出嫁没几年，便随夫君李志敏外任去了。

    关雎又屈指算了算，“说来，郡主也有十来年不曾回京了。”

    薛云上草草吃了两口点心，觉着腻腻不开胃，复又丢回攒盒里，道：“所以明儿太妃没有不见的道理。我去作陪，就顺理成章进太妃院去了。”

    闻言，关雎又不觉好笑，“当日奴婢是如何劝的爷，三爷却非要试验试验依怙不可。”

    “不提也罢。”薛云上忙端茶啜一口，茶汤清香，可薛云上此时只想喝点生津解腻的，便觉这茶没滋没味了。

    这一日不再话下，只说次日。

    襄王府早早便开了中门，将馨和郡主的车轿迎进府内。

    襄郡王和王妃在宣瑞堂亲迎，只是也不好多说的，叙过几句别后的寒暖安泰，便一起一起地往优昙婆罗院去了。

    这日，优昙婆罗院果然院门大开，封嬷嬷领着院里的一众丫头婆子在门口列队相迎。

    叶胜男自然也在里头。

    馨和郡主见到封嬷嬷忙过去亲扶起身，一番对封嬷嬷无微不至照顾太妃起居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就在馨和郡主同封嬷嬷闲话几句时，薛云上偷挪了过去，在叶胜男身边道：“在家住两日舒心舒心就成了，那里还能住长久了的，也该回去了。”

    叶胜男仿若未闻，转身便往太妃上房门口打帘栊去了。

    只是方才站他们一旁正好是薛三姑娘，和初见便觉投缘了的馨和郡主嫡女——李钰。

    这位李姑娘在江南出生，又因是郡主唯一的女儿，故而多是宠爱，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顺畅惯了的，什么都由着性子。自然说话也是不知道防头的。

    这会子李姑娘听薛云上这般对一丫头说话，便打趣道：“这话我怎么听着这么耳熟？这不是上回我大哥同嫂子闹不快了，去我嫂子娘家接我嫂子时说的话嘛。”

    旁人细一听一品，可不就是有点这味儿的。

    薛云上也不禁一讪，对李钰道：“小丫头胡说什么。”

    那里馨和郡主人等已进上房，薛云上等也只得跟着进去了。

    太妃和馨和郡主母女相见，自有一番悲喜交集，泣笑叙阔的亲密。

    也是在襄郡王和李郡马的劝解之下，母女二人这才稍稍收住了眼泪，复再请太妃回上座去。

    馨和郡主携郡马含泪给太妃磕了三个头。

    到底是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待头磕完太妃便起身拉着女儿坐身边，半分都舍不得她离远了，又摩挲着女儿的脸，又看看李郡马，回想当年。

    说起来，馨和郡主嫁李家，莫说当年不过是礼部侍郎的李家，就是如今李家已然是六部天官了，太妃也觉着女儿是低嫁了。

    可当年太妃也是无耐，那时恰逢正是府里争斗的关键之时，成王败寇就在那时。

    太妃不得不将女儿嫁了，后又赶紧让女儿随郡马外任去。

    这样一来，哪怕太妃败了，也牵连不到女儿身上了。

    如今再看，太妃又觉着当年委屈女儿了的，不禁愧疚丛生。

    太妃喟叹道：“想当初，你在娘怀里就这么一丁点，一转眼我老，你快当祖母了。”

    馨和郡主鼻内一酸，道：“女儿就是当曾祖母了，也是要同您撒娇的女儿。”

    说着，馨和郡主把儿女媳妇都叫到跟前来，指着大儿子道：“娘，这就是您当年瞧着出生的豪哥儿。如今长成了，也成家立业了，这是他儿媳妇。”

    李豪小夫妻跪下，给太妃磕了三个头。

    太妃眼中含泪直说，快让他们小夫妻起身的话。

    罢了，馨和郡主又指着李钰和幺子道：“这是您外孙女钰儿，这是小仨儿宏哥儿。”

    李钰和李宏给太妃磕头。

    太妃拉过李钰来，一通打量，笑道：“和你娘小时真像。”

    李钰落落大方道：“可我娘说，我像外祖母。”

    太妃听了自然高兴，一迭连声地让善色赶紧把备好的见面礼拿出来。

    瞧着堂中的和乐，叶胜男并未入内，待着襄郡王携着李郡马出院，前头书房说话去了，只太妃、王妃和郡主等在上房说话，叶胜男想着那些阴干的香牌还未打磨，便回封嬷嬷的厢房去了。

    只是叶胜男前脚才进屋，薛云上后脚便跟进来了。

    平妞儿正帮叶胜男收拾香牌，见到薛云上进来，愣了一下子才记得见礼，罢了又忙忙去倒茶的。

    叶胜男却像没瞧见薛云上，仔细看着手上的香牌，不时拣几个结儿穗子配香牌看看搭不搭的。

    平妞儿献上茶，再瞧叶胜男和薛云上的神色，也不敢再在这里头待着了，寻个由头又出去了。

    见屋里再没人了，薛云上这时候才道：“你这是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叶胜男眼还是没抬头，道：“三爷不是说，不敢再使唤奴婢了。奴婢还去了作甚，讨嫌不成。”

    薛云上过来，隔着炕桌与叶胜男对坐道：“还怪我了。当日你们也不说一声，我好不容易领会你们的意思，同你们合伙才演了这么一出。怎么到如今反成我的不是了。”

    叶胜男拿着穿好了流苏和结子的香牌过来道：“起身，抬手。”

    薛云上只得先起身，随叶胜男在他身上比划，让转身就转身，让抬手就抬手，让低头就低头，听话得很。

    待又坐下了，薛云上道：“爷也给你使唤半日，也该赏口茶吃了吧。”

    叶胜男往薛云上方才坐过的椅子旁，努努嘴，“那茶几上的不是？”

    薛云上道：“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茶。”

    叶胜男佯装恍然道：“三爷说的是那个茶啊，那也简单，两颗乌梅拿水一泡，就有了。”

    薛云上道：“真这般简单？为何我试了，那味儿却不全对？还有你每天夜里点的那安睡香，我配出来却一股臭脚丫子味儿。”

    叶胜男一听，再耐不住“噗嗤”笑出声来，暗道也难为薛云上这样一个明月清竹般的人物，能这般放下身段同她一个丫头说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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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第 28 章

﻿那里薛云上朝门外睃了一眼，还道：“老四也想来给你赔不是的，可怕你还在恼，以后再不给他吃你糟的鸭掌和鸭信了。”

    其实门外躲躲闪闪的人，叶胜男也早瞧见了。

    这会子薛云上一说，四爷薛云飞也只得进来了，只是后头还跟着一个小的，是馨和郡主的幺子——李宏。

    方才在门外就罢了，一进来四爷便打叠起笑脸向叶胜男就是一揖，道：“前番是我脂油蒙了心，错怪依怙姐姐了。姐姐你大人有大量，饶了我这一遭吧。”

    四爷行止再无状到底也是主子，所以他的礼叶胜男是不敢受的。

    叶胜男忙侧身避开，道：“四爷这是要做什么，折煞奴婢了。”

    “受得，受得，姐姐受得。”四爷故意的，叶胜男往那儿躲，他便往那处揖去。

    闹得叶胜男很是无法，道：“罢了，罢了，四爷快起吧。”

    四爷这才直起身来，回头向薛云上眨眨眼，“哥怎么谢我，不然依怙姐姐这会子还在恼呢。”

    薛云上面无表情道：“难怪今儿你带了张皮子出门儿的，原来这会子都贴脸上去了。”

    四爷一听，直跳脚，“那不是皮子，那是风筝，风筝，送宏表弟的风筝。”

    薛云上道：“风筝还有带绒毛的？你怕它在天上冷吗？”

    四爷又蹦起来了，直嚷着薛云上有眼不识金镶玉，“这是仿兔子风筝，可扑捉老鹰的风筝。”

    薛云上道：“当我不知道，这风筝老倒栽葱，这还能抓老鹰？我看悬。”

    四爷高深莫测道：“世上之物难有十全十美的，自然倒栽葱的缺陷也是我如今正给风筝解决的不足。”

    看薛云上逗四爷，连李宏都笑趴在几案上了。

    笑过一回，叶胜男到茶水房去亲手烹了茶给那三位爷献上，又把今一早做下的点心小食都端了上来。

    薛云上终于喝上了趁心的茶水，觉着总算是缓过来了，也有胃口吃早饭了。

    李宏则看了看茶汤，又喝了一口，道：“这是什么茶，我竟没吃过。”

    四爷一面大嚼着鸭掌，一面伸手弹了下李宏的脑门，道：“你才多大，没吃过的茶多去了。”

    叶胜男道：“这是菩提子花茶，去岁太妃院里的菩提开花，奴婢采摘晾晒的。奴婢见李三爷似略有风寒之症，这茶李三爷喝了正好。”

    李宏道：“姐姐好心细。到京前我的确病了一场，如今病势虽去了qi八分，到底还未痊愈。”

    正说话，三姑娘、四姑娘和李钰也进来了，道：“好啊，原来你们都躲这吃独食来了。”

    四爷和李宏齐声道：“怎么你们也出来了？”

    三姑娘道：“我们怎么就不能来。”

    说了一会子嘴后，三姑娘拉着叶胜男道：“依怙姐姐，今儿可有做桂香饼，赏我点吧。”

    李钰也凑过来道：“还有我，还有我。方才蓉妹妹就说姐姐的点心好，都不比宫里的差。我这才舔着脸也跟来了。”

    叶胜男笑道：“好。只是这桂香饼其实要现用炉火烤下，那才更香。”

    说着叶胜男去捧来一个小小的红泥风炉，炉上架着一个铁丝蒙，再将桂香饼放上头，两面烤了下，果然香气就出来。

    这时候再吃，更有一番香软清甜的滋味。

    李钰叹道：“若再得一壶桂花酿，便更美了。”

    叶胜男道：“咱们府里的桂花酿都是自家酿的，只是去岁的早吃没了，今年的桂花又没开，但荔枝酒还是有的。”

    李钰忙道：“那个也好。”

    只见叶胜男看向薛云上。

    四爷吃得满手都是，抬头道：“可是前番围猎时，皇上赏三位哥哥的？终究让我给赶上了。”

    薛云上道：“不然我还那里得去。行了，打发人去取来吧。”

    叶胜男笑着唤来平妞儿，打发她到了续斋寻关雎要去。

    这几人在这处吃喝玩闹，太妃上房那里王妃已告辞回正院去了，只太妃和馨和郡主母女俩在说体己话。

    馨和郡主靠在太妃肩头，安安心心地听着太妃说话。

    “钰儿的年纪也快到了，那丫头的性子我瞧着就像你。当年若不是……娘也不能委屈你嫁李家。”太妃愧疚道。

    馨和郡主忙坐起身道：“娘说的那里话，娘当年也是为了我。其实郡马待我好得很。若我当年嫁那些什么王公勋贵的，指不定如今还不知道怎么样了。”

    太妃很是怜爱地拍拍女儿的手，“也罢，只是钰儿你得仔细教养，有娘在日后定有她的尊荣。”

    馨和郡主略愕然，问道：“娘的意思是？”

    太妃笑道：“你瞧安哥儿如何？”

    馨和郡主一怔，道：“安哥儿的年纪门第家私自然都是好的。”

    说着，馨和郡主略迟疑片刻又道：“只是……我那位郡王弟弟可是个偏心的。日后安哥儿在大房和二房的手底下，难免要受委屈。”

    太妃讳莫如深道：“你放心，安哥儿是个有大志向的，必不能久困于此，日后一飞冲天也未可知。”

    馨和郡主越发纳闷了，可太妃却不再多说了。

    多少说不完的体己话，可终究是要散的，只因太妃说她与馨和郡主母女多年不见了，便留了馨和郡主和李钰在王府住一宿。

    李郡马便带着儿子儿媳家去了。

    叶胜男自然随薛云上回了续斋去了。

    一见叶胜男，关雎等人便围了过来，只张欢喜远远的。

    关雎拉着叶胜男进上房道：“可算是回来了。你这一去，我们这位爷是茶不思，饭不想的。”

    被落在后头没人理会的薛云上不自在地咳了两声，又忙道：“妈妈可在？”

    正说着，就见苏嬷嬷捧着一摞账本进来道：“老奴在。”

    薛云上看了看那些账本，点头道：“交与她，你也能放心的。”

    苏嬷嬷笑道：“早该如此了。”

    说着，苏嬷嬷将账本往叶胜男面前一放，“了续斋一概事物和用度都有数，也都在这里登记了。姑娘赶紧瞧瞧有什么不明白的，老婆子也好说与你听。”

    叶胜男知道这趟回来，才算是真真掌管了续斋了，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只如今要紧的并非是对账，而是院里的人，于是叶胜男便同薛云上商议了一番。

    薛云上将了续斋里的人都叫了过来，薛云上端坐上房的廊檐下，叶胜男站他身后，一干丫头婆子都在院中央站着。

    苏嬷嬷道：“从前我念着你们也是不容易的，便宽纵你们几分，没想却纵出卷耳这样吃里扒外的来。往后这院里三爷已托我交依怙了，你们都好自为之吧。”

    待苏嬷嬷说毕，叶胜男这才上前对众人道：“素日你们是如何的，我也不追究。只是往后都得依我说的办了，你们也少说什么从前是如何的话来。”

    说着，叶胜男点了几个婆子出来，道：“这几位妈妈原是门上的，今儿起还如此，只如今还要加一条，主子便罢了，但咱们这院里和院外的人每日进出次数和缘故都要问清楚记清楚了。若在这上头出差错，该班儿的罚银罚米就不必说了，板子也要少不了。”

    有婆子便问道：“若有人不愿说明进出的缘故，又该如何？”

    叶胜男道：“那你们越发要记下了，还要赶紧来回。”

    有婆子又道：“可要是有不知死活的偏要撒谎，我们也不能知道的。”

    叶胜男笑道：“再高明的谎话，假的终究是假的，一问对就能露出马脚来。没有无缘无故的假话，那时连审问都不用审问便知谁是祸首了。”

    罢了，叶胜男又对薛云上道：“虽说二门内，到底是妈妈进出方便，可若论往前头去的，还是小幺们便易些，所以院门外添两人，识些许字更好，往前头给三爷传话要东西的伺候，还能帮门上的妈妈登记人口进出的事务。”

    薛云上点头。

    叶胜男逐一将各处的奖惩说明，令责任归咎到实处，免得日后事出相互推脱。

    薛云上听了也觉着清楚明了了不少，只是说了半日却还没说怎么规整那四个夜里快闹翻天了的。

    于是待人一散，薛云上对叶胜男道：“如今要紧的你怎么没说？”

    叶胜男笑道：“莫急。”回头却问关雎，“可调好了？”

    关雎拿着个海棠样式的小托盘，端着一碗姜黄的汤水过来笑道：“好了。”

    叶胜男接过，便大马金刀地往门口一坐，身后站两个壮婆子。

    薛云上问关雎道：“那碗里的是什么？”

    关雎笑道：“红糖水。”

    薛云上不解道：“要它来作甚？”

    关雎道：“奴婢也不知，只是依怙说一会子便能知道。”

    少时，万丽儿和釆蘩、蘀兮拿着东西过来了，见叶胜男这般阵仗都站住了。

    只张欢喜自诩日后是不同于叶胜男人等的，就不把叶胜男放眼里，脚下不停就要越过叶胜男进上房去。

    叶胜男道：“张姑娘且站住。”

    两个婆子把张欢喜给拦下了。

    张欢喜这才不得已站住道：“叫我做什么？要是想要在本姑娘耍你那‘新官上任三把火’的威风，那你就错打了算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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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第 29 章

﻿叶胜男闻言也不恼，笑了一声道：“不过是想问问姑娘，今儿晚上可是该姑娘的班儿了？”

    张欢喜冷哼道：“是又如何？”

    叶胜男把托盘递了过去，道：“那正好，姑娘把这个喝了再去吧。”

    张欢喜一看那碗里像发黄汤水的东西，问道：“这是什么？”

    叶胜男答道：“绝嗣汤。”

    “什么？”张欢喜登时倒退了几步，惊愕道：“你敢。”

    叶胜男笑道：“姑娘说的那里话。府里谁不知的，太妃早已明言，王府是不容有庶长的。莫说如今三爷还未成亲，日后就是三奶奶进门儿了，三爷一日未有嫡长，底下的姨娘和各位姑娘们都不能有所出。”

    说着，叶胜男将脸上的笑，慢慢隐去，“也不怕告诉你们，就是不小心有了，也别指望什么去母留子，或是留母去子的，没得坏了咱们府里爷儿们的名声，所以不管肚子里是男是女，都得一尸两命。”末了，叶胜男又故意笑得阴森。

    听如此说，莫说张欢喜，就是万丽儿等也骇然。

    可知万丽儿暗地里也曾算计过，想趁早胡乱怀上，母凭子贵的。

    罢，叶胜男从小托盘里端起那瓷碗来，道：“所以日后但凡要在爷里间上夜的，必是吃过了绝嗣汤的才能。我也是为了你们的小命着想。来吧，张姑娘。”

    一时间，张欢喜看着叶胜男手里的瓷碗，就像见了什么魑魅魍魉一般，直摇头，惊恐道：“不，不，我不吃。”

    叶胜男沉声道：“还是姑娘想让两位妈妈伺候你吃？”

    两个婆子袖子一挽就要动手。

    张欢喜那里还敢留的直往前头院门跑去的，只是忽然瞧见釆蘩和蘀兮又停住了，尖叫道：“若真如此，你倒是让釆蘩和蘀兮也吃了，我才服。”

    叶胜男正要说话，蘀兮冷笑道：“吃就吃。”

    蘀兮几步过来，拿过瓷碗仰头便灌。

    众人就见蘀兮在汤药刚入口时，顿了顿，后来就一气把药都喝了。

    完了，蘀兮还将空碗给众人瞧。

    张欢喜和万丽儿皆惊惧万分，就是叶胜男也诧异的，她可没知会过釆蘩和蘀兮这是甜糖水的。

    张欢喜不敢再逗留片刻，唯恐叶胜男再另端一碗绝嗣汤来让她喝，转身跌跌撞撞的又往院门处跑，想要家去。

    只是此时院门已落钥，今儿叶胜男也才明言奖惩，擅开门的事儿几个婆子还不敢。

    张欢喜拍打着院门，哭喊着非要出去。

    几个婆子唯恐张欢喜吵着薛云上了，里头出来问罪她们，那可是要吃板子的。

    两个婆子立时一左一右地拖着张欢喜往她厢房里去。

    只是张欢喜和万丽儿的厢房紧闭，两婆子叫门半天没看，只得踹门。

    门一开，就见万丽儿在里头惊恐万状地看两个婆子。

    两婆子那里有那功夫问的，把张欢喜往里头一扔，把门一关就走。

    张欢喜也知道是出不去了，只知道坐在地上哭。

    万丽儿方才道那两个婆子是叶胜男叫来的，是来灌她们绝嗣汤的，现下是好不容易才缓过神来，但也像是被抽去了筋骨般，整个人瘫软在床。

    再说上房里。

    叶胜男对釆蘩和蘀兮道：“太莽撞了。若我这碗是真绝嗣汤，你们怎么样？”

    釆蘩和蘀兮相看一眼，苦笑道：“不瞒三爷和两位姐姐，来服侍三爷的前一日，妈妈便让奴婢吃过绝嗣汤了。说是这样奴婢们才能一心一计地服侍三爷，不会生不该有的奢念。”

    叶胜男和关雎一阵惊诧，一时间思绪万千的。

    了续斋里的事儿，次日一大早太妃便知道了。

    太妃听闻后道：“如此治标难治本的，到底非长久之法。也罢，当日我便瞧出来了，依怙这丫头好虽好，心肠却太柔软。”

    馨和郡主点头，道：“年轻，还不知道人心叵测。想当初，伏流那丫头还是从小便服侍我的情分呢。我万般宽待于她，没想却纵得她连郡马爷的床都敢爬了。唉！”

    太妃思忖片刻后，道：“罢，也该都敲打一番了。”

    馨和郡主一听有些怔，太妃话里的“都”字耐人寻味，可知太妃要敲打的不止叶胜男一人。

    可除了叶胜男还有谁？

    太妃把封嬷嬷叫了来，吩咐道：“你亲自去了续斋走一遭，赏那二人绝嗣汤。”

    封嬷嬷答应了“是。”便去了。

    也是了续斋院门才开，封嬷嬷就领着人来了。

    看门的宋婆子忙上前问道：“封妈妈今儿可真早，可是太妃有话？估摸这会子三爷也该起了的。”

    封嬷嬷道：“不必惊动三爷。我只问三爷屋里的张姑娘和万姑娘可在？”

    宋婆子一听，直暗道：“好悬昨夜没让张欢喜那死丫头跑了，不然今儿寻不着人，这罪过岂不是咱几个担了。”

    想罢，宋婆子打叠起笑脸回话道：“在，在，自然都在她们自个儿的厢房里。”

    封嬷嬷带着人一走，宋婆子想着封嬷嬷的来势汹汹，就赶紧往薛云上上房里回的。

    叶胜男和薛云上听闻消息匆匆赶来时，就见张欢喜和万丽儿被四个婆子按倒在地，强灌汤药。

    “姨母，你这是？”叶胜男看着地上鬓松衣乱，哭得满面泪涕的张欢喜和万丽儿，问道。

    封嬷嬷僵冷着面孔道：“和你不相干。这是太妃赏她们的。”

    叶胜男一怔，回头看门外的薛云上，只见薛云上也在拧眉。

    一碗汤药灌完，万丽儿绝望地歪倒在地，再不动了。

    张欢喜却还在挣扎，两婆子一松开她便自己抠喉咙，要把汤药吐了出。

    封嬷嬷见了也不拦，只是看张欢喜吐完后，又道：“给张姑娘再喝一碗，直到她再吐不出来。”

    薛云上忙道：“这位妈妈有所不知，这两个丫头素日颇没规矩，我正打算今儿就撵她出去了。”

    封嬷嬷向薛云上一福身，道：“回三爷的话，三爷要如何处置她们都不相干。只是药是太妃赏她们的恩典，除非她们死了，不然都得喝了。”

    搬出太妃来，就是薛云上也不能再多说了。

    张欢喜到底是姑娘家，可见最后是再抗争不过了的，生生被灌了六碗汤药，弄得一头一脸的，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封嬷嬷领着人这才去了。

    见人一去，张欢喜复又像疯了一般地往外冲去，可在院门处又被拦下了。

    薛云上知道了，道：“让她去吧。”

    张欢喜这方能跑出了续斋去。

    没半日的功夫，就听说张老六到襄郡王外书房跪着，哭天抹泪地让襄郡王做主。

    只是，没一会子张老六便被人叉走了。

    馨和郡主这才知道，太妃要敲打的人还有襄郡王。

    而襄郡王也知道太妃这是在告诫他，苏二奶奶意图秽乱三房的事儿，她知道了，如今她很不满。

    这一日，叶胜男都似若有所思的恍惚。

    若不是薛云上一直盯着她，叶胜男能把洗脸水给他喝了。

    薛云上只得把叶胜男拉过来，往炕上一按命她坐老实了，道：“你这是在做什么？可是在想这事儿若不是你起头，她们也不能如此了？”

    叶胜男默不作声。

    薛云上递给叶胜男一盏茶，道：“当日我能有心要试验于你，太妃又何尝没有的。就算没你起这头，她们二人也是迟早的事儿。你看釆蘩和蘀兮就是榜样，没有让欢喜和丽儿她们是例外的。”

    叶胜男思思默默好一会子，才道：“三爷是早知道会如此，这些年屋里才没有通房的？”

    薛云上长嘘一口气道：“都是大好的年华，何苦害了她们的。也罢，事到如今我这一亩三分地总算是安生了。”

    经此一事，叶胜男做事儿倒是越发的谨慎了。

    至此暂且不提王府之事，说一说朝堂之上。

    大爷薛云起有意借如今圣恩正隆的泰昌伯之手举荐，正正当当地入六部当差，没想后宅却出了这样的岔子，让他的谋划功亏一篑。

    泰昌伯也知是自家女儿理亏，只是到底是自己的骨肉，便伏低做小几次三番来王府，只求王府能瞧在他的脸面上高抬贵手让女儿与姑爷和离，为女儿保全最后一点子名声。

    可二爷薛云来正羞愤当头，恨不得吃了苏二奶奶的心都有的，如何还能理睬，自然几次三番驳了泰昌伯的脸面。

    泰昌伯面上不敢有怨，可心里是如何作想的，又是另一回事儿了。

    从大爷薛云起几次欲登门造访，泰昌伯都抱病不见，便可见端倪了。

    而薛云上有郑国公府在朝中周旋。

    郑国公虽不如泰昌伯这般深得圣上宠信，到底门下还是有些人能在皇上进言的。

    那户部的差事自然落薛云上头上了。

    只是薛云上入户部当差没几日，江南两淮盐课便出了件大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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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第 30 章

﻿那日皇帝收到新任江南盐政庞大元的密奏，其中奏报：“上年友公奏请预提甲X年纲引，令地方各商每引缴纳银两，三两四两不拘，以备公用。共缴贮运库银三十二万三千有奇。”

    密奏中所提的友公，正是庞大元的前任盐政。

    而纲引，又俗称盐引。

    民间盐商若要贩营盐业，必得具有盐引，否则便要以贩私盐而论处。

    前盐政友公友大人以甲X年盐引不足为由，奏请预提次年盐引份额，得银三十二万有余。

    皇帝得奏报，一时竟想不起有这笔项数的，便急令户部查阅历年文档。

    户部彻夜查找，竟未能找到相关的文册。

    可见这笔预提盐引项数的猫腻。

    皇帝暗自打算了一番，又唯恐打草惊蛇了，便密令江苏巡抚石宝通，会同庞大元密查此案。

    石宝通与庞大元彻查方知，那三十二万两银子不过是冰山一角，故此不敢隐瞒，如实呈报皇帝道：“两淮预提盐引之法已有二十余年之久，早成旧例，其中所得共计一千多万两，其中三百多万两不知所踪，还有六百多万为各地盐商所赊欠，至今尚未缴清。”

    这二人还暗指历年盐政、巡盐御史等均有营私舞弊之嫌疑。

    罢，石宝通和庞大元便都积劳成疾，抱病不起了，道是有负圣恩，不能再为圣上分忧，奏请告假养病。

    皇帝准了石宝通和庞大元所奏，又惊闻两淮盐课亏空数额如此之巨，大怒，当下特命都察院右都御史容高为钦差，出勘彻查此案。

    容高不负圣望，案情很快水落石出。

    也因如此，容高方才明白为何石宝通和庞大元会忽然抱病不起。

    原来案子并非复杂，难却难在案之犯着实难拿。

    涉案之人竟然从当地盐商，到朝中内阁、后宫皆有，牵连之广，大出人意料。

    就薛云上所知，这位前任盐政友公友大人的叔父，正是如今内阁辅臣友阁老。

    而此任巡盐御史廖启东则是世勋之后，其妹是敬妃。

    更巧的是，这位巡盐御史家中还与馨和郡主的夫家有亲。

    可知稍有不慎，就是襄王府也要牵连其中。

    然，更让皇帝震怒的是这些人还官商勾结，相互包庇开脱，拒不认罪。

    容高奉旨严查，但友公等人到底是朝廷命官，无旨不得擅自抓拿。

    无奈之下，容高只得拘来友公家里的总管事。

    当日堂上，容高将友大人贪赃二十六万两有余的罪证摆友公家管事面前，令其招供。

    没想这位管事却是个胆大包天的，不但睁眼说瞎话，还满口胡言，说这些二十余万两银子是两淮盐商暂存他一个管事处的，以期他一个小小的管事代为购货与古玩等物的。

    管事还言辞凿凿友大人并不知情，所以非行贿受贿。

    盐商闻讯，亦异口同辞，大呼冤枉。

    皇帝听闻，深以为盐商乃此案祸首，当下便下了道谕旨定两淮盐商越权办差、冒滥支销和行贿盐政等罪。

    只是户部尚书郑承付谏言，江南盐商千丝万缕早已结成商帮，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郑承付还启禀道：“且历年来盐商常于农耕、水利和赈灾等倾囊相助，多番解朝廷燃眉之急，并非全是害群之马。”

    郑承付又进言，可将两淮盐商递解进京，以证人而非罪者待之，动之以情，晓之以理，逐个击破，终大破江南官商的攻守之盟。

    为江南民生计，皇帝不得不再下谕旨，宽恕两淮盐商，但又言贪赃盐官不可轻恕，让容高从严查处。

    容高在两淮如何查处且不提，只说不出半月，便被递解进京的两淮盐商。

    事到如今，这说服盐商的人选至关重要，一时竟让皇帝踟蹰了。

    此案牵连甚广，此时再看殿上满朝的文武，却无一人让皇帝觉着是可信的。

    地上所站百官也噤若寒蝉。

    皇帝来回审视，忽扫见近前持笏垂首的襄郡王，不禁又想起襄郡王府中那两个颇得他亲眼的两个子侄来。

    想罢，皇帝一锤定音，令襄郡王、大爷薛云起和薛云上父子三人，大理寺协同担此重任。

    襄郡王自然知道这差事牵连甚广，是个烫手山芋接不得，稍有不慎便开罪满朝。

    可这是皇帝的旨意，襄郡王不敢违，只得躬身领旨。

    起初，大爷薛云起听闻皇帝亲派了他差事，深知只要这趟差事办好了，今后再不能如此仕途虚度了。

    可一听说襄郡王竟然领的是这么一个棘手的差事，大爷薛云起顿时又心生退却之意了，还劝襄郡王道：“父王，这差事可不好办。”

    襄郡王亦十分苦恼道：“我如何不知的，只是圣命难违。”

    薛云起沉吟片刻后，道：“父王，儿子倒有一计，虽不甚好，但到底也比如今毫无对策的强些。”

    襄郡王眼前一亮，道：“你且说。”

    薛云起过来在襄郡王耳边道：“江南之事刻不容缓，为今之计，父王可行‘拖’字诀。”

    闻言，襄郡王摇了摇头，道：“不妥，只怕圣上怪罪。”

    薛云起笑道：“不过是盐商狡诈，与父王何干的。只要此事拖而不决，顶天了咱们王府不过得个督办不力之名，总比开罪满朝文武强些。”

    “如今只看父王舍不舍得这名声了。”薛云起嘴上如此说，却深知襄郡王定会答应的。

    果然，襄郡王踌躇半晌，权衡利弊，也以为只能如此办了。

    大爷薛云起心内冷笑，又提醒襄郡王道：“三弟那还请父王亲口嘱咐的好。三弟初出茅庐，如今又是个新官上任的，难免没存要大作一番事业的心思。只是如今着实不是时候，万不可让三弟弄巧成拙了。”

    襄郡王点点头，“嗯，还是你想得周全。”

    当日落衙，薛云上方进王府门，连衣裳都来不及换的，便被襄郡王叫到外书房去教训了一顿了。

    襄郡王开口便说薛云上年轻不知世路，这还都是轻的，还说他素日只知冒进，不顾手足之情，那才是诛心的。

    罢了，襄郡王还告诫薛云上，今后在户部不可才情毕露，中庸方是生存之道。

    这些话怎么听怎么像是不希望这个儿子日后大有作为，耸壑昂霄的。

    薛云上一直默不答言，襄郡王说完见儿子如此，也知是委屈他了。

    可为了王府，襄郡王又觉着这是薛云上该受的，便挥手打发薛云上回去了。

    薛云上回到了续斋，关雎为其更衣，见他略有闷闷郁郁之色，有心要问却被叶胜男拦住了。

    叶胜男猜想着应该是为了公务，若如此莫说她们只是为奴为婢的，就是夫妻也没有这么问的，这才拦住关雎。

    瞧见这会子薛云上身边不缺人伺候的，叶胜男忙忙就到院门上去，问门上该班儿的小幺儿，“今儿是谁跟着三爷在衙门伺候的？”

    那两个未留头的小幺儿想了须臾回道：“是汉广哥哥。”

    叶胜男赶紧打发他们中的一个去找薛云上的长随汉广来。

    汉广是个惯会讨喜的，来了就向叶胜男打个千儿。

    叶胜男忙问他道：“今儿三爷在衙门可是遇着什么事儿？”

    汉广道：“没有的事儿，回来的时候小的瞧着还好好的。”

    叶胜男又问道：“那这会子三爷怎的又不对了？”

    汉广想了一回，又道：“只是回府时，三爷被王爷叫了去。想来应该是事出在这了。”

    叶胜男心内忖度半晌，道：“行了，你去吧，我知道了。”

    就在这时，前头王府中门大开，馨和郡主不知为了什么，又回王府来了。

    前番郡主和郡马来给太妃请安才半个多月的事儿，今儿怎么又来了？

    于是又听说馨和郡主并未在正院多做盘恒，忙忙又往优昙婆罗院去了。

    可见馨和郡主此番只为太妃而来的。

    彼时，太妃正在小佛堂做晚课。

    就是馨和郡主也不敢上前搅扰，只得用十二分的心力按捺下性子，静待太妃晚课毕。

    也是太妃才一睁眼的功夫，馨和郡主便迫不及待道：“娘，江南出大事儿了。”

    “出什么大事儿了？”太妃慢悠悠地扶着封嬷嬷的手站起来道，“莫不是郡马曾任之职，被后继者查出舞弊来了？”

    馨和郡主忙道：“自然不是的。是江南盐务出事儿了。”

    太妃一面出了小佛堂，一面往上房走去，道：“那与你什么相干的？”

    馨和郡主只得慢慢从头说来，道：“娘可知旧年皇上钦点出为巡盐御史的是谁？”

    太妃思忖了须臾道：“记得应该是老安定候之子。”

    馨和郡主一拍手，道：“娘记得没错，就是这个廖启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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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第 31 章

﻿太妃又道：“我记得前年，你夫家大伯就娶了他女儿做儿媳的。”

    馨和郡主见太妃终于说到点儿上了，再压制不住心头的焦虑，哭诉道：“娘你说他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当年怎么就瞧上这么一家子了。安定侯府听着是勋贵，可谁不知早是花架子了。得这么个亲家，什么助益的？”

    歇了口气，馨和郡主又道：“也就去岁，廖启东被点为巡盐御史，侯府这才见了点儿起色。如今两淮盐务却又出了这样的纰漏。瞧圣上的意思是要大力整治一番了的。廖启东便是首当其冲。”

    “如今李家与他有亲，郡马只怕也在所难逃。”说着，馨和郡主哭得越发不能自己了。

    太妃看了眼女儿，还是那不慌不忙的调，缀了一口茶才道：“你随郡马在江南，大大小小也算是经历过些事情了的。怎么这会子还跟慌脚鸡似的。”

    馨和郡主哭道：“娘不知道，这事儿真非同小可。”

    太妃叹了口气，道：“那你想我如何？”

    馨和郡主忙揩拭了眼泪，道：“听闻盐商已被递解进京了，皇上有心以他们为突破口，说服他们指证两淮相关官员。如今这差事正好落到咱们郡王身上了。”

    太妃半阖着眼，手里慢慢捻着佛珠，道：“那又怎样？”

    馨和郡主有些讪讪道：“我自是不好同他说的，娘能否让他告知那些盐商，别人就罢了，万不要供出廖启东来？这般一来，也算是保全女儿一家了。”

    太妃冷嗤一声，道：“糊涂。咱们这位郡王的性子，你还敢指望的？只怕如今他早打定主意，宁可日后受皇上申饬是办事不力的，自请皇上另选他人担此差事，亦不会粘带此事半分。”

    馨和郡主顿时急道：“他怎的还这般窝囊，不可成事。可他若不成，女儿又该怎办？娘，您可不能眼睁睁看着郡马因大伯子一家而受牵连呀。”

    太妃还是十分不以为然的样子，道：“那里就到那步田地了的。李家不是还未分家吗？”

    馨和郡主一愣，这方恍然大悟，道：“可不是。我怎么就给忘了。没有都到了这份上了，还不让分家抱成团等死的。”

    只是才一说完，馨和郡主又迟疑了，“可……依郡马那性子，只怕是不肯的。回头还要怪我呢。”

    太妃冷笑道：“你同他说什么的，只管同你婆婆说明利害。你婆婆的话郡马不敢不听，又到不了你身上的。”

    馨和郡主听了觉着也是这理儿，就忙忙的又走了，连给襄郡王和王妃告辞都等不及的。

    一听说馨和郡主又家去了，王妃疑道：“她到底为的什么来？”

    躲在里间的襄郡王出来道：“还能为甚，自然是为她郡马家的。”

    王妃道：“李家怎么了？”

    襄郡王哂笑道：“当初我便告诫过她大伯子。他们李家如今看似是冉冉初升的，到底在底蕴上还有欠缺，娶安定候的孙女，门不当户不对，只怕日后是祸不是福。他们偏当耳旁风了。”

    王妃不解道：“那又如何？难不成如今安定府真出事儿？”

    襄郡王看着宣瑞堂外，道：“何止是出事儿，还是出大事儿了。此事一旦定案，李家难免不受牵连。如今这在这事儿上头，我还能说上话。但咱们家这位郡主是知道我的，想也知道我是不能帮她的，便求到太妃跟前去了。”

    王妃便劝道：“都是一家子亲戚的，能搭把手就搭把手的。”

    襄郡王掉过脸来向王妃道：“你知道什么，这事儿多少人躲都来不及的，你还往上碰。”

    罢了，襄郡王又嘱咐王妃道：“若一会子太妃打发人来请，你便说我病了。再给我请位太医来。正好也能在皇上面前躲几日清闲的。”

    与此同时，在宣瑞堂东边的小院里，有婆子形迹躲闪地进去了。

    小院里一位明眸皓齿，杏脸桃腮的美妇人正坐屋前的廊檐下，看着院中蹴鞠的孩童，眸光若水。

    婆子进来时，美妇便瞧见了当下让丫头叫住蹴鞠的孩子，带去盥洗。

    孩子觉意犹未尽，也不理会他奶妈和丫头的哄劝，顶着一头一脸的汗耍赖撒泼。

    在美妇许下许多好处后，孩子才去了。

    待孩子一去，美妇转身便进了上房，婆子很有眼色的也跟了进去。

    美妇问道：“方才外头闹什么呢？”

    婆子回道：“郡主来了，这会子又走了。”

    美妇又问：“来她做什么的？”

    婆子道：“瞧着像是有什么急事。”

    说着婆子心有不甘的又道：“可恨优昙婆罗院里咱们的人进不去，不然定能拿住个把柄。”

    美妇摇摇头道：“千万不可。那老货警醒得很，没得惊动了她。”

    婆子忙应道：“是，小的记着呢。”

    “也罢。”美妇道，“事情怎样了？”

    美妇虽没明说，但婆子知道她问的是什么事儿。

    婆子回道：“只怕越发不好办了。原以为当初在二爷身上屡试不爽的，如今只要故技重施便能事成。可没想这三爷倒是个沉稳的，竟一回都没碰过万氏。那藏万氏身子里的药自然就派不上用场了。后来太妃就指了依怙她们仨儿给了三爷，万氏就越发近不得三爷的身了。”

    顿了顿，婆子又道：“更可惜的是经苏氏这一闹，弄巧成拙，反让王妃把二爷‘无能’之事给闹了出来。万氏因此还被太妃赐了药。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

    美妇冷笑道：“那才正好。她们自诩绝了万氏的子嗣，没了后顾之忧的，越发肯用万氏了才是。”

    婆子道：“小的也以为应该如此了。谁曾想那徐依怙却是个难缠的，凭万氏如何伏低做小都不中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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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第 32 章

﻿“有一回也是被逼急了，还险些露出马脚来。”婆子十分惋惜道。

    美妇却道：“不中用的废物。”

    婆子也有几分可怜万丽儿的，便道：“那依怙到底是太妃调|教出来的，手段自然有些不得了。”

    美妇心里其实也烦躁得很，但一时也是没法子的，只得道：“凭她如何了得的，到底不过是个稍有体面的奴才，日后拣个什么理儿扎个筏子便可收拾了她去。如今我只担心当日咱们同苏氏的首尾，抹干净了才是要紧的。”

    婆子得意道：“夫人放心，当日那药都是丁姨娘那边的人给的二奶奶，和咱们不相干。说什么查也查不到咱们头上来。”

    美妇闻言，星眸一瞪，沉声道：“你得意什么。告诉过你多少回了，‘小心使得往年船’，无论如何都不可得意大意了。”

    婆子一惊，忙跪下告罪。

    美妇看都不看婆子，走到窗边看着外头渐黄的枝叶，道：“听说西边院里又处置几人了？

    婆子跪地上回道：“那花姨娘真是不叫狗的才咬人的，不声不响的就把当初丁姨娘别有用心将桃夭放三爷身边的事儿给揭了出来。坐实了丁姨娘不但偷偷给药二奶奶谋害二爷，就连三爷那里她也是主谋的。”

    美妇冷笑道：“什么花姨娘，还不是王妃在背后的主意。也罢，那丁氏也不过一个贱人，死了就死了。”

    婆子阿谀道：“可不是，那样夫人也能彻底摘干净了。”

    美妇轻哼一声，“那五爷呢？”

    五爷薛云然和已出阁的二姑娘薛云彩，生母正是丁姨娘。

    婆子道：“五爷倒是想给他姨娘求情，可王爷不见。他也没法子了。”

    美妇默然了许久，忽然轻抚起身边精雕着盘长纹的槅扇窗，悠悠道：“这王府的女主人原该是我表姐才对……还记得我小时随表姐进过一回王府来，那时瞧着便觉书里头所说的仙境也不过如此了。”

    说着，美妇又嗤笑了一声，“哪里会知道，什么仙境都是假的，都不过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罢了。”

    婆子不敢答应，低着头，只是跪得越发端正了。

    美妇幽幽吐了口浊气，又道：“天渐凉了，不知表姐在寺如何了。你去备车，再打发个人去回王妃，就说近来府里事儿多，我要到寺里给王爷和王妃求一道镇宅符。”

    婆子迟疑了须臾，到底还是劝道：“夫人三思。今儿正是府里去给各个庙里送月例香供的日子。若是让那些长舌的瞧见您去见‘那位夫人’，没得婆罗院就知道了。平白让人疑心了去。”

    美妇闻言两唇抿得紧紧的，许久后恨恨道：“那你打发人悄悄送些衣裳去吧。告诉表姐，改日我再去看她。”

    婆子答应着这才得起身出去了。

    又说优昙婆罗院里。

    馨和郡主一走，太妃从佛经中摸出一封书信来。

    是郑国公给太妃的亲笔。

    书信太妃早看过了，此时也不打开。

    太妃手持书信目光悠远，思思默默地忖度了好一会子后，喃喃自语般，“也是安哥儿大展宏图之时了。”

    罢了，太妃叫来封嬷嬷，并让她附耳过来，悄声道：“明日你去寻依怙，便如此这般说……”

    只是到了次日，不待封嬷嬷找上叶胜男来，薛云上便在排云楼巧遇郑国公世子，也是薛云上的舅父——周安。

    襄郡王妃正是周安的胞妹。

    说起这位周安来，也是个不问庶务的主儿，身上领的不过是闲差，素日只爱花前月下，吟诗作对的。

    世人皆道他是神仙一流的人品。

    故而在排云楼这样的地方能遇见周安，薛云上倒不意外。

    周安将薛云上领到他惯常使的厢房。

    舅甥二人叙过家常，便说起朝堂上的事来。

    只是薛云上听得多，说的少。

    周安终究还是提起了如今两淮盐商的事儿来，且还是直言不讳地道：“那差事你父王可是让你不可插手，虚打个幌子便成了？”

    薛云上一怔，抬头看了看周安，也没接他的话。

    周安见薛云上如此不以为然，只是让薛云上斟酒喝一盏才笑道：“你父王还是这么个谨慎的性子。”

    说襄郡王是谨慎的，那还是好听了的，只为在薛云上面前，周安不好道其父亲的坏话。

    周安又道：“此事瞧着弊大于利，若果周旋得当却也是难得的机会。”

    后，周安到底与薛云上还说了些什么，暂且不提，只说叶胜男。

    叶胜男依照薛云上出门前的吩咐，将今日新作的糕点往王妃处送去，回来遇上了封嬷嬷。

    封嬷嬷过将一个布包递给叶胜男。

    叶胜男打开一瞧，里头是一件簇新的绣百鸟百虫厚锦镶短风毛的披风。

    封嬷嬷道：“这料子是太妃赏的，也是今年最新的花样。颜色也好，姨母就让人给你做了件衣裳。”

    叶胜男将包袱推还给封嬷嬷，道：“姨母，我如今什么都不缺。这样好的料子，你留着给自己做衣裳才是。”

    封嬷嬷又推了回去，道：“这花样到底该你这样年纪的穿了才好。就我这样岁数的人了，穿这样新鲜的花样子，没得被人笑话说我是个老不修的。”

    叶胜男只得作罢，又道：“先头我打发人给您老人家送去的勒子你可收着了？都这时节戴的，现下我手上还做着昭君套，选的都是好毛料，暖和得很，等做好了再给你送去。”

    封嬷嬷面上虽不显，但心里却受用得很。

    说着，封嬷嬷就将衣服给了叶胜男身后跟着的小丫头，道：“你且先打发她们去吧，我有话同你说。”

    叶胜男回头对几个小丫头道：“你们先行回去，告诉你们关雎姐姐，就说三爷熨衣裳用的蓝香草精露我放青金雕漆的匣子里了，里头的小瓶都贴有小笺，让她瞧着拣就成了。还有，三爷说今儿回来是要写字，先头我瞧着纸张也不多了，还是再去领些回来才好。”

    小丫头们一一答应着去了。

    罢了，封嬷嬷携着叶胜男慢慢往府里深处走去，一面走一面说。

    先说徐大丫她外祖家，当年闹饥荒才把她封嬷嬷和徐大丫的娘，姊妹两都给买了。

    叶胜男问封嬷嬷，可曾怨过？

    封嬷嬷摇头，说是幸亏是被买进了王府，家里并未贪图多出来的几两银子，把她们姊妹买到那种腌臜地方去。

    后来封嬷嬷就说起了旧日与徐大丫的姐妹情分，渐渐才说到她如何到的太妃身边服侍，自然又说起老襄亲王在时，妻妾恶斗的事儿。

    叶胜男觉着味儿不对了。

    “太妃也是逼不得已。世子爷一去，自然是魏夫人那妖精的儿子承袭王爵了。不怕说句大不敬的，当年老王爷真是个被脂油蒙了心的，竟然还听信了魏氏那贱人的枕头风，暗地里开始谋划着要废了太妃，扶正那个妖精。这般一来魏氏的儿子就成了嫡子，承袭王位就名正言顺了。”封嬷嬷不管不顾的还在说，一点都没素日里谨言慎行的样子。

    叶胜男当真不知封嬷嬷怎会忽然说起这些秘辛来，只是封嬷嬷却不让她劝住，还道：“你别说话，且听我说。当年世子爷一去，太妃早便心灰意凉了，原想着就是世子爷不在了，不管他们日后谁承袭老王爷的王爵，太妃都是嫡母。没想他们却要这样算计太妃。无奈之下为自保，太妃这才出手了。”

    这时，从她们对面走来两个婆子，封嬷嬷才打住了。

    待那二人打过招呼复又去了，封嬷嬷又回头看着过去的二人，冷笑道：“你别看这府里的人面上对太妃是恭恭敬敬的，可私底下谁不道太妃是心狠手毒的。”

    叶胜男见封嬷嬷越说越不成样子了，惊呼道：“姨母，这话如何说得的。”

    封嬷嬷却摆摆手，道：“不相干，我心里有数。”

    说罢，封嬷嬷又接着先前的话，又道：“自老王爷殁逝后，如今的襄郡王降袭承爵。虽说品爵降了一等，到底还是正儿八经的王封。便都说总算是有安生日子过了，可在这节骨眼上，好端端的元王妃却死了。”

    这段旧事，叶胜男在二门上那些婆子嘴里也听说过的。

    襄郡王元妃娘家姓柳，家中当年十分不显，非要说点什么好听的，也只能说是沾点清流的名声。

    就是到了如今，柳家也依旧如此，不见半点长进。

    大爷薛云起和二爷薛云来倒是有心要拉扯舅父一家的，可柳家却回拒了，还说莫要辱没了他们家的门风。

    如此迂腐冥顽不灵之辈，自然难以振兴家业的，若不是两个外甥的不时周济，只怕柳家都要揭不开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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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第 33 章

﻿当年老王爷给襄郡王选这样门亲事，看中的正是柳家的门风清正，并非谗言惑主之辈，不怕娶回个惯会吹枕头风的儿媳妇，撺掇坏了这儿子争王位的。

    元王妃柳氏还真是个贤淑端方的，不然襄郡王也不能到如今还念着她的好。

    只是也不知道这位元王妃是不是真的是个福薄的，受不得这突如其来的富贵加身，没多久便恹恹地现了病态，多少太医来瞧都束手无措的。

    没出半年，元王妃便一病死了。

    还有更奇怪的。

    自元王妃病故后，当年服侍元王妃的旧仆便都不见大半，只留下张欢喜他们一家。

    于是当年多少传言的，更有荒诞者说元王妃是自缢身亡的，只为了给现如今王妃腾地儿。

    想罢，叶胜男就听封嬷嬷也正好说到这，“先郡王妃去后，是王爷他自个儿提的要娶如今的王妃。太妃当年可半点没插手的。”

    闻言，叶胜男愣住了，若是真的，那襄郡王此举还真是让人不得其解了。

    叶胜男对襄郡王不甚了解，可不难看出他是个念旧的。

    襄郡王耳根是软，但也并非糊涂到底，都偏听偏信了去的。

    想也知道，当年襄郡王初承王爵，就算太妃无心掣肘于他，到底还是尊大佛悬在头顶镇着。

    说襄郡王不会忌惮，谁信？

    再看如今襄郡王对太妃，便可见一斑了。

    可当年，襄郡王怎的还会再娶位周姓的王妃，凭周氏在王府坐大的。

    这些襄郡王不可能会想不到的。

    叶胜男回过神来，就听封嬷嬷又道：“自王爷娶了咱们王妃后，太妃唯恐襄郡王忌惮她这嫡母又是王妃的亲姑母，与王妃串联一气的，便退居优昙婆罗院吃斋念佛，再不问府里庶务了。”

    叶胜男点点头，暗道：“这便是太妃的肚量和远见。如果太妃不退，王府后宅被她们姑侄俩把持着，襄郡王会生出多少防备和猜忌来。”

    倘若没大爷薛云起和二爷薛云来就罢了，偏生他们还是襄郡王的嫡长子和嫡次子。

    没了娘的孩子，襄郡王只会越发护持的。

    注定王妃这个后母不是好当的，对两个继子她是轻不得，又重不得。

    稍有不慎因两个继子，王妃与襄郡王生了罅隙，哪怕是她是襄郡王三媒六聘娶回来的王妃，在府里也会如履薄冰。

    所以太妃这一退，能省去王妃多少事儿的。

    “可就是如此，王爷还是提防着，唯恐太妃害了大爷和二爷。”封嬷嬷不忿道。

    “王爷怎的会觉着太妃要害了大爷和二爷？”叶胜男问道。

    封嬷嬷道：“都说大爷和二爷，到底与太妃没半分血缘。”

    叶胜男觉着有些牵强。

    封嬷嬷接着道：“在三爷出世后，王爷对咱们太妃的防备更显而易见了。三爷也是王爷的嫡子，可王爷却把心偏到咯吱窝里去了。处处给大爷和二爷都是极好的，三爷若不是有王妃护持着，过得连个庶子都不如。”

    又喟叹了一回后，封嬷嬷道：“王妃知道王爷的心事，这是唯恐三爷同大爷和二爷争世子之位。王妃只得让三爷藏拙守分，看大爷和二爷在人前出尽风头，这才让王爷放下了对王妃和三爷的戒心。”

    与其说襄郡王对太妃的忌惮显而易见，不如说是对薛云上。

    可既知有今日，当年襄郡王又何必娶周家这样门第的女儿？

    这样人家女儿终身无出便罢了，若得子，哪怕是元王妃所出的儿子，亦要逊色几分的。

    到底如今王妃的出身摆在那儿，柳氏与之相比真是云泥之别。

    若真为大爷和二爷好的，当年襄郡王无论怎么想都不该娶高门之女，低娶才是道理。

    倘若觉着低娶丢了王府的脸面，那再娶柳家女就是了，旁人也说不得什么，到底是元王妃的姊妹。

    可襄郡王偏反其道而行之了，等到薛云上出世还这样一副维护大爷和二爷的做派，伤尽王妃和薛云上的心。

    难道王妃就不是你襄郡王的妻，三爷就不是你的儿了？

    叶胜男安为薛云上不忿。

    封嬷嬷那里还在道：“你还不知道吧，昨儿个皇上命咱们家大爷和三爷协同王爷督办两淮盐商的事儿。”

    叶胜男听了，蹙了蹙眉，这事儿她还真不知道。

    少时，叶胜男又觉着这应该是彻底扳倒宋家的机会。

    倘若在薛云上查办此案时，她叶胜男能从旁意有所指，不愁不让宋家牵连其中。

    想罢，叶胜男就听封嬷嬷又道：“就为这差事，你知道王爷是怎么教训的三爷？”

    叶胜男想起昨儿薛云上回来时的悒郁之色，不禁怔了怔，“难不成王爷想让三爷事后拱手让出功劳给大爷？”

    封嬷嬷又冷笑道：“就算王爷有这样的心，可惜咱们那位大爷是个扶不上墙的。咱们这位大爷自个不中用的，也自知办不了这差事，又唯恐别人办好了，就说这差事不妥，撺掇着王爷也不要沾手。还说三爷年轻行事冲动。王爷听了唯恐三爷真带累了他的宝贝儿子，好端端地把三爷叫去教训了一顿。”

    叶胜男诧异道：“这又是什么道理？大爷他自个办不得的差事，还不许能者为之的？”

    封嬷嬷亦道：“可不是。如今三爷好不容易得了皇上的赏识，可王爷为了心生退却的大爷，也不管三爷的死活了。”

    封嬷嬷叹息一气后，又道：“我也算是瞧出来了。世子之位三爷是不意争夺的，另谋出路也是好的，总比困死在府里的强。就是这样，王爷也不让了。一看三爷稍有起色，便打压教训。三爷心里苦啊！”

    说罢，封嬷嬷转身拉过叶胜男的手道：“日后你越发用心服侍三爷才好。”

    叶胜男答应道：“我知道的。”

    封嬷嬷又道：“其实今儿是太妃有话让你告诉三爷。太妃说了，倘或三爷还有心要高飞的，只管放开手脚，还有郑国公府护持他。”

    叶胜男答应了，可心内却暗道：“王爷到底是他的父亲，三爷如何放得开的。只怕得下猛药了。”

    又说薛云上。

    薛云上落衙后，在正院陪王妃用了晚膳，便回了续斋挥毫。

    只是翻来覆去的，他纸上总一个“静”字。

    但若逐一去看，便能察觉这“静”字是从楷书慢慢改成行楷，后来又渐成狂草了。

    可知薛云上的心事。

    叶胜男觑了一会子，便把屋里侍立的人都打发了出去，只留下关雎一并伺候。

    那里关雎去润湿了巾帕，想要给薛云上擦擦手，让他歇息一会儿。

    没想薛云上却不理会，径自低头疾书。

    关雎无法，轻声问叶胜男道：“这如何是好？”

    叶胜男摇了摇头，又抿了抿嘴，思忖片刻后到外头桌案上拿了一个黄橙橙的柑橘来，又从腰上丝绦处扯出顺手塞上头的帕子，盖在手上开始剥。

    关雎就见叶胜男把柑橘去了皮却也不吃，反拿着橘皮往对面里间去。

    一盏茶的功夫，叶胜男就端来个香炉，依稀可见里头一块橘皮扣在香灰上。

    叶胜男将香炉放在薛云上的书案旁，也不妨碍薛云上书写。

    少时，一阵橘皮的清香飘来。

    薛云上只觉提神，通气十分，积在心头的一股郁郁气也好似慢慢疏散了出来，手上便停住了。

    叶胜男忙将软巾递给薛云上，道：“爷歇歇再写吧。”

    薛云上深深的又吸了一口橘皮的香气，道：“也罢。”

    说毕，薛云上这才放下笔，接过叶胜男递来的软巾擦手。

    那里关雎也赶紧献上茶来。

    薛云上吃了茶，坐在书案后瑞草的圈椅上，似在闭目养神，也似在细细品炉中橘皮的清香。

    叶胜男站书案便，收拾着薛云上写的字，一张一张地看得仔细，状似无意般道：“说起来这‘静’字儿也有趣得很。‘青’‘争’为静。青，从生从丹，意为蓝，却又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之说。”

    听到此，薛云上睁眼看叶胜男。

    叶胜男又道：“这‘争’字便更是不言而喻了，上一‘爪’，下一‘手’（繁体“爭”），两手同夺，看其形便知其意了。”

    说着，叶胜男冷笑一声，道：“可就这么两个分明没半分清净安分的，合起来竟是‘静’。也难怪爷写了这么些，却还静不下来。”

    薛云上道：“你想说甚？”

    叶胜男放下手中的纸张，抬头看向薛云上道：“还需奴婢说甚的，三爷心中自有道理了。既然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争上一争又何妨。”

    薛云上面上顿时就是一凛，沉声道：“放肆。”

    叶胜男却不惧，大胆迎上薛云上的凛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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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第 34 章

﻿薛云上道：“你这是在蛊惑我忤逆王爷吗？”

    叶胜男还是不避讳，疾声道：“三爷可曾想过，‘旁人’得一句半句‘办差不力’还无妨，王爷也是不相干的，只爷是不能的。如今爷在朝中当差，若在朝上得圣上如此定论，日后还有何前程而言？”

    关雎就见薛云上的身子僵了僵。

    叶胜男亦见了，这才软下了声调来道：“世子之位，三爷无心争夺，可若是连仕途前程都毁了……”

    薛云上不再言语，可知他是听进去了。

    叶胜男再接再厉，再添一把火，道：“若只是三爷便罢了，可三爷还有未出阁的妹妹，还有尚在王妃腹中的幼弟幼妹，他们又该如何？三爷尚且还有自保之力已是如此艰难，更遑论幼小的他们了。那时又谁来给他们遮风挡雨？”

    叶胜男顿了顿，又道：“指望王爷吗？指望王爷看在都是他骨肉的份上吗？那与仰大爷和二爷得鼻息又有何不同？看看四爷，再看看五爷和六爷，那一个不是王爷的亲子，可在大爷和二爷的手底下那个不是夹起了尾巴提心吊胆地做人。”

    说到此，叶胜男又冷笑一声，“又或是，三爷想说还有太妃和王妃？太妃和王妃到底是身居后宅的妇人，总有力所不及之处。”

    “够了。”薛云上将手中的茶碗一掷，那个精美的珐琅彩茶碗霎时四分五裂。

    关雎半天没听明白叶胜男与薛云上到底在说什么，这二位便争吵开了，让她想劝也不知从何劝起。

    现下再见薛云上如此震怒，关雎亦吓得心惊肉跳的，当下便随叶胜男一并跪下。

    叶胜男人虽跪伏在地，面上却仍是坚定不屈，气道：“今儿三爷就是立时把奴婢给撵了，奴婢也要说的。三爷既然也是心有不甘的，为何不争这口气？此番若真是王爷之意也就罢了，却又不是，只为了这虚伪的兄友弟恭。三爷你的一再退让，只会让人变本加厉。”

    不待叶胜男说完，薛云上便拍案而起，咆哮道：“你给我滚出去。”

    见此形景，关雎早手足无措了，又唯恐薛云上盛怒之下真撵了叶胜男，紧忙拉起叶胜男出上房去。

    “依怙，你这是要做什么？”关雎心有余悸地怪罪道，“什么话不能好好说的，偏这样激三爷。”

    叶胜男却不言语了，只是满面怒其不争的痛心。

    而上房里，直到三更天了，薛云上方叫人备水栉沐。

    关雎这才领着人如鱼贯入。

    待薛云上沐浴出来，关雎塞给叶胜男干净的软巾，让叶胜男去给坐圈椅上的薛云上擦拭湿发。

    叶胜男原是不愿的，只是拗不过关雎，只得去了。

    见叶胜男近前，薛云上也是没躲的，这才让关雎稍稍松了口气。

    只是那二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都不言语。

    在关雎看来就像两个吵了嘴的孩子，在闹别扭。

    直到薛云上的头发七八分干了，叶胜男便要撩手不管。

    薛云上坐着半天不动，又闭着眼，也不知是不是睡着了。

    可叶胜男一走，薛云上却又拉住了叶胜男的手腕，对屋里侍候的人道：“你们都去吧，依怙一个伺候就够了。”

    关雎听了这才彻底放下心来，转身就把人都打发了出去。

    叶胜男木头一样地拄在那儿，不言语也不动地儿。

    薛云上站起身来，往对面里间里走去，道：“服侍爷安寝了。”

    叶胜男瞥了眼里头床上，淡淡道：“床榻都铺好了，三爷还要奴婢如何服侍。若是三爷想要侍寝的，那可不是奴婢的本分。”

    薛云上披散着头发，回头道：“顶撞主子你还有理了？看来真是我惯的你们性子越发上来，这会子还敢同我闹脾气的。”

    不待叶胜男说话，薛云上拽过叶胜男来，便往对面去。

    看着薛云上躺好，叶胜男给他盖上锦衾，起身落下金钩上的流云帐，最后将香炉往床边一放，就妥当了。

    只是叶胜男才要走，就听帐子里头道：“今儿你就睡我床边脚踏上。”

    叶胜男冷笑道：“三爷这是要开始磋磨奴婢了。”

    薛云上道：“既然敢顶撞主子，就该知道有什么结果。”

    叶胜男再不同薛云上理论，转身到外头炕上取了自己的铺盖，重重往薛云上床边的脚踏上一铺，躺下蒙头就睡。

    说起来，薛云上这拔步床真真是个好得不得了的，用料就是紫檀的，上头各色填漆透刻，精美得紧，就连脚踏也是。

    可凭它如何精巧，到底也是个脚踏。

    一个脚踏还能有多宽敞的地儿了，睡着自然就不舒服了。

    只是叶胜男在赌气，倔强着就是不言语，一动不动的仔细听着床上薛云上的动静。

    叶胜男想着只待薛云上呼吸绵长入睡了，那时再起身出去睡去就是了。

    可半晌还听薛云上在翻来覆去的。

    到底叶胜男先熬不住了，道：“三爷这是在烙饼吗？”

    少时，一个脑袋从帐子里探出来，面无表情道：“这是吵着你也睡不踏实了？那爷就放心了。”

    叶胜男一口气堵喉咙眼上，坐起身来一个枕头就砸了过去。

    薛云上一闪躲了过去，叶胜男的枕头便冲薛云上床里头的墙上砸去了。

    “好大的胆子，还敢跟爷动手了。”薛云上道。

    叶胜男干脆连枕头也不要了，拿铺盖往身上一卷又躺下了。

    薛云上却不依不饶了，估摸着地方拿手指直往叶胜男腰眼上戳。

    凭身上还盖着被子的，也受不住薛云上的骚扰。

    叶胜男还是个怕痒的，没出半刻便告饶了，“三爷你就说吧，你要怎样才肯睡？”

    薛云上拿金钩挂起帐子，道：“要不你陪爷说说话吧。”

    叶胜男无奈道：“也没个话头，什么好说的。”

    薛云上也不以为然，不知怎么的就说起了他小时候的事儿来了。

    薛云上两手枕在脑后，道：“小时候我可淘了。咱们府里花厅前头的那棵香樟树，你可知道？”

    叶胜男翻了身子侧躺着，轻应了一声，“嗯。”

    薛云上道：“我曾在那上头摔下来过。”

    叶胜男虽未在府里的花草树木上头留心，但那树她记得，纵然算不得是参天大树的，可也绝不比屋子低矮出多少的，于是道：“又哄我，若三爷真从那上头摔下来，岂还有命在的？”

    薛云上道：“可不是。虽说当年那树还不及如今的高，但底下却是嶙峋的假山子石。我摔下来一脑门便磕那上头了，当下便磕出一个大口子来，血水四溅的。当时便吓傻了多少人。”

    叶胜男素日没少给薛云上通头，对他头上各处还算是清楚的，于是坐起身来指着薛云上头发里的一处，道：“就如今你额角里头那处长得跟蜈蚣一般的地方吗？”

    薛云上抬手摸摸，道：“如今到底长什么样了，我自己倒是不知道的，但就是这儿。那时候多少人来瞧，都说我不中用了，只能用一味独参汤吊着我一口气儿的。”

    叶胜男坐在脚踏上两手交叠放在薛云上床沿，下巴搁手背上道：“那后来三爷是怎么被救活过来的？”

    薛云上沉默了片刻，道：“是父王舍了脸面，求来童神医出手相救的。”

    “童神医？”叶胜男一怔，这人她在宫里倒是听说过，听闻大公主的生母当年是难产了，太医院众太医皆束手无措，正是这位童神医毅然剖开僖嫔的肚子取出大公主来，这才母女平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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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第 35 章

﻿之后，童神医却被太医院众位御医齐参了一本，弹劾其手段血腥，有违医道。

    童神医被罢官了，悒郁不忿地誓言从此再不救治皇室宗亲。

    回想罢，叶胜男问道：“三爷说的童神医，可是那位只喜欢往别人身上动刀子的神医？”

    “你也知道。”薛云上说着点点头，道：“就是他。”

    叶胜男暗道：“真是这位童神医！也不知当年襄郡王到底许下了何种好处，才说动了这位童神医的。但也可知代价定是不小了的，不然也不能让童神医违背了当初的誓言，出手相救。”

    这里薛云上还接着道：“神医就是神医，来瞧过我后，只说不过是小伤。就随手把我脑袋上的口子跟缝衣裳一样地给缝上了，又说我是什么失血过多，得补血。”

    似是说到有趣之处了，薛云上侧过身子躺来，一手成拳撑在太阳穴上，道：“你道他要怎样给我补血？”

    叶胜男想了一会子，道：“不外乎就是开些什么补气补血的方子呗。”

    薛云上笑道：“非也。神医让父王把所有人都叫到一处，每个人都扎一回手指取血，最后说是只父王的血合适我，让父王给我献血。”

    “啊？”叶胜男惊诧，“他这是要取生人之血补给你吗？”

    薛云上点点头，一手比划着，“我也是后来听我母妃说的。童神医有一根细皮管子，两头各一枚细长的针。那针也不知是怎么做的，看着已足够细小，可里头却是中空的。神医拿管子一头接我父王血肉里，一头连上我的手上。就这么着我父王的血就流给了我。”

    说着，薛云上陷入了回忆当中，声音放轻了不少道：“你是不知道，当时父王为了救我，血都快流干了。若不是父王又给了我第二回生命，我如今还不知道在那儿了。”

    罢了，薛云上又长长吐了口气，喟叹道：“其实天下间，那里会有不爱子女的父母。只论偏疼谁多些罢了。”

    闻言，叶胜男一怔，不禁想起叶父来。

    那个别人眼中不务正业，败家祸业的父亲。

    扪心自问，叶胜男是怨过叶父的，可她记得不管叶父如何，还是爱护她的，时常抱着她道：“没儿子又如何，我叶子鱼的女儿不知比男儿强多少的。就这话了，我闺女日后就叫胜男吧……”

    叶胜男埋藏在心底深处的记忆，因薛云上的话翻腾而起。

    不管是曾经一家团圆时的美好，还是家破人亡的悲怆……

    一时间，叶胜男恍恍惚惚的，再想起如今只剩下她孤魂野鬼般的存在，多少思念如潮汹涌。

    叶胜男口中不禁喃喃，“爹，娘，胜男好想你们……”

    薛云上见叶胜男趴在床沿睡着了，嘴里念叨些什么也听不太清，只听到爹和娘二字，想起她素习虽聪慧能干，到底也是父母早亡孤苦无依了的，对她不禁又心生几分怜悯和爱惜来。

    当叶胜男泪水溢出滴落在手臂，薛云上便抬手帮她拭去了。

    “也许你说得对，”薛云上道，“我可不止有爹，还有娘和兄弟姊妹。为了他们，我无论如何也要争一口气。”

    次日一早，关雎不放心这两人，早早便过来瞧的。

    只见屋里昏暗，薛云上躺床上，叶胜男则趴在薛云上床沿睡着了，一条被子同盖两人身上。

    关雎忙几步过去拍醒叶胜男，轻声道：“我的姑奶奶，你怎么睡这了？”

    叶胜男迷迷瞪瞪的，见是关雎便道：“他磋磨我呢。”

    说罢，叶胜男才要伸展下手脚，却觉着全身骨头酸痛得不得了。

    这时一声喷嚏传来，可知床上的人也是醒了。

    就听薛云上瓮声瓮气道：“到底是我磋磨你，还是你磋磨我呢。都没见过那个姑娘家睡觉那么霸道的，半夜抢被子抢得那么凶的。”

    叶胜男顿觉赧然，张口就要分辨。

    薛云上指着还挂叶胜男身上的被子，又故意抢先道：“罪证还在你身上呢，岂容你狡辨。”薛云上说着下床靸了鞋就往外头去。

    叶胜男看看身上的锦衾，顿时张口结舌了。

    关雎忙让外头的人进来伺候薛云上盥洗。

    叶胜男也忙起身收拾床铺被褥，再给薛云上取来已熨烫齐整的官袍。

    只是薛云上盥洗清楚回来要更衣，瞧见床上的官袍道：“今儿不去衙门，随便一身就成了。”

    叶胜男算了算日子道：“今儿又不休沐的，怎的不去衙门了？”

    薛云上道：“我到驿馆去走一遭。”

    叶胜男一怔，她知道两淮盐商被递解入京，因皇上有旨不可以将他们人等以疑犯而待之，所以如今这些人都被安置在驿馆中，再由大理寺看护。

    薛云上瞧叶胜男的神色，道：“可是觉着称愿了。”

    叶胜男抬头一笑，回身从箱笼里另取了一身衣裳出来，嘴硬道：“和奴婢什么相干的，奴婢迟早是要回太妃身边伺候的。”

    薛云上道：“我今儿要吃流沙春卷、南乳扣肉、荷香鸭翅。”

    流沙春卷是用咸蛋黄蒸熟碾烂，再加以栗粉油盐等物搅拌成可流淌状，包进春卷皮里，入油锅炸。

    吃的时候，咬一口便能看到流淌而出的金色蛋沙，香得不得了。

    薛云上吃过一回就喜欢得不得了。

    南乳扣肉便不必说，而荷香鸭翅，这道菜的关键就在荷香与南乳上。

    这三道菜，是薛云上如今最是喜爱的。

    叶胜男笑道：“行，奴婢知道了。”

    薛云上更衣用了早饭，到正院去给“病中”的襄郡王和王妃请了安，便出门了。

    两淮盐商的花名册，薛云上早记住了。

    就是安歇盐商的履历，薛云上也心中有数了。

    到了驿馆，薛云上递上腰牌。

    今儿在驿馆当值的是大理寺少卿亚齐融。

    薛云上的官职虽不比亚齐融，但薛云上到底是皇室宗亲，且这案子大理寺不过是协同之用，亚齐融自然是不敢怠慢的。

    只是听说襄王府又忽然来人了，亚齐融心里有了些疑惑。

    都知道这差事不好办，所以襄郡王“病了”，亚齐融也不觉意外。

    可薛云上这会子忽然又来，又是什么道理？

    亚齐融心中不解，到底也不敢宣之于口，与薛云上叙说片刻后，便领着薛云上去见众盐商了。

    那些个盐商虽早商议定说辞，有恃无恐，但到底是到了天子脚下了，他们也知道收敛的。

    故而在见到薛云上和亚齐融时，众盐商礼数倒是十分周全谦卑的。

    众人各自归坐后，薛云上也不着急着直奔主题，倒先问起众人在驿馆的起居。

    盐商中有一姓洪名吉的，似乎在盐商中颇得推崇，薛云上的问询皆是多以他为主答言的多。

    薛云上便将此人的言行记在心上了。

    待薛云上出来，亚齐融问道：“薛大人以为如何？”

    薛云上笑道：“果然是商人，滑不留手。”

    亚齐融道：“正是。”后迟疑了片刻后，又道：“就不知王爷是个什么章程？”

    薛云上道：“父王抱病，不堪劳累。此事还要请亚大人能者多劳了。”

    亚齐融只道这是襄郡王有意栽培薛云上了，便连称不敢。

    后，薛云上一连几日都到驿馆去。

    只是这些盐商着实圆滑，让薛云上不管是旁敲侧击，还是单刀直入，都无可下手，一时案子难有进展。

    也是薛云上从不曾想要掩藏行踪之故，所以没几日大爷薛云起便知晓了。

    大爷薛云起倒是没另添了一篇话，照实说了薛云上近日频繁出入驿馆之事。

    襄郡王深知薛云上的性子，知道薛云上是不能忤逆了他的意思，道：“这里头定有什么缘故，我且叫他一问便知了。”

    倒是王妃有些担忧，唯恐父子生罅隙，只是于外头的事情上，她半点插不上手的。

    薛云上依言过来，神色自若地给襄郡王问了安，又将今儿在外头瞧见买下的一块上好的冻地鸡血石拿了出来，给了襄郡王，“这是儿子在奇石居偶然所见的。”

    襄郡王对古玩字画的喜爱都有限，唯独对这些个印石喜欢得不得了。

    如今得了儿子献来的礼物，襄郡王自然欢喜十分，心里那一点子不悦，便都去了。

    只能说，薛云上也是“知父莫若子”的。

    大爷薛云起也是惯会揣摩襄郡王的心思的，这时候见了自然也知道薛云上的用心了，面上提笑道：“三弟果然是至孝，心内无时无刻不紧记要孝敬父王的。只是这奇石居在城西，衙门在城北，三弟怎么得空到城西去了？”

    这话一出，便是襄郡王赏玩石头的手也顿住了。

    再看薛云上。

    只见薛云上并无半点局促，道：“我到城西驿馆瞧盐商去了，自然就顺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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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第 36 章

﻿都没想到薛云上会如此直接言不讳，磊落坦荡，反显得大爷薛云起是居心不良了的。

    襄郡王见薛云上如此不隐藏，越发觉得薛云上是不能违逆了他的话的，语气上又软和了几分，问道：“你到那去是做什么的？”

    薛云上明白道：“父王‘抱病’，大哥要床前侍疾，都不便办差了还有道理。我却是每日皆要进出衙门的，众人眼皮子底下的如何能彻底撩开手不管这案子的，所以到底是还要去走上几遭，露露脸面，知道知道里头的人事儿和一概境况。他日皇上问起，也能答对得上。不然御前问对起来，我一问三不知的，也太不像了。”

    襄郡王听了也以为是，直点头道：“就是这道理了。你自个能想得这般周全，可见你也是长进了的。”

    又说了一会子话后，襄郡王便打发薛云上去了。

    薛云上的话虽说得好像那么一回事儿，可大爷薛云起是半个字都不信薛云上的。

    待薛云上一走，大爷便对襄郡王道：“只怕三弟所言非实，他还是另有打算了的。”

    自大爷薛云起知道这案子不好办起，便一心想借此案令薛云上仕途受挫，再难有进步。

    可若是薛云上对襄郡王的话胆敢阳奉阴违的，反借此案独得了好处，那便大大的不美了。

    日后想要再行打压薛云上，只怕是越发不容易了。

    故而，大爷薛云起便急了，一时就忘了襄郡王的忌讳，直白说出对薛云上的猜忌和忌惮来。

    襄郡王虽多有偏袒大房和二房，只因可怜他们兄弟二人自小没了娘护持教养的，可到底还是见不得他们兄弟阋墙的。

    故而一听大爷薛云起说出这样小心思的话来，襄郡王果然不悦了，冷脸道：“且不论老三他用心到底为何。只是为商者最是狡诈圆滑，莫说老三，就是如今还在江南的容高都拿这些人没法子的。不然也不能把这些人递解进京来。老三他少不更事，愈发不能如何了。”

    说到此，襄郡王睃长子一眼，道：“你兄弟姊妹们如今都不过初初长成，多少世路都不通。你乃兄长，弟妹们有何错处，你可教导，甚至可打骂，却不能这般心胸狭隘地猜忌挑拨。”

    其实方才话一出口，大爷薛云起便知不妥了，可话已出口覆水难收，所以这会子听襄郡王出言教训，大爷薛云起没有不赶紧跪下低头认错的。

    如此一来，薛云上进来所行之事，也算是过了“明路”了。

    而那里薛云上一出来，又被王妃叫了去。

    薛云上知道母亲这是在为他忧心，去了也是以安抚为主的。

    王妃如今的身子已足三个月了，胎气稳固，故而倒是能多出来走动了。

    薛云上扶着王妃到院子里一面走，一面拣些王妃爱听的话说了。

    王妃那里会不知道儿子的心思，笑过后道：“你祖母已告诉我了，你也不必如何勉强。娘是不求你日后如何飞黄腾达的，只盼着日后你们安稳和顺就够了。而且你娘我还没老到那份上，再无还手之力任人欺凌了去的地步。就是他日你有了儿女，娘也护得住。”

    薛云上只觉鼻内泛酸，再抬头看王妃，虽一如他小时那般，到底眼角处还是有了细纹。

    “娘，”薛云上轻声唤道，“儿子不孝，如今到底长成了，日后就让儿子来庇护你与弟弟妹妹吧。”

    王妃顿时红了眼圈，哽咽便上了喉，再说不出话来。

    众人皆道她是堂堂王妃，再尊贵不过了的，还能有什么为难事的。

    可世人那里知道，在这个看似富丽堂皇，光鲜尊荣的府邸里，她竟是连丈夫都是不能全然信赖的可怜人。

    这其中的滋味，又有多少人能体会的。

    所以听到自己千辛万苦护持着长大的儿子如此说，王妃如何能不感慨又欣慰的，自然是又悲又喜的。

    这日过后薛云上对这案子是越发地上心了。

    可那些盐商着实不好对付，薛云上一时也束手无策的。

    薛云上心里焦急，面上到底还是滴水不漏的，瞧着眼前口沫四溅的盐商洪吉。

    就听洪吉慷慨激扬十分道：“二位大人所言自然是为小的区区等所着想的，小的等也感激铭记在心的。能为证人指证贪官污吏，亦是为民除害的大好事。可就是如此，小的等人亦不能昧了良心，陷害忠良的呀。”

    洪吉叹了口气，又道：“都言江南多肥缺。其实不然，每年江南洪涝之多，最是让人牵肠挂肚，稍有不慎百姓家毁人亡，皇上亦要问罪的。故而治水方是江南首务。可治水最是费银子，朝廷拨来的治水银子到底有限。众位大人便以身作则常倾囊，以励我等商人辈慷慨捐款。就是盐课司的各位大人亦如此。可各位大人能有多少俸禄的，一回两回便罢了，可每每到了春夏最是关键，不少大人因此家里都要揭不开锅了。可见江南还何来的肥缺儿之说……”

    这一日又不得不在洪吉的滔滔不绝中作罢。

    薛云上与亚齐融一并出来。

    亚齐融对这些个盐商也早是牙根痒痒得久了的，道：“若以我素习的做法，是不怕这些人的嘴硬得过我的刑具。只如今这些人有皇上的谕旨，刑不可上身，才让他们有恃无恐了。”

    薛云上紧抿着嘴，若有所思。

    亚齐融又道：“不若薛大人请示请示王爷，又或郑国公的？”

    薛云上一听默然了片刻，轻声道：“也该去见见舅父了。”

    说罢，薛云上与亚齐融告辞，匆匆赶往排云楼。

    就在原先的厢房，薛云上果然寻见舅父周安。

    周安仿若知道薛云上必定会来找他的一般，早早便备好上等的茶果，翘首以待。

    对于舅父，薛云上是不避讳的，便将难处和盘托出，以求周安不吝赐教。

    周安听了却先笑了一会子，道：“那些个商人最是擅长口舌、利诱之事。你偏以短处比之他们之所长，如何能不联手挫败。”

    薛云上十分惭愧，躬身揖道：“还请舅父指教。”

    周安抬手扶起薛云上，让他坐了，这才道：“其实也不难，你不过被一叶障目了。商人所为的也不过是有利可图，正所谓无利不起早。”

    薛云上谦心受教。

    周安又道：“但这些人也最是惜命的。”

    薛云上忖度须臾，还是不明，问道：“舅父的意思是？”

    周安道：“郑国公府里还是有几个刑讯的好手的。”

    薛云上一听，轻摇头道：“恐怕不妥。不说皇上有旨，就是严刑逼供之下，虽能逼出他们一时的证言，到底还是能翻供的。那时皇上查问出来……欺君罔上之罪，可非儿戏。”

    周安还是不以为然，道：“这些我如何不知的。你外祖父的这几位好手，高明之处就在他们用刑不留痕迹，查无可查。”

    薛云上思忖片刻，到底觉得还是不妥，道：“此等手段，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用的为上。”

    周安也不勉强，但十分笃定，薛云上还会再来找他的。

    只是转过一日，襄郡王父子三人便被宣进宫去御前答对了。

    今上登基已二十载，年近知天命。

    素日皇帝对子侄如何慈睦，到底还是九五之尊，不可冒犯。

    得口谕，襄郡王到底不敢托病不来，便佯装出虚弱不禁来，颤巍巍地跪伏在地启奏道：“臣近来抱恙，纵是有心亦无力同那些个巧舌如簧之人周旋。臣有负圣恩了。”

    襄郡王话到这份上，皇上还能如何的，复问大爷薛云起。

    大爷那里答得出来，便推说襄郡王抱恙，他床前侍疾等话。

    最后见皇上大不悦，只得还是把薛云上推了出来。

    薛云上躬身上前，“启禀皇上，经臣与两淮盐商几番接触，可知他们俨然以串通了说法的，还以一洪姓商人为首，诸多搪塞。臣以为为今之计，先将他们人等逐一分离，不可令其再首尾相应……”

    薛云上总算是言之有物了，襄郡王不禁松了一口气。

    可案子毫无进展到底不能令皇帝满意。

    皇上给了襄郡王父子三人一句话，“倘若连尔等宗亲都不能为朕分忧，那朕真不知还能信谁了。”

    襄郡王父子三人诚惶诚恐，连连告罪，还是惊出一身冷汗来。

    可一从宫里出来，大爷薛云起又安心了，暗道薛云上果然是个无用的，到底如今还不能将那些盐商如何，便再不惧薛云上在这事上头私下里的动作了。

    薛云上则觉着是越发紧迫了，连夜秉烛翻看案情卷宗，以期在里头找出破绽来。

    服侍的人自然也要跟着一宿一宿地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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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第 37 章

﻿薛云上因事情毫无进展心思繁重，又添了熬夜的，便都郁结在了心，一时心火大盛。

    在公务上，就是叶胜男有心要辅助也有限，只得想方设法做薛云上爱吃的，又学来不少去心火的药膳，给薛云上调养。

    这夜几乎又是通宵达旦的。

    薛云上将手里的卷宗往书案上一摔，些许气馁道：“只怕是要有负圣望了。”

    叶胜男将提神的汤饮端来放下，又看东倒西歪已然睡得昏天黑地的万丽儿和釆蘩、蘀兮等人，便把人都叫醒打发去睡了。

    关雎到底还能强撑，叶胜男让她也去睡的，她却不肯只道：“依怙你且先看着，我去泡一盏浓浓的茶汤来吃了方有精神。”

    叶胜男只得让关雎去了。

    看着愁眉不展的薛云上，叶胜男过去给他揉揉太阳穴，道：“三爷到底头回办这样的差事，没个经历过的人提点请教的，也是难。就不知三爷可问过老公爷了不曾。”

    薛云上闭眼揉起眉心来，道：“外祖虽有些手段，只是到底没到那份上，还用不上。”

    说起来也是福至心灵的缘故吧。

    这方说起提点请教之事的，叶胜男无由来的就想起一件在宫里时听闻的陈年旧事来。

    那位天下间最为尊贵的男人，叶胜男自然是见过的，递升为女史后更是没少见。

    叶胜男记得那年，正是皇帝独子熙皇子的七岁生辰。

    皇帝有意教导熙皇子，就交给小小年纪的熙皇子一个难题。

    想也知道熙皇子是办不到，也答不出来的，皇帝却还是让熙皇子办了。

    熙皇子年少，为了得皇上的赞赏，虽拼命而为，但到底还是没能完成。

    皇帝却没怪罪熙皇子，还教导熙皇子不懂不能了，要不耻下问的道理。

    再想如今薛云上的形景，叶胜男不禁便揣摩起上意来。

    皇上有心要栽培薛云上和大爷是毋庸置疑的，也知此案并非他们两个毛头小子能办得清楚的，许是欲借此案让他们二人“不耻下问”也是未可知的。

    可圣意难测，到底是不是如此，一时间叶胜男拿不准的，便欲言又止的。

    薛云上察觉头上的纤手，似略有心不在焉。

    叶胜男到了续斋也这些时日了，薛云上自认虽不及叶胜男那般对他的心细如发，但他还是能明白她几分的。

    于是听薛云上睁眼道：“当日那样的话你都敢说了，如今还有什么是你说不得的？”

    叶胜男放下手从薛云上身后出来，添了一小碗汤饮奉上后，这才小心道：“那奴婢斗胆再骄纵一回了。”

    薛云上一面低头用汤饮，一面点头。

    叶胜男又将心思稍作整理，这才开口道：“此案攸关国库半壁，皇上如何不看重的。面上说是因皇上不再信任朝中百官，这才将差事给了咱们王府。可不论是大爷，还是三爷你，都是初出茅庐之辈。就是王爷也不擅此类案件的。可为何皇上还是把这么要紧的差事交给了襄王府了？”

    薛云上闻言，手上一顿，抬头道：“你是说……”

    叶胜男忙不迭地点头，“除了咱们王府是皇家宗亲之故，还有就是咱们王府有直达天听之便。”

    薛云上思忖须臾，让叶胜男再说下去。

    叶胜男吞咽了一回，谨慎道：“依奴婢推断，这是皇上让王爷和两位爷有难处只管上奏，有皇上在王爷和两位爷背后做主。说白了，皇上到底还是只信自己的手段……”

    话未完，叶胜男就被薛云上倏然站起身来捂住了嘴，低声道：“你还真是越发什么都敢说了。”

    薛云上话中意思虽是责怪，但语气却无半分怪罪。

    扒拉下薛云上的手，叶胜男道：“那不是屋里只有三爷，奴婢这才敢直言不讳的。再者，三爷觉着奴婢说的，真没半分道理？”

    薛云上一时默然了，想起皇上对他们这些宗亲子侄的爱护与教导，心内的胆气又壮了几分。

    “也许……你说得没错。只是我该如何请教才好？上表启奏是不能了的。不然，不说父王那里会有所觉察，就是那些言官也饶不得我，一个疏于职守，敷衍塞责的罪名，我就逃不过了。”薛云上一面思忖，一面道。

    叶胜男亦忖道：“皇上虽贵为天子，却也是三爷的伯父。不若三爷同皇上写家书吧。”

    “家书？”薛云上一怔，随后又恍然的一拍书案，大喜道：“侄儿请教伯父便名正言顺了。”

    说毕，薛云上将案上的卷宗一扫，道：“依怙，研墨。”

    叶胜男亦欢喜轻快地答应了，“是，三爷。”

    薛云上取笔蘸墨，又思忖了须臾道：“也不能全说案子，也可说些我这些日子办案的有趣见闻。”

    叶胜男连忙点头，“就是这个了。这才像是家书。”

    一时薛云上思如泉涌，洋洋洒洒竟写了好些，最后挑挑拣拣也有四页，再稍加修改润色也有五页之多。

    罢了，这才誊抄在于雪浪笺上。

    书信写罢，叶胜男让薛云上赶紧去小眯了一会子养养神。

    待天大亮了方叫起薛云上更衣进宫去。

    御书房中，皇上方下早朝，近来因国事繁重，皇上精神有所不济。

    见皇上精神不佳，御前总管大太监宋志来忙将袖在衣袂中的一个西洋的玻璃盒来拿了出来，两手奉上，道：“皇上，御医可是说了，让您不可操劳太过了，以防有伤龙体。龙体康泰，方才是万民之福。”

    “又是老生常谈之调。”皇上略抬眼，见宋志来手里的盒子，问道：“这是何物？”

    宋志来殷勤道：“这是经前些时日太医院验证过的，俄罗斯国进宫来的洋烟，说是十分提神理气的。”

    皇上这方接过盒子打开，略挑些许放至鼻下一闻。

    顷刻间，一股子酸辣劲儿直添鼻腔，皇帝禁不住地就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却吓得宋志来慌了手脚。

    如此虽有些狼狈，但十分通关窍了，皇上只觉略昏重的头，也清楚了不少，便笑道：“果然好。”

    宋志来被吓出躯壳的魂魄这才归来了。

    得了精神，皇上批阅折子的速度就上来。

    待折子批完，皇上也有了同宋志来说闲话的心思了。

    说了会子话，眼见皇帝心情还不错，宋志来踟蹰了须臾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书信来。

    皇上自然问了是什么的？

    宋志来如实回道：“这是襄王府三公子托奴才给皇上的家书。”

    “家书？这可新鲜了。”皇上两指夹来书信，“谁不知天子无家事的。也罢，这还是朕头回得家书，就瞧瞧朕的侄儿要同朕说什么体己话吧。”

    皇上嘴上说得勉强，面上却略带笑意，可见是受用的。

    皇帝从信封中取出信笺，初时不过随意扫看，后才宁神细看了。

    宋志来就见皇上渐渐展露的笑意，心内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这事儿看似不过区区一封家书，可就像皇帝方才所说的，天子无家事。

    君便是君，臣便是臣，除却可直接密奏到御前的钦差等人，凡内外事务的章疏和文书，皆要经通政使司勘合，方能呈至御前。

    皇室宗亲亦如此。

    宋志来私传未经勘合的文书，有乱朝纲之嫌，杀头都是轻的。

    让宋志来如何不悬心的，只是薛云上给好处实在让人动心。

    罢了，就将皇上将书信往御案上一拍，道：“好小子，孺子可教也。”

    少时，皇上让宋志来将他柜中一个带锁的紫檀雕龙纹的小箱子取来开了锁，将薛云上的书信往里头一放，再锁上，道：“往后他再给你家书，你只管暗暗拿来呈上。他没有不给你好处的。”

    宋志来涎笑道：“三爷是个了奴才些许好处。”

    皇上道：“他给了，你就拿着。”

    宋志来道：“那奴才就厚着脸面要了。只是既然是家书，有来有往才好。皇上也该回封信才是道理。”

    皇上笑道：“不必，他能明白。”

    薛云上家来，叶胜男听说皇上并无回信，有些忐忑道：“可是其中出了什么岔子了？”

    想当年还在宫里时，她叶胜男就没少截留过不少人传信的书信。

    薛云上却道：“皇上没话才好。”

    叶胜男愈发不解道：“怎么就好了？”

    薛云上笑道：“这便是在说，皇上认同了我先前在盐商身上所做的功夫，让我继续的。”

    叶胜男这才松了口气。

    薛云上道：“只是那些到底还不够，如何让盐商开口才是要紧的。”

    正沉思暗忖，便见外头忽然冲进来的一人，还有人在外头喊道：“四爷你慢着些，让奴婢先进去回三爷的。”

    叶胜男和薛云上回头，果然就见四爷薛云飞袍脚凌乱，面红脖粗，喘吁吁地扶着上房正门的槅扇门，望着这头的薛云上，两眼直冒绿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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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第 38 章

﻿叶胜男忙过去福身，问道：“四爷，这是怎么了？”

    薛云上被自家兄弟这般盯着瞧，也不自在得很，道：“定是不知又中了哪门子邪了。”

    四爷在门边歇了一会子，又打叠起笑脸来，也不用人请他自个便进里屋来了，“呵呵，三……三哥好。”

    薛云上一抬手，道：“打住。知道你是在笑，不知道的，你这样龇牙咧嘴还当是要吃人的了。”

    四爷忙抬手一抹脸，又换了可怜兮兮的模样，道：“还是三哥疼我。”

    薛云上把上赶着贴来的人推开，道：“我怎么不知道。”

    一被推开，四爷又巴巴地贴上来，涎皮赖脸的，“哥哥疼我，哥哥就是疼我的。”

    薛云上被他闹得一身鸡皮疙瘩直冒头，“罢，罢，有话说话，少在这作怪的。”

    四爷又傻呵呵的一笑，道：“那我就说了。”

    薛云上十分无奈道：“赶紧说，说完快滚。”

    四爷忙道：“三哥，听说被递送进京的盐商里，可是有个叫洪吉的。”

    闻言，薛云上立时心生警觉，问道：“你是从何得知的？”

    四爷见薛云上脸上换了郑重，也不敢也不打算隐瞒的，道：“当日多得三哥引见丘大师，兄弟虽有幸见到了丘大师了，却不能入他的眼。大师说匠艺并非高门公子一时兴起的玩意儿，便凭我如何礼贤下士，三个茅庐都不再见我了。”

    薛云上道：“丘大师虽得圣上开恩，得授工部司员外郎，到底还是匠人的脾气。其又最是个严谨不过了的，对技艺更是力求精益求精，不容丝毫轻忽怠慢的。你的游戏之作，他自然看不上了。我也是早便瞧出来的，这人多少有些自诩天赋秉异，不通世路，孤傲古板得很。当日若不安南王世子相托，我是不能结识这样性情的人的，实在是不好相与。”

    薛云上所说的安南王，正是祖父辈起便在云南镇守了的皇室宗亲——薛沣。

    薛沣之长子名为薛云海，早年得封世子。

    在安南王世子上京受封世子时，皇帝见其年纪不大，便留在京中教养。

    也是同薛云上年纪相仿，两人性子又投契的缘故，所以在南书房读书时，这两人就十分要好。

    安南王世子回云南后，这两人不时书信往来交情亦不曾淡薄。

    丘大师是安南王在云南寻得的，也是爱才之故，不忍其被埋没便有心举荐入京，世子便托了薛云上让照拂一二的。

    “原来是堂兄的干系。”四爷自然也是知道薛云海这人的，当初在南书房时，他可没少被这安南王世子抓弄。

    说着，四爷一把抓来釆蘩端来的茶，灌了一口又道：“我也是知道的。以我浅薄之技也不敢奢望能入丘大师的眼。我只是想请教大师蒸馏釜的改进之法，可丘大师一听这个越发不肯通融了。后来我一打听才知道，原来这蒸馏釜的改进之法，竟是被丘大师逐出师门的大徒弟所作。只因那位大徒弟将技艺全数用来在旁门左道谋利了，丘大师就将他逐出师门了。”

    听罢，薛云上忖度片刻后，道：“你果然打听清楚了，那被丘大师逐出师门的大弟子，就是叫洪吉的？”

    四爷肯定道：“错不了。听闻那洪吉后来越发不得了了，还改进了煮制盐的法子，如今江南的灶户无一不承他的恩的。”

    薛云上又思忖半晌，忽然起身对四爷道：“你随我来。”

    四爷巴巴跟上，欢喜道：“三哥可是答应带我去见那盐商了？”

    薛云上也不言语，脚下不停就出了了续斋。

    关雎对叶胜男叹道：“才回的来，又去了。三爷如今是越发不得空闲了。”

    叶胜男道：“男儿到底不是咱们女子。安守方寸之间也不过是暂时的安稳，不如到那海阔天高之处去大展宏图，再不用屈居人下。何乐而不为的。”

    而城西驿馆里，洪吉等盐商自被薛云上分而居之后，令他们人等再难串通说法，首尾呼应。

    洪吉等盐商面上虽不敢露，心底还是现了浮躁，只是他们还有志一同地咬定先前的说法不松口。

    亚齐融也算是断案审讯的好手了，一看便知要比先前容易了，也不着急，与盐商人等比耐心。

    这时，亚齐融见薛云上去而复返，还带了个少年来。

    薛云上告诉亚齐融道：“这是我四弟。”罢了，便将事情又说了一遍，“许是个突破之机，也未可知的。”

    亚齐融也以为然，便让人将四爷引到了洪吉的厢房，薛云上和亚齐融皆未进去，隐在门外。

    四爷进去一见到洪吉，就如同见了绝世佳人一般，开口便唤：“洪大师。”

    洪吉一看进来的是个少年，还有些疑惑，这会子又听少年叫他大师，他越发疑心了。

    自入商籍以来，旁人能给他洪吉些许脸面的就叫他一声洪先生，多是称他洪东家的。

    这少年瞧着少不更事，但从其身上倭缎所见，可知并非寻常人家的子弟。

    这样人家的子弟称他大师，洪吉如何不疑心的，且在他心里能称作大师的，便只有一个人了。

    洪吉忙躬身作揖道：“洪某不过一介商贾，‘大师’二字实在是不敢当。”

    四爷却点头如捣蒜道：“当得，当得，丘大师的高徒如何当不得。”

    闻言，洪吉素习爱挂在脸上的笑意便凝滞了刹那，后虽僵硬得很了，到底还是撑起笑脸来，道：“这位少爷认错人了，洪某是一身铜臭商人，如何能是大师的高徒。”

    四爷对技艺高超之人都有几分左性，那里能让洪吉三言两语便蒙混了过去的，且他最是擅长打滚耍赖。

    你强势他就打滚，你弱势他便耍赖。

    襄郡王都常被他闹得毫无办法，只得以家法伺候了才得消停。

    洪吉虽不知道四爷是谁，但也不敢对四爷动手的，被四爷这般没皮没脸，撒泼耍赖的一番闹腾后，再无法招架只得点头承认。

    外头的薛云上和亚齐融，将洪吉承认是丘大师弟子时的愧疚和悔恨都看在了眼里。

    亚齐融笑道：“没想到四爷还有这手段。洪吉这小子到底还是遇到对手了。”

    薛云上摇着头，笑得十分无奈道：“让亚大人见笑了。”

    “四爷一片赤子之心，甚好。”亚齐融又道：“既然这洪吉拿四爷没法子，不如……”

    薛云上却道：“不可，这些事情还无关要紧，一旦牵扯出利害，洪吉还是不能松开口了的。”

    亚齐融道：“难不成就真拿他没法子了？”

    薛云上思忖片刻道：“许在那位丘大师身上还有些文章可做。”

    亚齐融一听，脱口而出道：“那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薛云上为愕道：“亚大人见过丘大师？”

    亚齐融略有讪讪之色道：“从前便听闻他的技艺非凡，有心拜访请其为大理寺研制一套刑具。没想他拿《墨子鲁问》教训了我一通。还说与我是‘志不同，不相为谋’，‘话不投机半句多’的，不可同我为伍的。”

    薛云上皱了皱眉，“的确是个不好相与的。”

    亚齐融又道：“罢了，我也不与他一般见识。只是这样的人若不先下了他的颜面，他是不知道人情世故的。可那是只怕他要恼羞成怒了。”

    薛云上思忖须臾后道：“丘大师为人虽有些古板耿直，但应该也不是个不通道理的。且下官与他还算有些许交情。两淮盐案事关国本，只要再晓以大义，想来应说得通他相助。”

    亚齐融却觉着难，却道：“试一试也好。那预祝薛大人马到成功。”

    丘大师全名丘之引，相传技承鲁班一脉，十分了得。

    可再看丘大师形容，却是其貌不扬的。只见他身形枯瘦，下垂的眉眼，高高孤拐，鼻翼两侧延出的纹路深刻至嘴角，为人也不苟言笑，还真有几分不近人情的味道。

    薛云上是知道几分丘大师的为人和脾气的，便不拐弯抹角，直接道明来意。

    将洪吉之事说清楚后，薛云上拱手道：“此事关重大。那洪吉对大人心存愧疚，只怕唯大人方能劝说得了他了。”

    可没想，不待薛云上说完，便听丘大师怒道：“薛大人某要羞辱于老夫。”

    薛云上一时摸不着头脑。

    就听丘大师又道：“如此蝇营狗苟的商人怎会是我丘某人的弟子。老夫一生清正，那里会识得这等市侩之人。薛大人却如此羞辱于老夫，恕老夫再难留你，请回吧。”

    说着，丘大师真不再给薛云上脸面，将薛云上撵了出来。

    而薛云上送来的礼，丘大师效仿古人羊续悬鱼，都被悬在大门外，道：“这等有陷老夫官声的豪礼，老夫不敢笑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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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第 39 章

﻿凭薛云上再好的气度，也气得不行。

    薛云上揣了一肚子的火回到了续斋。

    那些小丫头就不消说了，就是关雎不过迟了几步献茶，都被薛云上迁怒的，“素日我不计较，倒把你们逞得比主子还大了。”

    屋里侍立的人都吓得不敢再做声玩笑了。

    叶胜男和薛云上的长随汉广说完话才进来的。

    只是叶胜男一进来便瞧见大伙都战战兢兢的，又瞧了薛云上的样子，便了然在心了。

    叶胜男往屋里那个泥金透雕五蝠的铜盆架子走去，从架上扯下块软和的巾帕，浸湿了又绞干拿过去给薛云上。

    薛云上瞧见叶胜男过来也没好脸色，拿过巾帕就摔桌上了，“从前在太妃跟前，你也这般怠慢的？”

    叶胜男福身，不紧不慢道：“三爷息怒，奴婢怠慢了。”罢，捡起桌上的巾帕又拿去绞了一遍。

    这回叶胜男却未将巾帕给薛云上，仔细打开铺平了。

    若叶胜男顶撞两句，薛云上还有话说，可叶胜男这般任劳任怨的，薛云上只得把气又按回肚子里，将手一伸就要夺过那巾帕来。

    可叶胜男却不给了，退了一步躲过去了，没让薛云上碰到帕子，此时再上前一步直接将帕子盖了薛云上一脸，就势给薛云上擦起脸来，“奴婢这可不怠慢了吧，奴婢连太妃没给这么擦过脸的。”

    薛云上霎时窒在了椅子上，不知道动作了。

    关雎人等见了，先都是一愣，后忙拿手绢掩了嘴，轻声偷笑起来。

    叶胜男给薛云上仔仔细细地擦了把脸，又擦了手，这才收起帕子道：“三爷若是觉着奴婢擦得不干净，奴婢就再擦一回也能的。”

    “你……”薛云上心头的气一时也不知道那里去了，只觉笑也不是，骂也不是的。

    叶胜男这里又福身道：“奴婢等还有那一处是惫懒怠慢了爷的，爷只管说出来，奴婢保管改。以后奴婢们定侍候得三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让爷一点事儿也不费的。”

    这时，釆蘩正好端来一盏今儿早上王妃打发人送来的药膳。

    叶胜男回头去接过来用小碗盛了一碗，还是没给薛云上去接，拿着调羹搅了一下，轻着口劲又吹了一回，最后还舀上一口浅含了些试试烫嘴不烫嘴，这才恭恭敬敬递给薛云上，道：“三爷请用。奴婢试过了不烫了，再放就凉了，无益。”

    薛云上怔得不轻，再看那调羹，面上就飘起一阵红来。

    叶胜男故意当做没瞧见，又道：“还是三爷想让奴婢喂的？也罢，才说要让三爷往后‘饭来张口’的。”

    说毕，叶胜男复又端起小碗来，执调羹舀了一些许吹了吹，便送到薛云上嘴边，道：“三爷，张嘴吧。”

    关雎在一旁，早闷笑得肠子都疼了。

    薛云上面上的红越发收不住了，忙道：“罢，今儿是我的不是，不该拿你们撒气。”

    那里叶胜男“噗嗤”的才笑了出来，将调羹掉头送进自己嘴里，又回头对屋里侍立的丫头子们，道：“好了，好了。不要在这拘着了，该作甚作甚去的。关雎再取个碗来。”

    关雎答应道：“知道了。”

    屋里的人这才都散了。

    关雎取来碗，又盛了一小碗放到薛云上跟前，道：“这是王妃命人送来的。三爷赶紧用了。”

    薛云上低头看了眼，问道：“这是什么粥？”

    关雎回道：“是竹叶蒲公英绿豆粥，最是清胃热，泻心火，利湿健脾的。”

    薛云上点点头吃了一口，可猛的又顿住了，看着手里的调羹直发愣。

    原来，薛云上想起方才叶胜男吃过的调羹，上头并未留有胭脂印子。

    薛云上不由得抬头看向叶胜男，又想起叶胜男似乎从不施脂粉。

    虽如此，叶胜男的肌肤比不得欺霜赛雪的，却也是柔润白皙的。

    特别是那两瓣时常似笑非笑的唇，不点而红，比那些个抹了胭脂膏子的要粉嫩，还有一层柔柔的水光在上头，令她双唇湿润、饱满、鲜嫩。

    就像是清晨才采摘下来带着露水的樱桃，十分诱人。

    薛云上不禁看得有些失神了。

    叶胜男见了故意道：“可是三爷觉着奴婢这碗才是香的，不然咱们就换换。奴婢是不介意吃爷剩下的，就不知道爷敢不敢吃奴婢剩下的。”

    薛云上回过神来，咳了一声掩饰道：“胡说什么。”

    关雎亦笑着掐了叶胜男一把，道：“你这促狭的。”

    薛云上用罢药膳。

    叶胜男一面收拾，一面劝薛云上去歇一会，“三爷这几日熬得不轻，现下好不容易得了空闲，就是躺着眯一会子也是好的。”

    薛云上也觉着是累了，便道：“也好。”

    关雎过来接过薛云上脱下的外衣和中衣，搭在围屏上。

    薛云上到炕上去歪着，关雎抱来锦衾给他盖上。

    叶胜男一旁配安睡香。

    薛云上觉着今儿安睡香的味儿要比夜里的重些，知道是白天人多气味杂，这香容易不显的缘故。

    待薛云上躺好，其他人都去了，只叶胜男和关雎在服侍。

    薛云上却不闭眼，看着叶胜男摆弄香露匣子里的瓶子。

    叶胜男瞧见了，道：“三爷可是还睡不着？要不奴婢陪爷再说会子话？”

    薛云上道：“也好。爷今儿着实是受大委屈了。”

    叶胜男一怔，没想到薛云上会同她说起他的委屈，于是将匣子往旁边一放，过来坐炕沿轻声道：“那今儿的‘家书’三爷使劲儿写，有多委屈就写多委屈，让皇上知道。”

    薛云上不禁莞尔，但心里却觉的十分好受，于是道：“你当爷是你们女儿家，得了委屈便四处哭诉去的。”

    叶胜男亦笑道：“怎么就不能了。奴婢也知道‘男儿有泪不轻弹’的，可奴婢又没让爷哭去，只是让皇上知道知道爷受的苦和委屈罢了。”

    薛云上听着越发好受了，谁也乐意别人心疼自己的。

    这时候蘀兮进来回道：“刘妈妈来了好一会子了，让不拘是依怙姐姐，还是关雎姐姐，去一人回王妃的话的。”

    叶胜男一听对关雎道：“还是我去吧，你仔细看着爷安歇。”

    关雎点头。

    叶胜男向薛云上福一福，便转身去了。

    薛云上看着袅袅婷婷而去的叶胜男，一时又不说话了，思思默默的。

    今儿叶胜男穿了件水红滚回纹边的褙子，下头是藕荷色的马面裙，腕上还是一串佛头的腕珠儿。

    叶胜男头上也不费事儿，简简单单的分梢髻，一支草虫簪便算了。

    薛云上道：“依怙怎的还这般素净。”

    关雎一面给薛云上掖被子，一面道：“她今儿这身水红的还是好的了。今年做秋衣料子，她凭人都先挑了去，剩下的那些素净的，她才拣了。这一身水红的还是奴婢硬塞给她的，不然她连这样的都没有。”

    薛云上道：“她可还吃斋念佛？”

    关雎道：“可不。素日家里老人常说，小年轻的千万别碰这些个佛法经书的，因那是最能移情移性的东西。奴婢如今瞧依怙，才多大的年纪就样了，可别是真移性了。”

    薛云上果断道：“吃斋也就罢了，她口味清淡用些也无妨。日后她若再抄经念佛的，你便闹她。她若恼你，你便说是我的意思。”

    关雎笑着答应道：“是。”

    又说叶胜男。

    叶胜男出了上房，果然就见王妃身边的刘嬷嬷候在院中了。

    “让妈妈久等了。”叶胜男忙过去福了福。

    刘嬷嬷看了眼上房，担忧地问道：“方才三爷怎的生那么大的气儿？”

    一听这话，叶胜男便知刘嬷嬷在薛云上发火时就来了，只是忍耐到现下才问。

    叶胜男也没有什么说不得的，便道：“还不是为了外头的事儿。我听今儿跟着三爷出门的人说，不知那里来的个不知好歹的，不说感恩三爷的照拂，以怨报德，让三爷受了好大的委屈。”

    刘嬷嬷亦气道：“还有这样不识抬举的人。可见三爷在外头也不容易，你们可要好生服侍。”

    叶胜男答应了“是”便随刘嬷嬷往正院里去了。

    到了宣瑞堂，王妃先问起那竹叶蒲公英绿豆粥，儿子用得可好。

    叶胜男答言说薛云上用了半盏，如今在小睡。

    王妃又听说儿子回来便发了一通火，自然要问起缘故来。

    叶胜男只得又说一回。

    王妃很是心疼儿子，又问道：“如今夜里服侍的人，要越发用心才是。”

    叶胜男道：“奴婢也是这般想的。只是近来三爷心思重，越发不要人夜里伺候的。每每釆蘩和蘀兮要去服侍，都被三爷喝退了。”

    王妃听了就明白了，“你是不知道，近来外头的事儿闹心得很，也不怪他没那心思的。也罢，就先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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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第 40 章

﻿罢了，王妃这才说起让叶胜男过来的目的。

    原来王妃打算在八月初八那日开个秋花会，宴请京城中门户相当人家的夫人、太太和姑娘们来赏玩。

    闻言，叶胜男起先还不甚明白，按说这同他们了续斋什么相干的？

    王妃的意思也不像是说到时正院里忙不过来，让他们了续斋的人搭把手的。

    再者，更不能是让他们家三爷来招呼这些夫人姑娘们的吧。

    只这般一想，叶胜男才忽然明了。

    原来说是秋花会，只怕是王妃要给薛云上预备着说亲事了。

    王妃见叶胜男略有恍然之色，微笑着点头，道：“我就那意思了。”

    让那些姑娘们一道来，除了王妃想要亲眼瞧一瞧那些姑娘的颜色和品行外，也有让那些夫人太太瞧瞧她儿子的意思。

    王妃又道：“初八那日正好安哥儿休沐。按理该我告诉他的，只是如今我一同他说起这个，他便躲我，偏不让我的。少不得还是你告诉他便易些。你让他那日那里都不许去，就给我好好家里呆着。”

    叶胜男笑着向王妃福身，答应“是”，又道：“可见咱们了续斋要有大喜了。奴婢们早盼着了。”

    王妃听了自然是心情大好的，直说叶胜男这张嘴就是惹人疼。

    笑过一回后，王妃又问起张欢喜和万丽儿来，“这两个玩意儿如何了？”

    叶胜男回道：“张姑娘还在病着，如今仍在她家里养着。万姑娘倒是还同从前一般无二。”

    王妃眯了眯眼，冷笑道：“受了那么大的委屈，是人都该难受多少日子，又或病一场的，这位万姑娘竟还能不当一回事？可见是个不简单的。”

    叶胜男道：“王妃说得是，所以奴婢擅作主张让人留心她了。”

    王妃点头道：“做得好。如今王爷也顾不上她们了。这么两个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你就仔细瞧着，只要她们敢露出半点坏形来，你就只管来回我，我打发了她们。省得她们在你们新奶奶未进门，就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叶胜男福身答应，“是。”

    罢了，王妃又同叶胜男还说了好一会子的话，这才打发叶胜男去了。

    从宣瑞堂出来，在廊檐下叶胜男和唤时又闲话了几句，正要告辞去了就瞥见一个婆子形色匆匆地往襄郡王的夫人姨娘们住的东边小院去了。

    要说那婆子也不过形迹匆匆了些，但也寻常并无什么可疑的。

    然，方才虽说只是草草的一瞥，但叶胜男到底还是看清楚了那人的面容。

    叶胜男只觉着那婆子好生面善，可仔细一想，又想不起是那里见过这婆子的。

    于是叶胜男向唤时身后努努嘴，问道：“那人是谁？”

    唤时回头只看到了婆子的背影，道：“应该是裁剪针线上的。左夫人生辰将至，让她们来做两身衣裳也是例。”

    裁剪针线上的？叶胜男越发不认得了。

    故而叶胜男只觉愈发没头绪了，一时也不得不撩开了。

    只是这时唤时却又说起旁的事儿来，“说起衣裳，今儿针线上的人把五爷的衣裳送来了，王妃瞧过了，才打发我往前头送去。我这就去取来衣裳，和你一道前头去，我还有话同你说的。”

    叶胜男看看天色道：“也罢。这会子我们三爷应还在小睡，我也没什么事儿。你赶紧的。”

    唤时进上房取来了衣裳，略掀开包袱给叶胜男瞧道：“王妃瞧五爷也是个可怜的，便让人仔细做了这两身衣裳。”

    叶胜男瞧了，只见一身是祥云联珠孔雀纹锦缎的，一身是百蝶穿花蜀锦的，做工也是一等一的，边道：“比我们三爷的都好。”

    唤时轻啐叶胜男一口，笑骂道：“你这蹄子真真是个小鼻小眼的。五爷就得这么点子东西了，你就替你们三爷不平了。”

    叶胜男道：“我这叫‘在其位谋其政，任其职尽其责。’”

    唤时伸手就要掐她，“越说越发上脸。少给我扯文嚼字的，我听不懂。”

    两人笑闹着就出了正院，又走了一会子，唤时四顾看了下见四下里无人，一把将叶胜男拉到一个角落里，神神秘秘道：“你可听三爷说起过丁姨娘？她如今怎样了？”

    听问叶胜男就是一诧，没想到唤时会忽然问起五爷的生母丁姨娘来的。

    诧异归诧异，叶胜男到底还是回想了一下。

    可叶胜男也只知丁姨娘被送出府去了，至于如今人是生是死了，她也没再留心过的，于是道：“这个三爷倒是没说起过。可好端端的，你问这些做什么？如今府里谁不知道最不可说起的就是丁姨娘了。二爷可是到今时今日都没缓过来。王爷心疼着呢。”

    唤时些许可怜，些许无奈道：“我如何不知的，只是瞧着五爷怪可怜的。也不瞒你说，五爷当初对我有恩，前番又求到我跟前来了，如何还能当时不知道的。我也是帮不上五爷什么事儿的，只得这么私底下打听打听罢了。”

    叶胜男思忖了须臾，又道：“可再怎么说，五爷也不该求到你跟前的。二姑娘到底和他同母，不比你我管用些的？”

    唤时嗤之道：“莫要再提了。出了那么大的事儿，这位二姑娘连打发个人来问一问的都没有。如何还能指望的。”

    叶胜男记得这位二姑娘嫁的是古家嫡出三子古宋。

    而古老爷则是太常寺卿，最是看重礼乐法制的。

    若让古家知道二姑娘的生母竟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儿来，二姑娘在婆家如何还能得好的。

    想罢，叶胜男叹了一气，道：“到底是嫁出去的人泼出去的水了。二姑娘的婆家又是那样的人家，丁姨娘出的又是这么个事儿，二姑娘不问总归比问了的好。”

    唤时又道：“只是如今怎样才好？”

    其实想也知道，丁姨娘怕是凶多吉少了。

    叶胜男往四爷绛云轩后头五爷院子的所在看去，道：“依我说，不论丁姨娘如何了，五爷不知道的才好，终归还有个念想的。”

    唤时听了，也只得叹息着点了点头，道：“你说的也是。”

    罢了，这二人才各自去了。

    而那位叶胜男瞧着面善的婆子进了东边小院后，果然直直就往左夫人的院里去了。

    左夫人的陪嫁丫头晴雨亲来迎的婆子，“董大娘可算来了。”

    原来这婆子夫家姓董，丈夫是个厨子，董婆子自个的差事也不在什么肥缺上，所以这夫妻二人在府里十分不显。

    董婆子在年轻时伤了身子，所以一直未有一儿半女的，只把没了爹娘的外甥女当女儿养。

    就这么巧，当初为了偷星洲沉香而栽赃陷害叶胜男的慧琅，正是这位董婆子的外甥女。

    听说慧琅长得像她死去的娘，自然便与这位董婆子有几分相像。

    又说晴雨将董婆子引进了左夫人的上房，董婆子进去只见左夫人外在炕上，便再无旁人了。

    左夫人一见董婆子进来便从炕上坐起身来，忙忙道：“表姐病可好些了？”

    董婆子到底还是周全了礼数再回话，道：“总算是无甚大碍了。”

    左夫人这才长长出了口气，可少时又气上心来，“那些该死的贱人，拿我好处时说得千好万好，背地竟敢这般轻慢我表姐。”

    董婆子道：“到底不是咱们的人。”

    左夫人道：“不能，到底得想个法子把咱们的人安到表姐身边才好。”

    也知道这事儿不好办，稍有不慎怕是要露马脚的。左夫人咬着嘴唇，道：“让我好好想想，好好想想。”

    董婆子却道：“夫人果然如此。居士让小的告诉夫人，夫人万不可贸然动作。当日夫人将丁姨娘舍弃得太快了，没了丁姨娘在夫人前头做幌子，于夫人而言，十分不利。”

    左夫人气道：“那又如何，总不能看着表姐受罪的。”

    董婆子道：“夫人莫急了，居士还说了，去了个丁姨娘，还有个花姨娘不是。”

    左夫人一怔，“花姨娘？那可是王妃的人。”

    董婆子道：“居士说，这二人绝对不会是铁板不一块的。夫人可在四爷处着手。听闻近来，四爷老王城西驿馆跑。”

    左夫人拧了拧眉，总算是镇静下来了，道：“那个不成器的……”

    暗忖了半晌，左夫人让董婆子过来，在董婆子耳边耳语道：“你去打探清楚四爷到底去驿馆作甚，然后……”

    董婆子点头便去了。

    又说叶胜男。

    叶胜男回到了续斋时，薛云上已酣然，叶胜男便不去叫他，让他多睡一会子。

    直到王妃打发人送东西来，动静有点大，薛云上这才醒了。

    薛云上坐起身来隔着朦朦胧胧的纱屉子往外头看了看，才接过关雎递来的湿帕子擦了擦手脸又喝了茶，问道：“外头闹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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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第 41 章

﻿叶胜男从外头进来，见薛云上起了道：“可是吵着三爷了？”

    “嗯。”薛云上轻应了声，又看向窗外去，道：“也该是醒的时候，不然夜里该走困了。外头闹什么呢？”

    叶胜男从炕柜里去取来衣裳给薛云上披上后，才道：“王妃得了好些难得的花，打发人抬了几盆来给爷，剩下的说要在初八那日开秋花会。”

    薛云上听了不以为意，道：“如今娘也不好出门的，开个秋花会解解闷也是好的。”

    叶胜男却笑个不住道：“可见咱们三爷也是想要三奶奶了。”

    关雎人等早听说叶胜男说薛云上要说亲的事了，这会子听了叶胜男这般一说，自然也是跟着笑了的。

    薛云上起先还不明白她们笑什么的，稍一思忖便知道王妃办秋花会的用意了。

    薛云上隔空点点叶胜男，些许不自在道：“真是越发没规矩了，连爷爷都敢打趣了。”

    叶胜男挣开了下炕给薛云上穿鞋，道：“奴婢如何敢的。这可是王妃说的。王妃还说了，这回请的人还不少，郑国公府是不必说了的，还有梁国公府、安国公府、龚宁侯府、宏安侯府……”

    不等叶胜男说完，薛云上便道：“我知道，都是和咱们府里常有来有往的几家，不细说了。”

    叶胜男却又笑道：“王妃让奴婢问三爷，三爷可有在外还知道什么好人家了？大可也请了来。”

    薛云上脱口而出，“我那里有那么大的功夫去识得……”

    叶胜男和关雎人等就见薛云上话未完便顿住了，正都奇怪。

    少时，便见薛云上计上心来的模样，道：“既然王妃得了这么些好花，若还是只请这几家的，岂不辜负了那些好花的。依我说还是大办了才好。”

    关雎不解地向叶胜男相互使了个眼神，过去忧心的轻声道：“大办？三爷这是何意？可不是三爷真的瞧上什么门不当户不对了的吧。”

    叶胜男思忖了片刻，亦低声道：“若真如此，只要是好人家的女儿，倒不是不能进府，只是不能三媒六聘进来当咱们正头奶奶罢了。”

    关雎道：“我如何不知的，我担心的是三爷看上的不是什么好人家的女儿。不然，怎能凭白和三爷生了情愫的。”

    这时，又听薛云上喃喃自语般，道：“既要效仿羊续悬鱼，自诩是守正不阿，克己奉公的。那我便送你还不回来的礼，看你如何。”

    叶胜男和关雎又是一怔，只是不待她们问，薛云上便让她们给他更衣，忙忙就要往正院去的。

    关雎担心薛云上在王妃面前说什么执拗的话来，一面跟着在薛云上身后送，一面劝说道：“三爷有什么话好好，千万别上火。”

    叶胜男干脆道：“我还是跟着三爷过去吧。”

    关雎连忙点头，道：“也好，三爷也能听你的。”

    叶胜男小跑着追赶薛云上去了。

    彼时王妃正同刘嬷嬷说话，一听丫头来回说薛云上来了，王妃笑道：“指不定是来说什么脱身之词的。今儿他说一句，我就驳一句，看他还有何话好说。”

    刘嬷嬷也不禁笑了。

    只是让王妃没想到的是，儿子并非来推脱的。

    唤时端着茶从外头进来，就见王妃诧愕道：“要请这么些人？”

    薛云上十分坚持道：“那才像。”

    王妃却迟疑了，道：“你到底要做什么？”

    唤时便见薛云上过去同王妃轻声说了几句话。

    王妃谨慎地思忖片刻后便答应了，“罢，既然对你有助益，娘累些也值了。”

    过了两日，丘大师与同僚人等家里，就都收到了襄王府下的帖子。

    多少人心生欢喜的，皇亲贵胄这样的人家可不是谁想结识便能结识的。往日削尖了脑袋往上钻研，也不见得能有机会，如今凭白得这么个机会，如何不让人欣喜若狂的。

    独丘大师是心生警惕的，可襄王府请的又不是只他一家，听闻是六部不论大小官员皆在邀请之列。

    就是皇上都知道了，但不过打趣地说了襄郡王，“襄郡王为了给安哥儿找个好媳妇，这是要广撒网了。可怜天下父母心。”

    丘大师有心推拒不去，可同僚们都说要让家里女眷去赴宴的，还劝他莫要清高自诩太过，有碍名声。

    且丘大师觉着当日众目睽睽之下，谅薛云上也不好为难妇孺的。

    想清楚这些，丘大师这才作罢。

    丘大师的夫人原是丘大师师傅之女，姓曾。

    年轻时，曾氏虽没少同丘大师东奔西走，随遇而安的，所以曾夫人见识有些，但到底没见过什么大场面。

    而丘大师和与曾氏膝下，有两儿一女。

    长子继承丘大师衣钵。

    次女如今正当适龄，还没说人家。

    三子年纪还小，只是曾氏有意让小儿子科举入仕了。

    到了初八这日，丘大师翻箱倒柜地备下了一份礼让曾氏一并带去，权当此番襄王府宴会妻女的回礼了。

    这般一来就算曾氏和女儿在襄王府吃喝了什么不该的，也算是等价而换了。

    待曾氏领着女儿就要出门去，丘大师又嘱咐一回，让女儿千万不可擅离曾氏左右，定要处处仔细，莫要着了人的道，也不要眼皮子浅拿了王府的东西，毁了他的官声。

    丘家没马车，是雇来的轿子。

    许是来得早的缘故，一路上虽也有些马车是往襄王府赶的，倒还算顺畅。

    只是待曾氏下了轿，再回头看，只见长街后头的马车早拥堵到一处了，水泄不通的。

    “没想竟来了这么些人。”曾氏轻声道：“幸是来得早了，要是被堵在街上，迟了可就失礼了。”

    曾氏的女儿丘可清看着街上越堵越多的车马，亦不禁叹为观止，道：“到底是京城，真真是不得了的。”

    曾氏递了帖子，就要有仆妇客客气气地将曾氏母女往里头请。

    丘大师不过小小从六品的工部司员外郎，在今日到来的这些权贵眼里，不过是芝麻绿豆的官儿，算不得什么的。

    所以曾氏和丘可清早有会被人怠慢的打算了，没想却得这般的礼遇。

    曾氏暗道：“常言‘宰相门前七品官’，更遑论堂堂王府了，可王府却不以我们母女的身份论高低，皆一视同仁。可见果然不愧是皇室宗亲的，气度底蕴都是不同，不像那些狗眼看人低的。”

    丘可清亦松了口气。

    曾氏母女就见婆子引着她们母女，先进了正院的大仪门，抬头便见飞楼插空，绣闼雕甍的王府大前厅。

    婆子并未引她们二人入前厅，而是绕道厅旁的暖阁穿过去。

    原来大厅之后还有个内厅，接着才是内三门。

    内三门后头，还要进一道内仪门，才见到了宣瑞堂。

    曾氏母女才要随婆子进宣瑞堂去，就听身后有人唤她们，“丘夫人。”

    闻声，曾氏回头看去，就见是屯田司郎中的夫人，曾氏只得停下回身等候。

    待屯田司郎中夫人赶上来，各自厮见过后，郎中夫人轻声道：“幸是遇上了你，我这还是头进的王府。果然不愧是王府，真是气派。我瞧着是越发连路都不会走了，唯恐行错了哪一步，让人耻笑了去。”

    曾氏亦小声道：“我何尝不是的。”

    两人轻声说着话，少时里头便允了她们二人进宣瑞堂。

    曾氏和郎中夫人进去，也不敢抬头四顾，只低着头看着脚尖前的方寸之地。

    离上座约莫三步，曾氏与郎中夫人要以国礼叩拜。

    却听有人笑道：“二位夫人不必多礼，我便是怕各位都要给我拘着礼的，这才未大妆。”

    曾氏和郎中夫人被人搀起，略抬头，只见堂上当中正端坐一位气度雍容的妇人。

    这妇人看似不过是寻常的燕居打扮，可身上没一样是真寻常的东西。

    那妇人头上当中一支滴珠赤金拔丝的七尾丹凤，左右两支金镶玉观音坐莲的掩髻簪，身着金璎珞串珠八团宝凤云肩的通袖袍。

    曾氏和郎中夫人虽都是头回见王妃，都不认得，但在王府中还能有谁有这般气度的，又敢如此言辞的。

    虽说王妃免去了她们的国礼，曾氏和郎中夫人到底还是福身见了礼。

    罢，王妃点头笑问道：“二位夫人我是头回见的，还不知如何称呼？”

    郎中夫人先上前一步道：“回王妃，臣妇外子是工部屯田司郎中，姓岳有宗。”

    王妃笑道：“原来是岳夫人。”

    曾氏这才也上前一步道：“回禀王妃，臣妇外子是工部工部司员外郎，丘之引。”

    王妃依旧笑意盈盈，道：“丘夫人好。”

    见曾氏身后跟着的姑娘，王妃又问了句，知道是丘大师的女儿后，王妃也赞许了两句，这方又指着早已端坐在下首的几位公侯夫人给曾氏和岳夫人认识。

    王妃的平易可亲，让曾氏和岳夫人都不觉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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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第 42 章

﻿王妃刚赐曾氏和岳夫人落座，就有丫鬟过来与曾氏母女道：“随丘夫人一并来的东西，奴婢已暂存厢房。丘夫人家去时，记得寻奴婢要回。”

    其实进了王府曾氏便瞧见了，没多少人是带了礼的，就是有也不过随手就可散了的，没有似他们家这样大动干戈的。

    可这些东西到底是丘大师指明定要送来的，若再拿家去，还不知丘大师要如何不快的。

    曾氏只得硬着头皮道：“姑娘稍等，那些东西是我带来给王妃赏玩的，劳烦姑娘且都拿来吧。”

    也是堂中没几人，这里曾氏与丫头说的话王妃自然都听见了。

    王妃客气道：“丘夫人怎么还带东西来，真不必的。我不过请各位夫人姑娘们来玩儿的，又不是什么正经筵席。”

    曾氏忙起身道：“也不是什么金贵东西，不过都是些小玩意儿罢了，还请王妃笑纳。”

    少时，就见几个仆妇抬来一座小巧的，只有人膝高的亭台楼阁。

    接着，又抬进一个八龙衔珠的铜釜。

    最后是一个惟妙惟肖的木鸢。

    王妃和在座的贵夫人们到底门第不同，也算是见识过不少奇巧的东西了，可一看这些三样东西，一时竟也不知都是什么东西，不禁都起身过去观看。

    王妃笑问曾氏道：“这都是什么，我竟都不认得。”

    曾氏上前福一福，指着那木鸢道：“此木鸢乃是鲁班祖师爷所制，承一人飞起可三日不落地。”

    贵夫人中有人惊讶道：“不能吧。这虽似真鸢，可到底也是与纸鸢并无不同，如何还能飞人了？”

    曾氏回道：“不瞒夫人说，当年鲁班祖师爷制木鸢，便是为了窥察敌情的，自然能飞人。这木鸢如今看似不起眼，若是放飞了翅展可达十丈。”（眉头胡诌的。）

    贵夫人不禁又都低低惊呼而起。

    王妃道：“这倒不假。我记得《鸿书》中就有载，公输班制木鸢以窥宋城。今日我总算才见识什么是木鸢了。”

    罢了，王妃又指着那八龙衔珠的铜釜道：“这又是做什么的？”

    曾氏答道：“回王妃，这是据古籍所考制出的可窥察地动的铜釜，名曰地动釜。八龙所指便是八方，凡有地动都逃不过它去。”

    王妃和贵夫人们又都惊呼道：“果真？”

    这时岳夫人见缝插针道：“这我倒是知道的，这个还是小的。工部正准备做个大，送进宫里。”

    王妃道：“这可真是不得了的东西。”

    那里曾氏耐心十分地给各位贵夫人一一作答。

    王妃则早看着那小小巧巧的亭台楼阁喜欢得不得了了，“要说先头那两样虽好，我喜欢也有限，到底不是咱们妇人能懂用得上的。只这个了，可真精巧。我瞧着就喜欢。”

    曾氏道：“这小庭院一概是按着真庭院做的，与真的并无不同。王妃和各位夫人不妨打开那门窗，往里看的。”

    王妃和贵夫人们又不禁欢喜道：“这么小的门儿，竟还能开。哎哟，你们快来瞧，还真能开的。屋子里头竟然还有桌椅摆件儿呢。”

    说着，众人都凑过去看，越看越觉着有趣。

    曾氏过去也不知按了那个机括，就把屋顶给取了下来。

    众人从上往里瞧，只见小屋子里不但有桌椅，还有床榻脚踏，花瓶宫灯等，每一样皆是木刻木雕的。

    贵夫人们都赞叹道：“巧，真巧，说是巧夺天工也不为过的。”

    王妃道：“可不是，若真有这么小个的人，进去都能住得了。”

    曾氏听众人夸奖丈夫的手艺，和女儿都是与有荣焉的，让一旁的岳妇人羡慕不已。

    王妃一高兴喜欢拉着曾氏母女就不放手了，只同她说话的。

    在座的谁不说，曾氏母女是入了王妃的眼了。

    因着高兴，王妃又唤来丫头，笑道：“既然今日我得了丘夫人这般好的东西，也不能吝啬了。你去把我前儿个才从宫里得的好茶取来，好好沏上几盅给几位夫人吃了。后来的就罢了，谁让她们迟了的。”

    众人大笑。

    这时就郑国公世子夫人道：“可是前儿个太后赏你的那个茶？看来今儿我们也要有口福了。”

    曾氏对茶不甚了解，但既然是贡茶想来也不差，且王妃又不是只赏她一人吃的，便不计较推脱了。

    茶献上，曾氏不懂如何品尝，只是随意尝了口，可只是这一口就让她这不懂茶的人都觉着好了。

    就听安昌候夫人道：“古人云‘春茶苦，夏茶涩，要好喝，秋白露。’诚不欺我。”

    那里又听郑国公世子夫人道：“都说秋茶还数铁观音，依我看铁观音中也就数这茶是最好了的。”

    众夫人皆连声称是。

    正说话，就见杨大奶奶领着丫头婆子进来福身与各位夫人见礼后，回道：“回母妃，瑞芯大长公主、淑和长公主……”杨大奶奶回了一大串贵客。

    可还不待杨大奶奶说完，就听外头有人脆生生地笑道：“好呀，你们先吃了独食。”

    曾氏听闻尽都是些贵人，又不曾见过这样的阵仗，不禁又拘束了起来。

    王妃拉着曾氏轻声道：“不必紧张，一会子你就跟着我，没你的大错。”

    曾氏十分感激。

    王妃果然携着曾氏母女招呼来客。

    曾氏母女得王妃如此看重，且又是个面生的，宾客相互问起竟也是不认得的多。

    便有人让自家闺女找丘可清说话，欲趁机带丘可清出来，以便探明她们的来历。

    可丘可清早得了丘大师和曾氏的嘱咐，不敢擅离曾氏半步的，那些人一时也就无法了。

    王妃见客人来得也差不多了，便将人都往后头越发宽敞的花厅请去了。

    来至花厅，只见花厅四周百花绽放，淡粉的茶梅、金黄金茶花、娇艳的朱顶红，淡雅的凤眼莲等等，让人不禁以为又是万物复苏，花光柳影，斗草簪花的季节。

    待众人一一归座，王妃与众人客气了几句，便将此番秋花会的主角命人都搬了上来。

    不说那些爱花的，就是那些只是外行看热闹的，亦知道这些花的名贵了。

    就听有人不住轻呼道：“这是墨牡丹。这是朱砂红霜。这是瑶台玉凤……”

    多少人是只听说过这些的花名贵，从未亲眼见过的，此时都不禁细细观赏了。

    自然也有功利俗气的从这些花中看出了王府的富贵，一时间奉承阿谀之声不绝。

    王妃见曾氏母女不自在，便让她们自行去观赏花卉。

    只是曾氏母女才离了王妃，便有人围了过来攀谈搭讪。

    当得知曾氏母女不过是小小的员外郎家眷，一时间轻视的有之，嫉妒的也有之。

    少时，方才还亲亲热热围过来的人，就去了一半。

    自然也有有城府的，面上不露，还围着曾氏母女说话赏花。

    也是人多杂乱的缘故，曾氏母女一时不察，丘可清手里便多了一朵花。

    这些花曾氏母女虽都不知价值几何，可也知道是价值不菲的。

    可现下如此名贵的花竟被生生掐了一枝下来，还被她们拿在了手上，曾氏母女自然一惊不小。

    只是还不待曾氏母女想出对策来，就有人高声道：“真是罪过。丘姑娘这花可撷不得。”

    还有人惊呼道：“你怎敢如此辣手摧花？”

    闻声，众人皆往曾氏母女处看去，只见丘可清手上正拿一支香山雏凤。

    一时间，方才还各自言笑晏晏的花厅内外，顿时没了人声。

    曾氏母女有口难辩的。

    王妃见了，站起身来几步过去携起丘可清的手，笑道：“什么香山雏风不香山雏凤的，还不是一朵花的。那个姑娘不爱花的。来，我给你戴上。”说着就把花戴丘可清头上了。

    曾氏母女早被唬得不知所措了，就听王妃又道：“没事儿，不值什么的。”

    说罢，王妃转身回头扫了一眼方才在丘可清身边的几个姑娘，略收了笑意，道：“今儿来者皆是客，我是主人无不欢迎。可若有人以为如此便能大行小人行径的，那就怪不得我不留情面了。”

    王妃一句话就说明了曾氏母女的清白，又教训了别有用心的。

    后，王妃又让曾氏母女随她归座去。

    许是到底受了惊吓的缘故，丘可清失手打翻了茶碗，湿了衣裙。

    这下让丘可清越发惊惶了。

    王妃让杨大奶奶暂且周全来客，便忙忙将曾氏母女带出花厅，还安抚道：“不相干的，换件儿衣裳就好了。”

    可曾氏母女头回见识这样的场合，那里知道还要预备一身衣裳，以便事发不测可更换的。

    王妃知道后，道：“若如此，只怕要委屈丘姑娘穿我女儿的衣裳了。”

    曾氏对王妃连声道感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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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第 43 章

﻿薛三姑娘听闻丘可清要借她的衣衫，也不推辞，高高兴兴地打开箱笼，尽挑她新做的给丘可清，“这些我一回都没穿过的，姐姐只管拣喜欢的拿去。”

    曾氏见了忙摆手，连声道：“这如何使得。旧的便可了。”

    丘可清见了亦不敢要。

    王妃只得对女儿道：“蓉姐儿，你就把你素日里穿旧了的，拿一两件来就是了。”

    三姑娘是从不知掩饰为何物的，故而这会直言不讳的奇怪道：“怎么会有不喜欢新衣裳，而喜欢旧衣裳的？”

    虽说如此，三姑娘还是让丫头把她的旧衣裳拿了来。

    说是旧衣裳，可三姑娘是堂堂县主，她的衣裳又能旧得到那里去，最差的一件也是半簇新的。

    就这样，曾氏母女还是不知道该怎么挑，拿不定主意的。

    王妃见了随手就拿了件儿金丝折枝莲花雨丝锦的衣裙给丘可清，“就这件好了。”

    曾氏也知是王妃的好意，再推辞便是不知好歹了，便点头让丘可清去换了。

    可别看丘可清比三姑娘还要长三岁，可形容身段都不如三姑娘的。

    王妃让丘可清过来先帮她理了理衣襟，又扯了扯腰围，道：“腰上松了，裙子也长了。”

    曾氏道：“这就很好了。”

    “不合身的衣裳如何穿得。”说着，王妃叫来府里裁剪和针线上的，当下便动了剪子把衣裙给剪成了合适丘可清的长短大小。

    曾氏又是唬了一跳，“王妃，这使不得。”

    王妃笑道：“不过一件旧衣裳罢了，什么使不得的。”

    曾氏又道：“可这一剪，县主就穿不得了。”

    王妃道：“那便送姑娘了，还望丘夫人和丘姑娘不要嫌弃这是旧的才好。”

    “这……”曾氏这了半日，知道不剪也剪了也接不回去了，只得作罢。

    五六个绣娘没出两盏茶的功夫，就把衣裙又收拾好了。

    待丘可清将衣裳换好，曾氏也不敢再逗留，带着女儿就起身告辞了。

    王妃也不留，只客气地让曾氏母女得闲了再来。

    那里曾氏一走，了续斋里便得了信儿。

    薛云上道：“告诉汉广，倘若瞧见丘大人来了，只管往我外头书房领。”

    自从那日在正院同王妃说了话，薛云上便打了几日的闷葫芦了，就是不告诉叶胜男她们几人，他到底要做什么的。

    按说今日该有结果了的，没想却越发扑朔迷离了，让叶胜男不得不又问道：“三爷，你到底要作甚？”

    薛云上还是不答，反拿纸卷一敲叶胜男的头，道：“不许偷懒，赶紧给爷研墨。”

    这里又按下，暂且又说回王妃。

    曾氏母女走后，王妃打发人去告诉薛云上后，便说回宣瑞堂歇息片刻再回花厅去。

    没想王妃才回到宣瑞堂，便见馨和郡主面露不快地端坐在上。

    就听馨和郡主逼问道：“你这么般大肆给安哥儿看亲，你可问过我娘的意思了？”

    馨和郡主见王妃进来也不起身见礼，已是失礼，还开口便质问，更添了轻狂。

    王妃知道这个大姑子的性子是从小被太妃惯坏了的，素日也不愿同她计较。

    可不计较归不计较，也不是凭馨和郡主如此没头没脸的便能质问的。

    且馨和郡主话总的意思，还是有心要拿捏了儿子的亲事了，王妃还如何能容忍了的。

    王妃面上笑道：“瞧郡主说的。太妃早就不理会咱们府里的这些事务了，又好清静。我如何好拿这样的事情去烦她老人家的。也幸亏我这个做娘的，还能给安哥儿做得了主的。”

    馨和郡主顿时被王妃噎得说不出话来。

    可不就是这话的，凭谁更能比爹娘给儿女的亲事做主的。

    太妃虽私底下说过，要把李钰指给薛云上，可若是襄郡王和王妃不愿，太妃也不能如何的。

    故而，馨和郡主一听王妃这话，气得不行，当下摔手便出了宣瑞堂。

    刘嬷嬷忧心道：“郡主往优昙婆罗院去了，这如何是好？”

    王妃歪着榻上闭着眼道：“凭她去。她这么没头脸的张狂，就是太妃要说什么，也没道理。”

    彼时，太妃正在观赏王妃送来的花，就见女儿一头火地来了。

    见到太妃，馨和郡主到底还是敛了敛火气，道：“娘，如今王府里，就只剩下你这还有清净了。你可知道今儿府里都来的是什么人，外头闹得乌烟瘴气的。”

    馨和郡主越说越觉着自己是有理的，“娘，当初你就不该丢开不管王府里的庶务。你看如今把府里有些人给惯得，连个出身贵贱尊卑都不知道了，只知道让那些贱皮子献媚奉承得不知道高低了。日后坏的可是咱们王府的名声。”

    太妃就知道女儿今儿要闹来了，只是没想到她还这么不长进的，无奈道：“可是前头闹过来了？”

    馨和郡主讪道：“怎么就是我闹了。娘可是答应过我，要把钰儿指给安哥儿的。可如今她却如此行事，不是在打您老的脸吗？”

    太妃摇头道：“得了，你的心思我还不知道的。实话告诉你吧，我还未同王妃说起钰儿和安哥儿的事儿呢。”

    馨和郡主一怔，忙问道：“为何？”

    太妃只笑道：“时机不对。”

    多余的太妃也不愿再说了，稍顿片刻又说起馨和郡主来，道：“你都是要做祖母的人，怎么越发连个沉稳劲儿也没了。今儿这点事儿还有什么瞧不明白的。王妃就是荒唐了，也不能给安哥儿说一门门不当户不对的亲事，毁了她的亲生儿子的前程。”

    馨和郡主又一怔，道：“娘是说，王妃这回是别有用心的？那王妃此举到底为何？”

    太妃笑道：“听说是为了帮安哥儿请君入瓮。”

    馨和郡主越发听不明白的，还要问，可太妃却又不说了。

    只说曾氏母女些许狼狈地家来，没想丘大师在家。

    丘大师见妻女早归，只当早些回来也好，罢了，丘大师才问：“在王府可丢丑了？”

    曾氏想到今儿的形景还有些忐忑，但还是实话道：“到底是头回见识这样的场面，出了些差错。幸亏王妃是个宽厚亲和的，这才没人前几番献丑。”

    丘大师又问道：“拿去的东西，王府可都受了？”

    曾氏笑道：“受了。王妃喜欢得不得了，直夸赞老爷的。”

    自从出师，丘大师便没少受人称赞的，那里还会在意王妃一个妇道人家的几句美言了。

    故而丘大师还问道：“王府可有赏赐什么东西回来？”

    曾氏摇头道：“那倒没有。不是老爷你说，就是王府回礼了也万不可要的吗？”

    丘大师点头道：“那就好。你和清儿也累了，去歇息吧。”

    只是在丘可清告退要回房去时，丘大师忽然发觉不对了，“等等。我怎么记得清儿出门前，头上是不曾戴花的，穿的也不是这一身。”

    曾氏和丘可清顿时窒在原处。

    丘大师再问：“这是那里来的？”

    曾氏只得道：“在王府时，清儿不慎将茶盏打翻了湿了衣裙，十分失礼，所以县主就借了清儿这一身。”

    曾氏也不敢说，这衣裳其实王妃和三姑娘已送了她们的话。

    可饶是如此说，丘大师还是暴跳如雷，喝道：“败家的娘儿们，出门前我一再叮咛，王府的东西一概不可拿回来，你们竟敢还是拿了回来。真是不知道死活的妇人。清儿去脱了，赶紧回房去把衣裳脱了。我这就拿去还了。”

    见丘大师大怒，曾氏也不敢劝说，只让女儿赶紧去换衣裳，一时间心内对王妃又生出多少感愧来。

    丘大师到时，薛云上倒是在外书房了。

    汉广将丘大师请进书房，薛云上仿若前些时日的不快并不曾有般，依旧以礼相待丘大师。

    “丘大人光临，依礼数我父王也该来会见一二的，可父王如今正卧病在床，不便来见，还望丘大人见谅。”薛云上十分客气道。

    丘大师从不把这些出身尊贵，却不学无术，一事无成的后生小辈放在眼里的，故而还是那孤傲，不苟言笑的样子，道：“不敢惊动王爷。下官辈此番前来，不过是为了归还王府出借于小女之物罢了。如今物归原主，丘某也该告辞了。薛大人也请留步。”

    薛云上那里能让丘大师走得这般轻快的，淡笑道：“丘大人且慢。既然是王府出借与令千金的，定然是家妹之物。我非物主自然不好擅专，还望丘大人稍等片刻，待我打发人问明县主，方能定夺。”

    丘大师听了觉着也是道理，归还物事还该当场验明的好，以防日后掰扯不清，于是道：“也罢，丘某便再稍待片刻。”

    薛云上这才打发小厮后头问去。

    没出两刻钟，汉广便端着一个嵌螺钿梅花式的托盘，盘内几片零碎不整的锦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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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第 44 章

﻿汉广回道：“县主说，不过是一件旧衣裳罢了，当不得什么。且当时便说好了是送予丘小姐的了，那里还要归还的。”

    丘大师自然是不会领情的，起身拱手恭敬道：“县主盛情，但小女无功不受禄，实在不敢当。如今县主的衣裳已在此，还请薛大人查验清楚，丘某也好归去。”

    薛云上道：“既然是舍妹所赠送之物，我如何能代为收回的。且也不过是舍妹的旧衣物罢了，丘大人何必如此较真。”

    丘大师十分执意道：“于王府不过区区旧物不值什么，可对丘某而言却是攸关名声。还请薛大人速速验明，我好归去。”

    见丘大师如此冥顽不灵，薛云上也不恼，还笑意氤氲道：“丘大人既如此说，我也不好勉强。只是准夫人送来的东西，王府也不好受了。来人，将丘家献上之礼归还。”

    丘大师倏然一愕，“这……”十分踟蹰。

    能得回那三件物事，丘大师心内还是喜欢的，在世俗人眼里那些许不过是玩意儿，可对丘大师而言却是无价珍宝。

    只是不待丘大师犹豫清楚，薛云上便又道：“余下的便是事关丘大人的名声了，我等不妨把账都算清楚的好。”

    丘大师心内一窒，暗道：“难不成除了这衣裳，夫人和清儿还拿了王府什么不成？”

    这里就见薛云上就将汉广托盘里的零碎锦缎放丘大师面前，道：“县主衣裳令千金穿了并不合身。县主好意不想令千金人前丢丑，便依照令千金身形改了衣裳。衣裳一改日后县主那里还穿得，这才将衣裳赠与令千金了。故而，如今就是丘大人执意要将衣裳归还县主，舍妹也穿不得了。这还与不还，还有何不同？”

    丘大师一心以为只要将衣裳归还便能了事了的，没想还有这意外，不禁又暗道：“衣裳县主已穿不得，我如此执意归还，传出去旁人该如何看我。只怕一个‘得了便宜，又卖乖’的名声，是躲不过去了。”

    想罢，丘大师那里还有话说的，便稍低了头，略掩去了脸上的神色。

    只听薛云上又道：“这也罢了。令千金家去时头上的那朵花，丘大人可瞧见了？”

    丘大师猛然又抬起头来，女儿头上那花他自然是瞧见了，只是他觉着不过一朵菊花罢了，并不值什么，只当是女儿路边随手掐来的。

    却听薛云上道：“那是香山雏凤。”

    丘大师虽不会附庸风雅，更不懂赏月弄花的，但香山雏凤的名声却是有所耳闻的。

    所以丘大师一听那花竟是这等的名贵，心中就是一惊，面上的颜色就跟着变了。

    薛云上冷笑一声，还道：“香山雏凤，今年就是宫里也不过得了十盆。其价值几何我也不细说了，只是原来好好的花却被生生撷了一枝下来，不知丘大人以为该如何归还，方不负我家这花。”

    也是薛云上有意含糊其辞，并未说花到底是谁掐下来的，反正我家的花就是被人掐下来了也长不回去了，还被你女儿带家去了，多少人都瞧见了的。

    闻言，丘大师越发说不出话来了，略黑黝的脸也难掩他早涨得通红的颜色。

    薛云上却再添一把火，道：“还有夫人与令千金曾吃了我们府一盏白露观音。此茶乃贡茶一两千金，还有价无市。若大人不信我所言，大可街上去询问询问。”

    其意十分明白，这茶你就是有银子赔我，我也没地儿再买去了。

    薛云上端起手边的茶，道：“也就这几样了，再没别的了。不知道丘大人想要如何归还，方与丘大人的名声无碍？”

    此时，丘大师脸上是红一阵，青一阵，灰一阵，又白一阵的，十分精彩。

    又还说转过一日。

    一大早的，四爷薛云飞又往城西驿馆去了。

    盐商洪吉为人虽圆滑，可在器具改进之上，还是有几分建树的。且四爷从不提两淮盐案相关，洪吉也乐得和他研讨这些的，两人倒是相处得十分融融。

    这日四爷到了驿馆，同当值的大理寺少卿亚齐融打了声招呼，便轻车熟路地往洪吉的厢房去了。

    这二人各抒己见说得热火朝天之时，却有人闯了进来。

    四爷回头就见丘大师满面不情愿地站门口处，冷眼看向他与洪吉。

    “丘大师……”四爷才唤了一声，就见薛云上在外让他出来。

    四爷回头看了眼洪吉，只见洪吉早惊愕当场，良久才跪倒在地唤了声，“师父。”

    丘大师却大声断喝道：“住口。你我师徒之情已断，丘某可不敢当。”

    虽然结交不过数日，但四爷知道洪吉还是一心惦念着丘大师的。

    听闻丘大师如此不留情面的话，四爷便有心要为洪吉分辨几句，只是薛云上却亲自进来将他拽了出去，还道：“没你的事儿了，赶紧跟我走。”

    四爷一步几回头的，隐约听到丘大师高声喝斥洪吉，“当年我瞧你虽有些心术不正的，但到底也不过是小打小闹罢了。没想到，如今你会如此越发不堪，竟与国贼禄鬼之流为伍，祸国殃民……”

    “大师是三哥请来的？”四爷问道。

    薛云上笑道：“不，是他自己要来的。”

    “啊？”四爷还想再问，看到亚齐融过来了，也只得打住。

    这三人在大堂吃了两盏茶，亚齐融倒是问了薛云上到底如何说动丘大师的。

    薛云上只笑言，“不过以‘礼’相待罢了。”

    亚齐融也只当薛云上的诚心礼贤下士，令丘大师动容了。

    半个时辰后，就见丘大师出来了。

    丘大师向薛云上人等一拱手，道：“他愿作供了。”

    薛云上起身回礼笑道：“丘大人深明大义，下官佩服。”

    丘大师面上略变，再不可按捺，一摔手，道：“告辞。”

    方才已对丘大师略有改观的亚齐融见状，顿时又横眉竖眼了起来，暗骂道：“果然还是‘狗改不了吃屎’的性子。”

    薛云上略送了丘大师两步便止住了，回头对亚齐融道：“洪吉那里还要劳烦亚大人遣人审问的。”

    亚齐融道：“薛大人那里话。只是洪吉此人到底不同旁人，还需我亲去审问才好。”

    薛云上又道了声有劳，亚齐融便去了。

    打开了洪吉这缺口，要撬开别的盐商的嘴，也就不不是什么难事儿了。

    只是供词并非一两日便能录全的，薛云上便对四爷道：“今起你再不能来了，还是尽早回府去吧，莫要再在外游荡了。”

    说罢，薛云上也转身去修书，除了向皇帝禀明差事的进展，还要有所请示。

    四爷也知道不能再去找洪吉了，只得怏怏地出了驿馆。

    只是看看天，似乎还早得很，四爷便不想那么找回府去，这时就听有人叫他，“薛四公子？”

    四爷回头，只见左卫侪就在不远处的六福楼上向他招手。

    若是几日前，四爷也不知道这左卫侪到底是谁的。

    也是那日无意中碰上，左卫侪自个说了，四爷才知道，原来左卫侪正是襄郡王身边的夫人左氏的侄儿。

    在四爷回想前事之时，左卫侪已从六福楼上下，说楼上略备薄酒请四爷上楼一叙。

    四爷本就无意回府去，稍作思忖便答应。

    几杯黄汤下肚，四爷就左卫侪知无不言了。

    这里左卫侪又敬了四爷一杯，问道：“上回四爷还说要到驿馆去与人研讨事务的，今儿怎么就得空出来了？”

    四爷喝得脸面烫红，两眼醉意朦胧，口齿亦不甚清楚了，但还是将他所知的一五一十的全说了。

    左卫侪一听顿时诧异，又问道：“那些盐商果然都招供了。”

    四爷觉着头昏目眩的难受，一头趴在了桌上，道：“我亲耳所闻，如何错得……”再后来便没声音了。

    左卫侪还想再问，可那里还叫得醒四爷的，只得起身出了厢房对自己小厮吩咐了几句，那小厮便急匆匆便地去了。

    没半日，王妃就听说左家打发人来给左夫人送寿礼来了。

    王妃也不以为意，一个妾室的娘家人，还没那么大的脸能让她接见的，便让身边的嬷嬷去迎一迎，再领左夫人东边小院去便罢了。

    左夫人听闻娘家来人了，忙请人进来，只见来人正是她娘家嫂子身边得用的嬷嬷。

    左家来的嬷嬷同左夫人说了几句客套的吉利话，待左夫人不着痕迹的将屋里的人都打发了出去，那嬷嬷才在左夫人耳边说了此回的来意。

    只见左夫人听了那嬷嬷的话，抿嘴笑得十分得意，连声道：“好，好，好，果然好得很。”

    少时，左夫人就将娘家嬷嬷打发去了，罢又寻了个由头叫来了董婆子。

    旁人只知道董婆子来了没半刻钟，便又装模作样地拿着一个包袱出了小院，说是左夫人不满意她们做的衣裳，还要再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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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第 45 章

﻿四爷是被六福楼的人抬着回来的。

    襄郡王在外可是宣称病了的，此时却有儿子不床前侍疾，反而烂醉如泥地被人抬回来。襄郡王知道后气得直说要动家法，王妃险些没拦住，可知动静闹得不小了。

    老柏家的是杨大奶奶身边得用嬷嬷刘大娘的亲家。

    为了女儿，刘嬷嬷就没少拉扯柏氏一家的。

    所以老柏家的才能在杨大奶奶身边当差。

    老柏家的素日就是个爱打听，又喜瞧热闹的。

    这里才听说前头绛云轩有热闹瞧，老柏家的寻了空，便凑绛云轩去了。

    老柏家的捧着一手的瓜子，挨着绛云轩的院门，就和绛云轩守门的婆子的说开了，“四爷这是为着什么事儿，喝成这样了？”

    守门的婆子亦是懒懒的，道：“听说是高兴的。”

    老柏家的一听，顿时来精神了，忙问道：“什么事儿这么高兴，可是又得宫里什么赏赐了？”

    守门的婆子又无心道：“瞧你说的，能有咱们四爷的赏，还能少了大爷、二爷和三爷的？听说是因着三爷的差事办成了，四爷高兴的。”

    老柏家的两耳朵越发竖了起来，故作不明白地问道：“差事？什么差事？”

    守门的婆子道：“还能是什么差事，皇差呗。”

    老柏家的两眼珠只咕噜的一转，凑过去低声问道：“可是这回连王爷都‘病’了躲开了的差事？”

    守门的婆子道：“这我哪里知道的。”

    老柏家的却越发觉着应该是了，面上却笑着摆手，一副不相信的模样道：“扯你娘的谎。四爷是什么样的人，府里谁不知道的。这种事儿还能让四爷知道的？”

    守门的婆子一听似乎急了，道：“那是你不知道。我们四爷这几日可没少往驿馆跑的，就为了找那……谁来着，就那卖盐的说话。”

    老柏家的当下便记心里了，又同婆子说了几句闲篇，便忙忙走了。

    没想能得这么不得了的消息，老柏家的急匆匆地找来刘嬷嬷，就把事情说了。

    刘嬷嬷一听也知道是不得了的，回头就问丫鬟，“大奶奶可歇中觉了？”

    丫头回道：“才歇下了。”

    刘嬷嬷权衡了片刻，觉得此事耽误不得，便拉着老柏家的往上房去了。

    杨大奶奶前些日换洗，稀稀拉拉的难干净就拖了好些日子，身上一直不得爽利，连夜里都不得安生。

    今儿总算是舒坦些了，杨大奶奶才说要好好歇个中觉补补精神的，没想才入睡，就生生又给人叫起了。

    凭谁正睡得好被人叫起，都不能有好脸，所以杨大奶奶醒来，那脸着实阴得都快滴出水来了。

    可待刘嬷嬷将事情一说，老柏家的又将方才听来的事儿说了一遍，杨大奶奶面上便换了颜色。

    刘嬷嬷和老柏家的，见杨大奶奶起初是一惊，后又添了恼恨之色，最后却又喜上眉梢了，嘴里直嚷着，“快，快去前头请大爷回来。”

    那时，大爷薛云起正同二爷薛云来吃酒说话。

    瞧着胞弟边幅不修，萎靡不振的一杯接一杯的闷头喝酒，大爷是又痛心又焦急，不禁劝道：“太医说了，调养个三两年就能好的。你又是何苦如此糟践自己身体的。”

    二爷苦笑道：“哥哥莫要再哄我了。我知道的，我是再不能好了的。”说着，一仰头又干了一杯。

    大爷道：“你若再如此讳疾忌医，自然是再不能好了的。”

    二爷冷笑一声，又道：“好也罢，歹也罢，反正如今京中谁不当我是笑话的。哥哥你就随我去吧，不要再管我了。”

    当日二爷不听劝阻执意要休妻，苏氏名声丧尽不得不送到寺庙修行。

    泰昌伯虽心疼女儿，但也知道是女儿理亏在先，几番舍去脸面，更不惜代价恳求，只为了能和离。

    可二爷那时是杀了苏氏的心都有了的，如何还能与苏氏和离，让她干净脱身的，当下就将一封休书摔泰昌伯夫妻脸上，还把人撵了出去，誓言两家老死再不往来。

    泰昌伯被如此打脸，对襄王府自然心生怨怼，便指使人暗中传言起二爷的“无能”来。

    二爷听说后再不敢出门，病也不治了，整日买醉。

    想起这些，大爷不禁又长叹了一气，道：“快了，就要找着童神医了，他定有法子的。”

    二爷指指自己裤裆处，自嘲道：“找他来做什么，让他把我那能看不能用的东西，那刀子切了不成。”

    “你……”大爷顿时语窒。

    就在这时，杨大奶奶打发去的人来回话了，“大爷，大奶奶说有要事，让大爷赶紧家去。”

    大爷看了胞弟一眼。

    二爷却对大爷挥挥手，“大哥你就去吧，我一人儿更自在些。”

    大爷又劝了几句“少喝点”的话，又吩咐人仔细侍候，便往后院里来了。

    一见大爷回来，杨大奶奶便把屋里侍立的人都撵出去了，只留下刘嬷嬷和老柏家的在门外伺候。

    杨大奶奶拉着大爷把事情说清楚后，又道：“我就说老三决计不是个听话的。这不面上说是不会违逆王爷的，可背地里还不是把差事给办成了。”

    闻言，大爷早把两眉拧得死紧了，道：“不可能。那差事可不是好办的。”

    杨大奶奶冷笑道：“也就王爷和大爷还被蒙在鼓里了。我是不知道这差事好办难办的，反正人家老三是办成了的。只待皇上问起便大功告成了。那时，老三他少不得又要升官加爵了。而大爷却连个闲差也没的。”

    想到至今还赋闲在家，大爷有些恼羞，但他还是不想信就凭薛云上能办成这差事的，于是问道：“你听谁说的？”

    杨大奶奶道：“还能有谁，还不是老四那里听来的。听说近来老四可没少往驿馆跑的，说不得还是人家兄弟齐心，其利断金之果呢。”

    大爷再不言语，但次日却到大理寺走了一趟，找了位相熟的评事问起这事儿来。

    这评事虽不知详情，但到底还是知些蜘丝马迹的，便一五一十的都告诉了大爷。

    得大理寺评事亲口证言，大爷这才不得不信了。

    想到薛云上凭此要越发青云直上了，大爷恼恨得牙齿都快磨碎了，当下便说要回襄郡王。

    杨大奶奶却劝住了大爷，道：“大爷别忙，此事若运作得当，可是大爷的机会。那时，就是让王爷给大爷请封了世子，也是能的。”

    世子之位是大爷的心事，现今听杨大奶奶如此说，自然不能无动于衷的，便问道：“此话怎讲？”

    就见杨大奶奶凑过去在大爷耳边轻声言语。

    少时，大爷便眉宇舒展，只是又同杨大奶奶道：“若老三在父王面前说起，你我岂不穿帮？”

    杨大奶奶却冷笑道：“若老三敢说起，早便同王爷说起了。我敢说，哪怕案子破了，老三也不敢居功。不然他阳奉阴违的事儿，你当王爷能饶得过他的？”

    大爷听了觉得是道理。

    杨大奶奶又道：“老三不敢说，大爷却是能的。王爷早有心让大爷承袭王位的，只是碍于王妃母子，这才未言明。如今这就是契机，只要大爷先下手为强，在老三之前说服王爷。就是皇上那里，也是只要咱们家把差事办就成的，那里会细问的。”

    说着，杨大奶奶冷笑道：“有王爷在，老三他也不过为大爷做嫁衣，天大的功劳都是大爷的。有了这样的大功，王爷自然就有了给大爷请封世子之位的理由。世子之位何愁不能早日落大爷手里。”

    大爷被杨大奶奶说得蠢蠢欲动的，两人商议罢，大爷便迫不及待地出了院子往襄郡王的书房去了。

    大房的一举一动早被有心人看在眼里。

    没半天的功夫，左夫人便知道了，冷笑着对她的耳目道：“只待事发，你再小心将此事透漏给王妃。那时……哼，不怕王妃不发作四爷母子的。”

    有人道：“夫人神机妙算。”

    左夫人得意道：“就算到时花姨娘不能为我所用，王妃却也少了个臂膀。”

    书房里，襄郡王正在把玩一块十分稀有的红田石，见大爷进来还招手让他过来，一同赏玩这印石。

    若是往常，大爷定会投其所好，与襄郡王相谈甚欢的，可今日他意在不此，便故作起心不在焉来。

    襄郡王一回两回地见儿子答非所问的，自然要问的，“今儿怎么了，怎么这般神思恍惚的？”

    问一回两回的，大爷都作那欲言又止，或顾左右而言他的样子。

    襄郡王越发觉着是出事儿，于是就急了，“你再不说，我只好拿你身边的人是问了。”

    大爷这才诚惶诚恐地跪到襄郡王脚下，道：“只求父王责罚。”

    襄郡王又问道：“到底什么事儿。”

    大爷支支吾吾道：“儿子……儿子没听你的话，到底还是……还是插手了那差事，且还……还办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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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第 46 章

﻿闻言，襄郡王一怔，后想明白大爷说的是什么差事后，心头顿时又是大惊，难以置信的疾声再问道：“你……你说什么？”

    大爷这才又道：“父王，儿子知道这差事非同小可，稍有不慎定会名声扫地。可儿子不甘，儿为嫡为长，可却终日碌碌无为，一事无成，上不能抚慰父王和仙去的母妃，下不能为兄弟姊妹的依托与榜样。”

    说起元配柳氏，襄郡王心内多少思绪，只有他自己知道。

    此时又听大爷道：“儿子知道这差事着实不好沾手，故而也不敢声张只暗暗访查。今日终究才有些眉目了。那些盐商已愿为证人，不日，两淮盐案便有结果了。”

    襄郡王顿时两眼瞪大，手里的印石便砸了出去，喝道：“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孽障。当日我瞧你能说出那样一番话来，还当你是个明白的，如今看来真真是个糊涂得不成了样子的。”

    大爷低着头，印石虽未正中他，到底还是把他的发冠被砸歪了。

    那里襄郡王还骂道：“不甘心？我看是你这畜生是想祸害了王府去。”

    襄郡王几乎是在吼的了，“皇上和外头人瞧着这案子许还有不清楚的，可只要是朝堂之上的，又有几人是不知道那里头的文章的？这才成烫手山芋。偏你自作聪明，还真接了过来。”

    大爷默然不答言，凭襄郡王打骂。

    襄郡王又道：“这案子虽牵涉到内阁和后宫，可你当父王我是吃素的，我堂堂宗亲皇族当真是怕了他们不成。要紧的是那里头还有熙皇子的外祖张家在。皇上虽有意压制张家一势，熙皇子却有意护持他们，以为臂力。你是要把张家供出，还是假作不知？”

    喘了一口气，襄郡王又道：“熙皇子今年已十五了，羽翼渐丰，就是日后皇上还有别的皇子，再不能撼动得了他的。皇位非熙皇子莫属。你若顺今上之意剪除了张家，他日熙皇子登基，有这笔旧账在，如何还能有你的好。你若有意将张家摘出来，熙皇子如今倒是会谢你，只是今上并非是好糊弄的，终究不能瞒得长久的。那时，你又当如何？皇上盛怒之下，岂能还有完卵。王府上下皆受牵连。你……你……你这败家的玩意儿。”

    末了，襄郡王气得气息都混乱，只管喘气了。

    大爷知道两淮盐案牵涉颇广，只没想到还会涉及皇帝的心肝肉独子。

    此事若处置不当，的确是个麻烦。

    只是稍一作想，大爷便又镇静了下来，道：“儿子知道，所以这条线儿子并未跟进，是三弟查访的。”

    “什么？”襄郡王又是一惊，“老三他也？”

    大爷道：“原先儿子是不敢的，只是我见三弟他面上虽不敢忤逆父王，但私底下动作颇多，有意借这趟差事，好再得皇上的赏识，以谋前程。儿子一时心生不甘，这才……这才……”

    襄郡王气得面若金纸，道：“好，好，好，都学会阳奉阴违了。”

    当下襄郡王就说要打发人去把薛云上给绑来，“都趁早打死了，省得日后祸及家门。”的话。

    大爷自然是要拦的，抱着襄郡王的腿道：“父王，你要打便先打死儿子吧。也是儿子一时鬼迷了心窍，欲趁此机会立功，好让父王给我请封世子。这才未约束自己，教导好弟弟们。”

    襄郡王一听，顿时又火攻天灵，只是一想到长子和次子的艰难，襄郡王心头的火气又倏然削减了大半，道：“你又是何必的。父王说过了，这世子之封非你莫属，只是如今时机不到。”

    大爷声泪俱下道：“儿子知道，可如今每每看到二弟，我就恨不得代他身受了。儿子曾想若是儿子早些时日成了世子，名正言顺地为父王分忧，掌管起王府来。父王又如何会因力由不得，让人有机可乘，加害了二弟的。”

    说起一蹶不振的次子，襄郡王心就像刀割一般。

    大爷那里还在泣诉道：“所以我要做世子，这样才能保护好弟妹们，不让二弟的……在别的兄弟姊妹身上重演，也好让二弟重新振作起来。”

    襄郡王的确是只有意为大爷请封世子，只是碍于太妃和王妃，他一时也不好做下决断的。

    现在襄郡王虽恼怒大爷，但稍一作想也知道，如果大爷此回真立下大功，他给大爷上折请封，就是太妃和王妃也没话好说了。

    想罢，襄郡王又暗道：“只要世子之争尘埃落定，府里的腌臜事儿也该消停了吧。”

    见襄郡王已有动摇，大爷那里会不再添把火的。

    王府中襄郡王父子两人秘密商议对策，宫中皇上却在看薛云上今日的家书，龙颜大悦。

    在皇帝身边伺候的宋志来等人都不觉松了口气，皆道：“总算是有一件能让皇上高兴的事儿了。”

    只是朝堂之上，耳聪目明的人不少，那里才略有风吹草动，这里有人便知道了。

    两淮盐案罪首前盐政友大人的叔父友阁老，自然也听闻了风声，当机立断就上书了。

    所以此时皇帝案上正好就有那么一份折子，先是痛陈了侄儿友公的所有罪状，自己又是如何的忍辱负重，这才查明了侄儿往年贪赃的流水账目，最后字字泣血地为自己乞骸。

    皇帝看完薛云上的家书，又瞥了眼那份折子，轻声道：“到底年轻了，难免有些疏漏，也罢。”

    说毕，皇帝朱批一挥，准了那折子所奏。

    思忖片刻，皇帝又班下一道密诏，用黄纸固封交给宋志来，道：“你将此密诏交给都察院左都御史范德，让他连夜查抄了张明辉一家。”

    听罢，宋志来就是一震。

    张明辉？那岂不是熙皇子的外祖家？

    心中虽有疑问，但宋志来到底不敢问，跪安后就转身去办差了。

    这些薛云上暂且还都不知晓，这日落衙后因有应酬，他回王府便晚了。

    那时候，襄郡王与大爷商议罢，傍晚时就一并出门去了，一直未归，所以薛云上只给王妃请安，便回了了续斋。

    薛云上草草洗去一身酒气，又在书案前翻看起卷宗来。

    叶胜男和关雎知道近来薛云上外头的事到了十分要紧的关节，故而也不好说些让他早些安寝的话，只得都打叠起精神来侍候的。

    万丽儿见状，便殷勤对叶胜男和关雎道：“两位姐姐陪着三爷也熬了这些日子了。我们这些虽是笨手笨脚的，但给三爷倒杯茶还是能的。二位姐姐不如暂且到那边屋里歇一歇，我在这盯着。若三爷有什么吩咐，我再去叫两位姐姐就是了。”

    叶胜男从香炉上抬起头来，笑道：“姑娘的好意，心领了。我也想图这受用的，只是三爷说了，除了我和关雎，谁不都许近他书案的。”

    “可见三爷看重二位姐姐的。”万丽儿隔着落下的朦朦胧胧的帐帘，看着灯火通明的东梢间，说完便去了。

    关雎掀帘从梢间里头出来，看着万丽儿去了，这问叶胜男道：“如今三爷不让你我之外的人伺候，谁不知道的，偏她还到我们跟前来混碰卖乖的。难不成是真因着欢喜回来了的缘故？”

    没错，张欢喜又回了续斋了。

    张欢喜倒是不想再回了续斋的，回想起当日被强灌绝嗣汤的情景，她至今都心有余悸。且从今往后，她也是再无指望了的，故而她宁愿在家里老死，也不愿再来的。

    可这事儿那里能由着她的，就是她爹张老六也不能凭她去的，张欢喜这才又被送了回来。

    只是这趟回来，张欢喜虽还有些傲气，却是再不掐尖要强了的。

    叶胜男回头看关雎，道：“不能的。就是不知她到底在算计什么。偏她是个沉得住气的。”

    关雎冷笑道：“等着瞧吧，只要是有那心的，迟早露出坏形来的。”

    说罢，两人就进了梢间去服侍薛云上。

    只见薛云上一会子翻翻这卷宗，一会子又看看手上的文书，两眉越发蹙紧了，不时喃喃道：“按说张家和友公这两家是不能有交集的，可他们又是怎么牵连上的？”

    念叨罢，薛云上见叶胜男和关雎进来，忙道：“去把我前儿个誊抄的那份名单找出来。我找不着了。”

    关雎一怔，道：“前儿个？前儿个的东西可多，那里找起的？”

    叶胜男道：“我来找，你给三爷再倒盏茶来。”

    就见叶胜男两步过去，在薛云上身后的书架上取出一本法帖，从里头取出一张折叠好的信笺来。

    按说，如此要紧的案子，薛云上是不该在院里办公的，可为了案子薛云上没少通宵达旦的。那时若是大爷知道了，不知又要同襄郡王说什么话了，所以薛云上只得回了续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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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第 47 章

﻿关雎道：“三爷也真是的，不要时就随手乱存，要时便自己都不知道东西放哪里了的。如今是幸亏依怙都能记住了的，不然还不知道从何找起的。”说罢，这才去沏茶了。

    薛云上却理所当然道：“我这不是知道你们能帮我把东西看好，存好了的，这才放心得很的。”

    叶胜男道：“三爷还是别那么放心的好，奴婢们可不是你书房里的书僮，这些事情上头懂的到底有限，没得误了三爷的事儿。”

    薛云上一面手上翻看的动作不停，一面道：“别人自然是有限的，咱依怙却不能。”

    叶胜男道：“三爷少把奴婢往高里捧，没得那一日奴婢就跌下来了，砸着爷。”

    这时，薛云上脸上的笑意忽然就是一凝，道：“今儿可有人擅自进来碰过我这里头的东西？”

    一看薛云上面上的神色，叶胜男也不玩笑了，道：“这几日都是奴婢和关雎打理的，没敢让别人近半分的。”

    薛云上锁眉道：“这卷册子的次序乱了。”

    叶胜男近前一看，果然。

    关雎恰好这时端菜进来，见他们二人这般道：“怎么了？”

    叶胜男道：“这里的东西被人动过了。”

    关雎心头一紧，几步过来看了看，沉声道：“还真是她。”

    叶胜男和薛云上齐声道：“谁？”

    “万丽儿。”关雎气道，“今儿封大娘打发人来给依怙送东西，依怙去时，万丽儿进来说给奴婢搭把手。奴婢没答应。也不知怎么的，她就把外头案上的攒盒摔了，一时就把人都招了进来，乱了好一会子。好不容易收拾好了，奴婢就见她从这里头出去。她说是有两颗果子滚到这里头来了，她来拾的。奴婢进来瞧一瞧，见三爷案上的东西没少，一时便没放心上了。如今看来，动了三爷东西的人除了她，再别人了的。”

    薛云上道：“你也太大意了。所幸我放案上的东西都不是要紧的，要紧的都藏书架上某本书里了。”

    关雎有些惊惶。

    叶胜男忙道：“奴婢还当她不过是别人安插|进来坏三爷名声的，只要咱们小心，她也翻不出什么大浪来。可依现下她的形迹看来，她背后之人用心小不了了。三爷，这人留不得了。”

    薛云上思忖片刻后道：“不急。既然知道是她了，日后愈发小心防范她就是了。我还要借着她查出她背后的人来才好。”

    说毕，薛云上又低头查看对照文书了。

    叶胜男和关雎不敢再打扰他。

    叶胜男过去给薛云上研墨，正好看到了一句供词，“京中来人，友大人命我等将明年的份例预支给来人，以表诚意。我等问了友大人家中的管事才知，来人竟是京中的张家，还有一位叫柳先生的。只是这位柳先生并未多留，把张家人引见了，又得了供奉银子，那位柳先生连夜便走了。”

    叶胜男立时就是一愣，知道是机会，心下计较了一番便有了主意，只是叶胜男当下并未言语。

    直到三更敲响，薛云上觉着疲倦十分，这才停了手。

    叶胜男将宵夜端来，递给薛云上。

    薛云上接过来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似往常那般问了叶胜男和关雎两句的，“若是你们有心要找上你们素日并不相熟的人攀依，你们会如何？”

    叶胜男道：“自然是先找和那人相熟的人家，帮忙递投名状了。”

    关雎听了点头，“的确该如此。”

    薛云上亦点头，喃喃自语道：“只是和张家谨慎得很，所以相熟的人家寥寥无几，且也都查清楚了，和那几家人并无干系。友公到底找的谁牵线搭桥？”

    叶胜男道：“若依奴婢那就找有些分量的，又最能同张家要紧的人说得上话的，哪怕那家人同张家并不相熟。”

    薛云上倏然抬头看向叶胜男，道：“张家要紧的人？张家最要紧的人是熙皇子。能同熙皇子说得上的话，又有分量的除了太后和皇上，就是后宫的妃嫔了。若如此就只有廖敬妃了，难不成果然是安定侯府廖家？”

    忖度了须臾，薛云上又摇头了，“可廖家是自廖启东出任巡盐御史方同流合污的。”

    叶胜男道：“三爷忘了宋家不成？”

    薛云上一怔，“宋家？”

    薛云上摇头道：“宋家当初也算得上是鼎盛了，却到底不肯依附熙皇子，所以不会是他们。”

    叶胜男却道：“若好处足，宋家让当时那位宠冠六宫的宋娘娘给皇子递句又有什么不能的。”

    一听这话，薛云上又出神了，“宋家吗？如此一说，也有些道理的。”

    见薛云上将她的话听进去了，叶胜男不禁暗暗松了口气。

    宋家最是贪得无厌，只要薛云上查了，叶胜男就不信宋家在两淮盐案中是没半点干系的。

    就在这时，蘀兮进来站帘子外头回道：“三爷，王妃打发人来叫三爷赶紧过去的。”

    薛云上眉梢一跳，道：“到底什么事儿？”

    蘀兮回道：“说是老公爷打发来了人。”

    薛云上回头看看墙上的自鸣钟，已过了子时一刻。

    那里关雎道：“这早晚来的，可别是国公府出了什么事儿了。”

    叶胜男则上前给薛云上理了理衣衫，道：“三爷赶紧去吧。”

    薛云上也担心是郑国公府出事儿了，便大步出了了续斋去了正院。

    进了宣瑞堂，不见襄郡王，只王妃披衣端坐在上，地上脚踏上坐着一个体面的婆子。

    婆子见薛云上进来，赶忙起身蹲福相迎。

    薛云上向婆子点点头，又向王妃揖了一揖，道：“娘，这早晚的，叫儿子来什么事儿？”

    薛云上问了王妃，就看向国公府来的那婆子。

    王妃让薛云上过来道：“也没什么事儿，不过是你外祖父让她来问你一句话。”

    薛云上道：“什么话？”

    婆子上前一步又蹲了一福道：“公爷让老奴来问三爷，‘张家被连夜查抄了，这同三爷可有干系？’”

    “什么？”薛云上一惊，“被查抄了？是哪个张家被查抄了？”

    婆子回道：“公爷说，正是熙皇子的外祖家。”

    薛云上霎时蹙紧了眉头，可略思忖片刻后又舒展开了，笑道：“我知道了。你回去告诉外祖父，这与我不相干，我手上的事还不到张家那块呢。”

    婆子听了又回道：“老奴记下了，家去定只字不差地回明白国公爷。”罢，便告辞去了。

    王妃听了半日没做声，婆子去了这才问薛云上道：“你外祖父怎会觉着这事儿与你相干的？”

    薛云上扶着王妃进里间去躺好，这才道：“因张家与两淮盐案牵扯不清，张家又是熙皇子看重的助力，而我如今又在查此案。张家忽然被查抄，外祖父唯恐是因我不知轻重彻查了张家之故，才令皇上下旨抄查的张家，进而得罪了熙皇子。”

    王妃又问道：“那你到底有没真查出了张家的罪证来？”

    薛云上道：“有倒是有，但也不过是些旁枝末节的。”

    见薛云上说得如此笼统，王妃也知有些事是儿子不便细说的，于是道：“这般说来，真是多得皇上及时抄查了张家。不然待你将张家罪证查明，可就成了两难的局面了。”

    “谁说不是呢。”薛云上让王妃睡了，自己就去了。

    待从正院回到了续斋，叶胜男和关雎便见薛云上心情似乎十分的好，脸上还带了笑，便说了一句，“可是得什么好事儿的？”

    薛云上却莫名地说了一句，道：“果然是‘大树底下好乘凉’。”

    叶胜男笑嗔道：“爱说不说。”

    薛云上却向叶胜男勾勾指头。

    叶胜男领会地俯身凑耳朵过去。

    没想薛云上却狡黠的趁机将叶胜男头上的簪子拿了下来，顷刻间叶胜男乌丝倾泻而下。

    薛云上还笑道：“‘宿昔不梳头，丝发被两肩。婉伸郎膝上，何处不可怜。’”

    叶胜男顿时熏红了脸面，一跺脚，“好不正经的爷。”

    薛云上就觉着从来没那么有干劲过，只因他知道，皇上此番抄查张家并非是巧合，是知道了他的难处，为他解难了。

    入睡前，薛云上还道日后要越发尽心给皇上分忧才好。

    而原是在左夫人小院里安歇了的襄郡王，此时也得到了张家被查抄了的消息。

    襄郡王先是一惊，暗道：“别是老三那逆子按耐不住，将张家两淮盐案的罪证呈报了吧。”

    就听襄郡王忙问道：“张家被按了什么罪名？”

    幕僚们回道：“说是买官卖官，徇私贪赃。”

    襄郡王一怔，“就这些？”

    幕僚门道：“难不成王爷还知道别的内情？”

    襄郡王沉吟了片刻后，道：“罢了，这样也好。那件事便能迎刃而解了，再不能祸及王府了。”

    原来襄郡王说的是原先大爷所说的那件事儿，襄郡王有些犹豫不决的。

    如今既然顾虑已除，襄郡王终是下定了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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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第 48 章

﻿只说次日一早，因盐商已逐一招供之故，先前需值镇驿馆的大理寺官员都不得轮日回大理寺去了，此时都随大理寺卿霍友杰一道在城西的驿馆，审问众盐商以便录取供词。

    亚齐融作为大理寺少卿自然也在其列。

    只是让亚齐融没想到的是，这日，襄郡王竟携长子薛云起突然而至。

    且襄郡王与长子一来便掌控驿馆中所有事务，就连大理寺众为官员皆要在他们的调度之中。

    亚齐融不禁嗤之以鼻，道：“从前是连个影儿都不曾来过的，今儿案子方有了进展便趋之若鹜而来摘现成的果子了。天下间，那有这般便宜的事儿。”

    那里大理寺卿霍友杰听得了，低声喝斥亚齐融道：“那是人家父子间的事儿，和你什么相干的。咱们大理寺可是只得一个协同的名儿。你给我管好你的嘴，办好差就是了。”

    亚齐融到底同薛云上处出情谊来了，一时不忍，便悄悄打发人到户部去告诉薛云上。

    彼时，薛云上正在户部查找关于两淮旧年相关的文书，以便佐证盐商的口供。

    听闻襄郡王忽然驾临城西驿馆蛮横接手案子了，一时间薛云上心内也有些不好的。

    只是薛云上面上没有表露，将人来人打发去后，还是将找出的文书登记誊抄毕，这才往城西驿馆过去。

    薛云上赶至城西的驿馆，果然就见襄郡王端坐正堂，而大爷薛云起则在一旁统筹调度众大理寺官员。

    薛云上顿了顿，上前给襄郡王问安见礼。

    襄郡王冷冷看薛云上一眼，又哼了一声道：“早上听你母妃说，你身子正有些不爽利。既然身子不舒坦，就好生歇着。我已为你告了几日假期，你就回府去养着吧。”

    给薛云上告几日假？

    那时只怕这里的事情早便完结了。

    襄郡王这是明摆着不让薛云上再沾手这差事了。

    王妃自然是没有说过这样的话的，不过是襄郡王以为是留给薛云上脸面，也好让儿子全身而退的意思。

    最要紧的是，襄郡王深以为只有这样，就是日后查出张家的罪证来，就能掩盖薛云上先头便查了张家的痕迹。

    襄郡王这是在保全这个儿子。

    那里大爷自然是不知道襄郡王深意，一心以为襄郡王是为了他而一力打压薛云上了。

    故而大爷过来拍拍薛云上的肩膀，道：“这里有父王和我在，三弟只管安心养病。”

    罢了，大爷又轻声只他们兄弟二人听得见地道：“还要谢三弟做的这嫁衣了。”

    说毕，大爷得意满满地便转身去了。

    少时襄郡王又过来，冷着面容磨牙切齿的低声道：“孽障，你给我好生呆在家里，回头我还有话问你。敢再阳奉阴违，仔细我家法伺候。”

    薛云上垂眼低眉，应了声，“是。”将整理出来的文书交给亚齐融，便走了。

    大爷回头见薛云上离去，冷笑一声再回过头来，就见亚齐融别有意味地看着自己，一时有些不自在，但很快的又添上笑脸，想要同亚齐融说话。

    可不待大爷说话，亚齐融又转身向别人，指桑骂槐地对别人道：“吃相不要太难看了。”

    大爷脸上的笑意就是一窒，让他的面目一时收不及，显得十分扭曲。

    众人顿时都惊诧而怪异地看向了大爷。

    大爷只觉越发的难堪了，有恼羞成怒之意，却又十分不好发作的，一口气生生憋在心口，把他憋得生疼。

    大理寺卿霍友杰瞪亚齐融一眼，忙拿了份文书过去与大爷商议，这才解了大爷的尴尬。

    只是大爷心里到底对亚齐融积了怨恨，暗暗打算着定要隐瞒不报亚齐融的功劳，若能还要参亚齐融一个不力的罪名，好让亚齐融知道深浅。

    知道襄郡王和大爷有意要夺取他的功劳，薛云上心里自然是有些难受的，但一想皇上是知道他这趟差事所做的努力，更不怕被人隐而不报的，便不住安抚自己稍安勿躁。

    只是薛云上还是起了疑心，怎么昨日他才有了进展，今儿襄郡王就来了。

    薛云上也知道此案的进展难隐瞒，就是大理寺卿霍友杰也是今天才得了亚齐融呈报的公文。

    可见襄郡王昨日就得了消息有所准备，今儿才能一来便掌控了全盘。

    只是昨日告密的会是谁？

    薛云上苦思。

    叶胜男和关雎见薛云上忽然归来，且官袍都未换，便呆坐在书案后苦思冥想的，不禁上前轻声唤道：“三爷？”

    薛云上神色有些恍惚与悒郁，看着十分脆弱的样子，叶胜男和关雎不禁一慌。

    关雎暗暗向叶胜男使了个眼色，叶胜男领会的微点了点头。

    关雎才道：“三爷，一会子可还要衙门去？不妨先更衣松乏松乏吧。”

    薛云上似听闻了，又似未听闻，好半天才点点头。

    见关雎服侍薛云上更衣盥洗，叶胜男这才忙忙往院门处去。

    汉广早在那里来回踱步地候着了，见了叶胜男也不必她问，几步过来便将事情都说了。

    听罢，叶胜男惊诧道：“王爷和大爷不是不管了吗？怎么突然就去夺三爷的差事了？”

    汉广也是恨的，道：“当然是有人告诉王爷和大爷差事成巧宗了，不然如何还能管的。要让给我知道是那个王八崽子在王爷跟前乱嚼的舌根，我定要弄死他。王爷还说了，回来还要问三爷话的。”

    叶胜男沉吟了片刻后，道：“我知道了，你且先前头去，盯紧那些素日三爷跟前伺候。”

    汉广是薛云上乳母苏嬷嬷的小儿子，所以叶胜男还是信他比旁人多些的。

    说罢，汉广答应着就去了。

    回到上房，叶胜男把事情给关雎一说，关雎顿时气得眼圈都红了，过去就同薛云上道：“三爷，这事儿除了万丽儿再不能是别人了的。”

    薛云上默默地坐榻上，一时都看不出他到底是如何作想的。

    叶胜男也觉着应该是万丽儿，便上前对薛云上道：“三爷，此事不管是谁背后捅的刀子，可既然王爷插手了，三爷就不便深查此事了。”

    关雎掉过脸来，瞪叶胜男道：“你这是要放过万丽儿和她背后之人吗？这如何能成。”

    叶胜男冷笑道：“你稍安勿躁。自然是不能放过他们的。”

    关雎又道：“那你是什么意思？”

    那里薛云上轻叹了一气道：“既然我父王接手了此事，若是我深查告密之人，父王定会以为我对他有所不满与怨怼，不论我查出的结果是何，父王都不会信，所以我不能查，只能交由王妃来查，我父王才会听得进去几句。”

    叶胜男点头道：“没错。”

    听罢，关雎又为薛云上不忿道：“为这差事，三爷辛苦了这些日子，如今却让人凭白捡了这大便宜去。”

    叶胜男却笑道：“不怕说句犯上的话。若是王爷果真偏听偏信了谗言，将三爷的作为一概抹杀了归到自己和大爷身上，哼，只怕也没他们的好。”

    除了叶胜男，薛云上并未让身边的人知道他给皇帝写“家书”的，关雎自然不知。

    所以叶胜男只对关雎道：“你不知，皇上最是手眼通天的吗？”

    罢，叶胜男又对薛云上道：“三爷你且歇歇，这事儿这就奴婢去回明王妃。”

    薛云上思忖了须臾，摆手道：“还是我去的好。”

    宣瑞堂里，王妃正同大丫头唤时说话。

    唤时的针线活儿好，王妃正让她给腹中的孩子绣个襁褓。

    听说丫头来回说薛云上来了。

    王妃看看时辰，正奇怪儿子怎么没上衙门的，就见薛云上面上隐隐透着晦气地进来了。

    叶胜男紧随其后跟了进来。

    薛云上先给王妃请了安。

    王妃瞧着儿子似乎又清减了，心疼得很。

    薛云上安慰了王妃几句，便示意让王妃将屋里的人都打发出去，只留下刘嬷嬷和叶胜男。

    唤时看了王妃的意思，便领着屋里伺候的人出去了。

    薛云上这才将事情说了。

    王妃一听顿时火起升腾，“老不修的，他怎么不干脆把咱们母子都赶出府去，让他儿子当家做主了，那样才更干净。”

    听王妃如此毫不避讳地大骂襄郡王，不说叶胜男和刘嬷嬷了，就是薛云上也有些不自在的。

    襄郡王如此行事，薛云上自然也有些心寒的，可如今的关键是不在此，而是查出背后挑唆的人。

    薛云上安抚王妃道：“娘稍安勿躁，此事儿子还是留了后手的，若大哥存了贪心，可没他的好。如今要紧的是，查出那背后兴风作浪之人。”

    王妃压了压火气，道：“行，你放心，娘定要将那杀千刀的揪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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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第 49 章

﻿罢，王妃又吩咐了叶胜男几句要好好服侍薛云上的话，便让叶胜男和薛云上都去了。

    出了正院，薛云上背着手与叶胜男慢行，道：“万丽儿那里，你与关雎也可稍作打草惊蛇了。”

    叶胜男早想好法子了，过去同薛云上小声说起来，后又道：“如此一来不愁万丽儿不向她背后的人求救的。”

    听罢，薛云上却停住了脚步，隐含笑意地看着叶胜男的。

    叶胜男被他看得很是不自在，摸着自己的脸道：“三爷看什么呢？可是奴婢脸上有什么脏东西了？”

    薛云上笑道：“只是在想，为何你不是男子，那样我便能带你进出，为我出谋分忧的。”

    不过一句玩笑话罢了，可叶胜男竟黯然失色了起来，好半晌才听叶胜男道：“我也恨我为何不是男儿的。”连奴婢都不自称了。

    见叶胜男如此形景，薛云上先怔了怔，一时又情不自禁的就伸手轻挑叶胜男的下巴，柔声道：“女儿家也是好的。倘若男儿是百炼钢，那女儿却能将百炼钢化作绕指柔。”

    薛云上此举着实是孟浪了。

    故而见薛云上难得孟浪一回，叶胜男也顾不得黯然了，直怔得连规矩都忘了，抬眼便朝主子的眼睛里看去，不想却撞进薛云上眼中的柔情中，心头又是一紧，有些慌乱地唤道：“三爷？”

    而薛云上方才说完，便知自己孟浪了，此时再看叶胜男错愕的样子，薛云上赶紧放开她，又袖起手来欲盖弥彰地咳了一声，道：“走了，赶紧家去。”

    在薛云上去后，王妃是越想越气。

    王妃也是早便知自己所嫁的并非良人，她也从不敢奢望他们女子能得襄郡王的宠爱，只要襄郡王不拿他们母子作筏子就好了。

    从前是大爷和二爷年纪还小，襄郡王诸多偏袒护持，也是情有可原的。

    可到了今时今日，襄郡王还如此为了大爷和二爷打压他们母子，就让人寒心。

    王妃不禁落下泪来，对刘嬷嬷道：“你说他既然如此忌惮我们母子，当年又为何娶我这样的？娶先头那位娘家的岂不更好的，至少不用日日防着我这样的后母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来。”

    这样的话，让刘嬷嬷如何好答言的，刘嬷嬷只得说些让王妃仔细身子的话。

    王妃哭过一回，也痛快了不少，吩咐刘嬷嬷道：“你去查，不必顾忌，一概有我。”

    刘嬷嬷答应了“是”，却踟蹰着不去。

    王妃便知刘嬷嬷还有话说了，“在我跟前，你还有什么话不能说的？”

    刘嬷嬷想了想，道：“昨儿个老奴听说了个事儿，也不知是真是假。”

    王妃一面揩拭着眼角，一面道：“你且说说。”

    刘嬷嬷道：“老奴听说四爷昨儿个醉得不轻，胡言乱语的，说漏嘴了好些事情。老奴又听说近来四爷常跟着三爷去办差的。老奴就琢磨着会不会是……”

    王妃立时两眉倒蹙，道：“如此看来，除了他再没别人了。你且查，小心些，勿要打草惊蛇，完了我还有道理。”

    刘嬷嬷这才去了。

    一来是刘嬷嬷的确是有些手段的，二则有人有心让刘嬷嬷查到绛云轩去，所以没出半日刘嬷嬷就把事情查得清清楚楚了。

    刘嬷嬷回道：“果然是四爷那里传出来，让大奶奶身边的人听了去，大爷这才知道了。”

    王妃冷笑道：“果然是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思忖了片刻，王妃又对刘嬷嬷道：“你说老四他到底是不是诚心？”

    刘嬷嬷想了想，“按说，以素日三爷待四爷的情分，四爷怎么都不应该的。”

    王妃冷笑道：“这样的理儿，有良心的谁会不懂的。只怕有人是被猪油蒙了心了。’

    罢了，王妃又问道：“花姨娘在这里头又按的什么心？”

    刘嬷嬷眸内闪了闪，道：“不若王妃把她叫来，让她来查这事。若是她如实禀报了，可见她对王妃的忠心，如若不然，就……”

    王妃点头道：“我也正是这意思。你去把花氏叫来，让她只管大张旗鼓地查。我倒要看看她终究如何回我的。”

    花姨娘，四爷的生母，也是王妃的陪家丫头。

    比起左夫人和五爷的生母丁姨娘来，花姨娘十分不显。

    且花姨娘素日对王妃最是唯命是从，所以襄郡王对她的恩宠也不过平平，只是花姨娘肚子争气，不但得了四爷，还有四姑娘傍身。

    花姨娘圆圆的脸蛋，眸光如水，低眉垂眼时，颇是惹人怜爱的样子。

    王妃将事情说了一遍，后道：“有这样的人在背后兴风作浪的，你说我如何还能容他的，所以你只管大胆去查，就是出了什么岔子，也有我给你做主。”

    虽说王妃如今坐着双身子，不好操劳太过的，可这样的事情交给她一个姨娘来办，是不是不太妥当的？

    那里花姨娘出了正房，刘嬷嬷亦跟出来对她道：“这事儿王妃若亲自过问，只怕被人说是对王爷生了怨怼。只是此事儿不查，王妃又心有不安的，到底背后藏着这么个时时刻刻觊觎咱们三爷的，往后如何还能有安生日子的。所以你只管查，王妃方才还说了，紧急时姨娘可先斩后奏了。”

    花姨娘惊诧，暗道：“王妃竟恼恨这人至如此地步了？”

    而左夫人在听说王妃先让心腹刘嬷嬷查到了绛云轩，却迟迟不见王妃发作绛云轩的，现下反而让花姨娘接手此事。

    “难不成王妃这是有意借花氏的手，饶过四爷了？”左夫人诧异道。

    董婆子思忖了片刻，道：“这不应该。那里有为了个庶子而越发委屈了自己儿子的？依小的看，夫人还是稍安勿躁，不妨先看看王妃到底为的是那般。”

    又说花姨娘。

    对王妃的话，花姨娘起先还是不敢忤逆的，故而十分尽心尽力地查问了，只是让她没想的是，竟然所有的证人证词都指向绛云轩，让她越发越惊心。

    其中最是要紧的一个婆子，正是出自绛云轩。

    花姨娘一想到这背后竟然是自己儿子所谓，是又气又急，几番险些就昏厥了过去。

    身边的丫头也急的，劝花姨娘道：“姨娘可要保重，如今四爷还要你救的。”

    花姨娘捂着闷疼胸口道：“我怎么救这畜生？素日王妃和三爷待他那般，他却以德报怨。随他去，我只当没这个儿子。”

    那里四姑娘薛云霞正好进来，丫头见了忙过去道：“姑娘来得正好，赶紧来劝劝姨娘。不然四爷只怕要有大祸了。”

    四姑娘是个自小便同花姨娘学的，故而平日里也是个不声不响的，但也有几分小聪明，倒还算是安分的。

    若不是三姑娘时常携着四姑娘出去赴宴会客的，外头是不知道王府还有这么个姑娘的。

    所以四姑娘这会子一听说出了那么大的事儿，一时间也乱了阵脚。

    但四爷到底是她的哥哥，又听丫头说只有花姨娘能救得了四爷，四姑娘到底还是一道劝了花姨娘，道：“姨娘可想好了？哥哥再不好也罪不至死，日后再慢慢教就是了。可如今王妃正在气头上，倘若姨娘就这么将哥哥交给王妃了，哥哥绝没好。那时怎么样？伤心的还不是姨娘。”

    不管是四爷还是四姑娘都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花姨娘如何不心疼的，道：“我还能如何的？”

    四姑娘道：“不是说要紧时，姨娘可先斩后奏的。姨娘只管说是那些刁奴死不认罪，姨娘为杀鸡儆猴就把那婆子打死了。”

    花姨娘骇然道：“这如何使得？”

    四姑娘又劝，“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儿了。别的什么人的证词还好说，那个婆子却是留不得的，有她子在，哥哥无论如何都脱不得罪。”

    花姨娘自然也是知道的，几番权衡利弊后，虽心有愧惧，可若是为了儿子，她也愿昧下良心去做了。

    当下花姨娘就趁着这股子心气，一鼓作气就领着人往绛云轩去了。

    那日同杨大奶奶身边老柏家的说话的守门婆子，就被花姨娘给堵了嘴，五花大绑给绑了个结实，按在长凳子上了。

    花姨娘什么也不说，就让人打。

    守门的婆子给人堵了嘴，就是想喊叫也不能的。

    再看那些打在身上的力道，守门的婆子知道花姨娘这是要她死了。

    这婆子素日就是个嘴碎的，那日就是她同送四爷回来的那两人，一块将四爷抬回屋里的。

    婆子不过就听了那两人说了一耳朵，也不当是一回事，回头见人问起就还故作模样的四处说了起来。

    先时花姨娘来查问，婆子起先还不敢说，几个嘴巴子下去，她就招了。

    那时，婆子还以为自己不过得个乱嚼舌根的罪名，无论如何都罪不至死的，没想现下花姨娘却要打死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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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第 50 章

﻿婆子惊骇万分，不住地挣扎，想要求饶，可除了闷闷的“呜呜”声，再发不出旁的声音来。

    也是这婆子有几分命数之故，被花姨娘有意支开的四爷正好这时候回来了。

    见花姨娘这般大动干戈地惩戒他院里的人，四爷一时也有些惊愕的。

    再看那婆子已经被打得有些不祥了，四爷赶紧过去拦住了，“姨娘这是要做什么，再打下去就要出人命了。”

    事到如今，花姨娘自然也是听不进劝了的，只赶着四爷让他走开，还说：“这事四爷还是莫要管的好。姨娘这也是为了你好。你只当什么都没瞧见便成了。”

    四爷素日虽是个没心没肺的样子，但也不是个狠心的，如何能眼睁睁地看着人死的，一时也是有些急了，口不择言道：“姨娘这是什么话。我院里的人，我怎么就不能问一句了？且王府里外，上到主子下到各处的执事，也不敢这般大行克夺之权，以免造下杀孽的损了阴鸷了，也伤了天和。偏姨娘如今一朝得权就大肆打杀人命，将人命视为草芥。姨娘真是好大的威风。”

    花姨娘听四爷如此看待她的苦心，当下便气急攻心，大有昏厥之意，好不容易才撑住的。

    四姑娘见了四爷如此是非不明，不禁也怨起四爷来，哭道：“你凭什么这般说姨娘。姨娘还不是都为你了。”罢了，便将前因后果的一番事故都说。

    闻言，四爷倏然大惊失色，这才知道原来正是自己的醉后失言才坏了薛云上的大事儿了，当下又觉愧悔无地，抬手就狠狠扇起自己耳光来。

    少时几个通红的指掌印子，便出现在四爷脸上了。

    儿子是自己生的，花姨娘那里会不知儿子知晓此事的缘由后，会如何的愧疚自责，先前才不忍心让儿子知道的。

    所以这会子见四爷毫不留情的自扇耳光，花姨娘早心疼得肝肠都尽碎了，哽咽道：“四爷你莫要如此，你这是在剜我的心肝呐。”花姨娘抓着四爷的手就不放了。

    一时间，娘儿仨便哭成了一团。

    待好不容易止住了，花姨娘又道：“既然今儿这事儿王妃交给了我，四爷只管放心，我决计是不能让四爷陷进去的。”

    说着，花姨娘回头还要让人将守门的婆子往死里打的。

    可一听说此事是王妃有意让花姨娘查办，四爷越发不能让花姨娘将人打死了，还道：“姨娘好糊涂，怎么在都不明白的。”

    闻言，花姨娘一愣。

    四爷又道：“母妃身边指得上的人虽不多，可姨娘又算老几？可王妃为何谁都不信，偏将事情都交给姨娘了？”

    花姨娘此时也有些回过神来，“你……你是说……”

    四爷唉声嗐气道：“你们真当母妃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只怕母妃是什么都清楚了，这才将这事交给姨娘办。只为看我与姨娘如何应对，以辨明我与姨娘在此事中的意图。”

    花姨娘和四姑娘登时倒抽了一口凉气，“那……那……那咱们该怎么办才好？”

    四爷慢慢低下头来，握紧了拳头，道：“若不是我，三哥也不能因此功亏一篑。‘一人做事一人当’，我这就负荆请罪去。”

    说罢，四爷伸手就将种在院里的一株因秋风而萧瑟得只剩下满是尖刺的玫瑰花拔了起来，脱去衣服就捆自己身上去。

    花姨娘和四姑娘是齐声惊呼。

    后来如何暂且不说，再说回叶胜男和薛云上。

    在王妃身边的刘嬷嬷暗中彻查来龙去脉之时，薛云上回到了续斋就让人将万丽儿给叫了进来。

    薛云上也是好些日子不许叶胜男和关雎两人以外的人服侍了，此时却偏叫万丽儿去了。

    万丽儿心里都有些忐忑，可到底也不敢显露在脸，所以借着整衣理鬓的功夫，理了理思绪，又定了定心神，这才掀起帘栊进上房去。

    只是没想到才进去，就见关雎恶狠狠地瞪着她，万丽儿心下又是一突，就听关雎道：“三爷指不定那日她是故意打翻的攒盒，好让屋里乱上一阵，那时奴婢就顾不上她了，她便趁机进来翻三爷的东西。”

    万丽儿方才早便想到了，薛云上阳奉阴违被襄郡王知道了，薛云上不可能不查是谁告的密，她也就那一次是值得让人疑心了的。

    所以这会子万丽儿赶紧未语先落泪地跪下道：“三爷明鉴，莫说奴婢没做过的事儿，就是奴婢真动了三爷的东西，就那短短十来息的功夫，奴婢又能看出什么来？且外头都说了，王爷会知道，都因四爷嘴碎才传出来了。也只咱们院里都是嘴严的，三爷才什么都不知了。三爷若不信，大可打发人到外头问去。”

    薛云上坐在圈椅上，端着茶盏睨地上的万丽儿，对叶胜男和关雎道：“知道什么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吧。”

    万丽儿一怔，却还是没明白过来。

    叶胜男过来对万丽儿，冷笑道：“万姑娘，关雎不过是说你动了三爷案上的东西了，可没说是万姑娘你看了三爷的东西，才在王爷跟前告发了三爷的。万姑娘果然是个心思通透的。”

    “我……奴婢……”万丽儿这才醒悟过来，自然是慌了，忙又补救道：“这不是外头传得沸沸扬扬的，都说此事定是有人告发的三爷，不然王爷如何能知道。奴婢便以为三爷是在查问这事儿的，心下自然想着要赶紧辨明清白才好。这才说了那些的。”

    叶胜男又冷笑一声，却再不言语了。

    那里薛云上放下茶盏，道：“你是否清白爷自会查明，但既然你有嫌疑，也只能委屈你暂且在柴房住上几日了。来人。”

    说罢，不待万丽儿再说话，外头进来两个婆子把万丽儿一左一右架起。

    万丽儿为表明自己是清者自清的，也未敢挣扎和反抗，还故作镇定对薛云上道：“奴婢不怕受委屈，只求三爷能尽早还奴婢清白。”

    罢了，万丽儿又瞪向叶胜男和关雎，“若你们敢向三爷进谗言陷害于我，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你们的。”

    就是被拖出了上房，万丽儿还在喊：“依怙、关雎你们仔细不得好死。”

    在上房廊檐下侍立的人中就有张欢喜，早听到里头的动静了。

    到底是经历过一回苦难的人来，张欢喜近来安分规矩了不少。

    可一见万丽儿被人如此狼狈的被人拖拽出来，张欢喜还是生出多少兔死狐悲，物伤其类的悲凉来。

    一时，张欢喜性子又上来了冲进上房去就骂叶胜男和关雎道：“你们别太张狂了。好歹我和万丽儿都是王爷指给三爷的人，你们凭什么处置万丽儿的？”

    叶胜男和薛云上连头都没抬头，只关雎回头看了一眼张欢喜，摇摇头道：“这丫头怎么还没学乖呢。这么不知进退的，日后还有她苦头吃的。”

    闻言，张欢喜不由得又想起当日被灌药，那种呼救无门的惶恐由心底泛起，张欢喜登时窒住了。

    须臾，张欢喜抱着头，大叫着，“不要过来，不要过来。”跑着就去了。

    万丽儿被关进了柴房，外头留一仆妇看守她。

    而柴房里头除了一张四脚高低不平的长条凳，就只剩下一屋子的柴草了。

    万丽儿慢慢走向窗下的条凳，方才谩骂诅咒的气力仿佛在进来的一刻就已用完了，万丽儿无力的呆坐在条凳上，心内的忐忑不安唯她自己知道了。

    就在这时，有人给外头看守的仆妇送饭来了，来人似乎还是同她万丽儿相熟的。

    万丽儿听闻声音，忙拍打着门喊叫道：“郑家嫂子，郑家嫂子，我，丽儿。”

    那被万丽儿唤作郑家嫂子的人朝柴房门上看了看，惊诧道：“万姑娘？”

    万丽儿见郑家嫂子认出她来，又连忙道：“嫂子帮帮我，我被人冤枉了，求你到咱们王府审理司去找我表哥来救我。”

    看守的仆妇自然不能当做视而不见了，“嚷什么，再嚷不给你饭吃。”

    罢了，看守的婆子又对郑家嫂子道：“劝嫂子莫管这事儿。如今审理大人也是个泥菩萨过江的，早就自顾不暇了，那里还顾得上她的。”

    郑家嫂子直点头，道：“可不是，我听说审理大人都被王爷收监了。”

    说毕，郑家嫂子就告辞走了。

    听闻表哥出事儿了，万丽儿顿时慌了。

    虽然万丽儿也知道这位表哥并非是真的，不过是他被人拿住了把柄为她打的掩护罢了。

    可只要有这位审理在，她不愁消息传不出去，会没人来救她的。

    所以现下听闻那位审理被收监了，万丽儿如何还能不慌的，惊恐万分地喊道：“不可能。郑家嫂子，郑家嫂子你回来，找我表哥来。”捶打柴房门的力道也越发的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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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第 51 章

﻿看守的仆妇见在外喝斥没用，便打开柴房门进去抬脚就把万丽儿给踹地上去了，还啐了一口骂道：“作死的小贱蹄子，你作死我管不着，别连带累了我。”

    万丽儿被踹倒在地，好半日站不起来，可她心内却一刻不停地想着，还能有谁是救得了她的。

    这时，就听外头又传来声音道：“可是她闹得厉害了？”

    万丽儿一听就听出来是关雎的声音。

    看守的仆妇一见是关雎，便打叠起笑脸来，道：“可不是，吵着要找她的表哥。真是不知死活的。”

    又听关雎道：“也罢，反正今儿她也要到头了。方才王妃打发人来说了，今儿这事儿是宁可错杀三千，也不可错放一个。赶紧带她前头去，让人牙子领走，早走咱们也早干净。”

    说着，柴房的门又开了，看守的仆妇进来像拎小鸡一样地拎起万丽儿出了柴房。

    万丽儿抬眼看向关雎道：“你们敢，你们就不怕王爷问罪的？”

    关雎不留半分颜面的冷嘲道：“你当你是有多大脸面的，王爷会因为你这么的玩意儿，怪罪王妃的？”

    万丽儿怎会不知的，不过这是万丽儿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罢了。

    这会子万丽儿只觉越发无助了，心中的骇然更是浓重了，再不能有顾忌，两手两脚死命地扑腾踢踹起来，嘴里还不住地嚷着，“放开我，放开我，你们这些胆大包天的，仔细王爷剥了你们的皮……”

    看守的婆子一时不慎，脸面就被万丽儿抓挠了个正着，婆子手上的劲儿就是一松，万丽儿顿时挣脱了婆子的困缚。

    万丽儿脚下顿时生风，一路从柴房就跑出了续斋的后门。

    听着身后“抓住她，别让她跑了。”的喊叫声，万丽儿是一路脚下不停，轻车熟路东弯西拐地钻进了园子里风水屏障的叠翠假山石林。

    石林虽不大可胜在曲折迂回，叠嶂频起，十分容易藏身。

    待人将石林搜查清楚再追出来，那里还能见万丽儿的踪迹。

    万丽儿正喘吁吁地躲在一处存放杂物的耳房里。

    听着外头的动静，万丽儿只觉心跳都要冲出喉咙眼儿了。

    此时又听外头有人道：“好个会钻洞藏身的贱蹄子。罢了，只怕这蹄子找不知道跑哪里去了，还是赶紧回王妃的好，让王妃命府里指挥使大人带人来找才是要紧的。”

    万丽儿一听要让王府的侍卫来搜她，那时她若被抓住，如何还有命在的。

    所以待人一去，万丽儿赶紧就往针线房跑去了。

    素日董婆子在众人面前就是个寡言好性儿的，针线房里的人都当她是个傻的，什么活计都故意分她多些，所以这会子董婆子还独一人在清点丝线。

    这时突然冲进一人，唬得董婆子险些没惊叫出声来。

    “嘘，董妈妈是我。”万丽儿赶紧道。

    董婆子定神一看，只见万丽儿一头一脸的灰土，狼狈而惶惶地过来了。

    “你怎敢天光白日地来找来我的？”董婆子轻声斥责道。

    万丽儿拿衣袖擦了擦脸上的汗水，道：“我也是没法子了。他们疑上我了，王妃还要发卖我。”

    董婆子气道：“你胡说什么，你虽为三爷的通房，却还是良籍的。就是王府也不能轻易发卖了你……”说着，董婆子忽然没声音了。

    万丽儿奇怪地抬头，只见董婆子脸上的神色霎时大变，还突然对她大叫道：“糟了，中计了。走，你快走。”

    可待董婆子拉着万丽儿出来时，那里还走得了。

    只见叶胜男领着人，早在外头等着她们了。

    见状，万丽儿这才明白董婆子方才说她中计了，到底是何意了。

    董婆子心中虽大叫着“不好”，可到底也是有些年岁经历的人了，惊慌了片刻便反应过来了。

    就见董婆子一下子就将万丽儿按倒在地，还道：“姑娘来得正好，这贼人不知是那里来的，竟敢偷到咱们针线房来了。”

    万丽儿一下被人按倒在地早惊愕得忘了了动弹，怔怔地看着董婆子。

    这两人早是瓮中鳖了，叶胜男也不着急，过去只绕着董婆子和万丽儿走了两圈，也不知道她到底在打量谁的。

    董婆子心下只觉不好，道：“姑娘不是来抓拿贼人的？”

    万丽儿此时才回过神来，知道董婆子这是要弃她自保了，顿时就大骂起来，“老货，你敢。我若不得好了，你也别想好过。”

    董婆子正要拿眼神示意万丽儿稍安勿躁，就见叶胜男蹲下身来，并未理会这两人的狗咬狗，对着董婆子道：“我想起来了，我道当初怎的看你这般眼熟了。原来……”

    董婆子脸上的颜色略僵硬了。

    叶胜男又笑着站起身来，道：“琅慧她姨妈，琅慧近来可好？”

    董婆子自然是知道当初在太妃院里时，叶胜男和琅慧的恩怨。

    可此时董婆子明白，当初的事儿就算她知道此事也只能当不知道，所以董婆子笑道：“原来是琅慧的旧识，得空只管找琅慧玩去的。”

    叶胜男抿着笑看着董婆子好一会子，把董婆子看得脸上的笑险些挂不住了，才道：“董大娘放心，今儿这事儿你不说，我也会去找她的。”

    这一下，董婆子身子也僵住了。

    只听叶胜男又道：“听说大娘当初是服侍过魏夫人的人。”

    董婆子脸上的神色再难维持，沉声道：“姑娘想说什么？我的确是曾经服侍过魏夫人，可也是谁都知道的，我当年是受了魏夫人的责罚撵出来的。”

    叶胜男道：“这种事情，谁说得准会不会是‘周瑜打黄盖’的？不然干嘛琅慧宁可铤而走险，亦要偷来太妃的香药，而不是说明缘由求太妃赏赐的？”

    董婆子虽然不知道什么是“周瑜打黄盖”，但叶胜男疑魏夫人留下她董婆子是别有用心的，她却是听出来了。

    只是不待董婆子分辩，叶胜男又道：“我知道大娘是个硬气的，定是不会说些我想听的。”

    叶胜男撑着下巴，道：“那就没法子了，我只能问琅慧了。可怜琅慧一片孝心的，为了她姨妈应该会告诉我，我想知道的。”

    董婆子心下一惊，道：“你要做什么？”

    叶胜男却不理会董婆子了，回头向身边的人道：“去，去把琅慧抓来。”

    “你……你敢，她什么都不知道的。”董婆子连万丽儿也顾不上了，起身就冲了过来。

    只是不待董婆子碰到叶胜男，就被人拿住了。

    叶胜男道：“她到底知不知的，还是问一问的好。”

    董婆子气愤交加地喊道：“依怙你这个贱蹄子，你要敢碰慧琅一根寒毛，我就是死了也不会让你好过的。”

    叶胜男不以为然道：“来人，把她们都带走。三爷还在等着呢。”

    董婆子还要叫骂，却被人堵了嘴。

    了续斋露天院当中，董婆子被绑在一张椅子上，拧眉瞪目，青筋暴跳的，只可惜嘴被堵了，要骂也骂不出来。

    薛云上坐在廊檐下吃茶，就好似那茶碗里的是难得的琼浆玉露，也不说话，全凭叶胜男施为。

    少时，果然琅慧就被人带了来。

    琅慧原是在家忙家务的，忽然就来了两个人，问都不问就把她从家里扭带了来，她自然害怕。

    可慧琅到底也是在太妃院里当过差的，还有几分镇静在，一路软硬兼施地问着押送她的人。只是那两人连半个字都没应她。

    此时再见被捆绑着的董婆子，琅慧那里会不知道是出大事儿了，心内的惶恐顿时不可抑制，哭喊道：“姨妈。”

    一直在挣扎的董婆子闻声想回头去瞧，却不能的，可知挣扎得越发不得了了，“啊……啊……呜呜……”椅子都因她拼命的挣动，连人带椅子一并摔倒在地。

    半天没人上前去扶董婆子的。

    琅慧想去扶，可那里挣得脱抓住她的两人，只能就这么哭喊着，“姨妈，姨妈……”

    这时叶胜男动了。

    慧琅见叶胜男龇牙咧嘴的虚张声势道：“依怙你要做什么，若是为了当年的事儿，你大可来找我，和我姨妈什么相干的。”

    叶胜男却似未闻慧琅的话，过去蹲下扯出董婆子嘴里的帕子，问道：“如何？大娘想好要说些什么了吗？”

    董婆子张嘴就想啐叶胜男的，帕子就又堵了进去。

    关雎过来道：“想来也是个‘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也罢。”说着，关雎向抓着琅慧的人一努嘴，道：“去，把她关进去。”

    琅慧哭喊着被关进了一旁的厢房。

    关雎看了董婆子一眼，冷哼一声，也跟着进了亲手关上厢房门。

    少时，琅慧撕心裂肺的叫声就传了出来。

    “呜呜……呜呜……”董婆子在地上滚着，爬着，想要往厢房去。

    叶胜男又蹲了下来，对董婆子道：“你早说，她也能少受些苦。”

    听着琅慧凄厉的叫声，董婆子起初还十分僵硬的心肠，开始寸寸碎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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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第 52 章

﻿董婆子一面“呜呜”地说着什么，一面点头。

    叶胜男这才又将董婆子嘴里的帕子扯了出来，而厢房里琅慧叫喊声也在这时停住了。

    “说吧。”叶胜男道。

    董婆子目肿筋暴，涕泪口沫满面，粗气吁吁，艰难地抬眼看看叶胜男又看看廊檐下的薛云上，最后看向门户紧闭的厢房处，道：“小……的……小的说……只求……三爷……三爷放了小的……小的的……外甥女。”

    叶胜男道：“这便要看大娘了。”

    董婆子顿了片刻，道：“这……这是……是审理大人……他……”

    叶胜男嗤笑一声，不待董婆子说完，向厢房喊道：“关雎。”

    琅慧的惨叫声顿时又传来了，且比之先前还要凄厉了。

    “不，”董婆子神色又是大变，连忙道：“我说，我真说，是左夫人，是左夫人。”

    当年对那位主子的忠心，让董婆子到底没将如今的这位主子说出来，可她知道供出左夫人来，也是足够了的。

    果然，少时关雎领着琅慧也从厢房出来了。

    只见琅慧除了哭得眼泪鼻涕满面，竟毫发无伤。

    董婆子正奇怪，就见关雎笑着拎出一个蟑螂来。

    琅慧见那蟑螂，又惊叫了起来。

    董婆子那里还会不明白的，可为时已晚了。

    薛云上这才放下了茶碗，面沉如水地站起身来看向正院东小院之处，轻声道：“左氏？”

    与此同时，在正院里的四爷背负着玫瑰花荆条，跪在宣瑞堂里，将自己昨儿个如何出的驿馆，如何遇上左氏娘家侄儿左卫侪，又如何喝醉了失言的前前后后，都说了个清清楚楚。

    王妃面上不显，可心里却翻江倒海，暗道：“左家吗？”

    可正在这时，却有丫头来回说：“太妃跟前的封妈妈来了。”

    王妃一怔，很是奇怪太妃怎么这时候打发人来了？

    而在了续斋，也同样来了太妃院里的人，留下一句太妃的话，十分让人匪夷所思。

    毕，太妃的人便不容分说的，就把董婆子、万丽儿和琅慧等人都带走了。

    正院里，王妃则跟着封嬷嬷到优昙婆罗院去见太妃了。

    王妃到时，太妃正在喂鱼，见王妃来只赐了座。

    见太妃半天不言语，只顾着喂鱼，王妃不禁有些按捺不住了，便问道：“姑母这会子叫我来，不知什么事儿？”

    终于将手中的鱼食投完，太妃拍拍手，又接过慈心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不答反问道：“今儿左氏在哪儿？”

    王妃一愣，答言道：“说是去大相寺还愿去了。”

    太妃点点头，“既如此，你不妨也去那寺里住几日吧。”

    不说如今好不容易才有了眉目，就是往常也没有这样好端端住寺里去的，所以王妃怎会答应的。

    只是又听太妃道：“你去了就能明白，左氏到底是因何了。”

    了续斋里，叶胜男也十分不解太妃此番的用意，还在思索，就听关雎道：“既然万丽儿和董婆子是左夫人的人，万丽儿的来历恐怕不单单只是按在三爷身边行窥视告密之事的，应该还有别的。”

    这些叶胜男和薛云上自然也都知道，可如今万丽儿已被太妃带走了，便无从知道了。

    薛云上靠在椅背上，闭目沉思。

    叶胜男过去对薛云上道：“三爷，不若让奴婢回婆罗院打听一番？”

    薛云上睁眼忖度了好一会子，想也知道只怕是叶胜男也打探不出什么来，可也只有叶胜男回去问了，才能知道太妃到底想要他们做什么，于是道：“也罢，也只能这样了。只是你要小心，打听得来便打听，不能就作罢，莫要勉强而为。”

    叶胜男答应了，“是。”福身就去了。

    事情果然如薛云上所料，叶胜男是连优昙婆罗院门都不好进了，更别提是进去打听事故了。

    叶胜男只得说找封嬷嬷。

    可也是好半天的功夫，封嬷嬷才从里头出来见叶胜男。

    不待叶胜男说话，封嬷嬷只比往日更为严肃地道：“你回去告诉三爷，太妃说的，这事儿不可再追究，也不可张扬，约束好院里的人。一概只等王妃从大相寺里回来再论。”

    叶胜男一愣，封嬷嬷却转身又进去，优昙婆罗院的院门再度关上。

    “这事儿似乎越发古怪了。”叶胜男暗道。

    看着紧闭的院门，叶胜男也无法，只得走了。

    回到了续斋，叶胜男把封嬷嬷的话一字不差地告诉了薛云上。

    虽早有预料，薛云上可到底没想到会同大相寺有关联，一时间不安氤氲，沉声道：“大相寺？”

    见状，叶胜男问道：“三爷知道？那寺中可有什么不妥？”

    薛云上默然了许久，方道：“魏氏之子的遗孀小魏氏，就在大相寺带发修行。”

    “嘶”的一声，叶胜男和关雎都倒吸冷气一口，自然是都没想到竟然会牵扯上当年的事儿。

    当年太妃和魏氏的事儿，可是府里的大忌讳。

    叶胜男蹙眉思忖少许，心中便是一凛，上前一步道：“三爷……”

    可不待叶胜男都说出口，薛云上便抬手制止道：“既然太妃如此说了，那便都等着吧。横竖我娘去了，出不了什么大错。”

    叶胜男听了也只得作罢，其实她方才想说的是，倘若事关大相寺里的那位，这万丽儿被按进来的意思就清楚了。

    当年太妃之子先天不足，子嗣艰难些也是有的，可魏氏之子薛浚身强体壮却也无后，这里头蹊跷不难猜测。

    小魏氏是薛浚的枕边人，想来比别人更清楚薛浚的身子。

    现今小魏氏要以太妃之道，还治太妃后人之身，也不是不可能的。

    所以万丽儿被按进来的目的，就是让薛云上断子绝孙。

    这些薛云上自然也能想到了，只是他不清楚的是，二爷“无能”了，到底和那位有无干系？他可是听叶胜男说过的，当日苏二奶奶拿来陷害他的药，并无让人不能生育之效的。

    让他薛云上他身上到底有周家的血缘，要害他断子绝孙，他不难想明白，可为何连老二也害了？

    这就让人有些百思不得其解了。

    王妃从太妃院里出来，草草收拾了一回就赶往大相寺去了。

    临行前，王妃让薛云上暂且忍耐，一切等她回来，再为他做主。

    襄郡王是傍晚张灯时分才回的府。

    大爷薛云起心思多，又唯恐夜长梦多的，执意留在城西驿馆连夜录取整理口供，以便早日承报皇帝坐实功劳，所以大爷并未随襄郡王回府。

    回到王府的襄郡王听说王妃去了寺了，只道是正好，便也顾不上用晚饭，就让人叫来薛云上。

    彼时，薛云上才用过了饭，叶胜男和关雎正服侍他漱口。

    薛云上听闻，擦干手上的水，便随人去了。

    来到襄郡王外书房，薛云上就见襄郡王大马金刀地端坐在东梢间的卧榻上。

    而榻上的小几案，放着一根马鞭。

    薛云上却似未见那马鞭一般，神色不变，过去给襄郡王长揖请安。

    襄郡王阴沉着脸面，道：“跪下。”

    薛云上长揖的身子就是一顿。

    可也只是一顿，薛云上便一掀袍脚跪下了。

    襄郡王任凭薛云上就这么跪在冰凉的地上好半晌，才问道：“可是觉着委屈？”

    薛云上这才直起身来，回道：“是。”

    闻言，襄郡王就是一怔，是全然没想到，素日里在他面前少有言语的儿子，竟然顶撞他了。

    诧异须臾，襄郡王又想起这儿子对他的阳奉阴违，顿时火气翻涌而起，脸上却阴沉越发了，“你……”

    少时，襄郡王抄起几案上的马鞭，厉声道：“可见你是不以为你有错的，还是有理的。”

    薛云上却又道：“不，儿子有错。”

    襄郡王又怔住了，好半晌后拿马鞭指着薛云上，怒极反笑道：“好，你说，你错何处了？”

    薛云上向襄郡王拱手道：“儿子错在令君命和父命不能兼顾。”

    “你……”襄郡王只觉火气登时攻上天灵盖了，其面早青筋暴露。

    襄郡王气得抖衣乱颤，“好，好，好。家门不幸，竟然出了这样的不肖子孙。那日祸从天降，必定是因你而起。若是那般，不如今儿我便打死了你这不知好歹的畜生。”

    薛云上却还要火上浇油地道：“父王斥儿子为不肖子孙，不知是从何说起的？儿子遵皇命，何错之有？且皇上虽是君，但皇上祖宗既是儿子祖宗。儿子何处不肖不孝，还请父王教诲。”

    早在襄郡王对皇帝旨意阳奉阴违，便是他理亏，所以此时他那里还有道理说教薛云上的，就只剩下恼羞成怒了。

    襄郡王扬起手中的马鞭就往薛云上背后抽去。

    一时间，书房内只剩下鞭子抽打在皮肉上，和襄郡王喘着粗气的声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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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第 53 章

﻿其实襄郡王也知道自己不占大理儿的，可他亦不觉自己对皇帝的敷衍拖延有错。

    只道，这一切还不是为了他们一家子老小的，可儿子却不能明白他这做老子的苦衷，让他如何不气的。

    可见襄郡王虽气，但心里还是有数的，只是面上被薛云上说得难堪了而已，若薛云上求饶了，襄郡王没有不住手的。

    不曾想薛云上偏咬牙忍住了，一声不吭，让襄郡王越发下不得台，手上便再难停了。

    今夜在襄郡王身边伺候的是右长史盛有余。

    盛有余这阉货素日虽有贪酷之弊，但对襄郡王还是十分忠心耿耿。

    此时见书房里头闹得大有不可收拾之势了，盛有余在外头急得直跌足，暗道：“平日三爷虽清冷些，但其实很是和气的一人。不说同王爷了，就是兄弟间亦是三爷最为好让不争。可今儿三爷怎的就同王爷强上了，这不是逼得王爷下不得台面来，越发不好饶过他了的。”

    盛有余唯恐自家主子气头上下重了手，酿成不可挽回之错，事后悔恨的，便擅作主张打发人去优昙婆院和了续斋了。

    那里叶胜男和关雎一听说薛云上被襄郡王打了，顿觉天翻地覆了一般。

    关雎抓着叶胜男的手这才站住身子了，惶惶道：“王爷这是要做什么？”

    叶胜男先时也是跟着慌了一阵的，可稍一忖度便明白薛云上的苦意了。

    薛云上也知道自己劝不住襄郡王和大爷的了，此案一完，就算襄郡王无意，如此大功面前大爷却不可能不动心。

    若皇上是什么都不知的便罢了，可皇上对驿馆内外是再清楚不过了的。

    且前有襄郡王对皇命阳奉阴违，后又有大爷如此冒领贪功，天子震怒可想而知。

    只有被襄郡王打得受伤不起，皇帝看在他薛云上的份上心生怜惜，方能宽恕襄王府了。

    想罢，叶胜男不由得为薛云上不平，暗道：“三爷这又是何苦的。”

    那里关雎六神无主，又道：“现下该如何救三爷才好？要不，要不打发汉广到大相寺去回明王妃吧。”

    “那也是‘远水救不得近火’的。”叶胜男咬着嘴唇，又忖度了须臾，“你放心，此事闹到如今地步，太妃应该已听闻了，太妃绝不会坐视不管的。你我先到王爷书房外等着便是了。”

    只是叶胜男与关雎才出了续斋，就碰上了神色匆匆赶来的四爷薛云飞。

    少时，四爷身边的大丫头美子就追了来，“四爷慢些，仔细你后背的伤。”

    四爷却不理会，连气都等不及喘一口便着急地问道：“两位姐姐，我怎么听说父王在书房对三哥行家法了？”

    关雎早红了眼圈，哽咽道：“还不是为了那差事儿的事儿。也不知三爷被打得如何了。”

    闻言，四爷面上愧悔之色再难掩，一跺脚道：“都是因的我。我这就去同父王说明白。”

    叶胜男、关雎和美子到底是女子，那里比得上四爷的脚步，没一会子就跟丢了四爷了。

    那里盛有余引颈长盼，没想等来的却是四爷。

    盛有余登时便觉脑仁儿发疼，暗暗叫苦道：“哎哟，怎么是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小祖宗来了。”

    盛有余心里虽如此作想，可脚下却不敢迟疑。

    就见盛有余涎着脸笑过去拦道。“四爷有事儿？只怕王爷现下没功夫见你。”

    四爷将盛有余一把推开，“少在我跟前弄鬼。谁不知道你是同大哥二哥他们一伙的，如今巴不得我三哥被我父王打死的。”

    盛有余被四爷推了一个趔趄，好不容易站住了又赶紧过去拦的，“哎哟，四爷真的是冤枉死奴才了。奴才若真是那样的，方才如何还能让人四处回主子们去的。”

    见四爷不为所动，盛有余只得又道：“四爷你千万别冲动，如今王爷可是在气头上，你这么进去了只怕是火上浇油，愈发救不了三爷的。还是再等等，太妃一会子就到了。”

    四爷根本不听盛有余说完，又因着越发难耐的懊悔和惭愧，一心只想着赶紧进去救薛云上的，那里听得进盛有余的话，骂了句“狗奴才起开”，便将盛有余踹倒在地，冲进书房里去了。

    在四爷冲进书房的霎时，襄郡王就住了手，回头一看是四爷，喝道：“滚出去。”

    到底襄郡王是四爷的父亲，素日又有些积威在，四爷对襄郡王还是敬畏得很的。

    四爷瑟缩了一下子，可在看到薛云上背后血肉模糊的一片时，四爷那里还顾得上对襄郡王的敬畏，扑过去就挡在薛云上的面前，道：“父王，三哥何错之有，你要这样责罚他？”

    打也打过了，襄郡王也知道该适可而止，有心要借着四爷停手了，所以不过是恐吓四爷的，道：“这里没你的事儿，赶紧滚，不然别怪我连你一块打了。”

    若是往常这话自然是管用的，只是今儿不能了。

    一听这话，四爷越发不肯去了，身子一挺就要上前去。

    薛云上因一直在咬牙隐忍着，好不容易缓过气来，所以也是这会子才回过神来将四爷扯了回来，几分虚弱道：“同你不……相干的……你来做什么，赶紧……走。”

    见事到如今薛云上还如此爱护他，四爷心里更难受了，哽咽道：“我不走，该死的是我。若不是我多嘴让大哥知道了三哥所为，三哥如何能落到这般田地。”

    四爷越说越觉得襄郡王不公，明摆着的事情，襄郡王却反将薛云上贬谤鞭笞。

    当下四爷扭头大喊道：“父王有失公道。大哥篡夺三哥的功劳，你不惩戒，反责罚三哥。这是什么道理。我不服。”

    闻言，襄郡王的火气顿时又上来了，“你知道个屁。”

    四爷越发豁出去了，越性道：“什么都不知道的是你。倘若真有一日我们兄弟阋墙，绝对是父王待我兄弟有失公道所致。”

    这话十分诛心，不说襄郡王了，就是薛云上都一惊不小。

    薛云上赶紧先于襄郡王开口斥责道：“你昏头了吧，浑说些什么。还不快赶紧向父王告罪。”

    四爷却拼着心口的气，耿直了脖子，道：“我那里说错了。打小那一回不是底下咱们三兄弟的错，那一回有大哥和二哥他们的不是了。”

    薛云上一听这话，就知道四爷私底下的抱怨要藏不住了。

    薛云上想站起身来拉住四爷却不能，只得断喝道：“快住口。”

    四爷不听一甩衣袖，又道：“我这样口不遮拦，不知兄友弟恭的没少挨鞭子便罢了，可五弟那样木讷和顺的性子，谁不知道的，父王却没少偏听偏信责罚他。”

    “你……你……你这逆子。”襄郡王拿着马鞭的手气得直发抖。

    四爷却似未听见一般，不管不顾还道：“等我大了也不愿同大哥和二哥做那些无谓的意气之争了，就想着学些大哥二哥不屑学的，总该好了吧。你又说我不务正业了，不是打就是骂。”

    闻言，襄郡王心里就是一窒，他是真没想到四儿子原来是因为这样才不学无术的。

    说着，四爷又冷笑道：“现如今三哥也是这样，都挑拣了大哥不屑不愿干的差事做了，好不容易有点起色，大哥却又瞧上了。果然最后又成了三哥的不是了？”

    “父王，”四爷悲凉十分道，“你到底想要我们这几个小的怎样？既然我们底下这几个儿子如此多余，还处处妨碍大哥二哥，怎的你当初不一生出来就把我们掐死，现如今才省事。反正你有大哥和二哥，不会绝后了。”

    最后的自然是四爷的气话。

    襄郡王一听儿子竟然对他生出这么些怨怼来，只觉素日对儿子们的苦心教导都白费，是又气又伤心的。

    可平日里在儿子们面前严父的行事做派，让襄郡王还是强撑着，半点悲伤都不敢露在脸上。

    正当襄郡王要教训四爷时，太妃来了。

    叶胜男和关雎紧跟在太妃身后也进来了，在见薛云上背后的伤，那里还顾得上规矩，几步过去就左右搀扶住薛云上，唤道：“三爷。”

    众人一时也就顾不上别的了，都往薛云上看去。

    只见薛云上摇摇欲坠地跪在地上，似是在强撑终究还是倒在了叶胜男身上。

    惊得叶胜男和关雎又是一阵惊叫，“三爷。”

    襄郡王这时才暗暗懊悔道不该下这般重的手，想过去瞧瞧薛云上伤得如何了，可瞥见忧心的太妃，一时又挪不动脚步了。

    思前想后了片刻后，襄郡王过要对太妃说话。

    太妃却看都不看襄郡王，一抬手就不让襄郡王的话说出口来，只道：“王爷教训儿子，理所当然，不必同我说什么的，我也不会置喙。我只问王爷可教导完了？我可能带安哥儿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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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第 54 章

﻿若太妃训斥襄郡王不该这么重手教训薛云上的，襄郡王还有话说，可太妃如此一说，襄郡王什么话都得憋回心里，堵得生疼不说还讪得不行。

    襄郡王只得说就打发人去请太医的。

    太妃这才掉过来脸来看着襄郡王道：“不必了。王爷动了这半日的气，想来也累，安哥儿交给我就成了。”

    话里话外，太妃还是半个点怨言都没有，让襄郡王越听越心惊肉跳的，忙道：“近来母亲身子不好，这逆子如何还能劳动母亲的。”

    太妃还是那不咸不淡，不轻不重的语气道：“可是王爷觉着安哥儿得如此教训还不足的？王爷不妨接着再打一会子，不必顾忌我在此的。”

    襄郡王听了急忙跪下，“母亲，儿子这般教导安哥儿，也是为了他好。”

    太妃又不看襄郡王了，只道：“我说了，老子教训儿子理所当然，所以王爷不必如此。王爷只管教训，完了我也好将安哥儿带去疗伤。”

    话已至此，襄郡王那里还敢有旁的话，只一迭连声，“完了，完了……”说得一点子底气都没了。

    盛有余让人抬来早备下的春凳，叶胜男和关雎小心扶薛云上趴在春凳上。

    太妃道：“赶紧的，抬回安哥儿他院里去。”

    没想，薛云上这时却要说话。

    就听薛云上对襄郡王道：“儿子想再……再劝父王一句，此案……父王和大哥……万不可贪功，皇上圣明……皇上可是什么……都知道的。”

    叶胜男给薛云上擦擦额上的汗珠，暗忖道那怕是为人子的，薛云上如此也是仁至义尽了。

    可襄郡王还是不能明白，怔了怔想问却也知道此时不好问的，便让他们赶紧去了。

    回到了续斋，院里上下一团忙乱的。

    血污湿透了的衣衫粘在薛云上的背后，叶胜男只得拿剪子剪了衣裳，才能为薛云上清理背后的伤。

    封嬷嬷从优昙婆罗院取来了太妃说的上好金创药。

    叶胜男和关雎赶紧给薛云上敷上。

    敷上药，背后疼得也没那么难受了，薛云上昏昏默默的，这才入睡了。

    太妃见薛云上睡安稳了，心稍放下了，嘱咐叶胜男等人仔细照看后，便回优昙婆罗院去了。

    就在前头闹得人仰马翻时，后头二房的院里，二爷薛云来一听说薛云上被襄郡王鞭笞了，举起酒杯直叫好的，发起酒疯来就说要到前头瞧热闹去。

    与之相比，大房院里因大爷薛云起不在，只杨大奶奶一个妇人的不好前头去的，瞧着还算是安分的。

    可也只是面上瞧着安分罢了。

    老柏家的因前日的功劳，在大房院里总算得了几分体面，不必再经她亲家刘嬷嬷的嘴在杨大奶奶面前也能说话了。

    “阿弥陀佛。”老柏家的装模装样地念了声佛，又幸灾乐祸道：“可是人常说的，‘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可不就是他们的现世报的。”

    这话不伦不类的，杨大奶奶听着却受用得很。

    老柏家的那嘴脸，刘嬷嬷很是瞧不上，对杨大奶奶道：“就是不知，王妃怎么突然就到大相寺去了？”

    杨大奶奶知道大爷忽然夺了薛云上的功劳，薛云上定要彻查到底是谁告密的，所以她早严令院里上下，连她自己都告病，足不出户了。

    只是让杨大奶奶想不明白的是，薛云上却只拿了一个针线房的婆子。

    杨大奶奶让人去打听了，可那婆子是个再寻常不过了的，并无可疑之处。

    那薛云上拿这婆子到底为何？

    百思不得其解之时，就听说王妃要到大相寺去住几日。

    杨大奶奶忙又让人去打听，只说是王妃之前去了太妃院里，回来就说要到寺里住几日了。

    “这对母子到底在打什么闷葫芦？”杨大奶奶越想越不明白。

    老柏家的想了一回，笑道：“可别是被太妃罚去的吧。”

    杨大奶奶和刘嬷嬷一怔，一想又都摇头了。

    刘嬷嬷道：“不能的。不说太妃是王妃的亲姑母，就说如今王妃可是有孕在身。王妃就是犯了天大的罪过，太妃也会看在王妃的腹中孩子的份上，高拿轻放了的。”

    杨大奶奶亦觉着刘嬷嬷说的是道理，直点点头。

    刘嬷嬷思忖了片刻，又道：“别是为了寺里的那位吧？”

    “那位？是哪位？”老柏家的怔怔地看着刘嬷嬷。

    也怪不得老柏家的不知道，她是在魏氏母子和老王爷死后，太妃大肆清理下上后才买进府里来的。

    那里杨大奶奶听了刘嬷嬷的话，略一思索便明白了，伸出两根儿手指来，“是你说这位夫人？”

    老柏家的越听越糊涂了，也伸着两根儿指头，暗道：“这是什么夫人？”

    刘嬷嬷点点头，“定是那位在寺里出什么幺蛾子了，王妃不得不去的。”

    杨大奶奶眼珠子转了一会子，道：“想来也应该是了。听说当初这位被送去时，可没少闹的。如今这些年过去了，不见得就能真死心了。”

    刘嬷嬷又连忙道：“不管如何，王妃不在府中可是机会。大奶奶赶紧让大爷劝谏王爷，这可是请封世子再好不过的时机了。”

    这些杨大奶奶自然也想到了，只是在忽闻“机会”二字，杨大奶奶心里却又闪过一念歹毒。

    少时，便听杨大奶奶倏然冷笑道：“可不正是大好的机会。”

    说罢，杨大奶奶又抚上自己的小腹，沉吟道：“拿她儿之一命还我孩儿一命也值了。也好让她尝尝我当日没了孩子的滋味。”

    刘嬷嬷和老柏家的见杨大奶奶忽然如此，就是一惊，都小心翼翼地道：“奶奶，你说的是谁？”

    杨大奶奶半眯眼睨着刘嬷嬷和老柏家的，道：“你们说呢？”

    刘嬷嬷和老柏家的面面相觑，那里还敢言语的，顿时都低下头来。

    可就在这时杨大奶奶越笑了起来，道：“明儿一早你们赶紧打发人去告诉大爷，就说让大爷无论如何都要了留住王爷两日，不让王爷他回府来。”

    刘嬷嬷和老柏家的都不解，正要问：“若大爷问起为何，又该如何回话？”

    就见杨大奶奶又变了脸，阴森狠毒满面，咬牙切齿道：“我要老三他的命。”

    刘嬷嬷和老柏家的顿觉胆战心惊，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

    又说回了续斋。

    一来是不惯趴着睡的缘故，二因伤口愈发疼了，薛云上只是睡了半夜便又醒了来。

    迷迷糊糊的，薛云上就觉着幽香淡淡绕在鼻间，感觉身边似乎有人。

    薛云上慢慢睁眼，房中灯火微朦，关雎正伏在对面的炕桌上睡去了。

    薛云上又略一垂眼，又看见叶胜男正面朝着他，趴在床沿睡着了。

    两人之间，不过咫尺，近到叶胜男长长的眼睫毛处遗留的细细小小的眼泪珠儿，薛云上都看得清清楚楚。

    叶胜男素习笑脸迎人，看似是好性儿的，其实她要强得很，轻易不会落泪的。

    故而这会子瞧见叶胜男落泪了，薛云上只觉心头一阵悸动，仿若被谁拨动了心弦般，让他想为她抚去泪水。

    其实也不过心底刹那的意动，就是薛云上也没想到的，手便真的向叶胜男脸上伸去了。

    可只是这么一下，却不慎扯动了背上的伤，薛云上不禁“嘶”地一声倒吸冷气一口。

    叶胜男挂心着薛云上，睡得也浅，所以薛云上那里才轻吸一声，她便觉察了。

    叶胜男倏然睁眼，见果然是薛云上醒了，忙起身轻生问道：“三爷，可是碰着身上的伤了？”

    说着，叶胜男连忙便将轻盖在薛云上身上的袷纱被掀开查看。

    薛云上才发觉，原来自己竟然未着上衣，只缠了厚厚的棉布条。

    平日里薛云上在叶胜男她们这些丫头面前，衣冠不整之时都是少有的，更别说是像这样赤身LUO体的。

    所以这会子薛云上很是不自在。

    而见包扎的棉布并未再渗出血红来，叶胜男才松了口气，道：“还好。三爷可别再动了，想要吃什么做什么，只管吩咐奴婢？”

    对面炕上的关雎听闻声响也醒了，过来问道：“三爷可是想要吃茶？”

    薛云上连忙点头，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叶胜男对关雎道：“都这早晚了也不好再吃茶了。小厨房里我熬了安神汤，这会子端来给三爷吃了正好。”

    关雎点头答应着去了。

    见叶胜男和关雎说话一时还顾不上他的，薛云上便想着赶紧扯了被子盖了身子的，可稍微一动又不慎扯痛了背后的伤。

    叶胜男见了只当是薛云上难受得很，便道：“三爷可是觉着难受？要不奴婢给三爷你吹一吹，许是能好受些。”

    说着，叶胜男略俯身轻吹着薛云上背上的伤。

    背上有伤之处还疼不疼的，薛云上一时也顾不得了，只觉露在外的背微微清凉，伴随而来还有丝丝酸痒酥麻之感，让薛云上越发无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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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第 55 章

﻿轻吹着薛云上背上的伤，叶胜男却想起方才的睡梦，梦里似乎又回到了她和娘亲初初投奔到宋家。

    那时正是宋家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年境。

    娘亲的表亲是宋家二房的太太。

    宋二太太的出身和样貌比叶太太还不出挑，不过是因当年宋家祖辈落难，得宋二太太娘家援助之故，这才有的这门亲事。

    说起来，当年与宋二太太定下的应是宋家的大老爷。

    只是后来宋大老爷科举有成入了仕，宋家有意为宋大老爷寻得力的妻族，便拿次子顶替了。

    宋二太太娘家见宋家崛起，只道能同宋家结为亲家便好，也就没去理论。

    而这位宋二老爷虽在女色上看不开，但也是有些才学的，只是在科举之上再难有进益了，最后只得捐了个官。

    这让宋二老爷觉着已是十分怀才不遇了的，再得宋二太太这么个上不得台面的妻室，宋二老爷只得在各房侍妾身上用功了。

    然，在宋二太太成亲没多久，她原来人丁不旺的娘家人就接连都死了。

    宋二老爷越发觉着宋二太太是晦气的，更是冷落了宋二太太。

    宋二太太倒是有心要怀个儿子傍身，可惜肚子不争气，一连生了两个女儿，大的叫宋依丽，小的叫宋依燕。

    这宋依丽比叶胜男还要小两岁，而宋依燕则更小，那时才三岁。

    初时，宋二太太见叶胜男母女落魄到如斯地步，比她还不堪的，再想她自己。

    她宋二太太虽不得丈夫的看待，至少还是官家太太，吃穿不愁的，便大发善心地收留叶家母女了。

    从此，宋二太太每日都叫叶母过去说话，只是也不说别的，总说叶家母女的伤心处。

    已故叶父的不是被宋二太太时常挂在嘴边，有时甚至破口大骂，还以为旁人不知她这是在指桑骂槐地骂宋二老爷的。

    可叶父再不好也是叶胜男的父亲，叶胜男如何能让人一而再，再而三的侮辱谩骂。

    叶胜男十分不忿，几次要同宋二太太说道的，是叶母好不容易拦下的。

    那之后，叶母就少带叶胜男到宋二太太跟前去了。

    正因如此，出了一件事儿，令叶胜男不能及时护住叶母。

    那日叶母照常去上房同宋二太太说话，没想才到上房就碰上了回头来取玉佩的宋二老爷。

    叶母虽有几分姿色，可那里比得上宋二老爷身边那些风华正茂的侍妾。

    见宋二老爷来了，叶母也是忙起身告辞了的。

    而叶母虽是投奔来的，可到底也是客，宋二老爷见叶母告辞，便多了看叶母一眼，吩咐了丫头一句好生相送，再寻常不过是礼数罢了。

    宋二太太却当是拿住了□□一般。

    宋二太太素日又是个心胸狭隘的，一想叶母这样一个破落户，如今更是吃她的用她的，叶母竟然还敢勾搭她的丈夫，当下便冲出去抓回叶母来大闹开来。

    宋二老爷见状留下一句，“不可理喻。”摔手就去了。

    宋二太太见宋二老爷一走，愈发觉着宋二老爷是做贼心虚了。

    再看叶母怯怯缩缩的样子，宋二太太连素日里她自诩的官家太太行止都顾不上了，泼妇一般地撕打起叶母来。

    当叶母回来时，叶胜男就见她髻散衣乱，面上还有好些红道，好不狼狈，好不可怜的。

    叶胜男唬了一跳，当下便问起了缘故。

    叶母知道是瞒不住的，便轻描淡写地说了一遍，还道是误解，日后宋二太太定能明白过来等话，半句宋二太太的不是也没有。

    叶胜男那里会听不出来母亲的委曲求全，那时的叶胜男到底小些，见识也少性子莽撞些也是有的，一听便说要找宋二太太理论。

    叶母如何能依的，苦苦哀求让叶胜男别再生事儿，这才劝住了叶胜男。

    其实叶胜男也知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可见叶母如此忍辱负重，委曲求全，她心里实在不好受。

    可就算叶母如此息事宁人了，却还不得安宁。

    没半日的功夫，上房院里就传出宋二太太被叶母气病了。

    宋依丽和宋依燕虽不得宋二老爷的喜爱，可到底还是嫡出的小姐，比宋二老爷屋里的那些姨娘生出的哥儿姐儿都要尊贵。

    素日宋二太太没少在她们姊妹二人面前说庶出儿女的坏话，这对姊妹仗着身份时常欺辱庶出兄弟姊妹，养成了跋扈了性子。

    其中以宋依丽尤为甚。

    所以一听说宋二太太是被她们娘常说的叶家破落户给气病的，宋依丽和宋依燕气冲冲就来了。

    那时叶胜男和叶母正在摆饭，宋依丽进来抓起桌上的碗碟就往叶母和叶胜男身上砸去。

    叶胜男和叶母一时不防，就被砸了满头满身。

    宋依燕还小，但也知道和宋依丽同仇敌忾了。宋依燕甩开奶娘，跑过去抓住叶母的手张嘴就咬。

    叶母被咬得生疼，却不敢挣开宋依燕，唯恐伤了宋依燕。

    那里叶胜男见母亲被咬，那里还能忍耐，情急之下就踹开了宋依丽，又跑过去一把推开了宋依燕。

    宋依丽没想到叶胜男还敢打她的，跌坐在地上连疼都不顾上了，怔愣得不轻。

    宋依燕年纪小，被叶胜男推倒一屁股做地上，立马就哭了。

    跟着宋依丽和宋依燕来的奶娘和丫头只在一旁瞧热闹的，见宋依燕哭了这才过来，嘴里不干不净地骂道：“一家子忘恩负义的□□，真是愈发不得了，才气坏了我们太太，如今又来拿我们姑娘来作践的。”

    宋依丽被妹妹的哭声唤回神来，又听奶妈丫头骂的那些话，是越发发指眦裂了，一爬起身来指着叶胜男便高声骂道：“你个小浪蹄子，我跟你拼了。”

    按说官家小姐那里会知道什么是小浪蹄子这样的话的，可宋二太太素日就是个口无遮拦的，她身边服侍的人自然也没个顾忌，什么话都敢在宋依丽姊妹跟前的说，她们姊妹便什么都学了。

    叶胜男和叶母在宋家借住的院子虽偏远，但隔着小夹道就是宋家府里的小花园。

    这日宋大太太因娘家的关系，好不容易宴请来了宋大老爷上峰家里的女眷。

    宋大太太正同几位女眷赏玩园子。

    女眷中自然是以那位上峰家的老夫人为尊。

    而那位老夫人的喜好，宋大太太自然早打听清楚，早做好了准备了的。

    老夫人是个慈悲心肠的，整日就只爱打理些花花草草的，所以今儿才有游园赏花这一节。

    只是正当老夫人和宋大太太等游兴正浓时，忽闻一声“小浪蹄子”，着实煞风景得很。

    顿时老夫人脸上的笑意就是淡了些。

    宋大太太瞧见了，心内就是一紧，且她也听出来是宋依丽的声音了。

    宋大太太可不比宋二太太，可是真真官宦世家出来的千金小姐，那样门第人家莫说小姐主子了，就是身边的人都知道择辞而说，不道恶语，这才是大家的规矩。

    宋依丽却满口粗言秽语，还让外人给听闻了。

    对于宋二太太那样小家子出来的，宋大太太自然是瞧不上的，但只要二房别妨碍了他们大房，宋大太太对宋二太太还能有些面上情的，好让人传她是和睦妯娌的名声。

    所以二房姑娘们的品性如何，宋大太太才不关心，但今日这事儿若传了出去他们大房姑娘的名声只怕也要受牵连了，更甚者还会累及宫里的那位娘娘。

    当下宋大太太自然是恨极了二房的，只是不好现下便找宋二太太来理论的，只连忙道：“这是那一处的小丫头这般不懂规矩？”

    宋大太太身边的人自然不能拆了宋大太太的脸面，便说是新买来的小丫头，还没调|教过的。

    老夫人一听道：“这样的最是野性难驯了，但也不可操之过急，只会适得其反，耐心管教才能好。”

    宋大太太听了忙点头称是，也不敢再留了领着老夫人就赶紧出园子去。

    而在叶胜男和叶母的小院里，宋依丽和叶胜男早打开了。

    叶母想将女儿扯开，那里宋依丽和宋依燕却不依不饶的，那里还撕扯得开，最后叶母只得对叶胜男哭道：“你若想气死我，你便再不住手了。”

    闻言，叶胜男迟疑了须臾，到底还是住手了。

    可宋依丽和宋依燕却趁机越发凶狠地抓挠起叶胜男来。

    待到宋依丽和宋依燕打痛快了，她们才住手了。

    只是宋依丽先是还是被叶胜男掐伤了几处，疼得她十分不好受，恨道：“我这就回我娘去，让我娘把你们发卖到勾栏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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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第 56 章

﻿宋依丽那里知道什么是勾栏院，只是宋二太太打骂身边小丫头时常挂在嘴边的话，宋依丽耳渲目染的就都学了来。

    又叫骂了一会子，宋依丽和宋依燕解气了，这才都去了。

    叶胜男朝她们去的背影啐了一口，又觉身上脸上火辣辣地疼，摸了摸又想起叶母方才也伤着了，过去就要看叶母伤得如何，没想迎头就被叶母打了个耳光。

    叶胜男顿时被打傻了，好半天才屈膝慢慢跪下了。

    而打了女儿的叶母自己也哭了，“让娘还要怎么说你才能明白。我们家是再举目无亲了的，倘若被宋家赶出去便再没安身之地了的。”

    叶母是愈想愈害怕的，“你若是个男孩儿便罢了，娘那怕同你乞讨去也能过的，可你一个姑娘家的，这还如何使得。日后你还要嫁人不嫁人了。娘也不敢奢望你日后能大富大贵，只盼你能有个好归宿，那时娘也能安心去见你爹了。”

    叶胜男紧咬着牙关不说话，眼泪却似滚瓜般落下。

    叶母哭了一会子，忽然瞧见花瓶里的鸡毛掸子，又忙忙地过去拿了来，抽抽噎噎道：“男姐儿，不是……不是娘狠心……你……你忍忍，等一会子去给你姨妈告了罪，便……便好了。”

    说罢，叶母高高举起手里的鸡毛掸子，可好半天才狠下心来向女儿背上抽了去。

    鸡毛掸子一下一下地抽打在身，直到叶胜男后背渗出了血红血红的痕迹来，叶母这才住手了。

    看着一声不吭的女儿，叶母哭成泪人一般。

    而叶胜男的眼泪却早干了。

    听着叶母声嘶力竭的哭声，叶胜男也不去安慰，只趔趄着站起身来，便往宋二太太院子去了。

    宋依丽和宋依燕早回来了，一见到宋二太太没有告状的。

    那些跟在姊妹俩身边服侍的奶妈丫头也没少在旁添油加醋的。

    听了这些话，又亲眼所见两个女儿身上的青红印子，宋二太太自然是气的，当下便要跑去找叶家母女算账了。

    正好这时叶胜男来赔罪了。

    宋二太太恨得磨牙切齿的，道：“这□□以为让这死丫头来赔罪就可完事儿了的？想得美。拉那小贱人外头跪去，别脏了我的地儿。等一会子我就先收拾了她，再去收拾她那不知廉耻的娘。”

    叶胜男被人丢出宋二太太的院子，押在外头跪着，任由不时往来的人对她指指点点。

    那时候的叶胜男被恨意慢慢淹没，她恨宋二太太，恨宋依丽姊妹，恨叶母，更恨撒手丢下她们孤儿寡母的叶父。

    也是巧得很的，宋大太太又正好亲送那位老夫人经过。

    叶胜男单薄的身子背后血痕道道，摇摇欲坠地跪在那里，好不可怜。

    老夫人心肠柔软，见了生出多少恻隐之心来。

    老夫人念了声佛对宋大太太道：“你们家规矩虽大，可如此大施克夺之事儿，难免不会生出暴殄轻生之患来。那时你们家又如何，一个刻薄名声就逃不过了，还有损福祉。此等手段还是少施为妙，宽柔待下方是道理。”

    见二房门前这般形景，宋大太太早恨不得去撕了宋二太太的。

    此时再听老夫人如此劝说，宋大太太一时也羞臊得无地自容。

    将那位老夫人恭送去后，宋大太太再按耐不住了，哭着向宋大老爷说起今日的事来。

    事关仕途前程，宋大老爷听宋大太太如此一说，当下便将宋二老爷给叫了来。

    宋大老爷对宋二老爷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训斥。

    宋老太爷早不在了，宋大老爷长兄为父，宋二老爷对宋大老爷敬畏得紧。

    所以宋大老爷就是如此不顾脸面训斥他，宋二老爷也不敢有半分不忿的，只会把怒气都积到了宋二太太的身上。

    从宋大老爷书房出来，积了一肚子火的宋二老爷，就直奔他们二房的院里来。

    远远的，宋二老爷就瞧见院门外还跪着的叶胜男，院门处站着几个丫头婆子，狗仗人势的不时嘲笑叶胜男几句。

    宋二老爷是越想越气，过去对着叶胜男的肩头就是一脚，“我宋家好心收留你们母女，你们就是这么陷害的我们家的？还不快滚，还想在这丢人现眼到何时。”

    叶胜男不过是个小姑娘，那里受得住一个大男人的脚踹，顿时倒地不起了。

    宋二老爷踹完叶胜男还觉不足，将方才站院门口的几个丫头婆子也是一顿好打，“整日只知道撺掇你们主子不做好事儿，今儿再不整治了你们，他日还不知道你们要撺掇你们太太做出什么祸家败业的事来。”

    一时间，二房院里那是一个鸡飞狗跳，鬼哭狼嚎的。

    宋二太太早早便听见了外头的动静，抱着两个女儿躲在上房里不敢出来。

    可宋二老爷今儿这通火正是冲着宋二太太来的，如何能让她就这么躲过去了，“去，去叫你们太太出来。”

    这一下，可把宋二太太娘仨给吓破胆了，直瑟瑟发抖。

    又听外头有人回道：“可……可太太她病了。”

    宋二老爷冷笑道：“只要她还没死，让她爬也要给我爬出来。不然，她就等着我的休书吧。”

    宋二太太登时吓得从床上跌了下来，哆哆嗦嗦的，好半天才从上房里出来。

    宋依丽和宋依燕也是害怕的，躲在宋二太太身后，这才随宋二太太出的去。

    宋二太太出来强撑起笑脸，结结巴巴道：“老……老爷这……这是……要做什么，好……好端端的动……动什么气……”

    宋二老爷才不会听宋二太太这些废话的，也不知从那里找来的棍子拿在手里，向宋二太太一指，“家里的事儿，你要打要杀的都容易，只要关起门来多少都随你就是了。你偏要闹得人尽皆知的，祸害家里的名声。”

    宋二太太一直以为宋二老爷是因早上叶母那件事动的气，可听宋二老爷这么一说又不像的。

    在宋二老爷说祸害了家里的名声，宋二太太越发糊涂了，才要说她也没做什么，怎么就祸害家里的名声了？

    这时，就听宋二老爷又道：“留你这样的娘儿们还有何用。”

    说罢，宋二老爷抄起手里的棍子就往宋二太太身上招呼去。

    可想而知，又是如何一个沸反盈天的乱局。

    就在众人惶惶四处逃窜之时，却有一人反其道而行之，闪进了上房。

    那人进了上房就直奔香炉去，也不知倒了什么进去，后又盖好了香炉出了上房。

    当日宋二太太请了大夫来看了好半天，夜里就梦魇了。

    可大伙都说是被宋二老爷那顿棍棒给吓的，也就都不留心。

    叶胜男带着一身伤回到小院，也不肯给叶母看伤，就这么趴在床上就睡了。

    也是在二房院外冰冷的夹道上跪了半日的缘故，半夜的叶胜男就发起热来。

    昏昏沉沉的，叶胜男似乎还听到有人在低声哭泣。

    因没银子给宋家的下人，叶母请不来大夫，叶胜男就这么病了数日也不见好。

    而宋二太太自那日起也不知被什么魇着了，夜夜不得安宁。请大夫来看了，也没瞧出个根源来。

    没出几日，宋二太太就枯黄憔悴得半点人色都没了。

    叶母听说后，一想到女儿，叶母咬牙献上了一张珍贵的古方安神香给宋二太太。

    也正因如此，她们母女识香之事被宋家知道了。

    叶母被宋大老爷给接走关了起来，病好了的叶胜男也被送进宫去。

    宋大老爷说只要叶胜男在宫里用心辅佐宋家娘娘，日后叶胜男到了年岁被宫里放出来时，不但让给她接走叶母，还会给她们母女一笔酬劳安度余生。

    可那之后，叶胜男与母亲至死都没能相见。

    ……

    想着这些前尘的纷乱，叶胜男不禁又默默落下泪来。

    同样是受了鞭笞，叶母是苦心为了叶胜男，而襄郡王却以为是薛云上的忤逆，不能体会薛云上的苦意，就像当初的叶胜男，甚至对叶母心生了怨恨。

    “三爷你这份苦心，若王爷知道了不承你的情。你又该如何？”叶胜男忽然问道。

    薛云上才要说话，就感觉背后似有湿润滴下，薛云上呼吸就觉一窒，当下也顾不上背后的伤，强撑着坐起身来。

    只见叶胜男两眼满是泪水，脸上的泪痕更是不断。

    薛云上伸手擦去叶胜男的眼泪，没想反倒让她愈发哭个不住。

    一时间薛云上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了，无措中竟将叶胜男抱入怀中。

    突如其来的拥抱，果然让叶胜男忘了哭泣，又听耳边薛云上的胸膛振动道：“那到底是我的生身父亲，我是他至亲的骨肉，早计较不清楚了。”

    闻言，想要起身的叶胜男顿了顿，想起往日她一家团圆之时的种种，暗暗感慨道：“是呀，至亲的骨肉，只要我好了，娘从来不计较的。”

    叶胜男也知此时依在薛云上怀中不妥，可薛云上的怀抱意外地让叶胜男觉着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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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第 57 章

﻿薛云上胸膛很热，叶胜男贴在上觉着很暖和，独自一人强撑得太久了，她也想就这样稍微休息一下。

    这时却又听薛云上轻声道：“且谁说的，是没人能明白我苦心的。你不就明白了。”

    叶胜男只笑，也不说话。

    薛云上略低头看怀里的人，从前多少人对红颜知己的好心生向往，只他不屑一顾，只道什么红颜知己，不过是酒色轻浮之辈的冠冕堂皇之词。

    如今他方明白，原来得一知心人真真是这样的。

    与□□无关，只有难以言传的，一点即通的灵犀在心头。

    奇妙得很。

    “真好。”薛云上由衷道。

    一个小心怀抱，一个有心依靠，静好十分。

    直到外面传来脚步声，叶胜男这才恍然醒来，又忙忙坐起身来退出薛云上的怀抱。

    关雎端着安神汤进来，看见叶胜男手忙脚乱地给薛云上披衣，而薛云上似也有些赧然。

    虽有疑惑在心头，可关雎到底没问，只道：“三爷怎么就起身了，可仔细背后的伤又撕扯开来了。”

    薛云上这才觉察，方才还不觉的，这会子背后的伤好似又疼起来了，可他嘴上却道：“咳咳，是不怎么相干了。”

    关雎惊喜道：“可见太妃拿来的药果然是好的。”

    叶胜男看了眼薛云上，拿指头往薛云上背后一戳。

    薛云上就“啊”的一声，又把关雎唬了一下，“怎么了？”

    叶胜男道：“不是不相干了吗？”

    薛云上脱口而出道：“你这是谋杀亲夫。”

    闻言，关雎就是一哆嗦，险些没把手里的安神汤给洒了出来。

    叶胜男更是惊愕得从脚踏上下来崴了一下脚，“三爷你浑说什么，睡糊涂了不成。”

    说罢，叶胜男转身就往外间去了。

    关雎看了看仓皇而去的叶胜男，又回头看着眉眼噙笑的薛云上。

    到底是比旁人伺候薛云上日子长些的，故而薛云上的性子关雎也比别人知道多些。

    见薛云上这般形景，关雎那里还会不明白的，薛云上这是对叶胜男上心了的。

    想罢，关雎叹了一气，过去服侍薛云上吃安神汤，劝道：“不是奴婢多嘴，可这话奴婢不得不说。三爷，我们这些做奴婢的，命都是贱得很的。”

    端着安神汤要吃的薛云上闻言，就是一怔。

    关雎又道：“也知道三爷不像那些爱纳妾蓄婢的。只是三爷若果然爱惜，还当在太妃与王妃面前要了，也好让奴婢们堂堂正正地过了明公正道去。不然万不可再如此言语轻薄了，让人听了去，不知会生出多少事儿来。三爷是主子便罢了，奴婢们就不知还没活路的。”

    关雎虽没明说薛云上爱惜的是谁，但薛云上那里会不明白的，所以薛云上听了这话便僵住了，只想起早吃了绝嗣汤的蘀兮等人，知道这是关雎的好意，道：“是我思虑不周了。”

    这时正好叶胜男净面回来，还是那脂粉未施的模样，清爽得很。

    见薛云上和关雎似有沉闷，叶胜男问道：“奴婢才出去了一会子，这又是怎的了？”

    薛云上一仰脖子将安神汤喝干，笑道：“在说方才我是被你鼾声吵醒的。一会子你还是睡外头的好。”

    叶胜男轻啐一口，“不识好人心的。”罢了转身就出去在外头道：“当奴婢愿意睡脚踏子呢。一会子三爷可别叫奴婢服侍，让奴婢好睡才好。”

    薛云上将碗递给关雎，笑了小才又趴了回去，睡去了。

    只是叶胜男到底不放心里头只关雎一人在里头服侍的，便叫了蘀兮来。

    而不管是梦里梦外才被叶胜男记恨的宋家，此时也不得安宁。

    只因宋大太太从娘家得知，宋家竟被牵扯进两淮盐案里了。

    宋大老爷不得不连夜召集族人议事。

    看着书房里坐着得满满当当的子侄，宋大老爷虽可惜没了长女宋贵妃，可到底是保住了宋家的元气。

    只要还有这些后辈在，宋家如今虽败落了，到底还有东山再起的一日。

    宋大老爷为免族中恐慌，当初就是被罢免了官职，在族人面前宋大老爷也总一副无官一身轻的清淡模样。

    所以这会子，宋大老爷还是这样的云淡风轻地道：“此事非同小可，绝不可轻忽。”

    宋二老爷念着下颌的胡须看了看身边的人各抒己见。

    他们二房这些年还是不见长进，一心寄予厚望的女儿宋依丽前年才一进宫就无声无息地死了。

    宋二太太因此悲伤太过彻底坏了身子了，常年卧病在床了。

    也是前些时日才知道，原来是女儿是被宋贵妃害了的，宋家也因宋贵妃之故落到现今的田地。

    宋二老爷对宋大老爷终究生了埋怨。

    所以这会子宋大老爷意有所指道：“大哥，我们家果然并未染指江南盐务？若真有如今还有什么不好说的，赶紧想对策才好。别又同大侄女那般，事到临头了才让我们知道的。那时就迟了。”

    宋二老爷是不信宋贵妃在宫里的所作所为，宋大老爷是分毫不知的。

    这话一出，果然有人共鸣了，直让宋大老爷交底。

    宋大老爷看了眼宋二老爷，起身起誓了一番，族人这才都信了。

    有人道：“既如此，只怕是有人想要给地咱们家落井下石了。”

    闻言在座的无一不点头。

    “可到底是谁？”有人问道。

    宋二老爷瞥了一眼宋大老爷道：“这些年大哥在朝中树敌不少，大哥以为能是谁？”

    宋大老爷闭眼道：“这些年，我确是有些冒进了。”

    在座的见状，道：“再说那些已是无用，到底还该想法说明清白才好。”

    那里有人又道：“素日襄郡王便是个不显山不露水的，还深谙明哲保身之道，想要找上他只怕不易。”

    宋大老爷这时道：“为今之计，咱们家只能向郑国公投诚了。”

    宋二老爷诧异，“周家？”罢了，又冷嗤，“若还是今上未登基之前还罢了，如今的周家可不过如此而已了。”

    在座的听闻又不禁点头。

    都知道，为助当今皇帝荣登大宝，周家几乎倾尽所有，以至于伤了根基，不得不急流勇退，再无实权了。

    宋大老爷扫看了眼在座的众人，略觉悲凉，竟无一人是通明的。

    轻叹了一气，宋大老爷道：“郑国公府再如何，到底是襄郡王的岳家。”

    这时，众人方明白宋大老爷的用意。

    “周家从龙之功甚巨，又是如何能抹杀的，所以周家虽已退出朝堂，看似再不起眼了，但仍不可小觑。”宋大老爷点醒众人。

    当下，宋家众人再无话语。

    宋二老爷却道：“只是我们家还有何可献上以示诚意的，令周家以为我等还可用？”

    宋大老爷却稳坐钓鱼般，道：“明日我等只管登门拜访便是，我自有道理。”

    而在了续斋，临近天明之时薛云上竟发起高热来。

    叶胜男才想起昨夜薛云上抱她时，身上便似有些热了，只是那时她一心只在往事上，并未细想的。

    此时见薛云上烧得迷糊了，叶胜男自责十分，又回头催促道：“可打发人禀明王爷，请太医了？”

    关雎一面用凉水浸湿帕子，一面道：“去了。”

    那里襄郡王一听说薛云上病了就赶紧命人去请太医，还想着是不是要去瞧瞧儿子，一时又觉着放不下架子，直踟蹰的。

    左长史冯德见了，垂眸暗忖了片刻后劝道：“若王爷不放心，奴才去走一趟。事到如今，王爷还是以公务为要才好。”

    闻言，右长史盛有余瞥了一眼冯德。

    冯德是有意于大爷和二爷的，如今这般说的用心是再明白不过了的。

    只是不管冯德如何，同他盛有余不相干就是了，所以盛有余到底也没做声。

    襄郡王听了直点头，道：“也罢，你就去吧。”

    待太医来了，冯德领着太医就往了续斋去。

    太医行望闻问切之事时，冯德也并未妨碍，十分尽职尽责的样子。

    只等太医给薛云上确诊，叶胜男才要问起结果，冯德就将太医带走了，说是领太医去给襄郡王回话，顺便也好写方子的。

    冯德说得再合情合理不过了的，叶胜男那里还留得住的人，只得让他们都去了。

    直到将太医领导襄郡王面前，冯德都未在太医身上做手脚，这让盛有余有些看不明白了。

    襄郡王一听太医说只要薛云上静养几日便能好的话，便放了心。

    又道也是正好让薛云上好好反思的机会，于是襄郡王吩咐下去，说谁都不许去打扰薛云上养病的，这才出门去了。

    襄郡王这话没多大功夫传到杨大奶奶那里了。

    杨大奶奶听闻，冷笑一声道：“来得正好。日后追问起，愈发同我们不相干了，可王爷说让咱们三爷闭门思过养伤的。”

    说罢，老柏家的得了杨大奶奶的眼色，得瑟着就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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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第 58 章

﻿说罢，老柏家的就得了杨大奶奶的眼色，得瑟着出去了。

    杨大奶奶到底要作甚，刘嬷嬷现下是再清楚不过了的，可刘嬷嬷却觉得很不妥当，少不得就又劝了几句。

    没想杨大奶奶不耐，大发雷霆的，还打了刘嬷嬷个半死。

    所以在了续斋里，众人没将太医所开的药方等来，反而是趾高气扬的老柏家的领着一众人来了。

    老柏家的很是幸灾乐祸地对叶胜男她们道：“王爷说了，既然三爷病了就好好将养，谁都不许打扰，也正好反省思过一番，才不辜负了王爷昨夜的教导。”

    说着，就将了续斋前后门都给上了铁链锁了，让了续斋里的人再进出不得。

    薛云上才受襄郡王鞭笞，今儿再被禁足，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四爷薛云飞昨夜就被襄郡王禁足在绛云轩了。

    所以这会子老柏家的依杨大奶奶的说法假传了王谕，叶胜男和关雎也不疑有他。

    只是薛云上还在发热，总不能连药都不给了吧。

    关雎就向外头喊道：“思过也就罢了，太医给三爷开的药总也不能没有的吧。”

    老柏家的在外头冷笑道：“太医说了，三爷的病并不是什么不得了的症候，只要清清静静地饿几顿就好了。”

    “这是什么话。”关雎气得直砸院门的，可外头看守的人却再不理会她们了。

    而在优昙婆罗院里，杨大奶奶才一动手，太妃便知道了。

    封嬷嬷担心自家的外甥女，可面上却不敢显露，只请示太妃道：“太妃，可要老奴去敲打敲打大奶奶？”

    太妃拿起一本经书，道：“不用，我也正好瞧瞧安哥儿和依怙的手段。若连这点儿事他们都应对不来的，就是受了委屈也不冤。”

    说罢，太妃又命人将请县主来，“就说让她来给我抄抄经。从今儿起若再有旁的人来，一概不见，只说我在斋戒祈福，打扰不得。”

    封嬷嬷迟疑了须臾，到底还是答应了“是”，去了。

    又说了续斋。

    果然，到了中午都不见外头有人送饭来。

    张欢喜饿得直冲外头嚷嚷，“三爷要清净就罢了，我们怎么也没饭吃的？”

    外头就有人笑道：“真是好奴才，主子都没吃的，你还想要吃的。”

    叶胜男和关雎十分惊诧于襄郡王的狠心，越发心疼薛云上了，只是不管是谁都不敢告诉薛云上的。

    直到晚上，薛云上身上的热还未见退去的，关雎等人都着急得不得了。

    关雎道：“依怙，这可怎么是好？”

    叶胜男思忖了片刻，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裙道：“我回太妃去。太妃不会不管的。”

    众人一听直点头，直道：“快去快回。”

    叶胜男到院门处对外头的人道：“开门，我有事要出去。”

    外头的人就似没听闻一般。

    叶胜男透过门缝看了看，又喊道：“快开门，我有事要回太妃。”叶胜男试着搬出太妃来。

    没想外头那些狗胆包天了的，竟然连太妃都不放眼里了，直在那里偷笑。

    叶胜男心下一紧，暗道：“别是太妃也出事了吧。”

    当下心思一转，叶胜男又道：“我告诉你们，我可是每日依例要给太妃回话去的，若今儿我没去成，太妃少不得要问起，那时有你们好果子吃的。”

    半天了才有个婆子不紧不慢地过来道：“我们有没好果子吃的，就不劳这位姑娘挂心了。姑娘还不知道吧，太妃说了近来要斋戒祈福，这几日谁也不见的。你就安心在里头好好服侍你们三爷吧。”

    说着，外头的人都猥琐的大笑而起。

    叶胜男一听那人说的话，又是一惊，“王爷才禁了三爷的足，那里太妃就斋戒祈福了？这也太过于巧合了，绝不寻常。”

    可一时也无计可施的，叶胜男只得又回上房把事情说了。

    关雎等人越发不安了。

    叶胜男见薛云上难受，只得让人拿来厚被褥将薛云上盖严实了。

    薛云上出了一身的汗，到了后半夜就退了热，醒来一回了。

    才醒过来的薛云上就觉着浑身不得劲儿，身上也黏糊糊的，张嘴就唤道：“依怙。”声音嘶哑干涩。

    叶胜男正小寐，听闻叫唤打了个激灵，猛然起身就见是薛云上醒了。

    摸了摸薛云上的额头，不烫了，叶胜男十分欢喜道：“三爷可算是醒了。”

    屋里侍候的人一下子都醒了围过来,又是给薛云上擦身子换药更衣的一通忙活，这才将薛云上收拾清楚些了。

    罢了，叶胜男轻声问道：“三爷，可要吃口茶？”

    薛云上点头，他嗓子正干疼得很。

    叶胜男小心将薛云上扶坐起身来，关雎端来茶水一口一口地喂薛云上吃了。

    吃了茶，薛云上觉得总算是好受些了，虽胃口不大好，可到底觉着有些饿，便道：“还有什么吃的，随便拿点来，我有些饿了。”

    闻言，屋里的人一时都不说话了，却只看着叶胜男的。

    薛云上见状如何不奇怪的，便问身边护着他的叶胜男道：“这是怎么了？”

    叶胜男迟疑了片刻也知道是瞒不下去的，却还是让人将灶上煮的清粥端来，这才道：“王爷让人围了了续斋，不许咱们出入。已经一日没人送吃食来了，小厨房里剩下的东西也就那么点儿额。就是这茶还是今日一大早打的水才有的。若明天再不开门，后日就是连水都没得吃了。”

    没多大功夫，蘀兮就端着一碗不见多少米粒的清粥和一小碟子盐进来了。

    薛云上看了看那清粥，又抬头问道：“这么说，你们今儿就吃这个了？”

    就见叶胜男几人都点头，那些小丫头们也都蔫蔫的。

    张欢喜抱着自己蹲在角落里，哭道：“他们欺人太甚了。”

    薛云上听了只觉心酸不已，只是稍作忖度后，他又道：“不会的，这不是父王的行事做派。莫说是我，就是犯了事儿的下人，也不会这么作践的。”

    关雎气道：“奴婢知道，若三爷听了也不会相信的，可这的的确确是王爷的命令，不然他们如何敢张狂的。”

    叶胜男亦如此说。

    薛云上还是摇头，问道：“今儿王爷是不是一直没回来。”

    叶胜男道：“奴婢们曾想过求见太妃和王爷的，可太妃斋戒祈福了，谁也不见，王爷则一天一夜没回来过了。”

    薛云上点头，到底是大病方见好身子还虚得很，又说了这么会子话的就有些喘了，可一听叶胜男这话薛云上又欢欣鼓舞了起来，道：“那就对了。这是有人想趁机要我的命呢。”

    “什么？谁这么胆大包天。他们也不怕王爷和王妃回来问题的？”众人立时都惊呼了起来。

    又想起若是薛云上出事儿了，她们这些身边服侍的人也绝没好下场的，一时又慌了，道：“只是眼前又该怎么才好？三爷快想想法子。”

    一时间吵吵闹闹的，吵得薛云上越发难受了，关雎赶紧去喝止，“再闹，也不必等王爷和王妃回来，这就处置了你们。”

    那里叶胜男直顺着薛云上的胸口，“三爷，要你再歇一歇，这事儿再急不来的。”

    薛云上握住抚在他胸口的手，又摇头道：“还不相干。”

    叶胜男只得用另一手又给薛云上擦拭额上的汗，又让釆蘩端茶来，给薛云上再吃上两口的。

    薛云上歇了几口气，这才又道：“今儿，你们可瞧见有人放个带毛的风筝了？”

    叶胜男道：“今儿奴婢们一心都在三爷身上来，那里还有心思瞧天上有什么风筝的。”

    薛云上听了与叶胜男相握的手，笑了小，悄悄的和她十指相扣的。

    叶胜男察觉了轻抽了抽手，再不动了。

    那里关雎人等也点头这么说的。

    只一个小丫头怯怯缩缩地道：“奴……奴婢瞧……瞧见了。”

    叶胜男回头看去，只见是负责打帘栊的小丫头红儿，便问道：“你瞧见什么了？”

    红儿两手比划着道：“今儿奴婢在外头干坐着瞧见天上的云，也还是奴婢实在饿得慌了，正好就看见有只鸟，想着怎么好吃的。可说来也奇怪，别的经过的鸟老早不知道飞那里去了，就它老在天上半天不动地儿的。这是不是风筝的，奴婢也不好说。”

    薛云上笑了笑，道：“明儿你们谁再瞧见了那不动地儿的鸟，就来回我。”

    叶胜男人等都不明白这是要作甚，可瞧见薛云上倦色越发了，赶紧服侍薛云上喝了清粥，便打发他睡了。

    待人都去了，薛云上对正给她掖被子的叶胜男道：“别怕，有我呢。”

    叶胜男怔了怔，忽然觉着慌了一日不敢露出来的心，在见到薛云上醒了后就像有了主心骨了一般，总归是稳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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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第 59 章

﻿所以叶胜男轻声“嗯”了一声，又道：“三爷，睡吧，奴婢就在这守着，你睁眼便能瞧见的。”

    薛云上听了这才满足了，闭了眼睡去。他如今这样的身子还是养足了精神，才能应付明日。

    次日天一亮，了续斋里的人都站院子当中，仰头看天找风筝。

    只是这日的天公不作美，先下了一场雨，虽不多时便停了，可天到了晌午都阴阴的，直到下午才见了晴。

    也是不负她们这些有心人的等待，下午的时候从绛云轩的方向飞出一只带毛的风筝来。

    釆蘩等人见了，都喜得不得了，忙忙就来回薛云上。

    那时薛云上正披衣坐书案后不知在写什么，听说瞧见那毛风筝了，薛云上当即又命关雎将他的弓和箭取来。

    叶胜男道：“三爷可别是想把那风筝射下来吧？那怎么成的，你的伤可是没好呢，如何张得弓。”

    薛云上将写好的信笺折好绑在箭上，道：“不然，你们中谁还能有拉弓射箭的？”

    叶胜男又道：“三爷可是想把那风筝射下来，让那风筝的主人寻来了好知道爷如今的困境，帮忙给王妃带信儿的？”

    薛云上摇头却也不说到底为何，只让叶胜男扶着他出去的。

    来到院子当中，叶胜男和薛云上一起抬头，果然就见一只似鸟非鸟的风筝在天上。

    “拿弓来。”薛云上伸手向关雎。

    关雎迟疑地看向叶胜男。

    叶胜男虽不知道薛云上到底想作甚，但也知道若不依薛云上的，她们也是再别无他法了的，只得对薛云上道：“三爷可千万别勉强，仔细身子。”

    薛云上点头答应了“好”接过了长弓，拉着弓弦试了试又道：“放心，我自有分寸。”

    背后有伤，虽只是皮肉的外伤，可稍一使劲儿还是疼得很，更别提还要张弓了。

    所以薛云上将弓弦拉圆时，背后才稍凝结了的伤口似是又撕扯开了，只是薛云上不说，还要勉力而为。

    就听一声破空之响，羽箭离弦如闪电般就向天上的风筝疾驰而去。

    少时羽箭命中风筝，风筝断了线晃悠悠的，眼看着就往下栽了。

    地下的小丫头们直高兴地拍手叫好。

    只叶胜男阴着脸，薛云上忙陪笑道：“好姑娘你千万别恼，余下的便再无我的事儿了。”

    叶胜男无奈得很，且方才薛云上拉弓射箭的样子，很是风姿隽爽，她自个都看得有些失神了，若是不瞥见他背后又隐隐渗出血红来了，心魂还不知道在那里了。

    所以叶胜男也只得催着薛云上赶紧回房歇着去。

    回到上房，叶胜男细细看过薛云上身后伤这才放心听他说话了。

    关雎端着茶奁进来，就见薛云上正在叶胜男耳边说话。

    也不知道说的是什么，叶胜男思忖了片刻又招手叫来关雎，两人又嘀咕了一回。

    到了晚上，就见有人吭哧吭哧地从绛云轩里爬墙出来，嘴里还骂骂咧咧的，“别让小爷知道是那个王八羔子敢射我的风筝。”

    那人从墙头跳下，拍了拍身上的灰土，便忙忙往白日里瞧见的风筝跌落之处跑去了。

    到时果然就见风筝悬在一簇凤尾竹上。

    那人又蹦又跳的就是够不着，回头将见一旁的石绣墩子，又费了好大的劲儿将石绣墩子滚了来，踩着石绣墩子上蹦跳着这才够到了风筝，用力一扯。

    风筝掉下来了，那人也被一支羽箭砸了头。

    “哎哟”的一声，那人就从石绣墩子上摔了下来。

    所幸站得不高，疼过一阵儿的就好了。

    只是那人心里越发有气了，拾起身边的羽箭就要折了。

    没想那箭上头还有个折成方胜样式的信笺，那人就解了下来。

    借着不远处角灯的灯光，打开信笺一看，那人顿时轻声惊呼，“三哥？”

    这时夜风将最后一片掩月的薄云吹去，月光满洒人间，那人的容貌便渐渐清楚了。

    不是四爷薛云飞，还能是谁的。

    四爷当下便飞奔向了续斋，连他的毛风筝也顾不上捡了。

    只是远远的还未近了续斋，就见多少人提着灯笼围着了续斋院墙巡查的，看那阵仗大有连一只苍蝇都飞进去的。

    四爷见了自然知道是不能靠近了，正急得不知道怎么才好的，才又想起薛云上信上的说，一咬牙转身就要往王府大门处跑的。

    可没跑几步，四爷又住了脚，暗道：“莫说我如今还要闭门思过，既然有人有心要害三哥的，断没有瞧着我出去通风报信的。大门是去不得了。”

    想罢，四爷又迈腿往后头跑了。

    一通七拐八弯的，四爷就到了襄王府墙根底下。

    挪开堆叠在墙根下的笨重大石头缸子，又从墙上一块砖一块砖地抽出来，少时就见一个狗洞。

    四爷也顾不得身份了，就从那狗洞钻出去了。

    狗洞外头是条走不通的夹道，左边是襄王府，右边是空置了多年的犯了事儿的前公主府。

    四爷站着想着了一会子，拔腿就往城西的驿馆跑去。

    到底是疏懒习武的人，四爷是跑一路歇一路，可就是这样都要了他的命了。

    等四爷跑到驿馆，人都被汗给浸透了，面上也没了血色，喘气也跟拉风箱了一般。

    彼此，驿馆内还灯火通明的各司其职地忙着。

    因前番四爷没少往他们这里跑的，看门的差役便认出他来了。

    见四爷这副狼狈模样，四个差役都吓了一跳，一面过去扶他，一面让人赶紧进去回的。

    少时，大理寺少卿亚齐融就出来，“四公子怎的这早晚来了？”

    四爷牛饮了两盏茶后，喘吁吁问道：“我……我……我父王……我父王可在？”

    亚齐融道：“傍晚时，郑国公府的人来请，王爷就和大公子都去了。”

    “什么？去郑国公府了？”四爷顿时跳了起来，只是腿脚酸软一下子又跌坐了回去。

    但想到薛云上的事情危急得很，四爷赶紧勉强着又站了起来往外跑。

    亚齐融见四爷的脚步已经趔趄了却还要走的，可知四爷是跑来的并未有车马随行，便拦住四爷道：“四公子可是自个来的？四公子这般光凭两条腿去的，到了只怕天都亮了。不若我给四公子备个车驾。”

    四爷眼睛一亮，直点头，“好，好，好，快，快。”

    待四爷到郑国公府门前时，老郑国公正同襄郡王说起宋家的事儿。

    提出宋家有嫌疑的是薛云上，这里头又事关张家，如今张家虽彻底败了，可襄郡王还是不想让人知道儿子曾有意在两淮盐案上牵扯张家的。

    所以老郑国公一提起从中勾去宋家的，襄郡王没有不答应的。

    见襄郡王痛快，郑国公和世子周安自然也受用，便道：“宋家知道王爷正在四处打听童神医的下落，他们虽然也不知神医如今到底身居何地的，但宋家却知道另一位杏林圣手。”

    闻言，一旁一直未作声的大爷薛云起惊喜高呼“果真？”十分冒失。

    话才出口，大爷便知不妥，此时再瞥见周安看来的轻蔑的眸光，大爷不由得绷紧了身体。

    大爷虽然也要称郑国公一声外祖父，称周安为舅父，可谁不知道他薛云起的外祖家是破落户柳家。

    所以每回到郑国公府来，大爷总能从根源处生出自卑来。

    襄郡王不想见儿子难堪，才要说话，却见有人来回说被禁足的四子竟敢私自跑出王府来了。

    见到四爷，襄郡王气得牙根直痒的。

    只是不待襄郡王发作，四爷就先跪下了，“父王，他们说三哥得的是时疫，要烧死三哥。”

    在座几人顿时大惊。

    与此同时，在了续斋里。

    叶胜男和关雎正同门外的人说话，“太医说是让三爷清清静静饿几顿，可没说连烧水取暖的柴火都不给的吧。”

    外头的人道：“金贵得你们的。也不看看，这才什么时节，那里就冷得死你们了。还要柴火的。没有。”

    关雎听了气得就要大骂。

    叶胜男按住关雎，又向外头道：“若是平日里就算了，这不是三爷病了，保暖要紧。”

    外头的人不耐烦道：“别废话了，没有。”

    叶胜男冷哼了一声，“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们里头劈了这门当柴火烧的。等劈了门，也正好出去问问，到底是不是真的没我们的柴火了。还有人狐假虎威作践人。”

    不多时，果然就见里头传来“呯呯碰碰”劈砸的声响。

    只是能做院门的，那里是那么好劈砸的，半天不过就是个响。

    外头的人笑道：“劝你们在里头还是省些力气吧。”

    里头的叶胜男又冷笑道：“既然劈不动，我就不信烧还烧不动了。”

    外头的人这才知道要不好了，“你们疯了不成。天干物燥的，要火势起来了整个王府都要遭难了。”

    可里头的人那里理会外头的人叫喊，隐隐的就见里头果然起了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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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第 60 章

﻿外头看守的一个婆子害怕道：“你们……你们赶紧住手，我这就回大奶奶去。”

    里头众人都朝外啐了一口。

    听见叶胜男又道：“好，但我们也只给你等一炷香的功夫，那时若再不见柴草，可别怪我们要就地取材了。”

    婆子赶紧往后面传话去。

    那里杨大奶奶一听说了，那脸面阴沉得能滴下水来，尖利起嗓子来喝道：“没有。随她们烧去，烧死他们自个才正好。”

    挨了打却还不得不在一旁伺候的刘嬷嬷小心翼翼道：“大奶奶这……恐怕不妥。这火势一起，又是夜里的，没有不惊动王府外头的人的。那时奶奶要做的事儿就再隐瞒不住了的。”

    闻言，杨大奶奶咬了咬牙，可也没说话。

    刘嬷嬷赶紧又劝道：“她们既然只要柴火的，大奶奶不妨给他们就是了，又不是要吃要喝要汤药的。想来里头那位爷怕是越发不好了，不然也不能闹着要柴火取暖的。眼看着只要奶奶再忍耐一两日就能如愿以偿了的，何必在这时意气用事，功亏一篑的。”

    杨大奶奶听了也知道是道理，便不耐烦地摆摆手，“罢，罢，罢，那就给他们吧。”

    果然是没一炷香的功夫，了续斋众人透过门缝就见有车子运柴草来了。

    外头的人要开门搬柴草进来，就听叶胜男道：“都这早晚了，还是别折腾了，若扰了三爷的好觉，我们也是要吃挂落的。那些个柴火就暂且先堆门口吧，明日再搬也不迟。”

    外头的人一听这话，顿时鼻子都气歪了，张嘴就骂开来了。

    叶胜男才不理会外头的叫骂，回头对大伙道：“可都准备好了？”

    不少人都跃跃欲试地点头，“好了，好了。”

    叶胜男笑道：“那你们就只管扯开嗓子哭吧。”

    所以当襄郡王、郑国公世子周安、大爷薛云起、四爷薛云飞，最后还有太妃的孙女婿周琦一并赶来时，远远的就看到了续斋外头被人明火执仗地围了，还肆无忌惮地对着里头高声叫骂。

    而了续斋院门口堆着一车柴火，里头隐隐听闻有凄惶的哭声。

    方才在郑国公府时，襄郡王还把四爷教训了。

    只因襄郡王是不信四爷的话的，直说四爷是满口胡言，还说四爷这是为了擅离绛云轩开脱罪名的谎言。

    现下如此形景，方才一句句斥责四爷的话，就似一个个巴掌往回抽打在襄郡王的脸上一般。

    襄郡王无地自容之余，是又惊又怒又愧又忧，想说些什么，却百口莫辩。

    在郑国公府受的委屈，让四爷十分不好受，一面赶，一面道：“父王，在外祖家我怎么说，如今你睁开眼睛瞧清楚吧。”

    襄郡往恼羞成怒，抬头瞪向四爷，张嘴就又要教训，却瞥见周家人过来了。

    周安过来故意道：“做得好小四。若不是亲眼所见，我也是要被某些人的道貌岸然，和满口的堂而皇之，给蒙蔽了过去。这样的人真真是枉为人，枉为父。”

    襄郡王不敢分辨，也不敢回头去看周家的父子，只是再紧了脚步赶至了续斋门前，断喝道：“你们这是要造反不成？”

    老柏家的等人回头一看，见竟然是襄郡王回来了，登时便傻眼了，都暗道：“王爷，怎么回来了？”

    襄郡王的羞愧惊忧顿时化作震怒，夺过离他最近的一个婆子手里的火把，就往那些仆妇婆子的身上抽去，把四周的人打得直滚地求饶。

    当下就是一片混乱，老柏家的见了悄悄的就往后躲，眼看着就能转身跑了，没想回头就撞到了一个王府侍卫的身上。

    原来不知何时，侍卫已经将他们这些人给围了，一个都别想脱逃。

    四爷瞧见了，过去就往老柏家的发髻上一抓，直接就把老柏家的摔地上去，“你这老货想往哪里躲？”

    老柏家的被摔了个眼冒金星，还没缓过神来，觉着头皮又一疼，就被人揪着发髻拖着往大爷面前去了。

    四爷将老柏家的往大爷跟前一扔，冷笑道：“这是大哥院里的人吧。”

    大爷在接到杨大奶奶的话后，的确是想法留住了襄郡王，可他也只当杨大奶奶是想趁王府里襄郡王和王妃都不在，薛云上又病了，整治整治薛云上罢了，是真不知道杨大奶奶竟然想要薛云上的命的。

    所以这会子，大爷也是慌了，听四爷这般若有所指的，就着急着辩解道：“四弟这是何意？这是我院里的人又如何的。我已数日不曾家里来，连发生了何事都不知道的。三弟这闹成这样，我院里的人来瞧个热闹也是有的。”

    四爷冷哼一声，又道：“那就奇怪了，满府里就偏都是大哥院里的人来瞧热闹了，不见别人院里的人来的？”

    大爷这才定睛仔细一瞧，可不都是杨大奶奶身边的人的。

    大爷心内就是一紧，还想要分辨，就见周安父子过来重重哼了一声，大爷便再不敢说话了。

    罢，周安才对襄郡王道：“我说王爷，这些人你要什么时候教训不能的，偏要在这时显摆你的治下有方的？现下还是先开门进去瞧瞧安哥儿如何了，才是要紧的吧。”

    闻言，襄郡王的手立时顿住了，也不答周安的话，回身又喝道：“开门。”

    钥匙在老柏家的身上，老柏家的正装死挺尸在地上不动。

    可事到如今那里还能由得老柏家的蒙混过去的，其他人看着那些被襄郡王打得不知是死是活了的仆妇和婆子，跪在地上只管往老柏家的那里瞧去。

    四爷过去往老柏家的脸上一脚，“敢给爷装死，那就让你真死算了。”

    说罢，四爷抬脚就往老柏家的肚子上就踩去，生生把老柏家的踩吐出一口血来。

    眼见的第二脚就要下来了，老柏家的赶紧爬起告饶，又献上钥匙的。

    四爷接过钥匙，看向已经青白了脸面的的大爷，道：“大哥，你家这婆子果然是得力的，瞧个热闹还能有锁三哥院子的钥匙。”

    大爷也是有口难辨，“我……我……”心内没有不骂杨大奶奶的。

    那里周家父子见了，早气哽声咽，面如金纸，抖衣乱颤的。

    襄郡王手上已经熄灭了的火把也被他紧紧握住，手背上的青筋暴露，只是他一味低着头，都看不清楚他脸上的神色，只听他道：“老四，去开门。”

    四爷赶紧就开门。

    大门一开，关雎领着众人跪了一地，泪流满面的一迭连声直央告道：“求王爷开恩饶了三爷，求王爷开恩……”好不可怜的。

    四爷过去将关雎扶起，“姐姐快起来，我三哥如何了？”

    关雎正要说话，就见叶胜男从里头惊慌失措，跌跌撞撞地跑出去，口里直叫唤，“太医，太医，快请太医……”

    襄郡王等人一见叶胜男如此情状，顿时都一口气悬在了喉咙眼上，脚下再不敢停留直往上房去了。

    在襄郡王这样的阵仗，如何瞒得过府里的人，所以在襄郡王回到王府没多久，杨大奶奶便得知消息了。

    “不是让大爷留住王爷的吗？怎么王爷突然就回来了？”杨大奶奶吓得不轻，若不是刘嬷嬷扶的及时，早从炕上跌了下来。

    刘嬷嬷也是惊惧惶然的，谋害皇室宗亲的罪名可是不小的。

    可刘嬷嬷更知道，杨大奶奶如今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了，害怕也无济于事，赶紧想法子才是正经的。

    所以刘嬷嬷赶紧安抚杨大奶奶道：“奶奶千万不能乱。所幸三爷还没死，就算王爷知道困了三爷的是奶奶，奶奶也只管咬住是王爷说了的，是王爷要三爷闭门思过的缘故。顶天了奶奶就得一顿教训，且奶奶还有保命的后手不是。”

    说着，刘嬷嬷看了眼杨大奶奶的小腹处，“只要王爷和大爷知道了，只会对大奶奶高拿轻放了。”

    杨大奶奶听了这才稳住了心神，捂住胸口调息了一会子好受些了，才道：“没错，没错，我还有他呢。”

    可就在这时，大房的院子突然被人闯入了。

    因杨大奶奶将人都一气打发去围困看守了续斋了，院里也就没剩几个人，那里挡得住擅闯者。

    少时，就见封嬷嬷领着人进了上房。

    一见是封嬷嬷，刘嬷嬷就暗呼，“不好。”

    杨大奶奶见封嬷嬷竟然硬闯进来了，当下便怒了，呵斥道：“大胆，谁许你们进来的，还不快都滚出去。”

    封嬷嬷却似未见她们主仆一般，只向身后点了点头。

    得了封嬷嬷的示意，跟封嬷嬷过来的人就都涌了进来。

    刘嬷嬷以为这些要伤害杨大奶奶，连忙挡在杨大奶奶面前，虚张声势道：“你们想要做什么？王爷和大爷可是都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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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第 61 章

﻿不曾想，那些人根本就不理会杨大奶奶她们主仆，绕过她们主仆便往里头去搜。

    见这些人当她是无物，面肆无忌惮地翻她的屋子，杨大奶奶简直要气疯了，直叫唤道：“放肆，你们……你们胆敢以下犯上。来人，来人，快把她们给我捆了打死。”

    可那里还有人来的。

    刘嬷嬷一看便知，只怕外头的人都被封嬷嬷的等人给拿住，脱不得身了。

    没多大的功夫，封嬷嬷带来的人就把杨大奶奶的屋子翻了个乱七八糟。

    杨大奶奶是又气又急的，可顾及腹中的孩子，也不敢自己上前去和人撕扯的，就把刘嬷嬷推了出去，“你是死了不成，没听到我的话。还不赶紧给我收拾了她们。”

    刘嬷嬷在见到封嬷嬷等人并未要伤害杨大奶奶便打定主意不理会了，至于屋里的东西损毁了就损毁了，只要人在日后都能还有的，所以刘嬷嬷一直未做声，只护在杨大奶奶跟前的。

    可这会子，刘嬷嬷一个不留神被杨大奶奶推了出去，那些人可不管你是谁的，只要妨碍她们找东西的，就一气都捆了。

    而且就只有一个刘嬷嬷的，够做什么的，这里刘嬷嬷才踉跄地撞上一个蹲在地上翻箱笼的仆妇，那里就被人堵了嘴捆了，丢到外头院子当中了。

    瞧着上房里就只剩下她自己了，杨大奶奶总算是知道怕了，哆哆嗦嗦地往后躲，道：“你……你们……也太……太放肆了。我要……我要回王爷和大爷去。”一面说，一面就想要冲出上房去。

    封嬷嬷也不拦杨大奶奶，凭她擦肩而过。

    只是连门口都没够到的，杨大奶奶又被人左右叉了回来，丢在地上。

    “啊”的一声，杨大奶奶连忙护住小腹。

    封嬷嬷见了，也只是看着杨大奶奶的小腹不说话。

    杨大奶奶却“此地无银三百两”了，见封嬷嬷看来，杨大奶奶手忙脚乱地用衣袖去掩小腹，还道：“你们……你们若敢碰我一根寒毛，王爷和大爷定让你们……你们死无全尸的。”

    这时，里屋有人道：“这匣子里有暗格。”

    封嬷嬷这才从杨大奶奶的小腹上移开眼，抬眼往里屋看去。

    杨大奶奶闻言，也是一怔的。

    少时，一个仆妇拿着个令牌模样的东西从里屋出来了，“封妈你瞧瞧，可是这个？”

    封嬷嬷把东西接过正要仔细查看，杨大奶奶却似疯了一般，从地上爬起向封嬷嬷扑了过去，嘴里还不住大叫道：“起开，这可不是你们能得的东西。”

    这下连细看都不用了，封嬷嬷便知这应该就是她们要找的东西了。

    只见封嬷嬷旁边一挪动，杨大奶奶就扑了个空。

    也是用劲儿过猛的缘故，杨大奶奶一个收不住脚步就被门槛绊了下，重重摔了一跤。

    这一跤杨大奶奶摔得很疼，可想起丈夫说那东西的重要，杨大奶奶一时也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就要爬起又去抢东西的。

    只是一阵痉挛突然从小腹窜起，杨大奶奶登时痛得身子都坐不起来了，躺在地上动弹不得了。

    杨大奶奶这才想起腹中的孩子，急忙两手抱着小腹，暗道：“孩子，我的孩子。”

    见杨大奶奶如此形景，封嬷嬷也不多停留，将东西袖起便带着人跨过杨大奶奶，走了。

    封嬷嬷等人走没多久，杨大奶奶因疼痛越发蜷缩起了身子，而她的身下也慢慢映出红来。

    之前有数次小月子的杨大奶奶感觉到身下的温湿，那里还会不明白的，她扎挣着就往院里爬去，嘴里惊惶不安地哭喊着，“救命，救命，大爷救命……”其所经之处，血染地面，留下一道渗人血痕。

    杨大奶奶就这么爬着好不容易爬下了台阶，却再没了气力，趴在那里再不省人事了。

    刘嬷嬷早瞧见杨大奶奶的异样了，可凭她如何嘶喊，“来人，救命，快请太医。”的，发出的也只是“呜呜……”的声响。

    而在了续斋，太医是被四爷拽得踉踉跄跄地跑来的。

    一进上房，太医连气都来不及喘一口，就又被四爷推到如今无论如何都唤不醒的薛云上跟前。

    襄郡王和周家父子虽正着急上火的，可一见是太医也忙起身让开，催促太医赶紧给薛云上诊治。

    太医也不敢耽误，稍喘匀气儿，便单膝跪在脚踏上，给薛云上号脉。

    经一番望闻问切之后，太医起身道：“公子先时受了伤才致的风寒入体，倘若好生温存调养便无大碍了的。可惜公子这两日并未得到将养，反而食不果腹方虚弱至如此。”

    堂堂王府公子，竟然落到如此食不果腹的田地，是何等的可怜可笑。

    襄郡王早便没了旁的话，只管吩咐叶胜男和关雎赶紧去给薛云上准备吃食的。

    那里周安听闻太医的话，一时也再顾不得什么尊卑上下了，冲过一把揪住襄郡王的衣襟，劈头就骂：“畜生。常言‘虎毒不食子’，你却连畜生都不如。我们周家那一处对不住你，让你如此作践折磨我们周家女儿给你生下的子嗣。”

    可周安到底是斯文人，且素习又是个只会吟诗作对的，能骂出“畜生”这样的恶语已是极限了，再粗俗恶毒的话他也不知道了。

    只是周安越骂越气，觉着自己着实是嘴笨，骂得不解恨，瞥见手边的烛台，抄起烛台就要去揍襄郡王父子。

    不论襄郡王如何他到底还是郡王，倘若周安失手伤了他，罪过也是不小的。

    四爷和周琦见周安如此，没有不拦阻劝说的。

    但要是周安揍的是大爷，四爷和周琦就当没瞧见一般，该暗中松劲儿的就松劲儿。

    所以一时间，屋里可热闹了。

    周安是文弱书生也是没能闹多久的，可饶是如此，襄郡王还是被周安撕扯坏了衣衫，乱了发髻，狼狈得很，大爷头上脸上都是烛台砸出的印子，身上则更不必说了，瞧大爷不时龇牙咧嘴的来回摸着身上就知道了。

    那里周安却还对儿子说，“我还不相干，歇一会子就好了。今儿不给安哥儿出这口气，我不对住你姑姑。”

    大爷觉着周安这是还不解恨的，赶紧往襄郡王身后躲的。

    这时有丫头来回说：“太妃身边的善色姑娘来了。”

    善色进来给屋里的各位主子都见了礼，问了安，接着道：“太妃都知道了。太妃让各位爷都赶紧到优昙婆罗院去的。”

    见叶胜男端着膳食进来，善色又道：“太妃还说，让依怙、关雎好生照看三爷。若三爷醒来，赶紧去回。”

    周安这才作罢，向襄郡王摔了衣袖又冷哼了一声，就领着儿子周琦随善色去了。

    看着昏迷不醒的薛云上，襄郡王多少关怀嘱咐的话都说不出口了，落魄又黯然地转身也去了。

    待只剩下叶胜男和关雎，薛云上才睁眼了，轻声问道：“都走干净了？”

    叶胜男笑道：“干净了。”

    薛云上一改方才的虚弱无力，连扶都不用人扶的，自个就麻利地从床上坐起身来。

    把关雎给唬得直道：“三爷慢些，仔细身子。”

    薛云上一面接过叶胜男递给的衣衫，一面道：“不妨事了。赶紧把吃的拿来，可是饿坏爷了。”

    关雎赶紧又去端过托盘来。

    薛云上一看托盘里不过是一大海碗的御田粳米粥，还有就是几碟子爽口的咸菜，一点荤腥都没有，薛云上当下便苦了脸，看着叶胜男道：“你家爷可是伤病了这几日了的，就是没点儿荤腥，也应该给几样清淡小菜吃吃吧。”

    叶胜男一面给薛云上盛粥，一面道：“可这是太医说的，大厨房那里还敢给三爷旁的吃的。”

    一听这话，薛云上越发提不起精神来了，道：“那这样的，要吃到多早晚？”

    叶胜男见薛云上这副模样，不由得一笑，也不知道她是从那里拿出一小碟的南乳来，“还有这个，爷爱吃不爱吃？”

    薛云上一看，果然就来精神了，直点头，捧着碗就这南乳狼吞虎咽地就喝了一碗粥。

    那样子让人看了有些心酸。

    薛云上一面吃，还记得让叶胜男和关雎也吃的。

    叶胜男和关雎则一面让薛云上慢着些吃，一面回道：“去拿吃食的时，在大厨房捡了点心垫过两口了。”

    主仆三人正说话，就见釆蘩拿着个吃了一半的包子进来了，含糊不清地回道：“三爷，听说杨大奶奶不好了，这会子直闹着说要请太医的。”

    薛云上听了却不说话，只低头喝粥的。

    关雎冷笑道：“她就装吧，王爷可是去太妃院里了，还没得闲儿去问她的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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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第 62 章

﻿常言“好男不跟女斗”，薛云上也以为是，可若是像杨大奶奶这样的，他也不是只知道一味退让的，该给些教训的他还是不手软的。

    经此一回，杨大奶奶的下场只怕也要同当初的苏二奶奶一般了。

    只是到最后，连薛云上都没想到，杨大奶奶会是那样的一个下场。

    彼时，优昙婆罗院中。

    太妃闭着眼端坐在上，一手捻着佛珠，嘴里念念有词。

    下头两列交椅，襄郡王父子和周家父子各占左右。

    地上是跪伏着的是老柏家的，她胆战心惊地瑟缩着，恨不得钻入地砖的缝隙里才好。

    大爷则有些焦虑地不时看着地上的老柏家的和襄郡王，欲言又止的。

    那里周安满面含怒，对着地上的老柏家的轻声和呵斥道：“狗东西，还不快说。”

    老柏家的顿时吓得磕头如捣蒜，一迭连声道：“小的说，小的说……”

    “是……是……是大奶奶说，说当初……正是……正是王妃害的她没了……没了……没了孩子，她……她也要……也要拿王妃的……王妃的子嗣……一命尝一命……那才解恨。那样王妃……王妃也才会知道……她当日的丧子之痛。”老柏家的结结巴巴道。

    闻言，大爷不由得稍松了口气，只要说的不是他如何欺瞒上下横刀夺取薛云上的功劳的事，旁的事儿在眼前都是不要紧的。

    且大爷也以为该给杨大奶奶个教训了，这样的事儿她竟然连他都敢欺瞒了。

    大爷敢如此有持无恐地不顾全杨大奶奶，不过是以为杨大奶奶还是会同从前一般，就算是闯了祸也会有惊无险的。

    到底是他的妻子，襄郡王不会不顾及他这个长子的脸面的。

    周安听闻老柏家的所说，冷笑了数声睨着地上的老柏家的又道：“接着说，我倒要再听听襄王府还有什么脏水要往我的妹妹身上泼的。”

    老柏家的被吓得又是一哆嗦，惊慌失措地就向襄郡王跪爬去，央求道：“王……王爷明察，小的说的……说的都是……都是大实话。”

    襄郡王的脸面因烛火的晃动有些阴晴不定，就见他忽然抬脚就将老柏家的踹开，声音阴沉而冷厉道：“接着说。”

    老柏家的被这窝心脚踹得滚了好几圈，只是才停住，老柏家的又忙忙从门口爬了回来。

    连口角涎出的血水都顾不上擦，老柏家的又是磕头又是告饶的，但口齿总算是利索些了，道：“三爷受了家法病了，正好王爷说让人不得打扰三爷，还要三爷养病思过的话。大奶奶就借题发挥，令小的带人将三爷锁在了续斋了，还四处传言是王爷的意思。还说是太医吩咐的，三爷的病要饿几顿才能好的，所以大奶奶不让人给三爷送吃的，想要……想要……就这么生生……地饿死……病死三爷去。”

    若不是在太妃面前，周安是又想奋起去对襄郡王和大爷拳脚相向了。

    倒是四爷，他从来就是个没眼色的，也是个不知道顾忌的，一听老柏家的说这样的话，当下就掉过脸来对大爷冷哼道：“好歹毒的用心。今夜大嫂所为定是觉得事情要隐瞒不住了，便要先下手为强，烧死三哥一了百了了。”

    说着，四爷又看襄郡王一眼，故意：“大哥到底是咱们王府的嫡长子，就是三哥都比不得大哥‘尊贵’的，事后谁还敢让你一命还三哥一命的不成。”

    老柏家的虽听不明白四爷为何会说杨大奶奶要烧死薛云上的，但她实在是怕了，该说的她也都说了，旁的她是不敢再多有的半句的，所以只跪伏在地上不做声。

    今夜之事多少人亲眼所见了的，现下又有老柏家的口供，再无可辩驳的，所以大爷纵然恼羞得很，却也不知该从何分辨起。

    只见大爷一手指着四爷的鼻子，脸上的颜色越发精彩纷呈了，嘴上倒是不住张合，却说不出半个字来。

    这时，一直低着头的襄郡王说话了，“来人，带杨氏。”

    周安瞪着襄郡王磨牙切齿道：“正好，我也想见见襄郡王这位手眼通天的冢妇。”

    去请的人是太妃身边的妙境。

    妙境去了半柱香的功夫，回来说杨大奶奶小月子了，不便过来。

    襄郡王和大爷就是一怔。

    那里周安笑得阴阳怪气的，“这小月子来得真是时候。”

    说着，周安向襄郡王一拱手，道：“堂堂王府冢妇有喜，怎的不去咱们国公府去报个信儿，让国公府也好送份礼来沾沾喜气的不是。可别说王爷你们是事前也不知的，这样的话来。鬼才信。”

    周安又了冷笑了一会，倏然就将手边茶几上的盖盅扫落在地，站起身来逼向襄郡王道：“我们周家如今虽式微了，可一拼之力还是有的。你们别欺人太甚了。”

    说毕，周安向上与太妃拱手告辞，便带着周琦走了。

    大爷倒是也想赶紧走的，只是襄郡王不动，上头的太妃也一直没说话，他也就不敢动作了。

    这时就听上头的太妃长长叹了口气，睁眼了。

    奇怪的是，太妃旁的也不说，只对襄郡王道：“王道光原是你父王左长史，如今再让他回来服侍你左右倒也合适。”

    当日太妃请王道光回来验明毒炭，襄郡王和大爷就知道这王道光当年便成了太妃的人了。

    如今太妃却要将这样的人光明正大地安在襄郡王身边，可想而知是为何的。

    襄郡王如今的左长史冯德是大爷好不容易收拢过来的，大爷一听太妃如此说如何会答应的，于是道：“只怕不妥，王府属官终究是受钦命的，且冯德这些服侍父王没功劳也有苦劳的……”

    可不待大爷说完，就听襄郡王喝道：“还不住口。长辈说话，那里有你一个小辈置喙的礼儿。”

    教训罢，襄郡王忙起身向太妃躬身作揖道：“母亲说的是。”

    太妃听了，再闭上眼道：“也罢，说了这半日的话，我也乏了。你们都去吧。”

    襄郡王领着两个儿子赶紧跪安了。

    老柏家的倒也想跟着襄郡王他们去的，只是一则太妃没发话，二则襄郡王也没提起，大爷也不好把人带走的。

    待襄郡王父子三人一去，封嬷嬷从外头进来，让人先将老柏家的拖了下去。

    至于老柏家的最后到底如何了，外头没多少人知道的，只是那日之后再没人见过老柏家的的了。

    而封嬷嬷进来给太妃见了礼后，从衣袖中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四四方方的嵌螺钿紫檀盒子，献给了太妃。

    太妃打开盒子，只见里头不过一块令牌模样的墨玉。

    太妃将墨玉令牌拿在手里，冷嗤了一声，道：“当年那老不修的是这样，如今他也如此。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子的，贱人出贱种，不识尊卑贵贱的。”

    太妃这话到底骂的是谁，自不然是不能问的，可像封嬷嬷这样的只要稍一思忖也是能够明白的。

    说罢，太妃却将令牌往盒子一丢，道：“罢了。也是该去接你们王妃回来的时候了。”

    而回到外书房的襄郡王和大爷也这才听闻消息了，杨大奶奶是真小月子了。

    先前是唯恐有人又谋害了腹中的孩子，杨大奶奶一直不敢声张，就是大爷都被她瞒在鼓里的。

    冯德还道：“大奶奶至今没醒过来。奴才悄悄问稳婆了，说从落下来的胞衣看，是个已成型的男婴。”

    “什么？”大爷倏然跳了起来。

    也难怪大爷会如此的，这儿子到底是他盼了多年的。

    所以大爷没有不难过的，立时又跪下道：“父王，你可要给儿子做主啊。”

    襄郡王默然了片刻，却说出一句出人意料的话来，“来人，将冯德押送审理司。”

    一直守在门外的右长史盛有余领着人进来，干脆利落地就把冯德给拿下了。

    冯德当下就蒙了，正要问他到底罪在何处了？

    可盛有余那里会任由他冯德说话的，就看盛有余眼明手快的就堵上了冯德的嘴，将人拖出书房去了。

    罢了，盛有余也跟着出去掩了门。

    冯德自然不能甘心就这么被拿了的，不住挣扎叫喊着，“呜呜……”

    盛有余挥了挥捧在手里拂尘，看了冯德一眼，叹息道：“可是觉着冤枉，你就是有错处也应该没留下什么蛛丝马迹给人追查的？”

    闻言，冯德果然就停下了挣扎，只看着盛有余的。

    盛有余这时又笑了，“真是得了几分体面，就都忘了自己是什么东西了。你可见过打杀一条狗，还要同狗讲凭证的？那不是说打杀了就打杀了的。”

    说着，盛有余又指了指自己，“而你我，就是王爷身边的一条狗。”

    冯德就是一僵，少时见他又笑了起来，只是笑得比哭还难看，最后还落下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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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第 63 章

﻿盛有余知道冯德这是明白了，可惜已经迟了。

    这里的冯德明白了，但世间从来不缺还看不透的人。

    书房里大爷还在为冯德讨情，“父王，素日冯德虽有些错，但到底是父王身边服侍多年的人了……”

    只是大爷讨情的话犹未完，就被襄郡王扇来的巴掌给打散了。

    襄郡王打来的这一巴掌力道不轻，把大爷都打了个趔趄。

    “你当我果真是不知你同他私底下眉来眼去的勾当？”襄郡王厉声道。

    大爷当下就被震住了，那里还敢说话的，直挺挺地跪下了。

    罢了，襄郡王又痛心疾首道：“为何当日给老三瞧病太医的话，在我这一个样儿，到了外头又是另外一个样儿了？你又为何会煞费苦心地一再将我留在驿馆？杨氏所作所为你果真是不知道的？老三是你的兄弟，和你同出一脉的兄弟啊！你怎么就这么丧心病狂。”

    听罢，大爷倒是想说他是真不知道杨大奶奶想要做什么的，但他想让薛云上吃亏的心却是真的，可一听闻“兄弟”二字，大爷的面上越发不显了，但心里不住地嗤之以鼻，“兄弟？我的兄弟只有二弟一人。”

    襄郡王训斥了大爷半日，看着一直低头跪在地上的儿子，再想起太妃的态度，襄郡王知道这个儿子他不能不保，故而忖度片刻后襄郡王就唤来了盛有余。

    盛有余从外头进来，躬身听命，“王爷，奴才在。”

    襄郡王沉默了好一会子，才道：“杨氏养胎不慎，致腹中胎儿不保，后又因血山崩之症，不能及时救治，于鸡鸣时分病殁。”

    一直低着头的大爷倏然抬起头来，难以置信地看着襄郡王，少时又惊恐万分道：“不，不，父王你不能这样。杨氏虽罪大恶极，可她已因此失去了孩子得到应有的惩罚了，再罪不至死了。”

    大爷和杨氏到底是这些年的夫妻了，情分多少还是有的，自然是没有眼睁睁看着杨大奶奶死的道理。

    那里盛有余得了话就去了，大爷想去拦却迟了一步。

    襄郡王过来一把抓住大爷的衣襟，两眼直勾勾地看着大爷的眼里，恨铁不成钢的冷声道：“倘若杨氏不死，死的便会是你了。”

    大爷登时打了个激灵。

    襄郡王又道：“你把老三害到这份上，若不给周家一个交待，就是我也保不住你了。”

    说毕，襄郡王将手上的劲儿一松，大爷一时不支跌坐在地，惊惶无措的，“我……我……周……周家？周家！”

    见大爷如此形景，襄郡王心内不住地摇头，道：“滚出去。”

    大爷手脚并用的，真的是滚出去的。

    到了门外，大爷被人搀扶着才站住了身形。

    待大爷一出去，襄郡王顿时就像被人抽去了筋骨一般，瘫软在椅子里，口里不住呢喃，“造孽，真是造孽。”

    大爷脚下一路发软，好不容易回到院里，只见盛有余正指挥着人将院里的人都一一堵了嘴捆绑了起来。

    远远的就能听到一院子发出闷闷的“呜呜”哭泣声。

    见到大爷回来，盛有余过来躬身见了礼，又回头看了看捆了一地的人，道：“只怕一时半会的完不了了。要不大爷到二爷那里对付着歇一宿再说？”

    看着地上不住用眼神祈求的人，大爷冷笑一声道：“盛有余你果然是条好狗。”

    盛有余也不恼，面上还是那毕恭毕敬的模样，道：“大爷说得是，所以王爷让奴才咬谁，奴才就咬谁。”

    “你……”大爷一时又说不出话来了。

    这时上房里出来几个壮硕的婆子，其中一个婆子手里正端着个空瓷碗。

    大爷心内顿时不好，也就顾不上盛有余了，几步过去就将那个婆子踹到在地。

    “嘭”的一声，那婆子手里的空碗就摔了个四分五裂。

    “你给大奶奶吃了什么？”大爷喝问道。

    婆子跌坐在地，看了看大爷，又看了看盛有余，就是不说话。

    大爷见这婆子竟敢违逆他，便还要再动手的，这时盛有余过来了，让那几个婆子赶紧退下去，又劝大爷道：“大爷，有事儿问奴才便是了。”

    大爷气呼呼道：“好，那我问你，你们到底给大奶奶吃了什么？”

    盛有余果然是不比那几个婆子顾忌多的，直言不讳道：“红花汤。”

    “什么？”大爷一惊，一把攥住盛有余，道：“你们怎么敢……大奶奶她才小月子。”

    毕，大爷快步往上房内冲去。

    盛有余则不慌不忙地将抓皱凌乱了的衣衫理了理齐整，才自言自语道：“就是正好小月子了，吃红花汤才会血山崩。”

    大爷急匆匆地冲进上房，脚下就没留心的，当下就被绊了一跤。

    也是这时，大爷才发觉屋里的乱象。

    屋里灯火茕茕，只有一股子让人难耐的血腥味充斥满是。

    眼前的情景，让大爷的心越发慌了。

    从地上爬起来，大爷一路跌跌绊绊地往碧纱厨里去。

    越往里血腥味儿就越发重了。

    在大开的槅扇处，大爷便再不敢往里了，只因他已看见杨大奶奶。

    杨大奶奶气若游丝，整个人仿若她床边上香炉内升起一缕青烟，眼看就要烟消云散了的。

    好半日，杨大奶奶才看见了大爷。

    见到大爷的杨大奶奶才有了些生气，只见她艰难地抬起手来，不知道在比划些什么。

    起初大爷还不明白，少时，大爷才恍然大悟两步过去翻找杨大奶奶的妆奁镜台。

    大爷是越翻越慌，嘴里还不住的念叨：“不在，不在，去哪了？去哪了？”大爷猛然回头，却见杨大奶奶睁着眼一动不动了。

    大爷不由得停住了手上的动作，好半日才唤出声来，“大……大奶奶？”

    唤了好几声，都不见杨大奶奶回应，大爷只得慢慢挪着脚步过去，颤巍巍地伸手向杨大奶奶鼻下。

    杨大奶奶那里还有气息的。

    “啊”的一声，大爷吓得赶紧缩回了手。

    看着死不瞑目的杨大奶奶，大爷到底于心不忍，又伸手将杨大奶奶两眼阖上。

    大爷也想为杨大奶奶哭上一哭的，只是一想到不见了的那东西，他又顾不上了。

    在外的盛有余就见大爷慌慌张张地从上房出来，又跌跌撞撞地出了院子了。

    盛有余就往上房里望了望，挑了挑下颌让人进去瞧瞧究竟。

    那人进去没一会子就出来说：“大奶奶病殁了。”

    盛有余甩了甩拂尘，道：“外头的这些人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也不用等到天明了。至于大奶奶，我这就回王爷去。”

    说毕，盛有余故意放慢了脚步往院外去。

    那里不过快了盛有余几步的大爷到了襄郡王外书房门前，也再顾不得等人通禀的规矩，就自己冲了进去，“父王，父王没了，没了。”

    见儿子去而复返，还不知所云的，襄郡王不耐烦道：“真是越发没规矩了。”

    大爷过去一把抓住襄郡王的衣袖，跪下道：“父王，玉令……玉令符……不……不见了。”

    襄郡王一听霎时一惊也不小的样子，好半天才道：“你可找仔细了？”

    大爷却只知道说：“不见了，不见了……”

    襄郡王当下抬脚就要往外去，只是才到门口有顿住了，暗道：“王妃不在，也不会是安哥儿，那便只能是……太妃了。”

    想到此，襄郡王不禁又来回踱步，又暗道：“若真如此，又该如何是好？”

    看着跪在地上无措的儿子，襄郡王一时也知道指望不上的。

    再三思过后，襄郡王看看自鸣钟的时辰，当机立断道：“你赶紧回驿馆拟一篇供词上呈。”

    大爷一怔，不明白襄郡王这会子怎么还有心思想两淮盐案的？

    就听襄郡王又道：“我这就拟给你请封世子的折子。”

    大爷越发怔住了，想不明白事情怎么就忽然峰回路转了，急转直下了？

    那里襄郡王才又道：“只有这样你方能名正言顺地执掌玉令符，保你周全。”

    见大爷还不动，襄郡王又喝道：“快去啊。”

    果然在早朝前，襄郡王便拟好了请封折子，又携着大爷往宫里去了。

    早朝一散，襄郡王和大爷也不敢家去，还在宫里等着。

    果然没多久，皇上就召见他们了。

    大爷觉着此番一去，自己就要得偿所愿了的，所以他的心情和他老子的自然就截然不同了。

    其实襄郡王也不知道这一步走得到底对是不对的。

    只因襄郡王又想起了薛云上的话，“皇上他什么都知道。”

    可在见长子的期许，又思及长子日后的危难，襄郡王又觉着已到开弓没有回头箭的地步了。

    也不容襄郡王再多想，御前总管太监宋志来就出来请他们父子进去了。

    襄郡王携大爷进去跪拜山呼万岁。

    皇帝看了眼地上的二人，令他们平身后道：“朕正在看盐商的口供。”一面说，还一面直点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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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第 64 章

﻿大爷一听心中大喜，但他到底还记得这是在御前不可失仪，便不敢造次了，只得愈发底下头来以表恭敬。

    只襄郡王又出来躬身启禀了一番，“那等商户最是狡诈唯利是图，所幸犬子早暗中窥察摸清了他们的软肋，他们这才不得不俯首受教，愿意出来指认作供。依盐商所供，前任两淮盐政友公……”

    襄郡王有意在回禀中不时提起大爷的作用和功劳，暗道有如此功绩在前，之后顺势为大爷请封就没有不水到渠成的了。

    果然末了，大爷就见襄郡王恭谨递上给他请封的折子，大爷心头只余狂喜。

    宋志来虽不十分清楚两淮盐案，可皇帝和薛云上的书信往来是他从中牵线的，故而两淮盐商的事儿他也知道一二。

    现下襄郡王父子在盐商之事上大包大揽，却半点不提薛云上，宋志来便知要不好了，所以在襄郡王递上折时，宋志来就难免不迟疑的。

    一时不知该如何进退，宋志来只得偷觑龙颜。

    只见皇帝垂眸捻须，笑虽犹在面，却不达眼。

    “宋志来还不快将折子呈上来。”皇帝忽然道。

    宋志来忙一迭连声答应“是。”下去接过襄郡王的折子。

    襄郡王与大爷一直低头垂眼，自然没瞧见皇帝的眼色，只听到皇帝是欣然要了折子的，便道请封之事是十拿九稳了。

    可若是襄郡王父子略抬头朝上看，便会发现皇帝根本就没翻看襄郡王呈上的折子，只让宋志来将折子放在手边。

    那里大爷早做好了叩头谢恩的准备。

    就在这时，皇上忽然问了襄郡王父子一句，“不知你们觉着工部司丘员外郎丘之引如何？”

    襄郡王和大爷就是一怔，在觉着皇帝这话问得实在是毫无头绪之余，心内还不禁同问：“丘之引是何人？且好端端的才说请封世子之事，怎么忽然又说起这么个不知是何来历的人来？”

    只是皇帝还在等他们父子的答对，可容不得他们搜肠刮肚地权衡的。

    襄郡王自诩是朝堂中沉浮多年的，道万事只要推说不清楚便无大错的，所以这时襄郡王回禀道：“此人，臣不曾结识过，故而此人到底如何，臣实在不知。”

    说罢，除了皇帝的指尖一下一下轻敲御案的声音，殿内倏然陷入寂静。

    起先襄郡王和大爷还不明白，可随着皇帝的长久不发一言，那指尖敲击在御案上的声响，就如同敲在了他们父子心头一般，令这父子二人的心跳，一下重似一下了。

    事到如此，襄郡王也明白过来了，知道定是他先前的答对出大错了，只是他百思不得其解，到底那里出错了？

    襄郡王是越想心里越没底，少时就急出一头汗来。

    忽然的，“啪”的一声响起。

    襄郡王父子顿觉心跳都漏了一下，不禁抬头循声望去，就看见方才襄郡王递上的请封折子被皇上丢到了御案旁那堆已经积灰了的留中折子里，扬起灰尘一阵。

    见状，襄郡王父子心头又是一惊。

    只是不待襄郡王父子惊惶稍定，就听头顶传来催命之声，“你们可知欺君罔上，该当何罪？”

    闻言，襄郡王和大爷霎时顶梁骨走了真魂，忙不迭地磕头告罪。

    没一会子，襄郡王父子的额上就磕得见了青紫。

    皇帝这时才又道：“襄郡王，所幸你还有个好儿子。”

    大爷闻言越发不知所谓了，暗道：“一时问罪，一时又赞许于我，皇上到底是何意？难怪人常言圣心难测。”

    只襄郡王一听这话就知道，皇帝说的这个儿子并非是大爷。

    也是只一时，襄郡王便想到了，皇上说的应该是薛云上。

    再想起当日薛云上告诫的话，襄郡王先时还有的侥幸之心，再不存半分。

    此时又听皇帝道：“既然你这般看重长子，盼他能子承父业的，那就由他代你入宗人府，你便在家颐养天年吧。”

    皇帝一句话就罢免了襄郡王的差事。

    而大爷虽能奉旨入宗人府了，可皇帝也没说让大爷入宗人府当什么差事的。

    大爷实在是不明白，方才还大好的形势，怎么忽然就又生变了？

    再想起这些日子以来的努力，如何是一个宗人府的差事便能打发了的，大爷很是不甘，也很是不服，却没那胆量当场启禀，只能不住地看向襄郡王。

    襄郡王那里会不知儿子的意思，只是大势已去，最后襄郡王也只是叩头谢恩了。

    看地上那父子二人的神色变化，皇帝摇了摇头道：“两淮盐商之事，你们也全数交由大理寺吧。跪安。”

    襄郡王和大爷一听连这最后的机会都没了，身子登时又是一僵。

    大爷终是鼓起勇气要问的，可襄郡王却先他一步跪安了，让大爷的话再不能出口。

    出了大殿，大爷越想越觉着委屈，但到底也知道这里是皇宫，便压低了声音道：“父王，皇上不公……”

    一听是这话，襄郡王那里还敢让大爷说完的，立时就捂住了他的嘴，又两边回顾了下，这才轻声呵斥道：“还不快住嘴。这里是什么地方，岂容你胡言乱语。”

    说毕，襄郡王赶紧拉着大爷就出宫去。

    只是才出宫门，就见盛有余身边多出一人来。

    那人正是王道光。

    大爷正有气无处出，对着王道光就骂道：“狗奴才，这里也是你能来的。”

    王道光躬身揖了一揖道：“奴才卑微，自然是不能擅自前来。只是奴才奉太妃之命前来侍奉王爷了。”

    闻言，一旁的盛有余看了看襄郡王，又看了看王道光，终究还是没做声。

    襄郡王那里会不知道太妃的意思，太妃这是逼着他任用王道光。

    先时襄郡王答应太妃，不过是权宜之计，只要他一日不在吏部给王道光挂名，王道光就一日不是名正言顺的襄王府左长史。

    可现下太妃令王道光在宫门外等候，就让襄郡王不可再推脱。

    襄郡王再不情愿，也只得道：“也罢，既然你来了，正好随本王到吏部走一遭吧。”

    “父王，这狗东西他可是……”见大爷越发的口无遮拦了，襄郡王赶紧断喝住大爷，“住口。滚回家去，少在这丢人现眼。”

    见又被训斥大爷只觉越发的愤懑难平额，但他也不敢忤逆了襄郡王，终究也只得甩袖而去。

    襄郡王知道儿子心中的不平，可如今形势所逼，就是他也不得不低头的。

    再看身边的王道光，襄郡王一面领着王道光往吏部去，一面道：“王道光，当年我父王待你可不薄啊。”

    王道光还是那恭敬的模样，笑了笑也直言不讳道：“当年魏夫人曾想让她的人取奴才而代之，是太妃暗中保下奴才的性命。”

    闻言，襄郡王再不言语。

    而在王府了续斋，太妃一大早便过来看薛云上了。

    见薛云上气色好了不少，太妃放心了就陪着薛云上一块用了早饭。

    用罢早饭，太妃状似无心道：“今儿你父王带着你大哥进宫去了。”

    叶胜男正服侍薛云上漱口洗手，闻言怔了下，又赶紧看向薛云上的。

    只见薛云上擦了手，又端过关雎递来的茶呷了一口，这才道：“不过是无用功罢了。”

    太妃轻点头，道：“你心里有数便成。”

    用过叶胜男献上的茶，太妃又道：“我今儿就打发人去接你娘回来。”

    又说了一会子让薛云上安心将养的话后，太妃就要回去了。

    薛云上赶紧让叶胜男去送。

    叶胜男一路恭送太妃到了院门口，就听太妃回头道：“依怙，有你在安哥儿身边，我是再无不放心的了。”

    叶胜男自然又表白一番忠心的。

    直到太妃坐着敞轿去远了，叶胜男这才赶紧回上房去。

    彼时，薛云上正坐炕上，手拿着书本却不看，只望着窗外。

    事到如今，襄郡王还如此袒护大爷，叶胜男知道薛云上的心里不好受，也不说话只在他身边陪着，做针线。

    只是薛云上却忽然问道：“依怙，你说我到底哪里不如大哥和二哥？”

    叶胜男抬头，只见薛云上仍在望着窗外，知道薛云上并非真要她的答言，但叶胜男还是说道：“三爷怎知私底下大爷和二爷不也如此自问的，‘我到底哪里不如三弟的？’”

    薛云上一怔，回过头来看着叶胜男笑了，道：“依怙，吾之依恃。”

    闻言，叶胜男怔得不轻。

    在佛经中，多有虔诚仰赖佛祖菩萨慈悲，予以济度脱离轮回苦厄的，称做依怙。

    但常言的倚靠、凭托、依恃也为依怙。

    所以薛云上这话说的是轻描淡写，但其意不可谓不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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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第 65 章

﻿而与此同时，大相寺内一处竹楼精舍厢房的暗室中，襄郡王妃小周氏正透过一处小孔往厢房里看去。

    只见与暗室一墙之隔的厢房里，一位头戴玉钗珠花的妇人坐在炕上。

    这位妇人，王妃不必细看，光听声音便知道是府里的左夫人。

    左夫人正听今儿一大早就从王府里来的一位仆妇回话。

    王妃只看到那仆妇的侧脸，仆妇面上气色不成气色的，话也有些语无伦次。

    左夫人当下便蛾眉倒蹙，训斥道：“你慌什么。大奶奶死了就死了，又不是你害的她。”

    仆妇一迭连声答应，“是，是，是。”

    左夫人又道：“早年杨氏年轻不知道保重，自己就坏了自己的底子，所以这几年都用不着人费手脚，她自己就坐不住身子的。”

    暗室里的王妃闻言，顿时也恍然，原来是杨大奶奶自己再坐不住孩子了，难怪当年她怎么都查不出到底是谁背后动的手脚，既加害了杨大奶奶的腹中孩子，又栽赃了她的。

    那里左夫人又冷笑道：“正因如此，我才没在他们大房身上多费功夫。不过这回杨氏一去，还不知王爷又会选谁给大爷续弦的。若是个病秧子还好，若是像当初二奶奶那样的，只怕药还是得用在大爷身上了，才能一劳永逸的。”

    一旁的仆妇忙道：“可王爷把大爷屋里的人都打发了，就连夫人安在里头的人也没能躲过去。”

    左夫人道：“那些人没了就没了，重新再找就是了，多少都不愁找不来的。”

    说着，左夫人一拍手，摇头可惜道：“只可惜大奶奶不够利索，没能把老三那孽种给先弄死了，反还搭上一条命的。不然，能省我多少事情的。”

    暗室里的王妃听了，险些没把银牙咬碎了。

    仆妇忙又回另外一件事儿，道：“小的们都查了几日了。万丽儿就罢了，就连董婆子也不见了。”

    左夫人很是不以为然道：“只要她们的家里人还在，不怕她们飞天边去了。”

    仆妇跌脚道：“正是连她们家的人都找不着了。”

    左夫人拧着眉暗忖了须臾，问道：“好的大活人说不见就不见了，先时就没什么兆头？”

    仆妇吞吞吐吐道：“先时王妃让花姨娘去查那件事儿，闹得不可开交的，小的们一时也就没留心了。”

    左夫人骂道：“蠢材。这么点儿事儿都办不来。”

    仆妇连忙低头认罪，再不敢做声了。

    左夫人沉吟了片刻后道：“也罢，就算她们都落王妃手里了，万丽儿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而那董婆子，我就更放心了，她就是把我供出来了，也不会把表姐说出来的。至于我，哼，只要到了王爷跟前，我自有话说。”

    暗室中的王妃那里还坐得住，暗道：“我这就出去处置了你，看你这毒妇还如何在王爷面前有话说。”

    只是身边的老嬷嬷到底还是劝住额王妃，道：“王妃稍安勿躁，底下还有呢。”

    王妃只得又按捺下性子。

    就听外头正好传来第三个人的声音，“敏君你这丫头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只要周氏那老虔婆在，你就是在王爷跟前舌灿生花也没用。老虔婆要你死，王爷那里还敢忤逆的。”

    闻声，王妃赶紧凑近那小孔往外看去。

    只见从竹楼外进来一位沧桑满面的妇人，那妇人手拿佛珠，身着青灰的僧袍，脚上一双罗汉鞋，若不是她还有一头青丝，谁不当她是一位出家人的。

    这位带发修行的妇人，王妃虽没见过几次，但王妃还是认出来了，正是当年老王爷爱子的遗孀——小魏氏。

    王妃暗暗一惊，心道：“真没想到，这左氏竟同小魏氏是一家。”

    本来左夫人见小魏氏忽然回来，还听见了她一直有心隐瞒了的事儿，不由得有些心虚，可左夫人嘴上却还是不服软的，“那表姐你不知道。如今周家不比从前了，那老虔婆也要仰仗王爷的。我如今就是比王妃那黄脸婆都要得王爷的喜欢。老虔婆顾忌着不想王爷生隙的，所以她也不敢轻易动我半分。”

    小魏氏听了直摇头，“倘若王爷知道了正是你害了大房和二房无后的呢？只怕头一个要你命的就是王爷了。”

    闻言，左夫人倏然一窒。

    小魏氏长叹了一声，又道：“当日我一再嘱咐你，若他们自己兄弟阋墙就罢了，你绝不能对大房和二房动手，为的正是这缘故了。可你偏不听。这些把柄若落到老虔婆手里，都不用她们姑侄动手的，王爷就先容不得你。”

    左夫人惊诧道：“可不如此，要等着看他们兄弟阋墙的，何时才是个头？而我儿，何时才能承袭品爵？我又何时才能接表姐回王府？当年若不是老虔婆的先下手为强，就该是表姐夫承袭的郡王，而表姐你才是堂堂正正的王妃。可如今，你却只能委屈在这寺院中，长年青灯蒲团不可见天日。”

    说起当年的事，小魏氏也恨的，“谁想到那老虔婆竟会如此歹毒。当年我也是大意了，夫君无后，我也只道一概是我的肚子不争气，又顾忌着夫君的脸面。若是及时请来太医给夫君诊治，又如何会让那老虔婆诡计得逞……咳咳……”说到激动处，小魏氏一时忍住咳个不住。

    左夫人忙端来热茶给小魏氏吃了。

    小魏氏好不容易缓过来，又道：“如今王府里那对姑侄只怕一心都系在了三房的身上了，我正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只要三房绝后了，看她们还指望什么。可如今二房事发，正好打草惊蛇了，日后想再在三房身上动什么手脚，只怕更难了。”

    左夫人愧疚道：“表姐，是我操之过急了。”

    小魏氏又摇头道：“罢了，唯有再等时机就是了。”

    说着，小魏氏又话锋一转，问道：“你可知庶出承袭品爵，是要降袭一等的？那时就算是你儿子承爵了，也不再是郡王。”

    左夫人不以为然道：“我知道，可那又如何，一个镇国将军品爵也是够了的。只要我儿能当家做主接回表姐来就成了。”

    小魏氏听了十分的受用，道：“你这傻丫头。”

    暗室内，王妃早气得两眼发红，心道：“原来她们打的是这主意。”

    想罢，王妃当下就决心收拾了外头的二人，只是身边那位一直陪着她的老嬷嬷将王妃请出了暗室。

    一出了暗室，老嬷嬷便道：“王妃，太妃打发人来请您回府了。”

    王妃看了老嬷嬷一眼，道：“里头那二位狼狈为奸，太妃是早知道了吧。”

    老嬷嬷躬身低头回道：“太妃的事儿，老奴不敢说。但王妃千万不可鲁莽，这里头自有太妃的道理。王妃这趟回去，就能明白太妃的苦心了。”

    王妃回头满眼厉色地望着那竹楼，道：“那好，我就暂且先放过她们，待我问明了太妃，一并再来同她们算账。”

    彼时襄王府里，襄郡王和大爷还未从宫里回来。

    王妃在大相寺这几日，也知道了薛云上受的委屈，有心要先去看儿子，只是太妃的人劝说：“既然三爷已安稳，便再无大碍了的。太妃那里还有要紧事儿同王妃商议的。”

    王妃只得作罢，随来人从后门进了王府，又悄悄地去了优昙婆罗院。

    太妃早在优昙婆罗院上房里候着了。

    王妃进去问安，只见太妃正在把玩着一块令牌模样的墨玉。

    行过问安赐座等事儿后，太妃就将那墨玉递了过来给王妃，还问道：“你可知这是何物？”

    接过墨玉来，王妃细细看了一回，只见墨玉形如令箭，一面雕有矫健猛虎，背后则只是一“令”字。

    看罢，王妃摇头，“我从不曾见过。”

    太妃也不多卖关子了，道：“这是咱们王府的玉令符。”

    王妃又看了一回墨玉，不解道：“咱们王府的？有何用？”

    太妃笑道：“你可能还不知吧，咱们王府中除了仪卫，想要调动侍卫，没有这玉令符，府内的那位指挥使是不会听命的。”

    王妃常年在后宅，出行也自有人安排仪卫跟随，可到底如何调遣王府里的侍卫，她还真是不知道的。

    就听太妃又道：“而这玉令符有二，原该你们王爷掌其一，你身为王妃也可得其一，又或得封世子者也可掌之，以备不时之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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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第 66 章

﻿说罢，太妃又看了那玉令符一眼，“你可知当年魏氏一个上不了台面的玩意儿，为何却能同我这个名正言顺的王妃斗得奇虎相当的？”

    王妃先是一怔，但王妃也知道，不管当年如何，那些到底是长辈们的事儿，不是她一个后辈能评说的，所以王妃只低头不语。

    这样的道理太妃自然也是明白的，因此先前的所问，她也没有让王妃非答她不可的意思。

    只见太妃冷笑了一回，道：“当年正因你公爹把我的玉令符收了去，还给了魏氏防身。令我对魏氏不得不忌惮，再不能轻易出手。要不是当年郑国公府还能让那老不修的有所顾忌，魏氏母子才不敢对我如何。”

    想起当年的屈辱，太妃不觉让恨厉之色氤氲在面。

    那里，王妃闻言则大惊失色，道：“若是如此，这玉令符要是在别的什么人手中，岂不是犹如一柄利剑悬顶，不知何时利剑就会落下，取了我们母子的性命？幸亏这玉令符是太妃您收着了。”

    说毕，王妃却见太妃先是点了点头，后又摇起头来道：“你总算是知道这里头的厉害了。只是你有所不知，这玉令符并非一直由我保管，我也是才得的。”

    王妃顿时又骇然，正要问可只是稍一思忖便自己又明白了，“难不成，难不成……”

    太妃收拾了下心绪，叹息道：“没错，这玉令符正是一直在大哥儿手里，咱们那位王爷给的他。而咱们这位王爷为了两头蒙蔽，对你则一字不说，而对我则说令符丢失了。”

    王妃就觉得眼前有些发黑，只是她到底咬牙挺了过来，道：“他不放心我，暗地里防备着我就罢了，为何还将我们母子置于任人宰割的地步？”

    说着，王妃就站起身来，“他在哪儿？我非要他说不清楚不可。他到底想要作甚？”

    太妃叹了一气道：“正因你这样的性子，当初我才没告诉你这些。不然，今日还如何能取回这玉令符来。”

    闻言，非要往外去的王妃霎时顿住了脚步。

    好半日，王妃才慢慢转过身来，只见她早泪湿了脸蛋，痛心十分道：“我……我的命怎么那么苦啊！”

    太妃何尝不知道王妃心里的苦，再想起当年的自己，又生出多少同病相怜来。

    想罢，太妃轻放下佛珠，向王妃招招手。

    王妃再不能忍耐住，几步过来伏在太妃膝上放声痛哭了起来了。

    太妃一面拿帕子给王妃揩拭眼泪，一面道：“这玉令符我留着也没多大用处，你拿去防身吧。只是不好声张了，让咱们那位王爷当这令符还在我这才好，不然他问起你要来，你是给还是不给的？”

    王妃意气用事道：“我倒要看看他还有什么脸面来问我要的？”

    太妃摇头劝道：“如今郑国公府到底不比当年了，能不同他撕破脸的，还是都存着那层遮羞布的好。谁让你我皆命苦，嫁了这样的人家的。”

    听罢，王妃不觉又心酸了起来。

    待王妃哭得好受了，太妃命人给王妃净面又收拾清爽了，这才携着王妃往里头的暖阁坐去，问道：“这几日你在大相寺里，可都瞧清楚，听清楚了？”

    果然一说起这事儿，方才还觉着凄凉的王妃立时便恼恨了起来，“左氏这贱婢，我绝饶不了她。”

    可一想到心头的疑虑，王妃又问道：“左氏这些年背后的所作所为，太妃是早知道的吧，可太妃你怎么就凭她去了？”

    想起左夫人那些背地里兴风作浪的手段，王妃是恨不得当场就撕了左夫人的，“这贱人在大房和二房那里做下的事儿，我不会理论的，可她这回险些就把安哥儿也给害了的。太妃，这回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轻纵了。”

    太妃端着茶了吃了一口，语重心长道：“你要知道，有些人和事儿，倘若你不想脏了自己的手，像左氏这样的人留着当刀子使可是很好的。。”

    王妃到底不是太妃，故而一听这话心底就是一惊，小心道；“听说左氏想让小六儿承袭品爵。”

    太妃冷笑，“说起这桩，我也不过在左氏生下小六儿时，让人挑唆了几句罢了。这不，就有人替我们收拾大房和二房。”

    没想到太妃的用心竟然这般的深沉，哪怕太妃是她的亲姑母，王妃都不觉通体发寒，可一想到薛云上，王妃硬着头皮还道：“可如今，她连安哥儿都敢下手，再留着不得了。”

    太妃道：“你就放心吧，我心里都有数。”

    等王妃从优昙婆罗院出来，人都有些恍惚了。

    太妃和王妃都说了些什么，刘嬷嬷并不知道，只是见自家主子一路脚下发虚地回来，不觉有些惊心，就赶紧让人端来安胎药。

    王妃吃了药，果然觉着好些了，刘嬷嬷这才放下心来，回道：“方才三爷打发人来回，说身子好多了，让王妃不必挂怀好生歇着才是。”

    想起儿子来，王妃就觉着不亲眼看上儿子一看的，她的心放不下来。

    再者在太妃那里听来的事儿压在心头，王妃实在是不好受，也想让儿子知道了好防范于未然的。

    所以没一盏茶的功夫，了续斋里就听说王妃要来了。

    薛云上赶紧就让叶胜男和关雎收拾他的，只道是不忍王妃见到他伤病的样子心疼的。

    罢了，薛云上还亲自在上房门口迎的王妃。

    王妃过来一见儿子在门口迎她，就心疼了，当下就训斥叶胜男和关雎人等，道：“这风口地里的，不说你们三爷他正在养伤养病的，就是素日，你们也是这么服侍的不成？”

    叶胜男和关雎等人惶恐，一下就都跪下了。

    薛云上上前换过刘嬷嬷来，亲自扶了王妃，道：“娘，和她们不相干，是儿子非要来迎你的，她们不敢忤逆罢了。”

    王妃回头看了眼叶胜男和关雎。

    在不知道太妃的心思前，王妃是怎么看叶胜男都觉得是好的，如今再看就不觉心里闹得慌的。

    哪怕明知道和叶胜男不相干，且薛云上几次能躲过去，还多亏了叶胜男，可王妃还是觉着不好受。

    就只这么转脸的功夫，薛云上看到王妃脸上的颜色愈发不好了，还来不及问的，就听王妃又道：“你也不不必给她们开脱，我哪里会不知道的。她们这些贱蹄子最会掐尖要强，为讨你的好，在你跟前争脸面，随着你去也不是没有的。”

    王妃话里话外的欲加之罪，都听出来了，可不管是谁都不敢分辨的。

    就听王妃还道：“依怙是你的大丫头，自然就是罪首，别人小惩大诫还犹可，她必得在这跪上两个时辰才能的。”

    听罢，众人不觉都倒吸了一口气。

    现今虽不是寒冬腊月的，可天儿也是过了中秋的，一日比一日见冷了的。

    莫说在这风口的地上跪两个时辰，就是半个时辰都不好受。

    薛云上是知道王妃的，素日王妃的规矩虽大，可也没有这样迁怒作践底下人的，所以这会子薛云上吃惊不小。

    为叶胜男讨情是一定的，可薛云上也知道若这般和王妃直说了，没得还会给叶胜男招来更大的罪受。

    所以薛云上心里虽急，但面上还是对王妃道：“娘，你先进屋。”

    看王妃进去了，薛云上不着痕迹地让人站叶胜男跟前，给她挡挡风的。

    这时里头的王妃已在炕上坐好了，薛云上进去吩咐道：“快去斟一杯滚滚的茶来，给王妃去去寒。”

    王妃笑道：“还没到那天儿呢，那里有冷得着我了。我的儿子你快过来给娘瞧瞧，才是正经的。”

    外头的关雎听见吩咐赶紧答应了薛云上，只去了。

    可才拐个弯儿就不见关雎人了，原来她并未往茶水房里去，忙忙往她们这些人住的下房去了。

    不多时，关雎端着热茶来到叶胜男跟前。

    也不知是什么的，关雎就塞了一团给叶胜男。

    只是还没塞完，就见蝉翼纱的帘栊里，刘嬷嬷正要从里头出来。

    也是幸亏釆蘩和蘀兮还算机灵的，连忙进去拉着刘嬷嬷说话的，还不让刘嬷嬷她看叶胜男那处的。

    关雎见是时机，赶紧把衣衫塞给了叶胜男。

    叶胜男接过衣衫穿皇上，又把方才关雎塞来的坐垫往膝下垫好，再用裙子一盖，就什么都瞧不出来。

    刘嬷嬷到底是个经验老道的，见这几个小丫头鬼鬼祟祟的，道：“别在我跟前弄鬼。”

    虽不知道王妃为何会如此迁怒叶胜男的，但叶胜男到底是太妃的人，刘嬷嬷有心卖个好的，也只是说了这么一句，就作罢了。

    叶胜男知道刘嬷嬷的意思，示意关雎赶紧进去，也罢了。

    屋里，王妃正和薛云上说话，“我可怜的儿，这几日你受委屈了。”

    薛云上有意要给叶胜男讨情，将这几日的事儿简单说了一回，但言语间叶胜男在其中的作用，薛云上都有意无意地提了出来，又道：“今儿依怙虽有错，可那几日到底多亏了她，不若娘亲就让她功过相抵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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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第 67 章

﻿王妃那里听不出来儿子这是在为叶胜男讨情的，也知道若再不开恩，便要寒了人心的，且方才的迁怒到这时候也早去了七八分，于是道：“罢了，今儿就让她歇着去吧，不必到跟前来服侍了。”

    薛云上自然没有不依的。

    只是一想到太妃的深沉和狠毒，叶胜男又是太妃调|教出来的人，王妃又恐叶胜男在薛云上身边不知何时就把儿子害了，王妃到底不能安心。

    可如今了续斋里外都是叶胜男在把持着，也不能说夺了就夺了的。

    王妃不禁又起了给薛云上说一门好亲的打算来，心说到底还得给儿子娶了媳妇，儿子有了贤内助帮着打理内外，再没叶胜男什么事儿了，才好把叶胜男给打发了。

    想罢，王妃忙道：“依怙再好到底是个丫头，总不比你自己有了媳妇的贴心。且再过个一两年的，依怙也是该配人了的。”

    听罢，薛云上一怔，想着前番王妃还明里暗里地要他想法儿，让依怙长久服侍他，怎么这会子却又说让依怙配人去的话了？

    薛云上再如何也知道这是王妃在忌惮叶胜男了，只是好端端的怎么忽然就忌惮起叶胜男来了？

    “娘，好好的，你怎么说起这个来？”薛云上掂掇着问道。

    可正说话间，就听有人来回说：“回王妃、三爷，大奶奶今儿卯正时没了，府里奉承司打发人来回王妃，说大奶奶的后事该拿个什么章程？”

    昨夜了续斋上下是好不容易都能踏踏实实地睡一觉，所以外头的动静一概还不知道。

    这会子乍一听说杨大奶奶死了，薛云上没有不惊愕的，“谁死了？”

    来人只得又把话回了一遍。

    薛云上一心只想着，杨大奶奶虽可恨，但顶天了也不过是下堂，罪不及死的，不然杨大奶奶的娘家荣庆侯府那里，就不好说的。

    可如今杨大奶奶却死了！？

    薛云上赶忙又问道：“怎么死的？”

    却没有敢上前来回薛云上的。

    只王妃气道：“死了就死了，在家停个三日五日的抬出去，或烧了或乱葬了就完了。还想要怎么样章程的？谁不知道她死得晦气，家庙里都不可停的。”

    回话的得了王妃的话，就赶紧出去传话了。

    薛云上却还问道：“娘，大嫂她怎么就死了？”

    王妃冷笑道：“你当她是怎么死的，还不是你父王。”

    薛云上又是一惊，“父王？”

    王妃还是冷笑，“除了他还能有谁。他顶着亲爹的名头，干了多少后爹的事儿。今儿我也要行一回后母的手段，省得空有个后母的名儿。”

    薛云上一时也不知该再说什么才好，思思默默的。

    那里王妃又道：“正好趁这机会，把左氏和大相寺里那个不安生的，也一并收拾了才能一了百了。”

    薛云上猛地回神，“娘，你说什么？”

    王妃干脆就将什么玉令符，还有在大相寺的所见所闻，和太妃的意思都一一说给薛云上知道了。

    说罢，王妃吃了一口茶润润嗓子，又道：“这样害人断子绝孙的事儿，如何使得。虽不是咱们的手脚，从前不知道就罢了，如今知道了那里还能当不知的。仔细害人害己，还损了阴鸷。”

    薛云上听完了来龙去脉，倒不比当时王妃的骇然，只因太妃的深沉，他是早就知道了的，不然以当年的情形，太妃也不能有今日了。

    只是太妃之事，薛云上越发不好评说的，于是道：“难怪娘忽然忌惮起依怙来。”

    王妃直点头，道：“她到底是太妃亲手调|教出来的，心思和城府只怕也不浅。”

    薛云上却不以为然道：“娘，你又不是不知道，没点城府心思的在我身边是终究站不住的。有心思城府不怕，只要她的心是向着我的。”

    王妃也知道是这道理，可现下她钻牛角尖儿里一时还出来。

    薛云上只得又别的事儿来，道：“玉令符的事儿，依我看，祖母说得十分是。这玉令符娘你仔细收起来，别让人知道了，时候到必有奇效。”

    而左夫人和小魏氏二人，薛云上则以为王妃说的才是道理，这样绝人后嗣之事到底太过阴狠了，断不能容。

    忖度了好一会子后，薛云上才道：“就凭左氏和小魏氏做下的事儿，她们的确也是该死。只是这事儿如何都轮不到娘你动手的。不然，娘不但吃力不讨好，还要里外不是人了。”

    王妃诧异道：“我不能动手？难不成你还想着指望太妃动手的？”

    薛云上摇头，道：“自然不是。只是娘你想，若让人知了左氏和小魏氏做下的那些事儿，谁才是那个恨不得她们死的？”

    王妃也不是笨人，一想就明白了，可想到太妃那里不由又道：“可若是咱们把事情吵出去了，不说你父王那个多心的会不信，就是太妃那里也不好交待了。”

    薛云上笑道：“倘若是大哥和二哥他们自己问对出来的呢？”

    王妃一怔，“他们自己问对出来的？他们怎么问对出来？”

    薛云上道：“娘，这事儿你就只管放心交给儿子，出不了大错的。”

    罢，母子二人又说了好一会子话，王妃觉得乏了，这才起身去了。

    薛云上将王妃一路送出了续斋，又站院外的夹道上看着王妃进了正院，这才回身看向了续斋后头，问关雎道：“依怙如何了？”

    关雎过来回道：“才打发她回房里去歇着，只是不知道让人煮的姜汤她喝了没。”

    薛云上道：“我去瞧瞧。”

    所以当薛云上来到叶胜男所居的下房时，只见叶胜男坐在炕沿，手里拿着书，两眼却不在书上，心思早不知到那里去了，凭手边的炕桌上一碗姜汤空散着热气。

    薛云上放轻脚步过去，这才看清原来叶胜男手里拿的正是一卷《妙法莲华经》。

    “若有人福，曾供养佛，志求胜法，为说缘觉。”薛云上轻声念着上头的经文。

    叶胜男倏然回过神来，抬头看见薛云上正低头看她手中的经书，“什么？”

    薛云上笑着隔了炕桌，和叶胜男对坐，道：“方才的偈颂是何意？”

    叶胜男拿起经书看了看，解释道：“倘若众生积德行善，广种福田，并曾供养于佛祖，一心追求殊胜妙法，佛祖便会为其宣讲十二因缘之法，可使他们明辨世间因缘、景物人生之本质。从而得以开悟。”

    叶胜男才说完，那里薛云上便笑道：“那如今徐施主可要老衲为你宣讲宣讲这因缘之法，从而开悟？”

    听罢，叶胜男一怔。

    叶胜男是个再心细不过了的，所以王妃对她的防备和疏远，她那里还会觉察不到的。

    这会子出神，正是叶胜男在反省前些时日自己的所作所为，想着可是自己到底那里出了错。

    没想薛云上却同她说起这样的话来。

    薛云上的话面上虽是在说佛法，实则是在开导她。

    就看薛云上将姜汤往她叶胜男手边又推了推，道：“你也不必多虑，王妃的顾虑我也已知晓，都和你不相干，过几日便好了。”

    就在这时，也不知怎么的，四爷也来了。

    四爷咋咋呼呼道：“怎么都躲这来了，让我好找。”

    叶胜男赶紧起身让座。

    四爷一看桌上不过一碗姜汤，又道：“依怙姐，赶紧把好吃好喝的都拿上来。”

    叶胜男道：“奴婢这只有粗茶淡饭，要好吃好喝的只有三爷屋里有。”

    薛云上对叶胜男道：“莫听他胡说，茶末子给他泡上一盏就完了。再好的东西到他嘴里，都糟蹋了。”

    叶胜男道：“玩笑话也就罢了，三爷和四爷在奴婢这算什么的，还是都赶紧上房去吧。奴婢今儿可不当差，所以都不伺候。”

    薛云上道：“今儿你只管坐着，也不让你伺候。”

    四爷涎笑讨好道：“就是就是，今儿我来伺候三哥和姐姐一回了。”

    叶胜男笑道：“那奴婢就图一回受用了。”

    四爷颠颠的，果然就出去端茶进来了。

    吃过了茶，四爷这才问道：“不知三哥叫我来有什么事儿？”

    一听这话，叶胜男赶紧就起身要出去。

    薛云上却不让，道：“你只管坐着就是了。”

    叶胜男那里还不明白薛云上的意思的。

    薛云上这是在告诉叶胜男，不管王妃如何，他薛云上是再不避讳她的。

    说罢，薛云上就向叶胜男伸出手来。

    叶胜男看了薛云上好一会子，这才将手给他，又坐他身边的。

    薛云上又对四爷道：“你再去寻左卫侪一回……”

    可薛云上还没说完，四爷便跳了起来，“三哥你又不是不知道的，正是左卫侪那卑鄙小人套了我的话，还口无遮拦的，才让大哥和大嫂有机可乘了，坏了你的差事。你怎么还让我去亲近那小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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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第 68 章

﻿薛云上道：“谁让你去亲近他了。”

    四爷不解道：“那三哥还要我去找他做什么？”

    薛云上笑道：“让你去找他打上一架，你可敢？”

    四爷越发怔了，道：“啊？打架？”

    叶胜男也不明白得很。

    就听薛云上笑着又对四爷道：“过来，我告诉你。你只要这般……”

    只见四爷一听薛云上说完，顿时就来精神了，“可不是，他们都是爱打听的，正好就让他们都听了去。三哥你等着，我这就找左卫侪那龟孙子去。”

    四爷早就想找左卫侪的晦气了，如今不但能出气了，还能帮薛云上的，他何乐而不为。

    说毕，四爷就迫不及待地去了。

    也是身子没全养好的缘故，又劳心劳神了这么一早上的，薛云上就觉着有些乏了。

    所以叶胜男送四爷出了下房回来，就看见薛云上已懒懒地歪在炕上了。

    叶胜男忙过去道：“三爷，可是身子又哪里不好受了？”

    薛云上闭着眼，摆摆手道：“只是觉着有些乏，歇一会子就好了。”

    叶胜男赶紧去搬自己的被褥过来，给薛云上盖上。

    那里就听薛云上又道：“依怙，说段经文我听听吧。”

    叶胜男给薛云上掖好被子，拿过《妙法莲华经》来，坐炕沿就开始道：“其最后佛，未出家时有八王子：一名有意，二名善意，三名无量意……”

    其实叶胜男的声音算不得有多清脆悦耳，反而有些低沉沙哑，只是叶胜男素习说话都轻语慢声得恰到好处的，显得她稳重之余，也不会让人觉着是拖沓的。

    如今再听叶胜男这般徐徐讲起经文来，还真有种晨钟暮鼓的清幽之感，十分舒心。

    薛云上听着听着，不觉就睡去了。

    微鼾的声响传来，叶胜男从经卷上移眼向薛云上，只见他嘴角含笑。

    而这会子，大爷已回到王府。

    杨大奶奶病殁的消息已各处送出去了，大爷只得又打叠起精神来料理起杨大奶奶的后事来。

    只是左右长史都不在府中，大爷只得吩咐奉承司的人去请来钦天监和阴阳司择日。

    奉承司奉正迟疑了须臾回道：“回大爷，王妃的意思是杨大奶奶死得有些不大吉利，着实不易开丧破土。”

    大爷自然是不能答应的，“这如何使得，莫说大奶奶是宗人府玉蝶上有名的，就凭大奶奶是咱们王府冢妇这一条，不管如何也该风光大葬了。”

    杨大奶奶后事的体面，可是还攸关着他大爷的脸面，倘若杨大奶奶就这么凄凄凉凉地乱葬了，外头的人会如何看他这个襄王府的嫡长子。

    所以大爷又对那位奉正道：“你只管报宗人府和礼部，让他们派人来协办。”

    按礼也的确是该走这样的章程的。

    可如今襄郡王未在府里，大爷还能如此越过了襄郡王去行事，就是僭越了。

    再者，就算王妃有多有失偏颇，大爷都不该公然不听从，那可是忤逆。

    所以那位奉正虽听大爷说了，却只会说：“不如大爷待王爷回来同王妃商议过了，再做打算吧。”

    大爷不禁暗恼，若是从前只要他给冯德一个意思，这样的事儿他连多一个字都不用说，冯德就能按他的意思办妥了。

    可如今，就这么个阉货都敢搪塞他了，大爷愤恨之余不由得又担心以后的日子会如何的举步维艰。

    这时，荣庆侯和夫人到了，在那里哭一句嚎一句的，“我可怜的女儿你怎么就去了。”的，让大爷越发的不耐烦。

    这里还没将岳家安抚住，那里又有人来回说：“听说四爷在外和人喝酒打架，才从的后门回来。”

    大爷暴躁道：“家里如今都什么光景了，他还能出去喝酒闹事的。也罢，随他闹去吧，如今他也不会听我的，只管等父王回来就是了。”

    听说四爷被人打伤了，花姨娘和四姑娘就赶紧过绛云轩来了。

    看着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儿子，花姨娘真是心疼得不得了，嘴上却说：“你这孽障怎么就不干脆死在外头算了，省得我操心。”

    四爷却活蹦乱跳的，道：“姨娘别慌，别看我这样，左卫侪那龟孙子伤得比我更重。今儿我总算是报仇了。”

    四姑娘见四爷还不知悔过的，气道：“哥哥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不知道轻重的。倘若让父王和母妃知道了，这可怎么得了。”

    四爷的奶娘周嬷嬷拿药酒过来，就要给四爷擦身上的伤，四爷却躲开了道：“这个药不好使。前番三哥受伤太妃赏了好药给三哥。你悄悄打发人去问三哥屋里的人要些来。千万别惊动了三哥，不然我不用等父王知道，我就得先得一顿好打。”

    花姨娘道：“你才知道怕的？”

    那里周嬷嬷则答应着去了。

    只是以出了绛云轩，周嬷嬷却没往就在边上的了续斋去的，只往她自己家里去了。

    少时，周老头就从家里出来，往前头管事房去了。

    因着杨大奶奶刚没了，府里的大小管事都不敢有偷溜耍懒的，所以乌压压的就坐了一屋子。

    周老头进去就看见了薛云上的奶公老苏头，两人相互使了一会子眼色，便都出了管事房。

    二人走到一处假山石前，周老头对老苏头道：“这不是四爷又在外头惹事被人打了。知道三爷那里有好药，还请老哥想法而帮忙拿点出来，也好给咱们那位小祖宗用去的。”

    老苏头一听惊讶道：“造反了吧，谁那么大胆子连咱们王府的爷都敢打了？”

    周老头只唉声叹息道：“还能有谁，还不是左夫人娘家那侄儿，叫什么左卫侪的，仗着左夫人如今是王爷身边最得宠的，还把谁放眼里了。”

    老苏头听了也叹气道：“是呀，如今就连王妃都要让左夫人几分的。”

    周老头道：“你不知道，这左家打了咱们四爷还不算，还说了要是再不识抬举，也给咱们四爷一副药吃了，让四爷同二爷一样当个废物。”

    老苏头道：“什么东西，张狂，太张狂了。”

    周老头也直点头，“可不是。”

    这二人一面说，就一面往了续斋去了。

    少时，远去的二人身后走出一人来，不是别人正是二爷薛云来从前的心腹——唐管事。

    在二爷未成亲时，这位唐管事在大爷和二爷跟前都是有些脸面的，后来苏二奶奶嫁进府来，二爷身边用的人就一气都被苏二奶奶换成了她的陪房。

    好不容易苏二奶奶和她的人也都没落个好下场的，唐管事就没有不想往二爷跟前凑的。

    只是二爷如今整日只知道龟缩在后院里醉生梦死的，唐管事就想凑也没机会。

    今儿好不容易听来这么个事儿，唐管事觉着是再好不过的机会了，又一想二爷应该还不知道杨大奶奶的事儿。

    想罢，唐管事就转身就往家里去，让家里的婆子进二门去回话，把二爷给引出来。

    果然二爷是又喝多了，都到这早晚了还没醒，所以不管是昨夜的事儿，还是杨大奶奶已经没了，二爷一概还都不知道的。

    直日上三竿，二爷听说杨大奶奶没了，一时也顾不上旁的，邋邋遢遢的到前头来了。

    唐管事先说了杨大奶奶的事儿，再把在周、苏二人那里听来的话又说给了二爷听。

    二爷最是听不得别人说他是废物的，顿时暴跳如雷。

    唐管事见状，赶紧劝道：“如今就连大奶奶也没了，倘若二爷再不振作，就大爷一人独自撑着，二爷你就忍心的？”

    想起一直相依为命的大哥，二爷也觉着心酸了，“大嫂这一去，府里上下怕是又要落王妃和老三他们手里了。那起子捧红踩低的，那里还会把我放在眼里。”

    唐管事又道：“就如此，二爷才越发要振作了。且眼前就有个机会的，就看二爷了。”

    二爷道：“机会？什么机会？”

    唐管事道：“如今左夫人是越发不得了了，把王妃都打压了下去。只要二爷把左夫人娘家给收拾了，那便大大的立了威。那时还有谁敢小看了二爷的。”

    二爷忖度了片刻后，道：“这左家的确也是欠收拾了，不然他们还真把自己当是皇亲国戚了。”

    说罢，二爷让唐管事直管领人去左家拿人是问。

    彼时，左家家里只左家婆媳，和才被四爷痛揍一顿，才被人抬回来的左卫侪，左大人去衙门了。

    见左卫侪被打得浑身没一块好地儿，左家老太婆直说要找左夫人去，非让左夫人治了四爷给孙儿出气的。

    老刁妇正哭骂着，唐管事领着人就打进门来了。

    唐管事冲进来，不管不顾的就把才上了药的左卫侪从床上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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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第 69 章

﻿左家婆媳到底是妇道人家，那里见过这样的阵仗，便吓得不轻。

    可一见人冲进来，就拿了她们的心肝宝贝，左家婆媳就再顾不得了，过去就同唐管事他们撕打开来，嘴里还直叫骂着，“你们这些杀千刀的，敢动我孙儿一根寒毛，就让咱们亲家襄王府治你们的死罪。”

    唐管事一时不慎，也被那对刁婆媳挠了几道的，所以这会子听她们这般说，不禁恼道：“我还真不知道咱们王府里还有这么一门姻亲。呸，不过是个卖女求荣的，把女儿送咱们王府做小的，竟然自称起是亲家来。也不瞧瞧你们家配不配的。”

    左家婆媳一听，那里还会不知这是襄王府来的人，只是左卫侪才被四爷打了，所以她们只当唐管事是四爷的人又来找晦气了，就越发的气了，“欺人太甚，欺人太甚了，今儿我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问你们王爷一个理儿。”

    唐管事早不耐烦了，正好就把左家人都一并捆了，罢了，故作害怕道：“哎哟，小的可真怕。怕你们好不好也给我一副药吃，让我也成废物了。”

    说罢，唐管事的脸又是一变，喝道：“给我打，我倒要见识见识你们家的药。”

    那里唐管事带来的家丁抡起拳脚，就给左卫侪一顿好打。

    左家婆媳扎挣着叫嚷着就想过去救左卫侪，只是唐管事那里还能听她们的，一时也就只能巴望着，左卫侪他爹赶紧回来了。

    可左家婆媳她们那里知道，唐管事是有备而来的，左家一个人都没能跑出去通风报信。

    也是唐管事一心只想着把这事儿办成一件大事儿的，所以在打了左卫侪一顿后，又严刑逼供起来，以期能从左卫侪嘴里知道些左夫人不为人知的。

    能扳倒可左夫人最好，不然让左夫人在王府里没了脸，那也成。

    只要打压了左夫人这位王爷身边得宠的，就算事成了。

    可就是唐管事的都没想到，竟然会从经受不住严刑的左卫侪嘴里听到这么惊人的内幕。

    左卫侪满身伤痕，像条死狗一般，道：“别打了，我说……我说，其实……其实……她并不是……我父亲的亲妹……”

    左家婆媳一听就知道左卫侪要说什么了，只是再怎么样这事儿都不可说的，没有拦阻左卫侪说下去的，“侪儿住口，不许胡说。”

    左卫侪艰难地转头看向他的祖母和母亲，哭得涕泪齐流的，“祖母……娘……我是真的……受不住了。”

    左家婆媳却还是不让左卫侪说。

    唐管事就命把左家婆媳拉出去关另一处，又催促左卫侪快说。

    左卫侪被打怕了，那里敢有所隐瞒的，央告着就什么都说了，“当年我……我亲姑姑她……在王府轿子……来接时，就死活……不肯去。这女人就来说……愿意代替……我姑姑去，这才……这才完了。”

    唐管事听了一怔，连忙问道：“那现今在咱们王府里的那位左夫人，到底是什么？”

    左卫侪答道：“后来……后来家父也查过……原来……原来她正是……当年落败了的魏……魏家……的表亲。”

    唐管事又是一怔，道：“魏家？那个魏家？”

    左卫侪道：“就是……就是……曾经王府那位魏……魏夫人……的娘家。”

    “是他们家？！”唐管事知这事儿恐怕不简单了，急问道：“那她冒名顶替入王府来，到底是想要作甚？”

    左卫侪就把左夫人这些年在王府里做下的勾当，而左家又是如何的助纣为孽，从而凭左夫人在襄郡王耳边的美言，如何得的便利升官发财了，都一五一十全说了。

    旁的事儿就罢了，就左夫人才是给二爷下药毁了身子的罪魁祸首一条，唐管事就是知道要不得了了。

    唐管事也不敢再耽误，赶紧打发人回王府去告诉二爷。

    彼时，二爷正同大爷在说话，一听唐管事打发回来的人说话，顿时把牙齿都咬出血来，当下便冲出了王府去。

    就是大爷也再坐不住，追赶着二爷就往左家来了。

    所以等襄郡王回到王府时，就听说大爷和二爷都不在，反倒是亲家荣庆候和夫人都在的。

    荣庆候十分不满王府对女儿后事的安排。

    襄郡王一听就知道是王妃的意思了，他倒是能一意孤行的，可就怕王妃心生怨恨不管不顾就把杨大奶奶做下的事儿吵出去，让长子受到牵连。

    所以这里安抚好荣庆候，襄郡王就往宣瑞堂来了。

    王妃听人来回说襄郡王来了，顿时气上头来，就要去同襄郡王理论的。

    还是刘嬷嬷劝住了，“王妃千万不可，不然可要坏了三爷后头的事儿了。”

    王妃狠狠地咬了又咬牙，道：“好，那你去。”

    刘嬷嬷答应着出了里屋，出来向襄郡王蹲福，回道：“王妃才从寺里回来，就听说了三爷的事儿动了胎气，好不容易吃了安胎药睡下了。”

    想起王妃正为他辛苦怀胎的，家里却出了这样的事儿，襄郡王不管是脸上，还是心上都有些讪，可还是知道王妃这是恼他了，不愿见他。

    说了两句让王妃保重身子的话，襄郡王出了萱瑞堂驻足了一会子，便又往了续斋去了，原来他是想打算着让薛云上去劝说王妃。

    薛云上正在叶胜男屋里好睡，叶胜男也守了他半日，这会子听关雎说襄郡王来了。

    叶胜男心内冷笑一声，让关雎留下听薛云上的叫唤，理了理衣裙就出去了。

    见到襄郡王，叶胜男依足了规矩见礼，这才回话道：“回王爷，今儿太妃和王妃都来瞧过三爷一回，三爷陪着说了一会子话，精气神就有些跟不上了，现下好不容易才眯着。”

    襄郡王听说儿子竟然虚弱到这地步了，那里还好再说让薛云上起身来见的话，只得又讪讪地去了。

    就在襄郡王左右为难之时，大爷和二爷拿着左卫侪回来了。

    二爷两眼含恨，一脸狰狞，将左卫侪往襄郡王跟前一扔，跪下道：“‘君要臣死，不死不忠；父要子亡，不亡不孝。’父王要儿子死，只管给明白道理，儿子绝不会苟活于世，父王又何必让身边人这般暗中谋害于我，让我生不如死。”

    一早上的，襄郡王就四处了碰了一鼻子的灰，正有气无处出，现下又听次子这般没头脑的顶撞犯上，襄郡王的气自然就冲他去了，“逆子，你可知道你在浑说的是什么？”

    大爷也喝道：“二弟，绝对不会是父王的。”

    二爷却还道：“那父王倒是给我个明白道理，为何任由着左氏那个毒妇害我。那怕是让我死，我也无怨了。”

    这话无疑是火上浇油的，若是不是大爷拦着，襄郡王早上前动手了。

    待好不容易解劝住了襄郡王，大爷才道：“父王息怒，也不怪二弟如此冲动。这事儿，实在是让人寒心呐。”

    毕，大爷就将左夫人的来龙去脉，所作所为都说了。

    骇异已不足形容襄郡王此时的感觉了。

    再一想到每每睡在自己枕边的女人竟是这样的蛇蝎心肠，襄郡王不由得也浑身发寒。

    也是好半天襄郡王才找回声音道：“来……来人，去大相寺，把左氏和魏氏都给我拿回来。”

    当大爷拿着襄郡王的玉令符，领着王府的侍卫围了大相寺时，左夫人正同魏氏用斋饭。

    侍卫来拿她们二人，左夫人虽怕，但还是端着王府夫人的款儿，想要护住魏氏。

    只是那里还能由她的，两人都被捆了个结实。

    当左夫人被人丢到襄郡王跟前，再看二爷对她是恨不得生啖其肉的恨意，也知道自己败露，更知道等着她的是什么下场。

    只是左夫人还觉不服，还一心想着就是死她也要将王妃母子拖下水来。

    所以左夫人定了定心神，酝酿了一会子就柔弱地落下泪来，对襄郡王道：“可是有人说妾身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了？那人是谁？可是王妃？妾身死不足惜，就是不能死了却放任罪魁祸首。”

    大爷一听，立时心里也有了打算，心道：“倘若左氏能将王妃攀咬出来自然好，不能的让父王和王妃争吵一番，彻底闹翻离了心也是好的。”

    于是大爷连忙道：“父王，这事儿让母妃和三弟知道了也好，到底三弟也差点被她害了的。”

    襄郡王觉着也是这道理，便让人请来王妃和薛云上。

    一刻钟后，王妃和薛云上二人才虚弱地被人搀扶着来了。

    也不待众人都坐了，左夫人就冲王妃道：“周氏你可是以为你做下的事都神不知鬼不觉的？当日二奶奶拿来害三爷的香药根本不过是寻常的纵情香罢了，你却故意说是毁人根基的那种香药。二爷再不能有后的事儿，这才被吵了出来。幸亏当日我便留了心，将那香药偷了些出来，那去验了。王爷不信大可到我房中搜上一搜，再拿去验明。至于堂堂的王妃为何还要这般做，其实正是因为她早便知道了二爷的身子毁了。不知王爷奇怪不奇怪王妃是到底是怎么知道的？安的又是什么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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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第 70 章

﻿左夫人是打定主意搅了浑水，只要王妃敢同她分辨，就只会越发说不清楚了。

    可惜薛云上早便料到了，但王妃还是气得不轻，就见王妃满面怒火，抖衣而颤。

    襄郡王神色不明，大爷和二爷都冷眼旁观，左夫人则得意地笑着。

    眼看王妃就要发作，薛云上连忙过去安抚，“娘息怒，仔细身子。”

    手上是儿子及时的力道提醒，这才没让急火攻心，王妃看着跟前的儿子，又想着腹中的孩子，用力掐着自己腿上的肉，生生把已经冲到喉咙眼儿的怒气又给咽了回去。

    薛云上又赶紧端过茶来，给王妃吃了一口，王妃这稍稍缓过气来。

    左夫人也早想好了说辞，就等着王妃分辨，没想却王妃凄然一笑，对襄郡王道：“只当请我来是为了什么事儿。我也知道对于老大和老二，我不过是面上的情儿，到底没尽过心，算不得是个好的。你若想废我，只管上折子就是了，我无半分怨言的。”说着，王妃伸手指着地上的左夫人，“所以你也不必费尽心思地找来这么个‘欲加之罪’给我？”

    大爷倒是有话要说的，只是襄郡王未言语，他也就不好先出口了。

    这会子王妃又站起身来了，“我还是回后头去吧，你们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我等着你们还要给我加什么罪名的。”说毕，就由薛云上扶着要出去。

    左夫人那里肯放过的，直嚷道：“周氏你少装模作样地顾左右而言他。”

    王妃慢慢底下头，睥睨着左夫人道：“你还不知道吧，左家完了。”

    “什么？”左夫人立时就怔住了。

    大爷一心只想着抓住左夫人所说的，王妃的纰漏，那里肯轻易放了王妃去的，忙对襄郡王道：“父王，依我看，这事儿倘若不及早查清了，到底有碍母妃的名声。不若还请母妃留步，当面问对清楚了左氏说的香，也好还了母妃清白。”

    闻言，王妃的火气当下又要按捺不住了，就听薛云上忽然冷哼一声，道：“这样的来路不明的东西，她说是就是了。那我还说，昨夜是大哥和大嫂合起伙来在见给我下毒不成后，才起意烧死我的。那砒霜我还留心仔细存在我屋里了，不信你们大可到我屋里找出来，以做凭证。”

    大爷当下便吃了一惊，若是薛云上真存了什么毒物在身边，趁如今的这机会栽赃到他头上，他还真有口难言的。

    到底杨大奶奶害薛云上的事儿郑国公府的人是知道了的，别人信不信，周家人却是信了。

    到时都吵了出去，就是襄郡王一力回护，大爷没也没有干净了。

    想罢，大爷是又气又急，“你……你……”

    薛云上回头睨向大爷，又道：“薛云起别把人都当傻子了。瞧在都是同出一脉的份上，我一再容忍退让，你也别逼人太甚。若连这点情分都耗光了，就只剩下同室操戈了。”薛云上末了那句是说给襄郡王听的。

    所以不说大爷，就是襄郡王都被薛云上的话唬了一跳。

    这还是薛云上头一回说这样的话。

    说起来也是因薛云上险些被害的事儿，襄郡王多少在王妃和薛云上他们面前抬不起头来。

    也知道这事儿同王妃未有半点关系的，襄郡王只是想借左夫人敲打敲打王妃和薛云上，好让王妃和薛云上知道适可而止。

    没想如今却弄巧成拙了。

    那里大爷好半天才恼羞成怒地憋出一句话来，“老三你这是在威胁我？”

    左夫人趁机道：“说得好听，老三你其实早有了取大爷这嫡长而代之了。”

    襄郡王冷然看着还想要兴风作浪的左夫人，命道：“来人，将这贱人和左家上下都下到审理司。待本王上奏皇上将左中阳拿了，一并发落了。”

    这左中阳正是左卫侪的父亲，如今还在荣庆候手下当差。

    左夫人还想做困兽之斗，方才她能得逞不过是襄郡王和大爷有心为之，现在自然是不能了，所以她连半个字都没说出口来，就被人堵了嘴叉出去了。

    王妃冷眼看着，“听闻左氏当年还是荣庆侯所献。”

    闻言，大爷身子一僵，就是一直跪在地上的二爷也看向了大爷。

    当年襄郡王身边除了五爷和二姑娘的生母丁姨娘，余下都是王妃的人。

    大爷便有意找人来分宠以防王妃独大，于是杨大奶奶就让娘家荣庆侯府张罗了。

    只是当年谁会想得到，会有今日的，所以只怕荣庆侯府都难逃责难了。

    王妃将大爷最后的这一点子妻族助力都折了。

    说罢，王妃就同薛云上走了。

    出了襄郡王的内书房，王道光和盛有余在外毕恭毕敬。

    薛云上看了眼王道光，“魏氏在哪儿？”

    王道光上前躬身，回道：“太妃要去问话了。”

    薛云上思忖了须臾，却再没说话只扶着王妃走远，“左氏虽死有余辜，但小六到底还小，不能没人照看。”

    王妃冷笑道：“我是不会迁怒到一个小儿身上的。只怕你父王却不放心了。也不用你我忧心，你就看着吧，不出一月他定再选新人，让这新人抚养小六。”但从此也不会再让这新人怀襄郡王的子嗣了。

    的确还是王妃了解襄郡王，事后果然襄郡王亲自掌眼甄别又选了一房侍妾，六爷就给了新人抚养。

    只是这些还是后话，又说太妃那里。

    优昙婆罗院上房，小魏氏正被人按着跪伏在地。

    太妃手拿着佛珠，面容慈和，端坐在上。

    好半天，太妃才睁眼看着如蝼蚁一般的小魏氏，“你可知当年我让你们家死的死，散的散，却偏留下你了吗？”

    小魏氏早有死志，所以她才能在太妃跟前面不改色。

    可现下听太妃如此说，小魏氏忖度须臾便又面如死灰了，颤巍巍道：“你……你……原来是你这老虔婆撺掇的敏君害大房和二房。”

    太妃道：“不如此，如何让安哥儿对他父王寒了心，一心一计只向着周家了。留你们正是这作用了，但如今你们连这点子用处都没了，就再不用留了。”

    话毕，有人上前灌了小魏氏一盏毒酒。

    小魏氏挣扎不过，毒酒下腹，恨恨道：“你这般阴毒，就是念再多的经文，也抵偿不了你的罪业。”

    太妃忽然大笑而起，厉声道：“我再阴毒也不及你的好姑母。当年你姑母险些害得我一尸两命，纵然我儿终究是保住了，却先天不足病痛缠身，最后到底还是我这白发人送了黑发人。这些都是你们家欠我们母子的。”

    小魏氏却笑了，只是似乎毒发了，小魏氏笑得面容扭曲，还不住地咳血，“老……老虔婆，你……注定……一生孤苦终老……断……子绝孙……”

    封嬷嬷立时喝道：“还不快拖她下去，仔细脏了屋子。”

    小魏氏咽气了。

    太妃乜斜着看了小魏氏的尸首一眼，封嬷嬷便知道太妃的意思了，道：“随便找张破席一卷，扔了就是了。”

    而在前头，荣庆候因献左夫人的事理亏，再不敢置喙女儿的后事，而襄郡王则是越发迁怒了杨大奶奶了。

    大爷只得拿锦缎衾褥垫了一张贵妃榻，将杨大奶奶往上头一抬，盖了衾单就停在大房院里了，连一应的棺木等都还没着落。

    之后虽然每天都有僧道做法，却是除了杨大奶奶娘家荣庆侯府里的兄弟姊妹来过一回，就连二爷薛云来都没来拜祭过杨大奶奶的。

    杨大奶奶就这么在王府停了五日，大爷寻了一副杉木做了棺椁，再找人点了风水之地葬了，就完了。

    到了九月初，两淮盐案终是结案。

    皇帝朱笔勾取前两淮盐政古钟园和友公斩监后，前任巡盐御史韩昌海和廖启东绞监后，盐运使等一批直接牵涉其中的官员绞立决。

    就是朝中的官员数十人等，也牵连其中被降职。

    廖启东的长姐敬妃，被褫夺妃位打入冷宫。

    与安定侯府廖家有亲的一干人也没能幸免。

    馨和郡主夫家，李郡马的大哥也未能幸免，被发配边疆军前效力了。

    馨和郡主那是几番庆幸，说是幸亏她及时提出分家，李郡马这一房才未受央及。

    但因馨和郡主逼迫李老夫人分家，李郡马对郡主还是生了罅隙。

    那时薛云上的伤病也养得差不多了，皇帝召见了薛云上。

    那日皇帝走在前，薛云上迟半步跟随在后，皇帝询问了薛云上的身体。

    薛云上照实回禀，没想皇帝却看着他十分可惜地叹了一口气，还道：“两淮盐案你功劳不小，若不是你父王和兄长，如今嘉奖之列你亦在其中。可怨？”

    薛云上想都没想道：“无怨。且臣并非是一无所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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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 第 71 章

﻿这真是薛云上的真心话，薛云上原就不想在那件差事上居功的，到底在这件差事上他对襄郡王阳奉阴违了，所以他早有打算事后只将功劳都算在大理寺头上了。

    “哦？”皇帝听了薛云上的话，顿时来了兴趣，道：“可见这趟差事让你得了不小的体会。说来听听。”

    薛云上笑道：“至少臣知道，臣有多少斤两，在朝中当得了什么差事的，皇上再不过清楚了。”

    皇帝笑骂道：“臭小子，这都明着向朕要官当了。你当你为你老子和兄长开脱使的苦肉计，朕是不知道的？”

    薛云上还笑道：“皇上圣明。说起来那里是臣的苦肉计奏效了，不过是皇上心怀仁义，又心疼后辈子侄的缘故罢了。”

    皇帝背起手来，直笑道：“罢，罢了，让朕想想。你如今在户部，正是个能历练人的地方。你就暂且还在户部当个巡官，跟着郑承付多习学两年再说吧。”

    这郑承付可不是别人，正是户部尚书，兼内阁大学士。

    让薛云上跟郑承付学，可见皇帝对薛云上的看重。

    午时薛云上才从宫里回来，正好在了续斋院门前撞上封嬷嬷。

    薛云上知道封嬷嬷是依怙如今唯一的亲人了，且封嬷嬷待依怙也是好的，且这趟过来也不像是给太妃传什么话的，于是薛云上笑着问了一句，“妈妈可是来瞧依怙的？”

    封嬷嬷赶紧过来给薛云上蹲福，“三爷安。”

    薛云上忙将封嬷嬷扶起，“我们这些人不能时常在祖母跟前尽孝，多得有妈妈在祖母身边日夜辛苦伺候。我才要给妈妈拜个大礼才是，如何还能受妈妈你的礼儿。”

    封嬷嬷面上不显，但心里对薛云上的话却是十分受用的，暗道：“果然是三爷，不枉太妃为他的一番打算了。”想罢，封嬷嬷才对薛云上说了一番伺候太妃是她本分等的话，这才问起叶胜男来。

    薛云上道：“妈妈也来得正好。这几日依怙也不知怎么了，人懒懒闷闷的，也不爱说话了。问她可是觉着身子不爽利了，她也不说，只强着。”

    封嬷嬷听了无声叹了一气，道：“想来老奴知道是什么缘故了。再过两日就是老奴那短命姐夫和姐姐的忌日了。依怙这孩子是个孝顺的，去年她没能去拜祭，老奴知道她心里不好受，所以今年老奴涎脸来求三爷一个恩典，望后日能放依怙出门一日。”

    薛云上没有不点头答应的，“我知道了。王妃那里妈妈也不用去了，我自会说起。”

    说罢，封嬷嬷就将拿来的一干香烛祭品给守门的婆子，让带给叶胜男。

    却没想到，薛云上竟是个不忌讳这些的，伸手就把东西自己拿了，道：“还是我给她便易些。”

    封嬷嬷又谢了薛云上一回，便去了。

    薛云上回到上房，不见叶胜男只关雎迎了出来，于是问道：“依怙呢？”

    关雎往东梢间里指了指，轻声道：“都坐了一上午了。”

    薛云上把斗篷一脱，道：“还这样。”

    说着，薛云上就往东梢间里去，果然就见叶胜男一人坐在炕上，拿着个只打了一半的络子，却两眼呆呆地看着地上出神。

    薛云上将手里的东西往叶胜男手边的炕桌上一放，坐下道：“你父母的忌日到了，你怎么不说？要不是你姨妈来送东西，我还不知道。”

    叶胜男的确是在思念父母了，只是没想徐大丫爹娘的忌日也是这几日的，自然就有些讶异了。

    薛云上见叶胜男如此，只当就是这缘故了，便道：“虽说府里有这样的规矩，但也不是不能开恩的。”

    叶胜男怔了怔，不想多说便指着炕桌上的东西，问道：“这是什么？”

    薛云上道：“你姨母才送来给你的。”

    叶胜男打开一看，又赶紧收了起来，听薛云上又道：“后日你只管去，正好也我休沐，没什么事儿。”

    这话有些奇怪，可叶胜男也没多想，只当是后日薛云上休沐没多少事儿，不用她在跟前伺候，让她只管去拜祭徐大丫爹娘。

    所在到了那日一大早，薛云上起身要了件颜色浅些的衣裳换上，又备了车马，和叶胜男一道出门了，叶胜男才明白过来，薛云上竟然是要陪着她去拜祭徐大丫的爹娘。

    素日叶胜男虽不能陪薛云上出门的，但也知道薛云上出门少坐车轿，只骑马的，现下会与她同乘，也是为了她的。

    不然薛云上骑了马，叶胜男也只能在后头跟着走了。

    想罢，叶胜男有些惶恐道：“三爷，这……这如何使得。”

    薛云上知道叶胜男在担心什么，道：“重阳那日我不得闲儿，今儿正好了，省得那日我一直惦记着不能登高了。”

    说罢，薛云上接过叶胜男递来的茶来吃了，拿起书来再不说话了。

    叶胜男也就不再打扰薛云上，再旁整理他的斗篷。

    薛云上略抬眼看了看叶胜男，又笑了笑，这才又低头看书。

    徐大丫的爹娘就埋在城外一处荒土坡的顶上。

    因着今年的雨水足，也是昨日才下过一场秋雨，荒土坡就有些松软难行了。

    薛云上是男子倒还罢了，叶胜男是姑娘家，就走得是深一脚浅一脚的。

    没多大功夫，叶胜男便香汗淋漓，还把裙角给弄脏了。

    薛云上见了，回身向叶胜男伸出手来。

    叶胜男犹豫了片刻，到底还是将手递给了薛云上。

    薛云上的指掌修长，略粗糙，但十分有力，每每叶胜男脚下不稳，他便能及时扶住她。

    两人就这么扶持着走到了坡顶，叶胜男一时也顾不上自己，忙取出帕子来，用水囊里带来的水壶湿了递给薛云上。

    薛云上却没要，道：“我还不相干，你还是先收拾自己吧。”

    叶胜男只得拿回帕子擦了手脸，又取出梳子抿了抿头发，这才跟着薛云上去找徐大丫爹娘的坟。

    幸好徐大丫爹娘的坟不难找，只是没想到的是竟然还有人比他们先来了。

    只见徐大丫爹娘的坟前已供了茶酒香烛，就连坟包都被人重新堆整过了。

    叶胜男正奇怪，就听薛云上道：“应该是你二叔。”

    叶胜男一怔，这才想起是徐达夫来。

    可一想起，那一家子忘恩负义的东西来，叶胜男也没说话，只拿出自己带来的香烛供果摆上。

    点上一炷香，叶胜男跪下郑重地磕了三个头，然后心内暗暗对徐大丫的爹娘说了许多她不敢在人前说的话，比如她的来历。

    徐家夫妻虽英年早逝，可到底还能有一处葬身之地，可怜叶胜男至今还不知娘亲葬身何处？

    想起这些，叶胜男不禁又落下泪来。

    薛云上一直站在叶胜男身边，见她如此，就让汉广代他给徐大丫爹娘上一炷香，对叶胜男道：“只要你好好的，不管是碧落黄泉，他们都能安心了。”

    闻言，叶胜男身子颤了颤，慢慢抬起头来看向薛云上，哽咽道：“真的？”

    薛云上蹲下身来，想拭去叶胜男脸上眼泪，只是想起那里关雎劝说他的话，薛云上又赶紧收手了，他不愿叶胜男落个被轻薄了的罪名。

    那里叶胜男已自己擦了眼泪，道：“我一定会好好的。”

    接着敬了茶酒，再烧完了纸钱，就算完了。

    从坡上下来时，薛云上摘了一枝缀满红彤彤果实的茱萸簪在叶胜男鬓上，道：“年轻轻的姑娘家那有你这样素净的，也太不像。”

    说毕，薛云上便背着手下去了。

    只留着叶胜男在半坡上摸着头上的茱萸，怔愣得不轻。

    从荒土坡上下来，薛云上便寻了郊外景致好的逛了一回，又用了些点心，这才心满意足地回王府去。

    马车在襄王府门前一停，薛云上从车里出来，就见门前石狮旁停了两辆朱轮华盖的马车。

    薛云上踩着脚凳下来，问门前的小厮道：“谁来了？”

    小厮回道：“舅太太和大姑奶奶来了。”

    小厮说的舅太太正是郑国公世子夫人——戚氏。

    而大姑奶奶就是那位太妃嫡亲的孙女，如今已嫁给郑国公的嫡长孙周琦的王府大姑娘——薛云儿。

    薛云上知道是她们也只点了点头，回身扶着叶胜男下了脚凳，这才率先进门去。

    而关雎早在了续斋院门内候着了，见到薛云上赶紧上前，道：“三爷总算是回来，舅太太来了。王妃都打发几回人来问爷可回来了。”

    薛云上一面往上房走，一面道：“我知道了。除了舅母还有谁来了？”

    关雎回道：“大姑奶奶也来了，还带了两位姑娘来玩儿。听说是一位是宋家的姑娘，一位是王家的姑娘。”

    一直跟在薛云上身后的叶胜男听闻，当下心里就是一紧，“宋家的姑娘，那个宋家？”

    关雎道：“这我便不知了。”

    还是薛云上说了，“想来应该是先时那位宋贵妃家里的姑娘了。”

    叶胜男惊诧道：“他们家不是为着宋贵妃的事儿败了吗？怎么又攀上国公府了？”

    薛云上进了上房，换了衣裳这才又道：“说起来，也是因为我的缘故。先时经你提起，我也疑心宋家两淮盐案有关，只是还来不及查，大哥就横插一脚。宋家就那时候向我外祖投诚了。父王碍于外祖父的脸面，并未深究就放过了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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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第 72 章

﻿叶胜男是当真没想到会为此而让宋家因祸得福，攀附上了郑国公府的，是又悔又恨的。

    倒是薛云上不知在忖度些什么，只暗暗地看了叶胜男好一会子，才又故意道：“此番舅母带她们来，想来也是为了传言皇上要给熙皇子选妃的事儿了。”

    闻言，叶胜男冷哼一声，“难不成宋家又想故技重施了？”

    薛云上道：“当年宋家正是因宋贵妃一路青云直上，想要故技重施也不是不能的，但他们家也算是‘成也萧何，败萧何。’的，这回只怕是更小心了。”

    关雎听了半日，既听不出叶胜男的恨，也听不出薛云上疑虑，只当他们二人在闲谈，便也道：“就如今宋家的光景，他们也配？”

    叶胜男冷笑道：“皇子妃他们家是不配了，可若是侍妾和选侍的，多少都能的。当今皇上又只得一子，日后大宝非熙皇子莫属，那时候熙皇子身边伺候过的人，还愁不能有出人头地的一日。”

    薛云上端过茶盏来看了看叶胜男，又垂下眸子来，再不说话了。

    明白宋家的打算，叶胜男如何还坐得住的，便说既然她祭拜回来，便要到优昙婆罗院去同封嬷嬷报个平安，心内则暗暗打算去瞧瞧宋家到底又指着谁来攀龙附凤了。

    薛云上听了默了须臾，便让叶胜男去了。

    罢了，薛云上也起身往宣瑞堂去了。

    到宣瑞堂时，薛云上到底是迟了一步，郑国公世子夫人戚氏和儿媳薛云儿已领着人往优昙婆罗院去了。

    倒是王妃因近来有些嗽症，便未同戚氏和薛云儿前去见太妃。

    只是王妃见儿子来了，有些责怪道：“这一日的那里去了？你舅母来了，找你半日也不见人，才去的你祖母那里了。”

    薛云上过去扶着王妃在贵妃榻上又歪下，道：“一会子我就去给舅母赔罪。”

    王妃这才不追究，同儿子说起闲篇来。

    只是又说起戚氏和薛云儿时，王妃又道：“你说奇怪不奇怪，你舅母好端端地领来两个不相干的人。说一个是宋家的姑娘，一个是王家的姑娘。我都不知是什么人家的姑娘，你舅母却巴巴的就让人来见我了。我想了半晌都不明白，你舅母她这是要做什么？”

    薛云上笑道：“娘，你也不必多虑，这事儿和你不相干。”

    王妃才要说既然同她不相干，那还把人往王府领做什么，但一想到优昙婆罗院，霎时又明了了，“你是说，你舅母她此番前来是为了让太妃见见那两位姑娘？”

    薛云上点点头。

    可王妃一忖度，又觉着不对了，“什么事儿是我见了她们都还不成的，非得还要你祖母见的？”

    薛云上道：“娘有些日子没进宫去了，才不知道的。皇上要给熙皇子选妃了。”

    王妃顿时恍然，“难怪。原来是想在这头上露脸拔得头筹。若论起这些来，我的确没你祖母在太后跟前的便易。”

    只是才说完，王妃又诧异了，“那也还是不对。就算你外祖父有意要那皇子妃的妃位，那也应该是让瑛姐儿去，才不会找这么两个不知所谓的来。”

    王妃说的瑛姐儿，正是现如今郑国公唯一的孙女——周瑛。

    薛云上答道：“也是巧得很的事儿，这不是表妹正同人说亲了，虽还没定下来，但也是成了七|八分的事儿了。”

    王妃叹了一气，直点头，“若如此，的确是不好再反悔了，对瑛姐儿的名声不好。”

    但王妃又一想皇子选妃可是大事儿，多少好姑娘的，他们家自然是不敢同熙皇子争的，只是皇子妃到底只有一人，剩下的还不能让旁人挑去做媳妇的。

    王妃是越想越觉得美，当下便打定主意近来要多进宫，亲自掌眼给薛云上选个好媳妇。

    薛云上自然是不像王妃，只往那层想去的，他对周家忙忙给周瑛说亲的事儿，有些吃不准。

    现下再琢磨起来，越觉着这事也实在是有些太巧了。

    倘若真是周家有意为之，就不难看出郑国公府是有心避讳熙皇子了。

    薛云上可不觉得郑国公府是无意再东山再起的，而让周家女日后成为皇后，是最快捷最可靠的法子了。

    可郑国公府为何这时候对熙皇子敬而远之了？

    薛云上是百思不得其解。

    又说，优昙婆罗院里。

    叶胜男要进优昙婆罗院容易得很，所以这会子封嬷嬷虽不得闲儿的，但叶胜男还是进来了。

    叶胜男沿着抄手的游廊一路往上房去，才到太妃上房正院，便听到上房里头的笑语欢声了。

    光听里头的声音，叶胜男是一个都不认得的。

    这也难怪的，自叶胜男重生以来还没见过郑国公世子夫人戚氏的。

    而薛云儿因去年怀了身子又不稳当，今年好不容易生下次子，坐了双月子才调养过来，也就没能回过娘家来。

    叶胜男几步过去，就听太妃里头笑道：“你们听听，你们听听，这小嘴可不是抹了蜜水儿的。”

    里头的人都凑趣着笑了一回，便听有人道：“祖母果然是见了王姑娘和宋姑娘就瞧不上我了。祖母喜新厌旧，我可不依。”

    可见这位就是王府的大姑奶奶——薛云儿了。

    当年太妃的亲生儿子薛浩病殁了，儿媳吕氏伤心过度不久也跟着去了，留下薛云儿一个。

    于是太妃就将薛云儿留在跟前，亲自教养。

    对这个嫡亲的孙女，太妃那真是爱惜得不了的，唯恐孙女日后受委屈，不但把孙女嫁回了娘家，还把大半的私房体己给薛云儿做了嫁妆。

    这时，上房里太妃又笑道：“你们瞧，这都是做了两个孩儿娘的人了。”

    里头自然又是一阵笑声。

    叶胜男正听着，就见妙境从里头出来了。

    妙境出来见是叶胜男，先吩咐了守在外头的小丫头事情，才回头对叶胜男道：“可是来给太妃请安的？那真不巧了，里头有客。”

    叶胜男道：“我知道，只是我有事儿要同我姨妈说，只好等着了。”

    妙境又道：“可是什么要紧事儿？要不我进去悄悄同妈妈说了？”

    叶胜男摇头，“那倒不必，我等着就是了。”

    “既如此，我便先进去了。”妙境道。

    叶胜男点头，“你去吧。”

    里头娘儿们又说了一会子话，郑国公世子夫人也不是个不识趣的婆婆，寻了个由头就带着旁人走了，留下薛云儿和太妃说体己话了。

    少时，叶胜男就见一个头戴观音点翠头面，身着云肩金丝绣翟纹牡丹通袖襕袍的贵妇出来了。

    看年纪也知道这位就是郑国公世子夫人戚氏了。

    而随后的，又出来一位年约十五六，圆脸蛋大眼睛的姑娘来。

    叶胜男一看也认出来了，正是宋大太太娘家的侄女——王怡。

    而最后出来的姑娘，年纪则更小，只有十二三的样子。

    虽然叶胜男十年不曾见过她了，但只要是宋家人就是化成灰，叶胜男都认得出来。

    这小姑娘不是别人，正是当年还要奶妈抱着的奶娃娃——宋依燕。

    当年和她姐姐宋依丽一块，张牙五爪地来欺辱叶胜男她们母女的奶娃娃，似乎活得挺滋润，长得越发地好了。哪怕她姐姐宋依丽进宫死了，宋二太太也一病不起瘫在床上了，也未能影响宋依燕的成长。

    再看宋依燕的言谈行止，便知宋家是下了多大的功夫教导她的。

    也是，如今宋家的姑娘死的死，大的又成亲嫁人了，小的又太小，就只剩下宋依燕还算合适了。

    想罢，叶胜男勉强自己低下头来，不让人发现她眼中的恨。

    而在上房里头，封嬷嬷知道那对祖孙要说体己话，便把人都打发了出来，只留下善色在里头服侍，就连她自己都出来了。

    出了上房封嬷嬷就看到了叶胜男，招手让叶胜男跟她去。

    封嬷嬷知道叶胜男今日做什么去的，所以问了叶胜男好些话。

    叶胜男就将徐达夫也去了的事儿告诉了封嬷嬷。

    封嬷嬷听了直骂徐达夫一家子都是白眼狼，又说起当初他们的忘恩负义。

    叶胜男面上听着，心里却想着旁的事儿。

    上房里，薛云儿再忍耐不住眼泪，扑在向太妃怀里哭诉道：“祖母，只怕……只怕日后我再不能生养了。”

    太妃没说话，但看样子似乎也是早知道了的。

    所以薛云儿又道：“虽说这事儿祖母已让太医瞒着的，但到底没有不透风的墙。”

    太妃道：“不怕，王府如今正在寻童神医，只要找到了没有不能治好你的。”

    薛云儿却摇摇头，“我如今膝下已有一儿一女，也算是圆满了。只是我身子的事儿一旦让人知道的，孙女就怕什么妖魔鬼怪都敢来害我儿了，所以别的什么人，孙女是一概不信的，只有祖母身边的人了。”

    说罢，薛云儿抬头看向一旁的善色。

    善色有些无措，倘或让她去固宠服侍姑爷周琦的，她倒还愿意，可要是去伺候那个才出世的奶娃，她却是不愿的。

    等到奶娃长大了，她善色早年华老去了，还有什么盼头。

    所以善色是不愿的。

    太妃也知道善色是有些心思的，便没当下就答应了薛云儿。

    只是谁也没想到，在薛云儿告辞出来，正好遇上了叶胜男。

    善色知道当初王妃其实想要她到薛云上身边去的，没想最后却被叶胜男捷足先登了，她早恨得不行，一时间就有心要祸水东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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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第 73 章

﻿叶胜男自然也瞧见薛云儿和善色了，只是叶胜男也同别人一般远远地福了福就去了。

    善色见了故意道：“诶，那不是依怙，想是又找封妈妈说话来了。可今儿怎么没给太妃请安去就回了？先头太妃还问起了。”

    可不是什么有脸面的人来了，都能给太妃请安，更别说太妃还问起的。

    所以薛云儿闻言没有不好奇的，只是依怙面生得很，薛云儿不认得。

    “她又是谁？”薛云儿问道。

    善色见薛云儿问起了，心内就愈发有底了，笑道：“大姑奶奶有些日子没回来了，自然不知道。依怙去年才来的，是咱们院里封妈妈的外甥女。当日依怙来了，奴婢就说她是个好的，果不其然她一来太妃就瞧上了。”

    善色真真不愧是善于察言观色的，一面说，一面瞧薛云儿脸上的颜色转化，好变换说辞。

    此时见薛云儿有些不耐烦听这些，善色便赶紧道：“奴婢说句实在话，大姑奶奶也别恼。大姑奶奶到底是嫁出去的人了，如今咱们太妃心尖上的人可是咱们三爷了。这不王妃一来求，太妃就把依怙给了三爷。但依怙也着实不负太妃和王妃所望，前头那位二奶奶要拿香药害咱们三爷，正是依怙的心细谨慎，一下子就瞧出来了，才没让二奶奶得逞，反倒还让二爷他们不得好了。”

    “哦？她还有这能耐和手段？”薛云儿就觉眼前一亮。

    善色又轻声道：“不知大姑奶奶知不知道，前番大奶奶假传王谕害三爷的事儿？”

    薛云儿道：“这事儿国公爷和世子爷都气得不轻，我还如何能不知的。”

    善色道：“就是了。那时候三爷是又伤又病的，若不是依怙拼了命护着，这会子还不知道怎样了。”

    薛云儿直点头，“可见这依怙是个忠心为主的。”

    善色道：“可不是。就是太妃都说了，有依怙在三爷身边，她是再没有不放心了的。”

    薛云儿一怔，“太妃果然如此说的？”

    善色忙道：“这样的话，奴婢如何能浑说的。当日多少人都听见了的。说起来奴婢也惭愧得很，旁的也罢了就依怙的胆大心细，奴婢真真是比不得的。就是给奴婢□□，也认不出来……”

    善色后头的话，薛云儿就无心再去听了，在愕然于太妃对叶胜男看重后再一掂掇着，“倘若能把依怙求来，让她在我儿身边伺候，就凭依怙的能耐和忠心，不愁那些腌臜手段能伤到我儿的。”

    想罢，薛云儿又问道：“三弟可回来了？这一大早上的，怎么就不着家的。”

    善色听了这话，那里还会不知道这是事成了，便抬头看看天儿，回道：“看时辰，也该回了。大姑奶奶不妨到王妃那里再坐一坐，定能遇上。”

    这时候二人也出了优昙婆罗院了。

    薛云儿对善色说了声“你回吧。”上了敞轿就往宣瑞堂去了。

    到了正院后门，薛云儿下来敞轿，便问道：“三弟可回了？”

    迎接的婆子们回道：“才回了，这会子正在宣瑞堂同王妃和舅太太说话。”

    薛云儿一听心下又道：“那正好，倘若三弟舍不得那丫头，我就问婶子要。不怕婶子不给的。”

    毕，薛云儿就紧了脚步。

    进了宣瑞堂果然就见王妃坐上首，两旁是世子夫人戚氏和薛云上。

    薛云儿人未到，便声先至，“三弟如今可不得了，等了你好半天儿才得见了。”

    那里戚氏笑道：“如今安哥儿可不比往日了。听说要跟着户部尚书习学的。”

    薛云儿总算是走过来了，面带笑意地打量了薛云上一番，对王妃道：“可不是三弟出息了，瞧瞧这气度，果然是不大同前的，再不是当年上房揭瓦的样子了。”

    薛云上连摆手道：“大姐姐莫要再提小弟当年的勾当了。”

    说着几人笑了一回。

    薛云儿看了看屋里，又问道：“王姑娘和宋姑娘呢？”

    王妃道：“让蓉儿和霞儿带她们玩儿去了。”顿了顿，又道：“可是要回了？正好打发人去叫她们来。”

    薛云儿打小便在太妃长大的，所以太妃的能耐和手段她也是得了几分真传的，只是觉着到底不过是要个丫环罢了，所以薛云儿也不拐弯抹角了，直言道：“不急，我还想问婶子和三弟要一个人的。”

    王妃和薛云上一怔，王妃道：“什么人这么要紧，还要你巴巴跑来说起的？”

    薛云儿先是娇憨地看着戚氏道：“原先我瞧上的也是母亲身边的人，有母亲的人在小哥儿身边服侍，我是再没有不放心的，可母亲偏心，把都人给了小姑子。”

    戚氏笑骂道：“猴儿啊，这就编排起我来了。你就只管在你小姑子跟前做好人，这会子又埋怨我了。让你故作大方把人让瑛姐儿了，这会子后悔了吧。”

    这一来一回的，可见薛云儿的是个会做人的，既推脱开了戚氏送来的人，还得了婆婆和小姑子的喜欢，这会子再提出要娘家的人，就不得罪婆婆了。

    薛云儿又道：“可不是后悔死我了。也幸亏今儿我回来一趟的，这不一听说三弟身边出了个能干人儿，我就巴巴地来了。”

    薛云上道：“我身边的能干人儿？”

    王妃也道：“谁？”

    薛云儿笑道：“三弟身边可是有个丫头叫依怙的？”

    王妃诧异道：“她？”

    薛云上思忖了须臾点头，道：“大姐姐怎么听说起她来的？”

    薛云儿道：“三弟前番被人算计，可是多亏了她的。我如何还能不听说的。今儿我就想要她了，不知三弟可舍得？”

    薛云上还来不及说话，那里一心想着及早将叶胜男从儿子身边调开的王妃就说话了，“还当是谁，原来是她。一个丫头罢了，还有什么舍得舍不得的。”

    薛云儿赶紧起身蹲福道：“那就谢过婶子。”

    薛云上若有所思地看了看王妃，出声提醒道：“这事儿只怕都做不了主。娘你别忘了，依怙是太妃屋里的人，如今不过是借我罢了，有朝一日她还是要回太妃身边的。”

    王妃一怔，她可不就是忘了，可又一想的，就太妃对薛云儿的疼爱，只要薛云儿提起了，太妃是没有不答应的，于是王妃道：“也是我忘形了。可凭太妃对咱们大姑奶奶的心，莫说一个依怙，就是十个也没有不答应的。”

    薛云上心头就是一紧。

    那里薛云儿笑道：“那正好，能陪祖母用午饭了。祖母小厨房里的素鸡我也好久没吃过了，这回正好了。”

    王妃和戚氏打趣了薛云儿一回，才让薛云儿去了。

    薛云上寻思了个由头也想跟去，只是王妃偏留他了。

    薛云儿又到优昙婆罗院来，见了太妃便说要叶胜男的话，本以为是再轻而易举的事，没想太妃却笑道：“你这丫头，我好容易给安哥儿一个人，你便瞧上了。说起来也没什么，只是到底她们都年轻，没经历过多少事儿，不如年长的。”

    薛云儿也知道是这道理，可这样的人那里找去，于是问道：“祖母的意思是？”

    太妃却回头对封嬷嬷道：“旁人的人我是再不放心的，唯有你了。”

    薛云儿当下惊诧得不得了，“祖母，你是说……你是说让封妈妈跟了我去的？”

    封嬷嬷是太妃最为推心置腹的人，她的体面就是薛云儿见着了也拿不起主子的款儿的，所以薛云儿虽然知道是没人比封嬷嬷更合适的，却也不敢想。

    封嬷嬷听了，面上还是那样子，瞧不出喜怒来，只答应了声，“是”。

    薛云儿却还有些难以置信，道：“祖母，封妈妈到底是在你身边多年的人了，再知道你的心不过了的。日后若没她在您身边，孙女如何能安心。”

    太妃道：“谁让旁的什么人，我是都不信的。”

    闻言，薛云儿就觉鼻内直泛酸。

    薛云儿陪太妃用过了午饭才出来的。

    那时，封嬷嬷也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在院中候着她了。

    薛云儿见了过去道：“听说依怙是您老的外甥女，可要同她说几句道别的话？”

    封嬷嬷谢了薛云儿，便往了续斋去了。

    薛云儿达成所愿，心情自然也好，只是转向抄手游廊时，听见上房东边的穿堂耳房处传来好大的动静。

    薛云儿回头，只见里头两个婆子拖着一个背后血肉模糊的人去了。

    虽然不过几眼的功夫，但薛云儿还是瞧清楚了那个被拖走的人。

    那人正是善色。

    薛云儿并未惊慌，也不愧是太妃教导出来的人，薛云儿才一忖度便知道自己被善色利用了，暗道：“好在先时祖母没答应把善色给了我，不然留还不知她会怎样的。”

    想罢，薛云儿便出了优昙婆罗院，没想迎头就遇见了薛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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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第 74 章

﻿薛云上见是薛云儿，也赶紧停住了。

    于是薛云儿故意道：“瞧三弟忙得，就知道你是舍不得的。”

    薛云上忙道：“大姐姐，不是做弟弟的舍不得。大姐姐要的是一心一计服侍小哥儿的人。依怙她一个黄花大姑娘的，自己都没生养过，那里懂这些的。”

    薛云儿笑道：“行了，姐姐那里会不知道的。再说了，我也不是那夺人心头好的。放心，姐要的人不是她。”

    闻言，薛云上这才松了口气，只是脸上难免有些被人道破心事的赧然。

    可一想到，若是哪天旁人也瞧出叶胜男的好来，也这般问太妃要叶胜男的，他照旧束手无策的，因此薛云上不禁有些焦躁了。

    但也只是片刻，薛云上便下定了一个唯有他自己知道的决心。

    同薛云儿又闲话了几句，薛云上便说要去见太妃了。

    只是妙境出来道：“三爷来得不巧，太妃去佛堂了。”

    薛云上却是一定要见太妃的，便说：“我正好进去伺候祖母，听听经净净心。”

    薛云儿一旁听了，又取笑道：“妙境姑娘就让我三弟他去吧。现下就算你我再说什么他也是不信的，到底要亲耳听祖母说一句‘依怙还服侍咱们三爷’的话才信了。”

    薛云上羞赧得连作揖告饶的。

    妙境也笑了，只是到底不敢太过明目张胆，那手掩了嘴抿着唇笑了一回，才道：“那三爷就随奴婢来吧。”

    薛云上答应着赶紧跟着去了。

    小佛堂里，太妃果然跪在蒲团上，阖眼轻声诵经。

    里头自然也有椅子和短榻，只是薛云上却不好坐了，便拿了个坐垫，往太妃旁略后的地方一放，也跪下了。

    太妃在诵的是什么经，薛云上听得并不大清楚，所以没一会子薛云上便自己出神了。

    也是太妃的年纪大了，跪不得长久的缘故，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太妃就睁眼起了。

    薛云上这才回过神来，忙去扶太妃的。

    待在一旁的交椅上坐下后，太妃慈和地问道：“怎么想着来陪老婆子我礼佛了？”

    薛云上给太妃斟了茶献上才道：“这不是孙儿近来有些浮躁，就想着正好来听听祖母诵经了。”

    太妃点点头，呷了一口茶道：“你还年轻，遇到不顺的事儿难免不会心浮气躁的。这时候听听经文也是有好处的，只是万不可往深里研学了，仔细移了性情。”

    薛云上连忙说知道的，又道：“听说当初依怙也是个浮躁的，是祖母让她抄了一年的经书，才磨出了她如今的沉稳来。”

    说起依怙来，太妃就仿若想起自己的后辈一般，欣慰又爱护得很地道：“依怙是个好孩子，只是那时候依怙锋芒毕露太过，这可并非好事儿，迟早会闯下大祸的。我这才磨她的性子了。”

    薛云上道：“可见祖母对依怙的爱惜。”

    说着，薛云上瞧瞧长长出了一口气，心里又预备了一番，才道：“依怙也是个值得人疼的。都说‘患难见真情’，孙儿与依怙这几番艰险经历下来，才知道了依怙的好。”

    太妃小道：“依怙的好处还多着呢。”

    薛云上赶紧道：“所以如今孙儿是再离不得依怙了，还请……还请祖母成全了。”

    听罢，就见太妃拿着念珠儿的手顿了顿，似有些为难的，让薛云上一时心又悬了起来。

    好一会子后，太妃长叹一气，道：“你的心思祖母知道了，可你也要知道，‘强扭的瓜不甜’。”

    薛云上一怔。

    太妃又道：“当日你就该知道的，依怙她是志不在那上头的，不然主仆的名分不会还记我这的，不随你一并去了。”

    薛云上一时只觉有些慌，道：“虽说日后我总要成亲的，可我是不能让她受了委屈的。”

    太妃听了又是一摇头，“缘故还不全在这上头。你还不知道吧，你娘前日来对我说，只要你成亲了，就让依怙回来服侍我。”

    薛云上赶紧又道：“那是娘还不知道我的心思，若娘知道了，是再不会这么说的。从前娘还几番让我待依怙好的，若能求得依怙长长久久地伺候我，也算是我的造化的。”

    太妃这才缓缓地点了点头，“若果真如此，那也罢了。只是若依怙她自己愿意跟了你就罢了，不然你可不能强求为难她。”

    薛云上面上忙答应是，心里却越发拿不准叶胜男的心意了。

    倘若叶胜男一心并不在他这的，他又该如何留她？

    见薛云上有些恍惚，太妃就让薛云上先去了。

    只是薛云上才一去，原在脸上的慈和就被太妃收拾干净了。

    就听太妃对着佛祖喃喃自语道：“可见依怙在安哥儿身边是稳固了。事情也总算是齐全了，就看宫里了……”

    而薛云上却是越想越烦躁，且回到了续斋后又没瞧见叶胜男，就愈发不好了。

    张欢喜那里才上的茶，就被薛云上抬手就给扫了，“怎么是你，依怙呢？”

    张欢喜就不是个会藏着掖着的人，一时火气就上来了，她也不答薛云上的话，只蹲下身子收拾了摔碎的茶碗，便又出去了。

    薛云上见了自然越发火上浇油了，喝张欢喜道：“站住，爷问你话呢。”

    张欢喜回身气鼓鼓道：“三爷不是要依怙吗？奴婢这不是给三爷找依怙去的。”

    关雎听闻屋里的动静，进来瞧瞧这个，又瞧瞧那个的，道：“这又是怎么了？”

    张欢喜歪声丧气道：“劝你也别往前凑了，仔细好端端的也得不是了。反正我们都是不会伺候的，只依怙了。”说完，张欢喜脚下踩得重重地去了。

    关雎摇了摇头，过去问薛云上道：“依怙她姨妈要跟大姑奶奶去国公府了。这不是才来同依怙说几句道别的话。”

    薛云上哼道：“只怕她是早嫌弃我这小庙了，知道她姨妈要去郑国公府了，一心也想跟去，奔更好的前程去了。”

    关雎觉着薛云上这气很是莫名其妙的，“这话又是怎么说的？”

    “不然她当日怎么把主仆的名分还记祖母屋里的，这不就是为了留个退步，好从我这去了奔好前程去的。”薛云上越说，越觉得是这道理。

    关雎一时却不知道怎么答言了。

    又说还什么都不知道的叶胜男，正在下房同封嬷嬷说话，“这回舅太太和大姑奶奶带来的两位姑娘，可是都要献给熙皇子的？”

    封嬷嬷点点头道：“那位王姑娘还可，那位宋姑娘年纪小些，还用不上。”

    叶胜男冷笑道：“就算如此宋家也不亏了，那位王家可是宋家的姻亲。”

    封嬷嬷只道叶胜男是看不上宋家和王家攀龙附凤，卖女求荣的，就不再说起这些，只说：“如今我要去郑国公府了，就算往日我在太妃跟前多大的体面，也终有人走茶凉的一日。没了我的护持，你又该怎么办？”

    叶胜男见封嬷嬷如此放心不下她，便劝道：“姨妈，太妃不是个不念旧情的。再者，我在三爷这也好得很。”

    封嬷嬷摇摇头，“三爷终归有成亲的一日，那时只怕你也要成新奶奶的眼中钉，肉中刺了。依我看，今后你还是多去给太妃请安，太妃见了你总会记起与我的主仆情分。那日出了事儿，还有太妃给你做主的。”

    叶胜男直点头答应。

    这时，有人来说：“舅太太和大姑奶奶要家去了。”

    封嬷嬷拿起包袱就要去了。

    叶胜男想起素日封嬷嬷对她好的，今后只怕不好见了，故而依依不舍地一路将封嬷嬷送出去。

    直看着封嬷嬷出了王府角门，上了郑国公府下人坐的从车去了，叶胜男这才默默转身回了续斋去。

    只是叶胜男没想到才进了了续斋，迎面便撞上了不知忙忙要往外追赶谁的薛云上。

    叶胜男被撞得生疼，眼泪直往外冒，抬头见是薛云上，道：“三爷可是要出门？”

    薛云上那里是要出门，是听说叶胜男头也不回地跟封嬷嬷去了，一时慌了手脚追出来了。

    所以这会子薛云上是又气又急的，“你不是跟你姨妈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可是担心我拦着？姑娘放心，我可不敢了挡了姑娘的前程了。”

    叶胜男看看薛云上身后的关雎，道：“我什么说去了？”

    关雎在薛云上身后直眨眼努嘴的。

    薛云上这时候也知道误会了，所以还不待叶胜男闹明白关雎的意思，薛云上转身便又往里头去了。

    关雎这才过来和叶胜男说话了。

    “三爷这是怎么了？”叶胜男问道。

    关雎道：“我也不知道，一回来就说你弃嫌咱们了续斋庙小，要奔更好的前程去。”

    叶胜男苦笑不得道：“这都谁浑说的？”

    关雎道：“这就不知了。”

    这之后，薛云上就同叶胜男使起性子来了。

    叶胜男给他沏茶，他便故作看不见，只吃关雎等人端来的。

    吃饭时，也不让叶胜男近前来布菜了。

    到晚上，薛云上草草洗漱了，就胡乱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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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 第 75 章

﻿直到半夜，薛云上醒来想要吃茶。

    关雎却故意当做没听见薛云上的叫唤，说什么也不动的。

    到底还是叶胜男熬不住了，披衣端着茶盏漱盂等物进来往薛云上床边的杌子上一放，道：“外头那个睡死了，三爷再闹可就一屋子人都不得安生了。奴婢也知道，三爷也不稀罕奴婢伺候了，只好请三爷自己漱口吃茶了。”说完，叶胜男转身就走。

    可叶胜男还没走出一步去，就被人拉住了。

    叶胜男只低头，就见腕上被人抓住了。

    也是已经睡了一觉起来的缘故，再大气性也没了，所以见叶胜男一走，薛云上想都没想便拉住她了。

    只是想起自己对叶胜男闹的脾气，薛云上一时又不好意思得很。

    好半天，这两人都默默无话的。

    最后还是叶胜男耐不住的，回头道：“可是三爷还有什么吩咐？快说了，奴婢也好帮你传话出去让别人来服侍你。”

    叶胜男早觉着自己委屈了，好端端就得薛云上的气受，所以这会子越发不能有好声好气的了。

    薛云上收回手摸摸鼻子，咕咕哝哝道：“谁说……我不稀罕你服侍了。”

    叶胜男冷笑道：“原来还是奴婢错怪了三爷。那奴婢这厢给三爷赔不是了。”说着，叶胜男回过身来，就要福身。

    薛云上那里能让的，一把将叶胜男拉了过来。

    叶胜男被拉了个踉跄，就坐薛云上床沿了。

    薛云上无奈道：“我那不是也不好受的。你还不知道呢，今日大姐姐当面说要你，我自然是不愿意的。只是当日祖母虽把你指给我使唤了，可你人却还是祖母屋里的，你的去留我是做不得主。祖母又是最疼大姐姐的，只要大姐姐开口就没又不答应的。你不知道当时我多焦心，多束手无策的，所以就恨起你当日将名分还记祖母屋里了。”

    闻言，叶胜男怔了怔，当日此举的确是她私心留的退步，只是这会子她正气头上也就不愿承认了，气话也跟出口了，道：“奴婢原就是不愿来的，且当日还有蘀兮和釆蘩一并过来，倘若奴婢不如此，只怕如今多少人在戳奴婢的脊梁骨，拿奴婢也当是那样的人了。这让奴婢以后还怎么嫁人。”

    薛云上也道当初叶胜男是不愿意的，就是他自己当日也不情不愿要这么个轻不得，又重不得的祖宗，可知道归知道，亲耳听叶胜男说了又是另外一回事的，所以这会子薛云上只觉酸涩得很。

    薛云上心里也知道这会子该说些软话才好，可到了嘴边却成了，“你还敢想嫁人的？”

    叶胜男又冷笑道：“奴婢怎么就不能想嫁人了？”

    “你迟早是我……”薛云上想说的是，“你迟早是我的人，怎么还敢想嫁别人的。”

    只是这脱口而出的话，又生生被薛云上咽下去了，他还不知道叶胜男的心意，说了怕叶胜男笑话他是自作多情的。

    于是掂掇着，薛云上又换了一篇话，“你还是赶紧歇了嫁人的心思吧。大姐姐问我要你，就是让你去给大姐夫做小的。依我说，虽是做小妾，在家也到底是半个主子的，比你日后配了那些不知所谓的管事小子强。”

    叶胜男没等薛云上把话说完，就啐了一口，“少瞧不起人。凤尾再光鲜终究身不由己，只有那些瞧不明白的人才宁为凤尾。奴婢好好的正头的娘子不当，何苦受那任人捏圆搓扁的委屈去做小。”

    薛云上想说：“我怎会让你受委屈的。”可方才他拿的是薛云儿的夫君周琦试叶胜男，这会在就不好再说了。

    且叶胜男说得再明白不过了，她是情愿嫁别人家去，也看不上他这凤尾的。

    一时间薛云上只觉心痛神痴，所以出口的话也不好听了，“既然姑娘有如此志气，日后还是少亲近我这样的，仔细污了姑娘的名声，日后再做不得别人的正头娘子了。”

    说毕，薛云上就把叶胜男推开，自己背对着叶胜男就躺下了。

    在外的关雎听到动静，知道不对劲了，赶紧进来道：“好好的，怎么又拌上嘴了？”没想不但薛云上不理会她，就是叶胜男也一拢披在身上的衣衫，出去了。

    “诶？”关雎这里看看躺床上的，那里又看看出了槅扇的，见薛云上半天没转过身来，只得说了句，“天儿不早了，都睡吧。”便吹了烛火了，也出去了。

    满室的幽暗中，只薛云上两眼明亮。

    次日一早，张欢喜和釆蘩端着洗漱的器物进来，见薛云上竟然早就起了，二人赶紧过去服侍，蘀兮则过去给薛云上更衣。

    没想薛云上却把她们都撵了出来，自己洗漱梳头更衣毕就出们了，连早饭都不用。

    关雎收拾好昨夜的床铺过来，就见蘀兮她们三人都委屈地问：“可是我们那里让三爷不高兴了，三爷都不让我们服侍了。”

    叶胜男端着早饭进来不见薛云上，又听蘀兮她们这般说，便道：“天知道他又什么不顺心，拿咱们撒气了。不吃正好，我们吃了。”

    关雎张了张嘴，最后到底什么都没说，只叹了一气。

    到了晚上，薛云上回来，关雎过来要服侍，薛云上也没让，还道：“往后你们都外头伺候，没我吩咐都不许进来。”

    听闻，关雎才要劝说两句，薛云上就轻喝一声，“出去。”

    叶胜男拿起暖阁里的针线小笸箩，就出去了。

    众人面面相觑地答应，“是。”跟着也都出去了。

    关雎还是上了一盏茶，拿着托盘到了门口，又回头看了眼低头挥毫的薛云上，又看看坐廊檐下栏凳上做针线的叶胜男。

    说起来，关雎也是个“宁为鸡头，不做凤尾”的，所以她没觉着叶胜男说得有何不对。

    也不用往远的说，就说眼么前的，左夫人、丁姨娘，那个是有好下场的。

    就是新进的那位周姨娘，如今看着是专房之宠，可关雎家去时，她娘偷偷告诉她，王爷早暗地给周姨娘吃了绝嗣汤的。

    想罢，关雎摇了摇头，也去了。

    又说王妃。

    王妃的嗽症痊愈了后，就不时进宫的。

    转眼就到了十月末，下过了头场雪后，皇子妃的人选总算是定下了，屏雀中选的是冠军侯嫡女——肖淑香。

    宋大奶奶的娘家侄女王姑娘被充作陪侍，明年随肖淑香一并陪嫁给熙皇子，宋家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而在后宫中，皇帝多了一位才人和一位淑女。

    与此同时，大爷和二爷的外家——柳家，柳大老爷在翰林院二十载终熬出头了，皇帝钦点其为学政，视学京畿。

    等宫中忙过这一阵后，王妃果然也得了几位中意儿媳人选。

    只是选择一多，王妃也不知道该选谁，便有意让儿子也瞧上一瞧。

    正好这日薛云上又是休沐来给王妃请安，王妃就拿着从宫里要来的画像，给薛云上瞧。

    可瞧了半天，也只是王妃在那里一头热，“你瞧这位姑娘怎么样？宁国公的孙女，今年十四了，是……”

    不待王妃说完，薛云上就道：“十四，小了。”

    王妃其实也觉着这姑娘有些小了，她可是想着儿子能尽快成亲的，这姑娘才十四，还要再等一年等这姑娘及笄才能出嫁，所以王妃听儿子这么一说便放下了，又另拿一副画像来，“这姑娘年纪正好同你相当的，而且京城中有名的才女，日后不愁没人能同你谈古论今，吟……”

    又是不等王妃说完，薛云上又道：“娘你不知道吗？这姑娘家里心大着呢，一心只想着让姑娘进宫当贵人的。旁的什么人家都一概瞧不上的。”

    王妃看了看手里的画，又看了看儿子，怔怔道：“果然？”

    薛云上点头。

    王妃只得又把这姑娘放下了，又拿过一副来，笑道：“这位姑娘是再没挑的了，年纪也只比你小一岁，性情才学都好，前两年你还见过的。她娘跟我好，也早有这意思了，再无不妥了的。”

    薛云上道：“娘你就别害了人家好姑娘。别人不知道，咱们自个还不清楚的。就是我在家都难站，更别说她那脸软的性子了。如今大哥和二哥还没再娶嫂子还罢了，等大嫂和二嫂进门了她还能应付得来？娘，你是想给我找个贤惠内助的，不是给儿子找个累赘的吧。”

    王妃想想似乎也是这道理的，只得又把画像放下了。

    可再看被丢在一边的姑娘们，王妃又想不明白了，怎么连皇子妃都当得的人，怎么到了她儿子这就一无是处了？

    这时，大爷和二爷来给王妃请安，薛云上就趁机赶紧去了。

    所以等王妃打发了大爷和二爷，就再找不见儿子了。

    气得王妃心口疼。

    刘嬷嬷一面给王妃顺气，一面安抚道：“依老奴看，这些个画都一个样的，那里瞧的得出好歹来的。还不如王妃想法把这几家姑娘都请了来。”

    王妃顿觉茅塞顿开，一拍手道：“就是这话来。”当下王妃就让人准备帖子给那几家人。

    只是让王妃没想到的是，才被王妃随意打发了大爷和二爷瞧见了王妃给薛云上准备说亲的人选，心里又有了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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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 第 76 章

﻿这时，因襄郡王的召唤，薛云上正好在襄郡王书房中。

    “近来皇上可还召你进宫去说话？”襄郡王问道。

    薛云上也知道这样的事儿瞒不住，便照实说了，“因着熙皇子眼见成亲了就要出宫来开衙建府的。皇上忧心皇子在外，嘱咐儿子与皇子多多亲近。”

    襄郡王点头称是，“你大哥和二哥也是这么说的，说是不论君臣之道，就凭你们堂兄弟一场也是应该的。可见你们兄弟是想到一块去了，正好日后一道亲近皇子了。”

    到底是不是襄郡王说的这样，父子两人都心知肚明的。

    熙皇子乃皇帝独子，不出意外，大宝终归是熙皇子的。

    襄郡王又如何能安心看着薛云上撇开长子和次子亲近未来的皇帝，岂不让长子和次子日后落了下风，那样一来几个儿子间可就失去了平衡了。

    只是熙皇子孤傲得很不好亲近，襄郡王知道为此长子和次子没少铩羽而归。

    如今既然薛云上得了皇上的意思，熙皇子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就算敷衍也再不能将薛云上的拒之门外的。

    只要长子和次子借由薛云上进得门去，事就成了大半了。

    襄郡王正是打得这主意，才有了这番话。

    也是不论襄郡王在几个儿子中如何有失偏颇，他到底还是薛云上的父亲，不可公然忤逆。

    所以薛云上道：“父王说笑了。说起来当年在南书房念书时，对熙皇子，大哥和二哥比谁都亲近的。反倒是儿子，那时熙皇子就不太看不上儿子了的。只怕日后还要请大哥和二哥在熙皇子面前多多提携儿子才是了。”

    闻言，襄郡王就是一窒，薛云上这是拐着弯子给他软钉子碰，他怎会听不出来的。

    也是襄郡王觉着这事儿不过是他张张嘴的事儿，就并未多想，所以这会子薛云上拒绝了，襄郡王是又气又惊又愧又怨的。

    襄郡王气，自然是为了薛云上竟敢忤逆他的意思。

    襄郡王惊，则是他没想到几个儿子间的罅隙，竟已至如此地步了。

    襄郡王愧，薛云上的不忿他也是听出来的，也知道到底是事因何故的。

    襄郡王怨，是觉着薛云上虽受了大委屈，可郑国公府已经给薛云上讨回公道了。生生落了他和长子的脸面，让他至今都没脸去见王妃的。

    且在襄郡王看来，长子和次子是孤立无援的，除了他这个父亲是再无人了的，不比薛云上背后还有偌大的郑国公府。

    如此一来长子和次子势若，他作为父亲稍有失偏颇也是人之常情，薛云上该体谅他的。

    襄郡王越想，越觉着是这道理，最后连那点子愧疚也没了。

    薛云上也算是知父莫若子的了，看着襄郡王脸上来回变换的颜色，便知襄郡王的心思。

    其实薛云上所求的也不过是一句，“父王知道你受委屈了。”这样的话。

    可襄郡王却半句没有，还不时敲打薛云上，说大爷和他终究是亲兄弟，没有隔夜仇的。

    果然，没多时襄郡王又开始张口教训起薛云上不知道兄友弟恭。

    可凭襄郡王如何教训，薛云上也只是一副低头受教的样子，可一旦说提及从旁拉扯大爷和二爷，薛云上就又给襄郡王软钉子碰了。

    把襄郡王气得不轻，直嚷着要行家法。

    而薛云上对襄郡王的心，又寒了几分。

    大爷和二爷早在外头等着了，听闻襄郡王要动家法以为是时机，这才佯作匆忙赶来，劝阻襄郡王。

    他们一人抱着襄郡王的腰，一人抓住襄郡王执家法的手，痛哭哀求道：“父王不可，仔细气坏了身子。三弟会如此，也是因我这做兄长的不足以为表率之故。父王要打，就先打儿子吧。”

    襄郡王原就是被薛云上逼得骑虎难下了，这才说要行家法，但既然长子给他台阶下了，他自然顺势而下了，“与你们何干，都起来。”

    那里襄郡王和大爷、二爷好一番父慈子孝，将薛云上凉在一旁仿若外人一般。

    薛云上朝外看了看天，过来一揖疏淡道：“天色也不早了，儿子还要进宫一趟。”说毕，就告辞走了。

    待那父子三人回过神来，薛云上已走远。

    襄郡王一摔手中的家法，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唉声叹气，“你们兄弟怎么就到这步田地了？”

    大爷和二爷相视一眼，大爷越发痛哭流涕道：“不怪三弟，到底是我错在前，若是我受了这天大的委屈，我也不会原谅的。只是父王如今已退出朝堂，日后我们兄弟若再不能团结一致，还如何振兴王府。”

    襄郡王听了十分欣慰，“就只你们兄弟两能体会我的苦心了。”

    二爷赶紧道：“父王，说起来我们与三弟虽是亲兄弟，可到底不是一母同胞的。为此不说三弟，就是大哥和我都是有些私心的。只是如今再不能了，到底是振兴王府要紧，还得都摒弃前嫌才好。”

    襄郡王又直点头，“那你们以为该如何摒弃前嫌才好？”

    大爷道：“方才儿子去给母妃请安，见母妃正为三弟的亲事烦恼。儿子便想，从前就罢了，我柳家大舅如今可是奉旨视学京畿的学政了，柳家的女儿配三弟也是能够了的。只要三弟与柳家表妹成亲了，不说这是亲上加亲的好事儿，就是三弟看在柳家的份上，也能缓和与我和二弟的关系了。”

    这话说得真真是比唱的还好听。

    柳家大舅是得了皇帝青眼点为学政，可柳家大舅膝下只有两子，唯柳家二舅有一女，年纪倒是与薛云上相仿。

    不说柳家二舅如今还是个芝麻绿豆的官，就是同柳家大舅一般身居高位了，以柳家这样忽然暴发而起，又后继无力的底蕴和根基，也是难长久的。

    王妃为何千方百计进宫去瞧皇子妃的候选，正是想给薛云上找一个门当户对根基扎实的妻族，这样的人家才能作为薛云上的助力。

    但这可不是大爷和二爷愿意看到的，所以这才将主意打到破落户柳家上头了。

    襄郡王觉着大爷说的有些道理，只是再一忖度他又摇头了，“别看你们母妃如今找得起劲儿，最后都是无用功。你们还不知道吧，你们祖母有意要将钰儿那丫头许给安哥儿的。”

    大爷和二爷一怔，“李钰？”

    李钰正是太妃的外孙女，馨和郡主的嫡女。

    馨和郡主夫家——李家，李家大伯虽因两淮盐案受牵连被发配在边疆军前效力了，可李郡马这一房及时分家未被波及，且李郡马这些年在外政绩斐然，如今已入刑部为左侍郎。

    而刑部尚书年迈，告老是迟早的事儿，眼见的李郡马便是这空缺的有力人选，之后入驻内阁更是再轻而易举不过的事儿了。

    若真让薛云上娶了李钰，得李家这么个妻族助力，大爷和二爷就是拍马也再难追上了。

    大爷和二爷更是不愿了，所以二爷当下便按捺不住想要说李家的不是，让襄郡王想法打消太妃的这主意，没想大爷却拦住了二爷。

    就听大爷道：“父王，儿女的亲事终归还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才名正言顺。”大爷这是在提醒襄郡王，太妃虽是祖母，若要干预孙儿的亲事，到底名不正言不顺。

    少时，大爷又道：“在再者祖母虽有那心，但以祖母同母妃一般是宠爱三弟的心，若三弟不答应，她们也拗不过的。这不，儿子听说母妃要将京中几家门当户对的姑娘请来给三弟瞧，看中意了才定下来。不若那日将柳表妹也一并请了来，若三弟瞧上了就正好，若瞧不中也不过来玩儿一回的意思。也不伤两家的情面。”

    襄郡王也以为是这道理，便答应道：“也好。只盼老三那逆子能明白你们两个做哥哥的苦心才好。”

    罢了，这父子三人又说了一会子话，大爷和二爷才出书房。

    待到走四下无人处，二爷迫不及待问道：“大哥，现下想法让老三那兔崽子娶了表妹那丑八怪才是要紧的。你怎么还要表妹来家里玩给人瞧的，岂不是漏馅儿了。那时就算父王逼着，只怕老三也不能答应了。”

    大爷却十分不以为意道：“你就安心吧，只要表妹来了，我就有法子让老三不娶也得娶了表妹的。”

    二爷一怔，忙问道：“可是大哥有了妙计？”

    大爷冷哼了一声，道：“自然。只是既然太妃那么想让李钰嫁到咱们家来，咱们也不能拂了她老人家的好意。也罢，你哥哥我有孝在身就算了，只能靠你了。”

    二爷着急道：“这话又是怎么说的？大哥你倒是快说，真是急死人了。”

    大爷这才对二爷轻声道：“那日只要这般，这般……”

    二爷听完直呼妙，大爷却紧张得不行，喝住二爷后四顾了下，又忙拉着二爷走了。

    待心怀鬼胎的兄弟走远后，从一旁池水的怪石堆里钻出一个手拿着断线风筝的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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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第 77 章

﻿拿着风筝的人黯然神伤了一回，就往了续斋去了。

    又是一日，听闻大相寺有祈福法会，京中多少贵人相约前往。

    李家老太太想要给被发配边疆军前效力的大儿子祈福，拉扯着越发不好的身子骨也执意要去。

    李郡马拗不过只得嘱咐一道前去的妻女儿媳，仔细照看李老太太。

    襄王府有位数年如一日吃斋念佛的老祖宗，自然也摆了仪仗去了。

    所以一到大相寺，馨和郡主听说太妃也来了，便留了大儿媳照看李老太太，携着女儿李钰去给太妃请安了。

    太妃邀请李家人都到王府定下的这处楼台来看法会，李老太太也不推脱就答应了。

    虽说这样的法会难得，可李钰这样年纪的到底也难坐得住，没出半日就寻了个由头下楼透气去了。

    只是没想到才下了楼台便遇见了熟人，李钰高兴地直往那人跟前跑去，“四表哥，你怎么也来了？可是又做了什么好玩儿的要给我了？”

    那人见到李钰却只招手让她跟着往一处角落说话。

    也不知道那人同李钰说了什么，之后李钰的丫鬟就见李钰一日都闷闷不乐的。

    待这日的法会完后，回到李家，李钰还同馨和郡主闹了一回，说什么，“娘，你果然要把我嫁三表哥？我不要嫁他，我喜欢的不是他。”

    气得馨和郡主教训了李钰一顿，后又好声好气地哄了李钰半天，说是“娘还能害了你不成，娘也是为了你好。”等等的话。

    李钰回到自己屋里还是大哭了一场，奶娘和丫头们怎么劝都止不住，便拿了素日李钰爱玩的来哄她。

    看着做工虽粗糙，却十分巧妙的能翻筋斗能打滚的小木头人，李钰果然不哭了，却对着那小木头人发起呆来。

    而王妃要在京郊温泉庄子上宴请那几家人的帖子一发，那些人家就没有不明白王妃的意思了。

    所以有来的，也有婉拒了不来的。

    到了那日，更有不请自来的，比如柳家，和馨和郡主母女。

    王妃虽然心有不快，可来者是客，也不能把人给撵了，只得也一并招呼了。

    王妃领着众女眷一路前往庄内一眼温泉边上的烟雨阁。

    已是十一月的时节，前两日老天可着劲儿下了一场大雪，所以今日再看已是遍地银白，除了几株常青的碧绿，便再无二色。

    人行其中，仿若置身于玻璃琉璃的世界一般，干净得让人不忍心走过留下足印。

    众人皆道这已是难得的景致了，没想来到烟雨阁，却见烟雾升腾，飘渺氤氲，令四处的景致如梦似幻，隐约中还有寒香拂鼻，让人惊艳不已。

    夫人太太们就罢了，姑娘们一个个披着各色的斗篷，戴着昭君套和观音兜，凭栏而望，多少赞叹之声不绝。

    只是忽然听得有婆子来回说：“家里大爷、二爷、三爷、四爷和五爷，陪着柳家大公子、二公子，来给王妃和各位夫人太太请安来了。”

    姑娘们一听顿时做鸟兽散，都往里屋去，下帷幔躲起来。

    只是也到底还有胆大的，就见汝阳候家的姑娘悄悄地掀开帷幔一线，往外偷觑。

    姑娘们才要拉回汝阳候家的姑娘，就听外头进来几人，姑娘们就再不敢发出声响了，还都循着汝阳候家姑娘掀开的那道缝隙往外看去。

    就见打头进来的是位一身素服的贵公子。

    接着进来的是个身形略瘦，脚下轻浮的。

    就在这时，姑娘们就听柳家的姑娘低呼一声，“二表哥。”

    姑娘们立时都往柳姑娘处看去。

    其实柳家姑娘长得也算不上是丑的，只是皮肤天生的略黝黑，面上抹了脂粉的那还好，手上却是怎么都隐藏了。

    所以以时下白皙得过分才为美的观念来说，柳家姑娘就是丑了。

    柳家姑娘见姑娘们都看向她，是又羞，又惊，低下头去再抬不起来了。

    这时又听汝阳候家的姑娘轻呼道：“快看，他就是三公子了。”

    姑娘们登时又丢开柳姑娘，转过头来往外看。

    在家时，虽然她们家长辈没对她们说什么，但她们也是隐约知道的，今日到来只为这位三公子了。

    所以姑娘们都不由得挤一处，挨挨蹭蹭地直往外看去。

    就见外头一人头戴红缨芙蓉金冠，身着红狐金丝银线绣祥云斗篷，里头一件倭缎箭袖团兽纹的袄子，面目俊逸，仪范清泠，风神轩举，让人望之心悦。

    也不知道是谁，就听有人低声道：“好一位王孙公子。”

    一时间，多少芳心暗许，都低着头脸上飞过红霞娇艳。

    里头姑娘们如此，外头夫人和太太们也悄然打量起薛云上来。

    柳家二太太也在其中，也独她见了薛云上竟微蹙起眉来。

    薛云上人等先给王妃见了礼，又一一见过在座的各位夫人太太，罢了这才又领着柳家兄弟去了。

    出了烟雨阁，四爷便蹭了过来，迫不及待地问道：“方才可有三哥瞧得上眼的姑娘？”

    原来方才王妃领着各家女眷一路往烟雨阁来时，薛云上就躲路边的楼阁里，所以那些姑娘，大抵的薛云上是都瞧清楚了的。

    只是四爷才问罢，就得了薛云上的瞪眼，让四爷很是莫名其妙，拉过一旁默不作声的五爷，道：“你说三哥这是什么意思？”

    五爷讷讷，好半天儿才嗫嚅着说出一句，“我……我……不知道。”

    四爷不由道：“你怎么还这样。难怪连你屋里人都敢踩你头上去的。”

    五爷闻言，红了眼圈，再不说话了。

    大爷和二爷领着柳家兄弟前头说话，见薛云上他们三人落后头了，便同二爷打了个眼色，回头对薛云上和四爷他们道：“素日我也是甚少同柳表哥和柳表弟同桌共饮的，今儿难得他们来一回，定要让他们不醉不归，方是咱们作为东道的诚意。”

    柳家兄弟自小便受柳家大老爷的教导，所以对大爷和二爷这对表兄弟不学无术的做派十分看不上的。

    哪怕柳家宦囊羞涩，时常要大爷和二爷接济，柳家兄弟也甚少与大爷、二爷往来的。

    柳家兄弟这回也是为了护送柳二太太和堂妹才来的，不曾想大爷和二爷却要拉着他们吃酒耽误功夫，心下自然也有些不喜。

    可现下到底是在王府别庄，不好拂了主人家的面子，柳家兄弟不得不点头答应了。

    而听大爷如此说的四爷，则看了看薛云上，却不见薛云上回头，仿若未闻般。

    几人来到一处游廊曲折的湖心亭，亭子四周雕镂的槅扇镶着玻璃，内也早有下人备好了火盆熏笼，更有丰盛的席面一桌。

    所以几人一进亭内也不见寒气，便都脱了斗篷，按宾主落座。

    大爷先举杯，只是柳家兄弟在家时，柳家老爷管教甚严，所以柳家兄弟在酒色之上最是谨慎，吃过一盏后便推说不善饮酒，更恐酒后献丑，就再不吃了。

    大爷听了也就不多劝，转向薛云上举杯道：“三弟，前番大哥多有不对，在此自罚三杯。”说罢，大爷仰头饮下酒水三杯。

    只是那里薛云上还不为所动的样子。

    大爷只得赶紧又给自己斟满一杯，“三弟你若原谅大哥了，就与大哥同干了这一杯。”

    二爷在旁看着，只要薛云上不喝，他就拿早便准备了一肚子的大道理逼着薛云上喝了。

    可让大爷和二爷都没想到的是，薛云上虽对大爷和二爷不咸不淡的，但酒他一口就干了，让二爷一肚子的话都憋回肚子里去。

    能少费些唇舌，大爷和二爷也是十分乐意，且在大爷和二爷的算计中，只要薛云上喝了先头这一杯，后头的敬酒薛云上就越发不好推拒了的。

    所以没一会子的功夫，薛云上便有些醉醺醺的了，再举杯时竟然不小心把酒洒了二爷和他自己一身的。

    大爷给二爷使眼色，二爷立马伸手去扶薛云上道：“只怕三弟的酒也沉了，扶了他回去歇息，我正好更衣再来的。”

    只是二爷才扶起薛云上就一个踉跄，险些没站住。

    四爷赶紧一旁伸手去扶，道：“要不我同二哥一道送三哥屋里去吧。”

    大爷忙道：“你二哥一个就行了。若你也去了，留下小五这个十棍子也打不出一个屁来的待客人，岂不是失礼？”

    柳家兄弟立时说了一番客随主便的话，最后四爷还是被留下了。

    二爷扶着薛云上一路踉踉跄跄地走尽了曲折游廊，却不往薛云上的居所而去，反倒往一处空屋子去。

    屋子内门窗紧闭，帷幔半垂半掩，幽暗得很，乍一进来眼睛有所不适，二爷也是进去闭眼好一会子才瞧清楚里头。

    屋子也是有些年没住人了，清冷难免，但却若有似无飘来淡淡的清香。

    再看屋里的摆设，也不多。

    堂屋一张圆桌，东屋靠窗是炕，西屋一张卧榻，除此之外便再没有了。

    二爷拖着似乎已经醉的人事不清的薛云上往西屋的卧榻上，就是一丢，完了两手撑膝上，用力喘气。

    也不知道怎么的，二爷就觉着越喘人就越有些迷糊了，但他也只当是酒沉了，道：“这烈酒果然不能多喝。”

    说罢，二爷才直起身子来揉揉了穴道，看着榻上面朝下躺着的薛云上，冷笑道：“你就在这好好的挺尸吧，一会子可有‘好’事儿等着你呢。哥哥我还去找李钰那丫头，哥哥可是好久没尝过黄毛丫的……”

    正说着，二爷忽然就倒地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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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 第 78 章

﻿二爷才倒地不起，那里薛云上便从榻上坐了起来，一手拿着块帕子捂住口鼻，睨着躺地上的人。

    房门却在这时又被推开了，进来的人是叶胜男。

    叶胜男一进来就先往西屋里看了看，见薛云上无事才回身关了门，又忙忙往东屋靠墙角落处里，摸出一个十分不起眼的紫砂小香炉来。

    薛云上就见叶胜男拿香灰将正烧着的香药一埋，使劲儿压实了，就算完了。

    叶胜男一面收拾，一面对薛云上不温不火道：“三爷酒可清醒些了？还是赶紧把人抬榻上的要紧。他们人快来了。”

    薛云上只“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近来薛云上对谁都冷淡的做派，叶胜男也见怪不怪了。

    只是那里薛云上才放下帕子，逞强就要起身，没想却在脚踏上就是一个趔趄，一脚生生踩二爷脸上去了。

    叶胜男顿时低声惊呼，“小心。”可惜已经迟了。

    薛云上好不容易站住身形，再从二爷脸上抬起脚来，就见一个鞋印子横在二爷脸上了，鼻下还隐隐渗出血来。

    叶胜男赶紧几步过来，十分麻利地拽过一旁的帐幔子胡乱给躺地上的人抹了一把。

    鞋印是没，可二爷的鼻血就怎么都止不住了。

    叶胜男有点蒙了，问道：“这可如何是好？”

    薛云上扭头一边，不自在地清嗽两声道：“那才有说服力，旁人也只会越发当他是登徒子了。”

    叶胜男才要问这是什么道理，就听外头隐隐传来脚步声，一时也就再顾不上那两道红鼻涕的到底有什么说服力的，赶紧让薛云上抬人的。

    可今日薛云上高估了自己的酒量，喝的又是烈酒，虽说人事他还是清楚，可身子却不太听他使唤了。

    叶胜男就见薛云上才弯下腰去，脸便朝地上直倒去的。

    这一下可把叶胜男唬得不轻，伸手就去拽薛云上。

    也是惊慌的缘故，叶胜男手上的力道就有些过了，虽然及时拽住了薛云上，没让他碰地上去，但也把薛云上拽自己身上来了。

    两人都没站稳，就这样男上女下的，一齐倒榻上去了。

    此情此景之下，两人都生不出什么旖旎的心思来，叶胜男就觉着牙齿生疼，薛云上则觉得下巴要被人磕去一块了。

    可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也由不得他们多做耽误，两人手脚并用爬起来，再齐心把二爷抬上榻去，又把帐幔落下来稍作遮挡。

    等这些都准备妥当，叶胜男和薛云上也出不得门了。

    因外头人说话的声音已能隐约听清了，“要不柳姑娘就在前头这屋里更衣吧。这是间空屋，再没人的。”

    有人答言道：“那就再好不过了。”

    叶胜男和薛云上忙四处看了下，见有窗是开向屋后的，赶紧去推窗，又轻手轻脚地爬了出去，再轻掩上窗扇。

    也是才掩上窗扇的功夫，来人就推门而进了。

    叶胜男心内轻呼一声，“好险。”

    少时，就听里头一阵忙乱，“里头好黑，你们别推我。”

    “哎哟，你踩着我脚了。”

    “哎哎，仔细我的裙子。”

    “也太黑了，快开窗。”

    “别，这样正好。姑娘可是要更衣的，开窗做什么。闭一会子眼就好了。”

    果然好一会子后，里头才不吵了，还有人道：“柳姑娘赶紧的先把衣裳脱了。这天儿是越发的冷，奴婢还是再给你端个火盆儿去。”

    那里有人回道：“可不是，咱们小姐身子弱受不得一点风寒的。劳烦这位姐姐了。”

    叶胜男和薛云上听见果然来的是柳家姑娘，便不想再在此处多作停留。

    只是他们想要从这出去，势必还要绕到屋前去，可屋前还守着人呢。

    正无计可施之时，前头似乎又有人过来了。

    叶胜男和薛云上只好又缩了回去，没想一回头正好看见薛云上下颌上的牙印，轻声道：“回去你这怎么说？”

    薛云上抿了抿嘴，小声道：“喝多了不小心磕树上了。”

    叶胜男咕哝道：“那要是人问什么树是长牙的，把你磕成两个板牙印了呢？”

    薛云上摸摸下巴上的牙印，一脸正经道：“除了你这棵榆木疙瘩树，还有什么树是长牙的。”

    就这么一会子的功夫，大爷他们就来了，叶胜男再不敢说话。

    就听柳家兄弟在前头惊问守在屋檐下的柳家丫鬟道：“你们怎么在这？可是妹妹在屋里？”

    丫头们自然不能直白地说柳姑娘正在里头更衣，只说柳姑娘是在里头歇脚。

    没想柳家兄弟听了愈发不好了，急问大爷道：“可你不是说二表弟和三表弟也是在这里头歇息了吗？”一个姑娘家和两个男子共处一室的，这算什么事儿的。

    那里大爷也装作惊慌失措的样子，“这……这……方才二弟打发人来的确是说，他们走不动了干脆就在这歇了的。别急，先让人看看二弟三弟在不在里头再说，说不准他们见表妹过来了，就避走了。”

    柳家小丫环一听屋里竟然还有别人，且还是男人，“什么，小姐可是在里头更衣呢。”没说完就转身推门进去就奔一直落着帷幔的西屋。

    小丫环将帷幔一掀，这屋里虽然光亮不足，但也能看清是一个人仰面躺倒在榻上，鼻下两道红涕触目十分。

    小丫头当下便惊叫了起来，“啊，登徒子。”小丫头的声音险些把屋顶给掀了。

    就连烟雨阁里都听见了，把王妃人等都吓了一跳。

    而柳家姑娘也看到了西屋里突然出现的男人，连人都没看清是谁，抱着衣裳就哭喊着躲到角落去了。

    在屋外的柳家兄弟听闻就要冲进去救人，只是被大爷拦住了，说都是男子不便进入。

    四爷十分适时地建议道：“不如让人去回母妃和柳太太吧。”

    柳家兄弟这才恍然，一迭连声道：“没错，快，快去回王妃和婶娘。”

    烟雨阁里，众人正纳闷方才的叫声是怎么回事，就见大爷打发来的婆子来回话了。

    婆子也没声张，只在王妃耳边说话了。

    只是王妃听罢脸色就变了，但也没说到底出了何事，只让女儿帮着招待诸位夫人小姐，完了就忙忙往外头去了。

    来到空屋前，王妃一见到大爷，立马怒从心来，“老三和柳姑娘果然在里头？”

    大爷故作讷讷道：“回母妃，到现如今里头到底是二弟还是三弟的……儿子也不知道了。”

    王妃的火气都快从眼睛里冒出火来了，近前来向躬身的大爷低声道：“你别得意，我是不会让你称心了的。倘若里头真是安哥儿，我就是拼了名声让柳家小姐沉塘，也不会让她进门的。”

    大爷却不以为意，笑道：“母妃还是保重些的好。”

    王妃冷哼一声，提着衣裙就往屋里去。

    见王妃气急败坏的，大爷是越发得意了，可没多大的功夫就听里传出，“二爷，怎么是你？”

    大爷脸上的得意霎时就僵住了，大叫道：“不可能。”罢，叫喊着就想要冲进去。

    可这回却是柳家兄弟拉住了他，“我们妹妹还在里头呢。”

    一刻钟后，外头的人就见柳姑娘哭得肝肠寸断地从屋里被人扶了出来。

    王妃这才命大爷他们进来。

    大爷冲进屋里，瞧见二爷也当没瞧见，四处的疯找，“不可能，老三呢？”

    瞧大爷这形景，不说王妃就是柳家兄弟也明白过来，一把揪住大爷，“你个畜生。”抬手就打。

    那里二爷也没能躲过，生生从昏迷中被打醒过来。

    王妃也不管，只冷眼瞧着。

    四爷也是干看着，起且越看越起劲儿。

    唯有五爷在那急得直团团转的。

    叶胜男和薛云上则趁乱赶紧走了。

    柳家兄弟到底是书生，也没能闹多久。

    王妃也悄悄把柳二太太叫了来，其余不相干的人就都被打发走了。

    虽然没亲眼瞧见结果，但看到大爷和二爷被揍得鼻青脸肿，自食其果的，也让四爷觉着痛快了。

    四爷是一路哼着小曲回的居所，只是一进门往里屋床上瞥了一眼，当下小曲儿就成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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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 第 79 章

﻿四爷的乳母周嬷嬷听到惊呼，忙忙过来问道：“四爷，可是怎么了？”

    见奶娘闻声赶来，四爷赶紧将房门给掩了，还拿身子挡在门口，让周嬷嬷想往里看都不能的。

    四爷嬉皮笑脸，把脖子往外抻得老长，道：“我没事，不过是喝多了，忽然想调调嗓子罢了。妈妈你听，你听，我今儿这嗓子怎么样。”

    说着，四爷一手成兰花指，还改了唱腔，“啊……负心……啊……薄幸……”那音跑七八个调儿外头去了。

    让屋里床上的人昏睡都装不下去了，“噗嗤”地笑出一声来。

    四爷一惊，却不敢动弹。

    周嬷嬷一怔，却问道：“里头什么声响？”

    四爷干笑道：“那来什么声响，不过是方才我放的一个酒屁罢了。”

    周嬷嬷直皱眉，又说要给四爷煮醒酒汤去。

    乳母一走，四爷赶紧关了门，几步过去对床上的人道：“哎哟，我的姑奶奶，不是早告诉你我大哥他们要算计你和三哥的，你怎么还不长心，还是着了他们的道了。”

    原来床上的人正是李钰。

    四爷往窗外看了看，“也幸亏是阴差阳错的，到了我这儿了。你赶紧收拾收拾，趁没人瞧见，我送你回烟雨阁去。”

    见四爷担心她，先时李钰还有些窃喜，再听了后头要送她走的话，李钰又沉了脸，问道：“你果然要我走？”

    四爷道：“自然。不然你的清誉可就要被完了。”

    李钰不以为然道：“毁了正好，你娶我就是了。”

    四爷倏然惊住了，“这……这……”

    李钰从床上站起，逼问道：“还是你又瞧上别人了，不想娶我？”

    四爷又支吾了一阵，道：“你这是……这是什么话……我……我那里……能够的。你……可是……可是三哥的人。”

    闻言，李钰顿时气得满面通红，眼泪跟着也落下了。

    就见李钰从衣袖中摸出一个滚珠迷踪盒来，“既如此，那你为何又几次三番托人给送这些个玩意儿来哄我开心。”

    四爷不敢抬头，“我……我……”的半日后，四爷才清楚地还说出口道：“表妹我想见你开心，也想……可我虽是襄王府的公子哥儿，到底不是王妃养出来的。我……配不上你。”

    李钰道，“什么配不配的。我岂是看重那些的人。”

    说罢，李钰一抹眼泪，“你只说，你愿不愿娶我？”

    四爷还是不敢答应，道：“姑母不会答应的。”

    李钰道：“这你别管，我自有法子。现下只说你我。”

    就听低着头的四爷喘息越来越粗重，最后猛地一抬头道：“我……我自然是想娶表妹的。”

    一听这话，李钰心内总算是松了口气。

    可这时，外头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

    少顷，周嬷嬷端着醒酒汤过来，看清外头来人忙福身，道：“郡主大安。”

    听得来人竟然是馨和郡主，四爷立时又手足无措了起来，才要问李钰，“姑母怎么来了？”就见李钰把衣襟一扯，露出里头大红的主腰来，罢了，又往四爷的床上一倒，“不省人事”了。

    把四爷看得是瞠目结舌的。

    外头的馨和郡主也正好这时破门而入，见女儿这般形景，四爷又那傻样的，馨和郡主就觉眼前发眩，再想起要挡住后来的人就不能了。

    三姑娘和四姑娘侧着身进来，“姑母，表妹可在里头？”

    话犹未完，三姑娘和四姑娘就瞧见她们四哥傻站在床前，而床上的李钰满脸绯红，衣裳不整。

    四爷到底才是四姑娘一母同胞的兄妹，一看哥哥和李钰的形景就知道要不好，“啊”的一声就叫了起来。

    李钰赶紧趁这机会“转醒”过来，“迷迷糊糊”道：“娘，四表哥，三表姐，四表妹？你们怎么都来了？”

    三姑娘这才回过神来，“表妹，你不是该歇我屋里的吗？怎么……怎么……在这儿了？”

    李钰立时惊惶状，“这不是你屋里？”

    三姑娘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是。”

    李钰道：“可我问了大表哥身边的人了，说就是这里的。”

    那里才稍稍将眩晕压下的馨和郡主一听，又是一阵天旋地转，这回她是再支撑不住，厥了过去。

    这下几个小的是再没了主意，三姑娘只得赶紧打发人去回王妃。

    而在王妃那里，王妃为了襄王府的名声，到底还是只把一切事故都说成是阴差阳错了，并未将实则是大爷和二爷的算计说出来，至于柳二太太家去后怎么听柳家兄弟说的，就不与她相干了。

    饶是这样，被请来的柳二太太一听女儿的清誉没了，当下还是晕了过去的。

    好不容易掐人中，把柳二太太给弄醒来，柳二太太一醒就是大哭，口里也只有，“我可怜的女儿啊……”

    外头听闻哭声的柳家兄弟看向大爷和二爷目光，越发地不善了。

    王妃劝了柳二太太半日，柳二太太才止住了，王妃赶紧道：“事到如今，咱们王府是不会推脱的，就不知道夫人是个什么意思？”

    柳二太太早六神无主了，可也知道除了将女儿嫁给二爷，再不能保全女儿的名声了。

    只是京城中，谁不知道二爷是再不能有后了的，这样的人如何嫁得。

    就在柳二太太左右为难之时，三姑娘的人也到了。

    王妃不耐烦道：“什么事儿？”

    婆子慌慌张张的，但也不敢张扬，把王妃请到另头的屋里后，在王妃耳边小声回了话。

    柳二太太隐约听到王妃怔道：“什么老四也着了道了？”

    而那头屋里的王妃稍一忖度，又慌了起来，“安哥儿，对了，安哥儿。快，快让人去瞧瞧三爷，别才逃过一劫，回头又被人算计去了。不，还是我自己去才能安心。”

    王妃同柳二太太告了失礼，也不敢带太多的人，只刘嬷嬷等两三个心腹，就奔薛云上所在的居所。

    听闻王妃来了，叶胜男赶紧出来迎。

    王妃也不理会叶胜男她们拘着的礼，只问：“三爷呢？”

    叶胜男回道：“三爷喝多了，才喝了醒酒汤睡下了。”

    王妃又问：“可有什么不三不四的人来过？”

    叶胜男摇头道：“奴婢们一直守在三爷身边，不曾见。”

    “好。”毕，王妃进去瞧了眼安睡的薛云上，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等王妃再回去安抚好了柳家人又送了去，到四爷居所这边来时，馨和郡主早醒来过，闹得人仰马翻了。

    王妃到底是六个月身子的人来，这几趟来回就显了疲态。

    只是馨和郡主这个姑奶奶不好应付，王妃只得又打起精神来，道：“这样的事儿郡主是愁着知道的人少了，非要闹个底儿朝天，街知巷闻了才称愿了不是。”

    馨和郡主这才不闹了，但她觉着王妃是不能给她做主的，于是一把拉过女儿来，又嚷着让人捆了四爷，说要去请太妃给她们母女主持公道。

    李钰和四爷在王妃看来都不是什么要紧人，只要薛云上没事儿，就是闹到皇上跟前，她也不怕的，便随了馨和郡主去。

    李钰和四爷被馨和郡主拉扯着到王府时，太妃院里正摆午饭。

    听闻女儿和外孙女来了，太妃也只当是她们母女没得王妃的帖子，来向她告状来了。

    所以一听馨和郡主说明白缘故，太妃的脸当下就阴了下来。

    “钰儿你说，到底是怎么个经过？”太妃问道。

    李钰哭哭噎噎的，有意无意道：“我也不知道。可现下想来当时也不知怎么的，那么多人就只我和柳姑娘被弄脏了衣裙。柳姑娘先被人请了去梳洗的，我是三表姐给寻了地方更衣。吃了一盏茶后，我就觉着有些困了，就说去三表姐屋里歇一会子。三表姐抽不开身，就让身边的人领的我去。”

    说到此，李钰抹了抹眼泪，又道：“可到额半道上，三表姐的丫头也被人叫去了。正好大表哥身边的人来回话，我便问了她。谁知道她指的却是四表哥的屋里让我去了。”

    太妃眉头一拧，“老大？”

    那里李钰暗暗给四爷使了个眼色，跪在一旁的四爷赶紧道：“祖母，孙儿也有话要说。”

    馨和郡主冷哼一声，“你还有什么话说，今儿我是一定要让你父王打断你的狗腿的。”

    四爷道：“姑母要处置侄儿，侄儿不敢有半分怨言，只求让侄儿把话说完。不然，就让背后算计的人得逞了。”

    太妃道：“老四你说。”

    四爷道：“是在我回屋前，我亲眼见证的一件事儿。被带去的柳姑娘在更衣之时，竟被二哥窥视，坏了清誉。”

    馨和郡主一惊，道：“什么，她也……难怪弟妹忽然匆匆撂下宾客，就去了。”

    四爷又道：“现在我也再觉着最奇怪的是，在二哥将喝得人事不清的三哥送回去歇息后，大哥就开始有意无意地将我们几个往柳姑娘更衣的屋里引了。”

    太妃的两眉拧的愈发地紧了，道：“老四你接着说。”

    四爷道：“而在事发后，多少人瞧见大哥冲进去就说怎么会是二哥，怎么不是三哥的话。”

    听罢，馨和郡主惊呼了一声，跪下向太妃哭求道：“娘，总算是真相大白了。是老大他们知道您要将钰儿许配给安哥儿，他们不愿便设下这圈套陷害钰儿和安哥儿。娘，你可要给钰儿做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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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第 80 章

﻿太妃到底不像馨和郡主这般惊慌，将四爷和李钰安抚了一回打发了出去，这才又问馨和郡主道：“是谁到李家去告诉的你，今儿王妃要给安哥儿相看亲事的？”

    馨和郡主思忖了须臾便道：“是张老六家的。”

    张老六家的正是张欢喜的母亲。

    “说是王爷说，过两日弟妹要在温泉庄子给安哥儿相看亲事，彼时府里只母亲一人，若我得闲儿，回府陪母亲说说话也是好的。”越说馨和郡主是越羞愧，末了几乎把头埋胸口上了。

    闻言，太妃摇了摇头，点了点女儿的额头，“你呀你呀，这还让我怎么说的。”

    太妃歇了一口起，又道：“张老六那一家子是个什么来历，李家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的？且人家也说了，是让你这日来陪我说话的，并未让你到温泉庄子去，反倒是你自己巴巴送上门去给人算计了去。这怪得谁的？就是我想给你做主，也没有好说的。”

    馨和郡主抽噎道：“这也不能怪我。弟妹她这样不把娘和我放眼里，大办相看会了。我如何还能光看着。”

    太妃冷笑道：“就她看上的那些人，你以为咱们家郡王能依她的。咱们这位可是一心想压制安哥儿的，若让安哥儿得了好的妻族，日后就是大哥儿得封世子了，也坐不稳当的。”

    说着，太妃慢悠悠端起茶碗，啜了一口茶汤，又道：“只要他不答应，你弟妹她也没法子，那时她孤立无援的，我再提你们两家的事儿，王妃就再没有不答应的。而谅薛沅也不敢忤逆了我，那时不就水到渠成的了。可你偏不听，闹到如今地步，终究怎么样。唉！”

    馨和郡主那里能想到太妃竟有这样万全的准备，只当如今王妃翅膀硬了，只怕太妃都掣肘不了她了的。

    所以这会子，馨和郡主这会子也是后悔得不得了的，“女儿知道错了。只是事到如今，该如何才好？还要娘赶紧想个法子。钰儿如何能嫁老四那个不成器的。还就是，请娘将知道此事的人都赶紧杖毙了，不然流出一言半语的，钰儿的名声可就坏了。”

    太妃道：“只怕是迟了。他们能想到设计安哥儿和钰儿，必定早把事情传扬出去了，那里还能让你现下才想起要打杀知情人去了的。”

    馨和郡主一听又慌了，“那……那可怎么才好？”

    太妃权衡了半日，也很是无奈道：“钰儿……嫁小四也好，到底还是王府里，在我眼皮子底下，只要有我一日也能护持她一日。”

    馨和郡主一听，倏然跌坐在地，怏怏道：“果然是再没法子了？”

    太妃摇摇头。

    馨和郡主想忍着，到底没能忍住，抱着太妃的腿又大哭了起来，“我苦命的钰儿……”

    见女儿如此伤心，太妃没有不心疼的，道：“不管如何，那些胆敢算计了你们的人，娘定不会轻饶的。哼，也是我这些年吃斋念佛的，让人忘了我的手段。”

    馨和郡主咬牙切齿道：“娘，我要他们死。”

    太妃安抚女儿道：“你放心，我自有主张。你且家去，我这就进宫。”

    而在温泉庄里，大爷和二爷倒乖觉得很，见事情败露就赶紧让人回王府来回襄郡王。

    襄郡王听闻原委，摔了一个茶盅，骂道：“不省心的玩意儿，若李家丫头是好算计，我又何必对太妃想要亲上加亲的心思故作不明的。尽给老子添乱。快，给我备马。”

    盛有余听了忙答应，只是才转身又听襄郡王道：“等等，方才我怎么恍惚听说郡主来了？”

    “回王爷，郡主是带着钰姐儿同四爷一并来的。”盛有余回道，“且一来就忙忙往优昙婆罗院去了。”

    听罢，襄郡王大呼一声，“糟了。快，去优昙婆罗院。”

    没想这时，王道光端着一摞年下的账本账册从外头进来，回道：“回王爷，适才太妃院里的人来说了，太妃进宫去了。”

    襄郡王惊呼，“果然迟了。这可如何是好？”襄郡王急得直来回踱步。

    一时间也不知道襄郡王想到了什么，又直嚷着让人备马到温泉庄上去。

    襄郡王到庄上时，正好与柳家大老爷和二老爷碰上。

    见到襄郡王，柳二老爷几乎把眼睛都恨红了，若不是柳大老爷拦着，柳二老爷早过来同襄郡王撕打了。

    襄郡王自知理亏，想要上前好言相劝，却被柳二老爷当面啐了一口。

    可襄郡王是个能忍的，并未恼怒只接过盛有余递来的手绢擦了一把，痛定思痛的样子道：“是本王教子无方。二位舅兄放心，本王定给二位舅兄一个交待。”

    说罢，襄郡王撇下柳家二位老爷，便大步进了山庄，一面走，还一面喝令道：“来人，把那两个逆子给我捆了来。”

    大爷和二爷原以为襄郡王来了，便能脱身了的，没想却被捆押着送到了他们舅舅跟前。

    “舅父。”大爷和二爷齐声唤道。

    柳大老爷一摔衣袖，沉声道：“柳某不敢当。还请大公子和二公子看在柳某故去妹妹的情分上，对柳某家里人来高抬贵手才是。”

    原是要设计薛云上的，没想最后是他们兄弟吃了这闷亏，大爷还犹可，二爷却早一肚子憋屈了。

    所以那里大爷才道：“舅父息怒，外甥原也是一番好意，没想……”

    大爷话犹未完，二爷便道：“都见好就收，只当是谁愿意的。就柳家那样的门第，能嫁入王府来，已是天大的造化了。我都认了，柳家还要如何？别太不识好歹了。”

    柳家二位老爷一听二爷这话，顿时气得面如金纸，抖衣而颤，语不成调，道：“你……你……好……好……好……”

    大爷赶紧喝道：“二弟，快住口。”

    襄郡王见状柳家人越发的不好了，更唯恐柳家气急上书弹劾他们父子，紧忙几步过来对着二爷就是一脚，骂道：“孽障，竟然还敢口出狂言，今日若不打死了去，他日也定成祸害，九泉之下本王也越发没脸见元娘了。来人，请家法。”

    元娘正是先王妃，而柳家二位老爷虽仍怨愤，可一听襄郡王说起先王妃来，心里的火气还是消减了几分。

    再看襄郡王取来家法，真真是下了死手抽打二爷，把二爷打得满地翻滚哀嚎不断，就是大爷也因要护持二爷没少被殃及的。

    柳家二位老爷对他们父子三人的怨怼和恼恨，又去了大半，只是还不出口劝阻。

    见儿子如此，襄郡王也是心疼的紧，只是别无他法，所以手上的力道他不敢有半分消减。

    而盛有余到底是服侍襄郡王多年，见这般形景就知道襄郡王心思了的，当下便跪下故意哭嚎起先王妃柳元娘来，“先王妃娘娘，若不是你去得早，大爷和二爷从小无人照管，又如何会到如此。”

    不说柳家二位老爷，就是大爷和二爷听了都不禁落下泪来。

    到底是柳家二位老爷于心不忍，开口劝住了襄郡王，二爷才没去半条命。

    而盛有余在襄郡王又看了他一眼后，便明白了襄郡王的意思，这是让他赶紧把二爷已受了家法惩戒的信儿传进宫去。

    那时就是宫里的太后和皇上恼怒，看在襄郡王他已经下死手教训了儿子的份上，放过他们父子才好。

    只是盛有余才要悄悄转身离去，就遇上了王道光。

    和王道光那样老道的人比起来，就盛有余这点心眼子，再不够瞧的。

    盛有余就这么被绊住了。

    与此同时，康泰宫里，太妃正同太后说话。

    太后笑道：“你倒是都给你们家老大和老三、老四都求来了好亲事，怎么偏只丢开老二不管的？”

    太妃十分无奈地叹了一气，“不是我偏心，还不是因着他们老子的。”

    太后道：“襄郡王？他又怎么了？”

    太妃回道：“太后有所不知，咱们家那位王爷是个念旧情的，这不是打算着还要拉扯柳家一把的，就把柳家的姑娘指给了老二。”

    太后点头，“那也是人之常情。”

    太妃却摇头了，“这也就罢了，他还要老大一年满期后，也娶柳家女。我一听怎么得了，老二便罢了，老大可是咱们王府的嫡长子，是承嗣，日后王府非他莫属的，这么个妻族如何使得。”

    太后又笑道：“所以你就巴巴地进宫来，让哀家给他指了现下风头正胜的冠军侯家里的女儿。”

    太后会如此说，正因冠军侯家里的嫡女肖淑香才被册封为皇子妃，那可是日后母仪天下的皇后，可见是风头无两的。

    这些日子，多少世界勋贵想同冠军侯结为姻亲的。

    亏得冠军侯没被如今这鲜花着锦之盛所蒙蔽额，还知道顾忌风头太过，所以上门提亲的都推脱了没有答应。

    那里太妃道：“虽说咱们王府求的是庶女，但为老大的继室也足够了。且冠军侯也不必担心太过，不说咱们王府，就是我娘家郑国公府都是清净的，从不参和朝堂上的那些事儿。冠军侯若求的是安稳，就没有不答应咱们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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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 第 81 章

﻿太后点了点头，直感叹道：“可见你对儿孙们的心了。咱们都是一把年纪的人了，嘴上说的是‘儿孙自有儿孙福’，再不理会了，可那里就真的放得下心的。除非是真的两眼一闭，再也不能知道事情了，才能撩开手了。”

    太妃听了却苦笑不已地摆摆手，“谁说不是的。也只有这样年纪的人能明白了。有些话我也只能对太后娘娘的。府里谁不说，除了我那侄女肚肠里养的安哥儿，我还能亲近谁的。就是咱们家郡王也没少拿我和我那侄女当防贼人来防的。生怕一错眼云起和云来就在我们姑侄跟前吃了大亏的。”

    太后安慰太妃道：“都说‘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你也莫伤心，他们迟早会知道你的苦心。”

    太妃又摇了摇头，道：“不提也罢。只求日后他们别怨恨我这老太婆，我也就安心了。”

    太后又道：“看你说的。哀家这就下旨，就连你们家小二也一并赐婚了，他们便再不能看不明白你的苦心了。”

    太妃千恩万谢。

    温泉庄子上，因着李钰和柳家姑娘的事儿，王妃再没兴致，给众人赔了不是，就都打发了去。

    那里襄郡王正与柳家商议二爷和柳家姑娘的嫁娶事宜。

    这时就听王道光来回说，“太妃来了。”

    襄郡王觉着眼皮子就是一跳。

    柳家二位老爷不比襄郡王清楚的，所以这会子一听是王府的老祖宗亲临，忙忙敛衽就随襄郡王出来迎太妃。

    可让柳家二位老爷没想的是，没等他们磕头请安，太妃拄着拐杖颤巍巍的就说要给他们磕头告罪，直说是，“是咱们王府教导无方，老身在给你们柳家赔罪了。”

    这下不说柳家二位老爷，就是襄郡王也被唬了一跳。

    谁说襄郡王痛打了一顿二爷，可他到底还是一副高高在上的王爷做派，让柳家二位老爷心里到底还觉意难平。

    太妃就不同了，她已是这样一把年纪的人，不顾身份向他们柳家赔罪，其歉意比之襄郡王要诚恳，让柳家二位老爷心里好受得多了。

    所以见劝解不住太妃，柳家二位老爷当时也跪下了，泪流满面地恳求太妃快起身。

    襄郡王在旁也只管劝的，“母亲您可是长辈，再如此可要折煞了舅兄他们了。”

    劝了好半天，才把太妃给劝住了。

    几人小心搀扶着太妃进屋，又请上座。

    复又献了茶，襄郡王这才小心翼翼地将原委，和方才与柳家二位老爷商议定的嫁娶事宜，都一一禀报了太妃。

    太妃冷哼一声，道：“我再不信你的。”说罢，掉过脸来十分愧疚地对柳家人道：“二位亲家舅老爷有什么话只管说，莫要顾忌他这郡王，一切有我。有什么难处也只管说，我没有不答应的。只有这样方能稍减羞愧一二。”

    柳家二位老爷虽耿直，但也知道不可太过，不然女儿嫁入王府可要受委屈了。

    所以柳家二位老爷也别无他话，只说亦是十分圆满了。

    太妃见他们如此说，便叹了一气，“既然二位舅老爷如此客气，那老身不妨就说一句了。如今旁的都还不打紧，赶紧把云来的身子调养好了才是要紧的。不然可就真的是害柳姑娘了。”

    闻言，柳家人面上都现了黯然，柳二老爷更是瞧瞧拾袖擦泪。

    太妃又道：“二位舅老爷放心。大相寺枯荣大师近来便要出关了，待大师出关，老身就是豁出去这脸面，也要求大师他给二哥儿医治身子。”

    枯荣大师医术高明，但因修枯禅的缘故，每十年才开坛说法一回，要求医便更难了。

    所以太妃如此说，柳家人没有不对她感激涕零的。

    而在听闻枯荣大师要出关，早早便打点好大相寺上下的襄郡王，有话也只能往肚子里咽了。

    哪怕日后不管是二爷，还是柳家，只会对太妃感恩戴德的。

    只是如今襄郡王还有一件心事放不下的，那就是太妃进宫的事儿。

    襄郡王亲手给太妃斟了一盏茶，问道：“听闻母亲今儿进宫去了？”

    太妃一听就知道襄郡王是什么意思了，便冷笑一声道：“出了这样的事儿，我再不进宫去求来赐婚，难不成要眼睁睁地看着咱们这几家人都落为笑柄了，再做打算不成。”

    闻言，襄郡王惊诧，暗道：“不是进宫告状去，顺带夺了老大和老二的承袭爵位的资格的？”

    柳家人则欢喜道：“太妃娘娘进宫求来恩典了？”

    太妃笑得十分慈眉善目，道：“可不是，太后娘娘亲口答应的我。”

    只要有太后的懿旨，不管是他们柳家，还是他们家姑娘的名声可算是都保住了。

    柳家人喜笑颜开，对太妃愈发的感恩戴德。

    就说次日，康泰宫的女官与内侍奉太后之命，前来襄王府宣懿旨。

    太妃率襄郡王、王妃、薛云上等王府里的主子，就是有伤在身的二爷也在其列，备香案借懿旨。

    就听内侍宣道：“内阁上奉谕，朕钦奉慈和顾熙诚寿皇太后懿旨：兹闻冠军候肖齐之女肖淑鸢温良敦厚，品貌出众。襄郡王长子薛云起来年服满，正好与之相配。特赐二人姻缘，以成百年之好……”

    襄郡王听闻太后竟然将如今圣恩正隆的冠军侯之女嫁给其长子，震惊之余，不觉又有些忐忑，只因他实在难以置信太妃竟会为大爷求来这样一门难得的亲事。

    而大爷倒不似他老子那般多虑，欢欢喜喜就借了旨，还道这是正瞌睡碰着枕头得好事儿。

    大爷可是正愁不知该如何亲近熙皇子，如今同熙皇子成了连襟，就便易多了。

    第二道懿旨就是给二爷和柳家姑娘的了，并未意外。

    而到了第三道懿旨，“襄郡王三子薛云上年十七，当适婚娶，择贤女与配。”

    闻旨，薛云上就是一窒，不禁悄然往后头廊檐下望去。

    只见花红柳绿中，只一人身着清淡鹅卵青被子得女子，垂首跪伏在地。

    彼时，内侍正宣道：“兵部尚书韩为萧之女韩菲，贤淑大方，婉顺端方，待字闺中，与薛云上堪为天设地造……”

    闻旨，襄郡王又是一怔。

    虽说朝廷有例凡吏部兵部者，不可入内阁，可若薛云上得如此岳家，日后也是不可小觑。

    若让襄郡王择选，是决不能给薛云上说这样一门亲事的。

    再看王妃。

    虽说太后赐婚给薛云上的人家，并非王妃中意的那几家里头的，可兵部尚书之女也很好了，故而王妃没有什么不满意。

    最后是给四爷和李钰赐婚的懿旨，再无悬念。

    最后皆大欢喜的。

    懿旨宣罢，便是太后的赏赐，便不必细说了。

    只说薛云上接了懿旨，随欢欢喜喜的众人到宣瑞堂好生吃了一顿晚饭，才携叶胜男回了续斋。

    关雎早领着院里的一干婆子丫头在哪里等着给薛云上道喜。

    薛云上面色不佳，只点了点头，便只身往上房去了。

    关雎忙拉住叶胜男问道：“三爷这是怎么了？”

    叶胜男抬眼看了看上房的门内，摇了摇头，便要往小厨房去。

    却听上房里薛云上唤道：“依怙。”

    叶胜男和关雎一怔，只因薛云上已经好些日子不曾叫她们进去服侍了。

    关雎推了推叶胜男，“快去吧。”

    叶胜男理了理衣裙，掀开帘栊进去，“三爷，什么吩咐？”

    薛云上却又不说话，只看着叶胜男。

    叶胜男才要再问，就听薛云上道：“研墨。”

    叶胜男只得过去，只是研了半日，却不见薛云上用，只出神的。

    看看外头的天色，叶胜男先点明灯火，又将地上的戳灯也移了过来。

    薛云上恍恍惚惚地回过神来，只见叶胜男独站灯下，微红的灯火映在她脸，仿若几分娇羞在上，让叶胜男比之往日更添不同。

    见薛云上不动，只盯着她看的，叶胜男有些不自在，便轻声唤道：“三爷？”

    薛云上却倏然闭上了眼，再睁眼时，似乎多了一份决心。

    就听薛云上道：“我要栉沐。”

    叶胜男答应了“是”，就赶紧出去让人备好热水。

    都知道薛云上沐浴时，是不用伺候，更不喜人靠近的，所以叶胜男和关雎给薛云上备衣衫等物，便领人要去。

    没想却听薛云上忽然道：“依怙留下服侍我栉沐。”

    “什么？”叶胜男还当是自己听错了，可见关雎等人也都诧异地看着薛云上的，她又怔住了。

    薛云上见状，喝关雎人等道：“快不都去了。”

    毕，薛云上绕到屏风后，“依怙，过来服侍爷宽衣栉沐。”

    可叶胜男瞧见屏风上映出的清浅人影，已自己宽衣解带了。

    少时便传来了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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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 第 82 章

﻿叶胜男早怔在那里不知所措了，别说如今，就是当初在宫里时她也没伺候过谁沐浴的。

    想罢，叶胜男就要转身去的，却又听薛云上在里头唤道：“到底怔在外头做什么的，还不快进来服侍的。”

    忖度了一会子，叶胜男觉着还是不便进去，于是向屏风后福了福，道：“奴婢还是去给三爷叫来或是箨兮，或是采繁吧？”

    就听里头又道：“不必，我就只要你了。还是从今往后的，我再使唤不动你了？”

    叶胜男忙道：“三爷，你明知道奴婢不是那意思……”

    可此时此刻薛云上却不耐烦听叶胜男说这些，所以不待叶胜男说完，便道：“你今儿若不服侍，日后也不用再来了。从那里来的，便回那里去吧。”

    叶胜男服侍薛云上也快半年了，薛云上的性子她也算是知道些了的，所以听薛云上这般说，便知他是赌气的话。

    就是不知道今儿薛云上又碰上什么不顺心的事了。

    可在太后赐婚前，薛云上还好好的，难不成薛云上是在恼太后乱点鸳鸯谱？

    于是叶胜男小心问道：“三爷可是在外头见过韩姑娘了？”

    薛云上觉着叶胜男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懊恼地一拍水面，顿时涌起水浪淹了地面的，“提她做什么。人家一大家闺秀，我那里去见过她来的。”

    叶胜男又问道：“那三爷为何不喜这门亲事？”

    薛云上怔了怔，捧水搓搓脸稍减心头的烦躁，道：“那你可是乐意见我娶韩氏？”

    叶胜男笑道：“三爷说的那里话。俗话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就算三爷娶的不是韩姑娘，迟早也会是别人的。奴婢们只求将来三奶奶是个宽和待下的，那咱们这些在三爷身边伺候过的人，也能有个好下场了。”

    这话一出，叶胜男就听里头“哗啦”的水声又传了来，屏风上影影绰绰的就见薛云上从水里站了起来。

    “你果真是这般想的？”薛云上话中无一处不是欣喜的，“只要三奶奶是个仁善体的，你就会长久留在我身边服侍的？”

    叶胜男虽不明白薛云上这突然的欣喜是从何说起的，但她还是答言了，“能伺候三爷，也是奴婢们的福分。”

    “好。”薛云上忙忙从浴桶里出来，胡乱擦了擦湿漉漉的身子，又拿了搭在屏风的里衣穿了，便绕过屏风出来，“依怙，这可是你说的。”

    叶胜男见薛云上就这么半湿着出来了，赶紧去拿件大氅给薛云上披上，“三爷怎的这样就出来了，都还湿着呢。虽说屋里地龙烧得暖，可外头到底还下着雪的。”

    说罢，叶胜男又到那边里屋箱笼里给薛云上拿了干净的里衣和帕子，“三爷赶紧擦干了换上。”

    薛云上却不接过，往镜盒前一坐，道：“你以后可是要长久伺候我的人，这些事总归是要你做的。你就帮我擦了吧。”

    叶胜男虽奇怪了，但手上没停，唯恐薛云上真着凉了，“三爷这到底是怎么了？从前还死活不让奴婢们近身的。”

    薛云上笑着从镜中看身后的人，道：“又怎么了，你又不是没这样服侍过我。当日我受家法又是伤又是病的，不也是你擦拭换药照管的我。”

    叶胜男将熏笼往薛云上边上拖了过来，一面给薛云上他擦头发，一面道：“那时候怎么一样的。你都病得不省人事了，还是那样的一个困境，她们早人心惶惶，那里还能知道服侍你的。奴婢这才不得已才冒犯三爷的。”

    薛云上又笑了，“所以说，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再没有不放心的。”

    叶胜男放下帕子，取过镜盒里的梳子给薛云上通头，道：“奴婢都第三回听这话了，一回不比一回的。这头一回正是王妃对奴婢说的，后来太妃就让奴婢姨妈来敲打奴婢了。”

    薛云上眉头一紧，“还有这事儿？”他竟然还不知道。

    叶胜男又道：“这第二回是太妃说了，没几日王妃就想着怎么把奴婢从三爷身边打发去了。”

    这事薛云上倒是知道的。

    “这回是爷了，又不知道会怎样了。”说毕，叶胜男让薛云上赶紧换上干爽的里衣，完了才叫来外头侍立的人开门进来收拾浴桶。

    关雎进来就见薛云上虽披头散发着，却已经一身干爽了，便领着人往屏风后头去。

    没想一进去就踩了一绣鞋的水，关雎就见里头水渍满地，都淹到炕下的脚踏了。

    张欢喜拎着裙子踮着脚，道：“哎哟，依怙这是怎么伺候的，怎么洗的才能成这样？要再迟些，岂不是要发大水淹了屋子的。”

    真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再想到就要进门儿的三奶奶，关雎是心惊胆颤的，回头看了眼那边屋里镜盒前的叶胜男和薛云上，呵斥道：“少浑说，赶紧都收拾了。”

    待收拾妥当，关雎过来想找叶胜男，只是不等她说话，叶胜男便道：“你来得真好，你打发三爷睡了吧，我还要回去洗漱了再来。”

    叶胜男回到下房，小丫头子已给她备好了热水，叶胜男盥洗了一回后，披散着头发才又到上房上夜来了。

    只是今夜原不该关雎上夜，叶胜男却在外头暖阁里瞧见着她了，便问道：“可是箨兮又告假了？”

    关雎摇头道：“没，是我跟她换的。”

    叶胜男也只当明儿关雎有事儿不得便易才跟箨兮换班儿的，所以也不以为意，又见碧纱厨里灯火还亮着，“怎么三爷还没睡？”

    关雎往里头一挑下巴，道：“说是还要再看会子书。”

    叶胜男看看时辰钟，“都这早晚了，我去打发他睡了。”

    关雎却拉着叶胜男，轻声道：“若三爷不听，你就罢了。三爷到底是要成亲的人了，日后这些都是三奶奶的事儿了。你我这样的人也该少亲近些三爷了。仔细日后成了三奶奶的眼中钉，肉中刺。”

    叶胜男知道关雎的心思，正要说她也是这顾虑的，就听里头薛云上唤她了。

    叶胜男只得答应着，搬被褥铺盖卷进去了。

    碧纱厨里，薛云上拿着书靠在床头，嘴角含笑看着叶胜男进来。

    叶胜男去放下被褥，又回身去掩上槅扇，催促道：“三爷也该睡了。”

    薛云上点头放下书，却向叶胜男伸出手来，“过来。”

    叶胜男没将手给他，但还是过去了才要再劝薛云上赶紧安置了，就被薛云上忽然携住了手，往他身边拉去的。

    也是叶胜男绊住床下脚踏的缘故，身子一个不稳就倒薛云上身上去。

    正好砸薛云上胸膛上，把叶胜男磕得都有些蒙了。

    薛云上却低低笑开了，就着叶胜男倒来姿势抱得更紧，还在叶胜男耳边吹气道：“就这么急着服侍爷了？”

    叶胜男感觉到耳边的气息，打了个激灵，才要伸手推开薛云上的，就见薛云上又俯下身来，轻吻在她唇角，“你放心，哪怕日后三奶奶是个不善的，我终究还是会护持着你的，我的姨奶奶。”

    这下可把叶胜男唬得不轻。

    在宫里，那些曾同她一起侍候贵人的，也不是没有人爬上过龙床，一步登高的。

    只是那些人终究都没有好下场的，故而叶胜男知道主子的床从来都不是好爬的。

    且她叶胜男也不想以色事人，那时她就要被困在后宅了。

    得薛云上信任，成他心腹才成事。

    罢，就听叶胜男惊呼出口，再一把推开薛云上，跌跌撞撞地从薛云上怀中滚了下来。

    薛云上连忙久要去扶叶胜男，“依怙。”没想却被叶胜男躲开了。

    叶胜男稳住了身子，赶紧就跪下央告道：“求三爷开恩。奴婢自知出身卑微，所以从不敢有奢望，只盼日后主子们能给奴婢指个安分守己的，奴婢便感恩戴德了。”

    外头的关雎听闻动静，披衣进来问道：“怎么了？”

    只见叶胜男跪伏在地，薛云上满面的怒色，好半天儿关雎才听薛云上咬牙切齿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叶胜男迟疑片刻，当下磕头如捣，一迭连声道：“求三爷开恩，求三爷开恩……”

    没一会子只功夫，叶胜男额上就见了青紫，可见叶胜男的有多使劲儿。

    关雎想去拉叶胜男，就见薛云上已成雷霆震怒之势，一字一顿，道：“徐依怙。”

    把关雎看得胆战心惊，“三爷。”

    薛云上却又忽然闭了眼，仰起头来，只是撑在他身后的手紧抓的褥面，已被他抠出了两个破口子来。

    关雎再不敢做声了。

    而在磕头的叶胜男则越发不敢停，生生在地上磕出血来。

    就在这时，薛云上倏然睁眼，低吼一声，“够了，滚，都给我滚出去。”

    关雎赶紧拉起地上的叶胜男就往外去。

    叶胜男只觉眼前发眩，待好不容易缓过来，就听碧纱厨里突然传来摔砸的动静，少顷，把了续斋里的人都惊动了。

    彼时韩府内，韩家姑娘韩菲也未曾歇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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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 第 83 章

﻿韩家虽不及那些世勋门第富贵，可从前朝起曾经多少名垂青史的将领皆出自他们家。

    直到韩尚书父亲那一辈，子嗣艰难了些，这才把韩尚书约束着养了。

    韩尚书娶妻娄氏，至今有三子一女，皆是嫡出。

    因韩家祖先有训，三十无后者，方可纳妾。

    所以韩尚书至今只有一妻，且待发妻爱重有嘉。

    韩菲是韩家唯一的女儿，韩尚书虽对三个儿子颇为严苛，对这女儿却是捧凤凰似的。

    只娄氏知道，女儿终究是要嫁为人妇的，恐韩菲小时在家里就被宠坏了，所以没少教训约束，这才好些。

    只说韩菲此时正坐在镜台前，看着镜中人出神。

    境中女子容长脸儿，罥烟眉，吊梢凤眼，唇红齿白。

    若不是她眼中少了点子倔强，多一份少女怀春的情意，那眉眼间还真有几分与叶胜男的相似。

    看看时辰种，韩菲大丫头映雪端着个朱漆梅花样式的托盘，盘内一盏燕窝银耳羹，进来却见她们家姑娘还在镜前出神。

    素日韩菲对映雪的情分就不比旁人，故而也只映雪敢打趣韩菲了。

    就见映雪将托盘往韩菲跟前一放，轻笑道：“姑娘可是在想咱们家那位新姑爷了？”

    闻声，韩菲醒过神来，又听映雪这话顿时羞臊得满脸通红，起身就说要撕了映雪的嘴。

    主仆二人闹了好一阵，直到娄氏那里打发人来问了，韩菲和映雪这才收敛。

    待韩菲用了汤羹漱了口，映雪这才服侍韩菲睡下。

    只是到了床上，想起白日里的种种，韩菲无论如何都睡不着的，映雪就被她拉着说话了，“映雪，太后真给我与三公子指婚了？我怎么觉着都不像是真的。”

    映雪是知道韩菲心思的，所以没有不替韩菲高兴的，“真的，自然都是真的。可见上天是不负咱们家姑娘的。对了，我还没给姑娘道喜呢。恭喜姑娘，贺喜姑娘总算是如愿以偿了。”一面说，一面给韩菲蹲福。

    韩菲又羞赧了一阵，又忽然黯然了，道：“你说三公子他可是还记得我？”

    映雪见韩菲这般形景，便知她又患得患失了，于是笑道：“凭谁被一个姑娘家骑着马给冲撞了，也难忘的。”

    闻言，韩菲伸手在映雪腰上掐了一把，娇嗔道：“少胡说，我又不是有心的，谁知道那马儿会受惊，谁又知道他们又正好在那里踏青的。”

    映雪忙告饶，揉揉被掐疼的腰眼道：“是，是，是，都只有天知道了。可也唯有如此，这天下才有了英雄救美这一说了。由此可见，姑爷和姑娘是天作之合。”

    这话然韩菲觉着面上臊，但心里却很受用得很，就见她拿被子把头一蒙，在里头闷声喊道：“再不同你玩了，让你偏打趣我了。”

    映雪掩嘴一笑，道：“知道，知道，以后姑娘就只同咱们家姑爷玩了。”

    说完，映雪赶紧就跑了，留韩菲在那里是羞也不是，恼也不是的。

    到了次日，娄氏打发韩尚书去了衙门，拉着女儿就要教导她中馈之事。

    娄氏也知道薛云上头上还有两个哥哥，所以韩菲日后还会有两个嫂子的，王府里中馈之事再怎样也到不了女儿手上的。

    可就王府那样的人家，大头的事情到不了韩菲手上，薛云上他们这一房的事儿，韩菲总是要知道打理的。

    也是娄氏才要教导对韩菲，就听丫头来回还说小儿子从国子监告假回来了。

    娄氏和韩菲听了，就是一惊，齐声问道：“可是他身子又不好了？”

    娄氏这个小儿子比韩菲还小一岁，在娄氏生产他时因为早产，险些没能保住他。

    后来虽是保住了，可早产之子先天不足，故而这儿子的身子骨一直都不大好。

    于是韩尚书给这小儿子起名生，又因他儿子这一辈都是草头的，所以叫韩苼。

    因为儿子身子弱，韩尚书和娄氏都不敢逼着韩苼像他两个哥哥一样习武，只说日后让他走仕途经济之道的。

    可就这样，韩苼还是三灾八难的，好不容易才长到如今这么大。

    又说娄氏和韩菲正担忧韩苼可是又旧病复发忙着让人去请大夫的，就见韩苼风风火火从外头进来了。

    见到儿子，娄氏也再顾不得别的，上前抓着儿子就是好一番抚摸查看，“我的儿，可是觉着那里难受？”

    韩苼连忙摆手道：“娘，今儿我好得很。”

    娄氏又仔细查看了儿子一番，这才道：“那你怎么好端端的就告假家来了？仔细你爹知道了打你。”

    韩苼打叠起笑脸道：“娘，我这不是听说了件要紧事儿，不然也不敢的。”

    娄氏拿这儿子实在是没法子，只得拿手指一戳儿子的脑门，“你还能知道什么要紧事儿的。”

    韩苼往娄氏身边一坐，道：“可是攸关姐姐的，娘你说要紧不要紧。”

    韩菲一旁斟茶，听忽然提起她，怔道：“我？好好的你攀扯我做什么。”

    韩苼过去拿了姐姐手里的茶，灌了一盏，才又道：“襄王府那位薛三公子的事儿，和你相干不？”

    闻言，韩菲脸上飞过一阵红，一甩帕子，“他……他越发和我不相干了。”

    韩苼到底年纪小还不懂女儿家的心思，所以一听韩菲这般一说就道：“将来你要嫁的人正是他。”

    韩菲羞得直跺脚，道：“娘，你再不管管他的。”

    娄氏见女儿羞得不行，娄氏这才叫住了小二子，“好了，再说下去，仔细你姐姐要不嫁了。”

    没想韩苼却愤愤道：“依我说，不嫁正好。”

    娄氏和韩菲一怔，娄氏呵斥韩苼道：“又胡说。”

    韩苼紧忙道：“并非儿子浑说贬谤他薛云上的，他也真不是什么良配。娘，姐姐，你们还不知吧，我听说这薛三公子是个好色之徒。他屋里通房就有四人，而他身边服侍的美婢便更数不过来了。”

    “不能的，三公子不是那样的人。”想起当日丰神俊雅，识量宽和的薛云上，韩菲是不信的。

    韩苼一听她这般说，顿时急了，“你别不信，这些可是同他兄长交好的人，听他兄长亲口所说。”

    娄氏听了半日总算是明白了，但也不似他们姐弟这般着急上火的，可还是叹了口气，拉过女儿来道：“也是你们生长在咱们家才会如此了。说起来，莫说是襄王府这样的，就是咱们这样门第人家的公子哥儿，到了年纪那个屋里是没人的。倘若到了这年纪还不知道人事的，才是笑话了。就是你们两个哥哥，在成亲前你爹也会挑人服侍他们的。”

    韩苼道：“那没有薛云上那样的，一屋子都是服侍他的婢妾。”

    “娘。”韩菲哭着就扑娄氏怀里，怎么劝都劝不住了。

    娄氏只得先打发了小儿子不让他在旁添油加醋的，这才回头对女儿道：“娘知道你的心思，只是襄王府那是什么人家，有时就是女婿他不想，宫里也会赏他人的。那可是恩典。可不管如何，你才是那个记玉碟上头的人，千万不可为了那些个上不得高台盘的玩意儿，和女婿闹，那可得不偿失了。”

    韩菲知道是这道理，可她就是觉着心里不好受，“娘还说得那些个也就是罢了，那几个通房我还处置不得了？”

    娄氏搂过女儿来，道：“你要知道，她们身份虽卑微，但到底是在女婿身边服侍多年，情分不同些的。就是女婿有意抬她们做姨娘也是有的。”

    韩菲不依道：“我……我不答应，他也不能。”

    娄氏道：“你这性子……唉，当日我就说该把你嫁回我娘家去，看在我的份上，你才没这些委屈受的。可你爹就是不答应，说你表哥是难成大器。如今又怎样的。”

    忖度了须臾，娄氏又道：“你着实想要打发了女婿身边的人，也不是不能，但就是不能同女婿他硬碰硬。不说那样女婿会对你心生不满，传出去了还有碍你的名声。”

    韩菲抬头道：“那女儿该如何才好？”

    娄氏道：“我听说他们家太妃最是看重嫡庶的。在你未得嫡子前，想来他们家太妃和王妃也不愿看到庶子出世的，所以只管请示太妃和王妃，把那些玩意儿都打发配人去。那时女婿知道是太妃和王妃的意思，一来不能忤逆，二则也怪不到你头上了。”

    韩菲点头道：“娘，我知道了。”

    而在襄王府。

    经那夜一闹，次日薛云上就出了王府，直到襄郡王择了黄道吉日，给四个儿子一道下聘，都没回府来。

    王妃打听了，才知道薛云上既然干脆住衙门了。

    再一听说那天夜里的事儿，王妃只摇头的，“糊涂，都是要成亲的人，怎么还这么不知道轻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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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 第 84 章

﻿刘嬷嬷轻叹一气，道：“也亏得依怙是个知道分寸的，不然日后那个爱巴结奉承的，碎嘴到三奶奶耳朵里，谁知道三奶奶会不会觉着这是咱们家故意给她难堪的。”

    王妃唉声叹气，道：“就是这话了。依怙这丫头是个稳重的，我也知道，只是……唉。”

    刘嬷嬷想了想还是劝了，道：“老奴也不怕说句大实话了。王妃只怕是多虑了。不管如何太妃还能害了三爷不成的？到底三爷还有咱们周家的血脉的，不比先头那位养下的。”

    王妃默然了一会子，摆摆手道：“罢，罢，罢。我多心也好，多虑了也罢，一概等安哥儿成亲了，再说吧。”

    又说郑国公府。

    彼时，郑国公正同世子周安一道会见宋家大老爷。

    宋大老爷低着头，隐忍着，压抑着听周安的教训。

    若是从前他们宋家还风光时，别说他，就是家里头的小辈都不曾受过这样的委屈。

    可如今他却要受周安这么个只知道受祖宗荫庇的东西当头教训，全然不顾他这张老脸，宋大老爷无不愤慨悲叹，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宋大老爷的悲愤不平，周安自然不得而知，只听他越说越恼宋家给他们家招来的麻烦，“说起来，宋老爷也是在朝堂上沉浮过的人了，见识又是有些的，怎么到如今越发连这点子进退的道理都不知道了。”

    “好了。”郑国公轻呵一声，又教训儿子道：“你这般得理不饶人，是再要不得的。需知‘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且属下之过，何尝没有你领导无方之错。知错能改，将功补过，才犹时未晚。”

    宋大老爷暗骂一句，“老狐狸。”但还是与周安一并起身向郑国公一揖，受教地答应一声，“是。”

    罢了，郑国公又吩咐了几句，这才打发宋大老爷去了。

    待书房中再无旁人了，周安上前对郑国公道：“父亲您常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宋家面上臣服，却内藏奸狡，只怕是再留不得了。”

    郑国公捻着下颌稀疏的胡须，冷笑道：“谁说我要用他们家的。我想要的是他们家至今还留在宫里的钉子。除此之外，他们家还有什么是我瞧得上的。”

    周安道：“父亲说得是。虽说宋贵妃倒台时，宋家按的人不少都被牵连了出来，可总算还有几个是留存了下来的。昨日儿子进宫去碰了一次头，不错，还有用。”

    郑国公点头，“既如此，想法弄个机灵些得到杜才人身边去，余下的就不要再启用了。留着关键时，必能见奇效。”

    周安道：“是，儿子明白了。”

    又说宋大老爷，揣着一肚子不能发作的羞愤，才要从国公府角门出去，就见从那边东角门进来一顶宋家的轿子。

    而轿里的人似乎也瞧见了宋大老爷，忙让人过去就要停轿出来。

    只是宋大老爷并未让轿里的人出来给他见礼，只道：“不必出来了，只管好生陪周姑娘针黹诵读之事，万不可为些小事儿和周姑娘生了口角。”

    轿里人答应了声，“是，大伯父。”

    毕，轿子复又被人抬起，往里头去。

    轿子到了二门上，又有婆子过来换了小厮，这才进了二门再不停歇，直到了周瑛院前的垂花门方才停了轿。

    宋依燕从轿里出来，往垂花门里看了看，只是被里头关着的屏门给挡了，并未能瞧见里头，只得问身边的婆子道：“一路舟车劳顿的，你们家姑娘昨夜睡得可好？”

    婆子回道：“好，好。有劳宋姑娘记挂了。咱们家姑娘也是天天念着宋姑娘呢。咱们姑娘在外祖家还得好些土物，虽说并不值什么，但还能有个新鲜，就直说存着回来同宋姑娘一起玩儿。”

    宋依燕笑道：“正好，你们家姑娘不在京时，我也存了好些好玩的给她了。”

    婆子道：“这就是宋姑娘的真心了。”

    三言两语间，便可见宋依燕和周瑛的亲近了。

    宋依燕一路沿着抄手的游廊，又过了立着大石屏的穿堂才是正院。

    正好周瑛从上房里出来，见了宋依燕便迎了上来。

    宋依燕也是紧了两步，过去便将手炉塞给了周瑛，“我又不是什么稀客，不拘是谁，找个人出来给我通传一句就成了，你还巴巴的自己就出来了。你瞧你才多大的功夫，手就凉了。”

    周瑛笑道：“瞧你说的，我那里就那么金贵了，就冻的死我了。”

    宋依燕一面同周瑛进上房去，一面道：“按说你才是姐姐，我是妹妹，怎么也不该我说你的。只是你这做姐姐的还不如我这妹妹的知道保重自己的。”

    周瑛笑道：“瞧瞧，瞧瞧，也不知平日里是谁倚小卖小惯了的，仗着年纪小让我偏了多少心的。今儿总算是得了我一回不是，就换了嘴脸。真真是小人难养。”

    说着，两人就笑闹开了，直到周瑛被宋依燕痒痒着笑得喘不过气来，直求饶。

    罢了，两人在丫头婆子的服侍下重新理妆，又拿出各自存的好玩意儿送了对方。

    周瑛送宋依燕的土仪十分的零散，宋依燕一样一样拿起把玩，只是玩着玩着宋依燕就收了笑脸，道：“姐姐怎么这时候才回来？”

    闻言，周瑛一怔，以为是因她不在家，家里那些富贵眼的狗东西又欺负宋依燕了，于是道：“可是又有谁胆敢欺负你了？说出来，我教训她们，再不让你受委屈的。”

    宋依燕连忙道：“不是，再没人欺负我了。只是……只是……”

    周瑛见宋依燕似乎有难言之隐，便道：“当日若不是你机警顶替了我，我的清白就要毁在那癞□□手上了。你是不知道，要不是你能全身而退，你若有什么不测，我还不知道怎么愧疚的。就这样的，你我之间还有什么说不得的？”

    宋依燕过去握住周瑛的手，道：“姐姐怎么不早些回来，三……”说到这，宋依燕又住了口，四顾了下屋里。

    周瑛见宋依燕这形景，便明白了，当下就把屋里侍立的人都打发了出去，“行了，有什么话你就只管说吧。”

    宋依燕忽然又为周瑛不服的样子，道：“真真是阴差阳错的。姐姐你怎么不早些回来，倘若你早些回来，薛三公子……他……他……”

    周瑛闻言心头就是一紧，“三表哥？三表哥他怎么了？”

    宋依燕道：“姐姐虽未明说，可姐姐对三公子的情意，只怕也只有妹妹知道了。”

    周瑛脸上飞过一阵红，“好好的，你浑说什么？”

    宋依燕又唉了一气，道：“那是因为姐姐还不知道，三公子他被太后赐婚了。”

    就见周瑛脸上倏然就是一变，与宋依燕的交握的手也不禁用力的几分，“什么？你说什么？”

    宋依燕只觉手心被周瑛的指尖掐进了肉里，疼得很，但她不敢做声，还道：“薛三公子得太妃赐婚了，听说还是你姑祖母进宫给三公子求来的。”

    周瑛惊愕了好半天，木木地问道：“不能的，不能的。是谁，是谁？”

    周瑛谁未明说，但宋依燕知道她问的是谁，“正是兵部尚书韩大人之女——韩菲。”

    就见周瑛把宋依燕的手一摔，“她算什么东西。”

    所以在襄王府里，王妃和刘嬷嬷正说着话，就听丫头来回说：“表姑娘来了。”

    王妃纳闷，“瑛姐儿？她不是被嫂子送到她娘家去了吗？”

    刘嬷嬷笑道：“瞧王妃说的，就是再去了也有回来的时候，又不是嫁过去的。”

    王妃道：“那是你不知道，还真是为了两家的亲事去的。”

    刘嬷嬷一怔，“那怎么外头都没说起的。”

    王妃揉了揉眉心道：“指不定又出了什么事儿了。”

    正说着，周瑛就进来了。

    行过问安赐座等事后，王妃便问起这事儿来。

    周瑛觉着在自己亲姑姑跟前，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便照实说了，“家里也不过是有心让我避开皇子选妃罢了，算不得真，但在外总要个说法的。如今我回来，在外也只说是八字不合，那亲事就无奈作罢了。”

    王妃点头，“我说嫂子怎么舍得把你远嫁了。”

    眼前的到底时王妃，又是自己的亲姑姑，周瑛心里虽有事儿，但也少不得耐着性子和王妃说话的，好不容易才说起要给太妃请安的，王妃这才放了她去。

    待周瑛进了优昙婆罗院，就再没人知道太妃和周瑛说了什么。

    之后，周瑛再出来就少了来时的浮躁，人也镇静了不少。

    也是叶胜男来给太妃请安来得巧了，就遇上了周瑛。

    周瑛是不识叶胜男的，只是见叶胜男给她福了福，便进了那个就是她周瑛进去都等太妃召见的优昙婆罗院，二则叶胜男又面生得很。

    所以周瑛便问了，“那是谁？”

    优昙婆罗院看门的婆子回道：“那是三爷身边的依怙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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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 第 85 章

﻿周瑛“哦”了一声，又问：“关雎、卷耳、芣苢和桃夭呢？”

    婆子觉着这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便回道：“都大了，王妃就让她们家里领了出去，自行配人去了。如今就只剩下关雎还在三爷身边伺候的。”

    周瑛又冷哼的一声，“她们都大了，只关雎还是小的？别是生了不该有的心思了吧。”

    这样的话让人怎么接的，婆子觑了周瑛一眼，蹲了福道了恭送的话，便踅身进去关了院门。

    让还想再问周瑛的气得直跌足。

    优昙婆罗院里，叶胜男正和太妃说话。

    叶胜男跪在脚踏上，给歪在榻上的太妃捶腿。

    太妃半眯着眼，“老了，老了，不中用了，每年这一冬一春的，就没有好受的。”

    叶胜男道：“那偏方太妃可还用着，别是奴婢姨妈去了郑国公府，就没人知道给太妃用那方子了？”

    太妃摆摆手，“那方子先头用着还行，到如今也不中用了。”

    叶胜男道：“那正好，三爷给太妃倒是寻来了一方，是前朝那位赤脚神医留下的。只是那方子还有些残缺，待太医院补全了，就给太妃送来。”

    太妃点头直说好，又道：“可我怎么听说，安哥儿好些日子没回府了？”

    叶胜男知道瞒不住的，便照实说了。

    太妃长叹了一声要坐起身来，叶胜男连忙去扶。

    待叶胜男又蹲身给她穿好鞋，太妃才悠悠道：“你可知早前安哥儿便来求过我的，只为了要你。”

    闻言，叶胜男怔忡了下，手上便迟疑了，再抬头时只见太妃看着她，目光很是慈和。

    可无由来的，叶胜男就被看得有些心惊胆战，隐隐感觉倘若这回她答错了，便再没了机会。

    再想起当日，虽说是王妃开口要的她去，可叶胜男知道太妃原就有意只让她到薛云上身边去的。

    旁人也只道她被太妃罚抄佛经的那一年，只足不出户了，可谁又知道她在那一年学了多少王府里的，甚至是宫里的规矩和行止。

    且这些日子以来，叶胜男也多少知道了，与其说太妃让她到薛云上身边，是去打理薛云上屋里那些乌七八糟事情的，还不如说是去……掌控薛云上，让薛云上再离不得她叶胜男的。

    而她叶胜男不过是卑微家生子，最终只受控于太妃，所以薛云上到底还是在太妃手上的。

    这些还不是最让叶胜男觉着不安的，最让叶胜男惶然的是，她至今想不明白太妃费那么大的劲儿，兜那么大一个圈子，到底想要做什么。

    但亦可知，太妃所谋绝对非小。

    叶胜男心内惊涛骇浪，可面上却不敢显露半分。

    起身给太妃理了理发髻和衣袖，借这功夫叶胜男强忍下心里的恐慌，稍稍稳住了心神，这才又跪下给太妃捶腿，道：“当日若不是太妃开恩救了依怙，那里还会有依怙的今日。王妃要奴婢去时奴婢便说了，他日还要回来伺候太妃的。三爷待奴婢好，奴婢知道，可那会子奴婢从来没那心思，那也不是奴婢能享的福。”

    太妃十分心疼的样子，道：“我那里会不知你的，所以安哥儿提起我也没答应，只说要看你的意思。还让他不许为难你。”

    叶胜男赶紧谢了恩，又道：“前番姨妈跟着大姑奶奶去国公府伺候，奴婢就想着也该回太妃身边了。奴婢这辈子也是不愿嫁人了的，只求能和姨妈一样，一心一计在太妃身边服侍，就是奴婢的造化了。”

    太妃敛目嗔怪道：“瞧你说的什么话，小小年纪的。”

    说着太妃又叹息道：“我也知道你的心，只是我这么一个土埋脖子的老太婆了，何苦还要害了你们，也折了我自己的福寿。妙境她们几个，我也没打算留长远了的，迟早也要都打发了去的。”

    说到这，太妃伸手摸摸叶胜男的脸，“你比她们就更不同了，你姨妈到底服侍了我一场，她临行前可是豁出了老脸的，也不求你日后能体面风光，只求我能护你平安。”

    叶胜男又赶紧叩头谢恩。

    太妃扶起叶胜男来，又道：“既然你心不在安哥儿那里，只等安哥儿得了嫡子，你再回来也不迟。”

    叶胜男知道，这道坎她算是平安迈过去了。

    但在太妃跟前，叶胜男还是连暗暗松口气都不敢，答应了“是”便再不轻易开口了。

    想了想，太妃又道：“只是这三奶奶新进门儿的，难免是没些心气的，到时你们怕是要受些委屈的。”

    叶胜男一怔，这是在告诉她，韩氏不是个好相与的？

    就听太妃接着还道：“但你也不必理会，只管看着，有些人只有撞了南墙才知道高低轻重的。”

    太妃吩咐完这才道了乏，让叶胜男去了。

    出了优昙婆罗院，迎面扑来一阵寒风，叶胜男这才惊觉背后夹袄竟汗湿了一片。

    只是叶胜男一时还顾不得身上，只道赶紧收拾心绪，捋顺条理，方才要紧。

    现下前途不明，稍有行差踏错，只怕她就要万劫不复了。

    这样的如履薄冰的感觉，也只有在宫里时才有了，所以叶胜男不敢大意。

    然，不待叶胜男收拾清楚，去路上就出来一个颇为趾高气扬的丫环拦下了她，道：“你就是依怙？”

    虽然这丫头的做派，让叶胜男很是看不上，但叶胜男还是答应了。

    丫头很是无礼地打量了叶胜男一番，又道：“跟我来，我家姑娘要见你。”

    而叶胜男也认出来，就方才在优昙婆罗院外见到周瑛时，这鼻孔朝天的正好站周瑛身后。

    叶胜男跟着那丫头往府里假山石上的观月亭走去，周瑛果然就在里头等着她了。

    叶胜男过去给周瑛纳了个福，“奴婢依怙，不知表姑娘叫奴婢有何吩咐？”

    周瑛一手捧着手炉，一手拿着火箸拨着炉里的炭火，闻声略抬头睃了叶胜男一眼，又低头拨弄了好一会子，才道：“听说你是三表哥身边最得用的？”

    叶胜男不明白的周瑛的用意，所以十分谨慎道：“奴婢在三爷身边伺候的日子数都数得过来，那里指得上奴婢的。”

    周瑛放下火箸，“你在三表哥身边伺候多少日子了？”

    叶胜男道：“也就才半年。”

    周瑛冷笑道：“那就是个新人了。只是等你们那位三奶奶进了门，她可不管你们是三表哥身边的新人，还是旧人的。你们新奶奶娘家家训可严了，儿孙满三十无后嗣者，方能纳妾。可知她是个不能容人的。”

    说罢，周瑛看向叶胜男，想从叶胜男脸上看出惊慌来。

    只是叶胜男站那里眼观鼻，鼻观心的，让周瑛什么都看不出来。

    周瑛便当叶胜男是个蠢的，连这些都想不明白，便干脆道：“等她进了门，你们这些人贴身服侍过表哥的是个什么下场，可想而知了。”

    说罢，周瑛起身绕着叶胜男走了两圈，道：“在三表哥跟前服侍，轻省又体面，日后若服侍得好，还能被抬举做主子的。多好的差事，可惜了了的。”

    周瑛自以为说到叶胜男的心坎上了的，又循循善诱地道：“只要你听我的，我不但能你继续留在你们三爷身边，日后还能抬举了你。”

    原不过是敷衍应对的叶胜男，听罢怔了怔。

    周瑛以为是叶胜男动心了，接着道：“只要日后你在你们三奶奶跟前做我的耳目和手脚。”

    叶胜男心内嗤笑，面上还是正经道：“表姑娘说笑了。”

    周瑛面上一沉，“我从不和你这样的人说，但既然你不信，就让看看我到底是不是在说笑。来人。”

    那个鼻孔朝天的丫头和一个婆子进来。

    周瑛玉指一伸，“给我打。教这‘敬酒不吃，吃罚酒。’的贱婢，知道我的手段。”

    婆子一撸袖子，上前就要抓叶胜男，而那个鼻孔朝天的丫头跟在后，等婆子制住了叶胜男，她就去掌嘴。

    可让她们主仆三人都没想到的是，叶胜男竟然敢反抗。

    就见叶胜男不躲反上前来，一把擒住婆子的手腕，另一手就在婆子中指的关节处就是一卸，完了就把婆子丢开了。

    鼻孔朝天的丫头见婆子制不住叶胜男，就想上前帮手。

    忽然传来婆子杀猪一样的叫喊声，“啊，我的手……手指折了。”

    周瑛和她丫头一看，就见那婆子的中指就像断了一般，歪垂着。

    常说“十指连心”，可想而知有多疼，婆子抱着手顿在地上直嚎啕的。

    那鼻孔朝天的丫头一时也不敢上前了。

    因找叶胜男办的事儿也不是什么敞亮事儿，周瑛不欲让人知道，所以带的人除了这两个心腹，就没人了。

    这会子周瑛也知道怕了，可那里不肯示弱的，只强作声势道：“你……你好大胆子，不服管教还伤我的人。”

    叶胜男却拍拍手，规规矩矩地向周瑛福了福身，道：“回表姑娘，这里是襄王府，不是郑国公府。就是奴婢欠管教，也不劳国公府的人动手，这要传出去让咱们王府脸面何存的。表姑娘也请放心，这位妈妈的手指好好的，不过是奴婢帮她松了松关节罢了。而且不过只是一个关节罢了，奴婢最擅长的，可是将人身上的所有关节都逐一松个遍。”

    这正是宫里私刑的一种，将人的关节一个一个卸下来，完了再接回去，要不了命，但会痛得人生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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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 第 86 章

﻿其实叶胜男也不全懂，顶天了就只会卸人手上几个关节而已，这般说不过是虚晃的一招，只为震吓住周瑛主仆罢了。

    现下再看周瑛惨白的脸，不住往她丫头身后躲的样子，可见效用。

    就算如此周瑛也不想示弱的，况且还是在叶胜男这样卑贱的人面前，所以她只管在背后推她丫头上去对付叶胜男。

    鼻孔朝天的丫头也怕叶胜男的手段，可一则周瑛是她主子，她违逆不得，二则也是被周瑛在背后推得站都站不住脚了，只得硬着头皮，壮着胆子上前来，指着叶胜男道：“好……好大胆的贱婢，咱们姑娘虽不是你正经主子，但就是你家主子来了也要对我们姑娘礼让三分的……”

    叶胜男那里管这丫头在虚张声势些什么的，就见她朝那指着她的手指吹了口气。

    那鼻孔朝天的丫头顿时吓得一缩手，惊叫着躲她主子后头去了。

    周瑛是又气又怕，不敢对叶胜男如何，就拿着手炉直砸她丫头。

    那里叶胜男动了，把那对主仆又唬了一跳。

    周瑛一时也顾不上教训她丫头了，绕到石桌那边，隔着石桌向叶胜男叫嚣道：“你……你敢过来。”

    叶胜男顿住脚，道：“奴婢没要过去，不过是想给这位妈妈把手指给按回去而已。”说着，叶胜男蹲下身去，抓着那婆子的手使了个巧劲儿，婆子的手指就接了回去。

    看着不过是随手拈来的事儿，那婆子却惨叫一声厥过去了。

    这下把周瑛主仆给吓得，越发没了人色。

    叶胜男却拍拍手，起身向周瑛福了福，“若表姑娘再没什么吩咐，奴婢就告退了。”

    说罢，也不等周瑛说话，叶胜男便踅身出了亭子。

    观月亭虽是亭，但四处都围直棂的槅扇，又因周瑛在里头，所以烧了旺旺的火盆，不见分毫的冷意，久了还会觉着有些闷热。

    所以叶胜男从亭里出来，被冷风一扑，乍然一冷一热的，便有些禁不住地打了个寒战。

    只是叶胜男满腹心事的，也就没在意，紧了紧衣襟便下了假山石。

    回想周瑛那些有持无恐的话，不知道的人还当将来韩氏不过是明面上的幌子，她周瑛才是真真正正王府三房的奶奶。

    想罢，叶胜男抬头看向假山石上的观月亭，若有所思好一会子才去了。

    那里叶胜男一走，周瑛却是越想越觉着憋屈。

    她周瑛堂堂国公府大小姐，竟然被一个贱婢给震吓住了，让人知道了日后她还有什么脸面来王府的。

    气得周瑛对她丫头又是好一通的掐挠，把她丫头掐得直告饶，又给周瑛出馊主意，“既然那贱婢说姑娘不是他们王府的主子，管教不到她头上来，那姑娘只管向三公子要了她来。不过一个丫头罢了，三公子没有不答应的。只要到了姑娘手上，那贱蹄子还不是凭姑娘你磋磨的。”

    周瑛一听果然就停了手，忖度须臾觉着就是这理儿，少时就领着那丫头去找薛云上。

    也是赶巧得很的，薛云上正好今天回来了，还在正院小穿堂前和周瑛碰了对面。

    周瑛见薛云上头戴套着西貂青的暖耳乌纱帽，身着仙禽补子的官袍，外披灰鼠斗篷，脚上一双小朝靴，俊逸中又添威武，让周瑛倾心不已。

    “三表哥。”周瑛款款上前，向薛云上一福。

    薛云上一揖回礼，便问起外祖、舅舅等人的安康。

    周瑛一一回了，又满面含羞地问了薛云上的冷暖，在薛云上要先行一步时，周瑛这才记起目的来，忙叫住了薛云上，直说自己身边缺人，今儿不意碰上了叶胜男就看中了，想让薛云上割让与她。

    也是周瑛不知道，前番她大嫂薛云儿才来逼着薛云上要叶胜男，所以薛云上一听今儿周瑛又来问他要人，便只当她们姑嫂是一气的。

    而周瑛见薛云上迟疑，她又报复心切便无中生有道：“我已同姑母说起了，姑母已答应我了。”

    薛云上面上一凝，道：“既如此我娘就没告诉你，依怙她是太妃的人，就是我娘都做不得主的？”

    “我……我……”周瑛没想到谎言当场就被揭穿了，顿觉又羞又臊的，当下哭着跌足道：“你欺负人。”毕，就捂着脸跑了。

    原以为薛云上会追来哄她的，跑了一段回头看去，那里还有人影，这下周瑛想回头也不能了，只得委委屈屈的家去了。

    彼时，薛云上早到了宣瑞堂，被王妃好一顿嘘寒问暖，又陪着王妃用过了晚饭，才能回了续斋。

    只是才进了院门，薛云上又生了情怯。

    还是早早听小丫头来回说薛云上回来了，却半日不见人的关雎，不放心拎着灯笼找出来了。

    薛云上见是关雎，再看只关雎一人的，松了口气之余又有些失落，但到底是往上房去了。

    他屋里还是这样暖融融的，还有好闻的果子香气清新提神。

    薛云上抬头，原来屋里摆了一盘南边进贡上来的金灿灿的金橘。

    “还是自个屋里舒坦。”薛云上暗叹道。

    只是那个往常只要他一进门，就会迎上来的人却不见了，只有箨兮上前来为他解斗篷。

    薛云上不禁往屋里张望，竟然也不见，心里便有些慌了。

    她可是回太妃身边去了？

    就薛云上才要问，就听关雎道：“依怙受了点风寒，奴婢让她回屋歇着去了。”

    听罢，薛云上暗暗吁了一口起，嘴上却道：“要是重了，我这可不留不得她。”

    关雎赶紧说不妨事，吃一剂药疏散疏散，明日就好了。

    薛云上这才没言语，草草盥洗了手脚便睡下了。

    入了夜，万籁俱寂，最是好睡的时候，薛云上却辗转难眠，影影绰绰的，似乎听到了咳嗽声。

    也不知道她病得怎么样了，可有请大夫来瞧过？

    然，想起那天她的拒绝，薛云上又觉着自己再不能自作多情了。

    可熬到半夜，薛云上终究还是起身了。

    关雎听到动静就见薛云上披衣出来，赶紧问道：“三爷要什么？”

    薛云上摆摆手，“你也不必动，屋里有些闷我出去走走就回来。”说着，便出了上房。

    此时上房外头除了游廊上的灯笼，再无半点光亮。

    薛云上在廊檐下来回走了两回，到底没能忍耐住，悄悄往后头下房去了。

    在穿堂口就看见那人的下房里，果然灯火还亮着，里头的人映在窗上在嗽个不住，却半天没见个人给她倒杯茶水来。

    薛云上抬脚就想过去，却还是顿住了，转身又回了上房。

    下房里叶胜男只觉鼻塞头疼，喉咙更难受让她直嗽个不住。

    小丫头们也是服侍了一日的，叶胜男不忍心叫起她们，便自己耐着，等明日再计较。

    实在耐不住了，就是自己扎挣着起来倒热茶喝了。

    没想关雎这时候回来了。

    叶胜男吃了一口茶，觉着好些了便问道：“今儿不是你上夜的，怎么回屋里来了？”

    关雎不答她这话，放下手里的东西就过来摸摸叶胜男的额头，又试试自己的，“还好没发热。可是觉着那里不好受的。”

    叶胜男便都说了。

    关雎说了声，“正好。”就回头把带来的东西拿了过来，“听说这是那什么国进贡来的鼻烟，和咱们这的都不同，最能通关窍。还有这是蜂蜜蒸金橘。前些时日王妃也犯了嗽症，吃不得药，就是吃这个好的，你也试试。”

    叶胜男咽了咽嗓子，道：“这些都那来的？可是三爷给的？”

    关雎手上一顿，干笑道：“那能的，三爷都睡下了。”一面说，一面看叶胜男，只见叶胜男默了默，便打发她赶紧回去上夜了。

    关雎从屋里出来，看看上房，又回头看看叶胜男屋里，嘀嘀咕咕道：“一个做了不让人知道，一个揣着明白装糊涂。这得闹到多早晚。”

    到次日，叶胜男果然好多了，只是还得歇着，以免把病气过给主子了。

    所以这日，薛云上还是没见着叶胜男。

    而在郑国公府，一早的宋依燕又来找周瑛了，只是没呆过久又回了。

    回到宋家，宋依燕就被宋大老爷叫了去。

    就听宋大老爷也不细问，只道：“如何？”

    宋依燕便回了，“瞧着比那日我说起时好多了，但对韩菲还是很不屑，还说迟早有一天，她们都要死在她手里的。”

    宋大老爷点点头，“行了，我知道了，你去吧。”

    宋依燕一出去，宋二老爷便上前来问：“大哥，你说周家这是……”

    宋大老爷却一抬手，不让宋二老爷再说话的。

    就见宋大老爷拧眉忖度了片刻，取笔舔墨在纸上写下肖、柳、韩、李四个字。

    完了，又在肖字旁写上一个“皇”字。

    在柳旁写一个“学”字。

    在韩旁写个“兵”字。

    在李旁写个“刑”字。

    宋二老爷没看明白，而宋大老爷似乎就被自己写的东西唬了一跳，“嘶”的倒抽一口冷气，“‘虚则实之，实则虚之。’只是这里头到底哪个为实之，哪个又是虚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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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 第 87 章

﻿宋二老爷愈发不能明白了，只能发问道：“可是大哥看出什么来了？”

    宋大老爷却还是没回他，只在那纸上提笔，将“柳”“学”二字划了去，自言自语道：“柳家如今看似势头非小，却不过是个不中用的，所以绝对不会是二房。”

    闻言，宋二老爷抬头看看他兄长，又看看纸上，少顷就见宋大老爷又将“李”“刑”二字也划了去，又道：“李氏一族虽是世家，馨和郡主也是李家妇，可李家如今是独木难支，难堪大用，可见这也不过是障眼之法。”

    现下再看那纸张之上四已去二，余下的“肖”“皇”和“韩”“兵”，宋二老爷也能明白其中大概的意思了，于是道：“这‘肖’定是襄郡王长子所娶的肖氏了，而这‘皇’便是天家了吧。”

    没想宋大老爷却摇头，“‘昏礼者，将合二姓之好。’此‘肖’非一人，乃肖氏一族。而此‘皇’又非皇室天家一族，只熙皇子一人。”

    宋二老爷自然又不明白了，“今上只得熙皇子一子，他日承嗣丕基非他莫属，说他是也不为过。”

    宋大老爷却冷笑摇头，“当日贵妃娘娘在时，你我可曾当他便是储君？”

    宋二老爷一怔，当年他们宋家打的正是扶持有宋家血统的皇子登基，若不是宋贵妃忽然发疯，不顾手足亲情，坏了宋家多年来的筹谋，宋家又怎么会落到如今奴颜婢膝，被人呼来喝去的田地。

    想起这些，宋二老爷不禁对兄长的教女无方，又添了几分不满。

    宋大老爷一心思索，自然未能觉察兄弟对他的不满，就听他又道：“按说如今谁不当熙皇子便是储君的。肖家嫡女为皇子妃，只要娶了肖家庶女，便是与熙皇子连了襟，实打实的亲近了。他日熙皇子登基，多少好处可想而知的。可为何周家却把这样的好处让给了前头王妃所出的襄郡王长子，而非三公子？”

    宋二老爷这时也听出味儿来了，但还是有些迟疑了，“你说可是周家并不看好熙皇子，另有打算？”

    宋大老爷却又喃喃道：“襄太妃让三公子娶兵部尚书之女，看似不比大公子来得好处多，却也是不可小觑的。若说还有何不妥，就是这韩家是只对皇上唯命是从的保皇党了。”

    说着，宋大老爷又“嘶”了一声，“可若依燕姐儿所说推算，这也不过是他们的权宜之计罢了，这又是为何？”

    宋二老爷自然也是想不明白的，干脆撩开手，“管他周家虚虚实实，真真假假的，终究会有露出马脚的一日，咱们家以不变应万变就是了。”

    宋大老爷长叹一声，“只怕等到那时便迟了。倘若到头来是好事便罢了，若是祸事，咱们家就来不及抽身了。”

    宋二老爷道：“那依大哥所说，我们又该如何？”

    宋大老爷眉头紧锁，连声道：“让我想想，让我想想，让我再想想。”

    而在外不过两日间，有说韩家姑娘是个善妒乱家的谣言，便传遍了京城。

    听闻这些中伤女儿名声流言蜚语，韩家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可悠悠众口又怎是轻易能堵得住的。

    但韩家到底还是揪出了罪魁祸首，这人正是周瑛。

    王妃听闻竟然是娘家侄女坏自己儿媳的名声，气得把郑国公世子夫人戚氏叫来骂了一顿。

    封嬷嬷随戚氏也一并来了襄王府。

    优昙婆罗院里，主仆二人亲热地叙过寒温，封嬷嬷这才说起来此番戚氏所托，为周瑛求情的话。

    太妃听却摇了摇头，“当日国公爷有意将瑛姐儿说与安哥儿时，我便没答应。也并非是我老糊涂，一心偏向我那外孙女。只是也不往远的说，就是看如今外头瑛姐儿办的这叫什么事儿？”

    封嬷嬷道：“太妃说的是。国公爷也说了，让送姑娘出去重新受教。”

    太妃点点头，“这会子让瑛姐儿出去避一避也是好的。我进宫去求太后赏个教习嬷嬷给她带去，就整好了。”

    完了，太妃便让封嬷嬷去见见叶胜男。

    这日叶胜男大病痊愈，薛云上也正好休沐在家。

    听说封嬷嬷来，叶胜男心下权衡了须臾，对来回的小丫头子说：“你且仔细请我姨妈到我屋里去，我去回了三爷就来了。”

    小丫头子答应了“是”，蹦蹦跳跳就去了。

    关雎也听说了，过来对叶胜男道：“你就去吧，三爷跟前我给你说话。”

    叶胜男知道关雎的好意，便道：“那也好，只是小厨房里熬得汤羹这会子正好了，你去端来给三爷用了吧。”

    关雎放下手里的针线活，“行，我这就去。”

    待关雎一去，叶胜男又问采繁，“现下谁在上房伺候三爷？”

    采繁回道：“原是欢喜和箨兮进去伺候的，可三爷又把人都给撵了出来。欢喜便家去了，箨兮说头痒，烧水洗头去了。”

    叶胜男吩咐道：“你去催催，我这要去见我姨妈了，只你和关雎两人在跟前怎够使的。”

    采繁答应着也去了，叶胜男这才出了西厢房。

    在经过上房时，叶胜男仔细两边回看了下，却拐进上房去了。

    屋里，薛云上头都没头，便喝斥道：“出去。”

    叶胜男却不理会，拿过一件斗篷来便过去拉起薛云上道：“三爷只管随奴婢来。”

    薛云上一摔手，便挣脱了叶胜男，“放肆，你这是要做什么？”

    叶胜男回头道：“三爷可知道，那日周姑娘曾找过奴婢。她说只要奴婢为她所用，日后她便抬举奴婢做个主子的。”

    薛云上一怔。

    叶胜男又道：“三爷听这话说得，到底谁才是咱们三奶奶？三爷就不想知道她为何敢如此明目张胆，有持无恐？”

    说罢，叶胜男给薛云上披上了斗篷，拉着他就出了上房。

    薛云上感觉着被叶胜男微凉的手牵着，不禁回握。

    只是下房到底不远，不待薛云上将叶胜男的手捂暖，就到地方了。

    叶胜男把薛云上领到她下房后头的窗边，指了指紧闭的窗内，便走了。

    进了房里，叶胜男就忙过去给封嬷嬷问安，说过好一通家常话后，叶胜男才借着个话头说起周瑛来，“姨妈可知道，前些时日周姑娘来找奴婢了。”

    封嬷嬷一怔，“她找你做什么？”

    叶胜男便把那里的周瑛的话又说了一遍，笑道：“您说周姑娘她这是何意？怎么听起来，到头来她才咱们家三奶奶，而不是韩姑娘的。”

    封嬷嬷当下便喝道：“住口。”

    叶胜男佯作一惊，“姨妈，怎么了？”

    封嬷嬷又问道：“这话还有谁知道了？”

    叶胜男摇头，“这不过是周姑娘的玩笑话，我如何能当真了，四处说去的。”

    封嬷嬷点点头，“果然还是太妃说准了，周姑娘也太不知轻重了，这样的怎么也好对你说的。”

    叶胜男又故作无意道：“依我说，‘无风不起浪’，倘若没人在周姑娘跟前说这样的话，她一个姑娘家又如何敢这般有持无恐的。”

    封嬷嬷看了看叶胜男，道：“也罢，你终究是要在三爷身边服侍的，你知道些深浅也好站。你记住了，日后韩氏进了门，你面上做齐全了就够了，省得到头来也是无用功。”

    叶胜男悄悄往后头窗子望去，道：“我听说当初太妃原有意把钰姐儿说给咱们三爷的，只是没想到会出温泉庄子那档事儿，后来太妃才进的宫去给三爷求韩家这门亲事。如今想来，多少觉着韩氏有点成临时凑数了的？”

    封嬷嬷却不再往深里说了，只道：“这事儿你就不必多问，日后你自然就知道。”

    说罢，封嬷嬷啰嗦了几句家常，便到正院去伺候了。

    叶胜男坐在炕沿沉思，见薛云上进来，道：“三爷可都听清了？”

    薛云上面上有些凝结，但还是点头了。

    “三爷，你说太妃和国公爷打得到底是什么主意？”叶胜男轻声问道。

    薛云上沉吟片刻后道：“当日皇上要给皇子选妃，瑛表妹就正好说亲了。这会子皇子妃人选花落冠军侯府，瑛表妹的亲事又那么恰巧地黄了。”

    叶胜男一时也不知想到了什么，惶惶不安道：“按说肖大姑娘成皇子妃，日后定能母仪天下的，所以就算给大爷指婚，太妃也不能给大爷指肖家这样一门亲事的。要指，也是指给三爷你的。除非……”

    薛云上接了叶胜男不敢说出口的话，“除非祖母和外祖知道，熙皇子登不了大宝。可皇上如今只有一子，日后就算还有皇子出世，那时熙皇子已羽翼丰满，不同日而语了。”

    叶胜男忽然站起身来，踉跄着向薛云上冲来，“或许皇子中是再没有人能与熙皇子一争了，可宗亲中却不乏有人的。就像安南王，就像御景王世子，就像……三爷你……只要熙皇子犯下大逆不道之罪，就是皇上也保不住他。那时候……那时候以国公府的清誉，和皇上对他们家的信任，他们起码有六成的把握，将……你推上帝位。”

    此举艰险，若事成还好，稍有差池那可是鸡犬不留的泼天祸事。叶胜男是越想越害怕。

    薛云上将瑟瑟发抖的叶胜男拥入怀中，“不……不会的。这天下就是熙皇子的，他没道理犯上作乱。”

    叶胜男从薛云上怀中抬头，“倘若熙皇子他被陷害了呢？”

    薛云上许久才摇头，“郑国公府已不比从前了，再没那手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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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第 88 章

﻿叶胜男怔忪着，忽然又紧抓其薛云上襟前的斗篷，“那三爷可想过……想过称帝？”

    这话虽然太过大逆不道，可一旦问出口来，叶胜男不觉惊惶中又生出几分期许与兴奋来。

    薛云上闻言被吓了一跳，然本应脱口而出戒饬的话，张口之时却又无声了。

    薛云上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思思默默的。

    叶胜男拼命地抬头，两眼紧紧地锁住薛云上，那怕是眨眼都不敢，唯恐错过薛云上任何的变换。

    一时间，屋里仿若凝结了一般。

    当外头阴沉一日的天，终于簌簌地下起大雪来，两人的脚也站得有些发麻了，薛云上这才长长舒出一口气来。

    叶胜男迫不及待的轻声唤道：“三爷。”

    薛云上低头看叶胜男，松开怀抱去牵她的手，往炕边走去。

    薛云上的神色阴晴不定，一时叶胜男不敢擅动，乖巧地随薛云上过去。

    薛云上将叶胜男按在他身边坐下，却不去看她，弯腰两肘撑在膝上，望着慢慢被洁白所覆盖的门外。

    又是好半天儿，薛云上才道：“如今多少人已将我归为郑大人的门生，郑大人也有意收我为弟子。据我所知，郑大人在内阁的确也要更进一步为次辅了。有如此师长，今后我前程如何，都是眼见的。这还不算，太后还给我指了韩尚书家这门亲事。韩家世代出名将，军中威望更是非比一般。倘若熙皇子有何不测，面上我文有内阁支持，武有韩家为助力，最是有望问鼎帝位的。”

    说到此，薛云上却又叹了口气，这才掉过脸来对叶胜男道：“然，你可知道，内阁并非人人都是一心向我的。韩家更是忠心耿耿的保皇党。祖母和外祖想借他们给我虚张声势还可，一旦要让他们出手，却不能了。”

    叶胜男垂眸思忖，“这些太妃和国公爷不会想不到的。”叶胜男的言下之意就是，太妃和郑国公只怕早有对策了。

    薛云上知道叶胜男的意思，所以摇摇头，只是才要说话，就听外头传来脚步声，就赶紧打住了。

    少时，关雎的声音就从门外传来了，“依怙，三爷可在，前头王爷打发人来找半天了。”

    话音未落，关雎就进来了，见到薛云上就像见了救星一般，连忙过来道：“三爷让奴婢好找。赶紧的往前头去，王爷都打发几回人来问了。”

    薛云上迟疑了片刻不知掂掇什么，罢了这才站起身来紧了紧斗篷，对叶胜男道：“等我回来再说。”

    叶胜男和关雎一并将薛云上送到房门口，福身目送着薛云上拐进穿堂，不见了人影，关雎这才拉着叶胜男问道：“我才去小厨房端汤羹，回头三爷就不见了。”

    叶胜男有些神不守舍道：“三爷正好碰上我姨妈，便留下来说话了。”

    关雎心眼不少，可到底见识有限，怎么也想不到会事关宫里贵人的，所以也只当薛云上不死心，见叶胜男那里使不上劲儿，就往叶胜男姨妈身上动心思了，便没再多问。

    而到了襄郡王书房，薛云上才知道，原来襄郡王不但叫了他，其他兄弟几个也来了，就连小六薛云涌也在。

    四爷最是坐不住的人，借着起身领着五爷和六爷给薛云上这三哥见礼的功夫，挤眉弄眼地给薛云上使眼色儿。

    薛云上暗瞪四爷一眼，给襄郡王和大爷二爷都厮见过了，这才往四爷上头坐下。

    薛云上才一坐住，四爷便靠了过来，轻声问道：“可知父王叫咱们来做什么来了？”

    还等不及薛云上说话的，上头襄郡王就开门见山了，“御景王世子被自家庶兄弹劾，罪名是欺君罔上。说他实乃庶出，却冒充嫡子。”

    薛云上一怔，才在叶胜男屋里说起御景王世子，这会子他就出事儿了，一时间薛云上心里越发纷乱了。

    襄郡王觑着眼看底下的儿子，都是一色的惊诧，接着又道：“经查实，正是御景王妃与家中通房勾连，借腹生子。皇上盛怒，不但罢了御景王世子的册封，还褫夺了御景王的品爵。”

    闻言，薛云上等人的面上，又是一变。

    襄郡王见儿子们知道这里头的厉害了，这才稍脸面微霁，教导起儿子们兄友弟恭，团结和睦的重要，不然像御景王家里那般，闹得兄弟阋墙，最后谁也别想落好。

    薛云上面上听着，心思早到别处去了。

    御景王与王妃多年无出，所以长子是庶出。

    而御景王庶长子，薛云上记得他似乎是和周琦交好的。

    周琦是谁？

    郑国公嫡出长孙，其妻正是襄王府大姑娘薛云儿。

    想到此，薛云上只觉心口一阵寒浸浸的。

    待襄郡王教导完儿子放他们都去了，四爷又靠过来对薛云上道：“我怎么觉着父王这话是冲着三哥你说的。”

    薛云上看了看四爷，只冷笑了一声，并未接话。

    四爷不是那你不接话，他就说不下去的主，就听他自己接上道：“谁让方才父王老意有所指地往你那里看的。”

    薛云上伸手一拍四爷的后背，“你也是要成亲的人了，也该长点心眼了。”

    说起与李钰的亲事，四爷脸上红了红，挠着头说了几句闲篇，就跑了。

    四爷一走，薛云上便敛了面上的笑意，大步往了续斋而去。

    只是才进院子，就碰上王妃身边的刘嬷嬷。

    刘嬷嬷说是王妃打发她来，拿薛云上新房的账册给薛云上过目的。

    薛云上先问了王妃的安，这才接过账本随手翻看，只见上头林林总总一气名目不少，就光摆件就有不少，什么白玉三镶福禄寿如意，什么五彩冰梅蝶纹瓶，什么青金瑞兽香炉等等。

    薛云上草草扫几眼，便将账本丢给身边的叶胜男了，又随口问刘嬷嬷道：“怎么上头不见床榻箱笼的物什？”

    刘嬷嬷笑道：“这些都是女方嫁妆，到时韩家来安床便什么都齐全了。”

    韩家姑娘是头回上花轿，他薛云上不也是头回成亲的，且这亲事一直都是王妃为他操心的，所以他那里会知道这些的。

    听罢，薛云上就只点点头。

    刘嬷嬷见薛云上不意再多说，便很有眼色地告退了。

    叶胜男将账本存好再回上房来，就见里头又只薛云上一人了。

    薛云上正在伏案疾书，叶胜男福身，就听薛云上头也不抬道：“御景王一家都被夺了爵。”

    叶胜男一惊，“什么？”

    薛云上举笔，抬手将笔锋上的一根细毛捏了出来，又说了一遍。

    闻讯，叶胜男好不容易才惊慌稍定，就看见薛云上信上所书，忙道：“三爷可是要修书与国公爷劝阻？”

    薛云上手上一顿，道：“你觉着不该？”

    叶胜男劝道：“太妃与国公爷到底是筹谋多年了的，岂是三爷三言两语便能劝说得了的。奴婢不怕再说句危言耸听的话，一旦让太妃和国公爷知道三爷不但无心于帝位，且还有意阻拦他们行事。这可是攸关两家前程性命的大事，三爷觉着，太妃和国公爷会如何处置不听话的你？”

    薛云上一窒。

    好一会子，薛云上才问道：“那依你，又当如何？”

    叶胜男道：“如今形式还不明朗，三爷何不暂且装作是什么都不知的，见机行事。”

    薛云上暗暗忖度了许久，这才放下笔来将书信丢进熏笼烧了，“的确，暗地里比明面上行事便易些。”

    叶胜男这才敢松了口气，她真不知道一旦太妃知道薛云上心生怯意，再不可掌控了，会如何处置薛云上的。

    进了腊月，襄郡王给四个儿子择期成亲的日子也定下了。

    大爷因着明年才服满，且皇上给熙皇子和肖大姑娘定的日子也是在明年十月，没有妹妹比姐姐先出嫁的道理，所以襄郡王就将日子定在了后年。

    而二爷的亲事，因着王妃明年三月初就要临盆，之后就是月子，那时可再没人打理王府中馈了，襄郡王就打算着让柳家姑娘早些进门，接管府中庶务，所以日子就定在明年二月。

    薛云上和四爷的亲事就宽松多了，分别定在来年的五月和八月。

    腊月十五那日，襄郡王领着一家大小来给太妃请安，顺带将他们哥几个的好日子告诉了太妃。

    太妃倒是没多大意见，只说忧心二爷的身子，便对襄郡王道：“我听说前些时候你得了截佛指骨舍利。反正你留着也不过是把玩的，不若给了我拿去献给枯荣大师，也好请他给老二瞧病的。”

    那指骨舍利正是襄郡王为了次子好不容易才寻来的，现下太妃这般问要了，襄郡王也不好不给的。

    等到在枯荣大师出关那日，太妃雪中献指骨舍利，跪求枯荣大师给二爷治病的事儿，便一举传遍了京城，成慈爱之典范。

    二爷对太妃此举是感激涕零，叩首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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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 第 89 章

﻿从此二爷待太妃，可真心实意了。

    襄郡王虽在这事儿上头白忙活了一场，可枯荣大师到底还是被请来了，他也就丢开了。

    只是枯荣大师的调治之法，有诸多忌口，还要修身养性的，所以二爷便在大相寺住下了，就是正月里也在寺里过的，只初一那日朝着王府的方向遥拜一回就罢了。

    在寺里的日子虽清苦，但经枯荣大师一番调治，就是二爷自己都能觉着似乎比从前好了不少。

    当二爷二月里回来准备成亲，由太医诊过一回，也说只要再安心调养半年，便可痊愈。

    一听这么有盼头的话，襄郡王就觉着先前吃多少的闷亏，也值得了。

    可襄郡王一高兴，晚上和王妃用饭时，难免不多喝的，多少醉话就由此而来。

    就见襄郡王喝得满面红光，向王妃一拍桌子就嚷道：“总算是天有眼，百年之后我还能去见老二他娘了。虽说老大和老二他娘的出身比不得你，可除此之外，你还真就没一处比得上她的。可怜她在我最苦最难之时跟了我，等我好了，她没能享几天福就去了。你倒是赶上了，把原应是该她享的福，你都受了。你若还有良心，就该知道亏心，不要让老三和老大他们争。”

    把王妃给气得，肚子就提早发动了。

    幸亏王妃并非是头一胎生产，虽折腾了一宿，到底平安生下一子，就是身子骨要不比从前了。

    事发突然，一家子唯恐太妃知道陪着熬坏身子，就没告诉太妃，直到次日才报喜不报忧地回了太妃。

    太妃那里会不知道的，不说府里那些太妃的耳目，叶胜男就不敢瞒报的。

    只是太妃对叶胜男说，“那我就是耐到明日再发作。”

    次日一早，襄郡王有意将王道光留在身边，唯恐他在太妃跟前添油加醋，所以只打发盛有余去回太妃了。

    太妃听了禀报，欢欢喜喜就从优昙婆罗院出来，来瞧王妃和和小七爷了。

    瞧着圆滚滚一团的孩子，太妃喜欢得不得了，就给小七起名薛云顺，小名顺哥儿，又嘱咐了王妃好生养身子等话后，这才出来问话了。

    “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提早发动了？所幸早预备齐全了，不然可是要出事儿的。”太妃说得很随意。

    襄郡王却听得冷汗涔涔，其他人也都不言语。

    好半天儿襄郡王才回道：“这不是老二他身子见好了，我一高兴就同王妃多喝了两杯。”

    闻言，大爷、二爷、四爷和五爷的头越发的低了。

    薛云上两手几乎把雕竹节的紫檀木椅的扶手给捏碎了。

    三姑娘的两眼眼睛也愈发的红了。

    太妃看看襄郡王，指着底下的孙子孙女们，道：“就这样？那他们都跟做了亏心事似的？”

    一听“亏心事”三个字，襄郡王就是一个哆嗦，可到底攸关他的脸面，于是道：“这事儿容儿子之后再禀。”

    太妃冷哼一声，“这里头果然是有内情的。安哥儿，你来说。”

    襄郡王一震。

    众人皆朝薛云上看去。

    只见薛云上僵硬着缓缓从椅子上站起，后向太妃就是一跪，好半日才听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子不言父之过。”

    太妃顿时来气，拍案而起道：“好一个好儿子。王道光何在？”

    闻声，王道光拱肩缩背地从外头进来跪拜，“奴才在。”

    太妃一指王道光，“你说。”

    王道光虽是襄郡王的左长史，可是太妃的人，平日里王道光也从来都不隐瞒他与优昙婆罗院的往来。

    所以这会子就是襄郡王也不能让王道光闭嘴的。

    就听王道光将昨夜发生的事儿，一字不漏，也一字不加的都说了。

    跪地上的薛云上，拳头攥得越发的紧了。

    襄郡王则闭上了眼，不敢看人。

    太妃听了踉跄就向襄郡王走去，当下就给襄郡王一个耳光，骂道：“忘恩负义的，畜生。”

    太妃年迈，打在脸上不疼，可就是这样一个不算疼的耳光，却大大落襄郡王的脸面了。

    襄郡王涨红着脸面，跪下道：“请太妃息怒。”顿时屋里就跟着跪了一地。

    太妃一摔衣袖，就喊道：“来人，更衣，我要进宫去。我要去求太妃给我周家女主持和离，再不敢受他们家这样的福了，省得被人说是不知道是亏心的。”

    襄郡王一惊，连忙告罪。

    大爷也道：“祖母，这不过是父王酒后醉言，当不得真。”

    二爷倒是没帮着襄郡王开脱，却十分担心太妃气坏了身子，直劝太妃仔细身子。

    薛云上跪在那里不动。

    四爷见薛云上不动，他也乐得不动弹。

    四姑娘一直把自己缩在角落，不让人想起她来。

    五爷胆小，和六爷则是年纪小，都吓惶惶不安的。

    三姑娘的性子原就是个爽直的，但那个错了的到底是她父亲，所以她一直强忍着，按捺着。

    此时听大爷插嘴，三姑娘终究还是按耐不住了，冷笑道：“那常言的‘酒后吐真言’又是怎么说的？”

    襄郡王顿时又臊得是恨不得以头抢地。

    被三姑娘这么一抢白，大爷脸上也不好看，训斥道：“你一个姑娘家，知道什么的，别来添乱。”

    突然，太妃就把将手边的茶盏给摔了，顿时再没人敢说话。

    就听太妃亦冷笑道：“真不亏是咱们家嫡长子，好大的威风。可薛云起，你也不别忘了，不论如何三丫头她也是县主，你这还没当上世子，就摆上世子的谱大口啐她了。”

    大爷脸上顿时也不好看了。

    襄郡王到底拦不住，太妃还是闹到宫里去了。

    太妃声泪涕下，“当年就为了这个王爵，臣妇白发人送黑发人了。那时臣妇就早寒了心了。如今什么世子世孙的，他薛沅爱谁给谁去。臣妇只要安哥儿他们平平安安的就成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事儿，到臣妇这一辈就够了。”

    这话让太后和皇上听了，都心酸的，皇上当场下口谕申饬襄郡王。

    襄郡王在王府大门口跪听皇帝的口谕，多少人都瞧见了的，指指点点的。

    襄郡王的脸面算是丢尽了。

    叶胜男和薛云上都以为此番太妃也算是发作够了，没想太妃却忽然还要薛云上上折子给大爷请封世子，还说得特感怀地劝薛云上道：“你们到底是亲兄弟，别为这么个破品爵，把王府都败坏了。”

    这下把叶胜男和薛云上都闹蒙了。

    “太妃她到底要做什么？这是打了王爷一棒，再给的枣儿？”叶胜男道。

    薛云上也想不明白的，但既然太妃说了，薛云上也只得依言上折子了。

    也是之后薛云上才知道，周家也上折子恳请皇上给大爷册封。

    皇上看到折子后，说了一句，“这孩子是一心顾着父母兄弟的。只是那做老子的糊涂，一而再地凭白糟蹋了孩子的心。”

    之后，皇上把襄郡王叫进宫里，把折子给襄郡王看了，当着襄郡王的面第二回将折子留中了，还劝襄郡王道：“别等人心寒透了，那时妻儿离心，你还有什么意思的。”

    襄郡王羞愧难当。

    太妃听说后，对身边的心腹道：“只要有我在一日，他就别想把王府给那两个贱种。王府还是留给咱们顺哥儿好了。”

    那心腹上前一步答话，不是别人，就是王妃身边的刘嬷嬷。

    到了二爷成亲那日，郑国公带着一家子来王府赴宴。

    襄郡王觉着没脸见周家人，客套几句打发薛云上来招待，他便躲了。

    薛云上领郑国公等去给太妃请安。

    太妃和郑国公姐弟相见，谈笑叙阔，并无不妥的。

    只是薛云上那里知道，郑国公早一步把密函给了太妃。

    待郑国公一走，太妃从礼盒中拿出密函一看，上头说王道光给的生子方很好使，如今杜才人和张淑女都有孕了。

    只是为了稳妥起见，只传出了张淑女的喜讯，皇上知道后十分高兴，晋了张淑女为选侍，郑国公说正好让她在前头当靶子了。

    杜才人那里则要等三个月后身子稳当了，才让人知道。

    太妃看了就将密函烧了，又给郑国公修书说，南边的事儿该准备起来了。若能够得的，还要把新承爵的安南王也一并拉下水来。

    这新安南王正是当年上京受封世子，却被皇上留下在南书房和薛云上他们一起念书的薛云海。

    安南王父子常年驻守云南，手握重兵。

    前番老安南王病殁，薛云海按礼应该丁忧，只是朝廷有例，凡戌边将领守孝百日便被夺情，所以只要薛云海百日热孝后，上京来正式受封为王，便还要回云南去的。

    王妃将密函写好，便让人小心送给郑国公了。

    而二爷的亲事一完，襄郡王有心要弥补王妃，正要百般讨好，没想王妃把中馈之事一丢给新二奶奶柳氏，带着小七爷顺哥儿就搬出了正院，与太妃为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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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 第 90 章

﻿等襄郡王回头想起和薛云上、三姑娘交交心，这对女儿对他就只剩下面上的礼数了，让襄郡王不禁有些心灰。

    又说新婚燕尔的柳二奶奶。

    在家时，虽然柳家二太太也教过柳二奶奶持家之道，可就柳家那样的门户和眼界，那里能和王府比的。

    不说旁的就王府里各处管事媳妇婆子的差事，柳二奶奶就认了个昏天黑地，闹不明白不就还是吃穿住行这么几件事儿，怎么到了王府就折腾处那么多人来还打理不清楚的。

    再一看账本，那些进出的项数，更是把柳二奶奶给看得肝儿颤，直念叨光每日的烛火供应，就够她娘家用度一月还有余的。

    回门那日，柳二奶奶就把王府里的铺张给说了。

    柳家二太太也不是什么大家出身的，一听柳二奶奶这般一说，也觉着王府太过奢费了。

    只是这母女那里知道的，王府可不是柳家那不过三进的院子。

    不说王府里各处主子院子里的烛火照明，就是大小各个门上廊檐下的灯火照明就不能省了。

    不然偌大一个王府到处都黑灯瞎火的，成个什么体统，说出去也不像。

    罢了，柳家二太太就撺掇女儿趁现在当家赶紧整改一番，也好立威，那时就算肖氏进门要回中馈去了，女儿在王府也站住脚了。

    于是二太太就只管说的，“这可怎么得了，凭王府再大的家业，也要被吃空了。也是，府里王爷和爷儿们都是大手大脚惯了，又是只着眼外头的，那里知道内宅里头的门道。依我说，还是俭省些方是长久之计。”

    柳二奶奶道：“娘说得是。”这下柳二奶奶想要俭省持家的心，就越发的坚定了，“只是还得娘给我拿个主意，该怎么都添减了去的？”

    二太太拍拍女儿的手，“‘一口吃不成个胖子’，你可不能急，此事还得一处一处来。我看从烛火灯油上起头，就正好的。只是在这上头你也不用一棒子下去打死了，先减一半。”

    柳二奶奶点头说，“知道的。”

    二太太这才又道：“你爹曾说过，但凡改革就难免会有人出来反对的。你在府里这么一整改，开始定有人不习惯，出来给你使绊子。那时你也不要发火好好和他们说，长久了他们就知道你的好了。若是有欺你太过，你就回太妃去。太妃最是明理公正的，你有什么难处也只管和太妃说，太妃没有不为主持公道的。”

    柳二奶奶道：“听娘这么一说，女儿心里就越发有底了。”

    一从柳家回来，二爷便又回大相寺去调养身子了。

    而太妃是不管事儿的，王妃又在坐月子，柳二奶奶觉着头上没人，好得很，越发大胆施为。

    柳二奶奶大手一挥，在烛火灯油上的用度就都被减了一半。

    完了又听了奶娘说城里有家作坊的蜡烛灯油是如何的便宜实惠，就把原先一直给王府供蜡烛灯油的那家给断了。

    柳二奶奶也知道不可专断，就把三月大概的需用都列了出来再合总了，写个帖子给襄郡王裁夺。

    王道光得了帖子自然要先瞧过一遍的，一下就瞧出问题来了，只是他没提醒，就奉上给襄郡王看了。

    襄郡王那里会细看，只看了总数，“花销到底是比往常少了。”

    王道光回道：“回王爷，二奶奶说家里有些地方出入的项数太过了，她试着添减了些。”

    襄郡王一听直点头说好，“这才是会过日子的。想当年她姑母才嫁我那会，也是个会持家的，不然就凭我那点子月例那里够花用的。”

    说完，让王道光去告诉账房照办了。

    所以等到三月，府里各处院里打发人来领月例等，就发现蜡烛少好些。

    叶胜男和关雎瞧着不但数目少了，还细小了不少的蜡烛直发愁。

    “这怎么够使的。”采繁道。

    张欢喜拿根蜡烛直打量，“就这样的还能点一宿？”

    叶胜男道：“二奶奶说了，往后咱们这些丫头屋里，不能再点蜡烛了，只能使灯油。家里廊檐和游廊下也不能整宿整宿的点灯笼了。”

    箨兮道：“那怎么成，不点灯笼夜里怎么办？都跟瞎子似的摸黑？也不怕摔死了。”

    叶胜男道：“说是都提灯。往后谁要夜里出去了，就提灯笼，一回来就赶紧熄了，省俭些用。”

    张欢喜听了张目结舌了好一会儿，“咱们家是不是在外头坏事儿了？”

    关雎赶紧喝道：“胡说什么。”

    张欢喜道：“不然咱们堂堂王府怎么就到这份上了？”

    正不可开交，有人来回说薛云上打发人回来说，今儿有事要晚些家来。

    果然这日直到三更天，薛云上才回来了。

    叶胜男赶紧找灯笼点上，提着就接出去。

    薛云上喝了些酒，但人还是清楚，一回来他就发觉不对了。

    偌大一个王府，除了大门外头还亮堂些，里头却漆黑一团。

    还是几个小厮提着气死风照着，这才没让薛云上摸黑回院里来了。

    薛云上只当别处黑着就罢了，他了续斋是不能的。

    不曾想了续斋也一样。

    薛云上站垂花门里，就见一提灯笼从里头出来，由远而近，半夜瞧着就跟鬼火似的，就这么飘过来了的。

    等灯笼近了，薛云上才瞧见，原来是叶胜男领着箨兮和采繁来迎他了。

    薛云上早就奇怪了，问道：“黑灯瞎火的，做什么呢？”

    才说完，就听叶胜男手上的灯笼炸了个灯花，然就灭了。

    这下连这点子鬼火也没了，伸手不见五指啊。

    “依怙？”薛云上伸手想去拉叶胜男，没想会触及满手的柔软。

    少顷，“啊”的一声惊叫，有人就跳开了。

    然后，“哎哟”“小心”“踩着我了”的叫声就不断了。

    等关雎也提着个灯笼出来，叶胜男和箨兮她们已摔作一团了。

    关雎笑道：“我就知道，就这蜡烛定还要熄几回的。”

    薛云上赶紧去扶依怙，“怎么不把灯都点起来，这么黑灯瞎火的，能不摔了吗？”

    叶胜男站起来紧了紧衣襟，这才拍拍身上的土，“爷当奴婢们不想点的？可今儿二奶奶说从今往后不能了。特别是这些廊下的灯笼，从前是一宿一宿地点着，人都睡了还点这些个灯笼太费了。”

    关雎接着道：“这就算了，蜡烛也没个好的，老炸灯花，炸完了还爱自己灭。”

    才说完，就连关雎手里的灯也灭了。

    “瞧，真是说什么来什么。”关雎道。

    最后，几人只得你拉着我，我牵着你，脚下趟着回的上房。

    上房里总算有点亮光了，叶胜男给薛云上更衣，关雎去上茶，采繁、箨兮她们去备烧水，张欢喜被盥洗的物事。

    一时间，薛云上就只剩下叶胜男了。

    薛云上低头在叶胜男耳边道：“方才我摸到的可是你？”

    叶胜男脸上乍然红了起来，把薛云上的腰带一扯，道：“抬手。”

    也是这样，叶胜男才瞧见薛云上两手上都包扎了起来。

    “三爷这是怎么伤了的？”叶胜男忙问道。

    薛云上就说了，原来是韩尚书两个儿子从军中回来了，听说太后把妹妹指给了薛云上，就找薛云上来了。

    一来是觉着薛云上抢走了他们的宝贝妹妹，二则军营里都是大老粗的军汉，就有些瞧不惯薛云上得斯文有礼，抓着薛云上就往城外操练去了。

    薛云上也的确好些日子没练过骑射，一时间手上就磨出泡了。

    叶胜男一听，就赶紧让人取针线和伤药来，“韩家那二位舅爷也真是的，三爷那里能和他们整日舞刀弄枪的比。”

    “可不是。”关雎听了，也不待见韩菲那两位哥哥了。

    叶胜男让关雎拿灯过来照着，“水泡得要都挑了再敷药，才好得快。”说完要去拿针。

    可就这么会子的功夫，关雎手里的灯又灭了。

    关雎赶紧又去取一盏来，可没多久又没了。

    叶胜男火大了，“去咱们屋里，把油灯拿来。”

    油灯总算是没老过了，就是火有点小。

    挑水泡可是仔细活，光亮不够，叶胜男只得越发往薛云上手上凑的。

    薛云上却笑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往我手上亲的。”

    叶胜男就觉脸上又是一阵滚烫，嗔道：“这怪得了谁，就那么豆大点的光亮。”

    薛云上清了清嗓子，“节俭持家是好，可也该有个度。明儿我就和王爷说去。”

    此时，正院里也不用谁来同襄郡王说的，襄郡王也知道二儿媳妇这般节俭法儿，不行。

    因着襄郡王为此才摔了个大马趴，忖度着明儿就和二儿媳妇说道说道。

    只是都等不到明天的，但凡晚上吃了大厨房饭菜的都中毒了。

    （作者有话：谢谢晓雾踏莎行的地雷，么么哒。

    已经好些天后台评论打不开，评论审核不了，霸王票看不到，到这两天连作者有话都不显示了。想谢投雷的亲发了两天都没发上去，只能放正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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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 第 91 章

﻿等叶胜男给薛云上把手上的水泡都给挑了，又敷了药，采繁和箨兮抬水进来了。

    张欢喜也跟着后头进来，嘴里直骂骂咧咧的，“这起子惯会偷奸耍滑的蹄子，偶然才要睡迟一回，便都身上不爽利，都说要挺尸去。当真是没法没规矩了。”

    关雎听了，怕薛云上怪罪那些小丫头子们，便连忙道：“好了，她们也是烧水、烧火、打扫服侍了一日了。今儿晚饭又迟了好些时候的，好不容易吃两口，二奶奶那里又打发人来查灯火。现下天儿也不早了，就让她们歇着去吧，反正她们又服侍不到三爷跟前来的。”

    叶胜男揉揉太阳穴，道：“不说她们，就是我也不知怎么的，吃过晚饭后就觉着有些不好受的。”

    关雎只当叶胜男也是在为小丫头子们说话的，也没多心。

    那些小丫头子们，虽甚少在他跟前服侍的，也是谁是谁他还不清楚的，但薛云上也不是那刻薄的，听了关雎的话，也就没在意了。

    只是叶胜男说她也不爽利的，薛云上便伸手摸她的额头，问道：“可是又病了，还是前头的风寒还没去干净？”

    叶胜男躲过薛云上的手，摇摇头道：“就觉着有些头疼恶心。”

    闻言，箨兮从那边屏风后伸出头来，“这么一说，我觉着我也是的。”

    张欢喜放下手里的东西，皱着眉狐疑道：“别是这病还能传人的不成。听你们都这么说的，我怎么觉着也有些不得劲儿了。”

    于是薛云上问关雎道：“今晚你们都吃的啥？”

    关雎道：“今儿奴婢没在这用饭，家去吃的。”

    叶胜男道：“也没有新鲜花样，一荤一素，还有一碗汤，都是咱们这些大丫头该得的份例。就是太妃那里打发人来赏了我一碗素十锦。关雎家里吃过了，那道荤菜我就给她们吃了，就用了素十锦和那碗烧豆腐。”

    再瞧叶胜男的模样，也不像什么大病，薛云上便道：“也罢，都不早了，今儿我也不洗了，随便擦擦再泡泡脚就成了。你们也能早些睡了。”

    等薛云上收拾干净，上床睡了，大伙就都去歇了。

    只是到底晚饭时喝了些酒的，屋里又烧着地龙，燥得很。

    薛云上醒来想要喝茶，才要喊叶胜男，但一想着她可能病了，又是这样冰天冻地的，好不容易睡暖和了身子，就舍不得叫她起来服侍了。

    薛云上也没做声，自己就披衣靸鞋，也不点灯摸黑出了碧纱厨，在外头桌上茶奁里取了茶壶，倒了一杯还温热的茶水喝了。

    夜深人静的，屋里除了薛云上小心的动作，就只剩下外头暖阁熏笼里炭火燃烧不时发出的“啪啪”声。

    薛云上吃了茶，又回碧纱厨里来，才要回身掩上槅扇，就听有微弱的痛苦的呻|吟声传来。

    也是乍然听见的缘故，薛云上一时也分辨不出到底是里头还是外头的声响。

    薛云上便凝神再听，这回听清楚了，是里头暖阁叶胜男的声音。

    想起睡前叶胜男就说不好受了，薛云上便道这会子只怕是更重了，连忙过去掀开暖阁的帘子，去看叶胜男。

    只见叶胜男裹着被子蜷缩成一团，很是痛苦。

    “依怙，依怙，你怎么了？可是觉着心里怎么样了？”薛云上唤道。

    叶胜男慢慢睁眼，道：“没事。可是奴婢吵着三爷了……”

    还没说完，就见叶胜男连忙捂住嘴，翻身趴炕沿干呕了起来。

    薛云上一惊，忙去扶住叶胜男，道：“可别是病重了。不成，你得瞧大夫。”

    说毕，薛云上就喊起关雎来，“关雎，关雎，你赶紧去回二奶奶，就说我不好了，让她赶紧给牌子去请大夫来。”

    关雎好半天才点了灯，披着袄子进来，“可是依怙觉着不好了？”

    薛云上道：“正是了。早知道睡前就该叫大夫，不去顾忌着半夜还把人都闹起来的。”

    叶胜男却拦住了，“就是现在三爷别为奴婢闹。奴婢觉得还受得住……”

    又是没能说完，叶胜男又呕了起来，不过这回倒是呕出东西来了，一股子酸臭味儿就漫开了。

    关雎过去拉薛云上，以免沾染上这些污秽。

    薛云上却没嫌弃，还去拿痰盂凑近叶胜男方便她呕吐，又一边轻拍她的后背，道：“都这样了，你还说什么受得住。”

    关雎道：“奴婢这就去回二奶奶。”说着关雎留下灯台，忙忙穿了衣裳就去了。

    出了上房，关雎叫了半日婆子去给她开门都没人答应的，只得自己提灯去开门。

    没想院门才开，就见王道光和几个小厮提着灯笼过来，正好要敲门。

    关雎见了，连忙蹲福，“王公公？”

    王道光见是关雎，道：“姑娘来得正好，赶紧去回三爷，王爷中毒了。”

    关雎一听，顿时吓得不轻，心头都漏跳了一下，怔在那了。

    王道光拿拂尘杆子往关雎人中穴上一点，“姑娘快去啊。”

    关雎一疼，这才回过神来，但还是慌了手脚，“呃……啊，三……三爷正好醒着，我……我这就去回。”

    薛云上听关雎语无伦次的，好半天儿才听明白，赶紧就让王道光进来又细说了一回。

    “可去请太医了？”薛云上两眉紧蹙。

    王道光回说已经去了。

    薛云上又问：“我大哥那里可知道了？”

    王道光回说，也打发人去回了。

    薛云上放心不下叶胜男，穿了衣裳便对王道光说：“我屋里也有人病了，你也赶紧打发人去医馆请大夫来。”

    王道光先答应了“是”，又问道：“可是那位姑娘也是头疼、恶心、腹痛的？”

    薛云上一怔，“正是。”

    王道光道：“和王爷一个症状，只怕也是中毒了。”

    “什么？”薛云上迟疑了片刻，又道：“去，到各处院子里都问问，还有谁是这样的。”

    王道光应了“是”，先打发人去请大夫，再把身边的人都打发了去，四处打听。

    等薛云上匆匆来到上房，果然就见宣瑞堂里乱作一团的。

    薛云上觉得不安，担心王妃那里还不知道怎样了。

    今晚大爷也只比薛云上回来得早了点，也是半夜被叫起匆匆过来的，他过来一见薛云上，便问：“三弟，父王如何了？”

    薛云上道：“太医还没来，还不知道。”

    大爷又回头喊道：“太医呢，可有人去请太医了？”

    这时，王道光打发到各处打听的人也来回话了。

    这一回不打紧，把薛云上和大爷都吓了一跳。

    从主子到奴才，竟有大半的人都疑似中毒了，就连柳二奶奶也没躲过去。

    薛云上连忙道：“王爷就暂且交给大哥了，我去瞧瞧太妃和王妃。”

    今夜因柳二奶奶的缘故，府里各处都不能长明灯火，就几盏灯笼提着前行，难免就慢了，可事情又急。

    薛云上当机立断道：“去，把各处的灯笼都给点起来。若是有人问起你们的不是，就让他们来同我说道。”

    小厮得话赶紧就去了。

    没多久，四处就亮堂起来了。

    柳二奶奶也正不好受，可猛然见外头都灯火通明了起来，竟还要扎挣着起身来，“我不是……说了，从今起二更天后就不能点灯了，谁……谁那么大胆子……敢违我。妈妈……你去……你去瞧瞧是谁……给我拿了……打……打板子，以……儆效尤。”

    柳二奶奶的奶娘林嬷嬷，一面给柳二奶奶擦药油，一面道：“我的奶奶，你都这样了，还管这些做什么。”

    可柳二奶奶却不停，还道：“不行，妈妈你不……知道，这是我头回……革新……可不能自己就……半道松懈了。你不去，我……去。”说罢，她就要下床来。

    林嬷嬷只得赶紧道：“奶奶你不动，我去就是了。”

    等林嬷嬷从外头回来，回道：“外头到处乱哄哄的，说是三爷让点的灯。”

    柳二奶奶直摇头，“果然……不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就是……不会同大爷……二爷一条心。这不，就……就和咱们……二房……作对上了。”

    完了，柳二奶奶一意孤行就要更衣，非要找薛云上说话去。

    彼时，薛云上已都瞧过太妃和王妃了，知道她们都安好，这才放心回到正院。

    太医也总算是来了，正给襄郡王诊脉，都不敢上前去扰。

    薛云上过去轻声问大爷道：“大哥今晚可是也没在家里用饭？”

    大爷不解，但还是回答了，“今儿得了个空闲，就到大相寺去瞧二弟了。正是在寺里同他一道用的斋饭。”

    “那对就了。”说罢，薛云上回头对王道光道：“去，去让审理司将大厨房的人都给我拿了。”

    大爷大惊，“怎么？”

    薛云上道：“今晚我也没在家用饭。太妃有自己的厨房。王妃坐月子也吃小厨房的。剩下的都吃了大厨房，可现在都疑似中毒了。”

    大爷一听立时也明白了，怒道：“查，让审理司给我仔细地问，不说，就是撬也要给我一个一个撬开他们的嘴。”

    这时，柳二奶奶惨白着一张脸，被搀扶着到宣瑞堂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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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 第 92 章

﻿眉头下个文写宫斗：柳二奶奶虽已是他们家的媳妇了，可到底是公公和儿媳，伯子和弟妹，又或是叔叔和嫂子的忌讳，所以一听说是柳二奶奶来，薛云上和大爷便出了宣瑞堂。

    二人远远的瞧见柳二奶奶的惨状，薛云上便罢了，大爷到底还是要劝上一劝的，“都知道你是个有孝心的。只是现下你也这样了，好生在屋里养着就是了，不必再来这么一趟，父王也能明白。”

    说话间，不过是又多走了几步的功夫，柳二奶奶的脸色变得越发的不好了，只是她越发要强撑的。

    就见柳二奶奶东倒西歪地向薛云上和大爷福了礼，道：“我……我原也知道……这时候不该来的。只是有……一件事儿，我不来说明，再安不下心来将养的。”

    大爷一想到底什么要紧事儿，竟还让柳氏这般扎挣着来说明的？

    于是大爷道：“什么事儿的，你只管说。倘若我做不得主的，还有父王不是。”

    柳二奶奶一听，心里没有不说的，直暗道：“果然这才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一张嘴便见了亲疏了。”

    正如此，柳二奶奶心里是越发有了底，所以张嘴就来，“今儿这灯火限令是我下的。我也知道此限令一出，多少人一时会有不适的，可只要习惯了，便知这限制令的好处了。说起来，也有‘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的缘故，家里各位爷也只是知道便易行事就成，那里知道就家里每日各处灯光照明的所需费蜡烛，就要……”

    柳二奶奶这一张嘴就是滔滔不绝，大有要把浪费蜡烛的人不说得无地自容，不甘休了。

    薛云上和大爷则是都没想到，府里都陷入这样的危急之时了，这柳二奶奶竟然还在为蜡烛说事儿的。

    所以一时间不说薛云上，就是大爷也有些怔愕住了。

    可在柳二奶奶看来，他们二人这是因她的一席话如同当头棒喝，现下都羞愧得无言以对了。

    柳二奶奶说得就越发的起劲了，“就按一日能省下十两银子来算，一月就能省下三百两银子，一年可是近三千六百两之巨了啊！！”

    末了柳二奶奶那惊叹之气，大又惊天地，泣鬼神之势。

    薛云上一时忍俊不住，就笑出声来，“嗤哈哈……”

    大爷看柳二奶奶这般掉钱眼儿里的小家子气嘴脸，十分的丢人现眼，当下瞪了薛云上一眼，便沉声喝柳二奶奶道：“住口。真是头发长，见识短的娘儿们。”

    薛云上倒是给大爷脸面收住了笑，又清了清喉咙，对大爷道：“大哥又何必的，二嫂不过精打细算惯了罢。”

    大爷却当薛云上还在嘲笑的，恼羞成怒道：“三弟，你也别在说风凉话。不管如何她也是你的二嫂，她丢人现眼的，在外你也没有好听的。”

    柳二奶奶早被大爷先头的一声喝斥给震住了，只是她不明白她那里说错了。

    罢了，大爷又回头教训柳二奶奶道：“你当王府是你娘家那闭着眼睛都能走几个来回的小门小户。不说王府每日点多少灯火，费多少蜡烛都是朝廷有规制的，是多少人想都想不到的体面，就是没那规制，咱们王府也应如此。不然堂堂王府一到夜里就黑灯瞎火，死气沉沉的，外头不知道的还当咱们王府气数要尽了。且今儿出了那么大事儿，你不说担忧父王的，还在算计一根蜡烛能省多少银子的，安的什么心？”

    柳二奶奶被大爷吼得腿脚直发软，险些没站住身子。

    等柳二奶奶好不容易缓过来，想说：“既然有这样的规制，那当日怎么襄郡王就没驳了我的意思？”

    只是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听后头有人愤愤道：“这趟是谁采办的蜡烛，赶紧拿了打板子。什么破蜡烛的，一点灯花炸得跟炮仗似的，还老灭。那太医来号脉，险些没戳小爷我鼻子眼儿里去了。”

    柳二奶奶一听，只脸红脖子粗的，循声望去，就见四爷和五爷相互搀扶着，难兄难弟似的来了。

    大爷原就正恼羞着，一听四爷的抱怨，又训道：“嚷什么，没见太医正里头给父王诊治的。”

    话音刚落，就见宣瑞堂里的灯火猛然跳了几下，少顷就熄了大半。

    大爷赶紧往里头冲，“父王，父王怎么了？”

    薛云上人等就见里头的灯火亮了这，就熄了那，没个安生的。

    少时大爷就气呼呼地出来冲薛云上他们几人喊道：“都杵在这做什么，去别家借一筐蜡烛来。”

    薛云上对四爷和五爷道：“既然不好了，就赶紧进去歇着。”罢了，又对外头侍立的婆子道：“扶二奶奶回去歇着。”

    柳二奶奶自然是不肯的，直说：“我还有话说。”可那里还能由着她的，连带她的奶娘林嬷嬷也一并给抬走了。

    完了，薛云上这才去借蜡烛了。

    彼时，王府审理司内。

    新上任的秦审理正要大施拳脚，好在各位主子跟前露脸的，没想这厢连刑具还没上，大厨房那些婆子媳妇就都招了。

    可听过见过多少阴谋腌臜事儿的秦审理一看供词，觉着也太不可思议了，“竟然是因为几块姜？”

    于是难以置信的秦审理到底还是给大厨房的人都上了刑。

    可凭他如何严刑逼问，大厨房的人都还是那话。

    秦审理无可奈何，只得拿着这略显荒唐的供词去复命了。

    薛云上借来蜡烛点上，太医们总算能安心号脉开方煎药了。

    襄郡王吃了药吐了几回后，总算是觉着好多了。

    秦审理到时，襄郡王正教训儿子，“方才你们在外头啐柳氏，别当我不知。柳氏虽然眼界小了些，但用心却是好的。以后她在咱们家日子长了，慢慢就好了。”

    那里秦审理就进来回话了。

    一听秦审理回完话，不管是薛云上和大爷，还是自诩见多识广的襄郡王也都傻眼了，皆齐声道：“就为了几块姜？”

    原来，柳二奶奶在颁布了限制令后，心想着下个她要着手革新的就是厨房了，又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所以柳二奶奶就悄悄去大厨房巡视了。

    又因今日府里各处盘查库存的日子，大厨房正好也要清点米面柴炭等事儿，就发现几块垫在底下的姜保存不当霉烂了，挑了出来就要丢掉。

    这也是常有的事儿。

    正好就让柳二奶奶瞧见了，叫住人问了是怎么回事。

    大厨房的管事婆子不敢怠慢，亲自来回说：“这些姜都烂了，再吃不得了。”

    柳二奶奶那里还会听她说的，早拿大厨房的人都当是败家的了，“这面是烂了，可这面还是好的，只要把烂了的削了去，不就还能吃的。可见素日了你们都糟蹋了多少东西的。”

    大厨房的人自然是要劝的，可那里扭得过柳二奶奶的一意孤行。

    完了，柳二奶奶看着大厨房的人收拾了那些姜，又盯着厨娘用了那些姜做了晚饭。

    为表明自己说的是对的，就是吃了那些姜也是无事儿的，柳二奶奶还当场就在大厨房用了饭，当着众人面大口吃完了那些饭食。

    听罢，襄郡王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又红一阵的。

    四爷是几个兄弟最不知道忌讳的，就见他心有余悸道：“果然娶妻还当要门当户对的，不然就这样的眼界教养，死了都不知道到底为何了。”

    襄郡王只觉着头又开始疼了，直叫再拿碗解毒的汤药来。

    而既然事情已经清楚，要如何处置柳二奶奶的，想也知道不是他薛云上好开口的，再者就是不知道叶胜男如何了，于是薛云上便上前告辞了。

    四爷见了也赶紧拉过五爷，端着他们的两碗药碗，也赶紧告辞。

    回到了续斋，关雎正给院里各人分发才熬好的汤药。

    薛云上过去道：“依怙可吃了药了？”

    如今了续斋里除了关雎，也没几人是还好的，所以不管是去库房按方捡药、煎药、盛药、端药，都只她一人。

    这会子薛云上来问她，关雎也只给了薛云上一个后脑勺，“药端去给她了。”

    完了，连等薛云上问叶胜男如今在那里歇着的都等不及，关雎就又马不停蹄地往下房去了。

    薛云上暗忖了须臾就回了上房，果然叶胜男还在他碧纱厨里的炕上，正在那艰难地伸手去勾那碗药。

    薛云上连忙过去，先将叶胜男扶好躺下，“你躺好。”

    罢，薛云上端起汤药小心吹了两口，这才又扶起叶胜男靠在他怀里，喂她吃药。

    叶胜男被薛云上按在怀里时，很时不自在便挣扎了起来，道：“三爷，奴婢自己能行。”

    薛云上躲开叶胜男的伸来的手，“你别动。素日都是你们服侍我，今儿我服侍你一回又怎么了？你只管受用就是了。”

    叶胜男没法，二来她前番与薛云上闹出的隔阂才消弭了，不想又生分了，就作罢了。

    只是薛云上到底是当惯了主子的，伺候起人来难免生疏僵硬，喂三口洒一口的，把叶胜男的衣襟都湿了。

    且汤药苦得很，叶胜男可遭罪了，“三爷还是让奴婢喝吧，不然这么一口一口的吃，可把奴婢的黄胆水都要苦出来了。”

    薛云上道：“那就对了。来给王爷瞧的太医也说了，这药吃了吐了，那才对症了。”

    叶胜男只得忍耐着把药吃完，“太苦了。”

    薛云上放下药碗，那拿帕子给叶胜男擦擦，一听这话忽然笑道：“那我尝尝是不是真那么苦。”

    说罢，薛云上低头就往叶胜男嘴上亲去。

    感觉到嘴上贴来的温软，叶胜男霎时间就僵直了身子，寒毛倒立的，就跟炸毛的猫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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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 第 93 章

﻿也幸亏薛云上只是点到为止又起身来了，再迟半分就要被叶胜男失控的一个猛然弹坐起身，两人可都要磕个头破血流了。

    叶胜男的突然坐起，薛云上自然也吓了一跳，可担心她起猛了身子受不住，便也只记得问她，“慢些，仔细头晕。还是药性上来，你想要吐？你等等。”说着拿眼四处找了一回，“怎么痰盂漱盂都不见了？你再忍耐一会子，我出去问问。”

    说罢，薛云上忙忙就出了上房。

    叶胜男就听外头薛云上喊道：“关雎，关雎，痰盒漱盂的东西都那里去了？”

    那里关雎从后头下房过来，回道：“都不干不净了，奴婢还没来得及冲洗。”

    薛云上道：“罢，罢，你只说都在哪就完了。”

    关雎就指了西厢房的耳房。

    再后来，叶胜男就听不出来了。

    等薛云上拎着个还滴着水痰盂，衣袍下摆还湿了一大片地进来时，叶胜男又怔住了。

    谁会想到，薛云上竟然会做到这份上的，叶胜男一时也无话可说了。

    “来，只管吐，完了就好了。”薛云上一面说，一面轻怕叶胜男的背后。

    叶胜男愈发不知所措，可等她张口想说话，却忽然觉着胃里一阵翻腾，当下赶紧捂住嘴了。

    薛云上忙道：“别忍着，吐了才能好。”

    叶胜男这才不管顾地伏在炕沿吐了起来。

    待叶胜男吐完，薛云上又去端来茶水给叶胜男漱口。

    叶胜男千思百转，道：“这些脏，现下奴婢觉着已经好受多了，三爷还是赶紧去沐浴更衣吧。这样的天儿还穿着湿衣裳，仔细受冻。”

    叶胜男这是想暂且支开薛云上，自己也好沉静沉静，不然薛云上老在她眼前晃，她心乱。

    听罢，薛云上却只把外袍一脱就算了。

    还是关雎忙里抽空过来回说：“王公公来了。”

    薛云上冷笑一声，道：“还真是个乖觉的。”

    完了，薛云上让叶胜男安心歇着，又找来一件干净的外袍穿上，才出了上房。

    薛云上出来，就见王道光弓腰缩背地站在院当中。

    回头看看上房，薛云上道：“跟我到外头书房说话。”

    王道光答应了“是”，亦步亦趋地跟着薛云上就出了了续斋。

    今儿汉广他们几个是跟着薛云上在外伺候的，倒是幸免于难了。

    见薛云上和王道光过来，汉广几人忙上来迎。

    薛云上却吩咐汉广他们离书房门远些听吩咐，这才进了书房。

    王道光随后进去才掩好门，回身就被薛云上踹了个心窝脚。

    王道光当下被踹倒在地，好半天才爬起来跪在薛云上跟前。

    薛云上往上头一坐，沉声道：“就凭王长史的能耐，就算这回府里人都死光了，你还是好好的吧。”

    王道光将头往地上一碰，“老奴该死。老奴的确是早有所察觉，只是太妃说了，唯有这样，日后三奶奶进门儿了才能从二奶奶手里接过家事。”

    薛云上冷哼一声，“少拿太妃来搪塞我。今儿幸亏王妃没事，县主也还好，不然你得的可不止这窝心脚了。”

    王道光面上淡淡，却磕头如捣蒜，谢薛云上开恩。

    薛云上又道：“而且太妃又怎么知道，韩氏会是个比柳氏好的？”

    这时，低着头的王道光抿嘴一笑，道：“太妃说了，就算也是个上不得高台盘的，不是还有依怙姑娘的，有姑娘在再出不了大错的。”

    闻言，薛云上原要脱口而出的话，立时便打住了。

    暗忖片刻后，薛云上站起身来，居高临下道：“既然王长史比我便易的，就劳烦你给给祖母带句话。人算之外还有天算，仔细机关算尽，不过一场空。何不看开些，儿孙自有儿孙福。”

    说罢，薛云上就出了书房。

    了续斋里，在薛云上和王道光去后，叶胜男躺了一会子便扎挣着下了炕，回她下房屋里去了。

    关雎正好从别人屋里出来，见叶胜男一路东扶一把，西靠一会地回来，连忙放下手里的托盘，过去搀扶她道：“怎么不好生在上房里歇着，还回来做什么？”

    叶胜男道：“在三爷屋里如何能安心将养的，到底还是回来的好。”

    关雎道：“也是。”又看了看叶胜男身上，“瞧你这一身，就是睡了也不自在，还是洗洗吧。我这里也快完了，你只管去后头耳房等着，我去给你打水。”

    叶胜男谢过关雎，就在耳房用关雎打来的水洗了一个澡，又换了干净的衣裳，这才觉着轻省了。

    关雎还在忙，所以她们两人的屋里应该是没人的。

    可这时，窗户上却映出一人影来。

    叶胜男一怔，迟疑了片刻，到底还是迈脚进屋去了。

    屋里一点烛火茕茕，那人正两手枕在脑后，闭目躺在她叶胜男的炕上，听闻有人进来他也未睁眼，只道：“来了。”

    见老半天叶胜男没答应，薛云上才睁眼坐起身，向叶胜男伸一手，“来。”

    叶胜男还是低头不动。

    薛云上知道她的局促，叹了口气，可既然叶胜男不过来，他就过去了。

    薛云上一步一步慢慢向叶胜男走来，风仪玉立，器宇川淳，“你是知道我对你心思了的，倘若我强求了，也不是不能如愿的。”

    闻言，叶胜男身子一顿。

    就听薛云上又接着道：“可我不想勉强你，只盼你是心甘情愿的。我也知道你从就不是那贪慕虚荣的，我也不会夸口说出什么大话来，你如今也还有两三年的功夫再会放出去，你只管冷眼瞧我，若那时你还不愿意，我便亲自去求太妃，给你许个好人家。”

    说到此，薛云上伸指头去勾叶胜男的小指尖儿，“可在那之前，你能不能别再说什么只愿配个小子，做别人正头娘子的话，我也会伤心的。”

    叶胜男低着头，默默地听着，还是既不言语，也不动作。

    薛云上仰头轻叹一声，“也罢，今儿你且先歇息吧。”

    毕，薛云上真就不再纠缠，去了。

    叶胜男却还怔怔站在那里，好半天儿才见她向镜盒走去。

    轻轻打开镜盒，撑起镜子，就见镜中人虽不过是素衣淡容，但修眉凤眼，端鼻樱唇，杏脸肤白几点雀斑淡淡，却添了俏皮，再难见当日这人的焦黄枯瘦，满面凄惨。

    叶胜男抬手抚这张脸，这样的容颜虽算不得天姿国色，却也是赏心悦目的，让叶胜男不禁问道：“他到底看上的是谁？”

    若说当日到薛云上身边来，不过是叶胜男的私心，一心算计的也不过是暗地对薛云上的利用。

    然，在明白了薛云上的好与不易，还有曾经的患难与共，叶胜男早不再将他当做是一个只可利用的人了。

    但在知道薛云上有可能被太妃和郑国公府推上一条艰险万分的不归路时，叶胜男也曾经想过做一回那背后的推手，让薛云上去搏上一搏。

    可每每想起薛云上对她的种种，叶胜男到底违不过良心。

    人心都是肉长的，薛云上将一颗真心交付了她，还把去留权利留给她，只求她能给他时间来证明，一时间该如何取舍，叶胜男茫然了。

    ……

    又说这一夜，襄王府的人都被闹了个人仰马翻，次日终究没能瞒住，成了京城茶余饭后的笑谈，就是皇上也问起过的。

    柳家人听说后，急忙来请罪。

    太妃倒是见了柳家人，襄郡王则因回护柳二奶奶在儿子面前落了脸面，对柳家也有些怨言了，就托病不见，只打发了大爷和薛云上过来就算了。

    自从温泉庄那件事儿后，柳家人便当太妃是襄王府里最公道不过的人，所以一见到太妃，柳家大老爷等人便先诚心告罪。

    太妃自然是不会怪罪的，还说：“也怪我，王妃月子顾不上就罢了，我倘若想起带她料理家事，一来二去的二奶奶她熟悉了，再放手让她施为的，再出不了这样的事儿。”

    柳二老爷和二太太忙说，都是他们教女无方的罪过。

    今日出门，大爷在外被人好一通打趣伤了脸面，早积了一肚子的火，这会子见太妃和柳家人半天说不到点儿上，就有些急道：“表妹自以为是，擅作主张，也就罢了。她竟然还贪墨，为了能多捞几个钱，净买些劣等的东西。”

    跪在一旁的柳二奶奶，涕泪齐下地辩解道：“我并未贪墨。只是那家送来的蜡烛灯油实惠，比预想的还要省钱。我就把多出来的钱暂且先保管起来了，等日后家里那里缺了，我再拿来补上。”

    柳二奶奶是真心那么想的，并未有半分贪心心，可她大伯和父亲那里还会信她的，只柳家二太太是知道自己女儿的，可这等时候就是她也不好为女儿分证的。

    所以在柳二老爷喝斥女儿时，二太太只得从旁劝丈夫。

    待柳家人骂的骂，求的求，哭的哭，闹过一回后，太妃这才道：“出了这样的事儿，二奶奶怕是夜不好再当家了。如今她婆婆不便，但身边还有几个得用人。咱们家两个姑娘也该是学这些的时候了，就都交给她们，再有王妃身边的人看着便再出不了什么事儿，还能让二奶奶和姑娘们一道学学。亲家你们觉得如何？”

    柳家人见太妃不但不怪罪，还处处柳二奶奶打算，只有越发的感恩戴德。

    薛云上冷眼瞧了半天，不说话，待都散了出了优昙婆罗院，拉着叶胜男的手道：“你可瞧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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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 第 94 章

﻿叶胜男抬头，道：“这家事终究会落咱们新三奶奶|头上，就对了。”

    薛云上止了脚步，回头笑道：“要我说，是你才对。”

    叶胜男怔，“可太妃说了，让奴婢别管，只管丢开手看着就成。”

    薛云上还笑道：“咱们家这水深，若没个人领着，四处碰头还是轻的。等韩氏跟二奶奶似的，碰个头破血流，知道厉害了，那时你才有用处。”

    叶胜男忖度了一会子，摇头，“不能的。三奶奶不比二奶奶，韩家如何不会给三奶奶得用人跟来的。奴婢想在他们口里夺食，只怕难。”

    薛云上道：“那不是还有我的。祖母料准了我定会护持着你的。”

    叶胜男一惊，“那……三爷……”

    薛云上道：“我如何？我自然是护着你的。”

    叶胜男道：“可三爷……我是太妃的人。”

    薛云上轻叹道：“倘若我不肯，你定会在太妃与我间为难，我舍不得。且你暗地里当了家，我也是有好处的。”

    说着，薛云上放开叶胜男的手，将自己的手炉给了她，领着她往前走。

    叶胜男发现薛云上的亲近，总能很巧妙地压在她的底线之上，让她对他还来不及生出厌烦来，他便又放开了。

    而她却在这样的亲近中，慢慢地习惯了他。

    这时就听薛云上道：“我在家里实在太过被动，你当家后，我头一件就想知道这家里到底多少人是祖母的耳目，其次我还要安几个人进去。”

    叶胜男拿着手炉抚了抚，“三爷就不怕奴婢……在这里头做手脚，两面三刀的？”

    薛云上回头，却只是笑着不言语。

    转过一月，小七爷满月，襄郡王有意想要偿补王妃，欲大办小七爷的满月酒。

    王妃却不愿了，那日只请来了素日走动得亲近的几家，摆几桌便完了。

    而在刘嬷嬷的辅佐之下，三姑娘和四姑娘管家总算没出什么大乱子。

    眨眼就又到了薛云上成亲日子，了续斋里的人都搬进了薛云上的新房院子——榴绯轩。

    儿子成亲，王妃既然欢喜也操心，可王妃坐了双月子身子都没缓过来。

    太医来把脉，说是王妃思虑过重，转而成了郁气在胸，调养之余，还需放宽心才能好。

    王妃只得还要养着，出不得来打理事务。

    而三姑娘和四姑娘是两个未出阁的小姑娘，也不好操持薛云上亲事的，幸亏之前王妃已经准备得七七|八八了，眼前的也不过是在待客上别出岔子便成。

    只是前头的官客就罢了，襄郡王和家里的几位爷都能招待妥当。

    内宅的堂客虽是女眷，却也不可轻慢，能出来待客的就只太妃了，柳二奶奶谁都不敢指望她的。

    于是王妃又愁了。

    薛云上知道后，便到宗亲中请来几位堂叔伯的正室来那日来帮忙，这才解了王妃的愁闷。

    到了吉期那日，薛云上早起还是先练了一会子剑，洗漱过吃了早饭，又在丫头们焦急催促的目光中，看起书来不动了。

    关雎直着急上火的，劝了薛云上几回都不得搭理，关雎只得去找同在一旁不紧不慢绣花的叶胜男。

    “依怙，你看这吉时可快到，可三爷他还这样，若误了吉时，可怎么得了。”关雎道。

    叶胜男这才抽了个空抬头，道：“三爷他自己做新郎官的都不着急，你们急什么。”

    薛云上总算是放下书了，笑道：“她们这是‘皇帝不急，太监急’了。好了，更衣吧。”

    关雎这才松了口气，赶紧让早端着吉服的丫头们进来。

    叶胜男先给薛云上换上一件大红圆领仙禽补子的吉服，腰束玉鸾带，头上乌纱帽两侧簪上颤巍巍的金花两枝，最后才是披红。

    此时再瞧薛云上，好一位俏郎君。

    就是常日里服侍薛云上那几个看了，都禁不住悄悄红了脸。

    薛云上见了，故意问叶胜男道：“你们说，我可好看？”

    叶胜男一面手上不停，一面回道：“奴婢们说什么也不作数，到底还得三奶奶看中了才作数。”

    薛云上道：“她说的更不作数，如今我就是个瘌痢麻子，她再瞧不上也得嫁了。”

    采繁等人不由得都笑了。

    正说话，外头来人催了。

    一时间，屋里就乱了，可薛云上还是拉着叶胜男不放，直问他今儿好不好看，俊不俊。

    叶胜男被闹得无法，只得绯红了脸，低声回道：“好看得紧。”

    薛云上这才人逢喜事精神爽的大步出门去迎亲了。

    叶胜男她们这些丫头不能到前头去瞧热闹，得在榴绯轩伺候，等薛云上用红绸领着头盖喜帕的韩氏回到榴绯轩时，已是黄昏。

    新房里红烛高照喜庆非常，薛云上在大伙的哄闹声中揭了韩氏的大红销金的盖袱。

    就见韩氏今日打扮得也十分的齐整好看，扭黑的鬏髻，一整套金镶红宝石和南珠的头面，髻旁各簪一只金翟口衔珠结挑牌，直垂到脸侧；身上十大红彩绣比翼双飞的袍儿；胸前是云头金坠脚的霞帔。

    韩氏含羞带俏地微抬头看薛云上，那眉眼间的柔情脉脉，众人见了又是一阵笑闹。

    薛云上却是一怔。

    完了，薛云上想回头去找叶胜男，只是这等时候再没有叶胜男这样做丫头的敢往前凑的礼，自然就没瞧见她。

    韩氏到底是新嫁娘，看一眼薛云上就臊得不行，复又赶紧低下头去了。

    而韩氏因这些日子被人谣传所积下的郁郁，和即将嫁为人妇的惶惶不安，也在那一眼中刹时不药而愈了。

    这里的事儿一完，薛云上便又到前头去了。

    三姑娘、四姑娘和柳二奶奶，还有几个堂姐妹、嫂子，留下陪韩氏说话。

    韩氏可是三姑娘的亲嫂子，所以比旁人对韩氏更亲热了些。

    叶胜男和关雎端着小吃食进来，给韩氏用些垫垫肚子，完了便又出去了。

    三姑娘却忽然咋咋呼呼了起来，道：“我说三嫂子怎么瞧就怎么像是那里见过的，原来是这样。你们再细瞧瞧，像谁？”

    四姑娘人等果然都又细看了韩氏一回，颦眉想了一会子，有人似有所悟，只是都笑而不语。

    柳二奶奶是个没城府，直接便说了出来，道：“瞧这眉眼，怎么越瞧越像依怙了？”

    韩氏面上霎时就有些阴了。

    虽然没见过，但薛云上身边的人韩氏都打听清楚了，如何不知依怙到底是什么人的。

    拿自己和一个卑贱的丫头比，韩氏心里不快却也不好发作。

    还好那几个堂嫂子机灵，赶紧就揭过去了。

    待三姑娘她们也都走了，韩氏身边的大丫头映雪过来道：“姑娘赶紧把这些摘了，我瞧着都替姑娘累得慌。”

    才说完，后头又来一个嬷嬷，喜笑颜开道：“现今起再不能叫姑娘了，该叫三奶奶了。”

    映雪连忙道：“文妈妈说得是，我竟还改不过来。”

    这文妈妈是韩氏的教习嬷嬷，韩夫人让她陪过来，就是给韩氏当臂膀的。

    文嬷嬷又道：“方才我已让他们家的人备水了，三奶奶洗洗，也好松乏松乏。”

    韩氏一面摘头面首饰，一面问道：“你让她们谁预备的水？可是那叫依怙的？”

    文嬷嬷道：“是关雎姑娘，说是依怙姑娘给三爷煮醒酒汤去了。”

    韩氏冷笑一声，“还真是可心的好丫头。去，去叫她来，我倒要瞧瞧她到底长得怎么一个三头六臂了。”

    叶胜男听说韩氏叫她，理了理衣衫便进了上房，低眉顺目地行礼道：“三奶奶安。”

    韩氏回头望着叶胜男，只见叶胜男一身缀白袖缘的耦荷色交领衫，下头一件雪青的缠枝梅花裙襕的马面裙，头上梳的是丫髻，颔首垂眸，恭敬有礼，半分错也挑不出来。

    韩氏问道：“你就是依怙？”

    叶胜男回道：“奴婢依怙。”

    韩氏又道：“抬起头来我瞧瞧。”

    叶胜男依言抬头，但眉眼还是低垂着。

    一旁的文嬷嬷却从叶胜男的言行中瞧出了门道，还暗叹道：“果然不愧是王府调理出来的人，好规矩。就咱们家来的，若再不拘束，日后只怕要吃苦头了。”

    因叶胜男垂着眼，韩氏一时也只瞧出一两分相似来。

    但韩氏也知道自己的五官长得还是好的，就是这脸蛋随了她父亲，略方长，所以乍一看便没有叶胜男那么柔和赏心。

    这时，箨兮进来回话了，“回三奶奶，热水已备好，奶奶可要现在就栉沐的？”

    王府的规矩，但凡开了脸的都要梳妇人头，所以这会子正烦心的韩氏一见箨兮，心里越发不好受了，干脆把叶胜男都一并打发了出去。

    韩氏就觉着心里堵得慌，问：“那个是谁，怎么还梳着妇人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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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 第 95 章

﻿“可是三爷身边的管事媳妇？”说是这般说，韩氏也知道，若真是管事媳妇，是没有能到主子爷儿们跟前的理。

    果然就听文嬷嬷回道：“那就是三爷跟前的通房。除了她，另外还有两人。”

    韩氏又问道：“那叫依怙的呢？”

    文嬷嬷道：“依怙是三爷身边最得用的大丫头，这院里院外原都是她一人掌管。自然的，如今三奶奶进门了，日后就是奶奶的事儿了。”

    韩氏冷哼道：“她若识相，今儿她就该知道把东西都交出来，给了我。”

    文嬷嬷知道自家姑娘又使性子了，笑道：“瞧奶奶说的，今儿可是你的大好日子，谁会这么没眼色的拿这些个庶务来烦你。就算日后她敢抓不放，不说三奶奶，就是王妃和三爷饶不了她，所以奶奶你就安心吧。”

    韩氏一听也是这道理，便不说话了。

    文嬷嬷见总算是说服韩氏，暗暗松口气，她也知道因着谣言的事儿，韩氏近来性子有些古怪，大夫说是有郁结在心。

    再想起大夫的医嘱，文嬷嬷不由得劝道：“三奶奶还得再宽心些才好，这心思太重不连小日子都不对了。这月，月信又迟了吧。”

    韩氏委屈道：“还不是那姓周的害的我，不然我如何会有这样的名声。”

    文嬷嬷叹息道：“依我说，三奶奶管外头现今都怎么说的。三奶奶到底已经顺顺当当嫁到王府来了，只要日后能和三爷琴瑟和鸣，美美满满的，就堵住外头那些人的嘴了。”

    一听说起薛云上来，韩氏再想起他的形容气度，心里不觉发甜，罢了又觉得臊得很，捂住发烫的脸，娇嗔道：“妈妈说什么呢，怪臊人的。还不快让她们赶紧抬水来，我洗了也好歇了。”

    文嬷嬷直抿嘴笑，“也是，都这时候，前头也该散了，三爷也该回屋了。”

    “再不理妈妈了。”说着，韩氏就急忙往那边屋里躲。

    少时，热水备好，文嬷嬷让映雪往水里点几滴香露，一来能缓解韩氏的疲乏，二来可让身子沾染香气。

    完了，这才去请韩氏来沐浴。

    成亲真不是什么轻省事儿，韩氏累得不轻。

    进到水里，韩氏才觉着好受，身子也这才敢慢慢放松下来。

    一手撩水往脸上，肩头拨，身后有映雪给她擦洗，舒服得韩氏不知不觉中身心都放松了下来，便伏在桶边眯了眼。

    须臾，韩氏便有些迷糊了，恍惚听见映雪在唤她，“三奶奶，三奶奶，姑娘，赶紧起吧，三爷回房里来了。”

    别的韩氏都没入心，就“三爷”两字让她打了个激灵，霎时间就睁眼了。

    韩氏连忙从水站起，抬脚就要从桶里出来，没想映雪忽然“啊”的一声不低的惊呼。

    韩氏正要说映雪两句，就见映雪捂住嘴惊惶地望着水里。

    韩氏不觉心内一慌，随即低头，只见原始清澈的汤水，如烟的红在水里慢慢晕开。

    而听到映雪惊呼的文嬷嬷连忙从上房出来，在盥洗耳房外问了。

    若是别人，韩氏主仆定把人都打发了，听是文嬷嬷，映雪赶紧就去开门了。

    文嬷嬷进来又问，韩氏和映雪都是姑娘家不好说，只得指着水里。

    文嬷嬷往水里一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唉声叹气了一回，“怎么就赶这关节上了。”

    映雪慌道：“妈妈，你说，这可怎么办？今儿可是三爷和三奶奶的好日子，这可怎么是好？”

    文嬷嬷掂掇片刻，道：“这事儿是瞒不住的，只能好好回三爷了。”

    韩氏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的，少顷便跌坐进桶里了。

    映雪眼疾手快扶住了韩氏，才要去掐韩氏人中，文嬷嬷却拦住了，“别，正好这样许还能让三爷心疼奶奶些的。”

    可不管如何，这到底不是什么好事儿，不宜张扬，所以文嬷嬷悄悄回去给韩氏预备月事带，又差了韩家带来的人处理那桶水。

    这院里院外的都在叶胜男手里，韩家人做得再隐秘，也逃不出叶胜男的耳目。

    那里叶胜男知道后，就让采繁来告诉薛云上了。

    韩氏被丫头婆子扶回上房都没醒过来。

    彼时，薛云上已盥洗清爽，一件月白绣暗纹春山烟雨图的直身袍，也不束腰，头上也已去了冠，一个玉簪子别在发髻上，就这么斜靠在圈椅里看书。

    这样看似无害的薛云上，却让文嬷嬷有种惊心的魄力，让原就欲言又止的文嬷嬷越发说不出话来。

    这时，自鸣钟敲响十一下，薛云上放下书来，一面起身，一面道：“从今往后，她就是我的妻子，我与她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文嬷嬷顿时又惊出一身白毛汗来，连忙跪倒在地，“奴婢该死。”

    薛云上从文嬷嬷身边走过，穿过堂屋直往那边屋里去了。

    文嬷嬷就听那边薛云上道：“依怙，点宁神香。”

    有人回道：“是。”

    没一会子，那边屋里便移灯下帘了，映雪出来就往文嬷嬷这处奔来。

    文嬷嬷忙问道：“如何？”

    映雪连摇头，“三爷并未同三奶奶同床，睡窗下的榻上了。”

    文嬷嬷叹了口气，“只要三爷不到别的屋里睡去，咱们三奶奶的脸面，就算是保住了。”

    映雪也顿时松了口气。

    韩氏心里记挂着事儿，虽有宁神香，却也不过是快五更天时，就醒了。

    想起自己身子的事儿，韩氏是忽然坐起身来的，借着微阑的光往身边一看，空荡荡的并没人。

    韩氏顿觉肝肠寸断，哭喊道：“映雪，映雪。”

    这下把一屋子的人都惊动。

    映雪不管不顾的，所以是最先进来。

    后头的叶胜男和关雎在外蹲福，轻声道：“三爷、三奶奶可是起了？”

    映雪这才记起，如今这房里可不止韩氏，还有一个男人的，映雪立时羞得手足无措，想踅身回去更是不能了。

    这时就听，榻上的薛云上道：“进来吧。”

    那里韩氏低低的哭声嘎然而止。

    而叶胜男和关雎领着丫头们端着早上洗漱的器物进来了。

    叶胜男过去给薛云上穿鞋披衣，完了，就随薛云上迈出了槅扇。

    而关雎则领着端洗漱物事的几个丫头过来，对韩氏福身道：“三奶奶安，请三奶奶起身梳洗。”

    韩氏那里还知道关雎在说什么的，只痴痴地望着槅扇外头的男人。

    直到文嬷嬷进来，对韩氏轻声道：“三奶奶果然没嫁错人，三爷是个好的。”

    韩氏一听又泪如雨下，只是脸上却在笑着。

    可让韩氏主仆未能放心多少功夫，外头就又来了两人，一个是宫里的来的喜娘，一个是王妃身边的刘嬷嬷，她们来收元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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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 第 96 章

﻿这二人远远的在门外就欢欢喜喜地给薛云上和韩氏道喜了。

    韩氏正淌眼抹泪的，听闻这动静，抬头往外头看，“谁来了，这么一大早的？”

    文嬷嬷是过来人，在韩家时也没见过的，一听这动静便知是什么人，又是做什么来的，于是忙对还等着伺候韩氏梳洗的关雎道：“奶奶才起，又是个新媳妇面子薄。你们且都先出去，看看来的是什么人。”

    关雎略抬头看了看韩氏，便答应着领人都出去了。

    韩氏不解，问道：“怎么把她们都打发走了？”

    文嬷嬷这才直言不讳道：“想来是收元帕子的喜娘来了。”

    在家时，韩夫人便告诉过韩氏会有这礼的，所以韩氏一听先是羞了一阵，后又忽然煞白了脸，“收元帕？”一面说，韩氏一面慌慌张张地从身子底下抽|出一块洁白的帕子来。

    “这……妈妈……这可……这可怎么是好？”韩氏话都说得不利索了，“他们会不会……会不会说我是……说我是……”没了清白的人。

    末了的话，韩氏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的。

    文嬷嬷自然也明白韩氏到底想说什么，连忙安抚道：“不能的，三奶奶。这事儿，三爷再清楚不过了。”

    韩氏抽噎道：“可……可大喜的日子，我却……这样。在外……在外我又是……这么个名声，日后……让府里上下的人……怎么瞧我，又怎么……看三爷的。”

    文嬷嬷方才还觉着只要薛云上是知道的，再没人敢为难韩氏的，可现下再听韩氏这般一说，文嬷嬷也迟疑了，暗忖道：“大喜的日子，新媳妇却小日子不能圆房，确是太过晦气了。三爷是个明理的也就罢了，不知道的还不知道怎么说咱们姑娘呢。这可怎么是好？”

    其实元帕还是小事儿，法子文嬷嬷是有的，只是她怕薛云上那里就不过去。

    韩氏见文嬷嬷低头思忖，欲言又止的，便急了，“妈妈，事到如今还有什么话你不好说的。我母亲让你跟我进王府来，不正是让你在这样危急之时帮我的吗？怎么到这关节上了，你反倒不中用了。”

    文嬷嬷又忙道：“不是我不想说，只是这事儿不过经过三爷，怕是难办。”

    韩氏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眼泪，道：“你且先说。三爷与我乃同体夫妻，只要保住了我的脸面，又何尝不是保住了三爷脸面的。”

    闻言，文嬷嬷忽然想起昨夜薛云上说的话，“从今往后，她就是我的妻子，我与她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霎时对韩氏的话也就深以为然了。

    于是文嬷嬷凑到韩氏耳边，“三奶奶月信来得正好，三奶奶可以这般……”

    就这样，文嬷嬷与韩氏低声耳语了几句。

    韩氏拿着元帕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在文嬷嬷说毕后，道：“我知道了。”

    文嬷嬷起身去看看外头，又回来道：“奶奶赶紧的。”

    韩氏看着手里半点瑕疵也没有的雪缎元帕，一咬牙，竟然又塞回身子底下。

    少顷，就见韩氏羞得满面通红的，又把元帕拿了出来。

    此时再看元帕上头，已染了红在上头。

    文嬷嬷连忙接过帕子，再烛台上烤了烤，没多大一会子功夫，那红就不再那么鲜明，现了些许的暗沉。

    完了，文嬷嬷先去扶韩氏从床上下来，坐镜台前，这才开了槅扇的门，把人请进来。

    喜娘和刘嬷嬷进来，喜娘嘴讨喜，那什么早生贵子，三年抱两的话，不要钱的往外说。

    韩氏是又喜欢，又害怕。

    待到刘嬷嬷去取来元帕看过，喜娘将之收进一个匣子里，又道了吉利话告退了，韩氏和文嬷嬷这才暗暗都松了口气。

    所以这对主仆便都没瞧见关雎的神色变换。

    韩氏月信忽然来了，关雎是不知道的，但昨夜薛云上并未和韩氏圆房，她是知道的。

    且方才薛云上出去练剑时，已吩咐她该怎么对喜娘她们说了，这会子韩氏却出横插这么一脚，关雎知道这事儿非同小可了，只得忙忙去回薛云上。

    彼时，薛云上一套剑法练毕，宝剑入鞘，接过叶胜男递来的帕子擦了擦脸，在石桌旁坐下吃茶。

    叶胜男一面折着帕子，一面道：“三奶奶的事儿，奴婢可是瞒不长远。榴绯轩到底多少是太妃的耳目，奴婢也没个准。”

    薛云上呷了一口茶，笑道：“傻丫头，做什么瞒住的，只管去回祖母。不说祖母那里，府里也迟早会知道的。”

    叶胜男还是迟疑道：“可这般一来，三爷你就成笑话了。”

    薛云上道：“我一个大老爷们儿的，什么要紧的。女子才不易，所以昨夜我才没歇别的屋里了，保全了她的脸面。且我和她都还年轻，来日方长，又不是错过了这回，日后就再不能了的。”

    叶胜男正还要说话，就见关娟慌慌张张地来了，“三爷，不得了，不知三奶奶那里得了块‘那样’的元帕，给了喜娘和刘妈妈收去了。”

    “什么？”叶胜男和薛云上异口同声。

    薛云上当下站起来，又道：“不是吩咐你同喜娘说了吗？”

    关雎道：“可屋里人太多，奴婢不好说当着人说，就打算着等人都去了，才告知的。谁知道三奶奶竟先奴婢一步，拿了‘那样’的元帕出来。”

    “糟了。”叶胜男低呼，“这元帕若落心怀不轨的人手里，可就成了把柄了。”

    说毕，叶胜男就要去追。

    薛云上却拉住了叶胜男，又打发了关雎先回去，思思默默好一会子才开口道：“我到底还是有用的，祖母不会让这些落旁人手里的，她只会自己收着。”

    叶胜男回头，“那奴婢该怎么回？”

    薛云上道：“祖母那里，可容不得有半分对你的疑心，不然你就危险了。你只管照实情回就是了。”

    “那……那元帕，三爷就不想法儿要回来？”叶胜男道。

    薛云上又摇头，“不能。落祖母手里也好，有我这把柄在，祖母也能安心些，不怕有朝一日掌控不住我。”

    “那王妃那里，奴婢们又该怎么回？”叶胜男道。

    薛云上笑道：“放心吧，太妃让你怎么回，你就怎么回，横竖逃不出是要隐瞒我娘的。也好，我娘身子大不如前了，少让她操一份心的，也好。”

    叶胜男抬头看薛云上，张了张嘴，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罢，叶胜男和薛云上回榴绯轩上房。

    那时韩氏已穿戴齐整，准备同薛云上一道先进宫谢恩。

    薛云上在耳房盥洗了一番出来，在镜台前坐下，叶胜男才要上前，就听韩氏道：“三爷，我身边的映雪旁的不行，但梳头却是个好手，不若今儿就让这丫头服侍你一回？”

    闻言，映雪则紧忙跟着上前，挤开了叶胜男。

    薛云上瞥了映雪一眼，道：“不必了，这些事儿自来都是我自己亲力亲为的。”说罢，让叶胜男去找他的玉发冠出来。

    映雪拿着梳子顿在那里，不尴不尬的进退皆不是。

    这时又听薛云上道：“王府不比尚书府，你身边这些人的规矩，再学学吧，日后才没大错。”

    映雪顿时涨红了脸。

    韩氏也是怔了一会子，才福身道：“是。”

    待薛云上梳好发髻，叶胜男将玉发冠递上，薛云上束好发髻，又对韩氏道：“你让她们且都出去，我有话与你说。”

    文嬷嬷一听便知道薛云上要说什么，可她又不能留下，只得暗暗给韩氏使眼色，让她稳住。

    屋里的人如鱼贯出，薛云上这才开口对韩氏道：“唉！你可知你犯了欺君之罪？”

    韩氏当时就两腿一软，跌坐在地，“我……我……”

    之后，薛云上再对韩氏说了什么，就没人知道了。

    等薛云上和韩氏从上房出来，韩氏是红着两眼随薛云上出了王府进宫去的。

    而优昙婆罗院里，太妃看了那匣子里的元帕，笑了笑，便让人小心收好。

    叶胜男送了薛云上和韩氏出门，便来优昙婆罗院给太妃请安。

    太妃用罢早饭，得空见叶胜男了。

    叶胜男问了安，便一五一十地将昨夜和今早榴绯轩里的事儿都回太妃了。

    太妃听了直点头，“好孩子。”说着，就拉过叶胜男来说话，“他们年轻了，不知道这里头的轻重。安哥儿和韩氏的亲事可是太后所赐的。倘若让人知道这事儿，一个欺君之罪就逃不过了。”

    说罢，太妃歇了口气又道：“也罢，这事儿就我给他们小两口收拾了，事情也到我这便止了，你不要再告诉别人去了。”

    叶胜男忙福身答应，又道：“那王妃那里，奴婢又该怎么回？到底三奶奶的小日子可不是昨夜一夜就能完了的，接下来这几日，只要有心人想知道，不怕查不出来的。”

    太妃又点了点头，“你说得是。那你一会子去王妃那里回话，你就这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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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 第 97 章

﻿叶胜男得了太妃话，便告退出了优昙婆罗院。

    一路往如今王妃坐月子的院子去时，叶胜男只觉一身发寒。

    太妃那些教叶胜男的话，面上听着是并无不妥，实则却是隔阂了王妃与韩氏的婆媳关系。

    韩氏不得王妃的喜欢，只会越发在王府难以立足。

    这还是次要的，让薛云上两相为难烦心，厌弃韩氏才是关键。

    到了那时候不管是她叶胜男，还是旁的什么人出来给薛云上分忧解难，没有不得薛云上的心的。

    而韩氏定会觉着委屈，若太妃出来给韩氏主持公道，韩氏便也在手了。

    韩氏瞧着没用，可她娘家不会不承太妃的情的。

    由此可知这其中的厉害。

    薛云上那里倒是不用担心，就韩氏了。

    韩氏年轻，定瞧不明白这里头的门道，就不知她身边有没明白人的。

    然，让叶胜男没想到的是，太妃连这样的人都不让韩氏留下的。

    想罢，叶胜男两手抱着肩，觉着暖和些了，这才继续往王妃院里去。

    今日新媳妇见姑舅，王妃也一早起来了。

    儿子终究成亲了，王妃心里高兴，故而今儿的气色瞧着也好了不少。

    听说叶胜男来回话，王妃就让她进来了。

    王妃一面选着首饰，一面头也不抬地问道：“你们三爷和三奶奶可好？”

    叶胜男笑着回道：“回王妃的话，三爷和三奶奶可好着呢，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先说一车喜庆的话，再末了忽然来一句，“就是今儿一早起来有些忙，好像是三奶奶月信来了。三爷瞧着有些不痛快。”

    说毕，叶胜男觑了一眼刘嬷嬷，又垂下眼来。

    王妃立时惊诧道：“什么？来月信了？”

    这时，刘嬷嬷说话了，“难怪今儿小的们去取元帕时，三奶奶还让关雎挡了小的们的，说是没起身。后来也是老半天儿才起了，让奴婢们进去取元帕。”

    王妃脸一沉，“可见是了。真是晦气。既如此，当日择期时，韩家怎么不说。咱们不知道，他们自己家的姑娘，他们还会不知道的。幸好圆房了，若圆房时正好赶上了，多晦气的事儿。”

    刘嬷嬷又道：“这般一来，那怕是新婚的，三爷也不好再在三奶奶屋里歇了。”

    王妃忖度了片刻，道：“我心里有数。”完了，便打发叶胜男去了。

    而优昙婆罗院里，在叶胜男一去，太妃便叫来了一个体面的管事媳妇，叫这媳妇往韩氏娘家走了一趟。

    “记住了，只可让韩夫人知晓。”太妃冷笑道，“韩为萧那老小子真真是比我这老太婆还要食古不化的。也罢，他夫人记我情儿，也一样了。”

    又说韩家。

    因嫁了女儿，韩夫人多少都有些不舍，故而昨夜里韩夫人想来一夜，也担心了一夜。

    韩尚书虽然也不舍得很，但不比韩夫人的，所以见韩夫人这样倒是也劝过的，只是不中用。

    次日一早，韩尚书还是要早朝的，韩家三位爷也是回军里的，也回去了，要念书的也到国子监去了。

    只两位儿媳妇陪着韩夫人。

    韩家这两位奶奶知道婆婆记挂着出嫁的小姑子，故而没少在韩夫人跟前凑趣说笑，让韩夫人笑过几回这才好些。

    可这时，却听说襄王府打发人来了。

    不说韩夫人，就是韩家两位奶奶也是心里一紧。

    女儿出嫁，三朝回门。

    回门之前若没大事儿，两家便无礼数上的往来了，除非出了大事儿。

    所以韩夫人一听说王府来人了，还是有些体面的媳妇婆子，顿时就慌了。

    韩家二位奶奶也是过来人，自然也知道这里头的厉害，心里没有不暗忖的，“可别是为了小姑子的清白而来的。”

    也不怪韩家二位奶奶这般想，不然昨个儿才成亲洞房，今儿还能有什么说的。

    韩夫人也是这般想的，只是女儿是在韩夫人眼皮子底下长成的，女儿请不清白，她比谁都清楚，于是便暗道若王府敢污蔑韩菲的清白，她绝不答应。

    所以韩夫人脸色不太好看地请了那位媳妇进来。

    倘若叶胜男在，定会认得那管事媳妇，正是常安家的。

    但还有一层，就是叶胜男也不知道的，这常安家的，还是王妃身边刘嬷嬷的妹妹，老早前认下的干女儿。

    可见这位刘嬷嬷又是谁的人。

    又可见若是叶胜男在王妃那里，并未依照太妃所说，挑起王妃和韩氏不和，太妃立马就能知道。

    而在封嬷嬷去了郑国公府后，优昙婆罗院里就常安家的最得太妃指望了。

    能在太妃的身边当差的，又那里是糊涂人。

    常安家的进来一看韩夫人的脸面，便知道该怎么个行事说话了，于是工工整整地给韩夫人纳福问安。

    韩夫人虽叫常安家的起身了，却也不让坐，也不给茶吃，还冷冷的就开门见山，道：“不知这位管事娘子是奉谁之命而来？又因的何事儿而来？”

    常安家的福了福，道：“奴婢夫家姓常，今儿正是奉了太妃之命来回话的。”

    韩夫人和二位韩奶奶一怔，“太妃？”那位在王府里深居简出，不问庶务的太妃？

    常安家的又福了福道：“正是太妃有要事相告。”

    韩夫人道：“什么事儿？”

    常安家的并未着急着说话，只四顾了一下。

    韩家二位奶奶自然明白，只是还才要告退，却被韩夫人叫住了，“都不必的，我这里并没外人。”

    常安家的听了又福了福，但还是压着嗓子声音，“既如此，奴婢就直说了。太妃让奴婢来告知夫人，三奶奶昨夜洞房前忽然就来了月信。”

    韩夫人和二位奶奶一听，没有都错愕不已。

    特特是韩夫人，知道女儿因外头的传言心思过重，闹得身上都不好了，月事或早了，又或迟了，都寻常了。

    所以常安家的这般一说，韩夫人没有不信的。

    可就算如此，韩夫人这护短的性子也不觉着算是什么大事儿，只要过几日就完了，又不是以后再不能圆房的，不过是再迟几日罢了。

    就听常安家的又道：“这就罢了，就当是好事多磨了。没曾想三奶奶却不知听信了谁的撺掇，假造了一块元帕给了宫里来的喜娘。咱们三爷和三奶奶可是得太后赐婚的，三奶奶这般可是罪犯欺君了。”

    二位韩奶奶一听，皆狠狠抽了冷气一口，气色不成气色了。

    韩夫人更是喘不过气来的样子，直捂住心口。

    常安家的见了，连忙过去给韩夫人顺气，“夫人别急，咱们太妃说了，幸好知道得早，这后头的事儿自有她收拾干净了。咱们太妃还说了，知道韩大人是个刚正不阿的。这事儿倘若咱们太妃收拾得干净就罢了，不必再告诉韩大人兴师动众的。可这世间的事儿，谁又说得准的，不然也不会还有‘人算不如天算’一说的，到那时还要韩夫人向韩大人据实以告，请韩大人搭把手也不迟。”

    韩夫人一听，就顾不得胸口的闷疼了，一迭连声道：“就是这话，就是这话了。”

    韩家二位奶奶也是深以为是这道理，一时间韩家婆媳三人没有不对太妃感恩的。

    见时机正好，常安家的接着道：“按说有些话也不是奴婢这样的人该说的，只是……”

    韩大奶奶也是个机灵的，一想便明白常安家的的意思了，道：“常管事娘子可是想说我们家姑奶奶身边的人？”

    常安家的长叹一声，“依奴婢说，三奶奶年纪轻轻的，那里会知道还能假造出那样的东西来，除非是身边有碎嘴的。”

    韩夫人抬头和两个儿媳妇互视了一眼，也后悔送错人给韩氏了，道：“你家去只管回太妃，事到如今咱家也不是那糊涂的，知道该怎么做，请太妃放心。”

    常安家的见事成了，便要告辞去了。

    那里见人一走，韩夫人便过来对儿媳妇道：“去，打发人去把那文婆子给我捆回来。”

    所以等韩氏随薛云上从宫里谢恩回来，就见文嬷嬷包袱款款地给人带走了。

    韩氏正要质问，又见是来人正是她娘家母亲身边的人，只得缓了口气道：“好好的，怎么娘亲就想起要回文妈妈了？”

    来人却只和韩氏说些不相干的话。

    也是接下来还要见姑舅，行盥馈之礼，马虎不得，韩氏一时就顾不上了，便说是暂且让文嬷嬷回去，回头她再问起来。

    可没想在敬过了茶认亲之后，王妃却留了韩氏下来立规矩。

    韩氏也知道嫁为人妇，孝敬公婆是再天经地义不过的事儿，所以虽然心里着急，但还是跟着王妃回她坐月子的小院了。

    只是王妃也没让韩氏立规矩，只拉着她说话，“听说你小日子来了？”

    韩氏一惊，一时间就不知该如何应答才好。

    王妃却只当韩氏难为情，便道：“你也不必害怕，所幸你已经和安哥儿圆房了的。”

    闻言，韩氏稍稍松了口气，只是还没松彻底了，王妃一句话又把她这口气给提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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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 第 98 章

﻿王妃道：“只是这几日，你又是个什么打算？”

    韩氏听了怔道：“打算？什么打算？”

    王妃闻言便知道儿媳妇是没想过的，于是直白道：“难不成你都这样了，还想让安哥儿歇你屋里不成？”

    韩氏总算是明白过来了，只是脸上的神色霎时不好了，心里更是抗拒得很，但到底也不敢顶撞王妃的，只讷讷道：“可……可……我们……我们才成亲，若儿媳这就给三爷人服侍，传出去了外头还不知怎么笑话的。”

    王妃也是过来人，知道这样的事儿总让女人不好受的，可多少人不都这么过来的，便拉过韩氏手亲亲热热，苦口婆心地劝道：“就算今儿你身上没这事儿，以后总还有的，那时你也是要让人服侍安哥儿的。放眼瞧瞧都这一样的，不过是迟早的事儿罢了。我也知道你娘家的规矩，只是你如今既已嫁到咱们家来了，就该按咱们家的规矩来。咱们家可不是什么旁的人家，可是皇室宗亲，可不能有那小家子的做派。”

    听罢王妃的软硬兼施，一直滚动在韩氏眼里的泪珠儿，倏然断线了般，再停不住地滚了下来，模样十分可怜。

    王妃见了心还是软了几分，拿着帕子给韩氏揩拭眼泪，“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可谁都这么过来的。你只要知道，你才是堂堂正正三奶奶，那些个不过都是玩意儿，怎么都越不过你去的。她们要如何，也不过是你一句话的事儿。”

    王妃劝了半天儿，就末了那句总算入了韩氏的心了。

    就看韩氏眼前一亮，暗道：“可不就是这话的。那些个不要脸的东西，我就是要她们死，也得死。”

    想罢，韩氏连忙道：“是，儿媳明白了。”

    王妃看韩氏脸色果然好看些了，只当她是想明白了，就让人打水来给韩氏净面。

    王妃也知道打一棍子，给个甜枣的道理，待韩氏洗了脸，又匀了面，就对韩氏又道：“你也知道，咱们家里太妃是一心礼佛的，我又是这么个身子了，而你们大奶奶又还没进门儿，按说这家该你们二奶奶当才是。只是二奶奶太过脸软，又多恩少罚的，迟早要出乱子，所以我便打算着把这中馈之事，交给你了。”

    韩氏乍一听有些怔，待回味明白热又心里直接欢喜了，只是面上她终究不好表露出来，便佯装十分为难道：“这怎么使得，我从来没管过家。”

    王妃笑道：“这有什么的，我让人教你一遍就什么都会了。为我分忧也算是你的孝心了。”

    韩氏掂掇了须臾，又道：“可儿媳到底是弟媳，怎好越过二奶奶去的。”

    王妃知道韩氏的意思，冷笑道：“无妨，这还是王爷的意思呢。”

    韩氏听了只觉愈发心安理得了，便道：“那儿媳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完了，王妃便要教导韩氏看账本的，薛云上却打发人来说，请刘嬷嬷到榴绯轩去教规矩。

    原来薛云上回到榴绯轩，就问起了他不在家时的事儿。

    叶胜男和关雎还没来得及回话，韩氏的大丫头映雪就先跳出来哭喊着要薛云上给韩氏做主。

    “三爷不知道，文妈妈最是三奶奶身边得用的人，初来乍到，也不知得罪了这里的那一尊大佛，就被人诬告了。尚书府碍于咱们家的脸面，就不得不拿了妈妈回去。”映雪义愤填膺道。

    映雪一面说，一面直往叶胜男等人身上看的，其意不言而喻。

    其实映雪心性不坏，只是素日仗着和韩氏好，韩氏也从不拘束她，所以就习惯了横冲直撞，口无遮拦，这会子也还不知道收敛。

    可这里再不是尚书府，薛云上也不是韩氏了。

    故而那里映雪已说完，竟半天儿没等来薛云上一句话，映雪再回头看危襟正坐的薛云上，就见薛云上在睨视她。

    映雪这才察觉屋里鸦雀无声，只她一人在薛云上跟前手舞足蹈的。

    少顷，映雪就不自在了，但还不忘紧咬这事情不放的，“我……我真没撒谎，也绝对……绝对不是咱们奶奶身边的人告的密。”

    薛云上端起手边的茶碗呷了一口茶汤，对关雎道：“去，去请刘嬷嬷来。”

    早上时映雪便知道刘嬷嬷是王妃身边得用的人了，所以映雪一听薛云上这般还说，只当薛云上已经听进她的话，请人来拿问叶胜男她们了，于是高兴道：“三爷英明。”

    薛云上又看了映雪一眼，继续对关雎道：“就说，我说的，请她来给新人教教规矩。”

    闻言，映雪起先还笑着，后一想，“新人？”早听说这院里上下都是旧时就服侍薛云上的，那来的新人，就是她们这些初来乍到的都比叶胜男她们新。

    这般一想，映雪才倏然明白过来，指着自己的鼻子，“三……三爷是说我？”

    薛云上一面喝茶，一面淡淡道：“主子话没说完，岂有你们混插嘴的礼儿？但凡知礼儿的，只会在那里伺候着听吩咐，叫着了，才上前来回话。”

    映雪顿时吓得两肩一缩，面上红一阵，青一阵的，赶紧退到叶胜男她们身边去，还直哆嗦。

    薛云上见了又道：“外头去，一会子跟着刘妈妈学规矩。”

    映雪一听，如蒙大赦般，两步并成一步的，就去了。

    屋里但凡是韩氏身边的人也不敢再往前凑，也都出去了。

    毕，薛云上问关雎几句话，便也让她把人都领了出去，只留下叶胜男说话。

    叶胜男给薛云上续了茶水，这才将今儿早上的事儿，事无巨细都说了。

    薛云上听了默了片刻，道：“这般说来，应该是祖母的人去的尚书府，顺带的还让韩家记了她一个人情了。”

    叶胜男一顿，问道：“让韩家记太妃的情儿？什么用处？”

    薛云上笑道：“韩尚书可不好说话的，往后若祖母有求于他，看在这情面上，韩尚书就不好驳了。”

    叶胜男点了点头。

    却听薛云上又道：“这就罢了，你在王妃跟前说你们三奶奶身子不便服侍我，我不高兴的话，只怕我娘此时已让韩氏安排人服侍我了。你得给我想法儿？你若不给我寻个去处，我今晚就歇你屋里去。”

    叶胜男当下就张目结舌的，怎么想怎么觉着薛云上越来越无赖了。

    直到近了午时，韩氏才同刘嬷嬷一道回了榴绯轩。

    二人就见上房廊檐下，左右领头的关雎和映雪就站了两队，泾渭分明的。

    韩氏便问道：“怎么都在外头在站，里头可有人伺候？”

    映雪倒是想上前回话的，只是看到韩氏身后的刘嬷嬷，便又把脚缩了回去。

    最后还是关雎回的话，“三爷不惯许多人在里头的，所以只依怙在里头服侍了。”

    韩氏当下心里就闪过“孤男孤女”“趁虚而入”等字眼，脚下便不再停顿，几乎是冲进的上房去。

    彼时，薛云上正在屋里看书，叶胜男在打扇。

    韩氏努力想从这两人身上瞧出□□来，但叶胜男和薛云上实在坦荡,又有刘嬷嬷上前来请安的，韩氏想发作也不知从何下手，只得阴阳怪气道：“果然还是依怙会伺候的，别人就只配外头干站。”

    薛云上听了皱了皱眉。

    刘嬷嬷笑道：“依怙到底是太妃调理出来的人，自然是心细些的。”

    韩氏知道刘嬷嬷这是在提醒她，可太妃的人又如何了，如今还不是她屋里的人，她要如何拿捏就如何拿捏。

    这时，薛云上说话了，“妈妈来得正好，三奶奶身边的人初来乍到，府里得许多规矩都还不知道的。旁人我是信不过的，只能劳你费心了。”

    刘嬷嬷客气了一番，便答应着去了。

    见薛云上和韩氏总算得了空了，叶胜男捧着几本账过来了，向韩氏福身道：“回三奶奶，这原是三爷屋里的账，奴婢有幸代为掌管，如今交出，还请三奶奶查看。”

    韩氏冷声道：“你放心，我自会仔仔细细地查。”

    薛云上的眉头不由得又皱了皱。

    叶胜男却仿若没听出韩氏的言外之意似的，又福了福道：“回三奶奶，榴绯轩上下人等皆已在外候着，不知三奶奶可准她们来给您磕头了？”

    韩氏正想要在这些人面前立威的，当下便道：“让她们进来吧。”

    叶胜男得了话，踅身出去让人进来。

    韩氏理了理衣裙，走到正间堂屋去上座。

    少时帘栊被挂起，打头的是叶胜男和关雎，后头是三个梳着妇人头的，接着是小丫头子们，还有媳妇婆子们等，皆低头躬身。

    先是叶胜男和关雎上前，恭恭敬敬地给韩氏磕了三个头。

    “奴婢依怙。”叶胜男道。

    “奴婢关雎。”关雎道。

    罢，两人齐声道：“给三奶奶请安。”

    “起吧。”韩氏立时便道。

    叶胜男一怔，还当韩氏会拿捏一下她的，借起身的空儿觑了韩氏一眼，只见韩氏正死死地盯着箨兮她们三人。

    难怪顾不上为难她了，也是，比起她叶胜男来，采繁她们才是韩氏心头的刺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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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第 99 章

﻿偏在这时，薛云上又从里屋出来了。

    原来薛云上担心韩氏会拿方才的阴阳怪气刁难叶胜男，这方出来瞧瞧，没想韩氏倒是变得快，可这时他也出来，便干脆和韩氏一块正堂上坐了，受底下的磕头。

    这些内情，韩氏自然是想不到的，只是薛云上这一出来，却正好碰上采繁、箨兮和张欢喜她们三个进来磕头的空当，韩氏那里会不多想的。

    韩氏这里便暗暗道：“早不来，晚不来，偏这时候来了，可不就是怕我为难她们三个的。这三个娼妇当真是不得了的，夫君也果然是心疼她们的。那我就随了她们的愿，就好好让夫君疼疼她们就是了。”

    那里采繁、箨兮和张欢喜上前给薛云上和韩氏磕头道安。

    韩氏也不叫她们三人起身，只看着她们跪伏在她脚下，好半天儿才说：“都抬起头来。”

    采繁、箨兮、张欢喜，依言抬头。

    这一看不打紧，把韩氏给看得心头又生疼了起来。

    不管是采繁和箨兮的明媚动人，还张欢喜的清丽洒脱，这样的相貌都不是她韩氏能比的。

    “不要脸的狐狸媚子，在我跟前也敢这般搔首弄姿地勾搭三爷。”韩氏暗骂道，攥紧的两手险些没把掌心抠下肉来。

    再看薛云上，见他只是在吃茶面上也淡淡的，韩氏这才心里好受些。

    叶胜男给薛云上续茶，薛云上抬头看她，只见叶胜男拿眼看了看韩氏，又看了看地上的三人。

    薛云上略一想便明白了，端起茶碗吃了两口茶，便道有事儿前头去了。

    韩氏领着人送了薛云上，又坐回去，一时面上阴晴不定，眼珠子直转的。

    少顷，韩氏才露出笑脸来，对采繁她们道：“果然是咱们三爷伺候的，瞧瞧这模样身段，不说三爷，就是我瞧了也是疼你们的。这些年，有你们兢兢业业服侍三爷，没功劳也是有苦劳的。”

    韩氏先虚捧了一番，又道：“我性子如何，不必我多说，日后你们便能知道。我也不是那不容人，今儿你们也给我磕头，按说我也该让你们给我敬杯茶，都封了你们做姨娘的。”

    采繁她们三个一听这话，心里没有不喜欢的，特特是张欢喜，两眼直发亮。

    看得韩氏心里又发起恨来，皮笑肉不笑道：“只是三爷到底才成亲，转眼我就把你们三个都封了姨娘，倒是成全了我的贤名儿，可外头怎么看三爷的，只怕都当三爷是个耽于美色的了。”

    说到这，韩氏故意打住了，看采繁她们三个的颜色变化。

    只见采繁和箨兮面面相觑，张欢喜欲言又止的，很是着急样子。

    这下韩氏心里舒坦了，这才又道：“所以这事儿还得慢慢来。今儿我就先封一个，剩下的来日方长，总有机会的。”

    说着，韩氏又故作为难起来，道：“只是你们三个都这般好，该先封谁，我又不好说了。不若你们说，我该先封谁？”

    采繁和箨兮赶紧看了叶胜男一眼个，只见叶胜男不着痕迹地给她们摇了摇头，她们便不做声了。

    只张欢喜娇羞道：“三奶奶做主便是，奴婢们绝无怨言。”

    韩氏听了一拍掌，道：“那好。今早起，我便觉着身子不大好受，正好要你们服侍三爷几日。这几日我便冷眼瞧着，你们三人中谁服侍得好，我便先封谁。再无不公，说我偏心谁的。这样可好？”

    张欢喜赶紧就谢恩了。

    韩氏见了，心里直冷笑，又瞥见一旁颔首低眉的叶胜男和关雎两人，“你们也是。倘若三爷说你们好，我也封了你们。”

    这明晃晃的就是想挑起她们的争斗，叶胜男和关雎连道不敢。

    等众人给韩氏都磕完头出了上房，叶胜男正要嘱咐采繁她们三人几句，就见韩氏又叫采繁她们回头进去了。

    关雎唉了一声，轻声道：“也罢，常言‘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叶胜男也只能点了点头。

    也不知道上房里头，韩氏对采繁她们说了什么，也就一盏茶的功夫，韩氏便领着她们三人出来，指着西厢房道：“一会子我就让她们把这屋收拾出来，你们就在这伺候三爷。我也不问，你们谁先谁后，你们自个定个章程。过几日我再问三爷，你们中谁服侍的最好，我便封她做姨娘。”

    罢了，韩氏又过来对侍立在上房门口的叶胜男和关雎道：“我连自己嫁妆都还归置不清楚的，那西厢还得劳烦两位姑娘看着收拾了。瞧着少什么，该问库房要的，就问库房要，库房没有的，就只管问我要就是了。”

    叶胜男和关雎，答应了是，便尽心收拾起西厢来。

    待西厢收拾出来，叶胜男和关雎请来韩氏查看。

    韩氏直说好，还拿出几件自己的嫁妆摆件添上。

    叶胜男看了，有珐琅雕翠的梅瓶，有青玉百合的熏炉，有银丝镶福寿的紫玉如意等等，都是名贵不凡的。

    只是当叶胜男接过青玉百合熏炉摆上高几时，一股子异香异气，若有似无的就飘入鼻内，可要是仔细闻来，又不可觉察了。

    叶胜男回头看了看正在门外同采繁她们三人说话的韩氏，侧了身挡住，便去揭熏炉盖。

    关雎见了，过来轻声问道：“怎么了？”就见香炉里已平平整整的填好了香灰，只待倒入香粉点上，便可用了。

    于是关雎道：“可见尚书府是个周全的。”

    叶胜男却笑道：“你可听说过谁的嫁妆，是连香灰一并着熏炉当嫁妆送过来的。”

    关雎一怔，“这般一说，还真没有。”

    叶胜男小心用指尖挑开了平整过的香灰，只见里头露出一个尖角的塔香。

    关雎问道：“这是什么香？”

    叶胜男拿起熏炉，嗅了嗅，道：“应该是安息香。”

    关雎道：“可三爷不用这样的香，你配的香露他还用得些。这样的他总说烟熏火燎的，再不用的。想来是三奶奶不知道，要不回三奶奶知道？”

    叶胜男将熏炉放下，复又将盖上盖子，道：“你要回你去，反正完了，我是再不要近来的，没得说不清楚。”

    关雎看看熏炉，又看看叶胜男，“难不成这里头有鬼？”

    叶胜男却看了看自鸣钟，离薛云上回屋用晚饭还有一个时辰，笑道：“我可没这么说过。”毕，便往门口去了。

    末了，韩氏又进来看了一回，这才又对采繁她们道：“总算是齐全了。你们可都说好了，今晚谁服侍三爷？”

    采繁她们三人都羞红了脸，霎时见人也添了几分娇艳。

    看得韩氏心里又直骂的，但面上还是道：“瞧你们，也罢，我不问就是了，你们自己知道便成了。”

    说罢，韩氏便踅身回上房去了。

    韩氏一去，叶胜男便对采繁她们三人道：“我若是你们，便不会争这先。”

    采繁、箨兮和张欢喜皆是一怔。

    关雎也道：“都好自为之吧。”

    说完，这二人也走了。

    在说了那样的话后，叶胜男以为就算是有人不甘心，不听她的也只会是张欢喜，没想那人竟然会是箨兮。

    那会子，叶胜男正在小厨房给薛云上做几道爱吃的小菜，就听关雎慌慌张张地来跟她说，“箨兮不好了，被三奶奶当场拿住，说是使腌臜手段秽乱三爷内闱。”

    叶胜男道：“怎么就成了秽乱内闱了的。你别急，慢慢说，到底怎么一回事儿？”

    关雎喘了口气，这才一五一十地说起来，“这不是眼看三爷就要回来用晚饭了，三奶奶就问采繁她们今晚到底谁伺候三爷，说是不用她跟前伺候用饭了，赶紧去西厢预备着，等三爷用罢饭正好去西厢歇了。可她们三人却还没说好，三奶奶便随手指了采繁。采繁迟疑，箨兮便自告奋勇了。”

    完了从上房出来，箨兮还奉劝采繁，说她们今后是再不能有子嗣了的，倘若再没个名分，在薛云上身边可就难站了，所以那怕西厢是龙潭虎穴，她都要去试一试。

    那里箨兮才去备水备茶，韩氏就去西厢了，之后就说箨兮为了争宠，竟敢在熏炉里用了可使人情不自禁的腌臜香，想要迷惑薛云上。

    箨兮自然是知道薛云上的性子，所以并未点香，可去备水回来那熏香炉里的香却点上了，让她有口难辩的。

    听罢，叶胜男问道：“谁说的那香是可令人情动的香？可是有人去验明了的？”

    关雎道：“三奶奶说的。那香倒是有人去瞧过，可都成灰了，谁还认得出来是什么香？”

    叶胜男道：“那岂不是想说是什么香，就是什么香的。”

    关雎焦急道：“就是这话了，现下箨兮是有嘴也说不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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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 第 100 章

﻿叶胜男忖度了片刻，问道：“可是去回三爷了？”

    关雎道：“回了，我一听说便赶紧让人去回了。”

    叶胜男却摇摇头，道：“不妥，只怕三爷来了，会愈发使不上劲儿。”

    关雎不解道：“怎么说的？”

    叶胜男道：“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三奶奶说让人服侍三爷，谁服侍就谁出事儿了，可见是见不得人近三爷的。这会子咱们又忙忙去回了三爷来给箨兮讨情。到时三奶奶还不越发把箨兮当做是眼中钉，肉中刺的。”

    关雎听了直接点头，“也是这话了，可若是三爷不来，还有谁救得了箨兮的？”

    叶胜男也急，直接颦眉思忖，来回踱步了几回，忽然问道：“刘妈可还在？”

    关雎想了一会子，道：“在，这会子应该还在后院教规矩。”

    叶胜男道：“现如今也只有她好做说客了。妈妈到底是王妃跟前的人，三奶奶若是个有眼色，也会给她几分脸面。你赶紧的，去请她来。我前头去看看，到底如何了。”

    关雎答应了就去。

    而等叶胜男出了小厨房来到前头上房来，就见韩氏正端坐在上房外头的廊檐下，露天的院里箨兮正凄凄惨惨地跪伏在地。

    那里就听韩氏道：“你虽不比欢喜好看，也不及采繁乖巧，可你也有她们都不及你的好处。这些我都冷眼瞧在眼里，记在心里的，只看你们中谁是最用心服侍你们三爷的，我才抬举她。这也是再公正不过了的法子了，偏你就生出了这样旁门左道。这让我怎么说的。”

    箨兮泪流满面，道：“求三奶奶明察，奴婢是真的没有，奴婢冤枉。”

    韩氏自然知道箨兮是不是冤枉的，可若是箨兮不冤枉了，她还怎么在这榴绯轩立威，还怎么震慑得住那些个敢觊觎她丈夫的人。

    韩氏冷笑一声，道：“你冤枉？那你倒是说出个害你的人来。”

    箨兮便怔住了，那时她去给自己备香汤净身去了，厢房里都来过谁她也不知道的，再回来就被韩氏说拿了个正着，说她用腌臜东西秽乱内闱了。

    自然的箨兮也疑心过是韩氏想害她，只是一则无凭无据的，二则韩氏又是她主子。倘若箨兮就这般不管不顾地吵出来，只怕会罪上加罪的。

    所以箨兮只一气地哭喊自己是冤枉的，就是不认罪。

    把韩氏给气得，直嚷着，“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我好好同你说，你认了，我没有不念你这些年服侍三爷的苦劳，难为你的理儿，撵你出去便完了。你偏鬼迷心窍嘴硬，死不认罪，那就先打三十板子，再论。”

    叶胜男见了，那里还站得住，赶紧上前蹲福回道：“请三奶奶三思。”

    韩氏狠狠瞪叶胜男一眼，“没规矩，谁让你来的，也敢在我面前说什么三思的。”

    叶胜男连忙跪下，道：“奴婢也是为了三奶奶。虽说箨兮她是罪有应得，可她这般‘死鸭子嘴硬’，就是吃了板子这会子认下了，回头难免她不怨愤在心里，还会说这是她被三奶奶屈打成招的，那时又怎样的？知道的人只当她是个出尔反尔的小人，不知道的就真当三奶奶是那心有妒忌，不能容人了的。三奶奶是尊贵的玉人，又何必让箨兮这样烂瓦砾一样的东西给坏了名声去的。还是想法儿让箨兮这会子就心服口服了才好。”

    韩氏听了，直冷笑道：“依怙姑娘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定然是有高见的了，不妨说出来，大伙听听。”

    叶胜男道：“箨兮死不认罪，不就是笃定再没人认得出那成灰的香药，到底是甚东西的。只要三奶奶把王爷身边的王长史请来验明，就再容不得她狡辩了。”

    韩氏顿时心里就有些惊慌，“王长史？”

    叶胜男故意道：“正是王长史。王长史可厉害了，就是化作灰的东西他都能分辨得出来。当年宫里那位不可一世的宋贵妃秘制毒炭祸乱后宫，正是王长史查验出那毒炭来的。那时候奴婢有幸亲眼所见，王长史就那么将烧成灰的毒炭拿水一化，再一闻一尝便明白了。现下只要把拿香灰给王长史送去，等他验明，看箨兮她还有什么说的。”

    当初的确是王道光验出的毒炭来，可凭就是他也没法子将化灰的东西，认出来。

    特特是香药这样的东西，倘若在香气还未散尽头之时，嗅闻余香还有可能知道到底是什么香。

    但如今西厢早被韩氏开了个四通八达，余香早疏散光，那里还有味道辨别，所以叶胜男这话也不过唬韩氏罢了，让她好适可而止。

    果然，韩氏一听叶胜男说这话，当下便有些坐不住了，心内直暗道：“王府里还有这样的能人？”

    箨兮虽不知道叶胜男的虚张声势，但也知道叶胜男这是在帮她，于是道：“请三奶奶验明香灰。”

    一时间，韩氏便觉骑虎难下，愈发恨起叶胜男来，但口里却还是不服输的，对箨兮道：“你果然要让我验明那些香灰？你可要想好了，如今也不过还是在这榴绯轩里，我还给你做主，给你留个体面，倘若把王长史给请来了，可就府里上下都知道了，你就死无全尸了。”

    韩氏这般威吓以为能把箨兮给唬住，没想箨兮却道：“奴婢只求一个清白，那时就是死，奴婢也甘愿了。”

    这下韩氏再无可退路，反恼羞成怒了，而且她也知道若真让王道光查明真相，她的名声只怕会越发不堪了，于是先声夺人道：“不识好歹的贱蹄子，榴绯轩里出了这样的事儿，我想瞒还来不及的，那里还有往外传的道理。你丢得起这人，三爷和我还丢不起这人。”

    说罢，眼看韩氏就要这么处置了箨兮，刘嬷嬷总算是来了。

    就听刘嬷嬷道：“三奶奶说得是，能在自家屋里发落清楚的，又何必吵得府里上下都知道的被人笑话。”

    韩氏一听这话，便当刘嬷嬷是来助她的，连忙道：“刘大娘来得正好。你也是王妃的老人了，你说说出了这样事儿，我该怎么开发才好。”

    刘嬷嬷上前道：“三奶奶别急，且听老奴一言。这箨兮和采繁原是太妃赏三爷的人……”

    韩氏一听这话又心里不待见了，太妃指来的人又怎样，所以不待刘嬷嬷说完便道：“大娘可是想说，她是太妃的人就是我也不好擅自做主的？糊涂，只怕这会子太妃听说了，头一个要处置她的就是太妃了。太妃把她赏了三爷是为了什么，难不成还是让她来害三爷的不成？依我说，赶紧开发干净了这贱婢才好，省得闹得太妃跟前，只会让太妃脸上无光的。”

    叶胜男没想到韩氏竟然连刘嬷嬷的脸面不看了，一意孤行的。

    就在叶胜男无计可施之时，薛云上回来了。

    乍一见薛云上，韩氏还有些心虚，眸光躲闪地来迎。

    薛云上早听说了，只是叶胜男的顾虑他也想到了，于是便故意才来的。

    就见薛云上扫看了众人一回，故作不知地问道：“这是怎么了？”

    韩氏唯恐叶胜男偏袒箨兮编排她，于是赶紧抢先把话说了，说的自然都是箨兮的错，她自己就摘得干干净净的。

    薛云上听了，看着凄凄惨惨的箨兮，道：“既如此，就撵出去就是了。”

    这话一出，不说箨兮，就是叶胜男等人都是一惊。

    韩氏则欣喜道：“我也是这么说的，只是刘大娘说箨兮到底是太妃的人，不好处置。”

    薛云上道：“那就是送到优昙婆罗院去，给祖母发落就是了。”

    韩氏愈发欢喜得无可无不可的。

    箨兮虽是优昙婆罗院里出来的人，可这么被送了回去绝没好。

    叶胜男有心想要为箨兮说话，却见薛云上暗暗对她摇摇头，完了，薛云上又道：“不管如何，这事儿到底还要我去亲自同祖母说明了才好。”

    韩氏也觉着是这道理。

    箨兮就这么被薛云上带走了。

    见状，采繁和张欢喜只觉兔死狐悲，惶惶不安。

    叶胜男和关雎则惊疑不定，也心里难安。

    韩氏则得意地看着她们，暗道：“难怪人常说‘夫妻同心’，可知夫君也是知道我的。”

    那里刘嬷嬷被韩氏落了脸面，心里存着气告退了。

    回到王妃院里，没有隐瞒的刘嬷嬷就把韩氏的所作所为都回了王妃。

    王妃听了没有不气的，道：“她这是在怨怼我让她抬举人服侍安哥儿，就拿这事儿打我的脸。罢，罢，罢，往后我再也不管了，凭她闹去吧。”

    那里薛云上领着箨兮到了优昙婆罗院。

    常安家的来迎的薛云上进去。

    太妃本就有心让王妃和韩氏婆媳互生隔阂，可还不等她算计王妃对韩氏心生不满，韩氏那蠢货就自绝了前程。

    所以太妃见了薛云上，听说了原委，便说：“既然如此，那便打板子发卖了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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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第 101 章（改个错字，新章已更新）

﻿薛云上见太妃如此说，便道：“按说也是该提脚卖了干净，没得为了这么个东西闹得我家宅不宁的。可又说起来，韩氏那是才进门儿的新媳妇，没有这样闹的，且她才犯了错，若不是祖母疼我，背后给我周旋，这会子还不知道会是怎么个结果呢。现下韩氏又不知悔改，犯下这不容人的病来，还怎么得了。”

    太妃笑道：“祖母知道你这孩子是个念旧情的，箨兮虽服侍你日子不长，到底也是相处过这些时日的。你念她的好，想给她讨情也是情理之中。只是你也要明白，那韩氏才是你名正言顺的妻，咱们襄王府正经的三奶奶，没得为了这些个卑贱的东西失了偏颇。再者，你媳妇她如今不过才十五，年轻得很，那有不会做下一两件错事的，你也要容她改不是。”

    薛云上起身一揖道：“祖母教导得是。是孙儿感情用事了。”

    言到此，薛云上顿了顿才又道：“只是孙儿听说，为了元帕之事，太妃有心去告知了尚书府一回，让尚书府记了咱们家的好，也算是咱们家给尚书府的恩典了。”

    薛云上很巧妙的并未说破太妃的私心，而说成是襄王府给尚书府的恩典，太妃听了没有不受用的。

    太妃的形景，薛云上自然瞧见了，接着道：“只是光有恩典并无威慑，长此以往还当咱们王府也不过如此。日后尚书府得咱们家再大的恩典也只当是理所当然的。正所谓‘升米恩，斗米仇’的，闹到那会子，怎么才是个了局？”

    闻言，太妃不由得思忖了起来，片刻后道：“那依你说，又该如何？”

    薛云上毋庸置疑道：“自然是要恩威并施了。”

    太妃道：“那怎么个恩威并施法儿，才是好？”

    薛云上道：“如今恩典已有，只要再将箨兮送到尚书府去让韩家给供起来，便成了。”

    太妃诧异道：“让韩家把箨兮给供起来？”

    薛云上点头，“正是。只要这般……”

    也就一炷香不到的功夫，薛云上才从优昙婆罗院出来。

    箨兮虽同薛云上一并出来，却只是回榴绯轩草草收拾了东西，便随常安家的走了。

    临行前，箨兮给叶胜男和关雎磕了一个头，说：“我若听了姐姐们的劝告，定然是不会落到这般下场的。只是若再来一回，我还是会去赌上一赌。”

    关雎愕然道：“为何？”

    箨兮凄然一笑道：“我是不比二位姐姐了的。日后二位姐姐就是三爷瞧不上，放出去配了小子，还能生儿育女做个稳当的正头娘子。我们这样呃却是不能的，又是个不能再生养了的，迟早人老色衰，那时又是怎么个结果，可想而知。唯有在如今还年轻，还有几分颜色时，得三爷的宠爱，才是办法。三爷不是那些个三心两意的，那时终究色衰爱弛了，也不会落个凄凉的晚景。”

    叶胜男听了，闭了眼，一股悲凉从心而起，暗问他日，她又会得个什么结果？

    箨兮终究还是去了，叶胜男呆坐在自己屋里，看着落日渐沉，心中的茫然越发了。

    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叶胜男却不回头。

    待清新的瑞和香香气将她拢住时，就听来人道：“茶也不给吃了吗？”

    叶胜男还是没看来人，随手倒了一杯她们屋里的茶，重重搁来人跟前就完了。

    来人倒是不嫌弃这茶，啜了一口道：“我知道你在气些什么。可你要知道，不管是箨兮，还是采繁和欢喜，从前我不会要她们，往后也不会。若是好将她们配人的，我早便安排了，可她们又是都吃了绝嗣汤的。就算有我给她们撑腰，也总有不到之处，那时又如何。还不如像如今这般，找个不得不把她们供起来去处，才不会落得终了孤苦无依。”

    叶胜男这才抬头，“可三爷，韩家又怎么会是能将箨兮供起来的去处？”

    薛云上道：“我自然有我的道理。”说罢，薛云上疲惫地往后一倒，躺炕上了。

    叶胜男默然了须臾道：“等到奴婢该去时，奴婢不敢奢望三爷给奴婢寻个能供着奴婢的地方，只求是简简单单的就好了。”

    闻言，薛云上倏然从炕上坐起声来，道：“你还是不信我。”

    叶胜男不敢看薛云上眼中的受伤和无措，狠心道：“还请三爷成全。”

    薛云上只觉心头像是被扎了刀子一般地疼，更想抓过叶胜男来问她，他是不是生生把心掏出来，给她看了，才会信他。

    可薛云上到底什么都没有做，也什么都没说，他怕他真做了什么，说了什么，他和叶胜男就再不可能了。

    所以薛云上似逃的一般走了。

    彼时，尚书府里，韩尚书韩为萧已经落衙家来。

    对于女儿的事儿，太妃虽说过不必让韩尚书知道的话，可韩夫人与韩尚书是多年夫妻，从未有过欺瞒对方的事儿，所以韩尚书一回来，韩夫人便说与韩尚书知道了。

    听罢，韩尚书只拧眉忖度，半日后道：“可见这情儿，咱们家不欠也得欠下了。”

    韩夫人不解道：“那又如何？”

    韩尚书摇摇头，道：“你有所不知，御景王手里原掌管着皇上二十四卫中的十二卫，如今御景王因承嗣之争败了，这十二卫就没着落了。”

    “你是说，襄王府有意借老爷你的手接管那十二卫？”韩夫人惊诧道。

    韩尚书冷笑道：“我不但是兵部尚书，又是他们亲家，还有谁比我更便易的？”

    韩夫人道：“若如此，我们家还是早表明个态度才好。”

    正当这夫妻二人要商议对策时，就听婆子来回说襄王府的常管事娘子又来了。

    韩夫人怔，“怎么又来？可别是真有所求而来了。”

    韩尚书思忖片刻后道：“你只管先去会会，天大的事儿，我不答应，就是襄王府也奈何不得我。”

    韩夫人答应着便去了。

    这回因太妃的吩咐，常安家的见了韩夫人又是另外一番眉眼高低了。

    见了礼，常安家的不坐也不吃茶，便道：“不瞒您说，咱们太妃瞧在两家的情分上，这头才忙着给三奶奶收拾烂摊子，那头三奶奶就打咱们太妃的脸。”

    韩夫人心里就是一窒，忙道：“常管事娘子这话怎么说的。菲儿虽从小娇蛮了些，但也是知道孝敬长辈的。”

    常安家的一拍手，韩夫人就见一个梳着妇头的明艳女子进来给她蹲福。

    韩夫人愈发不解了，道：“这又是什么人？”

    常安家的冷笑道：“这是箨兮，原是咱们太妃指给三爷的屋里人。今儿三奶奶就说她秽乱三爷内闱，拿了就塞回来给咱们太妃。还说若不尽早发落了她，就是太妃脸上也无光。”

    韩夫人心中暗道一声，“菲儿这孩子怎的这般着急。”

    就听常安家的再不顾韩家的脸面，又道：“不说太妃，就是小的也不明白的。从前箨兮就是服侍咱们家三爷的，怎么那时候她好好的，等到如今三奶奶不方便伺候三爷了，要人伺候三爷的时候，她就成了秽乱内闱了的？”

    一听这话，韩夫人便觉太阳穴直突突的，心里多少也有些羞愧，可那个到底才是她亲生的，她自然护短。

    韩夫人正要说些什么扳回一城，常安家的就似知道韩夫人要说什么一般，抢先又道：“按理儿若论起亲疏贵贱来，箨兮再如何也比不得三奶奶的。别说三奶奶是要撵了箨兮，就是提脚发卖了，也并无不妥。只是这箨兮可是知道不少三爷和三奶奶的事儿，素日又是最得太妃爱惜的，不比旁人。太妃不忍心，只得交韩夫人了。”

    韩夫人听了，顿时气笑，“你们家爷儿们的通房，交给媳妇娘家处置，这让外头怎么说我们家的？这不是打韩家的脸的。”

    常安家的道：“谁让咱们家三奶奶这般知道孝敬长辈的，咱们太妃爱惜三奶奶的名声，只得如此了。”

    “你……”韩夫人当下就被噎住了。

    说完，常安家的也不再费口舌，告辞就去了。

    韩夫人气呼呼地回她院里，见到韩尚书就不管不顾的一边骂一边说。

    韩尚书听罢不怒反笑，道：“若如此，我就放心了。”

    韩夫人怔愣道：“老爷这是什么话？”

    韩尚书道：“倘若襄王府一味示好，那才让人提心吊胆了。现下给咱们了这么个下马威，看着是同咱们家撕了脸，在我看来却反倒是能走动了的。也罢，不过是再养活一人罢了，咱们家又不是养不起，夫人只管安顿好那丫头就是了。”

    韩夫人立时瞪大了眼，惊诧道：“老爷你糊涂了不成。襄王府把那狐狸媚子送咱们家来，就想给咱们家不痛快，你怎么真把人给供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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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 第 102 章

﻿韩尚书笑道：“倘若咱们家真处置了那丫头，那可就是真驳太妃的脸面了。女儿如今到底是襄王府妇了，虽说太妃不过是菲儿太婆婆，可她正经婆婆何尝不是太妃亲内侄女的。得罪了太妃的，王妃又怎会喜欢的。如此一来，让菲儿还如何在王府立足？”

    说罢，韩尚书又叹了口气，“就说起来，也有咱们从小骄纵了菲儿，并不知道那里头的门道。明日她回门，你可要仔细说明这里头的厉害。不然日后可有她苦头吃的。”

    韩夫人拍着大腿道：“罢，罢，便只当为了菲儿。”

    毕，韩夫人唤来婆子，吩咐好生安顿箨兮，又亲自去瞧过一回，这才算完。

    就在两家人为了韩氏闹得鸡飞狗跳时，韩氏倒是安生得紧。

    叶胜男和关雎等人又一个都不在她跟前，韩氏便当她的立威之举见了效应。

    韩氏没有不得意的，直拉着她的大丫头映雪说话，“今儿总算是让她们知道我的厉害了。”

    事发之时，映雪等韩氏陪嫁过来的人都被刘嬷嬷拘在后头学规矩，详细的映雪自然不知道了。

    所以这会子听韩氏这般一说，映雪自然也替韩氏高兴，但难免还是生出几分忧心来。

    也是映雪自小便与韩氏一并长成的，情分上和旁人不同的，直言不讳惯了的，便都说出担忧来，“虽如此说，可三奶奶还是有些急进了吧。不论如何，她们都是三爷身边的老人，三奶奶就这么打发了她们，谁知三爷是怎么想的？”

    韩氏不以为意道：“你放心，三爷没有不向着我的，把箨兮送回优昙婆罗院去，还是三爷的意思。”

    说着，韩氏又羞红了脸，“可见三爷对我的爱重。”

    一听这话，映雪果然就见那点子担忧给丢开了，“到底三奶奶才是三爷明媒正娶的，那些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怎么可比。”兴兴头头的和韩氏说起今日的威风来。

    只是在摆饭时，半日不见薛云上回来用饭，韩氏问了才知道，原来是王妃叫去了，叶胜男和关雎一并跟去服侍了。

    “我说怎么不见她们人影，原来都躲出去了。也罢，省得我瞧见她们也吃不下饭。”完了，韩氏赶紧用饭，只说吃完了正好去给王妃定省。

    可一个人用饭的，到底没意思，只吃了几口韩氏便放下了，才要整装去见王妃，就见薛云领着叶胜男和关雎回榴绯轩来了。

    韩氏赶紧上前问道：“母妃叫三爷去什么事儿，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我也好过去立规矩的。”

    薛云上进里屋把外头的衣裳一脱，只着一件直身，连革带也不用，出来吃了茶才道：“你有这份心意，母妃便喜欢了。只是母妃如今身子不好，不喜太过人多嘈杂的，我也不过去陪着吃饭。听母妃说已把中馈之事交给你了，你只管安心打理妥当，便算是你对母妃的孝心了。”

    这些自然是薛云上的话，以王妃的性子没有这样好听的话，可是向薛云上抱怨了半日的。

    韩氏那里知道这些的，自然便当真了，越发觉着自己整治箨兮她们是对的。

    罢，薛云上便让人去备水栉沐了。

    韩氏这才又想起自己夜里是不能伺候薛云上的，心里又一阵气闷，可她就偏不提让薛云上到别人屋里歇着的话，只看薛云上是个什么意思。

    等薛云上从盥洗耳房里出，韩氏就躲出去盥洗了。

    虽如此，韩氏到底心里还是有些忐忑的，特别是等她再回上房不见薛云上后便慌了，当下便质问采繁她们了，“三爷呢？可是被你们拐带了去？”

    关雎上前福身道：“回三奶奶，从前三爷睡前都要看会子书的，这会子正在东厢书房看书。”

    韩氏听了这才稍放下心，一挥手把关雎人等都挥退，只留下她的人跟前服侍。

    没了闲杂人等，韩氏对映雪是没有什么不说的，直拍着胸口道：“唬我一跳，只当三爷真去了那个小娼妇屋里了。”

    映雪一面拿香膏子给韩氏匀面，一面道：“虽说只不过这两日的功夫，可我冷眼瞧着，咱们三爷不是那样的人，有分寸得很，可疼奶奶着呢。”

    韩氏顿时又红了脸，娇嗔道：“小蹄子也不知道臊的，张嘴就说什么心疼不心疼的。”

    说着，主仆二人就笑闹开了，最后还是映雪告饶了才完。

    韩氏这时再看时辰钟，吩咐道：“你们去回三爷，就说时候不早了，明日还得家去见我爹娘，让三爷还是早些安歇了吧。”

    完了，韩氏又让人点上安息香。

    若是是关雎人等在定会告知韩氏，薛云上是不喜这些香药的，可韩氏把人都遣到上房外头站着了，便没人告诉她。

    映雪得了韩氏的话，直直便往东厢房来，就见薛云上果然在看书，而叶胜男则远远地在另一边屋里不知道在调制什么，但怪香的。

    今儿的规矩也不白学了，映雪进去小心翼翼，端端正正地给薛云上福了福，说话也知道分寸了，“回三爷，三奶奶让奴婢来回来三爷，时候不早了，明儿还要回门的，还请三爷早些回屋安歇了才好。”

    薛云上将书一丢，揉了揉眉心，“知道了。”

    罢了，映雪又规规矩矩地福了福身，这才退出去松了口气，暗道：“总算让三爷挑不出错来了。”

    薛云上看了看那头屋里的人，唤道：“依怙。”

    叶胜男端着素日熏蒸香露用的银盏过来，福身道：“奴婢在。”

    看着就连回话也远远了的叶胜男，薛云上很是无奈道：“我头有些疼。”

    叶胜男道：“现下三爷也要安置了，不好再用那些药油的。不若今儿这安神香里的香草油，奴婢再加重几分？”

    薛云上却摇摇头，“不必，香味儿重了我愈发不好睡。你上回用香草油给我按头上的穴道，就很有用。你就再给我按按吧。”

    叶胜男迟疑了须臾，到底还是放下银盏，踅身去取来香草油和一瓶玫瑰花香露，各点了一滴在手上搓热，站薛云上身后，从薛云上眉心揉捏起，慢慢到太阳穴，风池穴等。

    薛云上一直闭着眼，叶胜男按完也不好说话，但收手时却忽然被薛云上抓住了手，轻声道：“依怙，我从来没喜欢过谁，在这上头也不知该怎么做才能得你的欢心，只能按我自己心里所所思所想的，能为你好的来做，难免的不会出错，惹你生气。可只要我知道错了，就定都会改。那些我不知道，你也只管告诉，不然你就这么干为我伤心生气的，我又不知道错在那里了的，岂不是都白费了各自的心思？”

    叶胜男一时不知道怎么答言，只是挣开薛云上的手，道：“谁为你伤心生气的。”

    薛云上轻笑出声来，“好，没谁为我伤心生气的，是我自作多情了。”完了，回头笑看了叶胜男好一会子，毫无征兆地道：“也许‘那个位置’离我其实并不远，我试试也好，最起码得了‘那个位置’，才不会委屈你。”

    叶胜男一听这话，顿时白毛汗都出来，连忙捂住薛云上的嘴，又慌慌张张地四顾了下，压着声音道：“三爷，这样的话你也好随便出口的。”

    薛云上抬手覆上按在他嘴上的手，叶胜男便觉着手心被印上一阵温润的柔软，脸上顿时如火烧，连忙又要挣脱。

    只是这回薛云上并未让叶胜男得逞了，紧抓着就不放了，笑道：“玩笑罢了，你慌什么。”

    这下就连叶胜男也听不出来，薛云上这话到底是在说先头的话是玩笑，还是叶胜男现下手心还留下的温柔是玩笑。

    而那些到底是不是玩笑，只有薛云上自己知道。

    这时，韩氏又打发人过来催了，薛云上这才回上房去。

    只是才进上房，便扑面而来一阵熏香，随后便是淡淡的油烟味儿，薛云上皱了皱眉，看已经垂下的帘幔，道：“既然三奶奶已经歇下了，我就到那边榻上歇一宿就是了。”

    里头韩氏才要说话，但一想到薛云上虽已是自己丈夫，可他们夫妻到底还没圆房，和人同床而卧，她还是觉着臊得很的，所以见薛云上只是打算在对面里屋歇了，她便没话了。

    映雪却这时候掀帘进来，凑韩氏耳边轻声道：“方才三爷进来，不知怎么的皱了皱眉。我只当三爷不喜这香的，去问了才知道，原来三爷不喜熏香的。我方才悄悄到那边屋里瞧了，三爷果然不用这样的香，用的是香露香油。”

    韩氏闻着满室的安息香，赶紧道：“那还快赶紧熄了。既如此，关雎她们几个怎么都不说，等三爷碰上了才好心来告诉你的？可见是她们都见不得我好的。”全然忘了，是她自己把人都撵出去，不让关雎她们进来回话伺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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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 第 103 章

﻿“这起子不要脸的娼妇，总有一天都要死在我手里，那才知道我的厉害。”韩氏恨得咬牙切齿的。

    韩氏这样子，就是映雪也没见过的，所以也唬了一跳。

    可映雪爷爷知道韩氏这是被妒忌蒙了心了，只可惜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只得暗暗打算着明儿回门找机会告诉韩夫人，韩夫人总有法子的。

    也是这一件还不算急，要紧的是另外一件，映雪连忙又道：“若三爷果真是不喜焚香的，那可就不得了了。”

    韩氏却还想不明白还有什么不妥来，道：“这有什么不得了的，以后咱们也改用香露就是了。”

    映雪着急道：“不是这话。三奶奶你想，既然三爷身边的人都知道三爷是不喜焚香的，自然都不会再那么伺候了。”

    韩氏还是不解道：“那又如何？”

    映雪见韩氏还不明白，只得全还说了，“那三奶奶今儿说箨兮是用的腌臜香药秽乱内闱，岂不是自打嘴脸了。”

    韩氏一想顿时骇然。

    可不是这话的，有谁明知薛云上不喜的，却还用这样的手段邀宠的。

    再想起今儿自己的信誓旦旦，得意洋洋，在叶胜男和关雎人等眼里，只怕是早当她是在耍猴戏了。

    而薛云上只怕也是早看明白了是她在背后手脚的，不知又是怎么看她的？

    一准当她是毒妇，妒妇了吧。

    想罢，韩氏是又惊，又惧，又羞，又恼，又恨的。

    所幸映雪及时又道：“这还罢了，幸亏三爷是向着奶奶的，不然奶奶今儿可要丢个大丑了。”

    闻言，韩氏从低迷中果然振作了起来，暗道：“可不是的。三爷是向着我的，不然早揭穿了我，就像元帕那事儿一样。”

    所以一时间，韩氏心里就只剩下对叶胜男和关雎她们的恼羞了，直道迟早要给叶胜男她们好看的。

    映雪劝了半晌，韩氏好不容易才安睡了，这一夜便不再话下。

    只说次日一早。

    韩氏起来便吩咐找她最是鲜红喜庆的衣裙，选最是光彩夺目的头面，描最是精致的妆容。

    可正当韩氏打扮得兴起，就见叶胜男不过给薛云上选了一件泥金绣寿山福海祥云五□□凤的箭袖，另外一件镂绣竹枝的抽纱纱衫便完了，于是道：“旁的日子就罢了，今儿是三爷和我回门的日子，再光鲜些才好。”

    说着，韩氏想了想，又道，“那箭袖还罢了，那纱衫就有些素了。我昨儿才瞧见三爷那箱笼里有一件红底排穗褂子，那件就很好。”

    叶胜男听了只看外头的日头。

    韩氏说的那褂子叶胜男自然是知道的，可那是革丝的，秋冬穿了还可，现今可是五月快六月的天儿了，穿了就有些不合时宜了，于是叶胜男便回道：“回三奶奶，那褂子有些厚实，这天儿穿只怕三爷不好受。”

    韩氏却还执意让叶胜男找出那衣裳来，“这样的天儿的怎么了，我看来就正好的。没见我也这样的。”

    叶胜男无法，只得翻出韩氏说的那件衣裳来，预备着。

    薛云上洗漱完了进来，见叶胜男准备的竟然是这样的衣裳，道：“怎么想起这衣裳来，也不瞧瞧都什么天儿了，还穿得穿不得的。”

    叶胜男才要说话，就听韩氏忙忙从里屋出来道：“我也这么说的，可依怙偏说我是不知道三爷性子的，三爷就喜欢这样的。”

    屋里的人顿时都诧异地看向韩氏。

    薛云上则回头看了叶胜男一眼，只见她手上还有一件抽纱的纱衫，再看韩氏有些得意的笑脸，那里还会不明白的。

    韩氏那里却还道：“依怙可是三爷身边的老人儿了，她说的我没有不信的，便没再多说。现下看来，不过是有些人仗着资格老，连主子都敢糊弄起了。若等她再熬出些资历来，不怕她还要奴大欺主了。那时还怎么得了。依我说还是尽早打发了配人，才是正经。若三爷愁一时找不到称心得用的人使唤的，我身边还有几个得用的人，三爷只管挑就是了。”

    一听这话，叶胜男只能跪下，但却没央告，也没告饶。

    而这些话听在薛云上耳朵了，旁的都罢，就那句把叶胜男配人可算是触及薛云上的逆鳞了。

    就见薛云上冷笑道：“三奶奶果然贤惠，昨儿个才拿了个秽乱内闱的，今儿又看出个奴大欺主的。”说着，又指指张欢喜和采繁，“明儿是不是就该她们红杏出墙，我绿云罩顶了？”

    原还有些得意的韩氏，闻言还有没明白过来，道：“三爷这是什么话，我这不是都为三爷好的。”

    薛云上冷哼一声，“别把人都当傻子了。要知道，适可而止方是长久之计。”

    说罢，薛云上一甩衣袖便出了上房。

    见薛云上如此形景，韩氏先是惊慌了一阵，完了又觉着委屈了，哭得肝肠寸断的。

    可不管如何还得回门。

    映雪好不容易用略厚的脂粉盖住了韩氏哭得红肿的两眼，这才让韩氏能出门见人了。

    先到正院去辞过了襄郡王，又去辞了王妃，韩氏这才随薛云上出了襄王府，身后跟着三大车的礼，往尚书府去了。

    尚书府里，韩尚书和韩夫人天不亮就起了打发人去门房候着，三不五时的还打发人来门房问一回的。

    好不容易等来薛云上和韩氏，韩夫人再坐不住了，几番起身站上房门口张望。

    当一对玉人款款行来，韩夫人眼圈一红，再想起女儿作为新嫁娘的波折，不由得就落下泪来。

    对韩尚书和韩夫人，薛云上和韩氏以大礼相见，其余人等也是厮见过后，韩氏便留下与韩夫人和两位嫂子说话。

    薛云上便随便韩尚书和韩家三位爷前头去了。

    待人一走，韩氏便再忍耐不住，扑倒在韩夫人怀里，哭得好不凄凉。

    韩夫人见了自然心疼，抱着韩氏直叫，“我的儿，我可怜的儿。”和韩氏哭到一处去了。

    韩家二位奶奶只得好声相劝，好不容易才劝解住她们。

    洗了脸，又吃了茶，韩氏这才觉着好些了，对自己母亲道：“娘，你可要给女儿做主，不过是为了几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你女婿他就给我脸色瞧了。”

    韩家二位奶奶一听，互看了一眼，便各寻了由头出去了。

    韩夫人一听女儿这话，便知又有事情了，是又心疼又无奈的，“可是又出什么事儿了？”

    韩氏将事情从昨天说到今日，也自然的话里话外她都是再有理不过的一方了。

    说完，韩氏就等着韩夫人给她出头的，没想却被韩夫人教训道：“胡闹。当日我是怎么教的你？这样的事儿，千万急不得，就是做了也要先占了理儿，不然妨碍你的名声。”

    韩氏不服道：“女儿占理儿了。”

    韩氏虽这般说了，但韩夫人还是听出她的心虚来了。

    韩夫人直摇头叹息，道：“你可知你前脚把箨兮那丫头撵出来，后脚她就到咱们家来了？咱们还不得不供着她。”

    “什么？”韩氏惊诧道，“怎么会？”

    韩夫人沉脸道：“你怎么知道就不会？”

    无奈的，韩夫人把昨日的事儿，细细说与韩氏听。

    那些被韩氏当是神不知鬼不觉的事儿，没想却是早被人都看在了眼里，韩氏这时候才知道后怕。

    韩夫人这方又细细教导起女儿来。

    而在前边厅堂里，韩家除了那位三爷韩苼身子弱吃不得酒，韩家大爷和二爷，就是韩尚书的酒量都不差的，所以这会子他们早推杯换盏了起来。

    薛云上酒量虽不及韩家父子，但也不多推辞，这份爽快的劲儿，倒是合了韩家大爷和二爷的脾胃。

    唯独韩苼瞧薛云上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见薛云上和两位兄长举杯高谈阔论，便冷哼道：“果然只在这酒色上头是长处的。”

    韩苼的声音虽有些，但也不是让人听不见的，所以在座的都听见了。

    薛云上自然不会傻傻地去接韩苼这话，只当不知道韩苼是在说谁，反倒还向韩苼举杯。

    韩苼见了越发拿捏了起来，道：“我家先祖有训，孙子不可耽于酒色。我就不能奉陪了。”

    傻了才会跟着韩苼的话说，就见薛云上犹笑道：“所以三弟这是在质疑我家的祖训吗？”

    韩苼张嘴才要说什么，可猛然想起薛云上的先祖可是诸位先帝，这些话若让人有心往大里说，韩苼可就是大逆不道了，所以韩苼惊得手上的筷箸都险些拿不住。

    就是韩尚书也一惊不小的，只是看薛云上并未有深究之意，赶紧道：“孽障，你也出来半日，也该回去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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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 第 104 章

﻿韩苼也知道自己给家里招下口舌之祸了，自然不敢再盘桓，告辞便去了。

    韩尚书又暗暗给韩家大爷和二爷使了个眼色，这二人便拉拉扯扯的与薛云上说起别的事儿来，最后说起军中短缺的粮饷来。

    韩家大爷一面说，一面长吁短叹的，“‘又想马儿跑，又想马儿不吃草。’怎么能够的事儿。如今妹夫也是在户部当差的，看在咱们两家的情面上，你好歹想法帮帮忙不是。不说这下半年的粮饷能尽快给了，就这上半年缺的总该填补上了吧。不然就算咱们两家是亲家，也再不好往来了，就是朝堂之上，也要参上一本了。那时妹夫也别怪咱们，不顾情面了。”

    薛云上知道，这两位妻舅可不比韩苼。

    韩苼不过十三四的年纪，因自小体弱，莫说从军就是习武都不能的，所以韩苼只在妇人后宅和书院里的见识。难免的，妇人的道听途说，韩苼也得了几分；而读书人的清高自诩，总当“世人皆醉，我独醒。”等陋习，他却是占全了的。

    而韩尚书的长子和次子，可是十一二便被韩尚书丢进军中，从小卒历练起的，看似不过是鲁莽之辈，可若真如此又怎会屡立战功，在军中小有声威了的。

    故而，薛云上可不敢把韩大爷的话，当是酒后的胡言乱语。

    兵部要弹劾户部，薛云上从他师傅户部尚书郑承付那里也有耳闻了，但户部的难处皇帝是知道的，兵部自然也知道的，所以此番弹劾不过是兵部的一个态度。

    事后，顶天了不过拿办户部几个卑不足道的，便算完了。

    这般一想，韩家父子三人这话里话外的意思，薛云上便体会出几分来了，这是在明白告诉他，韩家可不会因私废公的。

    薛云上心中暗笑，可见是太妃和郑国公府的小算盘，韩尚书知道了。

    就算韩氏是个贤淑大度的，没才一进门儿就闹出这么些事儿来，日后也没平静日子过的，太妃总会暗中使韩氏闹出事儿来，她再出面收拾赶紧，向韩家示好。韩家欠下人情，就不得不答应帮郑国公多原先御景王手中的十二卫了。

    虽然薛云上今儿的目的，也是为了这十二卫，但与太妃和郑国公的想空手套白狼不同，他可是来同韩家公平交易的。

    想罢，薛云上从箭袖中摸出一信封来，放桌上推向韩尚书。

    见无名信封，韩家父子三人又暗暗交换了一回眼色，谨慎的到底还是没接过看，道：“这是何物？”

    薛云上笑道：“盐引。”

    韩家父子齐声道：“盐引？！”

    薛云上道：“两淮盐案皇上痛心疾首，但盐商之害难以根除，唯有利导。”

    韩尚书捻着他的美髯，点了点头。

    薛云上又道：“如今国库粮草紧缺，既然盐商是无利不起早的，便以盐引为饵，令其为朝廷筹措粮草。”

    韩二爷一听，重重一拍桌面，高声道：“好主意。”

    韩大爷也深以为然，道：“就不知道妹夫能想法儿给我们多少盐引份子？”

    “南边的，我实在无法。”薛云上抬手比划了一个数。

    韩家父子三人顿时都“嘶”地吸了口气，心里无不暗暗盘算的，“若真得这数，北边的驻军就是明年也不用愁了。”

    只见薛云上又向桌上的信封轻挑了挑下巴，道：“这不过是先头的一半。”

    这下韩家父子再不迟疑，连忙拿起信封打开细看。

    韩尚书将手里的文书递给长子，默然了半晌，才又对薛云上道：“你想要什么？”

    薛云上笑道：“十二卫。”

    韩尚书立时面上一凛，回绝道：“不行。”

    薛云上早便知道韩尚书不会那么容易便答应的，又道：“泰山稍安勿躁，暂且听听小婿所荐之人。”

    韩尚书迟疑了，因听薛云上的意思，并非是襄王府想要十二卫，于是道：“你且说。”

    薛云上道：“承恩候如何？”

    韩家父子三人顿时怔住了，实在怎么都没想到薛云上会举荐承恩候的。

    这承恩候是何人？听封便知他是外戚了。

    没错，这承恩候正是今上已仙去元后宁氏的娘家兄弟。

    宁皇后与当今皇上少年夫妻，情分非常。

    在皇上还为皇子时，在外多得了郑国公和宁家的鼎力相助，内正是宁皇后殚精竭虑地筹措所需，方成大事。

    正因如此，当今皇上登基后，宁皇后因思虑过重，年纪轻轻便去了。

    皇上也再不封后。

    按说，当时宁家得了如此的从龙之功，又有这般一位贤后在世，还不曾同郑家一般大伤元气，只能退出朝堂休养生息的，为何宁家却默默无闻了？

    原来当年老承恩候是个受名声所累的。

    宁家先祖可是名载千古得忠诚烈子，对此名声宁家子孙十分爱惜。

    可在当今皇上登基后，郑家便急流勇退了，宁家可说是在朝堂之上一家独大，难免不会有些闲言碎语了。

    什么功高震主，外戚专权，不配忠臣之后等等的。

    若再不当机立断，只怕是宁皇后也要受牵连，老承恩候唯有暂且退出朝堂，后再做打算。

    在宁皇后殁了后，宁家不是没打算过重回朝堂的，只是那里还有这么容易的事儿。

    就这一耽搁，就是老承恩候也去了，宁家也没能重归朝堂。

    若说当年是没皇上的意思，薛云上是不信的，但“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宁家也是明白的，而且皇上不过是想宁家如同郑国公一般识趣而已。

    可事到如今，也该是头了，所以薛云上这才为宁家谋起复。

    当然这里头到底有没有薛云上的私心，自然是有的。

    如今的承恩候之子——宁忠振，正是薛云上的至交好友，只是没多少人知道。

    当年宁皇后还在时，众宗亲子弟得皇上开恩，可在南书房与皇子一并念书，这宁忠振就是伴读。

    那时薛云上和还是安南王世子的薛云海玩儿得好。

    薛云上面上是个一无是处的，但在南书房时也从来没吃过亏，除了因薛云海的拳头大之外，他自个也爱出阴招。

    而那会子宁忠振也正是狗也嫌的年纪，对薛云上就有些瞧不上，经常挑衅，薛云海那跟爆炭一样的性子怎会忍耐，这两人一言不合大打出手的就成了寻常。

    后来，薛云海回云南去了，宁忠振就没对手了，那孤独寂寞如雪啊。

    按宁忠振的意思，他是大发慈悲代薛云海照顾薛云上了。

    可在不久之后，宁皇后就病逝了，宁忠振再没来过南书房，只私底下在外头和薛云上见上一见的。

    这会子，韩尚书听了薛云上举荐之人，正若有所思，薛云上也不催促。

    对于宁家，韩尚书还是略有惺惺相惜之感的，且再放眼朝中，还真没人比宁家更合适的。

    于是韩尚书道：“为何是承恩候？”

    薛云上知道韩尚书这话真正要问的是什么，便道：“不然该是谁？襄王府？郑国公府？还是……现下风头正劲的冠军侯？”

    听闻“冠军侯”三字，韩尚书眼中到底还是闪过一丝忧色。

    没错，韩尚书十分不看好冠军侯肖家。

    薛云上觑得韩尚书的颜色变化，便知他的话凑效了，便不再说下去，改说起闲篇来。

    在尚书府用过了午饭，韩氏虽依依不舍，到底还是跟着薛云上回王府去了。

    韩氏自诩这趟家来，是得了韩夫人的真传了。

    又因韩夫人不放心，还给了韩氏一个最是嘴甜讨喜，又擅长察言观色的，叫丹云的丫头跟了回来。

    只是丹云这名儿犯了王府爷儿们的名讳，韩氏就将她改名为丹玉。

    叶胜男和关雎人等，就见韩氏再不是从前的做派，先是那叫丹玉的丫头叽叽喳喳，亲亲热热地四处找人闲话，那怕就是个洒扫的，她都能说出多少好听的话来。

    而不管薛云上在不在，韩氏也不再把叶胜男她们撵到上房外头侍立着不用了，薛云上在时更只让叶胜男她们几个伺候。

    就是每每叶胜男她们伺候薛云上时，那个叫丹玉的必定也在，特特是叶胜男调制香露时。

    也是丹玉有心，没出几日，就将叶胜男给薛云上调制的宁神香给学会了。

    再等到韩氏小日子快完之时，那丹玉又从关雎人等那里对薛云上的喜好，了如指掌了。

    而在韩氏见过那些管家婆子媳妇后，府里每一处就也都有了韩氏的陪房。

    这些人倒是都没有顶了别人差事的，韩氏美其名曰，她那些陪房都是没什么见识的，正好让这人去到各处习学的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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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 第 105 章（补全这章了）

﻿管家婆子媳妇们也知道，韩氏是不敢轻易拿她的人顶替了她们去的，按她们身边也不过当个耳目罢了，也没多理会，只当给这新当家奶奶脸面了。

    而叶胜男和关雎人等也韩氏打散了，韩氏说是她们尚书府的规矩到底不比王府的，刘嬷嬷虽有教导，可转脸儿又忘了一干二净的，还要人时时处处管束才好。

    所以原先叶胜男和关雎是一屋住的，如今也不能，映雪搬了进来，关雎去同丹玉一屋了。

    韩氏暗道：“这般一来依怙这几个想暗中联手耍什么手段，我也能知道一二了。”

    这些还不算，叶胜男和关雎人等手上的绣活是这一日多似一日，旁的事儿她们慢慢的就再沾不上手了，整日整日在西厢房里做绣活儿。

    这日，叶胜男人等正忙着，那里韩氏又打发人来说，袜子少，让她们做鞋子顺手做几双袜子，她喜欢梅兰菊竹，让她们在每双袜子上绣上精致的梅兰菊竹。

    张欢喜面上说知道，回头见人一去，便抱怨道：“袜子上绣花？她也不怕穿了这样的磨脚？”说着，将韩氏送来给她们做袜子的料子往炕上一扔，“从头到脚的，她就差没让我们把她的月事带上也绣花了。”

    正吃茶歇息的叶胜男听了，险些一口茶没喷出来。

    关雎和采繁忍俊不住笑骂道：“你这促狭鬼。”

    叶胜男缓过劲儿来，也笑道：“身边都被按了这么些人了，你还这般不知道警醒的。仔细被人听了去，有人可是正想拿咱们的错处说事儿呢。”

    张欢喜一跺脚道：“我不信她是真不要名声了的，这才进门儿几日，就把我们这些人都给撵了。”

    叶胜男又坐回原先的位置，拿起针在头发上抿了抿，道：“看如今她这做派，一时半会是不会，但不妨碍她把咱们的错处都一一记账上，日后算总账，一气把人都撵了。”

    张欢喜愤愤道：“好个居心深沉的妒妇。”

    关雎赶紧低声断喝道：“好了，越说你还越发来劲儿。”

    张欢喜无奈，只得悻悻地回去坐好，拿起针线使劲儿往上头的花扎。

    没扎两针就扎自己指头上了，疼得张欢喜直接抽气，看着一旁的叶胜男，干脆找她说起话来，“依怙，别人就罢了，你那手调香的活儿，可是我们中你独一份的。素日你也是个再心细不过了的，怎么也让丹玉那蹄子给偷学了去？”

    叶胜男听了却只抬头笑不言语。

    还是关雎说了，“天下香方何止千千万万。依怙她也是蔫坏得紧，一天换一个差不离的香方，那蹄子看都看晕头了，来来去去就只记得玫瑰香露、香草油、檀香油这几味了。”

    张欢喜顿时喜欢，对依怙道：“你怎么不把当初那臭脚味儿的香，也让她学了去。那时她才知道好处了。”

    关雎又笑道：“若真诓了丹玉使了那香露，只怕咱们那位三奶奶就知道是谁弄的鬼了。那时候又怎样的，岂不凭白让依怙的错处落她手里的。”

    张欢喜听了也觉着是这道理，“也是这理儿。”

    关雎还笑道：“且也不是什么好香露凑一处，就是好了的。”

    正说话，就见薛云上的老奶娘苏嬷嬷拄着雕竹节的拐杖进来了。

    叶胜男和关雎赶忙起身去迎，扶着苏嬷嬷往炕上坐去，又端来茶，才问道：“您老怎么进来了？”

    苏嬷嬷吃了茶，道：“好些日子没进来给主子们请安了，也想三爷得紧，便进来瞧瞧了。”

    叶胜男道：“那妈妈来得可不巧，三爷如今白日里都前头书房去的。”

    苏嬷嬷道：“我知道，不过是进来和三奶奶说说话。这不，如今三奶奶她也当家了，来找她回事儿的人不少，我怎么还好意思的，没两句我就赶紧出来了。就是没在上房瞧见你们，就过来问问了。现今你们都不在上房当差了？”

    张欢喜一听就见手里的活计拿给苏嬷嬷看，故意阴阳怪气道：“如今咱们几个都要成绣娘，还怎么到上房去伺候。府里又不是没针线上的，可咱们三奶奶偏说不是身边人做的活儿她都信不过。这不，就都到咱们手上来了。”

    苏嬷嬷皱了皱眉，抿了抿嘴，“这可是有心要排挤你们的意思了。可方才我去给王妃请安，听王妃的意思是再不管这些了的。这怎么是好？”

    叶胜男望着门外天儿，有些恍神道：“其实不在上房当差，也有不在上房当差的一撞好处。起码上房出什么事儿，和咱们几人都不相干了。”

    这可不是叶胜男退而求其次的想法，这几日她到优昙婆罗院请安时，听太妃有意无意地说起，似乎要有大事儿了。

    可到底会出什么大事儿，叶胜男就不知道了。

    叶胜男回来就告诉了薛云上，薛云上也说谨慎起见，让她们都暂时忍耐在西厢，待他查明原委再做打算。

    也是就在叶胜男同苏嬷嬷说话的时候，优昙婆罗院里，太妃收到了一封密函。

    太妃看过密函后，就将密函烧了，还说了句，“好，可惜千算万算，竟然没想到会杀出个承恩候来得了十二卫。也罢，只是该找谁来当这愣头青的？”

    说毕，太妃捻着佛珠沉吟了片刻，问常安家的道：“听说老二要回来？”

    常安家的回道：“说是二爷的身子已无大碍了，只要家来仔细调养就成了。”

    太妃道：“既如此，那就他了。这事儿一出来，他们父子兄弟闹出什么幺蛾子来，我一时半会也顾不上的。正好就让他们父子隔阂，兄弟阋墙，我也能省些心。”

    常安家的又道：“只是这事儿一出来三爷那儿，又该如何？”

    太妃道：“我自有法子留他在我身边不掺和这事儿的。”

    听太妃这话，虽还不知道她口里所说的“这事儿”到底说什么事儿，但也再不难听出来，“这事儿”应该是个陷阱，所以太妃不让薛云上插手。

    太妃对常安家的又道：“行了，你去取那药来。”

    常安家的迟疑道：“可主子……那药伤身。”

    太妃道：“王道光说了，一两回的还不相干。”

    常安家的见太妃意已决，只得去取药。

    看着常安家的将药末化在水里端来，太妃毫不迟疑地就喝了。

    没半天儿的功夫，上下就都知道府里老祖宗病了。

    听到回话时，韩氏正同映雪和丹玉在挑选衣裳。

    映雪拿着一件韩氏的主腰道：“这件才好，莲生贵子。”

    丹玉也拿了一件肚兜，道：“还是这比翼双飞的兆头好，外头再穿一件轻绡的罗衫，下头碧纱的裙儿和花开富贵的蔽膝，玉肌依稀，若隐若现，如薄雾笼花。那时候，莫说三爷，就是咱们瞧着也要移不开眼了。”

    韩氏脸蛋红红地看着映雪和丹玉手上拿的她自己的贴身衣物比划，正要说话，就听丫头子来回说太妃病了。

    正兴头上的韩氏就觉着有些晦气，道：“王爷和家里的各位爷都知道了？”

    丫头子回道：“都各处回去了，想来这会子应该都知道了。”

    韩氏又道：“太医呢，可去请了？”

    丫头子道：“王爷知道了，定让管事儿房的人拿他的名帖去请了。”

    韩氏听了摆摆手，“行了，我都知道了。”

    丫头子一走，丹玉忙过来道：“三奶奶这会子还是赶紧去侍疾的好。”

    韩氏叹了口气，“我知道。”又低头看看身上大红大紫的衣裙，“这身去了也不好，换一件吧。”

    等韩氏忙忙换了衣裳赶到优昙婆罗院时，连王妃也来了，都围拢在太妃的床前。

    瞧见柳二奶奶，韩氏连忙过去轻声问道：“祖母如何了？”

    柳二奶奶把韩氏拉到一边才道：“还不知道。听祖母身边的人说，原先还好好的，午饭时祖母还多用了半碗饭，歇中觉起来就说不好了。”

    这时，躺穿上的太妃忽然一阵抽搐，口角处还吐出白沫来。

    一时间，爷儿们还好，娘儿们就都慌了心神，大喊着，“太医可来了。”

    有人回道：“已经快马进宫去请了。”

    襄郡王见太妃一时半会还来不了，当下沉声喝道：“都闭嘴。慌什么。王道光你来给太妃瞧瞧。”

    王道光连忙从外围进来，跪下道：“是。”完了膝行到太妃床边，三指抚上太妃的腕脉。

    这里王道光半天不动，一干人也不敢说话。

    等王道光将太妃两手脉息都诊断完毕，众人还来不及问，就见王道光向襄郡王重重一磕头，道：“王爷，太妃这是急症，十分凶险。老奴不才实在是不敢下药。”

    闻言，薛云上垂眸暗忖。

    那里襄郡王一脚将王道光踢翻在地，“留你何用。”

    正不可开交之时，太医总算是来了。

    太医比王道光还谨慎，一番切脉比王道光还要久，完了不待众人问起太妃的脉息如何了，就见太医忙忙取出银针，给太妃头上的几处穴道施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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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 第 106 章

﻿完了，太医又忙忙地从药箱中取出一丸药来，命人取水将丸药化成一小杯，告了罪让人捏开太妃的嘴，将那一杯药灌入。

    也真不愧是宫里太医院的好手，这一丸药下去，太妃慢慢的就不太抽搐了。

    襄郡王这才敢请太医借一步说话，“如何？到底是何症候？”

    太医接过婆子递来的湿帕子擦了擦，一揖道：“不瞒王爷，太妃隐有中毒之兆，只是毒性尚浅，还有一线生机。”

    “什么？”莫说襄郡王，就是一旁的薛云上人等也是一惊。

    太妃中毒，这事儿若传出去，莫说朝堂之上的御史，就是外头也没有好听的。

    襄郡王连忙问道：“那到底是何毒物？太妃又是怎么被下的毒？”

    太医却不答，反问道：“太妃素日可是爱吃未腌透的白菜？”

    襄郡王和家里各位爷那里知道这些，还是端坐落下的帐幔后的王妃说了，“正是。只因太妃不爱吃太过咸口的咸菜，家里给太妃腌的白菜就只好少放盐。然，少了盐的白菜容易烂，一缸里能出半颗是好的，就不容易了。”

    太医连点头，“那就对了。只怕今儿太妃这咸菜和那些烂了的白菜一处时，一时不查就存了些烂白菜的碎末，也是有的。只是这样的烂白菜可吃不得，吃了轻则头痛、头晕、恶心、腹胀，重则抽筋、昏迷，有性命之忧。”

    闻言，众人都不禁倒吸冷气一口，都问既如此，该怎么医治的？

    太医又道：“方才晚生试着用药化解毒性，倘若有用，不出一刻钟便能都吐出来，不然还积在腹中，神仙都难救。”

    襄郡王一迭连声地让太医只管施为，又说：“要何奇珍异草，本王府中还有些，也只管拿去。”

    太医又揖了揖道：“晚生定尽力而为。”

    可一刻钟后，太妃仍昏迷不醒，别说呕吐了，连气息都弱了不少。

    这下众人又慌了。

    太医赶紧又施针，还加大药量，太妃这才有了些许动静，只是还呕吐不干净，太医不得不再次加大药量。

    众人围在外，半点忙也帮不上，直着急。

    这一忙，就到了万家灯火之时。

    太医对太妃又施了熏蒸之法，只期能逼出太妃体内之毒。

    幸亏这法子还有些效应，太医出来对襄郡王道：“这已是晚生最后的手段了，倘若今夜太妃醒不过来……还请王爷节哀。”

    就听那边屋里帐幔内，一阵惊慌乱叫，“母妃，母妃。”

    “王妃你怎么了。”

    “快拿药油来。”

    襄郡王和薛云上连忙过去，隔着帐幔问了一回，知道抹了药油，王妃总算是醒过来，这才稍放下心来。

    只是里头才安顿好王妃，柳二奶奶再回头，就见韩氏的脸色也不太好，只当韩氏也是在担忧太妃，便也安慰韩氏道：“你也莫要太过担心，祖母吉人自有天相。”

    柳二奶奶那里知道，韩氏这是在忧心自己，她可是还没和薛云上圆房的，倘若这会子太妃一去，薛云上虽是孙儿辈的，但也要守孝一年的。

    这般一来，他们还怎么圆房，让韩氏如何不煎熬的。

    而这会子，襄郡王听了太医的话，也看向儿子们，想起次子薛云来，倘若太妃有何不测，次子到底也该回来的，于是道：“去，着人去大相寺叫你们二爷回来。”

    这一夜，众人都守在优昙婆罗院不敢离去，直到近五更天时，太妃才醒了过来，腌臜之物吐了一地，总算是熬了过来。

    众人才松了口气。

    二爷听说太妃病危，是马不停蹄的就回城，城门一开便策马飞奔回的襄王府。

    进了襄王府大门，二爷是连滚带爬，往优昙婆罗院而去的。

    所以众人远远的就听见有人哭喊道：“祖母，祖母，等等孙儿，孙儿回来瞧你了。”

    少时声音近了，众人就见二爷踉踉跄跄的就被门槛绊了一跤，可二爷不待爬起身来，便滚爬着往太妃床前而去了，“祖母，孙儿回来了。”

    彼时，太妃正躺床上吃药，见状轻推开三姑娘喂药的手，也是泪眼婆娑地向二爷一伸手，“好，好，到祖母这来。”

    二爷顿时手脚并用来到太妃床前脚踏上跪着，“祖母，你可好些了？太医可说要什么药，孙儿就是上刀山火海，也要给你寻去。”

    太妃听了越发哭得劝不住了，搂着二爷叫一会子“好孩子”，又叫一会子“心肝肉”的，把一旁人看得都眼圈发红了。

    就在这时，盛有余却慌慌张张，跌跌撞撞地进来回道：“不好了王爷，宫里出大事儿了。”

    好不容易放下心来的襄郡王被盛有余这一嚎，唬得不轻，赶紧看了太妃处一眼，踅身出去教训盛有余道：“混张东西，嚷什么。什么话还不好好说的，仔细惊着太妃了，本王拿你是问。”

    盛有余连声告罪，才又回道：“回王爷，宫里的张选侍腹中的龙嗣被人害了。”

    “什么？”襄郡王霎时又觉心又被拎了起来。

    后宫里已经好些年没皇嗣出生了，所以这位张选侍怀的龙胎，皇上可宝贝得紧。

    可在皇上的眼皮子底下的，张选侍腹中的龙嗣却被人害了。

    天子震怒在所难免，这回还不知多少人会受牵连的，这让襄郡王如何不心惊胆战的。

    薛云上闻言暗忖了片刻，知道这应该才是叶胜男告诉他的要出的“大事儿”。

    只是薛云上没想到，太妃和郑国公府已经能把手伸进宫里去了。

    想罢，薛云上回头看了眼太妃。

    只见太妃也听闻盛有余的话，正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就听盛有余还有话回，“不但张选侍，就是杜才人也遭了毒手。还是太医诊治了才知道，原来杜才人也怀了龙胎，只是杜才人没留心，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可不知怎么的偏让歹人知道，这才同张选侍一起遭了毒手。也是杜才人福大命大，这几日胃口不好，晚上没进多少饭菜，这才没落得和张选侍一般。”

    襄郡王听说幸亏还有一人保住了龙胎，这才松了口气，不然天子已怒，伏尸百万，也不是闹着玩儿的。

    盛有余又道：“早朝之时皇上雷霆大怒，下旨着宗人府和内务府彻查。”

    襄郡王听了点点头，回头对大爷道：“既如此，你便先回宗人府去办差，勿用担心家里。你祖母这还有我和你兄弟们呢。”

    大爷听了，连忙回身进屋去给太妃告辞。

    只是太妃却忽然对襄郡王道：“王爷，虽说老大是长子，多多栽培也是理应的，可你也不要偏心太过了。”

    太妃话未完，襄郡王便抬眼看向薛云上。

    薛云上略颔首低眉，看不出喜怒。

    太妃见状，冷哼一声，“你不必看老三，他自己就出息着呢，我从不担心他。我说的是老二。”

    众人一怔，又都看向二爷。

    就听太妃又道：“从前就罢了，如今老二身子也好了，也成亲了，眼看也是要儿女绕膝的人了，却没半点事业。你让他今后怎么教导儿女的？别人就罢，你在为老大打算之余，也不要忘了老二。”

    闻言，二爷一时也觉心酸，便低下头来回想从前。

    就像太妃所说的，襄郡王看似是回护他们兄弟两的，可那一回不是只在为大爷打算的，他不过是顺便的，所以到了如今，他还是一事无成。

    那里太妃又对襄郡王道：“我知道你的心思。你一心想要老大他好，只要老大好了，老二也就有了指望。可为何老二定要指望他兄长，为何就不能有他自己的前程？老三便罢了，老二有了他自己的前程，又何尝不是老大他的助力？”

    二爷听了愈发觉着是道理，暗道：“是呀，为何我偏只能指望大哥？我是绝不同大哥争世子之位的，为何还不能有自己的前程？”

    襄郡王被太妃说得有些讪讪的，直揖道：“母亲教训得是。儿子这就让老二他和老大一块到宗人府去习学。”

    二爷道：“孙儿不去，老祖宗还没好，孙儿那里都不去。”

    太妃慈爱地抚了抚二爷的头，“你这傻孩子，只要你们都好了，我的身子就比吃了仙丹灵药都要好了。”

    二爷顿时又红了眼，越发觉着这府里就太妃是真心待他好，替他打算的，于是便有些哽咽了。

    太妃又道：“你只管用心去办差，也好让人知道知道，你也是不差的。”

    二爷当下便暗暗立誓，定要办好这趟差事，争一口气。

    待太妃又嘱咐了几句好生习学，少说多做的话，大爷和二爷这才去了。

    薛云上也有心回衙门去问明究竟，正要寻个由头也出门去的，只是药效一过，太妃又不好热起来，直说头又疼了。

    太医赶紧又来施针。

    只是太妃这回还是有些恍惚了，直拉着薛云上喊：“浩儿。”又拉着三姑娘直喊：“清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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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 第 107 章

﻿太妃喊的不是别人，正是太妃的一双亲生儿女，已故去的襄亲王世子薛浩，和如今已嫁入李家的馨和郡主薛清。

    这般一来，薛云上和三姑娘都不好再离去了。

    只是太妃的病情时好时坏的，襄郡王也是小有年纪的人了，王妃在生产时落下了病根，如今还没调养过来，也是禁不住这样的日夜侍疾的。

    薛云上便请襄郡王和王妃去歇着，他们这些小的留下侍疾代为尽孝就罢了。

    薛云上回不得榴绯轩，韩氏的打算也就不能成行，只是她还身兼中馈之事，也不好时时刻刻与薛云上如影随形，便临时起意的就将在优昙婆罗院旁的嚼香馆收拾了出来。

    韩氏就在那里听回事了，完了，到优昙婆罗院也方便。

    这日，韩氏听安在库房的她的陪房沈大家的悄悄来回说，“库房里猫腻多，多少好物被人监守自盗的，以次充好了。”

    韩氏听了自然大怒，只是如今太妃正病着，她也不好对府里人大动干戈的，便暂且忍耐了下来，让沈大家的也别声张，暗地看清楚。

    罢，韩氏这才从嚼香馆出来，又转到优昙婆罗院来。

    只是远远的就看见太妃上房外头的叶胜男，韩氏的脸面越发不好看了。

    如今韩氏当家了，就恨底下的人不听她的，还擅作主张。

    韩氏过去便质问道：“谁让你来的？可是当榴绯轩的主子都不在了，你便能四处闲逛来了。”

    叶胜男福身回道：“回三奶奶，奴婢是来给太妃请安来的。”

    韩氏一听，冷哼一声，“笑话，太妃跟前什么时候也轮得到你们这些阿猫阿狗来请安了。”

    这时，常安家的从上房里出来。

    韩氏知道常安家的是太妃跟强得用的人，掉过面来给的自然是笑脸了，“常妈妈可是祖母吩咐什么事儿了？你只管交给我，眼下就能办好。”

    方才的话，常安家的自然也听到的，一来韩氏那句阿猫阿狗的话，她不爱听，二是比起叶胜男来，韩氏虽是主子，到底叶胜男才太妃的人，常安家的自然就不喜韩氏了。

    就见常安家的向韩氏福了福身，道：“不过是太妃让依怙进去罢了。”

    韩氏的笑脸当下就有些撑不住了，半晌才道：“现下祖母才好些，怎好让人搅扰她的，就让依怙她在这外头磕个头就算了吧。”

    常安家的道：“三奶奶不知道，依怙在太妃跟前伺候时，太妃就喜欢听她说话。如今虽服侍三爷和三奶奶了，但隔三差五的还会来给太妃请安。”

    韩氏一听这话，就有些慌，暗道：“我竟然不知道还有这事儿。依怙这贱蹄子还不知道在太妃跟前，告我多少黑状了。”可又一想的，“倘若依怙真告了我的状，太妃没有不管的，那里还能看着我把那几个狐狸媚子排挤出上房的？不是太妃认同了我的做法，就是依怙这蹄子没敢告我的状。”

    想罢，韩氏又得意了起来，道：“既如此，依怙你就随常妈妈进去请安吧。仔细别让祖母累着就是了。”

    叶胜男又福了福身，便跟常安家的进去了。

    少时，薛云上从里头出来。

    韩氏当下又眉笑颜开地上前迎来，见薛云上眼下的青色，心疼得不得了，便道：“昨夜三爷又守了一宿，这会子有三姑娘在祖母跟前也正好了，三爷赶紧到厢房去眯一会子。”

    薛云上往廊檐下栏凳一坐，靠绿漆柱上，闭眼道：“县主到底还小，不知道轻重，我不放心。我在这歇一歇就完了。”

    “这如何使得。”韩氏忙忙就要让人搬来桌椅的。

    薛云上又叫住了韩氏，“你先别忙，我还有话对你说。”

    一旁的丹玉是个极有眼色的，听了连忙拉过还愣在那的映雪，福身退远了些。

    薛云上道：“依怙如今虽在我屋里使唤，可她的月钱都是太妃屋里出的。你如今也当家，也早应当知道了吧。”

    韩氏听了一怔，暗道：“这月各处的月钱倒是要放了。只是也不过是我从外头账房关了回来，在按各处人头如数给就是了。谁还费心一一看都有谁的。”

    一看韩氏这神色，薛云上便知道韩氏是没留心过了，无声叹了叹，又道：“说白了，她还是太妃屋里的人，就是我也不好对她大呼小叫的。你也莫要太过严苛了。”

    韩氏一听也总算是明白过来，原来方才她的刻薄被薛云上听到了，但她心里还是不服，心道：“既如此，她怎么不回太妃身边去的干净，省得在榴绯轩受气。”

    不管心里如何，韩氏嘴上还是知道该怎么说的，“三爷说得是，其实素日我不这样的，就是今儿碰上一件事儿，我不知该怎么才好的，难免就有些迁怒了。”

    薛云上问道：“什么事儿？”

    韩氏就把她陪房瞧见的事儿都说了。

    薛云上听了，道：“依王府的规矩和章程，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只是祖母如今还病着，莫要闹得太过，惊动了她老人家。”

    韩氏点头答应了“是”便去了。

    也就大概一盏茶的功夫，叶胜男从上房出来。

    见着薛云上，叶胜男上前蹲福，“三爷。”

    薛云上起身和她站一块，道：“陪我走两步。”

    叶胜男又福了福，“是。”

    两人一前一后，从优昙婆罗院后门出去的。

    出了后门，就是与王府外墙成的夹道。

    优昙婆罗院本就是偏，这夹道就更是少人走动了。

    薛云上出来就牵上手叶胜男的手，道：“让你受委屈了。再忍耐几日，我弄明白太妃的意思，便让你再回我身边来。”

    叶胜男瞧着薛云上脸上的倦色，有些于心不忍，道：“奴婢不觉是委屈。如今在西厢房，就绣绣花也累不着奴婢什么。”

    薛云上道：“可没你服侍，我委屈。”

    叶胜男一听薛云上又不正经了，一把将手挣脱出来，“三爷还是赶紧进去吧，如今太妃可离不得你和三姑娘的。”

    薛云上慢慢收起笑了，些许郑重道：“谁不但郑国公了府是式微了的，如今我才知，原来祖母和郑家还有这般大的能量。都到宫里去了。”

    叶胜男一惊，“三爷是说，宫里那件事儿是……”

    薛云上点点头，吩咐道：“你去告诉汉广，让他去承恩候府找宁家大公子。”

    叶胜男道：“就让汉广去宁大公子就完了？三爷就没别的话了？”

    薛云上笑道：“不必多说。宁家如今掌十二卫，虽然锦衣卫并不在其列，但想要打听一二还是能的。见到汉广，忠振他就知道了。”

    叶胜男蹲身，“是，奴婢知道了。”

    而去了宗人府的二爷，果然是埋头苦干。

    如今的宗人府宗人令与襄郡王的交情不浅，自然就给了襄郡王脸面，对大爷和二爷大开方便之门。

    再有就是毒害张选侍之人是被当场被拿的，只要问出线索，顺藤摸瓜，找出幕后主使，案子没有不结的。

    这下药暗害张选侍的人，是张选侍宫里的一个小宫女。

    起先这人还抵死不招，严刑之下到底受不住，才都招了。

    可看着那供词，莫说宗人府和内务府的人，就是大爷也知道要不好了。

    只因那小宫女的供词，字字句句都不离熙皇子，且查出不少旁证来，也直指熙皇子。

    天下皆知，熙皇子是当今圣上唯一的独子，储君的不二人选。

    可若这残害手足的罪名落头上，凭他熙皇子是谁，也要坏了名声的。

    谁还会拥护这样阴狠不仁的君主。

    且以皇上对熙皇子的疼爱，不管真相为何，也容不得牵连上熙皇子。

    不然当日皇上也不会只着宗人府和内务府查办了。

    所以家去后，大爷嘱咐了二爷几句千万不可声张等话后，便去找襄郡王了。

    襄郡王听完大爷所说，当下便让他们赶紧把这事儿给忘了，从此不管谁人问起，都说不知道，还十分懊悔让大爷和二爷跟着宗人府查办此事了。

    大爷得了襄郡王的话，就赶紧和二爷说起，后一再叮咛，“二弟千万牢记，此事从此只能烂在心里。”

    二爷听了十分不敢苟同，暗忖：“熙皇子又如何，还怕他日后报复不成？‘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那时就是熙皇子也自顾不暇了。还是大哥觉着把熙皇子查出来，大哥作为熙皇子的连襟日后前程也要跟着渺茫了的，这才有意要包庇到底。”

    故而，二爷面上答应了大爷，转面到太妃跟前便又把什么都说了。

    太妃听说后先夸赞了二爷一番，“果然长进了”的话，又说：“虽然朝堂上的事儿，我一个妇道人家不明白的。我只知道，绝不可欺君罔上，擅揣圣意。为臣之道便是凡事如实禀报，皇上自会定夺。”

    二爷一听这话，他就觉着这才是正理儿，便暗地打算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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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 第 108 章

﻿也亏得二爷还算明白，知道不能这么冒冒让的自己就上了，出这头的，还知道先暗地里调唆起舆论来，有了风向才好行事的。

    所以薛云上没等来宁家的通风报信，就先听闻了有关熙皇子的风言风语。

    薛云上倒是想亲自到承恩候府去走一趟，无耐的太妃病情起伏得厉害，他不好脱身，只得让叶胜男叫汉广去宁家催紧些。

    在汉广把腿给跑折前，宁家总算是把话儿送来了。

    只是薛云上一直在优昙婆罗院脱不得身，汉广也不好进二门去的，经这几日汉广也知道这事儿的要紧了，自然也不敢随意把话说给旁人带进去的，只得找了二门上要好的人进去叫了叶胜男出来。

    叶胜男也早等着的了，见着汉广便领着他进了一处月洞门后，略挡一挡人的耳目也是好的。

    汉广见叶胜男如此谨慎，他越发不敢大意，小心将一本书交给了叶胜男，又道：“还要劳烦姑娘再给三爷带句话。宁公子说，这事儿三爷知道了就成，万不可出头。还说，如今外头闹得有些过了，影影绰绰竟还有咱们家二爷的影儿，让三爷仔细别被他带累了。”

    闻言，叶胜男惊，“这里头怎么还有二爷的事儿？”

    汉广摇头，“这我也不知道了。”

    叶胜男暗忖了须臾，道：“成，我知道了。”

    毕，二人便各自散了。

    可叶胜男和汉广二人一去，不远处，映雪和一个媳妇从假山子石后头走了出来。

    映雪望着远去的叶胜男，头也不回地问身后的媳妇道：“你可听清他们说什么了？”

    那媳妇连连摇摇头，道：“听不清，就瞧见他们两人鬼鬼祟祟的，也不知道给了什么东西了。”

    映雪也是没听清，所以才问的，可这会子她觉着听不清也不要紧，就见她笑道：“也罢，就私相授受这一件，就够他们受了的。走，赶紧的，回三奶奶去。”

    去嚼香馆回事厅去的路上，映雪到底还是回了一趟榴绯轩，知道叶胜男回西厢做绣活了，冷笑一声又忙忙地去了。

    来到嚼香馆，里头正有不少管事婆子媳妇在回话，映雪道叶胜男是“跑得和尚，跑不了庙。”的，也不急。

    等韩氏忙完吃茶歇息的功夫，也没添别的话，映雪就将她在二门外见到的事儿说了。

    韩氏一听，将茶盏重重往几案上一搁，“她竟敢与三爷身边的小子私相授受？当真是恬不知耻的东西。去，去给我把这贱婢拿来。”

    映雪得了话就要去的，却被丹玉拦下了，完了，丹玉又回头对韩氏道：“三奶奶息怒。且听奴婢一言，若是三奶奶觉得奴婢说得没道理，再打发人去拿依怙那丫头也不迟。”

    韩氏如今对丹玉是言听计从的，纵然心有不悦，到底还是先听丹玉说话。

    丹玉先给韩氏又斟了一盏茶，才道：“依奴婢说，这事儿三奶奶若依规矩办，那丫头顶天了不过打板子撵出去就完了。可只要回头这事儿淡了，太妃和三爷又念她的好来，没有不叫她再进来的。三奶奶如今大动干戈的，且不成了无用功的。不好，还会得三爷的埋怨。”

    韩氏一想的确也是这道理，于是道：“那就提脚卖了。”

    丹玉道：“那就越发不能成了。”

    韩氏见这也不行，也不成的，道：“那依你说，该如何？”

    丹玉笑道：“再简单不过了。只要三奶奶顺水推舟，成全汉广和依怙他们就成了。”

    韩氏怔了怔，才要说，“这如何使得。”可再一忖度，她又明白了，一迭连声道：“好，好，好，果然该成全他们的。”

    一旁的映雪却听得越发糊涂了，忙问丹玉道：“丹玉姐姐，你到底在打什么闷葫芦？”

    丹玉笑道：“还不明白的？你再想想，既然依怙和汉广两情相悦，咱们三奶奶若成全了他们会如何？”

    映雪道：“别人只会说咱们三奶奶是宽柔仁善的主儿。”

    丹玉笑着点点头，道：“不过这只是其一。成全了汉广和依怙，好处多了去了。不但能名正言顺地将依怙给送出榴绯轩去，咱们奶奶还能得好名声，谁也说不出奶奶的不是来。其二，要配人，也就没有单单只配依怙一人的道理，关雎和欢喜她们便也能这么打发了出去。从今往后，三爷屋里总算是消停了。”

    映雪听了一拍手，“果然好。”可又一想，“可要是三爷不答应，又该如何？”

    韩氏也担心这个，道：“正是了，凭看三爷那里怎么说才好。”

    丹玉笑道：“这有什么不好说，奶奶只管依实说，又不是三奶奶你逼的她。就是三爷知道了不肯丢开手，也拗不过是依怙她自己乐意的。那时奶奶再劝一句‘人去不中留’，便没有不完的了。”

    韩氏思忖了半晌，点头，“就是这话了。”

    想罢，韩氏说做就做，当下便让映雪去叫来苏嬷嬷。

    映雪高高兴兴地出了二门去请苏嬷嬷。

    见到苏嬷嬷，映雪又欢欢喜喜地给苏嬷嬷道喜了，“恭喜妈妈，贺喜妈妈，你们家要有一件喜事儿了。”

    苏嬷嬷见映雪这丫头叽叽喳喳的，十分讨喜，瞧着也喜欢，于是问道：“借姑娘的吉言，就不知这喜从何而来？”

    映雪却不说了，只寻来拐棍又搀扶起苏嬷嬷来，笑道：“您老人家只管随我进去，横竖是好事儿。”

    苏嬷嬷便乐呵呵地跟着映雪进来了。

    彼时，韩氏已回到榴绯轩，还把叶胜男叫跟前来了，说了一车让叶胜男觉着莫名其妙的，试探的话来。

    待苏嬷嬷进来，韩氏丢叶胜男到一边，但也不许她离开，拉着苏嬷嬷说起闲篇来，绕了老大一圈，总算是说到汉广上头了，“妈妈这些年劳苦功高，三爷都记在心里的。几个奶哥哥也不比旁人，特特是汉广，最是三爷身边得用不过了的。只是如今汉广他的年纪也不小了也该配人。”

    苏嬷嬷心里早有了人选，也是打算着求主子一个恩典，所以这会子一听韩氏这话，苏嬷嬷没有不乐意。

    韩氏见苏嬷嬷的笑脸，又道：“只是旁的那些个，莫说三爷瞧不上，就是您老怕是也瞧不上的。也只有咱们这院里的人了，她们又是您老人家知根知底的，再好不过了的。”

    韩氏这话，让苏嬷嬷就觉得是说到她心里去了，只当韩氏也知道她的心思了，于是直问道：“就不知道三爷和三奶奶想给汉广那小子指谁？”

    韩氏这才又牵过叶胜男来，“妈妈你瞧瞧依怙如何？不说模样品性，就这份体面，在咱们院里也是头一份。”

    苏嬷嬷顿时怔住了。

    叶胜男虽一直低着头，但两眉已拧起。

    韩氏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叶胜男也想明白了，而苏嬷嬷心里的小儿媳妇人选是谁，她也是知道的，没有不想法成全那对真正的有情人的。

    那里韩氏见苏嬷嬷半天不言语，又看了看叶胜男，只当是苏嬷嬷瞧不上叶胜男了，心里越发要撮合成这事儿了。她才不管日后苏嬷嬷和叶胜男如何婆媳不和，只要闹得没空再想起榴绯轩的，她就高兴了。

    所以韩氏一个劲儿地给叶胜男说好话。

    再怎么着韩氏也是主子，且叶胜男的确是个好的，苏嬷嬷没道理驳，也不好驳的。

    于是苏嬷嬷借了个空，偷偷觑了叶胜男一眼，只见叶胜男隐晦地给她使了个眼色儿。

    苏嬷嬷这才安下心婉拒，“三爷和奶奶的恩典，老奴感激不尽。依怙这丫头是再好不过了的。可三奶奶也是知道的，依怙她不比别人，如今虽在三爷身边服侍，到底还是太妃的人。就不知太妃是不是也是这个意思的？”

    韩氏早料到苏嬷嬷会这么说了，笑道：“您老又不是不知道的，太妃可心疼咱们依怙了。只要她自己愿意，就没不答应的。”

    苏嬷嬷抬头问叶胜男道：“那你可愿意？”

    叶胜男蹲了蹲身，道：“回三奶奶，奴婢的爹娘不在了，虽然还有叔父婶娘在，却也只那样了，所以奴婢的终身大事，主子们做主是奴婢的福分。”

    韩氏一听这话，暗道：“谅你也不敢驳了我。”

    只是没让韩氏高兴多大功夫，就听叶胜男又道：“只是奴婢当日说了，要守满三年的孝，所以还有孝在身，不好眼下谈婚论嫁的。”

    韩氏不由得就变了脸，看向丹玉。

    丹玉不慌不忙上前道：“其实这也不打紧，现下只要是两家情愿，订个口头上的约定。等依怙服满了，再三媒六聘的定下也不迟。有三奶奶作证的，不怕到时有人想要不作数。”

    叶胜男略抬眼看了看丹玉，只见丹玉也正好在看自己。

    此时，丹玉面上虽还是她惯会的笑脸，但难掩三分得意，三分挑衅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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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 第 109 章

﻿叶胜男见丹玉这副嘴脸，心里并未有多少苦恼，脸上更是不温不火的样子，道：“也难怪三奶奶和丹玉姑娘还不知道的。汉广从小，妈妈她就给他算过一卦，说他必要十九前成亲的，不然不吉。”

    苏嬷嬷会过意来，没有不赶紧接话的，道：“正是这话了。”又笑道：“三奶奶给咱们汉广说的亲自然都是好的，可依怙丫头还有大半年的孝，那时汉广就十九了，可等不得。也没有为了汉广那小子，坏了别人的孝道，仔细天也不容。”

    末了这一句，可把韩氏堵得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面上一阵青红交加的。

    丹玉面上还是笑着的，但心内却暗恨了，“好你个伶牙俐齿的徐依怙。给你阳关道你不走，偏往地狱门上撞。给脸不要脸。既如此，休怪人把你的丑事儿都抖了出来了。”

    想罢，丹玉暗暗向映雪使了个眼色儿。

    那里映雪便冲锋陷阵了，道：“别说得好听，只当别人都是不知道你的。依怙，既然你什么都知道，都明白，为何还同汉广偷偷摸摸私相授受？”

    闻言，苏嬷嬷脸上就不好看了。

    叶胜男微颦眉才要张嘴，只是心里又有了想法，便把原先的话又按了下去，倏然抬手就给了映雪一个嘴巴子，喝斥道：“没规矩的蹄子，王府可不是尚书府，由得你口无遮拦的。说我就罢了，带累了主子的名声，可不是你担得起的。”

    不说韩氏和映雪等人，就是苏嬷嬷也没想的，因叶胜男是再稳重不过的。

    映雪被叶胜男打得一个踉跄，难以置信地怔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质问叶胜男道：“你凭什么打我？”

    叶胜男冷笑道：“凭什么？就凭我是三爷身边的大丫头。”

    那里韩氏见叶胜男竟然当着她的面打她的人，早就气得两手发抖的，少时又怒极反笑了，道：“依怙姑娘，好大的气派。我还在这呢，你就敢打我的人了。”

    叶胜男福了福身，道：“那是三奶奶到底才来，还不知道王府的规矩。王府各个院里的大丫头，莫说教训一个小叶头，就是撵也撵得。”

    韩氏的确是很多规矩都不清楚的，所以在这上头她无话可说，但她还知道拿了叶胜男的错处说话，就听她咬牙切齿道：“你当你还配当这大丫头的？不说旁的，就是你跟小子收受这一条就够你死了。”

    叶胜男还是向韩氏福了福身，才道：“回三奶奶，奴婢不服。但既然三奶奶说奴婢与汉广私相授受，不知有何凭证？”

    映雪捂着脸发狠往叶胜男身上一瞪，“我亲眼所见。”

    叶胜男又冷笑道：“既然如此，还要映雪姑娘说说，我到底和汉广私相授受了何物？”

    当时叶胜男和汉广说话的地儿选得好，让映雪不但没听清他们说什么，也看不见他们到底给了什么东西的。

    所以这会子映雪脱口而出，“你们做贼心虚，还会让人瞧见的。”

    叶胜男哂笑道：“映雪姑娘一会子说亲眼所见，一会子又还说没瞧见，你到底是瞧见没瞧见？”

    这是韩氏也觉着映雪不中用了，才要张嘴教训叶胜男，就见叶胜男一把抓过映雪的手，道：“事到如今，已经攸关前院的人，就是三奶奶也不好办了。只是我得什么名声的不要紧，因此坏了三爷和三奶奶的名声就使不得了。走，咱们就到王爷跟前去说话，我和汉广是不怕在王爷面前对质的。那时若是王爷说我是有罪的，要打要杀我都认了，就不知道姑娘敢不敢拼了性命，得个碎嘴乱家的罪名吃鞭子的。”

    这时，就见丹玉暗暗咬牙，乘人不备时打发了个小丫头子出了去。

    那里苏嬷嬷赶紧一旁佯装焦急，劝说映雪道：“姑娘这个可万万使不得，王府真不比旁的人家，你有凭有证就罢了，可你就这么红口白牙的，还说不清楚，碎嘴乱家的罪名就躲不过去了。”

    映雪一听，说要到襄郡王跟前去说话，就怕了，在她心里襄郡王是只比皇帝矮一等的人，那里是她这样的人可放肆得，自然吓得不轻，发了疯似的挣开了叶胜男的手，往韩氏身边躲，三奶奶也不叫了，只一气地喊：“姑娘救我，我不去。”

    韩氏早气得不行，不管不顾的就要发作了叶胜男，还是丹玉劝住了，还一副和事佬的嘴脸，先把叶胜男和苏嬷嬷给劝了出去，这才对韩氏道：“三奶奶暂且忍耐，现下您可发作不得她。但既然她们要凭证，还不容易。三奶奶原也是好意，这才没让人搜依怙的厢房找凭证。方才奴婢已经让人去搜了，这会子只怕已经找出来了。”

    “好，赶紧的，把证据拿来，今儿我就要她死。”韩氏恨道。

    话音刚落，果然就见一个媳妇进来了。

    丹玉过去问道：“东西可找着了？”

    那媳妇支支吾吾了半日，才说：“没有。”

    丹玉道：“怎会没有？也罢，我如今同她一屋住着，比你们知道她的。”说罢，就亲自回下房去。

    可叶胜男除了衣裳，剩下的就都是佛经了，首饰都没几样，一目了然的，便道：“难不成她放身上了？”

    回头丹玉同韩氏一说，韩氏便说要再拿叶胜男来搜的，只是丹玉又道：“如今已经打草惊蛇，只怕东西早被她不知藏那里去了。那时，奶奶再找不出来，可就不好看了。”

    说毕，丹玉又责怪映雪道：“你也是的，也不瞧清楚了来龙去脉再来回奶奶，闹到如今进退都难的。”

    韩氏虽依赖丹玉的辅佐，但心里还是向着映雪的，于是道：“那里是映雪的错，还不是依怙那贱婢做的怪。”

    映雪对叶胜男打她一巴掌，怀恨在心了，于是道：“我知道她从二门上回来后就没出过榴绯轩，一直在西厢房。东西既然不在下房，她要藏也只能在西厢房了。”

    韩氏立马道：“那就去搜西厢房。”

    丹玉再劝不住了。

    彼时，叶胜男和苏嬷嬷去了西厢房。

    关雎、张欢喜和采繁就围拢了过来，问长问短的。

    叶胜男只说了个大概。

    苏嬷嬷忧心忡忡道：“如今你算是同她撕破脸了，她再怎样都是主子，往后你可怎么办？”

    叶胜男笑道：“妈妈莫要担忧，依怙自有依怙的道理。”说着，叶胜男看了关雎一眼，还笑道：“妈妈只管安心等着给汉广娶儿媳妇就好了。”

    关雎娇嗔着就要挠叶胜男的痒痒，韩氏却这时候来了，一言不发，气势汹汹的就让人搜了起来。

    只差没掘地三尺了，可除了一本佛经，那里有什么可疑的。

    汉广给叶胜男的正是本佛经，但关键也不在佛经上，而是夹在里头的信。

    而信，叶胜男一回榴绯轩就早光明正大地让韩氏的人，将信送进东厢书房，放到薛云上的书案上了。

    所以这会子凭韩氏让人把佛经都拆散了，也没找出不对来。

    叶胜男这时站起身来，向韩氏福了福，道：“三奶奶，就不差再搜一搜奴婢身上了。不过，还请奶奶将账本子拿来，奴婢也好一样一样地将身上事物的出处来历说明。”

    见叶胜男这般有持无恐，丹玉知道再闹下去就不好听了，正要劝韩氏 ，忽然听闻薛云上的声音，“这是要做什么？”

    韩氏一惊，暗呼：“三爷怎么回来了？”再看薛云上身后气喘吁吁的苏嬷嬷，原来竟不知这老太婆什么时候就跑了出去请救兵了。

    也是如今太妃也听闻了外头熙皇子的风言风语，只当事成定局了，便不再拘薛云上那么紧了，薛云上这才能出来一回。

    见到薛云上，韩氏到底有些心虚，话便有些不利索了。

    还是丹玉上前回道：“回三爷，三奶奶也是为了依怙好，听说她与人私相授受，便有心要证明依怙的清白。这不，几番搜查下来，果然依怙是清白的。从今往后，看谁还敢拿咱们榴绯轩的人说闲话。”

    这话一出，莫说叶胜男她们了，就是映雪都惊诧于丹玉颠倒是非黑白的口才。

    薛云上冷哼一声，就见叶胜男隐晦地向他摇摇头，便改口了，“你们三奶奶是真相大白了，我还有些不明白的要问依怙她们，你们就先去吧。”

    留叶胜男她们和薛云上说话，她们岂有不告状的，韩氏那里肯依，还是丹玉连忙道：“三奶奶放心，三奶奶这般做面上是严苛了些，可也是为了依怙好。依怙不是那糊涂人，那里会看不出来奶奶的苦心，做出那些个忘恩负义，倒打一耙的事儿来。”

    丹玉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在明白不过了的，若不是叶胜男经历得太多了，只怕早气哭了。

    闻言，薛云上眉头动了动，道：“可见你是个明白人儿，他日我若发了什么苦心，你能明白就好。”

    丹玉心内一阵惊愕，脸上的笑也再撑不住了，来回看薛云上和韩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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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 第 110 章

﻿也难怪丹玉会如此惊疑，因自从她来了后，便总听说薛云上对韩氏是如何如何的敬重，又是如何如何的宠爱，凡事没有不依的。

    丹玉自己也是亲眼见过的，旁的不说，就是叶胜男这几个丫头，原来都是薛云上那样心爱的，韩氏说让排挤了出去，就排挤了出去，薛云上知道了也没别的话。

    这般种种瞧在眼里，听在耳内的，丹玉便也都信了。

    只是如今薛云上这样一篇话下来，明面上虽是在说她丹玉，可谁不知道她是韩氏的心腹，说了她何尝不也是在敲打韩氏的意思。

    想罢，丹玉忙蹲身领罪，心内却是从头估量起薛云上来。

    完了，韩氏一走，苏嬷嬷便一屁股坐炕上了，捂住胸口直念道：“哎哟，老奴这回当真是被唬得不轻。还真没见过这样的奶奶。到底是那样人家教出来的，那里知道妻妾和睦的道理。”

    说着苏嬷嬷看看里外，压着嗓子道：“不瞒你们说，从前太妃也算是善妒了的，可也没她这般明目张胆的。那时太妃也还知道，面上贤惠，背地里都是给些再生不出崽子来的。”

    话到此处，苏嬷嬷才想起采繁和张欢喜来，忙忙地补救，没想又说漏了嘴，道：“姑娘们也别多心，你们不比依怙她娘和她姨母，三爷不是那样的人。”

    都知道苏嬷嬷的，她虽碎嘴，却也只在她信得过的人跟前碎嘴，所以苏嬷嬷说了前头一句，众人吓一跳之余，才要劝她仔细隔墙有耳的话，没想她又蹦出后面这一句来。

    且后头这句仔细一琢磨，又能推敲出多少意思来的，可不得了了。

    叶胜男自然也听出来，连忙道：“这里头又同我娘和姨母，什么干系？”

    苏嬷嬷一来藏不住话，二来这也不是什么辛密，便都说了，“也是就还有我们这些个老的，还知道些当年的事儿了。说起来，你娘和你姨母都是太妃身边伺候的。那会子，老王爷被魏氏迷得嫡庶尊卑都不辩了，大有宠妾灭妻的势头。太妃就有意用你娘和你姨母分魏氏的宠。可那时候老王爷被魏氏调唆得，只差没把太妃当是杀父仇人看了的，那里肯要太妃的人。你娘和姨母就这么被搁下了，可到底是都吃过药的人了。你娘还好，得你爹这么个痴心人，这才有了个家。你姨母就只能这样了，不然你当你姨母为何能一辈子不配人的。”

    这番旧事听来，不说薛云上，就是关雎她们三人也都五味杂陈得很的。

    可叶胜男不是真正的徐大丫，听了也不过为徐大丫哀悼一声，便完了。

    转面，叶胜男还问苏嬷嬷的，“难怪我二叔一家这般待我，原来我不是徐家的种。只是既如此，我又是那里来的，总有个出处的吧？”

    闻言，薛云上看着叶胜男，若有所思了起来。

    苏嬷嬷想了半日，摇头道：“这，莫说我了，只怕你姨母也不知道的。只是有一日，你爹出门办差，回来便有了你。”

    薛云上问道：“那当年徐大出门办的是什么差事？”

    苏嬷嬷道：“老奴也不知的。真要问起来，只有太妃知道。”

    薛云上一听，只得暂且作罢。

    关雎和采繁则过来拉着叶胜男手，想要安慰几句，却又不知该说什么的好，便都依着叶胜男坐了。

    叶胜男明白关雎她们的意思，拍拍她们的手道：“都不必如此，倘若我还记得亲生爹娘的就罢了，可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爹娘在时，待我也只比亲生的，我半点委屈没受过，也算是我的造化了。到如今，我还有什么可伤心难过的。”

    苏嬷嬷听了直点头，“就是这话了。”

    听罢，薛云上笑道：“你们也莫要太多瞎操心了的。我前些日子倒是给依怙掐指算过一卦的，说她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叶胜男故意道：“那不知奴婢到底是何卦象，大仙可否细说？”

    薛云上又笑道：“自然是旺夫旺子之相了。”

    叶胜男经历虽多，到底还是黄花大闺女，闻言是又气又羞的，直嗔怪着瞪薛云上。

    其余人则直笑得东倒西歪的。

    当然玩笑过了，正经事儿还是要说的。

    那里薛云上道：“今儿这事儿，虽说是话赶话才到这份上了，但就是没今儿这一出，也是迟早的事儿。何不干脆办了得了，妈妈你说呢？”

    苏嬷嬷没有不高兴的，连声道：“三爷做主就是了。”

    叶胜男和采繁她们围着关雎直笑，把关雎给臊得要掐她们。

    薛云上笑道：“那就这么定了，回头我就去和三奶奶说，被关雎备一副嫁妆，风风光光嫁出去。”

    关雎红着脸道：“不急，不是说在他十九之前的，这不是还有大半年。眼下三爷身边用得趁手的就咱们这几个了。这会子奴婢忙忙地出去了，三爷身边又拿什么人使来的？还是等奴婢调理好了能顶替的人了，奴婢再出去也不迟。”

    苏嬷嬷也点头说是。

    叶胜男玩笑道：“你们听听，说得好像除了她，咱们都是不会调理人的了。”

    关雎当下红了眼，掐了叶胜男一把，道：“没良心，非要我说舍不得你们才成的。”

    叶胜男又笑道：“这是做什么？你就是出去了，也不是不能再进来瞧我们的。”

    采繁和张欢喜也眼睛红红的，但还是笑着点头。

    最后到底还是给关雎和汉广定下了日子，就在九月。

    这事儿一定，薛云上便往东厢书房去了。

    如今东厢房外头伺候的，都是韩氏的人，薛云上先打发了她们，让采繁和张欢喜外头守着，叶胜男仍旧里头伺候。

    给薛云上端上茶来，叶胜男向书案挑了挑下巴，“宁大公子来信了。”

    薛云上听了两眼一亮，到底还是吃了茶才过去瞧信儿。

    叶胜男看薛云上将那信重复看了好几回，越看面上的神色越不好，便又将宁大公子劝告的话，同薛云上说了。

    薛云上往后靠椅背上，闭眼思忖了好半晌，才又道：“这事儿我可不能躲。”

    叶胜男过去站书案边上，笑道：“奴婢就知道三爷会这样，所以今儿这事儿奴婢才越性儿犯上，顶撞了三奶奶。他日太妃若问起三爷的事儿来，奴婢才有话说了。”

    薛云上睁眼道：“你知道保全自己，我在外边行事也能放心些。”

    说罢，薛云上将手里的信儿放回案上，叹道：“可熙皇子这事儿，棘手了。”

    叶胜男也不是有心的，只是扫了一眼那封信，就看到“玉桂儿”三字。

    霎时间，叶胜男就像是受了雷击一般，整个人都懵怔住了。

    薛云上自然也瞧出来，直问：“怎么了？”

    叶胜男知道不该再问的，可到底还是按耐不住，“可是玉桂儿下药害的张选侍？”

    薛云上点头，“没错，也是她一口咬定，是受熙皇子指使的。”

    叶胜男愈发笃定这事儿的背后，定是太妃和郑国公的手脚了。

    许别人不知，但叶胜男却知道，这玉桂儿原先可是宋贵妃的人。

    只是这玉桂儿进宫得晚，蛰伏得又深，若是不当年宋贵妃让叶胜男去办一件事儿，接头的人是玉桂儿，叶胜男还不知道宋家竟然把这样不起眼的人安排进宫了。

    完了，叶胜男又暗忖道：“也是，也只有这样的人在宋贵妃败了，后宫大清洗中保存下来了。”

    那里薛云上自然是不知道叶胜男的心思的，又问道：“可是这人有何不妥？”

    这人自然是不妥的，且薛云上若想在这上头作为，玉桂儿就是突破口。

    可她叶胜男如今不过是襄王府里的丫环，大门不出，二门也少迈，如何知道宫里的事儿的，所以就算叶胜男知道玉桂儿的底细，却不敢对薛云上说的。

    末了，叶胜男只得掩饰道：“没怎么。只是奴婢觉着，就算太妃和国公爷有心用这事儿紧咬熙皇子不放，只要皇上护持着，也不过蚍蜉撼树，不足为惧。最后也不过是无用功罢了。”

    薛云上摇头道：“非也，只要先占大义，日后诸多行事，那怕是对上天家都能名正言顺了。而且我琢磨着，这只怕不过是个开端而已，熙皇子身败名裂之时，才是了局。”

    叶胜男缓缓地点了点头，“说起来这事儿也颇多蹊跷，让人看不明白。就像当日，又是御景王的突然家败，又是给三爷求来的赐婚，一步一步的，不到临了，谁会知道太妃竟只是为了十二卫。”

    “是呀。”薛云上捶了捶桌案，“祖母的心思，太难琢磨了。”

    看薛云上愁眉不展的，叶胜男顿觉于心不忍。

    叶胜男也深知要是她能将玉桂儿和宋家的干系吐露出来，不怕太妃和郑国公，还不舍卒保车的。

    宋家再失郑国公的庇护，不用叶胜男再出手，这些年来宋家结下的仇家，就能收拾了他们。

    只是该怎么让薛云上知道呢？

    两人各怀心思之时，来人催薛云上回优昙婆罗院了。

    太妃有心要拘着薛云上，下回再让薛云上回来还不知什么时候了，只怕那时玉桂儿就要被灭口了。

    玉桂儿虽死不足惜，但没了她，案子就难了。

    “我该怎样才好？”叶胜男心下是心急如焚。

    与此同时，慎刑司里，玉桂儿却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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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 第 111 章

﻿慌乱中，叶胜男附薛云上耳边轻声道：“三爷，这叫玉桂儿的，奴婢觉着实在是提多蹊跷了。从前国公府在宫里有没安人，奴婢不知道，但宋家从前可是有位宠冠六宫的宋贵妃在的。如今宋贵妃虽败了，可她的人应该还是存了些下来的。宋家许已将这些人献给了太妃和国公爷，只要三爷将玉桂儿同宋家攀扯上，这案子许就有水落石出之日了。”

    叶胜男终究不敢说太多，点到为止罢了。

    薛云上见难得叶胜男亲近他，起先还有些心猿意马的，可一听叶胜男说的话，他当下便收拢了心思，道：“我也是这般想的，只是当初既然宫中彻查，都没能查出这些人同宋贵妃的干系，如今我再查也未必能有结果。”

    薛云上顾虑得极是。

    当初叶胜男被送进宫去，宋家也是费了老大的功夫，只是这功夫都用在如何同叶胜男摘清关系上了，以防叶胜男败露了，宋家也好脱身的。

    所以那会子，叶胜男的从家境出身，到保人，无一不是清白的，和宋家毫无干系的。

    这玉桂儿想来也是这样来的。

    只是当年叶胜男还在宋家时，见过玉桂儿和她姐姐。

    那时候玉桂儿还太小，记不得叶胜男，而玉桂儿进宫后虽是长大的模样，但还有从前的影儿，所以叶胜男还是认出了她来。

    自然，玉桂儿从前在宋家时不叫玉桂儿的，而是叫燕子。

    这些叶胜男虽知道得清楚，可无一是能对薛云上说的。

    就在叶胜男绞尽脑汁时，薛云上也亲近过来，轻声道：“你如今也听说了你的身世，终究还是愁苦些才像。这样我才好行事。”

    叶胜男一怔，后又猛然警醒，道：“三爷是说……”

    薛云上点点头，“自个的妈妈，我是知道的。她再碎嘴，也不是没个分寸的，就这么大喇喇地说祖母的不是来。”

    叶胜男道：“苏大娘这是有意的不成？”

    薛云上又点了点头，“想来这话她不得不说的，可她又不愿见着我被人算计了，这才故意肆无忌惮地说得直白。只为了能让我惊觉不妥。”

    叶胜男颦眉道：“那会是谁让她来告诉咱们这些话的？在这节骨眼上，告诉咱们这些为的又是什么？”

    薛云上抬手将叶胜男一丝发梢拨到耳后，“我只是知道，妈妈她大儿媳妇娘家嫂子的干娘，和祖母院里的人有些牵扯。”

    “太妃？”但一想也只有太妃能让苏嬷嬷忌惮了，叶胜男又道：“只是太妃要奴婢这时候知道身世又是何意？”

    薛云上垂眼思忖了须臾，道：“我也不知，但应该害不了我，一会子我只管问祖母便是了。”

    “也唯有如此了。”叶胜男叹了一气，又赶紧给薛云上理了理衣衫，“那三爷赶紧去吧。”

    薛云上见叶胜男并未排斥他的亲密，道叶胜男果然是习以为常他的不时亲密了，心里正高兴。

    只是太妃打发来的人催命似的，薛云上不好再逗留，又嘱咐了叶胜男几句，这才去了。

    那里二爷匆匆从外头回来，气色不成气色的，就奔优昙婆罗院来了。

    三姑娘正同太妃说话，二爷一来把她也赶了出去。

    对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三姑娘也不大喜欢，所以脚下就故意慢了，隐约的就听见二爷对太妃说什么“人被慎刑司给提走了。”还有什么“只怕是要杀人灭口。”

    末了，三姑娘到底还是离得有些远了，依稀只听得清“上折子”的话。

    所以薛云上回到优昙婆罗院，便将三姑娘正愁眉不展地坐廊檐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薛云上过去道：“如今虽说天儿热得很，但你也不该坐这风口处的。”

    三姑娘见是薛云上，回过神来，“这不是想事儿想迷了。”

    薛云上捏了捏她的鼻子，又道：“怎么不在屋里陪祖母说话，反倒在这发怔的。”

    三姑娘向上房努努嘴，道：“这不是二哥来了，一来就把我也给轰出来了，只他一人在里头孝敬祖母。”

    正说话，果然就见二爷从上房出来，气势汹汹的，连薛云上和三姑娘都没瞧见，就出了院子。

    “他这是又怎么了？”薛云上道。

    三姑娘轻啐了一口，“装模作样的。”

    罢了，三姑娘就把她听到的，那些零零碎碎的话，都说与薛云上知道。

    从这些只言片语中，薛云上虽不知玉桂儿已死了，但也知道二爷这是要干脆上折子参熙皇子了。

    薛云上当下就要去追，却又倏然顿住了。

    只见薛云上回头看了看上房，暗忖道：“这事绝不能让祖母知道是我所为，二则这家里如今还能拦阻得住二哥的，也只有父王了。只是光凭我红口白牙的，父王只怕又当我是在调唆离间了。”

    想罢，薛云上看了看三姑娘。

    三姑娘正莫名十分，就听薛云上对她道：“让你奶娘去寻周妈妈，就说……”

    少时，三姑娘就打发了她的奶娘出二门去找周嬷嬷。

    周嬷嬷和三姑娘奶娘说了会子话，便回绛云轩去了。

    也是没多大的功夫，四爷便出了绛云轩，往前头外书房去找大爷。

    彼时，大爷正在看书，听说四爷来了，正奇怪，这个四弟素日和他也不过是面上情，再亲近不起来的，还不如薛云上的。可今儿怎么来了？

    等四爷进来坐了，大爷就见四爷似乎有些不自在，支支吾吾地好半晌才说明来意，“大哥，不是做弟弟的小气，只是那连弩我就一个，好不容易做出来的。二哥拿去玩玩就算了，不还我就心疼了。还请大哥帮我说说去。”

    大爷一听，冷笑道：“我还当什么事儿，不就是个玩意儿的。你二哥还能昧了你去的。”

    四爷撇撇嘴，故意小声了却还是让大爷听见了的，“既如此，那就别死乞白赖的，倒是还我呀。”

    大爷一听这话，当下便沉下了脸，“什么浑话。”好生教训了四爷一顿后，才说带四爷去问二爷要。

    二爷外书房里，因二爷要写密折，且半点不想让襄郡王和大爷知道，所以书房里的人他都打发了出去，门口虽留了人，可那些人都不敢拦大爷的。

    所以大爷和四爷的突然到来，让聚精会神写折子的二爷着实唬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收起折子可还是迟了，大爷瞧见了。

    再看二爷那做贼心虚的样子，大爷没有不起疑的，问道：“你慌慌张张的，藏什么了？”

    二爷连忙道：“没什么，不过是请安的折子。”

    大爷那里会信的，“那给我瞧瞧，也不相干的。”

    二爷那里肯给的。

    一旁的四爷才不管大爷和二爷他们要如何，偷偷地去了，朝正院便跑了，边跑还边嚷嚷道：“不好了，大哥和二哥为个折子打起来了，父王。”

    这下就算大爷想帮二爷把事情瞒下也不能了。

    至于襄郡王知道后，会如何暂且按下不说。

    只说薛云上。

    二爷一出上房，薛云上便进去陪太妃说话了。

    先将榴绯轩里的事儿说了，末了薛云上才问道：“今儿若不是我奶娘她无意中说漏嘴了，我们都不知道，依怙竟然不是徐家亲生的。”

    太妃歪在榻上，有气无力道：“怎么突然说起这个来了？”

    薛云上道：“这不是三奶奶她不喜依怙她们的。我便说依怙和关雎倒还罢了，一副嫁妆就完了的。可采繁和欢喜怎么好的？我乳母嘴一快就把依怙她娘和她姨母的事儿说了，说她们和采繁、欢喜是一样的。这才又不得不说出当年的事儿来。”

    太妃听了长叹了一口气，感叹道：“当年我也是不得已啊！”

    见状，薛云上自然要劝太妃一番的，完了又道：“我听说当年是祖母让徐大出门办差事，才抱回依怙。不知当年祖母让徐大去的哪里办差？这样许还能找回依怙的家人来。”

    太妃张了张嘴，很是欲言又止的样子，可终究还是说了，“你也知道，你大伯父自打出世身子骨就不好，吃穿用度无一处不精细的，可到底不是长寿之相。到了那几年，身子愈发一年不如一年了，多少人参鹿茸养着吊着都不中用的。唯有一味禁药，才又续了他一年的命。”

    薛云上稍作思索，惊道：“难不成是□□？”

    太妃悲凉满是地点点头，“正是这东西了，只是这东西只云南才有。”

    “云南？”薛云上诧异道：“徐大是在云南抱回的依怙？”

    太妃却又摇头了，“这我便不知了。那时你大伯父已去，为掩人耳目我让徐大在云南置下的产业，也就无心再打理，便让徐大去收拾了。就是那回他抱回了依怙。至于是不是云南，我也懒怠问的。你若想知道，查查也不妨，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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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 第 112 章

﻿薛云上似有所思，后点头道：“祖母说得是。就依怙那魂不守舍的样儿，我怎么也放心不下，怎么也得查上一查的。”

    太妃笑了一回才又道：“你对依怙的心思虽好，可到底韩氏才是你的正经妻室，可偏颇不得。”

    薛云上道：“祖母放心，我知道的，不然也不会在这么些事情上，我都睁一眼，闭一眼依她了。”

    太妃道：“你自个心里有个成算的，就成了。”

    罢，薛云上便又说起旁的事儿来。

    正说话，常安家的进来回话了，“回太妃，三爷，王爷不知怎么大发火了，正院里都请家法了，说要教训的二爷的。”

    太妃当下便坐了起身，道：“好好的，这是要做什么？不成，我还是要去看看。”说着，就扎挣着要下地去。

    听闻常安家的话，薛云上眼中暗了暗，随后又隐去了，见太妃要下地自然要拦的，“祖母你身子才好些，千万不可劳动。”

    太妃却忽然哭了，道：“他这是见不得我心疼谁的，你也就罢了，怎么连老二他也瞧不惯了。”

    薛云上道：“祖母莫急，还是孙儿去瞧瞧吧，有事儿孙儿再打发人来回您。”

    太妃一面揩拭着眼泪，一面道：“也好，你赶紧去。就说我的话，倘若你爹还要动手，你就只管来回我，那时，我自有话问他。”

    薛云上答应着去了。

    薛云上一去，太妃便没了眼泪，低沉着声音问常安家的道：“到底怎么回事儿？”

    常安家的这才将事情仔仔细细地回了一遍，完了又道：“怎么就那么不赶巧的，就让大爷和四爷给碰上了的？”

    太妃听了冷冷地“嗤”了一声，道：“当真是扶不上墙的烂泥，这么一点子事情也办不好。也罢，正好舆论也有了，没了他这个愣头青，外头还多是这样不知所谓的。”

    常安家的又道：“也是。就是不知三爷会不会真打发人去云南查依怙的身世的。奴婢男人在那边又来信儿了，说小安南王似乎已有所觉察了。”

    太妃道：“这我不担心，旁人我不敢说，只要依怙在一日，安哥儿就没有不上心的。”

    彼时，正院宣瑞堂里。

    襄郡王早已气得满面通红，手中长鞭一指二爷道：“逆子，你说外头那些对皇子的风言风语，可也是你的手笔？”

    二爷从来不觉着他这事儿做错了的，还当他爹和兄长太过于谨小慎微，连为臣之道都忘了，才会落得如今在朝中进退维谷的尴尬处境。

    所以襄郡王一问，二爷便直说了。

    襄郡王和大爷一听是又气又急，就二爷那点子手段，只要有人有心要查没有查不出来的。

    然祸不单行，这时盛有余进来回道：“方才宗人宗人令打发人来说，玉桂儿死在慎刑司了，凶手当场被拿，是黄昭仪宫里的人。说是这黄昭仪先时同杜才人和张选侍都有不小龃龉。”

    二爷先是一惊，后又跳起怒斥，“什么黄昭仪红昭仪，那个犄角旮栏里的人都不知道的，那里来的胆子先谋害了皇嗣，又那么高明地嫁祸了皇子的。摆明了就是有人想祸水东引，金蝉脱壳。且慎刑司是什么地方，也是一个小小昭仪手能到的地儿？”

    这些襄郡王自然也是知道的，可也正因如此，襄郡王却愈发心惊胆战了。

    就像二爷还说的，慎刑司是什么地方，倘若没皇上的意思，关里头的人能就这么死了。

    黄昭仪不过是个替死鬼罢了。

    盛有余回话那会子，薛云上已至门上，所以薛云上也听到了，也震惊，更知道事情要难了。

    大爷更是慌得没了主意，直来回问襄郡王，“父王，皇上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外头的风言风语就是皇上不问，熙皇子也不会轻纵。那时二弟怕是在劫难逃了，这可怎么是好？”

    襄郡王自然也知道，可一时间，他也乱方寸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而二爷不知死活的，还在那里义正言辞地痛斥熙皇子。

    襄郡王见二爷还死不悔改，气得让人捆了二爷，还堵了嘴。

    薛云上驻足门外忖度了半晌后，进来揖道：“父王，为今之计，只能尽早进宫请罪了。”

    大爷闻言张嘴就喝道：“你住口。进宫去，岂还有二弟的活路。你安的到底是什么心？”

    薛云上淡漠地抬头看着大爷，道：“那大哥以为该如何包庇二哥，才是他的活路，咱们王府也才不会被人一锅端了？”

    “我……你……”大爷那里说得出来。

    襄郡王跌坐在椅子里，垂头丧气的直摇头，好半天儿没个声响。

    但襄郡王也明白的，为今之计也只有赶紧进宫去负荆请罪，才是襄王府上下的活路。

    想罢，襄郡王领着大爷、薛云上，捆着二爷进宫去了。

    殿下，父子四人伏在地，襄郡王更是痛哭流涕，大哭教子无方等话。

    皇帝要听的那里是这些，自然大为不悦。

    待襄郡王哭罢，皇帝睥睨着地上跪伏着的薛云上兄弟三人。

    见大爷欲语还惧的样子，皇帝就十分看不上。

    二爷到底还是知道怕了，此时在地上战战兢兢的，皇帝冷哼了一声。

    只薛云上端端正正跪伏着。

    自打薛云上和皇上互通“家书”以来，就是如今也不时有书信的，皇上对这个堂侄就喜欢得不了，有时比对熙皇子还亲近的。

    所以这会子皇上就直接问了薛云上，以为如何的话。

    薛云上向上又磕了一头才启禀道：“启禀皇上，臣二哥虽有罪过，可到底也不过是被有心人蒙蔽利用了。还请皇上开恩，让臣等一家将功折罪。”

    皇上道：“哦？那你们想要如何将功折罪？”

    薛云上重重往地上一叩首，“臣愿领命彻查此案，并立下军令状，若不能还皇子清白，甘为枭首。”

    莫说皇上了，就是襄郡王人等也大为吃惊。

    不管襄郡王如何偏心，可薛云上到底也是他的儿子，襄郡王一时也顾不得是在御前，斥道：“三儿，你在浑说什么？襄王府何时轮着你做主了。”

    而大爷和二爷早惊讶得哑口无言了。

    皇上从御座上走了下来，冷笑对襄郡王道：“同是你的种，好歹却是再明显不过的。”

    襄郡王越发羞愧难当了。

    大爷则懊悔不已，后悔未在薛云上前头担当下来，却忘了方才他自己的几番惶然踟蹰。

    皇上将薛云上扶起，还道了声，“好。”心里想的是愈发要将薛云上培养成新皇的左膀右臂了。

    父子四人回到襄郡王府，襄郡王想要对薛云上说甚，却羞于启齿，只是一味的唉声叹气。

    大爷则是在心里几番打算，如何也插手案子才好，自然的在薛云上立军令状前，他是不好表明态度的，不然可能连着他也要立下军令状。

    而二爷则越想越觉着委屈，忽然站起就对薛云上一甩衣袖，“我的事儿，不用你管。”完了，就大步出了宣瑞堂。

    襄郡王见了登时气得抖衣乱颤，直骂，“逆子。”

    襄郡王也知道这些年为了栽培长子，对次子多有疏忽了，才让他闯下这样的滔天大祸，再不管束就迟了，于是道：“再不能放任他如此了，此事一了，便送他到西北军中历练几年吧。”

    大爷听得当下便跳了起来，“父王，这如何使得，西北是什么地方，莫说二弟这样从小的娇生惯养的，多少人去了都要脱层皮。”

    襄郡王那里会不知道的，可只怕这案子一了，二爷死罪可免，活罪却难逃了，还不如他自己就开发了，那时就是皇上也没话说了。

    薛云上冷眼瞧着襄郡王和大爷说话，不多时便起身告辞了，他还要去安抚王妃。

    王妃如今身子不大好，倘若听说了他立了军令状的事儿，只怕是要再不肯将养了的。

    所以薛云上从正院出来，就去了王妃养病的小院。

    果然薛云上才说罢，王妃就惊得脸色煞白，直捶打着薛云上，“你这不孝子，他们闯下的祸事，凭什么要你去担着？”

    薛云上先把屋里得人都打发了出去，跪在地上好生劝了王妃半日，又细说了他的打算，王妃这才稍稍安下心来。

    优昙婆罗院里，太妃一听说此事，当下就把一个玉碗给摔碎了，气得直骂，“他这是翅膀硬了。你去回你们国公爷，就说我的话，这事儿谁都不许出手，给安哥儿一个教训正好。等他知道厉害了，再救他才不迟。”

    薛云上回到榴绯轩更衣，便听说韩氏昏厥过去了，不问也知道是为了什么。

    药油抹了好几遍，韩氏才转醒过来。

    韩氏一醒过来，就扑到薛云上怀中哭个不住，薛云上对她说什么都不中用，还要回娘家去求韩尚书帮忙的，闹得鸡飞狗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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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 第 113 章

﻿最后闹得无法，薛云上不放心只丹玉和映雪这两人的，又叫来两个稳妥体面的婆子，随韩氏一并回她娘家去了。

    罢了，薛云上这才回了东厢书房，也不知在忖度什么，少时取过一旁的雪浪笺，又提笔舔墨书写了起来。

    叶胜男端着茶盏进来，只见薛云上头也不抬只一心疾笔行书，到了书案边放下茶盏了，才听薛云上道：“你可是也觉着我鲁莽了？”

    正说话，就见薛云上一封信写罢，拿起轻吹墨迹，完了，又放一边，“这信一会子你让汉广找人送云南安南王府去。”

    叶胜男伸手去拿起信笺，正要折叠，就听薛云上又道：“这攸关的你的身世。”

    闻言，叶胜男手上顿了顿，“云南？”罢了，叶胜男又两眼略垂了垂，拨拨耳边的发丝，道：“三爷这又是何必的，就是找出来了又如何的。不管奴婢亲生的父母是个什么人家，奴婢回去不得了。”

    薛云上道：“为何？”

    叶胜男道：“三爷可是想着，倘若奴婢家里是个大家名门的，三爷是自然没有不放的，奴婢回去就是小姐了，再不用委屈的？”

    薛云上道：“难不成不是？”

    叶胜男笑道：“三爷想的自然好，只是三爷再想一想。不管奴婢原来是个什么出身，如今为奴为婢这么些年了，那样的人家岂会还能再容奴婢这样有辱门楣的人回去的。奴婢若是个小子还罢了，可奴婢不过是个丫头，那时只怕连门都进不去，便预备了一副嫁妆，打发奴婢到那个山旮旯里嫁了。”

    说罢，叶胜男还是将信折好了装进信封里，又道：“倘或奴婢家里就是个破落户，那还不如在王府，在三爷身边伺候的。”

    薛云上放下笔，道：“这些我自然也想明白了的，可不管如何你该有个正经出身的良籍。也是我的私心，你进门虽只是我的二房奶奶，可我终究还是想三媒六礼地把你抬进门来的。那样就算比不得韩氏，到底也不是别人能比的。”

    叶胜男一时也不知该如何答言的，便只嗔道：“三爷如今还有心思想这些个没要紧的，眼前可是大难关，三爷要怎么过去？”

    薛云上这才又取笔，道：“这怎么是不要紧的事儿，对我来说是再要紧不过的事儿了。也不瞒你说的，这回我强出头也有你的缘故。”

    叶胜男惊诧，“我？”

    薛云上又道：“这回祖母是想借你身世之事，引我试足云南。虽不知那里有什么等着我的，但云南看似是安南王的地界，其实又何尝不是熙皇子的根系来源之地的。”

    叶胜男又连忙道：“那三爷为何还要去信为奴婢找寻出身的？”

    薛云上用笔端轻点了点叶胜男的鼻尖，道：“我对你的心思，祖母是再清楚不过了的，倘或我半点动静没有就不像了。云海那小子如今已受封，云南那地界上他就是地头蛇，我去信问他总比就这么打发人去的强，还不必同熙皇子的人对上。那样就算那地界儿上真有什么事儿，我也有如今这摊子事儿在拦着插不上手，祖母也就没话说了。”

    叶胜男点头，“三爷想得明白就好。只是如今三爷揽下的这摊子事儿，可不是什么好糊弄过去的事儿。稍有不慎，三爷前头的功夫可就要都功亏一篑了。”

    薛云上笑道：“其实这事儿，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只看咱们要怎样的结果。”

    叶胜男不解道：“三爷这话，奴婢不明白。”

    薛云上道：“再简单不过了的，若是非要查出幕后真凶的，这事儿在玉桂儿死了后，自然是难比登天的。”

    闻言，叶胜男登时骇然，“什么，玉桂儿果然死了？”

    薛云上长叹道：“死了，才进慎刑司就死了。就连玉桂儿的家里也都那么巧的，死在开春的时疫里了。”

    那岂不是就算知道玉桂儿的真正出身来历，也死无对证了？

    叶胜男顿觉着老天不公，竟然一次又一次地庇护着宋家逃过劫难。

    正当叶胜男对天悒郁不忿时，就听薛云上又道：“可若是只还熙皇子清白，就容易了。”

    叶胜男又怔了，“这同要查出真凶，不是一回事儿的？”

    薛云上摇头，高深莫测道：“非也。要还熙皇子清白，只需敲山震虎足矣。”

    “敲山震虎？”叶胜男越听越不知道薛云上在打什么闷葫芦的。

    薛云上这才终于落笔，一面写，一面道：“依你所说，倘若玉桂儿当真是宋家当初安进宫去的人，那玉桂儿的出身便应该都是假的。我问你，你若想往宫里安插耳目，除了同那人摘干净，以便那人事情败露了牵扯不到你身上外，还会如何？”

    叶胜男想都没想，便道：“自然还要拿捏把握住那人的把柄，又或是那人的真正家眷。”就像当年，宋家把她娘握在手里，不怕她反叛的。

    薛云上顿了顿笔，道：“这就对了，所以玉桂儿的真正家人应该还在宋家。”

    听罢，叶胜男这才明白薛云上敲山震虎的意思。

    薛云上的信也写完了，抬头道：“明白了？”

    叶胜男不情不愿地点头，可就这么让宋家躲过去了，她心里到底意难平。

    而在韩家。

    韩氏慌慌张张的娘家来，韩夫人还当她又闹出什么不可收拾的事儿来了，回来求救了，正又要劝说女儿就听韩氏说：“不得了娘，三爷他被王爷逼着给我那不争气的二伯子顶罪了。爹和哥哥们可在家，赶紧想法儿救救你们女婿啊！”

    韩夫人一听打了个哆嗦，“此事当真？”

    韩氏道：“这样的事儿女儿如何还敢戏言的。祸是他们二房闯下的，若不是王爷威逼了，三爷又怎会傻傻地立什么军令状，给他们二房出头的。”

    韩夫人沉吟道：“还真是外头传的，除了先头王妃所出的长子和次子，其余的襄郡王一个都不放心上的？”

    韩氏又哭道：“可不是。王爷一心一眼的就只有大房和二房。我那婆婆都给王爷生养了两子一女，还不是被王爷禁在一处小院里的，那可是堂堂王妃。”

    这些并非是韩氏有意说偏了，以乞韩家的救援，她是真这么想的，也是她亲眼见的。

    襄王府里的事儿，韩夫人只在外头听说了些影影绰绰的闲言碎语，如今女儿已嫁进王府去了自然比谁都知道得真切了，所以韩夫人对女儿的话没有不信的。

    “那太妃就不管管？”韩夫人忙道。

    韩氏揩拭了下眼泪，道：“祖母还如何管得了，更别说如今她还病着，还将养不将养得过来，还不知道呢。”

    “什么？太妃病了？”韩夫人惊讶道。

    韩氏道：“都病了好些天儿了。”

    韩夫人道：“那你怎么不给家里个信儿？”

    韩氏道：“也是祖母的意思，太后和祖母好，怕传出来把宫里都惊动了。”

    韩夫人顿时也坐立不安了，“难怪你公公敢逼着女婿顶罪的，原来想着头上再没人了。不成，赶紧让你爹拿个主意的才成。”

    韩氏也一迭连声地说赶紧打发人去请她爹回来。

    韩尚书在家时，虽颇爱重韩夫人，又多是宠爱韩氏的，可一旦攸关公事，韩尚书便不会纵容了，所以一听韩夫人和韩氏哭诉完后，就算韩尚书比她们娘两还要清楚原委的，也知道这是皇上对薛云上历练和考验，所以并未对她们透露半句，只喝斥她们不许瞎掺和。

    韩氏也是豁出去了又哭又闹的，终究不中用，还是薛云上指来的两个婆子略使了几分里才把韩氏带回的襄王府。

    回到榴绯轩，韩氏却一个劲儿的哭。

    在优昙婆罗院的薛云上听说后，无法，只得让太医给开了一副安神汤给韩氏。

    韩氏吃了安神汤，这才能睡下了。

    到了翌日，就好似都说好了一般，京中各大书院的学子连名痛陈熙皇子的折子，就扎堆地来了。

    皇上虽权倾天下，可也不能强堵世人的嘴，所以迫于压力皇上还是先将熙皇子禁于皇子府了。

    朝堂上和坊间莘莘学子闹得不可开交，可奉命彻查此案的薛云上却不紧不慢的，每日该干嘛还干嘛，半点不着急。

    却把襄郡王给急得，嘴上直冒燎泡的。

    大爷则静观其变，以便随时插手。

    而太妃心里虽不快，但到底面上不露，只说薛云上的鲁莽不是。

    又过了两日，终于有人来找薛云上了，薛云上这才有办差的样儿。

    这日，又有人来见薛云上了。

    薛云上一出榴绯轩，那里映雪就见叶胜男鬼鬼祟祟地跟着也去了。

    映雪心里大喜，暗道：“果然还是按耐不住了，又要去私会汉广了吧。这回我定不错眼了，再闹个人尽皆知，看这贱婢还怎么狡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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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 第 114 章

﻿所以映雪就悄悄在叶胜男身后，偷偷摸摸地跟了一路。

    身后有人，叶胜男早知道了，只是她当不知道罢了。

    直到了二门上，叶胜男见果然是常婆子当差，越发往二门上去了。

    只是才到了二门前，就见常婆子咳嗽了起来，拉着叶胜男就说起闲篇来，一面说，还一面只管拿眼让叶胜男往后头瞧的。

    叶胜男见如此，便回头瞧了一瞧，就看到一摆杏黄的裙副急急忙忙地躲进一处小穿堂里。

    叶胜男暗自好笑，面上却气恼不已，对常婆子道：“罢，罢，今儿我终究是出去不成了的。常大娘可有什么话要我带给常姐姐的。”

    这里所谓的“常姐姐”正是常婆子的儿媳——如今太妃身边得用的——常安家的。

    常婆子笑道：“也没什么话，姑娘只管说让她安心在太妃伺候，家里都好。”

    叶胜男笑道：“成，我知道了。”

    说毕，叶胜男便踅身往回走了。

    到了那往正院去的小穿堂，还见一角杏黄的裙摆躲里头的，叶胜男掩嘴笑了笑，后才收敛起来做仔细状，还高声嚷道：“谁在那里鬼鬼祟祟的？还不快出来，我都瞧见。”

    小穿堂里的人自然不能因着叶胜男这么一句话便出来了。

    可二门上和路过的人听见叶胜男的话，却都围了过来，“怎么了，都怎么了？”的直问。

    叶胜男便做恐慌状，“我也不知道，只是才走到这，就瞧见一杏黄的影儿鬼鬼祟祟躲在那里头。”

    大伙便只当叶胜男是怕在撞上了不干净的东西，于是便有胆大的说：“青天白日的不怕，去瞧瞧就知道了。”说着就要去。

    叶胜男赶紧拉住那人，压着声音对围着的人说：“我倒不是怕那些个的，就是想起如今宫里府里都是多事之秋，咱们二爷和三爷又摊上了那样的事儿，别是什么贼人刺客混了进来。”

    那围着的几人一听也觉着是道理，顿时都不敢上前。

    常婆子是知道躲在那里头的到底是谁的，这会子瞧见叶胜男给她打眼色，便明白了。

    也不知从那里操来了几根粗棍子，常婆子打头对人道：“都别怕，我们人多，一会子过去了就先乱棍打一回，凭是铜皮铁骨也经不起的，那时再拿了回主子也不迟。”

    其余的人听了也都说是。

    常婆子就领着二门上几个体壮的婆子，几步过去，抡起棍子就要一顿好打。

    躲小穿堂的人自然就是一路尾随叶胜男而来的映雪。

    这会子映雪见不管青红皂白的就要一顿打，自然就先叫嚷开，“别打，别打，是我，是我，我是三奶奶身边的映雪。”

    几个婆子一听这话，棍子自然没落下去，，再看被打得蜷缩在门后头的人，常婆子佯作惊讶，去扶映雪出来道：“哎哟，果然是映雪姑娘，幸好没伤着？只是好端端的，姑娘躲这里头做什么？”

    这时候，叶胜男也过来了，映雪愈发不好说是尾随着叶胜男来的，只得勉强干笑道：“这……不是我才到这，就崴了脚，走不动了。”

    叶胜男道：“那你倒是吱一声。你不声不响地躲着，不当你是刺客贼人的就怪了。”

    大伙直点头，“就是。”

    映雪心里虽恨，可事到如今，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了的，只得认了。

    最后还是叶胜男扶着映雪回的榴绯轩。

    映雪回来惊慌失措的样子，把韩氏和丹玉都唬了一跳，“怎么出去一回就成这样了？”

    叶胜男自然不能让映雪张嘴先说的，便抢先道：“说起来映雪姑娘也是冤枉。前头去崴了脚在正院西穿堂歇了歇，险些就被人当刺客贼人给打了。”

    “什么？”韩氏没有不来气的，直问：“都瞎了狗眼不成，映雪她能是刺客的？都谁打的她？”

    叶胜男道：“三奶奶息怒。也难怪二门上的人会如此。如今都什么时候了，三爷为了宫里那案子，可是以身犯险了的。听说到如今不但人证死了，就连那位嫌疑颇重的黄昭仪也遭到了毒手。谁又说得准，这案子的罪魁下一个会对谁下手的，所以也难怪大伙要草木皆兵的。这不知道穿堂里有人，可叫唤半天儿没作声的，大伙便当是刺客了。映雪这才受了这顿惊吓。”

    韩氏一听攸关丈夫的性命，那里还顾得上追究谁打的人，只说：“你怎么只知道躲的，也不不知道答应一句。要是真来了什么刺客贼人挟制了你，你也不知道做声，那里还有人救你，更是放纵了刺客的行事。”

    闻言，映雪是又气恼，又委屈的，一时气血不畅，便厥了过去。

    丹玉是有几个心眼的，所以听了叶胜男的一面之词，她也只是半信半疑。

    待到映雪醒转过来，丹玉没有不问的。

    映雪这才一长一短地把事情经过都说了。

    听罢，丹玉冷笑道：“我就说，怎么会这样的，原来是你着了别人的道了。”

    映雪一怔，“你是说，她明知道那里躲的是我，才叫的人来拿我的？”

    丹玉又冷笑道：“不然你以为她好好的，怎么就改了主意不出二门去了，踅身回来了。只怕是二门有人瞧见你了，知会的她。”

    映雪道：“说起来，还真是了。我瞧着的，依怙那蹄子到了二门，正是被一个婆子给叫住说话了。”

    丹玉道：“你可认清楚那婆子了？”

    映雪道：“认得，如何认不得的。还是那婆子说要打的我。”

    丹玉道：“那就好。也不瞧瞧如今王府上下都是谁当家的，竟然还有人不知道瞧眼色的，拿咱们三奶奶不当一回事儿，那便留她也没用了。”

    说毕，丹玉便到上房，将原委都回了韩氏。

    韩氏听了气得直跌脚，“好你个依怙，竟然连我也敢糊弄了，我这就先拿了她是问，再开发二门上那些个不长眼的。”

    丹玉劝道：“二门的那些就罢了，只是那依怙……三奶奶还是使不得。一则不说她做得没错，二则她也不是那动手的人里头的一个。三爷问起，说不过去的。”

    韩氏咬牙切齿道：“依怙这小蹄子，迟早有一日我要收拾了她。”

    不出一日，二门上的人果然就被韩氏寻了由头，一个个撵的撵，吃板子的吃板子，剩下的没几个，都被韩氏的人顶了差事。

    叶胜男知道了，只说：“以后三爷的人可数是有地方安插了。”

    这日，又有人来找薛云上。

    薛云上还是在外书房见的客。

    叶胜男在薛云上前脚才去，她又后脚便跟去了。

    丹玉让人盯着叶胜男，所以这会子叶胜男一去，丹玉便知道了。

    果然丹玉是不比映雪强些，一路都没让叶胜男知道有人跟着她的。

    可这回直到二门上，叶胜男也不用有人叫住她，她便自己停住了对二门上的人说：“三爷说了，一会子他身边的人来回话，要是只一人就罢了，若是两人过来，你们就赶紧到优昙婆罗院去回太妃。”

    二门上的人答应着说“知道了。”叶胜男便踅身回去了。

    丹玉从二门外进来，问道：“她怎么又回去了？”

    二门上的人如今都是韩氏的人，便照实回了丹玉。

    丹玉听说后，暗暗道：“只怕是警觉了。”

    之后叶胜男又只身出了榴绯轩几回，可都止步在二门上，便又回去了。

    几次三番后，丹玉只隐隐知道似乎要不好了，可那里要不好了，她又想不明白的，只得不再让人紧盯着叶胜男了。

    这里韩氏和丹玉摸不着头脑，外头宋家这几日也出了几件摸不着头脑的事儿。

    原来宋家那些出去办差采买的人，出了门儿就一个都没再回来。

    起先宋家人都只是奇怪，到了后来出去的人都有去无回了，甚至连家里的一个侄少爷出去了也没回来，宋家才惊觉事情不对了。

    宋大老爷和宋二老爷忙忙往郑国公府去禀报。

    郑国公虽觉着奇怪，但也不放心上，指派了几个人去查，便丢开不管了。

    直到那些人隐隐查出竟然是锦衣卫掳走宋家的人，郑国公这才心生后怕了。

    “那玉桂儿可是还有家人在你手里？”郑国公问宋大老爷道。

    宋大老爷不敢隐瞒，便都说。

    一旁郑国公世子周安道：“这些个锦衣卫可不得了，只怕是查出什么来了。可你们怎么还留着这些人，还不赶紧了结了以除后患的。”

    宋大老爷和宋二老爷一叠连声地答应“是”，便赶紧家去。

    自玉桂儿进宫去后，宋家就把她家人都送庄子上去了，所以这会子宋大老爷的密信一出了城门，就有人一路尾随。

    玉桂儿的家人是在刀口下，被人救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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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 第 115 章

﻿回头，承恩候大公子宁忠振就来找薛云上了。

    薛云上自然的就往前头去了。

    只是这回叶胜男却不动了，丹玉和映雪在上房窗下正看着西厢的动静，可也就一炷香的功夫，就见薛云上又回来了。

    原来宁忠振来只说了要紧的，也没多少闲话，便去了。

    这宁忠振先是说：“幸亏逼得他们出手了，再迟，不说真的锦衣卫，就是我爹都要觉察我的不对了。”

    薛云上道：“你放心，都给你在皇上跟前备着案了，出不了事儿。”

    宁忠振牛灌了一盏茶后，道：“接下来你又该如何？如今玉桂儿已死，你就是千方百计弄来这些人，也死无对证。人家只会说，不知道是你那里弄来，塞责的。”

    薛云上道：“我那里会不知。这些人是上不了大堂的，不过是给‘有心人’看的罢了。”

    宁忠振听罢起身要去时，又轻声道：“你可要小心，我身家性命可是都系你身上了。别让我竹篮打水一场空。”

    宁忠振这话的意有所指，薛云上不好立时便答言，只得装作听不出来。

    送宁忠振出去，薛云上便忙忙往优昙婆罗院去了。

    太妃正在看佛经，听说薛云上是来请安了，奇怪道：“他不想着怎么查案，一天里隔三差五的还有心来给我请安？”

    常安家的道：“可见在这事儿上头，三爷并不用心。”

    太妃又道：“他可是连军令状都立的了，还敢不用心的？”

    常安家的道：“依奴婢说，这事儿也蹊跷。三爷不是莽撞的性子，素日里同大爷、二爷又没多少的兄弟情分，怎么突然就帮着出这头了？别真是像三奶奶说的，是迫于王爷的意思？”

    太妃眸内沉了沉，又暗忖了须臾，摆摆手道：“罢，且让他进来再说吧。”

    少时，就见薛云上进来了，先问了安，又问了太妃今日的脉息，完了便说有话同太妃独自说。

    太妃只当薛云上终究按耐不住要求援了，所以把屋里伺候的人都打发了出去后，道：“可是遇上什么难事儿了？”

    薛云上忧心忡忡地点点头，道：“的确是有些棘手了。”

    太妃暗道：“知道来求我，而不是他老子，还算是明白的。也罢，终究两家人日后的前程都系他身上的，教训也不可太过。”

    于是太妃道：“什么事儿？”

    薛云上道：“祖母也知道，孙儿是接了熙皇子那案子的。也是借职务之便，孙儿得知锦衣卫不知得了什么蛛丝马迹，竟查到宋家头上了。”

    闻言太妃两眉微微一动。

    宋家人接连失踪的事儿，太妃也是知道的，于是问道：“那你可知锦衣卫到底因何在查宋家？”

    薛云上摇头道：“孙儿也奇怪，只是祖母你也知道，镇抚司里的事儿，可不是那么好问的。”

    听罢，太妃只沉吟了。

    薛云上见状，又添一把柴火道：“别是宋家那些个狼子野心的，瞒着外祖父做了什么事儿，让锦衣卫那些附骨之疽给盯上了。别到了最后外祖父还要受牵连。”

    太妃两眉慢慢拧紧，道：“那些锦衣卫果真还这般厉害？”

    薛云上点头道：“他们果然厉害。孙儿早有疑心，皇上其实早让他们查熙皇子这案子了，我不过是面上的声东击西，引人耳目的罢了。”

    二十四卫中，锦衣卫曾经的确是其中的翘楚，只是名声不大好。

    当年还是七皇子的皇上，没少受锦衣卫的陷害，可再今上登基后对锦衣卫诸多裁撤，能用的人就没剩多少，只有威名了。

    而到了如今，不到万不得已，皇上是不会轻易让锦衣卫出动，唯恐让这些臭名昭著的人，坏了他的声名。

    以上太妃和郑国公自然也是知道的，可再一想，如今这案子事关皇子，又是皇上的独子，皇上让锦衣卫暗中查办也不是不可能的。

    这些可能，太妃和郑国公当日也不是没想到的，只是以为锦衣卫不比当年了，不足为惧。

    可如今听说锦衣卫还是查到头上来了，太妃就不敢再大意了，面上道：“行了，我知道了，这就打发人悄悄去告诉你外祖父。让你外祖查查看宋家近来都做了什么，也好防范于未然。”

    薛云上松了口气的样子，道：“那孙儿就放心了。”说罢，薛云上便告辞去了。

    太妃虽如此说，心里也有了担忧，可到底还是谨慎惯了的。

    薛云上一去，太妃叫来常安家的，才要说：“去，去叫依怙来。”可又一想，这里薛云上前脚才去，后脚依怙便来，只怕不妥，便又改了口道：“你寻个事儿，去找依怙说话，顺便如此问她……”

    那里叶胜男一听说常安家的找她，忙忙便去了。

    常安家的拉着依怙说了一会子闲话后，四顾了一回，这才问道：“太妃让我来问你，近来三爷都见过谁？都说了什么事儿？”

    就见叶胜男一拍手，很是忿忿地道：“说起这个，我就来气。”

    说着，叶胜男又向上房处路了努嘴，“不瞒常姐姐说，近来我倒是有心想要知道三爷都做了什么的，可每每我有什么动静，咱们这位三奶奶就没有不让人跟着我的。这般一来，我那里还好去查探究竟的。说起来那回在二门上，常大娘也是因为当日提醒了我一回被人跟踪了，就成了三奶奶的眼中钉，肉中刺了，想方设法地撵了出去的。”

    想起被夺了差事撵出去的婆婆，常安家的的脸阴了阴。

    完了，叶胜男又赶紧福身告罪，“所以还请姐姐代为回太妃，奴婢无能，竟然一点儿办法也没有，所以这几日三爷的事儿，奴婢是半点都不知道。请太妃责罚。”

    常安家的拉着叶胜男，气道：“这和你什么相干的，还不是咱们的好三奶奶的主意。”

    又说了会子别的话，常安家的这才去了。

    常安家的一走，那不起眼之处就走出一人来，对叶胜男笑道：“原来你当日故意冲撞三奶奶她们，就为了得这挡箭牌。”

    叶胜男回头道：“不然三爷你说，奴婢能有什么可让太妃信服的话，说奴婢这三爷身边最得用的大丫头，是什么事儿都不知道三爷的？”

    闻言，只见薛云上又笑了笑，“也罢，反正祖母也不会让三奶奶当这家长久了的。起先也不过是为了十二卫，让三奶奶得点甜头，给韩家看的。如今十二卫花落承恩候，这中馈之权，祖母迟早也要收回了。许没了这当家奶奶的得意，她还能安分些了。”

    那里常安家的回到优昙婆罗院，因对韩氏的不满，又另添了一篇话回了太妃。

    太妃听完，诧异道：“这韩氏竟已张狂到如斯地步？”

    常安家的道：“太妃你是不知道的呢，不但依怙她们和二门上，就连库房上，三奶奶如今也都明目张胆地想开发谁就开发谁，想给她的人什么差事，就给什么差事。”

    这话常安家的倒是没说错。

    当日后宅库房的管事婆子不干净，韩氏拿办了她无可非议，让自己的陪房沈大家的当了库房的管事，也是人之常情。

    可到了后来，韩氏千不该，万不该就听信沈大家的，把库房里别的人都逐一拿了错撵了，让库房成了韩氏她的天下了。

    自个吃了肉，却还不给别人口汤喝，自然就有了怨言。

    所以太妃没有不信的，冷笑道：“她也算是大家子出来的千金小姐，怎么还这么眼皮浅？也罢，回头等这事儿完了，我腾出手来了再好好调理调理就是了。”

    说毕，太妃就让常安家的将一封书信小心送郑国公府上去了。

    周家办事也是利索的，没出两日薛云上就知道他的敲山震虎见效了。

    玉桂儿的“姐姐”就突然死里逃生，历经千难万险，拿着玉桂儿死前捎给家里的信儿，为妹妹鸣冤枉，说张选侍做贼的，喊抓贼。

    那信薛云上自然是看了的，上头说张选侍有了身孕后恃宠而骄，就连当日一并进宫还十分要好的杜才人，她都不放眼里了。

    还起不该有的心思，常寻思倘若没有熙皇子，他日她诞下皇子，在这后宫中还有谁能及她的。

    就在张选侍得意之时，无意中看出了还什么都不知道的杜才人也有了身孕，张选侍就心生了一石二鸟的苦肉计。

    得知张选侍铤而走险，棋走险招，玉桂儿十分害怕事出意外，就将担忧表于书信捎给家里。

    将信儿看罢，薛云上对叶胜男道：“倒是都圆过来了。只要我再说张选侍是自己用药不慎，苦肉计不成反自食其果了，这案子就算了结了。”

    叶胜男道：“三爷别忘了，还有黄昭仪的事儿。”

    薛云上一拍脑门，头疼道：“嗐，可不是还有个黄昭仪的。让我想想又该怎么说才圆得过来。不过，你说熙皇子他是怎么找上这个蠢女人帮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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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 第 116 章

﻿说起这位黄昭仪来，叶胜男还是知道些一二的。

    并非黄昭仪是不知道天高地厚，自取灭亡的，而是当年黄昭仪到底承过熙皇子生母张惠妃恩情，如今不过还了罢了，也不得不还。

    记得在宫里时，叶胜男也是见过黄昭仪的，黄昭仪出身不显，但却得了一副好容颜。

    初初进宫时，黄昭仪因容貌得过些时候的恩宠，只可惜她性子不讨喜，唯唯诺诺的。

    在皇上新鲜她时还好，后来便觉着她怯怯缩缩的上不得台面了，慢慢的就丢开了。

    宫里就是那样一个地方，得宠时能天上去，失宠了却比狗还不如。

    也是那时候的黄昭仪年轻，又是这样的性子如何受得了，就病了。

    正是张惠妃救的黄昭仪，那之后，黄昭仪也算是看明白人情冷暖了，就一心跟着张惠妃了。

    然，没出两年，张惠妃却一病死了，黄昭仪失了靠山便又落魄了。

    可谁又说得清，这世间的祸福得失的。

    日子再不比从前的黄昭仪，虽没了尊荣，却也远离了勾心斗角，得了一份平安。

    若没熙皇子这事儿，再看宫里与黄昭仪同年进宫的，就还只剩下她了，那些人不是被害了，就是死在冷宫了。

    想罢，叶胜男长叹一声，道：“她也不过是个可怜人罢了。不管是那不知道那里出身来的一心想飞上枝头做凤凰的张选侍、杜才人，还是这位黄昭仪，都不过是执弈者手中的满盘棋子。”

    且，不管前世还是今生，她叶胜男都不过是别人手中一子。

    想到此，叶胜男不由得又心生凄然。

    薛云上看叶胜男的神色变换，便知叶胜男是由人到己了，不禁安慰道：“你又何必如此自苦。依你说来，我何尝不也是祖母和外祖得棋子的，但你我可不是黄昭仪她们的，到底谁才是那执弈者，如今还未可知的。”

    叶胜男先怔了怔，赶紧收拾思绪道：“三爷还是别搭理奴婢了，赶紧结案上达天听，仔细又被人要捷足先登。这可是有了前例的。”

    薛云上愣了下，少时却又明白叶胜男说的是谁了，笑了笑在心里琢磨出一个不但要该将案子各处说圆了，又要把熙皇子摘得干干净净的大概，这才提笔书写。

    那里薛云上才将折子誊抄罢，只待晾干墨迹，便要进宫去复命，就见关雎来回说：“大爷打发人来说，有要事与三爷一并到王爷跟前相商。”

    叶胜男当下便又笑了起来，对薛云上道：“方才奴婢怎么说的。”

    薛云上起身将折子合上袖好，道：“哼，当真是还没学乖。也罢，既然他有意插手，我让他又如何的。更衣。”说罢，就往上房去了。

    见薛云上忽然就这般形景的，关雎不解问叶胜男道：“可是怎么了？”

    叶胜男道：“不过是有人又想故技重施罢了。”

    关雎才想问，“谁？”可再一掂掇大爷找来的话，便又明白了。

    事情还真是叶胜男他们所想的那样，大爷贼心不改，那里才一听说案子得了关键的人证，结案不过迟早的事儿，大爷便再坐不住了。

    只是大爷也知道，就他是甭想在薛云上手上分一杯羹的，是故他先找了襄郡王说明。

    “父王，并非是我想分争三弟的功劳，才要插手的。”大爷十分诚恳道，“我是早有心要帮三弟的，只是这里头到底还事关二弟。儿子唯恐二弟误解，说我是再不顾忌他的兄弟情分的，这才迟迟不敢表明。如今二弟已明白我的苦心，我如何还能干看着三弟为二弟四处奔劳，操劳无果的。”

    襄郡王一直有心要历练长子，机会也是难得的，可这机会到底是三子拿命相抵得来的，这样他还如何还好开口把长子塞给三子的。

    案子不得结果，罪过就三子一人顶替了；得了结果，长子却要是分三子功劳的。

    那有这样的这事儿的，不提外头人会戳脊梁骨的，就是襄郡王自己都说不过去的，所以襄郡王迟疑了。

    大爷见状，就知道襄郡王心里所想，又道：“父王放心，不管结果如何，我绝不同三弟为了功劳起分争。”

    说毕，就见大爷心里又冷笑道：“但若是旁人非要提起我的功劳，就与我不相干了。”

    见大爷如此诚恳，襄郡王再一想到薛云上对案子到如今还毫无头绪，不见进展，便忖度着让长子帮帮三子也是好的，于是便答应了。

    这才有了大爷相请议事之举。

    若不是还要薛云上引见，不然连该去哪个衙门都不知道的，大爷早便自己去了，所以这里薛云上才从榴绯轩出来，大爷就忙忙来迎，说是一并前往襄郡王外书房。

    既然大爷还为言明，薛云上也不过说别的，便与大爷虚与委蛇起来。

    果然没两句话，大爷便佯作无意问起道：“不知案子如何了？”

    薛云上笑了笑，不知为何也不隐瞒，道：“说起来也是我的运气到了，正一筹莫展，焦头烂额之时，那个玉桂儿的姐姐就找来了。得了她，案子总算是有了眉目了。”

    大爷一听心中大喜，果然如他打听来的那样，连忙道：“那可要恭喜三弟了。此番事了，不说熙皇子，就是皇上面前，三弟也功劳不小的。”、

    薛云上连摆手，道：“不怕说句让大哥不高兴的话，此番到底事因二哥而起，那里还敢说什么功劳。能将功补过，咱们家就阿弥陀佛了。”

    听罢，大爷果然就是一窒，直到去了襄郡王书房，也再无话了。

    兄弟二人齐向襄郡王一揖，罢，各自归座。

    薛云上早瞧见襄郡王对他的目光躲闪，所以襄郡王说了一车的闲篇也没说到要紧的，薛云上也不着急，安心看着大爷干着急。

    说了半天儿，还是大爷按耐不住，先提起了案子的事儿。

    薛云上就见襄郡王似乎松了口气，不由觉着好笑，面上也真笑了出来。

    大爷那里管薛云上在笑什么的，只一心要说：“方才听三弟说，案子才有些眉头了，为兄有意相助，不求他日论功行赏，只为能习学见识一二。他日同三弟一般，得了差事才不会手忙脚乱，让人笑话了去。”

    薛云上又笑了笑，却是对襄郡王道：“常言‘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也是这道理了。父王以为呢？”

    襄郡王早张不开嘴了，如今他还能说什么，看看三子脸上的淡然平静，又看看长子眼中期许，再想起被禁足的次子，襄郡王再次对自己说，这都是为了这个王府，不是他偏心。

    所以襄郡王终究是依着大爷说了，只是再看薛云上脸上的笑，襄郡王又觉羞愧难当。

    末了，襄郡王道：“老三，此案到底事关咱们王府，这也是父王最后一次要求你了，日后父王再不向你开口。”

    大爷闻言惊得起身就要相劝，可这回襄郡王是真下决心了一般，抬手就阻止了大爷，“我意已决，不必多言。”

    薛云上起身向襄郡王一揖，“既然王爷有意要大哥跟我见识，也是好事，我会不答应的。”

    襄郡王猛然觉察，竟不知何时起，薛云上已不再唤他父王，一时间襄郡王是五味杂陈。

    大爷却不知襄郡王的心绪，还不依不饶地劝父子孝道，父要子亡天经地义的话，不然日后他还能拿什么胁迫薛云上的。

    可不待大爷仔细劝说襄郡王，薛云上就说要到衙门去了。

    大爷一听就跟薛云上去了，道回来再劝襄郡王也不迟。

    兄弟二人来到衙门，就见顺天府府尹和如今已是大理寺卿的亚齐融，正在说话。

    在查两淮盐案时，亚齐融还是大理寺少卿，也算是与薛云上便共过事了，对薛云上极是看好，二人就成了忘年交。

    这会子薛云上引大爷来见，顺天府尹就罢了，亚齐融却是见过大爷行事做派的，十分看不上，所以亚齐融上来便道：“大公子好灵通的耳目，又来摘果子了？”

    大爷当下脸面就不好看了。

    一旁的顺天府尹虽不知道前情，但亚齐融不喜襄郡王长子的意思是再明白不过了。

    可是大爷到底是襄王府大公子，顺天府尹原又是个八面玲珑的，恨不得天下事儿他都能左右逢源的，所以这会子瞧见大爷脸色不好，心里也说大爷太过喜怒形于色不堪大用，但还是为大爷岔开了话，化解大爷的尴尬。

    顺天府尹先捡了他家庄子上果子熟了可摘了的话说了一回，气氛和谐了才往正事上说起来，“薛大人来得正好，人犯我已带到，还请薛大人验明。”

    薛云上客套一番谢过后，亚齐融和顺天府尹便告辞了。

    完了，薛云上十分尽心尽力地找来几个有资历名声的，来教导大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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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 第 117 章

﻿大爷那里是真有那习学的心的，左右不见薛云上，便直说要亲审此案的要犯。

    这大理寺暂且分出来给薛云上办差的衙门虽小，但也不是可随便乱了章程的地方了，凭大爷他想要如何便如何的。

    在这没上官印信，此等要犯不说让他审问，就是近前都不可的。

    不能得逞，大爷便吵着要找薛云上，治牢头狱卒的罪。

    只是大爷找了半日，那里还有薛云上的影儿，便知薛云上是撇开他不知做什么去了。

    但大爷也不急，只说：“凭你薛云上怎样的，也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回头看我怎么说。”

    而此时，被人惦记的薛云上，早在宫里了。

    殿堂之上，皇帝高坐当中，薛云上低伏在地。

    皇上听过薛云上回禀，有将折子细看罢，才起身走下宝座去扶起薛云上，十分欣慰地赞许了几句后，才又笑问道：“先时你说要假扮锦衣卫，可到底何用了，折子上可没说。”

    薛云上先揖了一揖，回道：“启禀皇上，臣命人假扮锦衣卫，正是震慑有心人，令其乱了阵脚，臣才好行事的。”

    皇上点点头，道：“只是何必如此麻烦，只要你说，朕把锦衣卫借你便是了。”

    薛云上立时诚惶诚恐道：“臣不敢。臣……不瞒皇上，臣那不是怵他们的。”

    见薛云上如此直言不讳，皇上不由得大笑而起，还笑骂道：“你这傻小子，这话说出口来也不怕被人笑话了去的。”

    薛云上连忙又躬身作揖，道：“皇上教训得是。只是这不是在皇上面前的，臣早习惯是什么就说什么了。”

    皇上还笑道：“也罢，你年轻难免气血方刚，正是容易鲁莽冲动的时候，知道个敬畏也是好的，但也不可敬畏错了地方。锦衣卫又如何，到底也不过咱们家的奴才。”

    说着，皇上顿了顿，又道：“这锦衣卫原是咱们高祖所设，又有些功劳在，所以纵使其名声狼藉，朕也不好一气都裁撤了。再者，朝堂之上没了他们执仪仗也不好看。可就算了如此鸡肋了，朕也还要时时给他们紧箍咒的，不然朕也不能放心。如今说起来，正好了。朕就把锦衣卫交给你了，让你练练手，也练练胆子。”

    薛云上是真没想到，还有这意外之喜的，所以怔了好半天儿的。

    但薛云上和皇帝不同，与锦衣卫从无恩怨，所以不比皇上对锦衣卫的一心打压，以为是鸡肋的。

    在薛云上看来，锦衣卫虽行事做派不得人心，但到底是一把利剑，当剑指何方，端看持剑之人。

    故而心里虽惊喜万分，薛云上面上却不露半分，愈发诚惶诚恐地揖道：“按说臣该谢恩了，可皇上……臣在此案上虽有些功劳，但将功折过后也就扯平了，那里还敢得皇上的赏赐。”

    末了，薛云上还故意支支吾吾的，讷道：“且……还是那么个臭名昭著的，日后臣……臣还怎么在师长同僚面前立足的。”

    皇上自然是听见了的，又大笑了起来，拿手直隔空点着薛云上，道：“才说你有敬畏之心，这就敢嫌弃上了。罢，罢，朕就再给你一道密旨，你隐于幕后掌控锦衣卫便成了。”

    薛云上立时跪下，欢天喜地的千恩万谢。

    罢，皇上又嘱咐道：“虽如此说，却可别小看如今的锦衣卫，特特是那位北镇抚司指挥使，可是个滴水不漏的。”

    薛云上抬头想了须臾，道：“皇上说的可是唐知贯？”

    皇上冷笑了一声，道：“可不是就他。那可真是个蒸不熟，煮不透，砸不碎，嚼不烂，还沾牙的。”

    薛云上暗道：“果然是能人。”

    唐知贯的往事，最是家喻户晓的就是他曾经对先帝的救驾有功。

    而当今皇上对唐知贯束手无策，除了他的功劳，还有就是当年夺嫡之争时，唐知贯并未站队，也未加害过当时还是七皇子的皇上。

    所以皇上对锦衣卫大清洗之时，唐知贯倒是全须全尾地活了下来。

    到了如今，唐知贯也是无功无过的，难怪皇上拿他没法子。

    想罢，薛云上道：“凭他如何，放一边上晾着就完了。”

    这话可算是说到皇上心里了，所以十分受用，“就是这话了。”皇上是越看薛云上是越喜欢。

    只是一想到熙皇子，想起近年来父子两人，越发是父子不像父子，君臣不像君臣的，要得儿子一句真心话都难的，皇上心内不由得又黯然了几分。

    见皇上如此形景，薛云上也不好再多盘恒，赶紧跪安就去了。

    薛云上一路倒退着出了御书房，就见御前总管太监宋志来拱肩缩背的，正同一位头戴乌纱善翼冠，身着大红江牙海水蟠龙服，腰系白玉红革带，面露傲气几分的年轻男子在说话。

    见薛云上从殿内出来，一时两人便都打住了。

    宋志来向那年轻男子打了个千儿，说了句，“奴才这就给皇子殿下进去通禀。”

    可见这年轻男子不是别人，正是熙皇子。

    在经过薛云上身边时，宋志来向薛云上揖了揖，告了罪才进去禀报。

    薛云上则上前给熙皇子见礼，却半天不见叫起，便知这位熙皇子这是有意要拿捏他了。

    果不其然的，薛云上就听头上传来，“襄王府到底打得什么主意，别当我是不知道的。也别以为你立了军令状的，襄王府就能干净了。你的好二哥做下的好事，我可是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的。父皇宽宏，但在我看来你们也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的。”

    闻言，薛云上暗中摇了摇头，暗道：“果然还是这样的性子。怎么怨得别人算计的。”

    薛云上只得还躬身揖着，道：“臣兄长虽有过，令殿下深陷责难，的确该当罪过，但还请殿下看在臣拼命为殿下昭雪清白的情分上，将功折罪了。”

    熙皇子听了一阵冷笑，“情分？就凭你？当年在南书房我瞧不上，如今更瞧不上。”

    薛云上慢慢直起身来，面上到底还是恭敬的样子，“若皇子殿下还要发作襄王府上下的，臣等自然无力可挽的。只是殿下这般行事做派，没得让人寒心了。”

    闻言，熙皇子才要说话，就听薛云上又道：“这还是其次。殿下可知因黄昭仪之事，皇上对殿下的行事应对，已生失望。殿下再如此任意妄为，当真可好？”

    熙皇子听了越发不以为然了，还有持无恐道：“本皇子行事上虽有败笔，但再有不是，父皇也会教导。到底父皇只有我这么一个皇子，那里会有隔夜仇的。”

    薛云上摇起头来，还是那毕恭毕敬的样子，但声音却轻了不少，道：“殿下这般有恃无恐，不就凭皇上膝下不过是只殿下一人的。可皇上如今正春秋鼎盛，再得皇嗣也不过是迟早的事儿。只怕殿下还不知吧。”

    熙皇子道：“什么？”

    薛云上道：“御医似乎已确诊，那位杜才人怀的正是皇子。殿下可以不在乎如今皇上对你的失望，可今后若是皇上对殿下失望多了，也并非只有殿下是皇上可教导，成就大业的。”

    听罢，熙皇子的倨傲立时添了惊诧，“你……你那里听说的？”

    薛云上道：“方才臣进去面圣时，亲耳听闻皇上赏了太医院刘院判，便问了一句了。”

    熙皇子顿时紧紧抿起嘴角来。

    这时，宋志来从里头出来，对熙皇子恭敬道：“皇上有请，殿下还是赶紧进去吧。”

    熙皇子瞥了眼宋志来，又瞪了瞪薛云上，才要举步，就听薛云上又道：“事到如今，殿下还是赶紧闭门思过，越委屈的越好，反正事故过错大多到底不在殿下身上。唯有如此皇上才会越发对殿下心生舔犊之情，再不计较殿下的那点子过错。”

    说毕，薛云上便踅身去了。

    熙皇子觑着眼看薛云上远去，宋志来只得过来又催促了一番，熙皇子这才进去面圣了。

    至于熙皇子会不会听他的，薛云上便再不去理会。

    成了，也不过是薛云上再卖皇上一个好，熙皇子再傲也得记他一份情了。

    熙皇子不听的，薛云上也没什么损失，熙皇子反倒还要忙于应对怎么挽回皇上对他期许，再顾不上别的了。

    这熙皇子虽傲气，但事关己身了，还是会听劝的。

    进去后，熙皇子就先认了错，出了宫真就闭门思过了。

    对于这个从小便傲气得很的儿子，皇上还是知道的，所以在并无大错时，儿子可是少有低头认错的。

    今儿却一改常态了，皇上自然奇怪，问道：“可是方才外头谁和熙儿说什么了？”

    宋志来想了想道：“启禀皇上，也没谁，就是三公子和殿下说话了。”

    皇上笑道：“可见就是他给熙儿支招了。这才是血缘的兄弟，不比外头那些乱七八糟，八竿子打不着的外戚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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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 第 118 章

﻿“且，熙儿同安哥儿还是从小便在南书房的情分，熙儿怎么就只看重那些不着四六的玩意儿？”皇上一面说，一面摇头。

    这话皇帝说得，宋志来听了却说不得的，故而只低头听说，不敢有半字出口的。

    又说薛云上。

    薛云上出了宫，回到小衙门，就见大爷不阴不阳地笑着，在堂上等着他。

    一看便知大爷要有酸话了。

    只是大爷心里如何作想的，薛云上倒是不在意，可到底襄郡王相托了，他做儿子的家去还是有些说法才好。

    所以不待大爷把那些个歪声丧气说出口来，薛云上便道：“大哥来得正好，你代我将玉桂儿那姐姐送进宫去。”

    大爷一怔，那些个阴阳怪调便都留在了嗓子眼上了，好半日才咽了下去，惊诧道：“她可是要紧人犯，把她送进宫去，这案子还怎么查办？”

    薛云上道：“她当日在顺天府前闹的动静不小，多少人都知道了的。到底事关熙皇子的清白，皇上想要亲自问一回也是有的。只管往宫里送她就是了。”

    大爷还想说什么，但又一想，把若他把人送进宫去了，不愁见不到皇上。

    那时御前答对，还不是凭他说什么是什么的，于是大爷赶紧答应了。

    为防皇上问起，却一问三不知的，大爷在路上时，自然也简单审问了几句。

    到了宫门口，果然就有一队人在等着大爷了。

    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承恩候。

    那里人犯也交接清楚，承恩候领着人就去了。

    大爷想要跟着进去，却被宫门前的侍卫给拦下了。

    皇宫大爷自然是没少进过的，也知道要有刻着进宫日子时辰的牙牌方能进去的。

    只是这不是送要犯来的，大爷便理所当然地以为他自然也要跟着进去说明的。

    可没有牙牌，凭大爷好说歹说，就是进不去。

    眼看侍卫就要刀剑出鞘，大爷却还不知死活。

    承恩候看在薛云上的面上，踅身回来道：“大公子稍安勿躁，他们也是照章行事罢了。大公子说的也是道理，人犯送到，想来皇上也是要问起的。只是还不知皇上何时会问起，大公子不妨在这稍等，倘若皇上问起了没有不着人来请大公子进去答对的。”

    大爷听了这才作罢，理了理衣袍，向承恩候拱手，道：“那就劳烦侯爷在皇上面前说明了。”

    承恩候点头答应了，才又去了。

    大爷只得安心在宫门外等着。

    只是这一等，大爷就从上午等到了傍晚，近掌灯的时分了。

    按说都这点了，大爷也知道皇上不会再召见他了，可大爷就是不死心，一心巴望着下一刻就有人来唤他觐见。

    所以薛云上都回王府来了，却还不见大爷的，襄郡王便问起了，“怎么你大哥不同你一道落衙的？”

    薛云上回道：“大哥这回可真是帮了我大忙了。这不是帮我押送人犯进宫进去了的。”

    说着，薛云上又看了看外头的天色，又道：“只是都这点儿了也该回来了。”完了，笑道：“这案子到底事关熙皇子殿下，想来皇上留大哥在宫里说话了，也是有的。”

    襄郡王很是行为地点点头，“你们兄弟能如此彼此相帮相扶，我也能放心了。”

    父子二人正说话，就听说大爷回来了。

    襄郡王忙让人唤大爷来。

    大爷等不来觐见的机会，这会子又听说襄郡王叫他，便说正好在襄郡王跟前告薛云上一状的。

    所以一进宣瑞堂见薛云上也在，大爷便冷笑道：“三弟可是心虚了？”

    襄郡王一怔，再看向薛云上，就见薛云上一副莫名不解的样子，道：“大哥这是什么话，我怎么听不明白的。”

    大爷自觉今儿在宫门前是丢了大丑的，所以积了一日的火气的终究按耐不住，冲着薛云上就发出来了，“我说怎么那么好心，让我送人犯去，原来就是想看我出丑的。”

    薛云上道：“这就奇了。送人犯进宫怎么就成了出丑的事儿了。大哥若不是我兄长，这美差还轮不着了。这可是有机会御前觐见的好事儿。”

    大爷重重冷哼一声，“就是这话了。你是知道皇上不会召见了，这才让我押送的人犯吧。看着我在宫门外空等了一日，让人笑话了去，你就高兴了。”

    薛云上假做怒道：“大哥这话就有些不知好歹了。皇上见或不见的，还能是谁说得算了的？且，若是皇上不见的，大哥只管回衙门就是了，我还能让大哥在宫门前守了一日出丑不成。”

    说罢，薛云上一甩衣袖，便向襄郡王告辞出了宣瑞堂了。

    大爷气得面红耳赤，却没无可答言。

    是薛云上让他押送人犯进宫不假，可也从没说过皇上一定会召见，更没让他在宫外等皇上召见的，一概都是大爷他自己的私心，所以他还有什么好说的。

    那里襄郡王也听明白了，长子的私心他也能猜几分来，所以襄郡王并未留薛云上的，只看着大爷不言语。

    大爷被襄郡王看得有些心里发虚，半天才悻悻道：“父王，儿子虽……虽有些私心，可这也是为了王府。我若在皇上面前得脸，也是王府上下的脸面不是。”

    襄郡王道：“那你也要知道，这是你三弟给的机会。”

    大爷面上一讪，低下头来满是怨愤地听训。

    次日，大爷虽怀恨在心，到底还是跟薛云上去了衙门。

    只是这日去了没半日，小衙门便散了，众人各归各处。

    薛云上也回户部去了。

    大爷那里肯依，他倒是想到户部去追问薛云上的，可惜就是进不去。

    无法，大爷只得回王府去告诉襄郡王了。

    待到薛云上回王府，果然襄郡王便唤他去了。

    外书房里大爷倒是没在。

    而襄郡王如今对薛云上是既不占理儿，又有些愧疚，故而话语上便少了从前的严厉逼人。

    襄郡王没敢先说怎么就一日又把大爷给撵回来了？只问了案子的进展了。

    薛云上回道：“案子已经了结，不日便能昭告天下，还殿下一个清白了。”

    襄郡王十分诧异，“案子结了？”

    薛云上道：“结了，关键人犯都送进宫去了，还有什么不能了的。也是王爷让大哥去的时机太好，若不是在得了这关键人犯，大哥没得也要同我先时一般，忙忙碌碌却都是无用功。所以到了这会子，还能如何的，不就只剩下些押送人犯进宫这样的活儿的。”

    这话薛云上说得状似无意，却句句直指大爷想要摘现成的果子，而他薛云上看在他襄郡王面上，把兄长都送到果子跟前去了，兄长这样还摘不着果子，这怪得了谁。

    闻言，襄郡王虽也听出了薛云上的怨言，可这回他理亏得紧，一时也无话可回，面上白一争，又红一阵的，最后只说了，“什么王爷不王爷的，我是你父王。”

    薛云上一揖，“是，王爷。”

    襄郡王越发恼羞了，只是又不好打骂的，只得苦口婆心地说。

    与此同时，优昙婆罗院里，太妃正看一封密函。

    待太妃看罢，常安家的便将密函烧了。

    那里就听太妃道：“百密一疏，百密一疏啊！也罢，能尽早将镇抚司那些个黑心的甩开，就很好了，迟了他们能把咱们都咬下一块肉来。”

    常安家的道：“该死的宋家，要不是他们净是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如何会坏了太妃的事儿。”

    说毕，常安家的回头，就见烛火映在太妃脸上，让太妃显得有些阴晴不定的，常安家的赶紧住嘴。

    半晌才听太妃又道：“的确该敲打敲打他们了。你说，我若要他们家的王姑娘，你说他们会不会给？”

    太妃所说得王姑娘，正是在旧年皇上给熙皇子选妃时，太妃推荐进宫去参选的，宋家大太太的娘家内侄女——王怡。

    太妃举荐的人，太后自然要给几分脸面的，只是王怡的出身到底比不上冠军侯的女儿的，所以王怡没落选，还得了个选侍的名分，日后作为肖家姑娘的陪嫁，一并入皇子府服侍熙皇子。

    太妃此举自然不是为了宋家，而是为了在熙皇子身边有个耳目，必要时能吹吹熙皇子的枕边风，就再好不过了。

    虽说宋家受郑国公府庇护，王怡自然也就在太妃手里了。

    可什么话都还要经由宋家，隔了一层的，到底不如拿捏在自己手里便易的，所以太妃才说出要王怡这样的话来。

    那里常安家的也听明白了，道：“经此一回，谅他们也不敢不答应的。”

    太妃冷笑一声道：“这便罢了，只是云南的事儿不好再在这节骨眼儿上事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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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 第 119 章

﻿说着，太妃又叹起气来，“可惜了（念liao第三声)，可惜了的。要是这事成了，云南那里再事发，咱们熙皇子的势就能一下子去大半了。”

    可见太妃的计谋是一环扣一环的，步步为营的。

    常安家的道：“果然还得想个法子挽救才好。”

    太妃却又摇头了，让常安家的扶着换了个姿势歪在榻上，道：“如今既然已这样了，那就干脆暂且丢开，不愁以后是再没有这等合适的时候。”

    常安家的忙答言，“太妃说的是。”

    当下只见太妃又思忖着道：“就是不知安哥儿腾出手来，打探云南的事儿没？若是他过问了，还得想个法儿不让他上心才好，最起码要等熙皇子娶亲前，是不能够的。”

    常安家的想了想，回道：“听依怙说，好像三爷已经给云南去信了，可给谁去的信，她就不知了。”

    太妃道：“除了小安南王，还能有谁。自小安哥儿和云海那小子就玩儿得好……”

    明显的一语未了，太妃却止住了话头，猛地又坐起身来问常安家的道：“先前你男人来信，可是说小安南王有所觉察了？”

    常安家的连忙道：“正是了，如今奴婢男人那里半分不敢行事了。”

    太妃沉吟了片刻，道：“也罢，暂且让那边都不要动作，且再等等看。可被云海那小子知道的蛛丝马迹，只怕没有不来信告诉安哥儿的，那时候可不是安哥儿插手的好时机。信咱们怕是拦不下来的，只能想个儿法儿把安哥儿调开，那怕只有一两个月儿。那时就是老四成亲的大喜事儿，安哥儿和老四好，没有为了别的事儿丢开兄弟的，又能再拖延些时候。到那会子，形势如何了就两说了，倘若再不能行事，我再想法儿就是了。”

    常安家的听了直点头，寻思了一会子，请拍手道：“那就正好了，眼前不就正好有个事儿。”

    太妃道：“什么事儿？”

    常安家的道：“太妃忘了，前个儿王长史曾来说过，说王爷这回是狠心要送二爷到西北军里历练去了。”

    太妃先“哟”了一声，又冷笑道：“送西北去？就是犯官流放也不过如此了，可见果然是狠下心了的。也罢，就让安哥儿送他一程吧。”

    说着，太妃又歪了回去，半眯着眼，“安哥儿不再，也正好调理咱们三奶奶一回了。你去告诉依怙，幌子我给她预备好了，底下的事儿可就要她自己打理了。”

    常安家的答应了，就亲自去了。

    果然在毒害龙嗣案真相公布天下后，襄郡王便强硬要送二爷到西北去。

    太妃听说，拖着“病体”闹了一回，最终自然是以拗不过襄郡王为终结，又道不放心二爷一人的，就命薛云上一定要平安将二爷送到西北去。

    襄郡王没有不答应的，薛云上明知这是被调虎离山了，但也不能不去的。

    临行前，薛云上叮咛了韩氏之余，也嘱咐了叶胜男人等暂且忍耐的话，又说若等他回来只怕关雎和汉广的亲事就要迟了，便和韩氏说了给关雎备一份嫁妆的事儿。

    韩氏一听薛云上竟然自己提把身边的丫头配人的，没有不高兴的，所以她那好不容易才安分几日的心思，又活泛了。

    既然薛云上能把关雎配人了，余下的叶胜男人等只怕也留不长久，不若一气都配了人。

    丹玉是个谨慎多心的，便劝道：“别人的就罢，依怙和采繁是太妃给三爷，欢喜更是王爷给的，不说别的，就是父母之命这一条，就不好打发了她。”

    韩氏听了顿时不悦，“那依你说都该留着就是了？”

    丹玉道：“奶奶莫急，听奴婢一言。既然依怙和采繁原就是太妃屋里出来的，那不管是她们二人，还是欢喜那毛丫头的去留，奶奶都只管请太妃的恩典就是了。那时候三爷回来问起，奶奶也只管往太妃身上推，就再没”

    韩氏觉着果然是没有比这更干净的了，于是薛云上一走，韩氏便带着人到优昙婆罗院去了。

    也是韩氏不知道，原先优昙婆罗院就不是好进的，除了初一和十五，就是王妃和薛云上来了也不一定能进的，可偏她一来一个准了。

    韩氏直接就往太妃上房去了。

    彼时，上房里只三姑娘在同太妃说话，见着韩氏来了，三姑娘也只是起身并未见礼。

    韩氏先给太妃蹲了福道了安，也是因几次要给三姑娘见礼，都被太妃说，“三丫头虽说是县主，但也是你小姑子不是。在家里就不必那些个礼数了。”

    也是得了这话，韩氏给太妃请安罢，就拉着三姑娘亲亲热热地说起话来。

    三姑娘性子纯善，见韩氏又是她亲嫂子，自然也愿意同韩氏亲近的。

    韩氏便借着同三姑娘说话的机会，就把话往此番目的上引了。

    就听韩氏说：“这不是三爷临行前吩咐我，说给关雎配副嫁妆，回来就让关雎和汉广成亲。虽说也有旧例可寻的，可到底关雎是三爷身边服侍多年的人，不说功力也有苦劳的，就没有按那些个旧例，怎么也得添些。只是不知该添多少才是咱们家规矩，便听说三妹妹也曾当过家的，便想着过来问问，也正好请祖母裁夺的示下了。”

    三姑娘一听韩氏这话便都说了，太妃也在旁直点头。

    韩氏直说要谢三姑娘的，完了，又假做忧心道：“关雎的前程有了，我也能稍稍安心了。只是眼看依怙和采繁、欢喜她们年纪了也不小了，还不知三爷是个什么打算的。像咱们这样的人家，就是再爱惜身边的人也没有这样留人的，仔细伤了天和。”

    三姑娘说话不防头，听罢便脱口而出了，“采繁姐姐和欢喜姐姐是三哥的屋里人，怎么能配人。”

    韩氏当下就被三姑娘噎住了，想干笑又扯不出笑脸，面上就是一通扭曲的。

    见韩氏如此，三姑娘这才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暗暗吐了吐舌头，寻了个说给太妃端药的话，就赶紧出了上房。

    韩氏再偷觑太妃，只见太妃还是那样慈和，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就听太妃道：“我也老人，精气神一日不如一日了，只要你们这些小的好，我便安心了。依怙你不必担心她，在你们得了嫡子，她便回我这里。采繁和欢喜的确是我和你公公给安哥儿的，但到底也不过是让她们伺候安哥儿的，倘若你看不上和她们闹不睦的，就不美了。你要打发了她们，也好。”

    一听这话，韩氏就觉神清气爽，那喜欢的眼色，掩都掩不住。

    独丹玉在旁听了直着急，因太妃说的是韩氏打发的采繁她们，并非是太妃的话，回头就都是韩氏的不是了。

    可在太妃跟强，丹玉那里敢说话的，只得干着急。

    然，韩氏没高兴多久，就来了晴天霹雳。

    那里就听太妃又道：“只是咱们这样人家的公子哥儿，没两个人在身边伺候的，也太不像了。”

    说着太妃抬头看向一旁侍立着的丹玉和映雪。

    接触到太妃扫来得目光，丹玉顿时背脊发寒。

    太妃笑道：“我看你身边这两个丫头就顶好的，又是你身边的人，有她们帮着你服侍安哥儿，你应该是再没有不放心的了。等安哥儿西北回来，你就挑个日子给她们开了脸。在安哥儿得嫡子前，给她们药吃就成了。”

    韩氏更是骇得张口结舌的。

    太妃的意思，韩氏是再明白不过了，反正薛云上身边就是不能少人服侍。

    而且太妃还开恩了，若是韩氏不喜别的什么人，就让韩氏用她自己身边得用的人。

    罢，太妃就道了乏，让韩氏去了。

    韩氏这回是偷鸡不着，蚀把米，当下就没了主意。

    回到榴绯轩，韩氏再看映雪和丹玉，都觉着疙瘩了起来。

    丹玉知道太妃这招实在太绝，此番过后就算她和映雪能不能开脸的，都不能再得韩氏的用处了。

    所以丹玉当下便向韩氏跪下，道：“回三奶奶，先时奴婢老子娘来信说，奴婢年纪不小了，家里太太瞧在奴婢娘的份上，给奴婢配了一门亲事。”

    韩氏一听丹玉这话，这才觉着心里好受些，“你原就是我娘身边的人，如今不过是来帮衬我几日罢了。既如此，你就去吧。”

    说完，韩氏又看着映雪，道：“你是从小便服侍我的，当日我便说要给你指一门好亲，你正好同丹玉一并回我娘家，预备出嫁吧。”

    映雪不比丹玉心眼多，且当真是挂心韩氏的，脱口便说：“这怎么成。我和丹玉都去了，三奶奶身边可就没有趁手的人使了。”

    这话到韩氏耳朵了，就成了映雪不想回韩家去被随便配人，要一心留下来等开脸服侍薛云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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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 第 120 章

﻿丹玉和映雪被送回尚书府时，韩夫人因得了些暑气，正请大夫看了吃药。

    韩家如今是大奶奶在当家，婆婆身上不大好，按本心大奶奶也不想让韩夫人知道这些个烦心事儿，安不下心来将养的。

    可凭大奶奶再贤惠，也不能未卜先知了，所以小丫头子找来，大奶奶也没多防备着，只是出了里屋隔着个青绸撒花的软帘，就听小丫头子回话了。

    里屋，韩家二奶奶正服侍韩夫人吃药，就听软帘外头有人道：“姑奶奶从王府把丹玉和映雪都给撵了回来。”

    一听竟然是女儿的事儿，韩夫人就再躺不住了，当下便问道：“什么事儿不能进来说的？”

    大奶奶一听便知瞒不住了，只得让人进去回明白。

    韩夫人仔细听小丫头子又说了一遍，才道：“好端端的菲儿把她们撵回来做什么？还不快去把丹玉和映雪叫来问清楚的。”

    大奶奶福了福身，道：“就在外头了。”

    韩夫人道：“那还不快叫进来。”

    因映雪放心不下韩氏，在襄王府时就好生哭过一回，回到韩家虽又梳洗过一番了，但还是掩不住她红肿如桃的眼睛，所以韩夫人一看映雪的样子就揪起心来，连声道：“可是菲儿出事儿了，可是菲儿出事儿了？”

    丹玉是一时没想好该怎么往对自己有利之处说，映雪则是到现在都不明白，怎么忽然就被韩氏撵了回来，所以二人都躲躲闪闪支支吾吾的。

    这可把韩夫人给急得，愈发头晕目眩了。

    大奶奶和二奶奶唯恐韩夫人急出大病来，对丹玉和映雪喝道：“还不快说，还是以为你们不说，咱们就不知道了。等我打发去襄王府问，你们就罪加一等了。”

    丹玉和映雪吓得立时跪倒在地，丹玉道：“都是奴婢的错，奴婢罪该万死。太太让奴婢到姑奶奶身边伺候，就是为了能时常劝姑奶奶向好，可奴婢不但没劝住姑奶奶，还让姑奶奶闯了祸。”

    韩夫人道：“到底菲儿惹下什么祸事了？”

    丹玉道：“这不是今儿姑爷出远门去了，姑奶奶就想趁这机会把姑爷屋里那几个通房打发了。奴婢就劝姑奶奶说使不得，可姑奶奶只说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怎么都不听。奴婢只得对姑奶奶说，不若请太妃的示下，倘若太妃开口把她们都配人了，就是姑爷日后问起，也没姑奶奶的事儿，姑奶奶在外头的名声也干净了。若是太妃护着的，姑奶奶也能死了心，奴婢也好劝姑奶奶暂且忍耐，日后再慢慢收拾那几个丫头也不迟的。”

    韩夫人听了也直点头。

    丹玉接着道：“可见了太妃，姑奶奶的心思就有些藏不住了。太妃倒是应允了姑奶奶，却又说姑爷身边是不能少人服侍，姑奶奶既然瞧不上采繁她们的，就让姑奶奶将奴婢和映雪开脸了，放姑爷身边伺候。姑奶奶回来就恼了奴婢们，就把奴婢们撵了回来了。”

    大奶奶出身名门大族，可这样的人家人多是非多，所以大奶奶听事儿从不会尽信一面之词。

    那里丹玉才说话，大奶奶见映雪一脸茫然不解的样子，就悄悄把映雪叫到另一边问话。

    映雪是不知道那些弯弯绕绕的，就把自己所见所闻一字不漏地说了。

    所以大奶奶这一问，果然让她听出不同来，完了，自然就对韩夫人说了。

    韩夫人听了气得两眉倒蹙，喝道：“丹玉你好大的胆子，撺掇着菲儿去找太妃收拾把你得罪狠的人，让太妃恼了菲儿，回来还敢欺瞒于我。”

    丹玉再看不知何时就不在了的映雪，便知瞒不住了，赶紧又换了嘴脸，一气只哭诉说她是真没私心的，韩氏在王府又是如何受叶胜男她们的气，韩氏又是如何地想把叶胜男她们除之而后快，她丹玉这才想了这法儿。

    大奶奶冷哼道：“还在鬼话连篇的，当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毕，丹玉就被两个婆子拖出去了。

    韩夫人揉着头，“早知道就不该把丹玉给菲儿了。”

    二奶奶道：“丹玉原就是个伶俐的，王府可不是咱们家能比的，丹玉去了得了些见识，难免心就大了。妹妹性子耿直单纯，丹玉就生出欺主的心来也是有的。”

    韩夫人道：“就是这话了。只是如今太妃怕是真恼了菲儿了，不然也不会说出让菲儿给身边人开脸的话来。”

    大奶奶道：“事到如今，只看怎么挽回才好。”

    韩夫人问大儿媳妇道：“那依你们说，该如何才好？”

    大奶奶和二奶奶相觑了一眼，道：“为今之计，太太只有打发人去告诉姑奶奶，让姑奶奶赶紧把那几个丫头抬做姨娘，才能有好了。”

    “什么？”韩夫人当下又坐了起来，“为这那些个贱蹄子，菲儿就受了这么些委屈的，如何还能抬举了她们。”

    二奶奶劝道：“我们也知道是要委屈妹妹了，然太太你再想一想，妹妹这亲事可是太妃瞧好的，若是连太妃都恼了妹妹，日后妹妹在王府还如何立足？”

    大奶奶接着二奶奶的话道：“如此一来，也算是妹妹向太妃赔罪了，二则也是咱们家的态度。那时太妃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妹妹这关才算过去了。”

    韩夫人知道是这道理，可一想到女儿的委屈，韩夫人又狠不下心来，“让我想想，再想想。”

    其实韩夫人若当机立断了，看在韩家的面上，太妃还真不好接连给韩氏难堪的，怎么也会延后些时日再出手。

    可韩夫人这一犹豫，就延误了时机了。

    那里太妃听说韩氏把丹玉和映雪撵回娘家去了，就问常安家的，“韩家可有来人？”

    常安家的道：“那倒没有。”

    太妃冷笑道：“也罢，他们家都是护短的，现下只怕都在想怎么来问不是了。”

    常安家的也冷笑道：“只要他们家不怕闹得人尽皆知，说他们家出来的女儿都是善妒不贤的。”

    太妃道：“去吧，正好找人同韩氏那几个陪房说话了。”

    常安家的答应了“是”，就去了。

    林虎家的同沈大家的一样，都是韩氏的陪房，只因她男人林虎在尚书府时还能入韩尚书的眼。

    韩尚书疼爱女儿，也为了女儿嫁入王府能有个臂力，就将林虎这一房都给女儿陪过来了。

    所以林虎家的自诩在主子跟前，是比沈大家的得脸的。

    可如今沈大家的都掌管起库房来了，她林虎家的却还在同厨房里的这些糙婆子虚情假意，毫无进益。

    林虎家的就觉着自己是大材小用了，再瞧见沈大家的那得意的嘴脸，林虎家的就愈发郁郁了。

    这日晚间，大厨房散的时候，一个烧火的婆子过来说，今儿大厨房得王爷的赏了，正好请林虎家的吃酒去。

    林虎家的原是看不上这样的人的，可一则心里正不痛快，二也有这婆子没少奉承她的关系，便赏脸去了。

    烧火婆子还亲自炒了两个小菜，都是林虎家的爱吃的。

    林虎家的吃得很是受用，又吃了几杯酒的缘故，平日里那点子谨慎就都没了，“你这手艺可比张老六他婆娘强多了，可却只能烧火了。可惜了，可惜了。”

    张老六的婆娘是谁？可不就是张欢喜她娘的。

    烧火婆子听了唉声叹气一会子，又道：“可不怕说句你恼的话，我就罢了，谁叫咱们家是没个能在王爷主子们跟前说得上话的。你却不一样，如今好歹是三奶奶当家了，你们家又是三奶奶的陪房，怎么也落得在大厨房干站？就是上头给个赏，也没你的份儿。”

    林虎家的一听这话也没了吃酒的心，道：“这不是三奶奶说了，我们这些人都没见过什么世面，先来学学。”

    烧火婆子又道：“那三奶奶另外那个陪房，叫什么沈大家的就当上库房管事了？”

    林虎家的顿时没话了，只闷头灌酒。

    烧火婆子见状故作醉醺醺，愈发口无遮拦了，道：“依我说，你就是没他们家会会钻营的。她怎么上去的，不就是告了黑状有功踩着别人上去的。你是才来的不知道，大厨房的猫腻可比库房多了去，只要你捡着一两样就够使了。”

    林虎家的一听，顿时就来精神了，“你说的可当真？”

    烧火婆子拍着胸脯道：“她们以为做的那些事儿是神不知鬼不觉了，可那里逃得过我的眼睛。”

    林虎家的连忙过去，问道：“都有什么猫腻？”

    烧火婆子笑道：“这就不能告诉你了，不然我可连烧火的差事都没了。”

    林虎家的一听就着急了，道：“别是你其实什么都不知道，在诓我吧。”

    烧火婆子信誓旦旦道：“骗我不得好死。”

    林虎家的道：“那你倒是说呀。”

    烧火婆子果然就说了，“不说别的，就张老六他那婆娘就不干净，我就瞧见过……”

    林虎家的调唆着，让烧火婆子如数家珍般地把大厨房里几个揽总的管事婆子媳妇的短处都说了后，如获珍宝地想着明日就回韩氏。

    只是到了次日，林虎家的就发现，也有这心思的似乎不止她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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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 第 121 章

﻿林虎家的偷觑其他几人，只见也都是迫不及待的，又躲躲闪闪的，一时间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好不容易等到今日回事的管事婆子媳妇都去尽了，林虎家的头一个就往韩氏跟前迈的，可把有些心不在焉的韩氏给唬了一跳。

    韩氏捂着胸口缓了一会子才沉了脸训斥道：“这是要做什么？我才说那谁是没个体统的，你是我的人就来打我的脸了。”

    林虎家的连忙一面给韩氏顺气，一面道：“三奶奶息怒，小的这也实在是有要紧事儿要回三奶奶，一时就顾不上别的了。”

    韩氏一大早便锁起的眉，还是没松开，不耐烦道：“什么事儿？”

    林虎家的赶紧把从烧火婆子那里听来的话，一五一十的都回了韩氏。

    方才没林虎家的脚的人，这会子站稍远处，听林虎家的一说完，也七嘴八舌地告密了。

    韩氏听得头疼，就喝着她们一个一个说。

    等韩氏听闻她陪房告的密，原先因太妃的话一夜不得好睡，还有对丹玉和映雪存的气，让韩氏十分不好受，这会子再听说这么些个鸡鸣狗盗的，自然就是火上浇油的。

    当下韩氏便大发雷霆之怒，“她们这是要做什么，要造反不成。都反了天了，可是觉着我年纪小，又是才来的，两眼一抹黑，就不拿我当一回事儿了。”

    说毕，韩氏就自己亲自带了人查抄了这几处地方，把那几处从管事婆子媳妇到底下那怕稍有连带的，都不管青红皂白打了板子就撵了出去。

    顶上这些空缺的，自然就是韩氏她自己的人了。

    一时间，怨声载道的。

    太妃那里听说了，只道：“三奶奶果然雷厉风行。”

    而被打板子撵出去的人里头，就有张欢喜的老娘。

    张欢喜知道后，闹过一回说要到韩氏跟前讨个说法的，还是叶胜男把她给按了下去，才暂且消停。

    而张欢喜她爹张老六就没人劝得住他了。

    张老六见自家婆娘受了委屈，就到襄郡王跟前哭去了。

    张老六哭得那是一个伤心，“从前大奶奶当家时，那是个什么光景，常说……说……对了，是‘水至清则无鱼’，只要不过分，该松松手的就别紧着，上下皆大欢喜，也是王府的福气。如今三奶奶这是要逼死人了。”

    襄郡王听得是一头雾水，“混账东西，这些话是你该说的。”

    喝斥毕，襄郡王又问一旁的长子，“到底怎么回事，闹得怨气冲天的？”

    后头的事儿，大爷早便听说了，三奶奶撵出去的人里可是也有他的人，他奶母昨晚上就来哭了。

    所以这会子大爷自然不会为韩氏遮掩了，只是面上却不当一回事儿的样子，“我当是什么事儿的，不就是三奶奶当家严了些，不给他们凭白占好处了，他们就都觉着委屈了。”

    大爷看了一眼襄郡王的神色，这才又道：“依我说，也的确不该再纵这些人了，不然可把这些东西的胃口越养越大，欲壑难填的。得不到了，还不知道怎么背后怨咒主子的。”

    襄郡王一听立时又骂道：“不识好歹的混帐东西，王府是偏了你们的月钱，还是米粮？有的给你们是恩典，不给你们也不可有怨。”

    张老六的还敢说什么，唯有磕头回“是。”

    见状，大爷以为火候也该到了，便又道：“当怪不得，倘若三奶奶处事公正了，也没人敢有怨怼之词的。”

    襄郡王道：“怎么？”

    大爷道：“父王还不知的，三奶奶把那些人撵了后，就让自个陪房顶了那些人差事。这也罢了，任人唯亲也无可厚非，到底还是自个身边知根知底的人用着放心。只是三奶奶不该这里才发作了这些，转过脸来就放任她自个的人贪墨了。”

    襄郡王眉头一锁，道：“什么？竟然还有这事儿？那个你怎么不早说？”

    大爷很是无奈地叹气道：“我一个做大伯子的，只一个避讳我便不好与三奶奶的说了。儿子倒是有心想和母妃说道，可母妃如今这样的身子，我又如何敢让她操心这些琐事的。父王又不好管后宅的事儿，儿子就只能暂且当是不知的，待三弟回来了，再说与他知道便完了。”

    襄郡王点头道：“你顾虑得极是。只是就算如此，也不是没法子了的。”

    说着，襄郡王有些咬牙切齿道：“好你个韩为萧，教出的好女儿。”

    所以这日，韩尚书到茶楼会友出来，就遇上了襄郡王。

    襄郡王见着韩尚书十分客气，三句不离亲家，让韩尚书却之不恭，只得跟着襄郡王进雅间说话。

    只是坐下后，襄郡王那话说得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让韩尚书摸不着头脑。

    故而襄郡王说到韩氏，“不愧是你们的教出来的好闺女，当家一把好手，把王府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只怕明年本王大儿媳进门，都没有插手的余地了。”

    韩尚书到底宦海沉浮多年的人，那里会听不出这话里的意思，立时便知只怕女儿在襄郡王闹出大事情来了，不然襄郡王这么个大老爷们的也不会连后宅女人的事儿都过问了的。

    韩尚书从茶楼出来，就直奔家去。

    韩夫人见丈夫问起，便知瞒不下去了，只得就把丹玉和映雪的事情说了。

    韩尚书听罢，道：“老大家的说得是。太妃既然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可见这是在敲打了，女儿明白不过来，咱们家却不能不清楚。早早的咱们家给个态度才是上策，你却还一再迟疑。”

    韩夫人落泪道：“可女儿得了那样的委屈，咱们家不说给她出头，却还要她抬举那几个贱蹄子。这让女儿心里如何受得住。”

    韩尚书重重地“嗐”了一声，“你好糊涂啊。也是你嫁到咱们多年了，都忘了别人家都是如何了的。也不说旁的人家，只说你娘家。若当初早早把女儿嫁回你娘家去的，女儿就没这些委屈了？你就有道理拦着你侄儿不准他纳小的了？”

    韩夫人自然没话答言了。

    韩尚书又道：“只是凭这点儿事儿，还不到王爷过问的地步了，只怕还有别的事儿。”

    韩夫人道：“要不我亲去问问女儿？”

    韩尚书思忖了须臾，道：“这会子你却不能再去了，让老大家的去吧。”

    那里韩家大奶奶得了话，立时就动身往襄郡王去了。

    大奶奶回来时有些讪讪，只说了实情，没说韩氏不听劝一意孤行的。

    韩夫人听儿媳说完，回头韩尚书就知道了。

    韩尚书一面摇头，一面道：“这孩子，这样的事儿不说襄郡王，若是我都要过问了。就没有这么办事儿的。”

    韩夫人为女儿辩解道：“这又如何，谁当家不是都启用些自己人的，那样用起来才趁手放心。”

    韩尚书道：“但也没有一概把婆家人都撵了的。你别忘了，女儿可不是冢妇。襄王府的冢妇明年就要进门了。女儿这是要跟人打擂台不成？”

    韩夫人道：“那该怎么才好？”

    韩尚书几番掂掇过后，道：“也罢，明儿你亲自登门，先给太妃陪个不是，再让女儿赶紧收手。”

    翌日，韩夫人到来言辞诚恳，太妃便破例见了她。

    韩夫人进了优昙婆罗院，只觉菩提树影，檀香阵阵，木鱼声声的，清幽得很，浮躁的心都静了几分。

    进了上房，韩夫人便见一位雍容老妇端着在上阖眼念经，让人不由得拘谨恭敬了起来。

    只是待妇人睁眼之时，韩夫人又觉着老妇人慈祥可亲非常，还亲热地携韩夫人里屋坐去。

    让韩夫人来王府时忐忑的心，放下了。

    韩夫人先向太妃问了安，献了礼吃了茶，慢慢从闲篇说起。

    最后说到韩氏，韩夫人没有不为女儿说话的，“其实菲儿这孩子心里是知道的，这不是与姑爷新婚燕尔的。只是太妃说得也是，菲儿到底只是一人，总有不到之处，多几人服侍也是好的。我来时就听说了，姑爷身边的依怙姑娘就是太妃你亲自调理的，有她在帮着菲儿，都能放心。菲儿说了，等姑爷西北回来，挑个好日子摆几桌，就封她做姨娘。”

    太妃笑了笑，“那倒不必了，依怙还要回我这里的，我可舍不得她。”

    韩夫人怔了怔，一时间又不明白太妃的意思了。

    就听太妃又道：“这当初把依怙给安哥儿就说好了的，总归我是要要回来得。只是想到三奶奶才嫁到咱们王府，府里多少门道还不知道的。当年就是我，都在这上头吃不少苦头的，就说暂且让依怙还留着那边帮帮三奶奶，等老三他们得了嫡子，再让依怙回来也不迟。”

    韩夫人心中暗道：“原来太妃这是这么个意思，也是好心。可见是女儿多心了，咱们家也多心了。”

    想罢，韩夫人便觉着有些讪讪的。

    太妃又道：“听说三奶奶把身边得用的两个丫头都送回娘家去配人了，一时半会没个得力的人使了。我看依怙就正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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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 第 122 章

﻿太妃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韩夫人还能说什么的，只得连声说是。

    又问了几句薛云上去西北几时回的话，韩夫人便告辞了。

    从优昙婆罗院出来，韩夫人又去了王妃那里，完了才到了榴绯轩。

    这回跟着韩夫人来的，还有从小就在韩夫人身边服侍过来的一个老仆，叫安嬷嬷的。

    韩夫人让安嬷嬷先一步过来与韩氏说话，把这两日的事儿按轻重利弊，掰开揉碎了给韩氏说。

    所以这会子韩夫人来了，没见韩氏出来迎，只安嬷嬷出来了。

    韩夫人就见安嬷嬷恍恍惚惚地站上房门口外候着，便道：“你这是怎么了？可是菲儿的性子又上来了，不听你劝的？”

    安嬷嬷这才回过神来，直摇头道：“倒不为这个。”

    说着，安嬷嬷往西厢房里睃了一眼，道：“许是老奴老眼昏花了，方才竟觉着一个丫环像极了三小姐。”

    韩夫人略诧异了一会子，少顷却又沉下了脸，道：“似三妹？早就化土的人了，好端端地提她做什么。没得晦气。”

    安嬷嬷便不敢再往这上头说了，只因没谁比她更清楚当年韩夫人娘家家里的那些事儿了。

    韩夫人娘家姓娄，韩夫人是嫡出，又是长女。

    娄家次女与韩夫人是同胞，姊妹两人自小就好，所以长大后韩夫人得知二妹妹要远嫁云南，既不舍，也愧疚。

    因娄家与云南那人家里原是世交，早早便结下了儿女的亲事，只是那会子未定下到底是娄家那个姑娘。

    按说韩夫人是嫡长女，就两家交情怎么都该韩夫人嫁过去的，可那会子韩家人来提亲，说的正是韩夫人。

    娄家人不想违背诺言，又舍不得韩家这门亲事。

    最后便让韩夫人嫁进了韩府，云南那边就让娄二小姐顶上了。

    在云南那边的人亲自来下的聘礼，娄二小姐偷偷见过那人后，便心甘情愿远嫁了。

    然，就在这时出幺蛾子了，不知道怎么的那人就同娄三小姐睡到一处去了。

    之后都说是娄三小姐恬不知耻，勾引了姐夫。

    娄家为了掩盖家丑，只得生生把原该是娄二小姐的姻缘，改给了娄三小姐。

    也是娄二小姐与那人今生是真有缘的，娄三小姐嫁去云南后，才一年便死了。

    而娄二小姐在错失良缘后大病了一场，一养就养了两年，正好就赶上了那人再娶，就这么阴差阳错的，娄二小姐终究还是嫁给了那人。

    如今娄二小姐膝下已有三子一女，与那人也是恩爱十分，总算是圆满了。

    所以到了如今，娄三小姐这人不管是韩夫人，还是娄家人都不愿再提起。

    只说韩夫人进了榴绯轩的上房，就见女儿正低头拭泪。

    韩夫人知道女儿的委屈，可事到如今唯有忍一时的委屈，等站得住脚跟，日后再徐徐图之也不迟。

    想罢，韩夫人过去坐女儿身边，劝道：“就算是抬举了她们也不过只是个姨娘，越不过你去的，都还是捏在你手里的。等这风头浪尖的过去了，你要怎么收拾她们也不迟。”

    韩氏只觉好恨。

    韩夫人又道：“你如今身边都没个得用的人使了，太妃说让那个叫依怙的帮你。”

    闻言，韩氏猛地抬头，“她能帮我？别暗地害我就是好的了。”

    韩夫人忙搂过女儿来，道：“这不是也没法的事儿了。人自然是咱们家给的才能安心了，可你到底是襄王府的媳妇了，娘要再给你人一回两回的还成，一而再的就有插手干涉王府之嫌了。传到外头，咱们家不好听，你也不得好。”

    说到这，韩夫人顿了顿，“听太妃说起来，那个叫依怙的是有些能耐的，帮你正好。这王府里外多少的门道，有她从旁提点，往后你也能少吃点这样的亏。等到你得了嫡子，太妃自然就叫她走了。”

    韩氏那里还有心思听这些的，一想到今后张欢喜和采繁成了姨娘，丈夫和她们夜夜欢好的，她就觉着心被刀子剜了一样的痛。

    埋头在韩夫人怀里，韩氏哭道：“娘，娘，我心里难受，我心里难受。”

    韩夫人心疼得不得了，也留着眼泪道：“你若不是生在咱们这样的人家，现下只怕还能看开点了。”

    上房里愁云密布的，西厢房里的张欢喜和采繁脸上的喜欢，却是怎么都掩不住的。

    好几回张欢喜都有些得意忘形的大声说笑，还是关雎说了她，“你们是称愿了，可也别得意太过了，”暗暗指了指上房，“只怕那里头的人是不好的。仔细撞到她手里，再没你的好。”

    叶胜男也道：“这会子还是稳当些才好。”

    顿了顿，叶胜男又问张欢喜和采繁，道：“你们果真想明白了？如今还好，三爷还能给你们别的路走，可你们要是真做了姨娘，就再没回头路了。”

    有韩氏这样一位奶奶在头上，叶胜男当真不看好欢喜和采繁今后的日子。

    二则薛云上在给采繁和张欢喜另寻出路的事儿，叶胜男也是知道的。

    就像箨兮那样，看在太妃和薛云上的面上，箨兮如今在韩府过得还不错，她自己也争气，还得韩大奶奶的用处了。

    所以叶胜男到底还想再劝一劝的。

    只是采繁和张欢喜却看不明白，一心以为总算是熬出头来了，那里还听得进劝的。

    且方才优昙婆罗院里来信儿了，还将一份名单给了叶胜男。

    名单上头的人都是些什么人，该怎么安排不言而喻。

    叶胜男知道接下来她要忙一阵了，那可是攸关日后的成败存亡，只有小心应对，半点大意不得，所以叶胜男见张欢喜和采繁如此，也只得暂且丢开了。

    韩氏因郁气在心，到了晚上就病了，次日虽强撑着起来了，到底没能坚持得住，还是倒下了。

    叶胜男先打发人去请了大夫，又着人去回了太妃和王妃。

    王妃那里就罢了，常安家的奉命来了。

    “当真是病了？”常安家的有些幸灾乐锅道。

    叶胜男道：“当真病了。”

    常安家的笑了笑，道：“也罢，趁这空正好把那些人都安回去。”

    可事情那有常安家的说得那般容易，这里头的门道可是大学问。

    所以叶胜男道：“别人就罢，原先库房的几个到底是说不清楚了，再安她们回去都说不过去。”

    说完，叶胜男就见常安家的眉头动了动，似有不悦，又道：“我瞧着常大娘就正好的，让大娘到库房去没什么不妥。”

    叶胜男口里的常大娘正是常安家的婆婆。

    此时再看常安家的，果然就见她脸上微霁了。

    叶胜男又道：“姐姐家的大小子也是个机灵。二门班房上正好出个跑腿传话的。姐姐若是心疼便罢了，不然还得是咱们的人用得放心。”

    一听这话，常安家的才有了笑脸，“瞧你说的，就他那个皮小子的样儿，你也敢放心他的。”

    叶胜男和常安家的说笑一回，又道：“我如今到底是在三爷身边服侍的，面上还是要看着三爷的，所以他的人我也不能一个不用了。我打算将这几人放二门上，又或后门上的，应个景的就完了。等三爷回来了，他也没话好说的。”

    常安家的见叶胜男把要紧之处，和肥缺都留给了太妃安排的人，那些个无关紧要的松松手也没什么，于是道：“这也是你的难处。你放心，回头在太妃跟前，有姐姐帮你说的。”

    叶胜男连忙谢道：“那就劳烦常姐姐了。”

    就这样，叶胜男顺顺当当地将薛云上吩咐下来的人，都安了进去。

    至于那些个肥缺儿，要来也没用，薛云上要的是耳目。

    只要将薛云上人往各处门上一放，王府内但凡有个什么风吹草动都别想逃得过薛云上的耳目。

    可韩氏先时一意重用她自己陪房，大有尽掌王府的意思，还是让大爷十分不快，觉着韩氏这是不识抬举。

    薛云上虽是也是嫡子，可他薛云起才是襄郡王的嫡长子，明年进门的肖氏才是名正言顺的冢妇。

    韩氏不过是暂且当家，家事终究还要交还给他们大房的，韩氏这般肆无忌惮地往家里安她的陪房，这是安心要同他们大房争上一争不成？

    所以大爷自然就没有再安坐着，看韩氏安安心心地掌家了。

    而眼下能折腾出事情来的，就只又四爷的亲事。

    馨和郡主可不是好相与的，老四和李钰的亲事若出什么叉子，这位郡主可不会给韩氏脸面。

    所以大爷先到襄郡王跟前讨了个情，让他乳母的一个媳妇去了库房守门，得掌一把钥匙。

    回头又从账房调了银子，说是暂且送往别处去救急，两三个月内就能还回来，襄郡王是知道的，也答应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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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 第 123 章

﻿都在背后的手脚齐全了，大爷便坐等着热闹瞧了。

    那里四爷到底是花姨娘亲生的，四爷眼看就要成亲了，花姨娘自然是喜欢的。

    自然的，在四爷亲事上花姨娘就没有不用心的。

    可花姨娘总归不过是姨娘罢了，能使得上劲儿的地方有限，所以这会子见四爷的新房院子收拾出来了，可好些物事都不齐全，有心要给四爷张罗上，但她自个就很是捉襟见肘了的。

    实在无法，花姨娘便同王妃说起。

    因着薛云上豁出脸面去向皇上求来皇帝跟前的御医来给王妃调养，王妃的身子近来果然见了起色，所以王妃这才有精神听花姨娘说起这些了。

    王妃听罢，就对花姨娘道：“三奶奶到底头回当家，难免有不到之处。做长辈的就有提醒教导之责。只是我身子不大好，就疏忽了。”

    说罢，王妃就叫来刘嬷嬷，让刘嬷嬷同花姨娘一并去给韩氏说明。

    彼时榴绯轩里，韩氏因悒郁在心，经调养虽好了不少，但她郁气难去，病势总有反复，所以身子时好时坏的。

    正巧前几日韩氏的小日子忽然就来了，可因着韩氏的病情，原就不太准时的月事又添了稀稀拉拉，连绵不绝的意思了。

    韩氏着急，只知道催着太医赶紧给治了。

    只是太医说了，倘若韩氏不能宽心的，不管什么方子都不过治标不治本。

    韩氏却不管，只道：“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论，只管先治好这回再说。”

    太医无法，只得开方了。

    叶胜男得了太医开的方子让婆子去捡药回来，再亲自煎了端到韩氏跟前。

    没想韩氏不知又闹什么脾气的，也不肯吃，只说：“烫，且放放再喝。”

    叶胜男只得又小心给摊凉了些许，又劝韩氏吃药。

    韩氏却突然烦躁了，“催什么催，别是这里头被你下了药，所以巴不得我早吃了早超生。”

    叶胜男放下药碗，向韩氏蹲了蹲身，淡淡道：“奴婢是死不足惜的，但奴婢也不怕说句顶撞三奶奶的话。这样害了三奶奶的，奴婢又有甚好处的？”

    韩氏张了张嘴，她原想说，“只要我死了，就没人能拦着你们爬三爷的床了。”

    可叶胜男又不是欢喜和采繁她们，叶胜男总归是要回太妃身边去的人，所以韩氏最后只啐着说：“谁知道你在算计什么好处的。”

    关雎这是赶紧进来回话，说花姨娘和刘嬷嬷来了。

    因着被逼着抬举了欢喜和采繁，韩氏如今最听不得“姨娘”这两个字，所以那怕来人是襄郡王的姨娘，韩氏也很是瞧不上。

    若只花姨娘一人来了，三奶奶推说身上不好不见也是有的，可王妃身边的刘嬷嬷也一并来了，韩氏就不得不见了。

    刘嬷嬷和花姨娘进来，就瞧见韩氏歪在榻上，脸上那里还有往日的气色，人看起来也憔悴得很。

    所以等见了礼，韩氏请花姨娘坐了后，刘嬷嬷这才过来一副很是心疼的样子，道：“我的奶奶，你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就成这样了？这要是三爷回来，还不知怎么心疼的。”

    说着，刘嬷嬷又看向叶胜男和关雎,“三爷这才去了多少日子，你们就这么伺候奶奶的？”

    叶胜男知道刘嬷嬷的意思，所以在关雎要张嘴回话时，暗地里赶紧拉住关雎。

    韩氏如今身边都没了可信之人，娘家又不给她出头，顿觉孤立无援，凄苦得很，所以这会子听刘嬷嬷这般心疼她的话，一时间心酸不已便一头栽到刘嬷嬷怀里，哭了起来。

    刘嬷嬷只得劝，最后劝解得都有些不耐烦了，韩氏好不容易才止住了。

    于是又劝了几句让韩氏好生保重的话后，刘嬷嬷就赶紧说起来意。

    韩氏哭过一回，心里好受了不少，所以道：“也是我病糊涂了，竟然想不起这事来。姨娘和妈妈放心，我这就让人去开库房。正好把太后赐婚时，赏下给四爷的那份也一并拿了出来，给四爷屋里添上。”

    到底事关自己儿子，花姨娘不亲自看上一眼那里能放心的，于是道：“三奶奶病着，不好劳动。我闲着也是闲着，去帮着搭把手正好。”

    韩氏不欲多搭理花姨娘，点了点头，便让叶胜男取钥匙随花姨娘和刘嬷嬷去了。

    王府后宅的库房，其实分好几处，象是这样宫里赏赐出来的东西，都归到御赐的库房里。

    而不管是那里的库房，都有三把锁。

    其中一把，由看守库房的拿着。

    再有一把由库房管事拿着。

    最后一把就在当家奶奶手里。

    如今库房还是韩氏的陪房沈大家的管着，只因韩氏到底是王府的奶奶，怎么都要给她留几分脸面的，且她的陪房沈大家的在接管了库房后，也没出什么错，所以叶胜男就没夺了她的权，只架空她了。

    叶胜男做得什么十分体面，说是让沈大家的总揽库房做个总管事，但却不再拿库房的钥匙。

    在沈大家的之下再设了几处的小管事，让她们拿钥匙。

    所以到库房存取东西，一概都不用经过沈大家的。

    这御赐物事库房的管事不是别人，正是常安家的婆婆——常婆子。

    而看门拿钥匙的媳妇，那么巧的也不是别人，正是大爷才安插来的他乳母的儿媳妇——德福家的。

    常婆子听说叶胜男她们要来，早早就候在库房前等着了。

    按规矩都见过礼后，常婆子奉承了几句，在刘嬷嬷的催促下，打开库房了。

    常婆子拿着账册，引着花姨娘往里头去，指着一个锦盒道：“这里头正是太后赏给四爷的一对大红玛瑙的交杯盏。”完了，又指着另一处的玉观音道：“这送子观音也是，还有那泥金的十二扇的屏风……”

    看着常婆子一一指出的物什，花姨娘看得是爱不释手。

    完了，常婆子让外头的德福家的领人来搬东西出去，花姨娘则在一旁看着，仔细搬坏了，或是碰坏了。

    可这时不知怎么的，德福家的忽然就摔跟头了，还把放一旁的金如意给碰摔到了地上。

    德福家的摔得不轻，常婆子她们谁也顾不上她是不是摔处好歹来了，只慌慌张张就去捡摔地上的金如意。

    按说，金子做的东西怎会那么容易就被摔断了的，所以见常婆子拾起的如意竟然成了两截，大伙顿时骇着了。

    后再细看如意的断截处，那里是什么金的，只外头一层薄薄的金，里头就是泥灌铅的。

    宫里赏赐的东西自然没有假的，只能是后来被人调换了。

    想明白这些，常婆子就慌了，“这可和我不相干，我才来的。”

    刘嬷嬷道：“只怕你是被人栽赃了。沈大家的那里去了？还不快叫来。”

    沈大家的来了，一听竟出了这样的大事儿，她自然也不能认下的，于是沈大家的和常婆子就争吵了起来。

    叶胜男在旁冷眼看了半日，多少也看出些猫腻来了，于是过去拿起另外一只金如意，大胆的就往地上摔去。

    只见那金如意一下子也被摔成了两截，再看里头也是泥灌铅的。

    叶胜男扫看了眼库房里，道：“只怕这里头不单单只这对如意是假的。”

    一时间，库房里静得吓人。

    叶胜男又道：“此事攸关御赐之物，若是宫里问起罪过可不小。此事不能只禀明王妃和三奶奶得，王爷那里也要回清楚，明白了。”

    刘嬷嬷道：“依怙说得是，这事儿非同小可。今儿进过库房的人也都有嫌疑。在王爷查明之前，咱们也只能受些委屈了。”

    说罢，刘嬷嬷就打发外头的几个小媳妇去回主子们了。

    也就一盏茶的功夫，襄郡王和大爷就领着人来围了库房。

    大爷提议要逐一验明所有库房里的东西，所以在这之前库房里的东西都不能存取了。

    叶胜男、花姨娘和刘嬷嬷的嫌疑不比沈大家的和常婆子她们的，所以被问了几句便都各回各处去了。

    回到榴绯轩，韩氏早听说了库房的事儿，她自然不信是自己陪房胆大包天做下的事儿，所以见叶胜男回来只训斥叶胜男的，“没用的东西，让你去取几件东西，你都能闹出这样的事儿来。留你还有何用？”

    只是不待叶胜男回话的，就听外头有人道：“三嫂子这话就奇怪了，库房又不是依怙姐姐的事儿，怎么能怪罪到依怙姐姐头上的。”

    大伙往门口看去，少时就见身穿鹅黄衣裙的三姑娘进来了。

    原来王妃听说库房的事后，便让三姑娘来问了。

    韩氏见三姑娘不但不向着她，还顶撞她，韩氏当下便气得心口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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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 第 124 章

﻿所以韩氏张口便教训三姑娘道：“如今母妃身子不大好，在教导你这上头难免会有疏忽放纵你的，咱们这些做嫂子却不能看着不管了。前番在祖母跟前，说你三哥屋里丫头的事儿，你不知道回避就罢了，还说上了，这成何体统。那是你一个姑娘家该说的话？祖母年纪大了没听清，我倒不好说你什么，就不理论了。今儿你还这样。你一个姑娘家的怎好尽管你哥哥房里的事儿了。你就是什么都不管不顾了，你三哥还要人伦名声呢。”

    三姑娘只是心直口快惯了的，多少时候话出口了她也知道是自己错了。

    这样一个小姑娘能有多少坏心思的？

    现下却被韩氏扣一个兄妹人伦名声的罪名，且三姑娘不觉着方才她的话有何错处，所以让三姑娘如何不气恼，不委屈的。

    可小姑娘又不懂与人争辩的，便当场气哭跑了。

    那里韩氏还不依不饶的，“果然是被惯坏了的。这才说她什么了，就受不住了跑了。”

    一旁的叶胜男和关雎人等这时候不大好说话，但韩氏这样的行事做派，没有不在心里叹息摇头的。

    受了委屈的三姑娘，便直往王妃那里去了。

    彼时王妃正一面逗着小七爷玩儿，一面听花姨娘和刘嬷嬷回话，就见女儿哭得个泪人似的回来了，赶紧让奶娘把小七爷抱了出去，叫过女儿来安抚询问缘故。

    三姑娘到底是女孩子，不比家里的兄弟，是都有可能为了承袭王爵起纷争的，所以不但在王妃跟前，就是襄郡王都宠着的，可见只比韩氏还要娇生惯养的，那里受过多少委屈的。

    这会子受那么大的委屈，三姑娘自然就没有半点隐瞒的，一五一十的就将韩氏的话都说给了王妃听。

    王妃当下便气笑了，道：“果然是好嫂子，就这么巴不得往自己小姑子身上泼脏水的。”又想起方才花姨娘说的，“王爷说了，再未查明之前，库房再不能存取。四爷那里还什么都没齐全，这下可怎么是好？”

    王妃思忖了一会子，冷笑问刘嬷嬷道：“听说前头账房的银子被大爷拿去用了？”

    刘嬷嬷回道：“正是。说是短则一月，长则两月就能还回来。王爷见那些银子素日也是预备着急时使的，妨碍不到府里的开销用度，便答应了。”

    王妃直点头，又对花姨娘道：“那你只管催咱们三奶奶给老四置办成亲的事项。”

    花姨娘知道王妃这是有心要敲打韩氏了。

    若是往常花姨娘也不敢多嘴的，只是这事儿到底关系到四爷的亲事，唯恐最后是城门失火，殃及四爷成亲了的，所以花姨娘还是硬着头皮说道：“可如今库房被王爷封了，就是奴婢催了，三奶奶也只会到账房去要银子。账房没得银子拿出来，三奶奶知道了，只怕会愈发丢开不管了。那时候，四爷的亲事不得体面还是其次，就怕郡主那里说不过去。”

    王妃自然听出了花姨娘这是拿馨和郡主来压她的意思，只是她正好也想借馨和郡主爆炭的性子，给韩氏一个教训的，便当没听出来，只道：“你只管把你这话对咱们三奶奶说了，三奶奶自然就掏银子了。她嫁妆可不少。”

    花姨娘虽觉着这样不大好，可不好再忤逆王妃的，便去了。

    果然花姨娘一说，韩氏就直打发人去账房要银子了。

    银子自然是没要到的，韩氏便对花姨娘道：“你瞧，不是我不愿意为四弟操持这喜事的。可是里外都没银子的，‘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不是。”

    花姨娘见韩氏果然有要撩开手的意思，便道：“按说也是谁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事儿的。四爷是男子委屈点也没什么，只是女方家不好说。那时候，还不知郡主要如何过问的。”

    对馨和郡主，韩氏虽没见过几回，但这位郡主的性子韩氏却是听说过的，都说她气量小得很的。

    再者馨和郡主还是她们的长辈，想到这位姑奶奶当真闹起来，就算她是王府的当家奶奶也没有好看的。

    所以韩氏一下也是急了，“可府里上下都没银子可动的，我还能如何？难不成拿我嫁妆出来贴补不成？那有做嫂子的拿自己嫁妆给小叔子成亲的，再没这样的道理。”

    花姨娘连忙起身道：“我可没这么说过。只是三奶奶如今到底才是府里的当家奶奶。四爷的亲事体面了，也是三奶奶的脸面。那时谁不说三奶奶的能耐。”

    说罢，花姨娘便作辞去了。

    也是碰巧了，馨和郡主正好顺路来给太妃请安了。

    韩氏一听馨和郡主来了，当下便唬得厥了过去，晚间便复发了旧病，病势还大有重似从前的势头。

    又说库房里。

    襄郡王看着被一件一件挑出来被调包的器物，知道除了是监守自盗，再无别的可能了。

    到底是谁在监守自盗，襄郡王心里也有数了。

    那些金银器皿的，偷出去化了再拿出来使，就神不知鬼不觉了。

    可古玩玉器瓷器却是不能的，有内务府字样的东西，寻常人拿去就是当铺也不敢收的，还会报官。

    但如今玉器和瓷器却也被调换了，外头却听不到一点风声。

    可见拿这些东西的，绝不是这些个卑贱的奴才。

    此时，襄郡王再看向大爷，只见方才还大有稳坐钓鱼台的大爷，看到那些个物件后，竟也露出惊诧之色来。

    原来大爷还自诩是一切都在掌控中的，那些被调包的东西的去处，他也是知道的。

    在杨大奶奶当家时，正是大爷借着这便利，以假乱真偷换了不少金银出来花了。

    可如今查出来的东西，竟不止那些个金银，还有大半的古玩玉器和瓷器的，大爷便知不好了。

    现在再看襄郡王的眼神，大爷便知再瞒不住了，青白着脸就要解释。

    还是襄郡王想要顾及长子人前的脸面，低声喝道：“孽障，还嫌不够丢人现眼的。”说毕，吩咐继续封存库房，转身就往书房去。

    大爷急忙跟着就去了。

    进了书房，大爷连忙便跪下，膝行到襄郡王跟前，从实招了，最后还道：“那时三弟已能到礼部习学了，得正经差事也是迟早的事儿。儿子心里着急，杨氏便说她娘家能帮我打点一二。儿子这才……这才做下这些事来了。”

    襄郡王闭着眼，道：“依你说你只拿了些金银器物，那那些古玩玉器瓷器又那里去了？”

    大爷知道在这上头是说不清的，但让他全都替别人顶了罪，他又不甘心。

    几番忖度后，大爷道：“只怕是杨氏背着我拿了去了。”

    闻言，就见襄郡王久久不言语。

    好半日，襄郡王才说了句让大爷出去的话，就完了。

    见襄郡王并未怪罪，大爷那里还敢有别的话，踉跄着就赶紧退出书房去了。

    襄郡王睁眼，只见他眸中满是伤心与失望。

    襄郡王怎么都想不明白，不管是大爷还是二爷，自小便是他亲自教养，怎么到头来却一再比不过被他放养了的三子了。

    这天半夜，就连襄郡王也小病了一场了。

    优昙婆罗院里，早听说了今日的事儿。

    常安家的不敢向太妃提救自己婆母的事儿，只说：“这回王爷说了要亲查了。这可怎么是好？”

    太妃道：“你慌什么，不是还有咱们家大爷在的，谅他有口也说不清的。”

    常安家的又道：“可这般一来，就再难从那里头弄到好处了。”

    太妃笑着从榻上下来，道：“我就从没想过那里能长久的，大头还是在外头。”

    常安家的直点头哈腰。

    太妃端茶吃了一口，又道：“听说王妃正想法儿教训三奶奶的？”

    常安家的回道：“说是为了县主。如今三奶奶可真是谁都瞧不上她的。”

    太妃却摇头，“这里头若只是老四就罢了，钰儿到底是我外孙女，怎么能让她委屈的。”

    常安家的小心问道：“那依您的意思是？”

    太妃道：“韩家到底也是放下身段来赔罪了的，咱们家也不好逼人太甚了。”

    常安家的道：“可事到如今，也没谁愿意拿出这份银子来给四爷办喜事的。只怕到了最后，还是要太妃您拿出自己的梯己来贴补进去的。”

    太妃笑道：“那里就到那步田地了。”

    说着，太妃顿了顿，又意味深长道：“大爷做出这样的丑事来，咱们家王爷没有不为他遮掩填补的，所以咱们王爷那点子梯己，自然就不能指望他会用到老四亲事上头的。可眼见的库房近期也是再不会开了，账房又没足够的银子使，咱们王爷虽不会把梯己给老四办喜事的，但心里还是会觉着是对不住老四的。只要这会子有人有法子将老四的亲事办体面了，咱们王爷什么都答应。你就只管这般告诉依怙，她就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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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 第 125 章

﻿常安家的听了有些怔，暗道：“依怙就一丫头，她还能有什么法子的，还不是得逼着三奶奶拿嫁妆出来的。”

    但常安家的想着叶胜男也不是她什么人，犯不着多费心思的，就丢开了。

    只是常安家的将太妃的话带给叶胜男时，还是留心打量叶胜男了。

    果然见叶胜男愁眉不展的，但常安家的也只暗叹了一回，便去了。

    太妃的意思，叶胜男倒是明白了，要办起来其实也不难，只是这般一来她风头可要出大了。

    常言枪打出头鸟，这可不是她叶胜男现今应该的处事之道。

    但既然太妃指名要她来办了，叶胜男便知道是推辞不过的，只得再三思量了。

    那日后，常安家的也曾仔细打听的，可眼见的就要进了八月，叶胜男却还没动静。

    常安家的便道：“可不是为难死人的事儿。”

    王妃也一直留心榴绯轩的，可都这些时日了还不见韩氏有何举措的，便道：“可见果然是心疼嫁妆了，也罢，眼瞧着李家就要来安床了，就那一屋子空空荡荡的，看咱们三奶奶还怎么瞒得住人的。”

    然，为四爷亲事发愁的不但有韩氏的，还有襄郡王。

    其实此事说起来也简单，只要襄郡王重开库房，就什么都有了。

    可库房监守自盗之案，襄郡王是越查越惊心。

    府里竟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把王府库房给掏空了大半，这可怎么得了。

    襄郡王自然严加刑讯了监管库房的一干人等，那些才接手了库房的就不说了，在杨大奶奶当家时便在库房里当差的，倒是认罪了，但都只说是按大爷和杨大奶奶的意思做的。

    这些襄郡王却是不信的，谅杨大奶奶也不能如此胆大妄为。

    只是如今杨大奶奶死了，只要那些人一口咬定是杨大奶奶的，便再死无对证了得。

    所以襄郡王愁得紧，愈发不能重开库房，若让人知道王府库房竟空虚成如此，只怕会人心惶惶。

    而大爷偷盗自己库房的事儿只怕也再瞒不住，那时襄郡王想要再保全长子的名声就难了。

    怎么都得等他把这空缺给填补上了，方能重开库房，只是那么大一笔项数，就算他是王府的主人，一时半会的也是没办法填补齐全的。

    可就这么委屈了四爷的亲事，襄郡王也是过意不去的，便叫来几个儿子商议对策。

    大爷这几日倒是安分了些，现下更有心要在襄郡王面前弥补过失，于是道：“其实这也不难，只要把谁院里的东西借四弟成亲摆几日撑起门来，事后再还回去便完了。”

    襄郡王道：“那依你说，该借谁的？”

    大爷连忙道：“论起体面尊贵，自然就属这宣瑞堂里的是最好的。只是四弟成亲那日，这里少不得是要招待堂客的。搬空了这里，也不是个事儿。再下来，就只三妹妹那里还有好物了，只是三妹妹到底是未出阁的黄花大姑娘，那时怎好再用哥哥和嫂子洞房使过的东西。这也不妥，所以也只有才成亲不久的二弟和三弟了，他们屋里的东西既好又新，用来给四弟成亲充门面是再好不过了的。”

    说到此处，大爷笑了笑，“只是二弟的也就罢了，都随他与二弟妹送西北去了。只剩下三弟那一屋子了。若是旁人只怕三弟是不会答应的，可素日三弟与四弟情分是最好的，三弟定会答应的。”

    闻言，四爷冷笑一声道：“瞧大哥这话说的。说起兄弟情分来，素日我与大哥也是不比三哥少的。与其现下看三哥不在，咱们背后算计他的东西，不若大哥你把你预备着明年成亲用的东西借我几日的。反正大哥你明年才成亲，如今也用不上。”

    一旁的五爷胆子小，见如此形景自然有暗暗拉扯四爷的袖子。

    可因襄郡王的偏心，四爷早存了一肚子火的，那里还忍耐得住。

    那里大爷闻言自然也变了脸，想要拒绝又被方才自己的话给堵了退路，想要教训兄弟又没道理的，所以一个字都说不出口来，只在那干变脸。

    襄郡王看得是太阳穴直突突地疼，拍案而起，“都给我住嘴。我还没死呢，你们就这么相互算计开了。”

    四爷不服，嘴里咕咕哝哝道：“谁让有人惯会算计这些蝎蝎螫螫老婆汉像，恶心人的事儿。”

    大爷自然听到了，顿时气得面若金纸。

    襄郡王头愈发疼了，想要喝斥四爷，可一想到如今四爷的委屈，襄郡王又于心不忍了，只得让四爷和五爷先去了。

    四爷和五爷一去，大爷便跪下，痛心疾首道：“父王，是儿子的不是，没管教弟弟们，招惹父王生气了。”

    襄郡王一时只觉全身无力，闭眼靠在椅背上，道：“你也该一门心思用在正道上了，只知道这些个妇人手段，能有什么前程。”

    大爷身子顿时僵了僵。

    那里四爷出了襄郡王的书房，下意识地便想去找薛云上诉苦，只是走到半道上才记起薛云上去西北了。

    四爷垂头丧气的，就要回他的绛云轩去，正好遇上叶胜男从如今改做薛云上外书房的了续斋出来。

    “依怙姐姐。”四爷连忙过去道。

    叶胜男捧着一封书信，见是四爷，先福了福身，道：“四爷安，四爷大喜。”

    四爷撇了撇嘴，道：“喜个屁。放眼京城，谁家成亲有我这样闹心的。”

    叶胜男回头四顾了下，笑道：“若四爷信得过奴婢，奴婢保管四爷风风光光做新郎官的。”

    四爷大喜道：“姐姐你说。”

    叶胜男道：“只要四爷亲去和王妃说了，便什么都有了。”

    四爷一怔，道：“只怕也不中用，我姨娘早和王妃说起了的，王妃那里会不知道的。”

    叶胜男又道：“只能说那会子是时机不对，这会子说起了才中用。”

    四爷半信半疑道：“当真？”

    叶胜男道：“四爷去说一回又何妨的，顶天了不过白说一场罢了，若成了可是天大好事儿了。”

    四爷掂掇了一会子，觉着有道理便道：“成，我这就去试试。”

    于是四爷便去给王妃请安去了。

    叶胜男回了榴绯轩，就将从前院得来的书信给韩氏看了。

    原来是薛云上的来信，说半道上遇上了点事儿改道了，只怕要到四爷成亲前才能到了。

    韩氏看完信念了几声佛，这才命叶胜男将信收起。

    叶胜男从上房出来，就听说四爷在外头等她了。

    出了榴绯轩，果然就见四爷在外头来回踱步的。

    看见叶胜男出来，四爷三步并作两步过来道：“我都依姐姐说的和母妃说了，可没见母妃如何的。”

    叶胜男笑道：“四爷就安心等着吧，就这几日的事儿了。”

    四爷又道：“可再过几日李家就要来安床了。”

    叶胜男道：“那就正好了。”

    转眼就到了女方家来安床的日子。

    只是还一大早的，就听说襄郡王早早就出门去了。

    而王妃的病似乎又重了，还传出话来说今儿谁都不可打扰。

    可待李家来安床的人一去，没多久馨和郡主气势汹汹地杀来王府了。

    四爷赶紧的，也躲了。

    馨和郡主先去找了襄郡王，自然没见着人，便又去找王妃。

    可王妃病了，太医正请脉诊治的，馨和郡主就不好再去了，正打算要往优昙婆罗院去，就听刘嬷嬷道：“郡主这趟来只怕是有要事儿的，只是这会子咱们王妃正不得劲儿，便吩咐下来让三奶奶款待郡主了。”

    馨和郡主一听，才下去点的火气又上头了，“听说如今正是你们三奶奶当家了？”

    刘嬷嬷道：“正是。”

    馨和郡主冷笑道：“那就正好了。”

    说着，馨和郡主风风火火地往榴绯轩去了。

    而榴绯轩里，韩氏一听说馨和郡主来了，当下便觉着有些气闷目眩的，但又不好推说不见的。

    于是没大功夫，韩氏便见满头火的馨和郡主冲了进来，劈头盖脸的对韩氏就是一顿训斥，说韩氏算什么东西，竟敢不把她和李家放眼里等话。

    馨和郡主是长辈，韩氏自然不敢回嘴，只是被馨和郡主这一通骂下来，韩氏是愈发不好了。

    一旁的叶胜男见状，连忙上前扶着摇摇欲坠的韩氏，道：“郡主息怒，请听咱们奶奶一言。”

    馨和郡主也骂痛快了，于是道：“好，我就听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韩氏倒是想说，只是这会子又说不出话来了，只因“哇”的一声，韩氏竟将方才才喝的药都吐了出来。

    馨和郡主这才看出来，似乎韩氏也病了。

    那里叶胜男连忙扶着韩氏到榻上去，回身福了福对馨和郡主道：“不瞒郡主说，我们奶奶为了这事儿也是愁。这不，都病了。那也是郡主不知道的缘故，但郡主到底是咱们王府的姑奶奶，娘家出了这样的丑事儿郡主也是该知道的。”

    馨和郡主道：“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于是叶胜男便见库房的事儿都说了，“正因如此，王爷要严查，暂且就将东西都封存了。不然，把那些个造假之物留着给四爷，那不是打郡主和新四奶奶的脸。待王爷查明了真相，便好了。”

    馨和郡主忖度了须臾道：“那好，那我就过几日再来瞧。”

    说罢，馨和郡主就去了。

    见馨和郡主去了，韩氏才松了口气，“总算是去了。”

    叶胜男一面给韩氏顺气，一面道：“这也不过是权宜之计，郡主还会来的。”

    韩氏顿时又惊惶了起来，抓着叶胜男的手便道：“那……那该怎么办？”

    叶胜男故作为难道：“奴婢倒是有个法子，端看三奶奶的意思。”

    韩氏如今把叶胜男当救命稻草了，巴不得叶胜男给她出谋划策的，连忙道：“你且说。”

    叶胜男就附韩氏耳边，悄声说了几句。

    到了晚上襄郡王回府，韩氏拖着病歪歪的身子就见去襄郡王了。

    回来，韩氏就得了一方很不起眼了的石头印鉴。

    奇怪的是，翌日竟有不少店家源源不断地往襄郡王送东西了。

    然后，四爷就发现他成亲所需的事物，就这么一应齐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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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 第 126 章

﻿如此忽然的峰回路转，襄郡王他是怎样一个看法的，暂且不提。

    大爷等的人都是称奇道怪的。

    王妃人等则以为是韩氏迫不得已终究还是把嫁妆拿了出去，所以都说称愿了。

    传到优昙婆罗院处，常安家的笑对太妃道：“依怙果然不愧是太妃调理出来的人，这样难死人的事儿也办下来了。”

    太妃则道：“就是小心谨慎太过了，但也罢，当日正是她的这份小心知礼，我才瞧上的她。”

    在叶胜男的操办下，四爷的大喜事儿可算是□□齐备了，四爷只要安心等着到了那日当新郎官的。

    可就在这时候，却传来了黄河决口，突然改道的消息。

    自古黄河便善淤，善决，善徙，老百姓中也常有“三年一决口，百年一改道”之说。

    所以黄河忽然改道，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儿了。

    只是襄王府得这消息后，却似炸开了锅一般，慌乱了起来。

    原来这回黄河改道之处，正是薛云上归来所经之地。

    襄郡王知道后，再顾不得库房的事儿，各方打听去的。

    只是打听来，打听去的，得来的皆是薛云上生死未卜的话。

    大爷私底下自然是幸灾乐祸的。

    太妃听到这消息也难得的变了脸，薛云上可是她与郑国公府筹谋了多年的关键，倘若薛云上出了什么事儿，这些年的苦心积虑可就要付之东流了。

    所以太妃一时间的，也慌了手脚，一迭连声地打发人到郑国公府去传话，让郑国公想法设法打探薛云上消息。

    而王妃和韩氏一听说就昏厥了过去。

    也幸亏王妃前番得太医的精心调养，这才没又伤了身子。

    韩氏的病却是心病所致，这一下可险些要了她的命了。

    太医好不容易才救醒韩氏，可韩氏一醒来就抓着叶胜男的手，直问薛云上如何了。

    叶胜男的手腕生生被韩氏掐出好几道紫痕来。

    可在得知薛云上生死难料之时，叶胜男当下便摔了一个茶盅，人也走了真魂似的，整个人恍恍惚惚的。

    所以这会子韩氏就是掐伤她了，叶胜男也不知道疼了。

    这时候再看屋里，也只关雎还好些了。

    关雎看着叶胜男腕上的青紫吓人，忙先安抚了韩氏，好不容易才让韩氏松开了叶胜男。

    可想要再叫叶胜男醒，却半天叫不回她魂来。

    关雎无法，只得又让人把叶胜男送回下房去。

    此时，叶胜男只觉心头乱跳的，耳内更是嘈杂一片，所以她什么都听不见了，也什么都想不明白了。

    叶胜男只能用力地回想，方才那丫头来回话，到底说了什么？好像是说薛云上怎么了？可薛云上到底怎么了？她怎么都听不清，也记不起来了？

    叶胜男捂住耳朵，想把耳内的嘈杂给隔绝在外，但没用。

    于是叶胜男捶打起自己的头来，口里也直念叨：“别吵了，让我好好想想。”

    叶胜男使劲捶打了自己好几下，倏然间耳边心里果然就安静了下来，只是这静却又静得让叶胜男觉着害怕了。

    就在叶胜男要抱头尖叫，想要打破那死寂一般的静谧时，忽然的又有人在唤她了，“依怙。依怙！依怙？”

    唤声清冽绵长，分外熟悉。

    虽只有声音，看不到那人，但叶胜男却知道，那人是在微笑着唤她的。

    叶胜男很想答应那人，却又怎么都张开嘴了。

    ……

    而那个让襄王府内外兵荒马乱的人，现下到底如何了？

    京城，天子脚下，繁华依旧。

    那风流销金窟外宝马香车，人挤车碰的。

    而销金窟里凤箫声动，玉壶光转。

    唐知贯一改头面，不说容貌，就是气度与他与当差时的严谨小心，大相径庭。

    只见唐知贯眉眼带醉，口衔痞笑，脚下踉踉跄跄的，就往那大红灯笼处冲了去，抓住一个姑娘就往怀中搂，“来，陪爷喝一杯。”

    那姑娘做的就是迎来送往的皮肉生意，自然是不会推开唐知贯的，还直拿胸前的丰满往唐知贯身上挨去。

    里头的老鸨和龟公瞧唐知贯有些脸生，便过来婉转地问了几句。

    只是唐知贯那能这么轻易就被人套了话去的，只见他一把推开怀里的姑娘，从怀里摸出一锭金子拍桌上，大着舌头骂道：“狗……狗……狗眼看人……人低的狗玩意儿。怕……怕……爷没银子……怎么的？”

    老鸨和龟公看唐知贯醉得不轻的样子，连忙陪笑告罪，直说留着上好的厢房和头牌姑娘等着唐知贯的。

    唐知贯果然再不闹了，直嚷着要最美的姑娘，又在两个龟公的搀扶下进了后院的厢房。

    没多少功夫，唐知贯便酒馔美人都有了。

    只是美人虽好，但酒量似乎不行，没几杯就倒在桌上不动了。

    而方才还满面醉意的唐知贯，此时却分外清醒了，还恢复了往日的严厉。

    就见唐知贯看了眼被药昏过去的姑娘，也不顾及起身就褪去外衫，露出里头的夜行衣。

    完了，唐知贯又利索地推开门窗钻出，没想窗外有人。

    “唐指挥使。”

    闻声，唐知贯藏起的匕首就出鞘了。

    只听“叮”的一声金玉相碰的脆响，一块金色的令牌挡在了窗外人的跟前。

    看清那令牌，唐知贯连忙收住匕首的去势，打量起了来人，抱拳道：“不知是大人，冒犯了。”

    来人将令牌收起，笑道：“不知者不罪。”

    唐知贯又道：“此处并非谈论公务之地，不知大人此番前来拦阻唐某到底为何？”

    来人也直言不讳道：“自然是为了睿王。”

    唐知贯当下便僵住了身形，戒备地看着那藏在暗沉阴影处的人，“不知大人此话何意？”

    就听来人笑了，“唐指挥使不必如此，我知指挥使暗中查找睿王多年，以报大仇。我如今正好知道些蛛丝马迹罢了。”

    唐知贯一怔，他自然是很想知道仇家的下落的，只是他更知道天下可没有凭白得好处的道理，所以他问道：“大人为何要帮我？”

    来人道：“不过是正好我也想要知道些，当年的事儿罢了。”

    唐知贯道：“他可是睿王。”

    来人道：“那又如何？”

    唐知贯又道：“多少人避之唯恐不及的逆臣贼子。”

    来人反问道：“若不为此大仇人，想来唐大人也不会还在锦衣卫里潦倒了吧？”

    闻言，唐知贯默然了许久，再说话时声音便有了些许哽咽了，“唐某当年不愿在众皇子中‘站边’，令家中老母妻儿死得不明不白，这让唐某……”末了，唐知贯再说不下去了。

    来人长长叹了一声，“当年睿王诈死，很巧的云南段家就上京来给娄家下聘礼。”

    唐知贯惊诧道：“你也是相信睿王没死的，当年不过是他的金蝉脱壳之计？”

    来人暗中捏了捏袖中的书信，只是他未答言语。

    唐知贯又道：“只是这里头怎回牵扯到云南段家？”

    来人若有所思道：“据我所知，那年睿王中毒身亡，京中曾全城搜查过。在搜到娄家时倒是一无所获，可段家原先看好的儿媳人选却从娄二小姐，变成了娄三小姐。”

    乍一听，唐知贯还想不明白这同睿王诈死有何干系，但到底是在镇抚司多年的人了，再三忖度后也惊觉不对了，“你是说……”

    来人点点头，“没错。”

    唐知贯向来人又一抱拳，道：“唐某这就去查。”

    说毕，唐知贯便又踅身进厢房内，不多时，一个凶婆娘带着一众家丁就杀了进来，把唐知贯给提拎走了。

    襄王府里，叶胜男在她自己的房里昏睡了大半日，恍惚中，似乎总有人在唤她，先是叫她依怙，见她不答应，又改叫她叶胜男了。

    叶胜男知道，她似乎被什么魇住了，怎么都醒不过来。

    直到叶胜男感觉到了青竹般的气息，和声声的焦急唤，“依怙，依怙……”

    那叫她叶胜男的声音，才渐渐远去了。

    叶胜男缓缓睁开眼睛，只见朦胧的烛火中，果然是那个他竟然在不知不觉中进她心里的人。

    “依怙，依怙醒醒，我就在这。”他握着她的手，轻声道。

    叶胜男才醒来，还恍惚着，很多事她还记不来，但见着薛云上了她却能安心了，还做出了素日她从来不会的事儿，伸手抚向薛云上的脸，“三爷，你可回来了。”

    薛云上抓着叶胜男的手，道：“嗯，我回来。别怕。”薛云上连着说了好几遍。

    完了，叶胜男又睡去了。

    一旁的关雎捂着胸口，道：“总算是醒了。三爷你不知道，依怙她怎么都叫不醒，还直叫三爷你的。当真吓人。大夫说她这是离魂之症，倘若再叫不醒她，就是灵丹妙药也不中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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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 第 127 章

﻿薛云上和关雎的话，昏睡中的叶胜男竟都听见了，只是她又醒不过来了。

    叶胜男已有感，只怕并非只离魂症那么简单。

    叶胜男到底是借尸还魂的，如今因动情动心，尽而动摇了心神，已不知这身子她还能呆多长久了。

    想罢，叶胜男嗐了一声，但看薛云上平安归来，她还是稍放下心来，于是心里便念了一声佛。

    也是没想到的，只一句“阿弥陀佛”的，叶胜男觉着慢慢涣散中的神魂，竟有些凝实了。

    叶胜男起初还不信，又心里念了句，“阿弥陀佛。”

    这回叶胜男是感觉真了的，再不会以为是错觉，又想起佛法无边，常能镇魂超度。

    叶胜男不由得就想试上一试，于是便念起心经来，“《般若波罗蜜多心经》，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

    就这么念着，不知不觉的叶胜男这才沉沉睡去了。

    而一直握着叶胜男手的薛云上，也这才感觉到了叶胜男平稳了气息。

    关雎劝道：“大夫说了，只要依怙醒了便无大碍了。三奶奶吃药睡了就罢了，只是王爷、王妃那里，三爷还是去告个平安吧。”

    薛云上也知道是这理儿，于是给叶胜男掖了掖袷纱被，又叮咛了关雎几句好生照看叶胜男的话，这才去了。

    次日一早，韩氏得知薛云上平安归来，她原就是心病才如此的，所以这会子听闻薛云上平安，病势便去了五六分。

    只是正当韩氏高高兴兴地使唤着关雎给她梳洗打扮的，听闻薛云上平安的采繁和欢喜也来了，韩氏这才又记起这二人来。

    薛云上回来，当日韩氏答应要抬举采繁和欢喜她们二人的事儿，也要摆酒宴客坐实了。

    一想到这些，韩氏的心又悒郁了起来，便想着要不就这么含糊过去算了。

    但记起当日娘家母亲的千叮咛，万嘱咐的，韩氏又不敢了。

    韩氏如今虽有些怨娘家，但到底还知道娘家是不会害她的。

    可要是真抬举了那二人，韩氏又觉不甘，便想起叶胜男来。

    经这些时日，韩氏也知道叶胜男是有些法子的，便想着不若把这事儿交叶胜男又办去的。

    倘若叶胜男还想得她韩氏的用处，就该知道怎么个应对法。

    若是叶胜男是个鲁钝不堪大用，还是将抬举采繁和欢喜的事儿办妥当了，她韩氏也能落个眼不见为净。

    于是韩氏找起叶胜男来，“怎么不见依怙？”

    关雎回道：“依怙得了些风寒，这会子正发汗，就不敢上上房来伺候了。”

    韩氏不悦道：“如今使得着她了，她便不在了。也罢，就你去说，就说三爷如今也回来了，采繁和欢喜的事儿也该办了。只是如今我身上不大好，四爷的喜事就够让我费心了，再挪不出精神来给她们操办了的。正好采繁和欢喜她们同依怙也好，由依怙她操办起来，想来采繁她们也不会有异议的。”

    关雎早听得瞠目结舌的，让一个丫头给男主子操办纳妾事宜，就算叶胜男是大丫头的也不成体统。

    外头人问起，这到底谁才是正经主子奶奶的，就够得人笑话了的。

    只是这会子韩氏是一意孤行了，关雎劝不住，只得回下房去同叶胜男说了。

    下房里，叶胜男倒是醒了，小丫头子正服侍她进食，一旁炕桌上还有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

    见如此，关雎便过去接过小丫头手里的活，又打发了小丫头子出去，一面喂食叶胜男，一面把韩氏的话说了。

    叶胜男听了笑道：“三奶奶她那里是真心要我帮她打理封采繁和欢喜她们做姨娘的事儿，这是拐着弯儿让我搅和了才好。”

    关雎道：“果然是没安好心的。这般一来，采繁和欢喜就是做不成姨娘了，也再没她的事儿了。”

    叶胜男又笑道：“也罢，三爷原就没那意思的，我给她这脸面也好。”

    关雎道：“可不是，就采繁和欢喜这两个傻丫头还瞧不出三爷的意思了。只是你若替三奶奶出这头了，你自个又如何的？最后那些埋怨岂不是都落你头上了？”

    叶胜男将粥碗略推了推，又摆摆手示意饱了，“放心，怎么也到不了我身上的。你只要这般对三奶奶说……”

    完了，关雎便又往上房去了。

    进了上房，就见韩氏已经打扮妥当，正打发人到前头了续斋去请薛云上的。

    待婆子去了，韩氏这才叫来关雎回话。

    关雎回道：“依怙说了，为三奶奶分忧就是她的本分。只是到底是给三爷纳妾的，还要三奶奶亲自回三爷一回。三爷知道了才能作数不是。”

    韩氏自然是不愿意的，心说，“若让三爷知道，这事儿愈发成了板上的钉了。”

    瞧出韩氏的不乐意来，关雎又道：“依怙还说了，三奶奶只管回三爷的，只有奶奶的好。”

    韩氏这时才犹豫了，想起当日叶胜男劝她去找襄郡王的话，也是这么说，“三奶奶只管去回王爷，只有您的好，再没坏处的。”

    待她从正院出来，转过翌日，四爷的事儿果然就迎刃而解了。

    韩氏便暗道，“那这回不妨也试上一试的。”

    等薛云上从前头回来了，韩氏是亲自端茶倒水，又问了下薛云上路途的艰险，这才不情不愿地将要把采繁和欢喜封姨娘的事儿说了。

    薛云上听了却未当下便言语的，只把韩氏看得不自在了，又看了看关雎。

    只见关雎拿眼朝下房处扫了，薛云上这才笑了。

    “不必了。”薛云上将茶碗一盖，道：“她们二人的去处，我早有安排了。”

    说毕，薛云上便去了。

    韩氏却怔愣在那了，好半日才不可置信地回头问关雎道：“三……三爷这是……不答应的？”

    关雎道：“听三爷的意思，应该是。”

    韩氏顿觉狂喜上涌，一时忘形便道：“这回可与我不相干了，是三爷不愿意的。”说罢，韩氏就赶紧着人把采繁和欢喜叫了来，想要装作语重心长的样子，却怎么都压不住嘴边笑，所以嘴脸就有些扭捏了，“不是我不让你们服侍三爷的，只是三爷说不答应。我也不能‘牛不喝水，强按头’的不是。”

    这样的话对于采繁和欢喜来说，是无异于晴天霹雳的，当下便掩面哭着跑了出去。

    而薛云上出了上房，便踅身往下房来了。

    彼时，叶胜男才吃药躺下，听到有轻微的脚步声，便睁了眼。

    只见薛云上玉冠束发，青衣飘飘，仿若翠竹晕染过一般的风华，向她走来。

    叶胜男心头一阵悸动，随之而来的却又是神魂的动荡。

    叶胜男连忙暗念经文，方又安抚住了动荡。

    再睁眼时，薛云上已在她床沿坐下，携上了她的手。

    “可觉着好受些了？”薛云上略俯低身子向叶胜男，问道。

    叶胜男点点头，“好多了。”

    薛云上轻笑着抚上叶胜男的脸颊，“都怪我想设想不周的，才让你受惊了。放心以后再不会了。”

    闻言，叶胜男不禁又想起听说薛云上生死未卜的情景，心还是慌的，所以直抬手盖住薛云上的嘴，“不可再说了，小心说破嘴了。”

    薛云上笑着点头，又携着叶胜男放他嘴上的手，亲吻了几回，“好，我再不说了那些了。可吃药了？”

    叶胜男有些力竭地点点头，心内念经不断。

    薛云上却道：“我不信，要尝过了才知道。”

    说着，薛云上便要低头压向叶胜男的唇。

    若是往常，叶胜男定会推拒开他，所以薛云上不过是在逗叶胜男罢了。

    可这回，薛云上却毫无妨碍地吻上了叶胜男。

    “依怙？！”薛云上是又惊，又喜，接连又亲吻了叶胜男好几下。

    看着眼前欣喜若狂的男子，叶胜男暗叹了一气。

    虽明知再为他动心，她可能会因心魂不稳，而魂飞魄散了，可叶胜男还是不想再抗拒了。

    只因她觉着好累，纵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她都不可对他说的，但能有他为她遮风挡雨，给她依靠，她也情愿了。

    亲吻仿若蜻蜓点水，轻触便离，是在亲密，也是在嬉戏，二人心里皆满是柔情。

    待到薛云上心满意足了，叶胜男这才问起薛云上路上的事儿来。

    薛云上将叶胜男又往怀中抱了抱，这才道：“安南王来信了。”

    叶胜男一怔，道：“可是查清楚我的身世了？”

    薛云上又低头吻了吻叶胜男，方道：“依我推断是八|九不离十了，只是这事儿越查越深不可测，竟然还牵扯上了睿王。”

    “睿王？”叶胜男骇然，“睿王不是死了吗？”

    不怪叶胜男会如此骇然，睿王当真是个忌讳。

    叶胜男虽未见过睿王，但宫中还是有些传言的。

    传说先帝当年最是看好的王储正是这位睿王。

    从先帝给的封号是个“睿”，便可知睿王的聪敏与智慧。

    且睿王还是先帝最受宠的一位妃子说出，所以当年夺嫡之争时，谁不说睿王才是太子的不二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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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 第 128 章

﻿先帝见睿王聪颖公断，便将锦衣卫镇抚司交由睿王掌管。

    睿王得此便利，还真好生办了几件颇得民心的冤假错案，在众皇子中愈发显得不一般了。

    而那时候的今上，还不过是七皇子，连个王爵封号都没有。

    自然的，也不是先帝偏心，只是先帝每每要加封这儿子，七皇子都说手误寸功，虚受封赏实在受之有愧。

    那时正逢先帝大寿，万国来朝，先帝便将此重任交由七皇子操办。

    倘若此番差事办好，也算是大功一件，再得加封便有了根据了，所以七皇子便答应了。

    七皇子果然不负先帝所望，将差事办得十分妥贴稳当，万寿节当日，各国使臣赞许的皇子中，除了睿王便是七皇子了。

    可见睿王连在各国使臣中，也是颇有声望的。

    然，就在这时，却出了一件轰动朝野的丑闻，先帝也正因此开始缠绵病榻。

    而出此丑闻的还不是别人，正是声望颇高的睿王。

    那事闹得颇大，所以在叶胜男进宫后，也有听说了。

    都说也是睿王太过得意忘形了，竟敢在宫中与庶母宜妃私通，还被几个弟兄拿在了当场。

    睿王如此丧伦败行之举，自然受到了满朝文武的抨击，口诛笔伐都是轻的，一心要使睿王贬为庶人才是那些人的用意。

    这里头蹦跶得最欢实的就是三皇子和六皇子，这对同母的兄弟。

    其他像是四皇子、八皇子，也不时在旁推波助澜。

    有如此可一举将睿王扳倒的机会，二皇子要是原来的时候也会出来添油加醋一把，无奈那位与睿王私通的宜妃，正是二皇子他的生母。

    受宜妃牵连，二皇子自然就再蹦跶不起来了，就连才满月的十六皇子的生父到底是谁，都受到了猜忌。

    而五皇子正是睿王。

    所以成年的皇子中，只七皇子最是乖觉的。

    七皇子并未参与其中，还上书说皆因自身之过，才会出此疏漏，所以自请闭门思过去了。

    就在如此舆情之下，就算是皇帝也无法的，但先帝到底还是舍不得这个儿子，便以私通一事还未查明为由，暂且只将睿王圈禁在睿王府中。

    为了睿王的清白，锦衣卫果然及时查明了真相。

    只是让先帝所料不及的是，参与谋划陷害睿王的，竟然还是他的儿子。

    没错，睿王的确是被人陷害的，而陷害他的人，正是三皇子。

    当年多少人都说，三皇子此举可说是一石数鸟。

    不但把睿王给拉下了马，令其失了帝心，还把二皇子和七皇子都连带上了。

    最后剩下不足为惧的四皇子和八皇子，这太子之位可不就非三皇子莫属了。

    先帝得知后，痛心疾首，但到底还是没杀了三皇子和六皇子，只是圈禁了起来。

    睿王虽是被人陷害的，可与庶母背伦却是不争的了，再不得立储。

    所以当初是凭谁都想不到的，最后得封太子的竟会是七皇子。

    睿王那样的人物，如何能甘心的。

    所以睿王面上是心甘认命了，手底下却肃整起锦衣卫来，把不能一心向他的人都剔除。

    那时的唐知贯虽还不是指挥使，但因其有救驾之功，故而在锦衣卫中也是颇有影响力的人物。

    睿王不管是在被陷害前，还是之后，都曾拉拢过唐知贯。

    只是唐知贯几番装聋卖哑，若不是看在他也并未过于亲近那位皇子的，睿王早便除了他。

    可在睿王有心肃整之时，唐知贯还是这态度，睿王自然不会再让他左右逢源了。

    睿王便有心要杀鸡儆猴了。

    唐知贯的老母妻儿，正因如此而死的。

    那时唐知贯虽有幸逃过一劫，却也身受重伤了。

    谁都没想到，唐知贯竟死如此能隐忍的，唐知贯养好伤后便蛰伏了起来。

    那里睿王将锦衣卫全权掌握后，便开始动作了。

    睿王一面借着锦衣卫巡察刑狱之便，几番找七皇子的不是，引得七皇子疲于应对。

    郑国公周家，正因那时为维护七皇子，受尽刑狱而大伤了元气的。

    这些也只不过是睿王的声东击西罢了，睿王真正的用意是暗中策动二皇子、四皇子和八皇子等人逼宫造反。

    睿王正是漏算了唐知贯这人，让他的所有背后的算计都逃不过七皇子的耳目。

    所以在七皇子登基后，并未全部取缔了锦衣卫，除了念在唐知贯救先帝的功劳外，也有承了他此情的意思。

    当年七皇子身边除了周家，可是还有岳家——宁家的。

    宁家当年可不比如今这般落魄，老承恩候那时候可是还大掌兵权的。

    所以就二皇子人等那两下子，没冲进宫门多远，就都血染午门了。

    之后，七皇子彻查，睿王自然没能逃过。

    可病榻之上的先帝不忍再有丧子之痛，便只是将睿王贬为庶人，并囚在了宗人府了。

    直到先帝驾崩，七皇子登基改元后的第一年，睿王才中毒身亡。

    睿王死前，还诅咒皇帝断子绝孙。

    所以那时多少人都说，睿王这时候死，应该是皇上的意思。

    而在睿王死后，其子女也跟着失踪了，所以那时候京城曾全城大搜捕。

    那年正好段家上京下聘。

    而在段家离开后，京城就再难找到睿王一脉的蛛丝马迹了。

    这些在叶胜男还只是个小宫女时，便听说过了。

    只是别人听了许也只当是私底下的闲话，叶胜男却曾几番忖度过的。

    因叶胜男看事情，素习看最终得益人是谁的。

    再错综复杂的局面，端看谁是最后得益的，便能看出一二来。

    而当年睿王被陷害与庶母通奸，当今皇上为了筹办先帝万寿节，可是一度主理宫里内外的。

    那时候若皇上有心卖个破绽给三皇子陷害睿王，也不是不能的。

    所以当年夺嫡之争，叶胜男可不会以为今上当真是清白的。

    再言归正传。

    薛云上说罢睿王，又道：“正因事关睿王，安南王着人送信来，得知我并未在王府，才又折道往西北去。我也是因此才半路上改道了。”

    叶胜男往薛云上怀里又依了依了，“既然如此可就棘手了。只是我的身世，又怎会事关上睿王的？”

    薛云上道：“其实当日见到韩氏与你竟有几分相似，我便疑心了。这世上的人不可能会有无缘无故的相似，且这又是祖母处心积虑给我求来的亲事，我不得不小心，所以我也曾查过韩家，只是未果我便丢开了。”

    说到此，薛云上揽着叶胜男靠在床头，又拉过被子将两人盖起，才又道：“后来又听祖母说起你的来历，我这才知道是另有其人的。且那人的确是与韩家有些干系的。”

    叶胜男抿了抿唇，道：“那到底是？”

    薛云上道：“可听说过云南的段家？”

    叶胜男自忖了一会子，摇头。

    薛云上笑道：“莫说你，就是多少人都没想到那般偏远落败的世家，竟有这样的胆量。”

    叶胜男道：“这又怎么讲？”

    薛云上道：“倘若我猜得不错，睿王当年应该是诈死的，而将睿王一系带出京城，并隐藏起来的，正是恰好上京来给娄家下聘礼的段家。”

    说罢，薛云上冷笑一声，又道：“当日全城搜捕，段伟程为摆脱嫌疑，又不忍毁坏娄二小姐的名声，这才拿娄三小姐当幌子。众人便皆道他与娄三小姐一夜春宵，那里还分得出身去参与其中的，自然就不会疑他了。也让他轻易带睿王等出了京城。”

    叶胜男沉吟道：“那娄三小姐怎样了？”

    薛云上哂笑道：“段伟程倒是娶了娄三小姐。只是没出两年，娄三小姐便蹊跷地死了。”

    叶胜男这会子也已经听出来了，道：“听你的意思，我应该就是段家的子嗣？”

    薛云上点点头，“只是段家对外说娄三小姐所生的女儿，因体弱在娄三小姐死后不久，也跟着去了。”

    叶胜男道：“那你怎么还说我就是他们家的孩子？”

    薛云上指尖点了点，叶胜男的鼻尖，笑道：“你忘了我祖母不成。祖母可不是无的放矢的人。既然把你身世说出来了，便一定是真的。也只有这样，才会引着我顺着你的身世查出睿王来。尽而将熙皇子暗中与睿王勾连之事暴露。这才是祖母的真正的目的。”

    叶胜男闻言也不禁倒吸了冷笑一口，“好缜密的算计。倘若让先前谋害龙嗣罪名扣到熙皇子头上，失了人心，接着又爆出勾结逆臣贼子的，熙皇子可是又失了帝心的。那时候，熙皇子就是不死，也不过落个终身圈禁的下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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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 第 129 章

﻿想了一想，叶胜男又问道：“只是熙皇子当真与睿王勾结了？”

    薛云上笑道：“自然是没有的事儿。只是就算是没有的，凭皇上对睿王的心结，再有祖母和外祖父背算计，也能让这事儿变罪证确凿了。”

    叶胜男道：“那这事儿，三爷是越发不能沾手了。从谋害龙嗣案看来，皇上与熙皇子到底是父子，皇上虽对熙皇子有所不满，但更恼的还是闹大了这案子的那些文人学子，所以那怕云南那边的事儿闹出来，熙皇子不得好了，这闹出这事儿来的人也定不能得好了。”

    薛云上笑道：“还是你瞧得明白。你也放心，因谋害龙嗣一案不成，云南那边的事儿还不会那么早便发出来的，不然祖母也不会忙忙地把我放西北去走一遭的。”

    叶胜男略一忖度，觉着也是这道理，可再一想又不由得忧心了起来，“若真如此，不知太妃会让此事何时事发的，岂不是要时时提防着。这总不是长久的办法。”

    薛云上道：“所以这事儿咱们不能这么干留着成祸害。”

    叶胜男一惊，一把抓住薛云上的衣襟，“三爷可是想捅破了去？千万不能，那时莫说皇上，只怕是太妃也再容不得你了。”

    薛云上轻拍了拍叶胜男的手，笑道：“我知道，非要捅破这一层的，也不能是我的。看安南王来信的意思，他也大有不想掺和进熙皇子那些糟心事儿的意思，所以他是准备上密折，向皇上说个皮毛，不提与熙皇子相干的就是了。到时要怎么处置的，端看皇上的意思我再行事便成了。”

    听罢，叶胜男却一怔，迟疑道：“听三爷的意思，三爷是想救熙皇子一救的？”

    薛云上拿起叶胜男放唇边吻了吻，笑道：“正是。”

    叶胜男当下张口便要问的，“三爷可是不想要那个位置了？”可又一想的，便生生把话咽了下去。

    薛云上知道叶胜男的心思，于是又点了点叶胜男的鼻尖，“才说你是个明白看得明白的，怎么到这会子又不明白了。”

    叶胜男不解，“依怙鲁钝。”

    薛云上笑着把叶胜男又搂了搂，道：“你也说了，皇上与熙皇子到底是父子。不说帝皇家的，就是寻常百姓家，儿子有错，为父的不满失望之余，也是再没有干看着不救的道理。所以与其用这样的事儿坏熙皇子的名声，不若借此让我简在帝心。”

    叶胜男松了口气，“三爷明白就好。”

    只是这一松气，叶胜男便觉困顿涌了上来。

    叶胜男也有所感觉了，似乎频繁用经文镇魂，也不是万无一失的。

    薛云上见叶胜男乏了，连忙坐起身来扶叶胜男躺下，自责道：“该死，忘了你还在养病的，却还让你费神琢磨这些事儿。”

    叶胜男这会子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但还是摇了摇头，“还不相干，眯一会子便好了。”

    薛云上给叶胜男盖好被子，“你只管安心将养，不管是你的身世，还是睿王的事儿，我都有主张了的。”

    只是这话未完，叶胜男便沉沉睡去了。

    薛云上坐床沿，抚了抚叶胜男的脸颊，又在额上落一吻，轻声道：“段家那样的人家，我是不能再让你回去受牵连的了。你注定一辈子只能在我身边了。”

    罢，薛云上叫进来外头的小丫头子，让她仔细照看好叶胜男，他便往前院去了。

    正好的就让在知道薛云上不准备要她们为妾，大哭了一场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病急乱投医地来找叶胜男的采繁给瞧见了。

    采繁不比张欢喜是家生子，伤心难过了还能家去，有老子娘安抚的。

    采繁是前些年才从外头干卖进来的小丫头子，后来才进的优昙婆罗院。

    所以瞧见薛云上从叶胜男屋里出来，采繁心里自然是愈发不好受了的。

    再一想还觉着似乎从前起，叶胜男便对她和箨兮要服侍薛云上的事儿，十分不上心的。

    也是采繁此时被怨气冲昏了头，忘了每每上夜那回叶胜男不是把她们安置在与薛云上不过是一屏风之隔的暖阁外头睡的。

    就是到上房去服侍，叶胜男和关雎也没几回是不带着她们在薛云上跟前露脸的。

    只是薛云上没那心思，叶胜男不好强按着他办事的不是。

    可这会子采繁已经想不起那些了，一心只当都是叶胜男挡了她们做姨娘的道了。

    就见采繁咬牙切齿的，“说什么让我们慢慢来，原来是想自个亲近三爷。也是，服侍过三爷后，谁还愿意回去那死气沉沉的优昙婆罗院的。”

    想罢，采繁上前问守外头的小丫头子道：“三爷来做什么？”

    那小丫头子还是鬓发垂髫的年纪，那里知道那些个弯弯绕绕，便说了，“来瞧依怙姐姐的病。”

    采繁又道：“来了多大的功夫？”

    小丫头子道：“好大功夫了，才去的。”

    采繁暗道：“果然是。还不知道在里头做什么偷鸡摸狗见不得人的事儿了。徐依怙你个贱蹄子娼妇，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了。”

    可见采繁对叶胜男的怨恨了。

    毕，采繁转身就要往上房去，可一想她又顿住了脚步，暗忖道：“若回了三奶奶，以三奶奶的性子自然是容不得依怙了的，可闹得三爷也知道了，有三爷扶持依怙那贱人，就算是三奶奶也没辙了的。那时只怕还会抬举了依怙那贱人的。不成，到底还要从长计议才好。”

    所以小丫头子就见采繁一时怨恨不平，一时又懊恼不止，这里才去了半路，可一转身她又匆匆踅身回屋去了。

    小丫头子看不明白正琢磨，就听屋里她的小姐妹叫她了，“你发什么呆呢，叫你半天儿了。依怙姐姐醒了，要水梳洗呢。”

    小丫头子连声答应了，又道：“那不是采繁姐姐才来和我说话了。”她小姐妹便问道：“那你怎么不让她进来说话？”

    小丫头子才要说话，就听里头叶胜男的说话道：“怎么了？进来说话。”

    两个小丫头子只得进去回话了。

    叶胜男听了，看了看采繁屋里的方向，道：“都别管，赶紧给我打水去就是了。”

    两个小丫头子赶紧去了，经过采繁屋里时，就见采繁也是忙忙地出来，险些和她们撞成一团。

    采繁训斥两个小丫头没规矩，不长眼的话后才从想榴绯轩后院门出去了。

    所以等两个小丫头抬水回来，便又把这事儿告诉了叶胜男，后又道：“也不知采繁姐姐这忙忙的又往那里去了？”

    叶胜男一面拿着擦脸，一面笑道：“除了去优昙婆罗院，她还能那里去。”

    一个小丫头子道：“想来也是了。只是采繁姐姐去做什么？”

    另外一个小丫头子，神神秘秘道：“不是说三奶奶有心要抬举采繁姐姐和欢喜姐姐的，只是三爷没答应。这不，我悄悄地听见了，采繁姐姐在屋里哭了好一会子了。这会子一准是去让太妃给她做主了。”

    叶胜男给了两个小丫头子一人一个榧子，道：“你们这两个小不点，仔细妈妈们听见了又说你们没规矩，罚你们了。”

    两个小丫头子慌忙往门外看，见没人才松了口气，都没瞧见背后叶胜男的叹息。

    那里采繁果然到太妃跟前告状去了。

    就见采繁正地上跪着，声泪俱下的，“是奴婢有负太妃所望，未能得三爷的眼，如今还要眼看还要被撵榴绯轩去配人了。这也就罢，只是奴婢心有不安。当日太妃让奴婢和箨兮到了三爷身边，事事都要听依怙的，奴婢们都听了。可到了最后，奴婢和箨兮都没能近三爷的身，依怙她却比奴婢们还要亲近三爷的，让三爷如今都离不得她了。可见依怙是生了不该有的心思了，不想再回太妃身边服侍了的。”

    常安家的见太妃只闭眼念经的，一时也不知道太妃是个什么意思，便试着低声喝斥道：“好放肆的东西，竟然敢在太妃跟前挑唆的。来人，掌嘴。”

    这话说毕，常安家的还觑了太妃一眼，见太妃还是不动，这才明白太妃的意思。

    那里从外头进来两个婆子，一人按着采繁，一人左右开弓就打。

    少时，采繁就被打得鼻青脸肿，口涎血水。

    只是采繁也是在优昙婆罗院好些年的了，不敢叫喊，就怎么忍受着都挨了。

    太妃这时才说话了，“你回去吧，你们三爷那里我自有道理，你安心在榴绯轩就是了。”

    这话不但让采繁意外，常安家的也不明白了。

    待采繁趔趄着去了，常安家的这才问道：“这个采繁只怕是对依怙生了二心了，这样的人还让她留在榴绯轩，只怕会有碍依怙的行事。”

    太妃放下手里的念珠，道：“现下依怙自然是不敢生出什么心思来的，可谁知道日后她会不会真对安哥儿动了情。那时候又怎么处？留着采繁就有这好处了，能时时让依怙记得她应该的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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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 第 130 章

﻿那里优昙婆罗院的婆子领着采繁就到韩氏跟前回话了。

    婆子把采繁往地上一按，向韩氏福了福，道：“回三奶奶的话，太妃说采繁这丫头虽不好，三爷瞧不上她，不抬举也罢，但这么撵出去了也使不上。如今三爷和三奶奶身边除了依怙姑娘，关雎虽也中用，这不是眼看也要配人去了的，那时候就只依怙姑娘一人的，难免有不到之处。这采繁再不好总也在三爷身边侍候过的，三爷的性子喜好她也知道些，没有那些新来的莽撞，净招三爷气得。留着她这点用处也是好的。”

    在听说太妃又打发人来了，韩氏便慌了心神，直回想这些时日她有没做下什么让太妃不快的事儿。

    再见到被打肿了脸面的采繁，韩氏愈发惊慌了，暗道：“我才说三爷不要采繁她们，回头采繁就挨了打。可见明里打的是采繁，暗地里何尝不是在敲打我的。”

    想到此，韩氏便觉委屈了，心道：“这回当真不是我的主意了，怎么不是还是我的。”

    所以婆子的话韩氏一概都没听清，直到婆子去了，韩氏这才慌慌张张的让关雎打发人到前头去找薛云上回来。

    关雎在旁冷眼瞧半天儿了，到底出了什么事儿，她一想便明白了，所以心里早就啐采繁好几回了。

    这会子韩氏又慌慌张张地让她着人去请薛云上，关雎便计上心来了，道：“奶奶别急，奴婢这就去。只是奴婢有一事不明白，好好的采繁她怎么就挨了打了？还是受的优昙婆罗院的罚？别是她知道自己做不成姨娘了，想到太妃跟前告三奶奶你的黑状，又不曾想的太妃并未信她，便治了她个调唆的罪。她这才挨了打的。”

    韩氏一听这话，再一想觉着也是这道理，道：“没错，定是这样的。”

    关雎又道：“由此可见，太妃的心还是偏心奶奶的，不然怎会打了采繁的。”

    韩氏越想越觉得是这个理儿，这才松了口气，只轻拍着胸口，道：“真是这样才好。只是这贱蹄子竟敢背后坏我名声，看我怎么治她。”说着，便又要拿问采繁的。

    关雎又道：“三奶奶万不可，不然岂不是坐实了采繁的调唆？”

    韩氏忙问道：“那依你说，该如何？”

    关雎道：“奶奶只需回明白三爷便成。三爷自有主意的。”

    韩氏掂掇了一会子，道：“也罢，就去回三爷吧。”

    关雎答应了“是”，出了上房找来个婆子去回薛云上，自个就忙忙往下房去了。

    彼时，叶胜男正看佛经，见是关雎来了，便道：“忙忙的，做什么来了？”

    关雎给自个倒了杯茶吃了，这才一五一十地把事情都说了，“还不知在太妃跟前怎么说三爷的不是的。可见咱们是都瞎了眼，只防着欢喜，不知道她才是那个狼心狗肺的。”说罢，关雎不忿的又吃了一杯茶压火。

    叶胜男静静地听了一会子，笑道：“只怕她向太妃告发的人不是三爷，而是我。”

    关雎愕然道：“你？和你什么相干的？”

    叶胜男便将服侍她的两个小丫头子的话，说了一回，又道：“也是俗话说的，‘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她到底是那样一个身子的人，再做不成三爷的姨娘了，还能有什么前程的。她自然就心生了不甘怨愤，这才有了这样的心思。也是她不知道的，三爷正让御医给她和箨兮、欢喜她们配解绝嗣汤的药了。只要她们好了，就是大管事的正头娘子她们都做得的，不比做姨娘风光的。”

    说罢，叶胜男便扎挣着从床上下来。

    关雎忙拦住，道：“你这是要做什么去？”

    叶胜男随手给自个绾了髻，道：“既然有人在太妃跟前说我的不是，我自然得分辨不是。”

    关雎道：“也是，虽说太妃打了采繁，可到底还是让采繁给留下了的。我扶你去吧。”

    叶胜男摆摆手，“不必，我那里就到那田地呢。”

    这时，韩氏又打发人来叫关雎了，关雎只得又还说了几句让叶胜男小心的话便去了。

    待叶胜男拉扯着羸弱的身子从优昙婆罗院回来，薛云上已在她屋里等着她了。

    薛云上几步过去将叶胜男横抱起，又是几步回来将她轻放上床，完了服侍叶胜男躺下，又是拧帕子给叶胜男擦脸，又是倒水的，忙完了才道：“你做什么去了？”

    叶胜男捧着茶盏笑道：“自然是去给太妃表忠心去了。”

    薛云上喟叹道：“你能明白就好。打了采繁是在告诉她对你的信任，可回头又把采繁留下，就是对你的警示了。好了，余下的都有我，你安心养着。”

    叶胜男点点头。

    薛云上给俯身印了一吻在叶胜男额上，“睡吧。”

    激得叶胜男心魂又是一阵激动，叶胜男忙暗念经文压制。

    薛云上瞧着叶胜男闭了眼才去了。

    叶胜男是念着佛经，睡去的。

    只是这一觉，叶胜男竟从午后直睡到了次日大晌午。

    若是关雎来叫她，叶胜男还醒不过来。

    叶胜男迷迷瞪瞪地看了看外头的天，“都什么时候了？”

    关雎一面打水来给叶胜男洗漱，一面道：“可不都晌午了。你可真不得了，从昨个儿睡到今儿这时候的。”

    叶胜男心里一惊，“我竟睡了一天一夜了？”

    关雎将帕子递给叶胜男，道：“可不是。若是大夫说你只是睡了，都当你病重了。”

    叶胜男擦了脸又漱了口，感觉了下自己身上，似乎除了饿，精神头什么都不错得，叶胜男这才稍稍放心下来，道：“亏得这顿好睡，我觉着我好了不少似的。”

    关雎端来小粥和小菜，“这粥可是三爷去衙门前吩咐我给你温着的，快趁热吃了。”

    闻言，叶胜男只觉心里暖暖的，只是神魂动荡又随之而来了，叶胜男忙又念经文，这才又好些了。

    喝了小粥了，叶胜男再听外头的动静，道：“明儿就是四爷的好日子，今儿大厨房只怕忙不过来，三奶奶也顾不上的。我也好多了，正好给三爷做些好吃的。”

    关雎道：“你当真好了？”

    叶胜男利索地下床，转了一圈给关雎看的。

    关雎点点头，“也罢，但你到底是大病初愈了。还是让芄兰给你搭把手吧。”

    芄兰正是关雎调理出来，日后顶替她的人，也是关雎的亲妹子。

    关雎又道：“正好瞧瞧，她学得怎么样了？”

    叶胜男自然是答应的。

    到了榴绯轩的小厨房，叶胜男就琢磨开了，“先做一道南乳焖腩肉，再做一道佛门红烧萝卜。”又看看小厨房里的食材，“既然还有河虾，那就再来道醉河虾好了。”

    芄兰道：“这些都是三爷爱吃的？”

    叶胜男道：“是呀。我们就冲醉河虾做起。这虽简单，但最耗时。你想帮我把河虾都洗干净了，我就去预备醉翁。”

    说罢，叶胜男就去找来一个小酒翁，里头还有些绍酒，只要叶胜男把南乳汁、酱油、霜糖、蒜泥、米醋、葱花和姜末调成卤子倒进酒翁，再把洗干净的河虾放进去，最后封上酒翁醉焖就好了。

    完了，叶胜男就道：“接着咱们来做南乳焖腩肉。这肉得先炸一下切块，焖了才入味儿好吃。”

    芄兰笑道：“听了就觉着好吃了。”

    叶胜男道：“那一会子你偷偷吃一块，我决不告诉三爷。”

    芄兰乐得直点头。

    叶胜男手脚麻利地将腩肉下锅炸，瞧着肉得颜色变得很是诱后，就赶紧捞出来。

    一旁端着盘子过来接肉的芄兰，却忽然叫了起来，“不得了了，依怙姐姐，你的手被油星儿溅着了吧，都红了，赶紧拿要擦擦，仔细起泡了。”

    叶胜男忙低头，果然手背处有烫红，也是瞧见了，叶胜男才感觉到疼了。

    没想到自己竟迟钝成这般了，再想起自己的嗜睡，叶胜男心里不禁漫上不安，瞧着手上的烫伤直出神。

    直到芄兰忙忙找膏药，关雎也跟来了，叶胜男才回过神来。

    关雎一面给叶胜男擦药，一面道：“你可是说你好了，我才让你下厨的，可这才多大的功夫，你就把自己给烫着了。”

    叶胜男有些烦躁道：“不就烫着点皮肉，说得好像就烫死我了。”

    等到薛云上落衙回来，叶胜男过去给薛云上更衣。

    薛云上问道：“可好些了？怎么不再将养两日。”

    叶胜男一面给薛云上解下腰带，一面道：“奴婢好多了。明儿就是四爷的好日子了，大伙都忙得脚打后脑勺了，我如何还能安心躺着的。”

    说着，叶胜男把薛云上腰带上的荷包香囊都摘了下来，道：“这香囊里的香饼怎么都不香，回头我再给爷装几个吧。”

    薛云上奇怪道：“这还是今儿才新装的，怎么会不香了？”

    闻言，叶胜男就是一窒，忙将香囊往鼻下凑，果然是香气浓郁的。

    可方才她真半点闻不到，叶胜男心里的不安似乎又重了。

    到了晚饭，叶胜男和关雎人等服侍薛云上和韩氏用饭。

    没想薛云上和韩氏吃到叶胜男做的几道菜时，竟都说咸了。

    这些可是叶胜男都试过味儿的，那时她却觉着味儿正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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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 第 131 章

﻿这时候就听韩氏有些幸灾乐祸道：“这是怎么了？不是说这些是依怙的拿手好菜，都是三爷爱得不得了的。今儿怎么就大失水准成这样了？别说是依怙你越发病重了的缘故，可也不到这地步的……”

    后头韩氏奚落的话，叶胜男便听不清了，加之原先就觉察的不安，这时都归拢汇合到一处成了骇然，如惊涛骇浪般将叶胜男席卷。

    叶胜男只觉眼前一黑，便再没有知觉了。

    待叶胜男再醒过来已是半夜，只见薛云上坐依在床头眯着。

    也是叶胜男只一动的，薛云上便觉察了。

    忙忙的薛云上便俯身看叶胜男，“醒了，可有觉着那里不好受的？”

    叶胜男却不答薛云上，只朝窗外看去，“这是多早晚了？我又睡了几日？”

    薛云上一心都在叶胜男身上的，那里会不知道她此时的不安，忙安抚道：“没多久，才两个时辰。”

    叶胜男忐忑道：“果真？爷可别瞒我。”

    薛云上道：“这有什么可瞒你的。昨个儿不过是你病了，才睡久了些。今儿不过是还剩一两分的病势，那里还会久睡的。”

    这时，关雎端着药进来，见叶胜男醒来，连忙过来道：“醒得正好，赶紧把药吃了。这回倒是没又昏睡死一天过去的，可见是这药的好处了。”

    薛云上道：“不信我，你总信关雎吧。”

    听薛云上和关雎都如此说，叶胜男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叶胜男吃了药，在药效之下没多大的功夫，叶胜男又睡去了。

    只是等叶胜男睡去，原先还故作轻省的关雎便再装不下去了，“三爷这可怎么是好？竟连太医都说不清，依怙她到底是什么病的。”

    薛云上低头看着叶胜男，手些许颤抖地抚上她的睡颜，“天下的能人异士杏林好手也不都在太医里的。像童神医那样的好手就是了，还有给二哥医治隐疾的枯荣大师，回头我就去大相寺请他来。”

    这话也只有薛云上自己知道，到底是说给关雎知道的，还是说自己听的。

    翌日，叶胜男是在一阵丝竹锣鼓声中醒来的，下意识的就要找薛云上，却不见薛云上。

    叶胜男无由来的就怔忪了好一会子，待回过身来才觉察自己竟然已这般依赖薛云上了。

    也知如今自己这般是不成的，叶胜男忙忙收拾心思，扎挣着坐起身来，正要叫来小丫头们，就见关雎端着个梅花式的托盘进来了。

    关雎一面快步过来放下托盘扶叶胜男躺下，一面道：“你着急着起身做什么，仔细头又昏了。”

    叶胜男只得复又躺下了，虽听得前头喜庆的锣鼓了，但还是有些忐忑的，于是问道：“今儿可是四爷大喜的日子？”

    关雎坐床沿，端过放一旁杌子上的碗，一面摊凉碗里的粥，一面道：“正是了。要不是如此，三爷现下还在床边守着你的。”

    闻言，叶胜男只觉一股子融融暖意涌上心头，激得叶胜男心头又是一阵的悸动。

    叶胜男才又要念经，只是这回神魂并未又起动荡的。

    叶胜男怔了怔，又忙忙的细细感觉了一番，但似乎这怪病当真是忽然就不药而愈了。

    只是叶胜男不敢再轻易相信自己的感觉了，看着关雎手里的小粥，叶胜男一把便夺了过来，仰头就喝。

    关雎知道粥倒是不太烫了的，所以笑道：“瞧你，就饿得这样了？慢慢吃，仔细呛着。”

    叶胜男那里听的，可一口稀粥下肚，她竟然半点味道都尝不出来，顿时惊惶又漫上心头，“我……我再……再尝不出味儿来了。”

    关雎道：“你如今正病着，只能吃些清淡的，所以这粥本来就是没味儿的，你尝得出味儿来那才奇怪了。”

    叶胜男一震，抓着关雎的手一迭连声就问：“果然如此？你当真没骗我。”等的话。

    关雎百般肯定，千般起誓了，叶胜男才信了。

    今儿这样的日子关雎也忙，看着叶胜男吃了些东西又用了药，就又打发叶胜男睡了。

    只是待关雎一走，叶胜男便又睁眼了。

    叶胜男见再没人了，又坐起身来四处看了屋里一回。

    少时，就见叶胜男眼睛在烛台处定住了。

    叶胜男掀开被褥下床，靸着鞋就奔那烛台去了。

    奇怪的是叶胜男好不容易点亮了烛火，却又怔在那儿半天儿不动的。

    直到外头炮竹的轰鸣，叶胜男才回过神来。

    叶胜男慌慌张张地踅身看看门窗外，再来回过身来竟将自己的手盖向烛火。

    只是不过少顷，叶胜男便“嘶”的一声缩回了手。

    “好烫。”叶胜男看着被烧红的掌心，“真的烫，真的疼。”

    罢了，叶胜男又将另外的一手也伸向烛火，果然也被烧伤了。

    叶胜男忽然又哭，又笑了起来，还自言自语道：“果然好了，果然是好了。”

    与此同时，王府正院里那是一个花招绣带，红灯相映，细乐声喧的。

    那场面不比薛云上成亲时差。

    待到四爷和李钰拜了堂，新娘也送了入了洞房，韩氏这才得了些许空同娘家母亲说梯己话的。

    韩夫人与女儿在炕上对坐，用了些茶果后，十分欣喜道：“你从前可是从未治办过这样的事儿的，却办能得这般的体面，可见是长进了。”

    韩氏一面捶着腿，一面抱怨道：“那是娘你还不知道。原先也不是那么顺当的，前番还不是愁死我了的。”

    于是韩氏就罢库房的事儿说了，完了又道：“你说母妃她这不是要逼死我……”

    韩氏的话犹未完，就被韩夫人连忙捂住了嘴，“怎么还不知道顾忌的。”说着又拿眼看了看屋里侍立着的关雎人等。

    韩氏忙将关雎她们打发出去。

    韩夫人本还要教训女儿几句，可瞧韩氏的可怜样儿，韩夫人又舍不得了，于是道：“天下间的婆媳都一个样。当初你祖母不也这么端着款拿捏过我的。只是后来你又怎么治办成事儿的，别是你当真拿嫁妆填补上的吧。”

    韩氏这会子又得意了，“那能的。还是依怙给我出了主意的。”

    韩夫人道：“就是太妃指给姑爷的那个丫头？”

    韩氏点头，“就是她了。没想到她还真有些能耐的。她让我去找王爷，然后……”

    韩夫人一听也觉着甚妙，连声道：“果然是好主意。可见太妃身边的人都是不差的。谁是依怙，叫我瞧瞧，上回来我还没见着呢。”

    韩氏道：“那可真不巧了，这不是病了的，才没到我跟前来伺候的。”

    韩夫人忙道：“什么病？这你可大意不得，趁早让她家去养才好。仔细她把病气过给你们了。”

    韩氏撇了撇嘴，道：“我何尝没说过的，可三爷不答应。说依怙家里再没人了的，让她家去，指不定什么时候她就病死在家了。”

    说到这韩氏想起采繁和欢喜的事儿来，又欢天喜地道：“娘还不知道吧，我说了要抬举那两个蹄子的事儿了，可三爷自个不愿意的。”

    韩夫人果然觉着意外，又道：“可见姑爷对你的心了。”

    完了，韩夫人又看了看女儿的身子，道：“可说一千道一万的，还得你自己中用才是。”

    说罢，韩夫人又压了压声音问女儿道：“可是圆房了？”

    韩氏顿时羞得满面通红，可一想到至今未能和薛云上圆房，韩氏的脸又白了，“这……不是都是那些庸医，至今都没把我身子调养好的。”

    韩夫人焦急道：“怎会这样，你们成亲都这些时日了……唉，也罢，回头我去给你寻些方子来。”

    没几日的，韩夫人果然给韩氏寻来了偏方。

    偏方有没用的暂且不提，只说大爷见四爷的亲事风风光光地落幕了，他算计韩氏不成，反把自己做下的那些丑事给露了底，在襄郡王的催促下，只得把账房的那些银子又调了回来。

    那里银子才一回到账上，叶胜男便知道了，和韩氏一说，没半天儿的功夫不少拿着盖有襄郡王印鉴欠条的掌柜就上门来要账了，一概都是四爷成亲时的花销。

    这下子王妃和大爷才明白过来到底怎么回事。

    大爷自然是想让账房不给，落落韩氏的面子，可欠条上又不是韩氏的落款印章。

    王妃倒觉着意外，笑道：“没想到，这韩氏还是有些手段的。”

    一旁的刘嬷嬷道：“那里是她的功劳，听说是依怙帮她出的主意。”

    “依怙？”王妃诧异道，“韩氏可是把她们当眼中钉，肉中刺的。她们还能帮韩氏的？”

    刘嬷嬷道：“许是瞧在三爷面上的。三奶奶不得好了，三爷面上也无光不是。”

    王妃听了点点头，“可见这丫头对安哥儿的忠心了。若她不是姑母的人，那便更好了。”

    刘嬷嬷赶紧闭嘴。

    襄王府的热闹暂且按下不说，又说宫里

    安南王薛云海的密折，在中秋过后就到了皇上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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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 第 132 章

﻿按制，密折可不经通政使司便可直达御前。

    所以御前总管大太监宋志来一看竟然黄纸固封的锦缎匣子，便知是密折了，忙忙的亲手捧了进御书房，呈与皇帝。

    彼时，皇上正捧着《资治通鉴》温故而知新，抬头见宋志来捧着黄色锦缎匣子进来，匣子上头黄纸封印。

    皇上如今虽不比年轻时的眼神了，但在锦缎匣子近前了些时，还是看到了竟然安南王的印鉴。

    是故，皇上眉头动了动，道：“南边的密折？别是西南才安生几年，又动干戈了？”

    说罢，皇上放下手里的书起身往正殿御案走去。

    宋志来不敢迟疑，待皇帝在案前坐下，便恭恭敬敬将锦缎匣子呈上，完了又赶紧退下，在殿门处听命。

    皇上取了一柄小巧的匕首，将固封的黄纸蜜蜡划开，再打开锦匣取出里头的密折细看。

    宋志来拱肩缩背低头，目不斜视地侍立在殿内门旁，就听忽然“咚”地的一声捶打震响，紧接着是磨牙切齿的一句，“老五，当真是他没死。”

    闻声，宋志来就是一怵，一来有因皇帝突如其来的震怒，二也是为了那声“老五”。

    宋志来可是在前邸时，便跟在皇帝身边的人了，所以皇帝许多的事儿别人是不知道的，他却是都知道几分的。

    而能被皇上如此咬牙切齿唤作“老五”的人，除了那位睿王便再无别人了。

    当年夺嫡之争是何等的惨烈，当今圣上当真是踏着兄弟的血登上的帝位。

    只是宋志来知道，那怕是当年挟持今上妻女逼宫的二皇子、四皇子和八皇子，皇上对他们都不曾有恨，反还道他们不过是成王败寇的无奈。

    今上唯独对那位睿王，是恨之入骨的。

    只因那位睿王不知何时，竟给还是太子的皇上，和当时还只是太子妃的宁氏下药。

    之后虽有御医及时诊断调治，但那药实在是迅猛，还是伤了皇上身子，令皇上日后子嗣艰难了。

    元后宁氏也正因那药坏了根本，不但一生不孕，还在韶华正茂时死了。

    所以这些年来，皇上后宫虽佳丽万千，能有气运得为皇帝生下儿女的也不过就那二三人罢了。

    为皇上诞熙皇子的张惠妃，也是算是有大气运之人了。

    只可惜张惠妃最后却死，宫里人便说她的气运被熙皇子带离了，没了气运护体这才死的。

    而宋贵妃当年得宠，宋家不过是一个籍籍无名的小辈能鸡犬升天，也正因宋贵妃生下了三公主。

    没错，那怕还是为皇上生个公主，那也是天大功劳了。

    想到这，宋志来身子虽还不敢动弹，但还是偷偷向上觑去，就见皇上果然是目眦欲裂的。

    少时就听皇上令道：“传郑国公。”

    郑国公？宋志来怔了怔，暗道：“这些年来，这位老公爷的装聋卖傻可是炉火纯青的。朝堂上的事儿，他想听的，他方能听见；他不愿管的，不是说病了，就是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没听清。多少大事皇上都曾问询过他的，可这位老公爷就愣是听不清了。逼急这位公爷了，他就上折子乞骸。”

    这还罢了，宋志来最是想不明白的是，郑国公越是这样，皇上就越发信重于他了。

    所以听闻皇上要传郑国公，宋志来领命又沉吟了片刻，才又小心揣摩皇上的意思，禀道：“回皇上，只是郑国公前番才又告病假了。”

    宋志来便见皇上这回并未再笑骂“老狐狸”的话，只冷哼一声，道：“你只说找到老五了，他就什么病都痊愈了。”

    罢，宋志来不敢再迟疑，忙忙就出宫去传郑国公。

    也正如皇帝所言，郑国公一听说睿王，果然就从床上下来又把自个收拾清楚，催着宋志来进宫。

    可把宋志来给看得，瞠目结舌的。

    郑国公一到，皇帝就将安南王薛云海的密折给郑国公看了。

    太妃和郑国公也知道安南王在云南是查出些蜘丝马迹了的，只是不管是太妃还是郑国公都不在意，因他们太清楚了，仅凭那点子蛛丝马迹便想立下大功是不够的，定要往深里查才成。

    只要安南王往深里查，就定能牵制住安南王了，不愁云南这边的事会那么早便事发了的。

    可让郑国公和太妃千算万算都想不到的是，安南王不但不贪功，还是个省事儿的。

    就查到这么点影影绰绰的事儿，就急吼吼地上密折了，且字字句句都正好挑在皇上对睿王的心结上了，这让皇上还如何不重视的。

    所以看清密折后，郑国公不禁也有些慌了，这可把他们周家的计划都打乱了，稍不慎还会将周家埋在云南的线给暴露了，进而把周家都陷了进去。

    郑国公到底也是经过多少大风大浪的人了，慌乱了一阵子便又镇定了下来，心内权衡了片刻，躬身启禀道：“难怪缉捕多年都不见踪迹，原来竟藏身到云南去了。皇上，此事‘宁可信其有’，彻查之下无功而返，也能落个安心；若能查个水落石出，将那逆臣贼子绳之于法，也算报了当年臣长子冤死镇抚司之仇了。故，臣恳请皇上准臣奉命前往彻查。”

    闻言，皇上心不由得生出几分愧疚来。

    只因当年睿王被陷害与庶母通奸，便开始心性大变，重掌锦衣卫便开始借刑狱几番陷害还是太子的皇上，让皇上疲于应对，以便声东击西。

    郑国公长子——如今襄郡王妃和郑国公世子周安的大哥——周宁，和族中好几个颇有天资的子侄，为保当时的皇上周全，都死在了镇抚司的牢狱中。

    周家这才大伤了元气。

    可在皇上荣登大宝后，不但不抚恤周家他们这些功臣，竟还要“飞鸟尽，良弓藏。”唯恐他们这些大权在握的功臣，制肘于他。

    也是一来当年郑国公看明白皇上的意思了，二则也有心要保全周家所剩无几血脉的用意，便急流勇退了。

    而瞧不明白皇上意思的承恩候宁家，凋零的下场，便可见一斑了。

    所以听闻睿王尚在，郑国公请命彻查也是在情理之中的，皇上自然不会起疑，还道：“他能在云南藏身多年，只怕已经营出不小的野心来了，若朕不能及时察觉，只怕那一日他就举兵造反，那时只怕朕还在睡梦中的。”

    郑国公佯作思量，许久才又道：“老安南王是何许人也，岂容那样的贼子在他眼皮子底下算计的。那贼子安分躲藏则以，只要稍有动作定会被老安南王察觉，所以那些年有老安南王在，就算那逆臣贼子还有那不臣之心，只怕也不敢大动干戈。如今这贼子定是见老安南王殁了，小安南王又个是年少不更事的，这才有所松懈了。可料定，这贼子这些年也未必能得什么好。”

    皇上自忖了须臾，亦点头道：“爱卿说得也是道理，但也可见此番事不宜迟了。”

    稍顿，皇上倏然从龙椅上站起，道：“郑国公接旨。”

    郑国公连忙跪地接旨。

    “朕赐你势剑金牌，彻查云南，体察奸蠹，先斩后奏。”皇帝下旨道。

    皇帝一心要杀睿王的意思，郑国公听明白了，领旨之后奏请让刑部侍郎王城一并前往协助力，因此道：“臣与那贼子最是不共戴天，朝中无人不知。王侍郎最是秉公用法，倘若臣一时因仇恨昏头滥用权刑，还有王大人在旁劝阻。就是日后正法了那贼子，有王侍郎为证，臣也不能被说是公报私仇的。”

    皇上掂掇了一下，便答应了。

    王城虽有些圆滑，但处事公允。

    睿王之事，事发突然，郑国公除了亲身前往以绝周家隐患之余，还要借王城的手揭发栽赃熙皇子与睿王勾结。

    那时就算有什么事儿，也到不了周家的身上。

    这已是事情突发，郑国公能想到的最周全的应对之策了。

    所以就在郑国公出宫没多久，太妃就收到了他的密函。

    看罢密函，太妃一掌在几案上，“薛云海这臭小子，竟敢坏我谋划。”

    常安家的虽不知发生了何事，但现下上房只她一人服侍的，纵骇于太妃的震怒，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安抚太妃的。

    只是太妃一挥手，嘴唇就紧紧抿了起来，手里的佛珠也转了起来，且越转越快。

    常安家的知道这是太妃素日思量权衡事务时的惯常举止，所以安抚的话再不敢出口了，赶紧噤若寒蝉的。

    好半天才听太妃似在对常安家的说，也是似在喃喃自语地道：“云南之事筹谋多年，绝不能让其功亏一篑了。正好赵庚也得熙皇子信用，去让他告诉熙皇子云南不可轻弃。云南矿山那块天龙石也该起起了。”太妃冷笑一声，又道：“那可是得石者得天下的，天龙石。”

    常安家的连声答应“是。”才要转身去传话，就听太妃又道：“慢着。”

    说着，太妃又忖度开了，道：“此事怕是小不了，那时安哥儿若是掺和进去了，可没有好。可不能让他去。”

    完了，太妃忽然又问：“安哥儿可于韩氏圆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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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 第 133 章

﻿常安家的自然是依实回了，“三奶奶身子至今都没大好全。听依怙说，亲家太太倒是送过些偏方来，可都不中用。这不，三爷便只能一直歇在书房了。”

    太妃了冷沉着脸道：“偏她这样的还犯妒容不得人，哼。也罢，韩氏虽千般不好，但这会子却正好能绊安哥儿了。”

    常安家的不明白，小心问道：“太妃的意思是？”

    太妃又冷笑了一声，“去让人把王道光那方子给亲家太太送去。”

    常安家的一时想不起，于是道：“王长史的方子？”

    少时常安家的便明白了，只是常安家的又踟蹰了，“原来太妃说的是那方子。只是……只是王长史说了，那方子虽有用，但药性是十分霸道，用了可就自绝后路了。”

    太妃冷声道：“段家眼看就要败了，韩尚书同段伟程可是连襟，那时候韩家会如何还不知道的。而韩氏有什么差池了，不正好的。”

    与此同时，京城郊外一处十分适宜闲暇时约三五知己踏秋的溪边，一位公子在垂钓。

    公子垂眸敛目，一心都在那他随手做来的枯枝钓杆上了一般，凭身后一人骑马近来，也并未回头。

    只那公子的小厮踅身向来人打了个千儿。

    来人便将缰绳丢给了公子的小厮，后向背对这他的垂钓公子抱拳一揖。

    罢了，也不见来人客套寒暄，开门见山便道：“果然如公子所想的，当年段伟程正是拿娄三娘的清白撇清了嫌疑，后又因与城门领冯少青交好，冯少青更不能疑他，这才让段伟程轻易将贼王一家暗渡出了京城。”

    溪边的公子还是未回头，只是将钓杆提起，看了看上头的空钩，道：“娄三娘又是因何而死的？”

    来人道：“依从云南得来的蛛丝马迹，应该是娄三娘无意中得知了贼王竟藏身在段家，唯恐段伟程会对她们母女不利，惊慌之下便带着初生的女儿偷偷跑出段家。只是那会子娄三娘因生产不利坏了身子，并未能逃出多远，便被段家人追回了。没多久段家便对外称娄三娘产后血山崩，死了。”

    闻言，溪边的公子长长吐了一口气，又问道：“娄三娘的女儿呢？”

    来人道：“说来最奇的就在此了。段家将娄三娘抓回时，段家搜查遍了方圆十里，竟也找不到这位段家长女。故而在娄三娘死后没多久，那位段家长女便也跟着没了。”

    溪边的公子将枯枝钓杆一丢，但并未言语。

    见状，来人又道：“倘若公子想要继续追查段家女的下落也不是不能的。依我推断，当年娄三娘怕是也知道就她自己和两位老仆，是逃不出段家的手掌的，所以这娄三娘定是将女儿托付给了往来的商队。滇地偏远，货商虽有，但也不过是惯常行走的那些罢了，要查也容易。”

    溪边的公子终究站起身来了，可他还是没回身，拍了拍手又背于后，道：“不必了。娄三娘也是个苦命的，那孩子再无辜不过了。眼看段家就要败了，如今又何必因咱们的一时好奇，而害了娄三娘拼命保全的女儿。”

    来人怔了许久，喃喃道：“是呀，何必累及妻女的。”

    完了，来人又道：“安南王有道密折进宫了。我来前，皇上已召郑国公进宫商议了。”

    溪边的公子抬头看天，道：“可见皇上是有意让我外祖父前往云南彻查了。那你大可放心了。我外祖父一家对睿王的仇恨也是不小的，不怕这贼王还有被轻纵的一日。”

    来人却又恨了起来，“只恨不能亲手手刃了贼王。”

    公子回头笑道：“我倒是有心向外祖父荐你一并前往，就不知唐指挥使可有愿意？”

    来人先是怔了怔，后大喜道：“公子之恩，唐某铭记在心。日后唐某愿为公子鞍前马后。”

    公子笑道：“就等你这句话了。只一件你要知道的，云南那边熙皇子的根系也是不少的，倘若牵扯上了熙皇子，你可知该怎么做？”

    来人顿了顿，试探道：“下官自然只以钦差大人马首是瞻的。”

    公子却摇头，“你可是皇上的锦衣卫，皇上又是个舐犊情深的。”

    来人这才明白了，又是一揖，“唐某明白了。”

    又闲话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这二人才散了。

    就见那位公子上了马车回城，一路直往郑国公府去了。

    公子从公府出来后，又往襄王府去了。

    马车在襄王府门前停下，房门十数人赶紧上前伺候，“三爷可回来，王爷找半天儿了。”

    公子果然就是薛云上，只是衣裳却不是溪边时的样子了。

    听了房门的话，薛云上也只是答应了声“知道了。”回头吩咐了小厮汉广几句，这才往襄郡王书房去了。

    襄郡王问的也不过是些邸报上，他看不明白的朝廷局势。

    待薛云上从襄郡王书房出去，回他自己外书房时，又被叶胜男被堵上了。

    叶胜男上前迎薛云上进了书房，倒茶倒水又更衣地服侍薛云上罢后，才道：“后门上头的贵子说，今儿又有人捎东西来了，还有往太妃院递的。”

    薛云上端茶的手顿了顿，道：“想来也是为了云南的事儿了。”

    叶胜男献上小点和果子，道：“可是安南王的密折到了？”

    薛云上点头，似有些犹疑地呷了口茶，才又道：“段家的时日不多了。”

    叶胜男先时还不明白，好好端端的薛云上怎么忽然来这么一句，后来才想起这身子和段家的干系。

    这时就听薛云上将娄三娘的死又说了一遍，完了问道：“别人就罢了，娄三娘，你可想去拜祭下？”

    叶胜男默然了一会儿，道：“没想到，她这般命苦。若有机会，奴婢自然是要祭拜的。只是云南居此千里之遥，奴婢又如何能去给祭奠的。”

    薛云上笑道：“爷自有神通。”

    又说郑国公领钦命秘密前往云南后没多久，便进了九月。

    这日正是初一，襄郡王携一家大小前往优昙婆罗院给太妃请安。

    太妃还是那慈和可亲的样子和儿孙叙家常的，最是夸了韩氏一番，说韩氏把王府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等话，还把薛云上和韩氏都留下陪着用斋饭了。

    韩氏当真是受宠若惊了，所以在摆饭时，韩氏还是坚持端着规矩服侍太妃和薛云上用饭的。

    太妃也就没多勉强韩氏，一面吃着韩氏布来的斋菜，一面装似不经心地问薛云上道：“你们成亲也有些日子了。祖母可是一直都在等着抱重孙的。”

    闻言，韩氏就是一僵。

    薛云上看了看太妃身边的韩氏，笑道：“也是孙儿的不是，这些日子一直在外的冷落了三奶奶。”

    韩氏一怔，暗道：“夫君怎么将过错都揽自己身上了？明明就是我不中用。”

    等韩氏再看太妃，果然见太妃不悦了，还教训薛云上道：“糊涂。什么事是比传宗接代还要重要的。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太妃这番教训只管捡大的罪名说，让薛云上不得不忙忙跪下认错的。

    韩氏不敢迟疑也跟着跪下了。

    只是韩氏回想起了方才私底下，薛云上同她说的话，说是一会子不管太妃怎么样，让她都不要回话，他自有话回太妃就是了。

    可如今见太妃如此严厉教训薛云上，韩氏如何还能安心的，便冲口而出了，“祖母息怒，一概都是孙媳的身子不争气，和三爷不相干。”

    薛云上赶紧道：“还不快住口。祖母教训话，岂有你回嘴的礼儿。”

    韩氏含泪道：“可分明不是三爷的错，是妾身不能服侍三爷所致。”

    说罢，韩氏又忙忙跪行至太妃跟前，道：“祖母，是孙媳前番染疾至今未愈……”

    韩氏再藏不住话，把自己到底是什么症候，如今又吃的什么偏房，如今已见好转等话都一一细说了。

    凭薛云上如何给韩氏使眼色的，都拦不住。

    说罢，韩氏抬头偷看太妃，未见太妃霁色，就听太妃道：“‘有恶疾’可是在七出之列。”

    韩氏如闻惊雷，一叠连声道：“孙媳已有好转，孙媳已有好转的。”

    薛云上才要张口，便被太妃喝住，“你住口。”完了，太妃又睨向韩氏道：“既如此，你赶紧养好身子才是首要，这样方能给咱们家传宗接代的。”

    韩氏只觉背后一片湿冷，只知道回答，“是”了。

    太妃又道：“明儿我便递牌子进宫去，恳情太后和皇上少给你些差事。你就安心在家陪三奶奶吧。”

    不说薛云上和韩氏，就是襄郡王和王妃也不敢忤逆的。

    回到榴绯轩，韩氏越想越觉着愧疚难安，便私自加大了偏方的用量，没出两日果然就见了奇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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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 第 134 章

﻿这里韩氏见好了，那里叶胜男自从进了九月就一日不如一日的不劲儿了起来。

    都说叶胜男成日迷迷瞪瞪，神思恍惚的，才看她利利索索地写帖子发对牌，一转面再回头看她，又在那两眼空滞地呆住了。

    这会子就越发不得了了，正同薛云上说话的，可才说了半截的，叶胜男竟然睡过去了。

    薛云上这两日虽都是在王府的多，可公务还是不少，便时常让叶胜男来侍候笔墨的。

    这不，薛云上才说让叶胜男将身后书架子上的卷宗取来，却半天等不来她的动静，一抬头便见叶胜男伏在砚台边上睡着了。

    薛云上忙放下笔去推醒叶胜男，“你这是怎么了？可是家里事务太多，累着了？”

    猛然醒过来的叶胜男，还有些会不过神来，那里又听薛云上道：“也是为难你了。三奶奶如今是什么都不管不顾，一心将养了的。”

    这会子叶胜男总算是清楚过了，一听薛云上的话打了个激灵，忙问道：“奴婢方才睡着了？”

    薛云上点头，又给叶胜男端来一盏热茶，“定是累着了。”

    闻言，叶胜男心里却如同炸响的惊雷，只因她竟然半点儿不知道，反而还觉着方才她是一直在磨墨的，一面磨，还一面跟薛云上说起了外头庄子的事儿的。

    可怎么到了薛云上这里，却成她竟然无缘无故就睡着了？

    这时叶胜男点头，正好瞧见薛云上端来的那盏热茶，拿起一下子就灌进口中。

    一旁的薛云上一面伸手去拦，一面道：“烫，仔细烫着了。”

    叶胜男果然就被烫着了，只是叶胜男却稍稍安心了。

    薛云上赶紧拿过自己已凉的茶给叶胜男，“赶紧漱漱口。今儿你这是都怎么了？莽莽撞撞的。”

    叶胜男道：“不是都说奴婢这两日老迷迷糊糊的，烫了一烫就清楚了。”

    薛云上心疼道：“那也不能如此，抹些提醒的药油就好了。”

    其实在关雎说起她老犯迷糊时，叶胜男就擦过提醒药油了，可就是没见效用的。

    所以这会子叶胜男听薛云上提起药油，她又不由得愈发地慌了，赶紧的岔开去，说起别的事儿来。

    韩氏见自个身子好，便说冷同薛云上圆房了。

    可虽说韩氏与薛云上已成亲，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了，但妇道人家的矜持让韩氏怎么都张不了那嘴，也说不出口的。

    于是韩氏就又请来了太医给她诊脉，好让薛云上经太医的口知道，她好了，能给他生儿育女了。

    这日，听说韩氏又要请太医了，薛云上自然要问的，“不是说好些了，怎么今儿又请太医了？”

    韩氏羞红着脸面道：“这……不是请太医来瞧瞧看是不是断病根了。”

    薛云上默了片刻，道：“也好。”

    太医一到，叶胜男命婆子落下帐幔，只薛云上同太医在外的。

    这位太医也是王府的老熟人了，薛云上对此放心得很，只在正间里等着。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后，就听里头太医问道：“不知进来奶奶可是有服用什么方子？”

    按规矩这些应是婆子答话的，韩氏心里高兴一时就顾不上了，“我还能用什么方子，自然都是调养身子的方子了。”

    太医沉吟了须臾，道：“难怪奶奶脉象呈血气亏虚，阳气上亢之状，可见是滋补太过却又不得受用的缘故了。所幸及时察觉，只要奶奶停用那方子，再用些温补之方慢慢调养过来，便好了。”

    韩氏一听这话便不受用了，“胡说。我正是吃了那方子才好的，如何能停。什么亏虚上亢的我不懂，但我就知道这方子比你们太医院的方子好使。别是你们看别人的方子把我吃好了，你们这些个自诩是皇家太医的面上过不去，就说别人不好。”

    闻言，可知这位太医的脸色了。

    薛云上忙进内，轻喝了一声，“好了。”

    就算有心要教导韩氏，薛云上也知道堂前教子，枕边教妻的道理，所以忙将太医请出内室，回头再来与韩氏说道。

    这位太医也是在皇亲贵戚宅院中，行走多年的人了，为人还算忠厚，听出薛云上歉意就都丢开了。

    见状，薛云上这才问道：“不知内子到底如何了？”

    太医道：“方才还是下官往轻里说了的。大人可知福寿膏？”

    薛云上道：“知道，那可是禁药。”

    太医点头，“倘若下官诊断得不错，奶奶服用的那方子里定有福寿膏。”

    “什么？”薛云上一惊。

    福寿膏虽说是禁药，可京城中的一些纨绔还是私底下流传的。

    可薛云上没想到，襄王府里也有。

    倏然的，薛云上就想起太妃来，他记得太妃说过，当年未给她亲生儿子续命，就曾服用过福寿膏的。

    太医又道：“近来还要奶奶禁房才好。奶奶身子阴血亏虚，房事最能泄阴元。此时再不保养，恐有碍寿数了。”

    这时，关雎慌慌张张来回，“回三爷，不知怎么的依怙好好的就倒下了。”

    一时间，薛云上就顾不上思量别的了，才要喊人去请大夫，就想起太医还在的，便请太医前去给依怙诊治了。

    太医没有不答应的，只是凭他如何诊脉，都觉着叶胜男不过是睡着了，于是便照脉息实说了。

    可薛云上不知为何心内隐有不安，便将叶胜男这两日的恍惚行状都说了。

    太医一听了，只得也谨慎了起来，道：“既然如此，下官只能用银针刺穴试试了。”

    薛云上连声道：“还请只管施为。”

    就见太医取出银针，在叶胜男的腕上、头上，还有人中上都扎了针。

    薛云上知道那几处穴道受创可是很疼的，可叶胜男被用针了却反应没有。

    这下就连太医都束手无策了，留下一个吊命的方子，便忙忙回太医院去查找案例。

    一下子就都知道叶胜男要不好了。

    薛云上衣带不解地在叶胜男身边守着。

    韩氏知道了，自然是见不得的，几次三番地来同薛云上说的，就只差没明白说要同薛云上行房了。

    薛云上自然是听出来了，可他那里还有那心思，便将太医的话说了。

    韩氏那里会信的，可薛云上不愿意，她还能强迫一个男子不成。

    于是韩氏便哭哭啼啼去找太妃给她做主了。

    太妃歪在炕上，看韩氏坐地上的杌子上，一面抹眼泪，一面骂道：“就是依怙那蹄子，什么时候病不成，偏在这时候病了，别是生了什么心思，就看不得我和三爷好的。”

    太妃不耐烦道：“好了，自个拢不住丈夫的心，偏还诸多别人的不是。”

    韩氏顿时不敢说话了。

    太妃暗忖了须臾，又道：“也罢，安哥儿这样也太不成体统的。为了一个婢女熬坏了身子怎么得了。我这有味香，你想法儿让他去你屋里，只要他闻了这香，再吃一盏安神茶，就没有不安心和你歇了的。”

    闻言，韩氏眼前就是一亮，千恩万谢的。

    待韩氏得了香一去，太妃便问常安家的道：“你看这回依怙果然是真病了？”

    常安家的那里敢胡乱断言，于是道：“不若请王长史去瞧瞧？”

    太妃忖度了片刻，道：“也好。”

    王道光是在晌午后才来回话的。

    太妃问道：“果真病了？”

    王道光躬身低头回道：“针刺要穴都没醒来，当真是病了。”

    太妃听完打发王道光去了，便见常安家的欲言又止的，便道：“什么事儿？”

    常安家的支支吾吾道：“小的在想，依怙怎么突然就病了？前日小的见她那算盘珠子打得，麻利着呢。”

    太妃眯起两眼，“你是说，有人暗中害她了？”

    常安家的忙又道：“小的不敢说，依怙素日人缘好着呢。”

    太妃道：“不见得，这不，咱们三奶奶才要告状了。还有采繁，也不是个安生的。也罢，寻个由头把采繁处置干净了吧。”

    常安家的得了话就赶紧去办了。

    再说薛云上。

    想起上回叶胜男昏睡了一天一夜，薛云上只盼叶胜男中午便能醒来，可现下都傍晚了，仍不见叶胜男有醒来的征兆。

    这会子韩氏又打发人来请了。

    关雎便劝道：“三爷一宿没歇着了，去洗漱更衣一番也是好的。”

    薛云上点头看了看自己，再看看叶胜男，吩咐关雎好生照看，他去去就回。

    也是薛云上一心都在叶胜男身上了，进了上房也未察觉屋里的香气。

    而韩氏见薛云上终于回来了，是又欢喜，又羞臊的，忙给薛云上献茶。

    薛云上端起吃了一口，便道：“我要洗漱更衣。”

    韩氏忙又让人去备水。

    可不待盥洗之物预备齐全，薛云上便觉一阵燥热。

    薛云上只得又喝了几口茶，可了茶越喝，越燥热，下腹处更是鼓动了起来，人也有些恍惚了。

    韩氏一直看着薛云上的，这会子见薛云上恍惚起来了，赶紧把屋里侍立的人都打发了出去，上前去扶薛云上，“三爷可是累着了，妾身扶你进去歇一会子吧。”

    说着，韩氏将薛云上搀扶到他们床上去，然后落下那百子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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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 第 135 章（改错字）

﻿到了此时，薛云上也知自己不好了，不必多想也知是谁给他下的药的，可身子却已不由他自己了，神志也不过还剩几分罢了。

    只是什么羞愤，震怒的，薛云上一时也顾不上了，只记得扎挣着离开。

    薛云上虽受药性控制，可到底还是个男人，这么一扎挣起来，就是韩氏一时间按不住他的，几次三番的就和薛云上跌在一处。

    所以薛云上身体的燥热和变化，韩氏自然便感觉到了。

    韩氏虽还是完璧之身，但洞房花烛的事儿她还是被教导过的，知道薛云上身上变化的用处，没有不臊的。

    可再一想，这人可是她的丈夫，又是她最是心爱之人，更知道只要臊过这回，她与这人便是这世上最亲密不过的人了，一生一世一双人。

    想罢，韩氏就丢开了羞耻，慢慢的，一件一件解下自己的罗衫。

    而到了这会子，薛云上越发不清楚了，不管是眼前还是脑中，都起了混沌。

    忽然间，薛云上就觉着眼前轻解衣带的人，眉眼竟是那么的熟悉。

    待韩氏羞红着腮颊转正脸面过来，入了薛云上的眼却成了叶胜男容颜。

    见竟是自己小心爱重之人，薛云上再不挣扎，反还伸手将人搂进怀中，口里还不清不楚地轻唤，“依怙，依怙……”

    闻声，韩氏就是一窒，虽听不清薛云上在叫谁，可韩氏却知道薛云上唤的绝对不是她。

    虽如此，当也不过片刻的迟疑，韩氏到底还是投入其中。

    不管薛云上心里的人是谁，如今他的妻却是她韩氏，只要他们圆了房，再育得儿女，便谁都拆不散他们夫妻了。

    韩氏再不顾矜持，几番迎合了上去……

    夜，渐去，那些激烈早褪去。

    因是初夜的缘故，身上的酸痛让韩氏早早便醒了来。

    只是才睁眼，便不再见枕边的人，韩氏还是有些失落。

    伸手抚向身边的被褥，竟早已是冰凉一片，韩氏愈发觉着不好受了。

    就在这时，就听帐帘外头传来冷沉的声音，“既然醒了，我就不必再由人告诉你了。”

    韩氏一听便听出来是薛云上的声音，猛地就坐起身来掀开百子帐，娇羞着才要唤一声，“夫君。”就看见薛云上如玉的脸上一片阴森，两眸隐含冷厉。

    从未见过这样的薛云上，韩氏自然就被吓着了，什么话都说不出口来了。

    就听薛云上道：“今儿起，三奶奶只在上房将养，往来人等为得我允许，谁都不可惊扰。”

    就见重重帐帘外头，有十数婆子的声音回道：“是，三爷。”

    韩氏身子一僵，也知道要不好了，忙勉强笑道：“三……三爷这是要做什么。妾……妾身身子已经大好了。”

    薛云上从暖阁里出来，韩氏就见他一身莲青弹花暗纹的锦衣，头戴金色缨冠，腰系玉带，虽仍清俊挺拔如旧，却多了一份迫人的威仪，令他走向她的每一步，都似踩在她心头一般，让韩氏惊惶愧惧，顿生逃离之心。

    只是不待韩氏下得床来，就被薛云上捏住下颌，“我自然知道三奶奶大好了。我也没说是让三奶奶将养的是身子不是。只是让三奶奶修身养牲罢了。省得这回三奶奶给我下chun药，下回就要给我下□□了。”

    韩氏早吓得动弹不得了，只是她怎会给薛云上下□□的，想说她不会，可昨个儿她才给薛云上下药了，再这般说再难以让人信服的。

    再想起自己自嫁入襄王府后的艰难，韩氏不觉又委屈了，哭道：“是，我不知廉耻，竟给自己丈夫下药圆房了，可谁家像我这样的，竟似在守活寡一般的。”

    薛云上哂笑道：“三奶奶这是要与我仔细分证一番，到底是因谁之过了？”

    韩氏道：“是，自与三爷成亲以来，的确是因我身子不好，不能圆房。可如今我大好了，你却还是不肯和我圆房。”

    薛云上放开捏着韩氏下颌的手，从袖中摔出几份方子来，“还好说你大好了，你不知死活便罢了，我还不想得克妻的名声。我正要去问你爹娘，到底按的什么心竟给你吃这样害人的东西。”

    说罢，薛云上一甩衣袖，转身便出了里间，对外头的婆子道：“看好三奶奶，她若出了上房半步，我只拿你们是问。”

    婆子们齐声答应，“是。”

    韩氏看着飘落一地的方子，放声痛哭了起来。

    出了上房，薛云上给关雎一包残余的香末，道：“查一下，看这东西是怎么到韩氏手上的。”

    被人下药并与之欢好，这样的事儿对于一个男人来说，那怕那个人是他妻子都是莫大的羞辱。

    薛云上不能宣之于口，但这份耻辱他是不能就这般就过去的，所以他让关雎查，但也只让人以为不过是查韩氏用的方子里的药。

    关雎打开纸包一看，“这是残香末？”说着，嗅了嗅，“奴婢认不出来。若是依怙醒着，她定能知道。”

    薛云上脚上就是一顿，想起昨夜，他当真一心以为是与叶胜男在共欢，可早起醒来，没想到却是另有其人，再加之想起自己竟然被人下药了，可知他心情如何。

    “依怙可有醒来的迹象？”薛云上道。

    关雎慢慢地摇头，道：“半点不见醒来。”

    薛云上脚下愈发紧了，进了叶胜男的厢房，果然见叶胜男还在昏睡中。

    关雎看了看天儿，“应该再喂她点儿清汤了。”说毕，便转身往小厨房去了。

    薛云上过去坐在叶胜男床沿，低头看了她半天儿，自嘲道：“你怎么还醒不过来。在这后院里没了你，我竟四处碰壁了，可却偏不能为自己声张。我该如何是好？”

    不管薛云上如何细语轻声，叶胜男还是听不见的。

    待叶胜男进了些汤羹后，薛云上这才从榴绯轩出来，往王妃小院去了。

    从王妃小院出来后，薛云上便又出了门。

    薛云上出门后，王妃竟大妆了起来，头戴翠云牡丹七翟冠，身着大红金丝绣云肩通臂襕纹海水蟠龙袍，祥云霞帔，青玉革带，气势倏然逼人。

    王妃全副披挂，忽然驾临宣瑞堂的架势，就是襄郡王都被唬了一跳。

    只是王妃也不理会襄郡王，略见过礼，便端坐在上命道：“去，去把韩夫人给我叫来。”连亲家的都不称呼。

    襄郡王听闻是妇道人家的事儿，也不好过问的便往外书房去了。

    所以等韩府上下知道王妃有请时，韩夫人就被数十打扮严整的嬷嬷，说是簇拥着，还不如说是押送着往襄王府去了。

    韩家两位奶奶自然是怕的，可也不敢冲撞了那些个嬷嬷，只得暗地里赶紧给韩尚书送信儿去。

    只是那会子，韩夫人已到王妃跟前了。

    韩夫人进了宣瑞堂，只见内外侍立的人皆敛声屏息，恭肃严整，顿觉压抑。

    再看王妃的，见其不但是全副王妃的披挂，面上也不见笑意，韩夫人虽一时猜不出到底是为了什么事儿，但也知道要不好了。

    而在王妃如此装扮之下，韩夫人是必要以国礼相拜的。

    可在韩夫人跪下叩首道安后，却半天不见王妃叫起的，韩夫人也只得继续跪伏在冰凉的地上。

    就听王妃冷声道：“都是做父母的，却没见过有你这样狠心的，只把女儿往死路上逼的。”

    韩夫人自然是要喊冤的，“不知王妃何出此言？”

    王妃将方子往地上一掷，“你还敢喊冤。这些难不成不是给你老三媳妇的？”

    韩夫人拾起来一看，道：“回王妃，这些方子的确是妾身送来的。只是这些方子妾身在家中都让人试过的，并未不妥。”

    王妃两眼一眯，道：“你还敢说是并无不妥的？来人，传王太医。”

    没多大功夫，韩夫人就见一个身着补服的人在门外跪拜，并未敢进来。

    王妃道：“王太医请起。将你所知依实告知韩夫人。”

    王太医不敢迟疑，细细将那些偏方的霸道，如今韩氏的脉息和症候都一一说。

    韩夫人听闻会有碍女儿的寿数时，险些昏厥过去。

    “你们这是要陷我儿于克妻的名声吗？”王妃厉声道。

    韩夫人才要辩解，就听王妃又道：“也罢，韩氏既然已嫁入王府，便是咱们家的人了。又有俗话常说的，‘嫁出去女儿，泼出去的水。’还请夫人往后少疼些她。再有者，今后两家，无王谕也不必常来走动了。”

    韩夫人知道王妃这是在断绝两家的干系了，只是韩夫人舍不得女儿，百般恳求，想要再见女儿一面。

    王妃那里还会答应的，就命人送韩夫人出去了。

    刘嬷嬷则赶紧上前来劝说王妃，“才见好些了，仔细别又气坏了身子。”

    王妃捂住胸口，气道：“若不是安哥儿说，最可恨的是背后的人，这会子亡羊补牢，才犹时未晚，不然背后的人还会借韩家之手，进而经由韩氏生祸端的。我早到皇上跟前问他们家的罪了。”

    与此同时，薛云上将一张方子往韩尚书面前一推，“不知上书大人可知此方的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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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 第 136 章

﻿女儿身子一直不见好，韩夫人家去便同韩尚书说过，还说太医院那些个太医的都是宁可少事少责的多，那里敢大胆用药的，开的药方难免就都是中规中矩了，不若用些民间偏方，许有奇效也不一定。

    韩尚书也是个爱女儿心切的，听韩夫人如此说没有不管的，又言妇道人家终究不及他们便利，这些个还要他们父子寻来再验证过真伪，方好给女儿送去。

    所以薛云上这方子一推来，韩尚书一看便知正是自己寻来给女儿调养身子的偏方了，于是道：“此正是你舅兄在一位百岁老妇手中得来的，也是老夫亲眼所见，老妇已百岁有余却无半丝白发，都说是年轻时便用此方。回来，老夫亦寻人来吃过，又并未不妥。”

    说罢，韩尚书放下方子，抬头看薛云上道：“可是菲儿吃了不受用？”

    薛云上道：“也难怪尚书大人这方子的厉害，这方子的害处并非一朝一夕才显露的。这回若不是三奶奶擅添了剂量，得王太医及时察觉，还不知其之遗害。”

    韩尚书一惊，忙有拿起方子再看，“这方子那里不妥？”

    薛云上道：“韩尚书不觉此方子略眼熟？想当年先帝元后之案，那时候大人虽不是主审，但抄宫时，大人可是也在其中的，怎么就忘了。”

    韩尚书再顾不上惊诧，凝神再细看，再细想当年几乎血洗太医院的那件案子，隐约的还真是越看这方子越是眼熟了。

    先帝在位时，子嗣之盛，非当今皇上可比的，所以夺嫡之争时，才会那般惨烈。

    先帝儿子虽多，可皆是庶出，唯一的嫡子只有一个，正是元后所出的大皇子。

    可因元后在怀有大皇子之时，所用的调养方子不对，坏了身子，不但不能令大皇子足月出世，还在生产后月子里便去了。大皇子因在母体中便受毒害，还是未足月出生的，禀赋之弱，御医们曾言定活不过五岁。

    先帝震怒彻查后宫，这才发现罪魁祸首正是那养身的方子，于是太医院便遭殃了。

    就算如此先帝元后也再救不回来了，大皇子身子也调养不回来了。

    可大皇子不但是嫡子还是长子，再加之先帝与先元后的情谊，先帝对大皇子的爱惜可想而知。

    只是凭先帝如何小心调养大皇子，大皇子得精心养育虽未夭折在五岁之时，到底也未能活至成年，十二那年就死了。

    薛云上能忽然知道此偏方正是当年那方子，也是因对叶胜男的病症不得要害的王太医，回太医院后遍寻卷宗案例，看到了先帝元后的卷宗，这才想了韩氏的脉息，似乎也先帝元后的十分相似。

    后在今早薛云上拿着偏方前来问询时，王太医又对照了当年的那方子，发现除去几味无关紧要的，和用量上的不同，其余的竟然如此的相似，这才告诉了薛云上了。

    薛云上听说后也是大吃了一惊，深知此事并非亡羊补牢便能完了的，这才拿了方子来找韩尚书了。

    韩尚书宦海浮沉多年，这里头的厉害比薛云上看得更清楚。

    这么些年后，这方子又现世了，可想而知当年加害先帝元后和大皇子的人竟然躲过去了，且至今未死，可见又有一场腥风血雨要来了。

    想罢，韩尚书当下便叫心腹，命其暗中彻查，让薛云上也不可声张。

    襄王府中，在王妃请来韩夫人之时，太妃便知事情败露了，只是她却不以为意。

    常安家的却是心惊胆战的，“只怕要闹大了。”

    太妃却道：“闹得鸡飞狗跳的才好，这样安哥儿才顾不上理会外头的事儿了。”

    常安家的说，怕韩氏会说出太妃来。

    太妃却冷笑道：“谅她也不敢。就算她说出我来，你当谁会信她的，指不定还会再定她一个不孝的罪名。”

    只是没几日，王道光来禀说，韩尚书的人竟然能查到他外头徒弟身上了。

    没错，这偏方正是王道光给的，而当年先帝元后之死，王道光也知道些蛛丝马迹。

    只是那时候的王道光不过是后宫一位贵人按在宫里的伏子，连个内使还都不是，只是个小火，所以就是那位贵人死了，他也能逃过一劫。

    再后来，王道光去服侍老亲王，老亲王出宫建府后也得跟随出宫来，进了襄王府。

    只是王道光到底怎么和太妃勾结到一处的，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所以这会子太妃听说韩尚书竟然能凭着一张方子，几乎查到王道光身上来，便说了王道光，“你不是说当年的事儿，再到不了你的身上的，那韩为萧又是怎么凭着那方子查到你身上来的？”

    王道光连忙躬身告罪，“的确也是奴婢大意了。”

    太妃却笑道：“这韩为萧果然还是有些手段的。”

    王道光又问道：“虽如此说，到底还要赶紧想法才好。”

    太妃又冷笑了一声，“慌什么，又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事儿。你只管让你徒儿把韩为萧往当今太后身上引便完了。”

    王道光一怔，“太妃是说让太后疑似当年毒害先帝元后的幕后之人？”

    太妃道：“如此一来，谅韩为萧也不敢再往深里查了。”

    王道光迟疑须臾，又道：“可当今后太后可是先帝元后的表妹。”

    太妃大笑道：“那才愈发好下手了不是，先帝元后这才未防备她了。”

    王道光这才恍然明白。

    于是韩尚书便遇上了不小的妨碍，而那位献方子老妇也说了，这是为了揭露当今太后的真面目，才设下此计引来韩家彻查。

    说罢，老妇人便服毒死了。

    一时间，韩尚书也束手无策了，“事到如今，就棘手了。”

    薛云上如今执掌锦衣卫镇抚司，所以知道的比韩尚书还要多些，真正的背后之人，他也知道得差不多了。

    薛云上是绝不能让太妃在这会子，借他们的手闹到太后跟前的，于是当机立断道：“不能再往下查了。”

    韩家大爷和二爷自然是不会答应的，但只要韩尚书压制着他们，也没大岔子了。

    所以只要薛云上说服韩尚书，便无大碍了。

    韩尚书是比他们看得还要深远的人，只要稍一点拨便能明白的，在薛云上的劝说下，没有不答应的。

    到此，事情自然就依太妃所想的，都就此收手了。

    再说叶胜男。

    在薛云上问韩尚书方子出处那日的晌午便醒了来。

    倘若有人在叶胜男昏倒之时，看过时辰钟的，就会发现正好是过去了二十四个时辰，叶胜男才醒来的，分秒不差。

    若是再留心上回八月里，叶胜男昏睡那回，又会发现叶胜男昏睡的一天一夜的也正好是十二个时辰，醒来时也是正好分秒不差的。

    这些自然还没人察觉，就连叶胜男自己都还没发觉。

    只是叶胜男的醒来，总算是让薛云上放下心来了。

    对叶胜男，薛云上是再无半分隐瞒的，将事情一五一十的都说了，末了还道：“这回我可是受了大委屈了的。”搂着叶胜男亲亲蹭蹭了好一会子才罢休。

    叶胜男听说了后安抚了薛云上一番后，忖度了片刻就让薛云上把残香拿来。

    叶胜男一捻，一看，一闻，就明白了，“这是再寻常不过的幽梦香了。”

    闻言，薛云上诧异，“你是说这香并无不妥？那我是怎么着了韩氏的道了？”

    叶胜男道：“这香是太妃打的一个虚幌，防备着韩氏事后会攀扯出她来，所以关键应出在那碗安神茶上了。”

    薛云上回想了片刻，道：“没错，我正是吃了茶后才觉不对的。”

    叶胜男又问：“当日献茶给爷的可是采繁？”

    薛云上点头，“正是。”

    叶胜男道：“那她现下如何了？”

    薛云上道：“母妃要发作她，祖母便打发人来说，采繁到底是优昙婆罗院出来的，交回给祖母处置才好。这不，如今也不知她被祖母发卖到何处去了。”

    叶胜男喟叹了一回，“她到底还是躲不过去了。”

    薛云上也叹了口气，道：“解药王太医已配好了，欢喜正吃着，还不知效用如何。”

    这时，张欢喜端着药进来了，道：“不管这药效用如何，奴婢这辈子是不离三爷了，那怕只能给三爷当个粗使丫头使唤的。”说得很是心灰意冷。

    在得知薛云上是不会再收用她和采繁时，张欢喜头一个念头就是家去让老子娘给她做主。

    可如今薛云上屋里不比从前了，可是有妻室的了，一概自然由韩氏做主了，襄郡王一个做公公的再插手算什么事儿，传出去还不知有什么难听的呢。

    所以就是襄郡王没法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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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 第 137 章

﻿张欢喜便在家躲了几日，羞于见人。

    老姑娘在家，张老六同她婆娘倒是没话的，就是欢喜的几个嫂子不乐意了，整日家言三语四，指桑骂槐的，让张欢喜很是不受好。

    没出两日，张欢喜便赌气说，“再不家来了。”

    所以这会子听叶胜男薛云上说起她来，张欢喜这才这般说。

    完了，张欢喜又想起从前来，“想当初三爷身边那么些人，卷耳、芣苢和桃夭她们便不说了，箨兮去了，采繁也被发卖了，关雎眼看也是要出去配人了的，依怙迟早也要回太妃屋里去的。那时三爷身边，就只剩下奴婢这么个孤鬼了。”

    张欢喜越说越觉着可怜，不由得哭了起来。

    见张欢喜如此，叶胜男和薛云上却不觉莞尔，张欢喜看了自然是愈发伤心了，直说他们两人都是没良心的。

    薛云上清了两声嗓子，起身过去对张欢喜道：“不说旁的，你当真甘心不争回一口气的，凭你家嫂子干得意的？”

    张欢喜摸着眼泪道：“不甘心又如何？若是连三爷这都站不住脚了，奴婢就再没处立足了的。”

    一听这话，薛云上不禁又笑了一回，还是瞧见叶胜男瞪他了，才又说道：“其实也不难。我告诉你个巧宗，你几个嫂子娘家兄弟都在仓上当差。可如今的仓上头目，你道是谁？”

    张欢喜问道：“谁？”

    薛云上道：“陈孝义。”

    张欢喜不解道：“大表哥？可是是他又如何，和奴婢什么相干的？”

    薛云上笑道：“还想不起来呢？当初你们家可是定了娃娃亲的，后来是你们家瞧不上他们家了，他这才娶了别人。只是他这些年都不曾忘了你的，前年他媳妇又死了。你若愿意嫁她，就是管事的娘子了，还愁不能报仇的。”

    一听说能报仇的话，原有些不愿意做别人后娘的张欢喜便意动了。

    薛云上自然瞧出来了，又道：“那时候你想怎么拿捏你嫂子他们娘家的，就怎么拿捏。那时候不愁你嫂子不来求你的。”

    张欢喜光想想便觉着痛快，一拍手道：“就是这话了。”说罢，风风火火的便又去了。

    薛云上很是得意道：“如何，我这事儿办得？”

    叶胜男道：“当真如此？那陈孝义可是大爷的人，别是你只想把欢喜按去当耳目的罢了。”

    薛云上笑道：“确是有心在大哥的人身边，按几个耳目的。再十日熙皇子就要成亲了，大哥与熙皇子是再名正言顺不过的连襟。有个耳目在大哥身边，也能知道大哥与熙皇子的动向。”

    叶胜男点点头，“这话是好，只是你又不是不知欢喜这人的，性子冲，别人防她来还不及的。”

    薛云上道：“我自是知道的，但陈孝义惦记着她也不是假话，所以也不全指望她了。”

    就在熙皇子大婚那日，前往云南的郑国公折子便来了，隔了一日唐知贯的密折也跟着到了。

    郑国公自然是不负众望，将睿王和段家连根拔起了的。

    皇帝看了折子直呼痛快，为防夜长梦多，皇上当下便朱批“就地正法”四字。

    而段家之罪足够株连九族了的，皇上到底不想得残暴的名声，便只准了“诛三族”，分别诛段家父族、母族和妻族。

    段家如今的家主正是徐大丫的生身父亲——段伟程，其妻正是娄二娘，所以京城娄家便也跟着下了大狱，秋后菜市口问斩。

    韩夫人听闻此讯，当场便昏死过去了，想要帮女儿的心也跟着丢开了。

    没韩夫人撑腰，韩氏便也闹不起来了，叶胜男也这才得清静了。

    只是睿王这心头刺才拔去了，唐知贯的密折又到了。

    唐知贯除了将郑国公在云南的一举一动都清清楚楚地上奏外，云南官员与睿王似有勾连之嫌也说了，让皇上心里略有准备。

    皇上自然知道云南的官员都是谁的人多，所以一看这折子，皇上便命唐知贯暗中彻查。

    正好熙皇子携新婚皇子妃肖氏进宫请安。

    皇上欢欢喜喜地给儿子儿媳赏赐，后才留下儿子说话。

    那怕皇上是天子，到底也还是为人父母的，所以先嘱咐了熙皇子一番成家立业等的话，完了才将郑国公的折子给儿子看了。

    熙皇子自然是与皇上一道同仇敌忾的，所以皇上并未从儿子脸上看出蛛丝马迹来。

    皇上只得又将唐知贯的折子给熙皇子看了。

    熙皇子自然是不能认的，还骂道：“胡言论语，血液口喷人。”

    皇上抚着短须，道：“你倒是信任他们。只是云南天高地远的，有人做了什么，又或被人诱惑做了什么不应当的事儿，你也不知道的。”

    闻言，熙皇子还真无话可说了，“这……”

    皇上又道：“不过就是些营营苟苟之流，日后也难成你的臂膀。你只管丢开就是了。”

    说毕，皇上就见熙皇子几番迟疑的。

    也是皇上还不知道，熙皇子在云南私开采了一座铁矿，那可是熙皇子真正的开销来源。

    熙皇子云南的人正是为他看守那矿山的。

    若丢开那些人，那矿山熙皇子自然也跟着守不住了的，所以舍弃云南的人熙皇子不觉不可，只可惜了财路罢了。

    可皇帝都如此说了，熙皇子也不好不答应的。

    只是回到皇子府，近来颇得熙皇子信用的卿客——赵庚，听说了熙皇子的话后，大呼云南舍弃不得。

    熙皇子正心疼财路，听赵庚那里大呼小叫的，愈发不得受用，“我如何不想留着，只是父皇有心要将云南彻查到底，我若再不弃卒保车的，那时候只怕连我都要受牵连了。朝中那些个巴不得我出错的，又不知道怎么口诛笔伐我的。”

    闻言，赵庚四顾了下，又俯近熙皇子耳边道：“可那便来人了，说矿里出天龙石了。”

    熙皇子一听倏然从椅子上蹦起，那模样是又惊又喜的，“你说什么？”

    赵庚被忽然跳起的熙皇子肩膀碰了鼻子，虽为淌血，却疼得他眼泪直飙的，但还不忘答话，“殿下您没听错，那边当真是出了天龙石。”

    何为天龙石？

    传说是一种天生便具龙形的玉石。

    这样天然的鬼斧神工，说起来也不过是奇巧些罢了。

    只是史书上几番有载，但凡得天龙石者，无一不是得天下的。

    远的不说，就熙皇子知道的，其太祖高皇帝便是得了天龙石，后才得以开朝建国了。

    再有就是当今皇帝。

    熙皇子听说，先帝在位时也曾出现过天龙石，正是夺嫡之争的起始。

    只是熙皇子的众位叔伯争来争去，反倒让天龙石失踪了，后来又传说那天龙石是假的。

    可熙皇子知道，他父皇如今所佩戴的双龙佩，正是当年那块天龙石。

    所以对天龙石的传说，熙皇子是置信不疑的。

    这会子听说他矿里出了天龙石，熙皇子只会愈发相信自己是真龙天子，“我果然是天命所归之人。”

    赵庚自然不敢在熙皇子这兴头上说别的，恭祝了好一会子后，才又提醒熙皇子道：“只是如今皇上要彻查云南……”

    熙皇子脸上的喜色一顿，“不能，绝不可让人知晓了天龙石所在。”

    赵庚连声附和，“只怕连皇上都要瞒下才好。”

    熙皇子忖度了一会子，道：“也是。”

    所以待这二人商议毕，熙皇子又忙忙进宫去，义正言辞说定是睿王有意为之，混淆视听，以此陷害于他，再坏皇帝名声，让皇上不敢立他为储，迫使皇上百年后后继无人。

    皇上一听，也觉着有些道理，愈发让唐知贯不可大张旗鼓了。

    可事情到底还是爆发了出来，原因正是随郑国公一道前往云南的刑部侍郎王城。

    在郑国公的有意无意地牵引之下，有些事儿王城想要不知都难。

    可王城也知，此事事关熙皇子，他也不好做这出头的椽子，所以他暗中找人挑起矿工们的暴动。

    云南官员一力镇压，只是矿工彪悍，如此镇压愈发适得其反，自然就惊动了朝廷。

    眼见事情再掩盖不住，皇上找来儿子劝说。

    可熙皇子为了天龙石越发不肯松口了，直说若此时他丢开了，那才是做贼心虚了，他不怕查。

    太妃听说了直拍手叫好，又道：“赵庚是个好的。”

    皇上为了儿子原是想把云南不声不响就办了，没想事情会闹到这般田地，皇上也只得下令彻查了。

    只是这去云南彻查的人选，皇帝又迟疑了。

    于是有人便提议在云南的郑国公。

    郑国公那里还会淌这浑水的，赶紧上书说，他已年迈，而为了睿王一案已是心力憔悴，以至于旧病复发。

    皇上原也不觉着郑国公是好的人选，便顺势准了。

    熙皇子也瞧出皇上要保全他的心了，于是便举荐他的岳父冠军侯。

    大爷也以为是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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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 第 138 章

﻿所以大爷便去了皇子府。

    熙皇子是连薛云上都瞧不上的，别说大爷这样的，自然是不乐意见的，还说：“如今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往我面前凑了。”

    还是赵庚在旁劝说，“不提他与殿下堂兄弟的情分，还有连襟这层不是。皇上也是有意让他成殿下你的臂力，不然怎会答应将肖氏这门亲事赐婚。”

    熙皇子连声道：“罢，罢，罢，见一回就见一回，看他什么说的。”

    大爷来见行过诸礼等事儿，才要闲话几句，就听熙皇子不耐烦地问他来意。

    再没眼色，这会子大爷也瞧出熙皇子对他的不耐烦来了。

    大爷心中虽有不快，但也不敢显露在面，且他的确是有求于熙皇子的，愈发要收拾起不快来。

    就见大爷起身一揖，这就开始道明来意了，道：“听闻殿下欲要推荐冠军侯前往云南彻查矿工暴动一案。”

    熙皇子懒懒地瞥了大爷一眼，“是又如何？”

    大爷道：“只怕不妥。滇地虽在千里之外，可谁不知那里多少是殿下的卿客。倘若殿下还不知避嫌，还要举荐冠军候，殿下还无妨，冠军候只怕就要受弹劾了。”

    熙皇子道：“那依你说，我该荐谁？”

    大爷又一揖，“下官虽不才，如今到底是在宗人府。只要下官打着宗人府的旗号前往，一来能堵悠悠众口，二则下官不比外人，没有不维护殿下的。皇上与殿下也能放心。”

    熙皇子冷笑道：“荐冠军侯，就是我不知避嫌，荐你这做堂兄的，我就知道是避嫌的了？且明年开春后，你要娶的也是冠军侯的女儿，咱们又再添一层连襟的干系了。这堵得住哪门子的悠悠众口？”

    闻言，大爷还要再说话，可熙皇子却不耐烦再听了，直打发他去了。

    大爷无法，只得悻悻出了皇子府，只是在他回头看向皇子府大门时，不知骂了句什么话，又一摔衣袖才走的。

    那里大爷一走，赵庚便从后头屏风出来了，对熙皇子道：“其实他说得也不全然都是错的。殿下要荐冠军侯容易，只是冠军侯如今风头太过，又手握重兵，就怕皇上以为是冠军候撺掇的殿下，欲要借此染指云南的事务。不管如何，如今能同冠军候抗衡的，便只有安南王和西北的关西候了。”

    熙皇子闻言，思忖片刻后，道：“你是说会因此让父皇忌惮起冠军侯来？”

    赵庚点点头。

    熙皇子又两厢掂掇了一会子，又道：“倘若如此，的确是得不偿失了。只是这般一来，我该荐谁才好？”

    赵庚笑道：“既然襄郡王大公子有意，殿下何不给他一机会。”

    熙皇子冷嗤一声，“就他那个绣花枕头？不是我瞧不上他，不说旁人，就是他们家老三都比他强些。”

    赵庚又笑道：“那岂不正好的。在他眼皮子低下偷运出天龙石来，更便易了。”

    说着，赵庚又收敛了下笑意，“再迟疑不得了。那位杜才人临盘在即，听太医院说，八|九不离十，绝对是位皇子。且天龙石就在安南王的眼皮子低下，若被他浑水摸鱼了去，那可不得了。他可不比别人，他到底是皇室宗亲。”

    熙皇子听了也是心下一紧，“就是这话了。我这就进宫去荐薛云起。”

    赵庚却又拦住熙皇子了，“殿下不必着急。这薛云起不是个轻易会死心的，只怕这会子已家去求他老子去了。殿下只要干看着，既不为他进言，也不阻拦便成了。”

    熙皇子也以为是，便作罢了。

    赵庚这才松了口气，若有所思地看了看门外，暗暗冷笑道：“太妃和国公爷老早便有废了薛云起的意思，这会子他自个便来寻死了。”

    襄王府里，大爷果然不甘心，与襄郡王说起这事儿来。

    “此番云南矿工暴动，到底事关熙皇子。毒害龙嗣之案虽已查明，还了殿下清白，可到底还是有碍殿下得名声了。此番再出事，皇上于钦敕的人选上难免不会诸多顾虑，所以正是儿子的机会。儿子可是宗亲，没有不回护皇家与殿下的脸面。二则儿子如今也算是在宗人府当差的人了，以此得受钦命，也是名正言顺的。还请父王进宫为儿子言明心志。”大爷信誓旦旦道。

    襄郡王却是越听眉心皱得越紧了，好半天儿才道：“不可。只怕那里头不简单。刑部侍郎王城是何许人，别人不知道，我与他有几分交情还是知道些的。他都不敢做那出头的椽子，你又安能？”

    闻言，大爷对襄郡王就有些埋怨了，道：“父王所说，儿子都知道。儿子也知道，那里头的道道坎坎不是儿子能应对得来的。依儿子推断，皇上也不是真心要彻查的，不过是找一可信之人，往云南白走一趟便完了的。”

    襄郡王听了摇头，还要再说，就见大爷忽然跪下，哀求道：“父王，再转过一年，儿子也是二十有二的人了，却还一事无成。再这么缩手缩脚，碌碌无为的，让父王有何脸面为我请封的。”

    闻言，襄郡王一时也静默。

    没半天儿的功夫，叶胜男便知道襄郡王携大爷进宫去了。

    叶胜男将来人打发走后，拿着两份嫁妆单子出了二门，就往了续斋来了。

    正好汉广在上房外守着，见是叶胜男来了，便道：“三爷正里头看书，说了若是姑娘来了，只管进去。”

    叶胜男道了谢，便进了上房。

    上房里，薛云上手里是拿着书，只是他却将书卷成筒，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书案，两眼也只出神的。

    直到瞧见叶胜男进来了，薛云上才回过神来，起身过去道：“才让你好生养着的，怎么又四处奔忙起来了。”

    叶胜男道：“事务多，奴婢如何还能安心将养的，且奴婢觉着好受多了。”

    薛云上蹙了蹙眉，“可是三奶奶又闹了？”

    叶胜男道：“这不是韩夫人病急乱投医了，求见不着太妃和王妃，就来找三奶奶了，直为三奶奶外祖家喊冤的。”

    薛云上冷哼道：“就娄家那事儿，莫说三奶奶，就是太妃和王妃也没法的。”

    叶胜男也道：“可不是。”

    薛云上又道：“还有脸喊冤。当年娄三娘都能察觉的事儿，我就不信娄二娘嫁到段家后这么些年，是半点都不知道的。只怕是早知道了，反过来还要娄家上了贼船。不然，就凭段家余下的那点子根基，没有娄家的帮衬，如何还能起死回生的。”

    叶胜男道：“幸亏韩家还有明白人。要不韩尚书来接人，奴婢还不知怎么处呢。不说也罢。”

    说着，叶胜男将两份嫁妆单子，递给薛云上瞧，“这是给关雎和欢喜的嫁妆。关雎的就罢了，只是欢喜的日子比关雎的还要赶，奴婢只得折成银子给她家里自己置办了。”

    薛云上大略看了一眼，指着一处道：“这是你们凑的？”

    叶胜男伸头过去看了看，“都不是什么金贵东西，但也是奴婢等对她们的心意了。”

    薛云上又道：“你们共事一场，也是应该的。”

    叶胜男道：“只是她们一去，三爷身边就奴婢和芄兰了，还要再提拔两人才好。奴婢瞧着红儿便挺好的，看着迷糊，可要紧事儿从不耽误。”

    薛云上笑道：“是旧年我挨打被困在了续斋，问她们谁瞧见过个带毛的风筝。她说肚子饿想吃小鸟儿的那丫头？”

    叶胜男听闻也不由得莞尔，“正是她了。”

    薛云上点头，道：“只要她是不与别处有粘连的，你瞧着办就是了。”

    叶胜男道：“那也还有三爷赐名不是。”

    薛云上想了想，“那就叫缁衣吧，再来一个就叫褰裳。”

    叶胜男沉吟了须臾，道：“这褰裳，奴婢以为还要王妃来指才好。”

    薛云上一怔，这才想起近来似乎有些忽略王妃了，于是握着叶胜男的手感叹道：“依怙，若没了你，我该如何是好。”

    叶胜男笑着拉薛云上起身，给他整理衣衫好去见王妃的，“王爷那儿，三爷该上些心了。听说王爷带大爷进宫了，别是也为了云南的事吧。”

    薛云上笑道：“正愁皇上想不起来，他们就自个去了。倒省了我不少功夫。”

    罢了，薛云上便去见王妃了。

    原来王妃还真在等着儿子来要人的。

    关雎是王妃的人，关雎一去配人，王妃就觉着儿子身边再没有能让她觉着是好的人了。

    这让王妃如何能安心的。

    可儿子又是成亲了的人，王妃作为婆婆不好太多干涉儿子媳妇屋里的事儿，得个恶婆婆的名声，所以最好能让儿子或儿媳自己来开口。

    只是叶胜男没想到的是，王妃竟把身边的大丫头唤时给了薛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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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 第 139 章（改错字）

    关雎也算得上是王妃信得过的人了，关雎的娘是服侍过王妃一场，还颇得王妃的用处的，可要是同唤时她娘比起来，却还是不能比的。

    只因唤时她娘同花姨娘一般，都是陪嫁过来的丫头，而关雎的娘却是王府的家生子，人不过机灵些，这才得了王妃的用处，这样一来自然就比不得唤时她娘不但是从前在国公府时便服侍起王妃的了。

    后来，唤时她娘配了人做了管事嬷嬷，在刘嬷嬷这样的跟前比不得了，却还是比旁人有体面的，不然，王妃也不会还提拔她女儿唤时，做身边得用的人。

    所以这会子王妃把身边这么体面的一个大丫头给了薛云上，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韩氏这儿媳王妃是再指望不上了，但看在太妃的面上，王妃虽不敢太过明目张胆，但也不能让叶胜男坐大的。

    把唤时指来，不但能分薄了叶胜男手里的大权，还能平衡了府里各方的势力。

    这些薛云上自然也是瞧出来的，“要委屈你了。我也没想到母妃竟然会把她给了我。”

    叶胜男端着香茗过来，道：“奴婢叫三爷去请王妃的示下，倒是想到些了。只是没想到王妃竟然还是把她给了三爷。说起来，唤时虽比奴婢小些，到底也不过差一两年的功夫也是要或是给爷儿们收房了，又或是配人了的，也没几年使唤的人。”

    薛云上接过茶碗，拿碗盖刮了浮沫却又放下了，道：“这些我却是问过了的。母妃说倒是没那给我收房的意思。只说从前她没少在母妃跟前学过主持府里事务的，比你强些。这才把她给了我，这样三奶奶跟前也能有个得力的。”这话他也知道不好在叶胜男面前说起的，只是他还有别的用心。

    只见叶胜男笑道：“在奴婢看来，这样也有这样的好处，端看三爷是个什么意思。倘若三爷说都交给她了，奴婢也好干脆撩开手了；若是三爷觉着不放心她，只面上给她体面便完了的，奴婢也有法子。”

    薛云上轻携上叶胜男的手，拉她过来坐身边，才道：“不瞒你说，你这病来得蹊跷。就是太医都说没见过这样说倒就倒，说好就好的。我虽不放心她，但还是多心疼你的，所以我就想着那些个不相干的，你就都交给她算了得了，只留下关键的你还捏在手里。至于各房各处的管事肥缺，你又不少那些捞了油水巴巴来孝敬你的人的银子使的。你家三爷的梯己私房，可是都攥在你手里了的。你正好能省下多少心将养了。”

    说到她的病，叶胜男心里还是紧了紧，只是面上还是轻松的，笑道：“知道三爷是心疼的奴婢。只是爷这话说得，好像三爷那些个梯己私房都成了奴婢的一样了。”

    薛云上略低头，在叶胜男脸颊处厮磨，歉意道：“谁说不是的。除了不能三媒六聘地娶你进门儿，旁的我能给的我都想给你了。”

    叶胜男放软了身子依进薛云上怀中，道：“奴婢知道。可这天下间的儿女亲事，莫说三爷这样的，就是天皇老子也没有越过父母去自己做主的理儿。且奴婢又是这么个出身。”

    薛云上一听这话，就有些急了，“别人不知道就罢了，我还能不知道的，若段家没出这样的事儿，真论起来你也是世家的千金。怎么就配不上我了。且你还不知道我的，我是看重那些的人吗？难得的是咱们患难与共的情分。那时候我多艰难，要不是你几番助我，我如何能有今日的。我薛云上此生定不负你。”

    叶胜男想起自己的目的和对薛云上利用，心生愧疚，忙岔开道：“说得好像关雎她们都是不相干的人了，只我了。”

    薛云上低头吻了吻叶胜男的发丝，“关雎对我也算是忠心了的，但其实她的心还是向着母妃多些的。余下的那几个，你也是知道的，各有图谋和私心的，不说也罢，所以一心向着我的人，只有你了。”

    闻言，叶胜男心头一阵抽搐，“谁说我就是没私心的。没准我的私心大着呢。”

    薛云上轻挑起埋在他怀中的脸蛋，笑道：“正好，就怕你对我没私心的，这样我才留得住你。”说着，低头吻上了叶胜男微张的唇。

    叶胜男睁大了眼看着眼前闭着眼全情投入的男人，心头的余悸仿若被抚平了一般，慢慢的也闭上了眼，感觉着与从前所不同的浅尝即止，勇敢地迎上薛云上深入的口舌缠绵。

    回过神来，薛云上赶紧扯过炕上的小被褥盖住叶胜男的身子，喘息道：“现在还不能，这样会害了你。”

    好一会子，两人这才都缓过来，一人仰躺着，一人俯在她身上，凭薛云上一遍一遍地在她耳边道：“依怙别离开我，依怙别离开我……”

    就在这时，汉广在门外回道：“回三爷，唤时姑娘来给爷磕头了。”

    薛云上身子不动，只抬头往门口看去，道：“跑了续斋来磕的那门子头。家里三奶奶不在了不成。”

    听罢，外头大人如何做想的还不知，叶胜男赶紧轻推开薛云上坐起身来整理衣衫，完了给薛云上也理了理衣裳。

    就听外头换了声回道：“回三爷的话，奴婢给三奶奶磕头了，只是三奶奶说，如今家里上下都是依怙收拾的，一时也不知依怙要怎么安置奴婢的，所以奴婢就前头找来了，顺便也给三爷磕头。”

    这话听着轻巧，却也暗点出叶胜男是个胆敢越过主子奶奶们行事的。

    薛云上听了眉头就拧了起来，才要说话，就见叶胜男直摇头，还道：“不必与她做口舌之争。三爷的意思奴婢也知道了，怎么应对法奴婢心里有数了。三爷只管看着就成了。”

    “也罢。”说完，薛云上又朝外头道：“不必了，依怙她正好在这，这就随你家去。”

    唤时没想到叶胜男就在里头，只抬头看了看汉广的。

    既然汉广明知道叶胜男在里头，却还不告诉，可见他是谁的人，这下唤时心里就有数了。

    少时，见叶胜男从里头出来了，唤时就像忘了方才自己的话一般，很是亲热地同叶胜男问好。

    说起来，她们从前也算是有些交情的，只是来前王妃对唤时有了些吩咐，唤时自然就丢开了往日情分，有了各为其主的意思了。

    叶胜男面上也半点不露地笑道：“唤时……不对，从今儿起该叫褰裳姑娘了。”

    唤时一怔，“褰裳？”

    叶胜男还笑道：“这是三爷让我告诉姑娘改的名儿。”

    唤时脸上顿时有些不好看了，给她改名儿倒寻常，可当面不告诉她，反而让别人告诉她，可见是下马威了。

    到底不愧是王妃身边的人，唤时脸上难看也不过一时的，须臾又是笑脸了，还在门口给薛云上磕头谢恩了。

    叶胜男暗暗点头，暗道：“可见是能在太妃的人手底下，走上几个来回了。”

    完了，两人手牵着手回榴绯轩去的。

    叶胜男一面走，一面道：“姑娘总算是来了。你是不知道，三奶奶如今身子不大好，多少事儿就都到我头上来了。我那里管过这些的，这不没出两月我就手忙脚乱了。”

    既然主子改了名儿，就不能再叫从前的名儿了，从今往后就只有褰裳了。

    所以这会子褰裳听叶胜男如此，诧异于叶胜男知进退之余，也暗暗松了口气。

    她虽是王妃给的人，可不能太过肆无忌惮地把叶胜男这样的三爷身边的老人一下都得罪了，于是她道：“瞧懒得你。也罢，既然来了，我也知道是再不能干看着图受用的。”

    两人就这么看似有说有笑，和和气气的，就回到了榴绯轩。

    叶胜男又道：“今儿三爷要请四爷和五爷吃酒。褰裳你正好也能下厨露一手。”

    褰裳也不含糊挽起衣袖就动手了，一面做，一面闲话道：“五爷也太好静了，除了给王爷王妃请安，都难见他的。若是个姑娘家倒还罢了，可又是个爷儿们，这怎么得了。”

    叶胜男道：“可不是。三爷也说了，会哭的孩子才有奶吃了。五爷这样不声不响的，眼看也到年纪了，王爷和王妃却还想不起给他屋里放人的。咱们三爷这才要请他来，问问他的意思，也好在王爷和王妃跟前说起的。”

    话音刚落，就听褰裳哎哟的一声，切着手了。

    叶胜男忙过来看，道：“好大一口子，怎么这么不小心。这你就别管了，都有我收拾，你赶紧去上药包扎好。”

    褰裳捧着手答应着去了。

    看着褰裳离去，叶胜男心道：“有软肋就好。”

    再说宫里。

    襄郡王和大爷好容易才得觐见。

    御前总管太监宋志来将襄郡王父子请进去后，转身出来给守外头的徒弟吩咐了几句话，正要踅身回殿里去，就见宁忠振走过来了。

    宋志来以为宁忠振有事要见皇帝，便忙上前来搭话，“大人不是昨个夜里才当值的，怎么今儿还不家去歇着的？”

    宁忠振痞痞地笑了笑，“才要家去，就听襄郡王父子进宫了，我这才忙忙的又过来逮薛老三那家伙了。”

    宋志来笑道：“那可不巧，今儿来的只是襄郡王和大公子，三公子没来。”

    宁忠振气道：“这小子欠我东西了，可近来却老龟缩在王府里了，偏我又不好去找他的。也罢,”说着，宁忠振暗暗塞给宋志来一个颇沉的小锦囊，“那天，薛老三他要是进宫了，你给我提个醒。”

    说完，宁忠振便走了。

    宋志来看着远去的宁忠振，又看看了大殿里头，再掂量掂量衣袖里的份量。

    “郡王爷？大公子？三公子？”这宋志来早成宫里的老人精了，稍一揣摩便明白热，只看这“醒”他怎么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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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 第 140 章

﻿想罢，宋志来就要进里头去，瞥见老对头过来了，便又皮笑肉不笑地和来人打了一会子机锋，这才心满意足地进大殿里头去了。

    宋志来进了门就赶紧敛声屏气，躬身颔首，脚下放轻。

    也是正好大爷将自个的主张回禀完毕，回襄郡王身后去了。

    襄郡王上前一步，持笏一拜，道：“臣自知犬子不过是初出茅庐，挑不得大梁，是故不过自荐个随行的差事，得个外出见识习学的机会；二则，有咱们宗亲在列，前往云南的人也有个掂量。”

    言罢，襄郡王虽不敢抬头察言观色，但耳朵却以竖起。

    可上头的皇帝都听了半晌了，却一字没有。

    大爷年轻少在御前行走，是故还不知皇帝的意思，只一味儿的着急。

    襄郡王怎么说也是在朝上当差多年的人了，所以皇帝缄默了这么许久的意思，也明白了几分了，于是连忙告退。

    皇上果然未多留，就让襄郡王他们去了。

    大爷不解，虽不敢擅自多做盘恒，跟随襄郡王出去了，但心里却是万分焦急不解的。

    所以一出到殿外，大爷便迫不及待地道：“说得好好的，父王怎么说退就退了。皇上还没给个明白旨意呢。”

    襄郡王攥着儿子的手，“走。”

    等离了老远，襄郡王这才松开儿子，叹了口气道：“儿啊，你须知，在这朝堂之上揣摩圣意最是要不得，可不懂圣意却又是万万不能。”

    大爷愈发不明白了。

    襄郡王只得又道：“依为父所见，只怕这趟并非是皇上对钦敕之人还未有定数，而是因别的事儿迟疑了。”

    大爷抿了抿嘴，道：“别的事儿？”

    就见襄郡王回头看了眼身后的殿宇，道：“只怕是又生枝节了，不可再掺和了。”

    说罢，襄郡王催着大爷赶紧出宫去。

    彼时殿内，宋志来也不敢做声，只小心给皇帝换上热茶。

    皇帝似是才回过神来的样子，端起茶碗来呷了口茶，正又要放下时，就见宋志来不知在袖口里不知摸索些什么，便看着他动作。

    没想宋志来半天竟只是摸出一方帕子来，擦拭御案上砚台边上的墨渍。

    皇帝怔了怔，后笑了起来，虚点着宋志来道：“你这老子小，朕只当你又悄悄帮谁捎带东西给朕，没想你却只摸出个手绢来。”

    宋志来一副茫然又无辜的样子，后又诚惶诚恐地跪下道：“奴才该死。”

    皇帝虚扶了一把，道：“起来吧，不与你相干。”

    说罢，皇帝又捻着胡须笑道：“说起来，云上也有些日子不曾给朕家书了。近来他都在作甚？”

    宋志来这才起来，答话道：“皇上您忘了，前番襄太妃才进宫来说，说有大师断言，三公子将有大劫数，太妃便求大师给三公子做几场法事化解，这会子应该就在家了。”

    皇帝这才想起，道：“哦，是有这么回事。朕记心竟寻常了。说起来当日朕便觉奇怪了。如今再看，那里是将有什么灾劫，不过是襄郡王有心要压制三子，力捧长子罢了。虽说就是十指有长短，但襄郡王这般也偏心太过了。亏得云上这孩子是个宅心仁厚的。两淮盐案时，为了那点子功劳，他父兄如此待他，还不惜苦肉计为父兄开脱。”

    宋志来连忙定头，“可不是。三公子当真是对自家人好。上回为了那歹毒的张选侍，若不是三公子献计，让殿下闭门思过，皇上还不知道怎么气殿下呢。”

    皇帝闻言果然又笑了起来，“还真是，那回若不是他这话，熙儿也不知道闭门思过，让朕和百官也才有台阶下。”

    说着，皇帝忽然就顿住了，也不知在忖度些什么，少时又一拍手掌，欢喜道：“朕怎么就想不起来。云上这孩子既有法儿让熙儿听他的，此番定也有法儿劝熙儿的。”

    见皇帝如此，宋志来暗地里又摸了摸袖子里的锦囊，也笑了。

    彼时王府里，薛云上正同四爷和五爷吃酒，听说襄郡王和大爷从宫里回来了。

    五爷便道：“大哥不在家便罢了，既然大哥回来了，就没有咱们几个做弟弟吃独食的。不妨把大哥也请了来吧。”

    四爷如今正是新婚燕尔，春风得意的时候，所以说话愈发没个顾忌了，拿着个糟鹅掌就道：“依我说，都别去碰钉子，寻那没趣的。那回他不是端着长兄款儿教训人的。说得好似咱们就是酒囊饭袋的，只他是那不食人间烟火的了。”

    五爷见自个一句话，竟勾出四爷这么些不敬的话来，是又愧又惧的。

    薛云上见了笑了笑，先教训了四爷一回，只是四爷早习惯了，这边耳朵进，那边耳朵就出来了。

    完了，薛云上又对五爷道：“五弟过了年也要十四了，整日在家莳花弄草如何能长久的。”

    五爷听了，只低着头，好半天儿才道：“不然还能如何？就我这么个样子的了。”

    薛云上放下酒盏，“你怎么了，再如何也是堂堂的皇室宗亲……”

    那里薛云上教导着五爷，叶胜男就守在耳房小穿堂处，教芄兰和缁衣怎么上菜摆放的，“这两样都是四爷爱吃的，就往四爷跟前摆。这个是三爷爱吃的。”

    正说着，褰裳也端着盘小菜过来了。

    叶胜男笑道：“你怎么来了，不是回房去歇着了？”

    褰裳也笑道：“你们都忙得脚打后脑勺了，我如何还躺得住的。”说完，就要绕过叶胜男往薛云上他们跟前去。

    只是叶胜男却又迈了一步，拦住了褰裳的去路，十分为难的样子，道：“不瞒你说，今儿让你去歇着，除了是想让你养着，也有要你回避的意思。到底……到底你才见了血光，不吉利，不好再到主子跟前伺候了。”

    芄兰瞧不出来这里头的暗潮汹涌，也道：“是了，咱们榴绯轩是有这规矩的。褰裳只管安心歇着，来日方长，不愁没有侍候三爷的时候。”

    闻言，褰裳那里还好再过去的，只得怏怏地回去了。

    只是褰裳还不甘心，回到下房处又拐道从后门出去，躲在五爷家去必经之处等着。

    褰裳等了近一个时辰，才见五爷从了续斋过来。

    见机不可失，褰裳忙从角落出来，“五爷。”

    五爷酒有些沉了，脸上红红的，眼神也有些迷离了，好半天儿才瞧出是褰裳，“唤时姐姐，你怎么在这？”

    褰裳见五爷这般，忙拿出自己的帕子给他擦脸，“怎么喝成这样了。”

    五爷笑得傻傻的，“难得高兴。三哥说要给我……”

    褰裳心头就是一紧，可五爷话犹未完，就听有人唤道：“五爷。”

    闻声，五爷自然就不会再往下说了，回头循声看去。

    褰裳心里急，可又无可奈何的。

    见是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叶胜男，于是五爷道：“原来是依怙姐姐，可是三哥还有什么话吩咐的。”

    叶胜男向五爷福了福，又看了看故作镇定的褰裳，这才道：“那里会有这么多事儿的。不过是奴婢见五爷今儿喝得有些多了，只怕家里还不知道给五爷煮醒酒汤的，便找了颗三爷的解酒石给五爷家去含了。但既然五爷说起了，奴婢越性就再劝一句，三爷说的事儿到底还有未知之数，五爷还是守住口风才好。”

    五爷连声道：“姐姐说得是，险些我就要得意忘形了。”

    完了，叶胜男又道：“奴婢这就回去了，褰裳可是同五爷说完话了，不然咱们两一道回去？”

    不待褰裳说话，五爷就说了，“也没什么话，我这就家去了。”

    其实方才五爷不过是想说薛云上给他找了份差事，只是在旁听了半晌的叶胜男不想让褰裳心有牵挂罢了，这才忽然跳了出来。

    但也足够让褰裳知道，叶胜男的意思了。

    所以路上褰裳就按捺不住了，暗含机锋道：“依怙姐姐当真是‘耳聪目明’，‘了若指掌’。”

    叶胜男笑道：“瞧你说的，不做到心中有数，如何还能帮着三奶奶打理上下的。不过今后可要看你的了。走，咱们家去，这就把担子都撂给你了。”

    褰裳冷笑道：“你放心，就是我有什么不明白的，还有三奶奶。三奶奶有不明白的，我还能请王妃示下的。”

    这是拿王妃来压叶胜男了。

    可叶胜男就似没听出来一般，道：“那我就放心了，还能跟着学的。”

    回到榴绯轩，两人就分来，褰裳回下房歇着去了，叶胜男就往西厢房书房去了。

    薛云上果然从前边回来了，正自己更衣。

    叶胜男见了赶紧过去接受。

    待换好衣衫，薛云上道：“褰裳如何了？”

    叶胜男给薛云上端上茶道：“气得不轻，回头就要清理一番人了。”

    薛云上道：“办得好。就让她闹一阵子，让祖母的那些耳目‘聋哑’些时日再松开，能省我许多事儿。”

    叶胜男道：“差事果然能到三爷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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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 第 141 章

﻿薛云上讳莫如深地笑道：“等着瞧好吧。少则一日，多了也出了不了两日。”

    见薛云上如此说，叶胜男也不好再多问了，便说去给太妃请安。

    薛云上又道：“只管依实回，让祖母自个想法儿去。”

    叶胜男笑着答应了“是”便去了。

    进了优昙婆罗院，迎面就见常安家的向叶胜男走来，还道：“瞧这气色，总算是好些了。只是怎么好端端就得样的病了？”

    叶胜男一手抚上脸，因对自个病情的忧心，所以忧虑不必佯装也真切，道：“可不是，当真是‘病来如山倒’的，连个征兆也没有。更奇怪的是，说好它自个又突然就好了。就连太医也都没瞧出个所以然来，你说奇怪不奇怪。”

    常安家的四顾下了，十分谨慎的样子道：“别是你着了谁的道吧。”

    叶胜男道：“常姐姐是说，有人暗暗害的我？”

    常安家的道：“不然怎会还有这样的病的？”

    叶胜男道：“常姐姐说得是，回头我就查。”

    常安家的却又说了，“依我说你查了也白查，难不成，若查到那位主子头上，你又不能怎样。”

    叶胜男故作恍然醒悟的样子，伸出三个指头，小声道：“常姐姐是她害的我？”

    常安家的又笑了，“我可没这么说，这可是你自个想出来的。我只劝你，查就不必了，小心防范就是了。”

    叶胜男道：“俗话说的，‘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再者还有‘防不胜防’的说法。这可让我怎么是好？”

    “我说平日瞧你这么个机灵的丫头，怎么到这会子就转不过这弯儿来了？”说着，常安家的道又把叶胜男往一旁拉了拉，又道：“既然知道是谁要害你，你只管防着她不就完了。”

    叶胜男点头道：“常姐姐说的是。”

    调唆完，常安家的这才又道：“昨儿个太妃没睡好，今儿好不容易才睡个迷糊。你来什么？只管同我说，回头我回太妃去。”

    叶胜男道：“那就有劳常姐姐了。”于是叶胜男就把王妃把褰裳给薛云上使唤，看在王妃的份上，她只能把理事权分给她多半等事儿，都说了。

    常安家的听了道：“那到底是王妃，你也难做。倘若那褰裳安分就罢了，可人到了这份上没有不想拉扯拉扯自个人的。那时候少不得就要撵了咱们的人腾出空来的。”

    叶胜男一副很是迟疑的样子，“不能够吧，虽然到了褰裳他们这一代，都是府里根生土长的了，可往上一辈儿说，还不都是国公府里出来的？”

    常安家的冷笑道：“就算是同出一源的，不也会分个亲疏的？若不是当年太妃有先见之明，让我干娘跟了王妃陪过来，不然如今还不知王妃还会被那个碎嘴的调唆成什么样儿了。”

    叶胜男这回是真惊讶了，“常姐姐的干娘？难不成是王妃身边的刘嬷嬷？”

    常安家的得意地笑道：“这可是没多少人知道的事儿。你可要守口如瓶。”

    叶胜男连忙道：“这是自然的。”

    说罢，两人又闲话了些别的事儿便散了。

    出了优昙婆罗院，叶胜男只觉胆战心惊的，从前她虽觉着刘嬷嬷有些违和，可也没敢往太妃处想的。

    想罢，叶胜男忙忙往榴绯轩回的，见到薛云上就把事情都说了。

    薛云上听了思忖了片刻后道：“刘嬷嬷那里我倒是有些防备的。”

    叶胜男稍稍松了口气，又道：“可好端端的怎么又调唆起，三奶奶和奴婢了？”

    薛云上把手里的书往案上一丢，靠在圈椅上，道：“唉，娄家出那么大的事儿，韩家作为娄家的亲家，那里真会半点事儿没有的。若不是韩尚书历来是再忠贞不过的保皇党，韩家如今就不只是式微那么简单了。”

    叶胜男惊诧道：“所以太妃瞧不上三奶奶，要对三奶奶出手了？”

    薛云上揉揉眉心，道：“只怕是了。这事儿不可声张，我去母妃那里一趟。”

    叶胜男一迭连声地答应。

    彼时，褰裳因看了叶胜男送来的账本和花名册，虽有心要动一动上头的人，但她深知，就是韩氏这样的主子也不好太过明目张胆地夺了别人的空儿，填上自己人的，所以她就去回王妃了。

    褰裳道：“只怕是连三爷和三奶奶都没想到的，那依怙对府里上下竟掌控到这般田地了，随时随地都有她的耳目了。”

    王妃一听，一掌拍在一旁的炕桌上，“她好大的胆子。”

    四奶奶李钰和三姑娘正好也在的，听了褰裳这话，不解道：“这又如何，都是祖母的人，还能害了三哥不成。再回想从前，那回三哥遭罪了，不是依怙姐姐想方设法救的三哥。”

    王妃道：“你们知道什么，大权在握最是容易把人心给养大了的。”

    李钰道：“再如何，不是还有外祖母的，凭她如何也不敢越过外祖母的。但话又说回来了，依怙姐姐这不是一见褰裳姐姐来了，就把账册和花名册都交了出来，可见是没别心思的。”

    王妃顿时无可说，总不能说，她如今最信不过的就是太妃了，所以王妃就让李钰和三姑娘去了，让褰裳接着说。

    褰裳赶紧把自个的打算说了。

    王妃听了直点头，让褰裳只管去办，她给褰裳撑腰。

    才说完，就见刘嬷嬷领着小丫头子们端着新作的衣衫进来了，只是还没说上话，就听丫头来回说：“三爷来了。”

    王妃赶紧让儿子进来。

    薛云上进来，看了褰裳一眼，把褰裳看得直往王妃身边躲的，故意道：“既然褰裳这般不舍，去了榴绯轩也老往母妃身边跑的，那就干脆留下吧。”

    褰裳一惊，忙不迭地跪下磕头告饶。

    王妃对薛云上道：“你少唬她，她还不是为了你的。行了，褰裳你赶紧回榴绯轩去吧。”

    褰裳得了话，忙忙就去了。

    薛云上回头见刘嬷嬷等人还在，便道：“你们都去吧，我有话同母妃说。”

    刘嬷嬷见王妃点头了，这才让人都出去了，她自个落在最后随手还把门给掩上了。

    王妃让儿子坐了，这才道：“可是你也察觉依怙那丫头的心思不小了。”

    薛云上笑道：“就知道褰裳会这么来说的，倘若依怙她真有那么大的心，早就藏起来了，那里还能一来便压制了褰裳，好让她警惕的。都当她喜欢理事儿呢，她早不乐意夹在榴绯轩和优昙婆罗院中间难做人的，所以褰裳一来，她就把事情都丢给褰裳了。不然她就揽着不松手了，母妃就是想要拿她如何的，不还得掂量着看祖母的意思？”

    王妃顿时哑然。

    薛云上这才又道：“儿子不为这事儿来的。是为了你的三儿媳。”

    “韩氏？她又怎么了？这才安生了几日。”王妃有些无力道。

    薛云上笑道：“这回倒不是她生事儿了，是有人想要她出事儿了。”

    王妃颦眉道：“到底怎么回事儿？”

    于是薛云上就把太妃的用意说了。

    王妃听了直摇头，“虽说我也瞧不上你媳妇的，可到底赐婚的不是，这要是没一年就她就得了意外，说不过去的就是咱们家了，于你的名声也不好。”

    薛云上道：“所以我打算把三奶奶交给褰裳了。三奶奶在她眼皮子底下，想要动手的都要掂量着办。”

    王妃迟疑道：“若是依怙那丫头想要动手呢？”

    薛云上笑道：“那您放心，我把她放我眼皮子底下，一刻不离。”

    王妃道：“也罢，只是我已让褰裳动手理一理那些人了。”

    薛云上道：“母妃只管动手，只要能在祖母面前说得过去便成了。”

    王妃道：“那是自然的。”

    这才又说起刘嬷嬷来。

    完了回到榴绯轩，薛云上就听叶胜男说了，“褰裳可是得了王妃的话了？这不把家里的管事娘子媳妇都叫来了，说什么好差事就那么几个，她就是有心想都派好差事的，可那些不得体面的差事又怎么样呢，终究还要人去办的不是。只是也没道理好处总让一人得了去，长久了人心就不齐了，所以从今儿起，各处的差事大伙轮换着干。”

    薛云上莞尔道：“看来褰裳的能耐不亚于你的。变相夺了别人的好差事，那些人得惯了好处体面的能乐意去干那些挑粪浇水的差事？不等轮起来，她们自个就能为了先轮什么差事打起来。”

    叶胜男道：“可不是。只要闹起来了，褰裳便能收拾她们了。”

    薛云上拉过叶胜男来，笑道：“还有一件，我可是在母妃面前说了，日后就把你放我眼皮子底下，一刻不离了。”

    叶胜男道：“只要三爷在家，那一日奴婢对三爷不是寸步不离的，就只差没把奴婢拴裤腰带上了。”

    薛云上正要与叶胜男亲昵，就听缁衣外头回道：“三爷，宫里的总管大太监宋老爷来降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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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 第 142 章

﻿薛云上这里得了消息，而在前院的襄郡王和大爷则是早他一步知道的。

    所以大爷听说是宋志来亲至降旨，稍一做想，暗道：“定是来宣我进宫去钦敕我出勘的。”

    想罢，大爷欢欢喜喜地就去寻襄郡王一并去接旨了。

    只是等大爷到了襄郡王外书房，却被襄郡王留下了，襄郡王还劝道：“我想了半日，总觉着这差事是不好接的。”

    大爷那里还听得进劝的，一心都在外头了，于是道：“父王，不管如何这皇上的旨意已到门口了，这会子您就是变卦了，也要先去接了旨再论也不迟。没得耽误了接旨，宫里怪罪下来，白白担个抗旨不接的罪名。”

    襄郡王忖度须臾，点头道：“也罢。启中门，摆香案，接旨。”

    大爷连声答应了，扶着襄郡王忙往前大厅去。

    薛云上和四爷、五爷到时，只见一位头戴乌纱描金曲脚帽，身穿大红圆领胸背饰大朵牡丹花叶的内侍监，手上也并未负诏捧敕，只是往厅上檐下一走，面南而立。

    此人正是宋志来，宋志来满面笑意看下来。

    襄郡王忙领着几个儿子跪下。

    大爷见宋志来向他看来的满面笑意，心内越发笃定了猜想，忙也回了个笑脸，撩起衣袍下摆这才跪下。

    其实宋志来那里是单看大爷的，不过是扫看一眼，找找薛云上可在。

    看薛云上就在襄郡王身后，宋志来这才宣道：“立宣薛云上入朝，于崇敬殿陛见。”

    闻旨，除了薛云上，都怔住了。

    大爷更是忘了谢恩，直到襄郡王领着起身了，他还跪在地上。

    若不是襄郡王使了个眼色，让四爷和五爷扶大爷起来，他还怔怔地跪在那。

    宋志来从檐下下来，对薛云上道：“三公子赶紧随老奴进宫去吧。”

    薛云上才要答应，就听大爷倏然上前挡住了去路，道：“宋公公这是怎么回事？可是你听错了，皇上怎么会是要宣他，而不是我。”

    宋志来心内纵有不悦，也不敢不敢露出半点，但他已记下了一笔，所以还是笑脸道：“大公子玩笑了。老奴虽不比年轻时候了，但身子还算健朗，至今眼不花耳不聋。这才还能在万岁爷跟前伺候的。”

    毕，见大爷还要同宋志来分辨，襄郡王轻喝道：“好了，都去吧。”

    四爷和五爷得了襄郡王的眼色，忙忙把大爷也拉走。

    襄郡王的心腹盛有余则忙上前塞给宋志来一个荷包，道：“厅内吃杯茶再走也不迟。”

    宋志来摆摆手，笑道：“不得闲。还要回去交差呢。”

    闻言，盛有余也不敢多挽留，只看觑向襄郡王和薛云上。

    襄郡王早低声问薛云上了，“好好的怎么突然宣你进宫了？”

    薛云上恭恭敬敬的模样道：“近来我一直在家，只怕消息还没王爷和大哥的通灵。”

    襄郡王一想也是，于是道：“滇地暴动，官员镇压不力，进而使得几个土司浑水摸鱼造反。这倒也罢了，只是其中竟有人早与已伏法的罪王暗中勾结。土司中有之，云南官场中亦有之。云南官场中却又是熙皇子的卿客门人的多，皇上恐有人借题发挥，牵扯诋毁熙皇子，有心选一谨慎之人前去斡旋彻查。”

    薛云上故作不明道：“王爷是说，皇上此番召见，正是有意让我出勘云南？”

    襄郡王点头道：“我同你大哥进宫去原也是为了这差事，只是为父回来细细一琢磨，觉着这里头绝不简单。才要你大哥歇了那心，没想皇上却来宣你进宫了。想来定是我与你大哥进宫去，让皇上想起你来了。你素来能干，颇得皇上的心意，这事儿只怕要非你莫属了。”

    薛云上道：“听王爷的意思，这差事儿子还是不接的好？”

    襄郡王道：“正是。一会子进宫去，你只管推脱，我自有道理让你全身而退。”

    才说完，襄郡王就见薛云上直愣愣地看着他，看得襄郡王很是不自在，才要问，却听薛云上又道：“王爷果然谨慎。儿子谨记在心了。”

    薛云上这话令襄郡王有些羞赧，只因让他想起两淮盐案来。

    那时他襄郡王也是这般瞻前顾后，畏畏缩缩的，直到薛云上有所突破了，他又私心作祟剥夺了这个儿子的功劳。

    襄郡王越想，越觉着面上如火烧一般，羞愧地看着薛云上同宋志来出了大门。

    到了崇敬殿前，宋志来笑道：“三公子只管进去，皇上正在里头等着呢。老奴还要去给小宁大人送句话。”

    薛云上塞给宋志来一张薄纸片，道：“宋公公果然是个通透的。”

    宋志来接过薄纸片来，笑得比收到荷包还要高兴。

    薛云上理了理朝服进殿去，只见正殿中并无人，就听东边里头隐约有人声，“父皇，不是儿臣执迷不悟。只是今儿若儿臣听信了这些个风言风语，便把一心为了儿臣的人摒弃了，不但会寒了人心，还会让朝中那些尸餐素位的得寸进尺。只要张张嘴皮子，便什么都要依了他们，不依便愧对列祖列宗，妄为儿孙的。”

    原来是熙皇子在里头。

    接着皇上喟叹了一句什么话，只因皇帝不及熙皇子激动，声音不大，薛云上便听不清了。

    但薛云上已明白，这是皇上有意要让他听的，但既然这会子已经听出来，薛云上赶紧跪地向里头呼万岁道：“臣薛云上叩见皇上，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少时，便见头戴翼善冠，身着蟠龙袍的熙皇子出来了。

    见到薛云上，熙皇子面上微哂，一甩衣袖便去了。

    皇帝这才缓缓从里头出来，虚扶道：“平身吧。”

    薛云上谢恩起身。

    皇帝背手道：“都听见了？”

    薛云上回道：“启禀皇上，臣方才至，什么都没听到。”

    皇上回头笑道：“乖觉得你。不管你听到没听到，此番朕也要你云南去了。”

    薛云上将皇上已这般明说了，道：“那臣也不同皇上说那些个弯弯绕绕的。唐知贯如今正在云南，所以那边的情形，臣也略知一二。此事，的确有‘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之嫌。”

    皇帝一面听，一面点头，“接着说。”

    薛云上道：“只是到底是谁背后‘意在沛公’，此时还不宜彻查，赶紧保全殿下才是要紧的。”

    皇帝道：“如何方能保全熙儿他？”

    薛云上道：“一气把左右臂膀都舍弃了，的确是再干净不过了的，但也寒了人心。不若只挑出几个无关紧要的来应罪名了，那时候朝廷内外就都消停了，不愁腾不出手来收拾罪魁祸首的。所以此案关键不在云南，而是在殿下。”

    皇帝又问道：“朕何尝没这般劝过熙儿的。”唉地叹了一声，才要再说话，就见宋志来急急忙忙进来回道：“启禀皇上，杜才人那里发动了。”

    薛云上和皇帝同是一顿。

    皇帝道：“不是说还有十日的？可传太医了？”

    宋志来道：“刘太医和王太医都去了。”

    皇帝抬脚就要去的，看到薛云上还在，忙忙道：“你与熙儿年纪相仿，又是堂兄弟，你的话许他还能听得进去。完了，朕钦授你为钦差，前往云南。”

    不待薛云上谢恩，皇帝便起驾去了。

    而杜才人临盆的消息，因褰裳的整治，几番波折总算是到太妃手上了。

    太妃一再叮咛道：“绝不能有闪失，杜才人腹中龙嗣可是关键和后手。”

    薛云上回到王府，第一时间就被襄郡王叫了去。

    襄郡王问起来，薛云上只说了，不过是皇上让他多劝劝熙皇子罢了，并不提为钦差之事。

    听罢，襄郡王松了口气。

    回到榴绯轩，薛云上更了衣便同叶胜男说起宫里的事儿来。

    听到薛云上打算，叶胜男不敢乐观，道：“既然在皇上面前，殿下都如此说。想要殿下自个献上弃‘卒’，只怕也不容易。”

    薛云上点头道：“不论如何，总要试上一试。我就不信他当真是想要鱼死网破的。”

    只是薛云上完全不知道熙皇子为了那块伪天龙石的决心，就是听说杜才人为了皇帝诞下皇子，他也不在意，只道：“只要天龙石在手，凭是谁都没用。”

    完了，熙皇子又回头吩咐赵庚，“今儿父皇又同我说起云南的事儿了。可天龙石的存在那些人知道的不少，天龙石一日未能运出云南，那些人就一日不能交出来。省得被人讯问出什么来，走漏了风声。”

    这可不就为难死薛云上了。

    薛云上头几日求见，只有吃闭门羹的份儿。

    好不容易得进皇子府了，还是见不着熙皇子。

    薛云上几番围堵，总算见到熙皇子了，可凭薛云上如何劝导、激将，熙皇子就是不松口。

    因此薛云上还得了大爷不少的酸话。

    气得薛云上家去直嚷着，“不若就这么去云南，到时查出什么来，他可别怨我。”

    叶胜男劝道：“又说气话了不是。没有殿下的话，云南上下一片和气的，你怎么查？就算当真查出什么来了，还出不出得云南来，可就是两说了。”

    其实叶胜男早想到一个人。

    对于熙皇子来说，不管是太后还是皇上的话，都不如“那个人”的话好使。

    这事儿没几人知道的，还是叶胜男在宫里时撞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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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 第 143 章

﻿只是那到底是宫里头的人，该如何提醒薛云上才好？叶胜男一面忖度，一面道：“到底还要熙皇子殿下自个答应的好。”

    薛云上叹气道：“唉，谁不知这样才好，可他再不听劝了。”

    叶胜男正没个头绪，就听薛云上又道：“也罢，少不得去走一遭，把冯师傅给请来，许殿下能听他一两句劝的。”

    “冯师傅？”叶胜男一想这才记起，“三爷说的可是从前在南书房念书时的师傅——冯少傅？”

    薛云上点头，道：“正是了。在南书房时熙皇子对少傅还是颇为敬重的，他的话殿下许能听上一听。只是如今少傅已告老还乡，还需我等亲去请来才是。”

    闻言，叶胜男豁然开朗般，道：“既如此，不妨三爷也去请来当年服侍过殿下的保母保公嬷嬷们。那时张惠妃才去，殿下年纪小最是孤苦之时，太后和皇上虽多有怜爱，但到底不能时时看顾他的，多是那些人照看得多。殿下对这些人多少存些情分的，有他们帮着说话，许也有些用处。”

    薛云上道：“你是说保圣夫人？”

    而这位保圣夫人，正是当今皇上的乳母。

    当年皇上决心亲自教养熙皇子时，保圣夫人的确没少照顾熙皇子的。

    只是还不是这位。

    叶胜男心内摇摇头，但嘴上却不可说，于是道：“这位夫人应该也能劝上殿下一劝的，可保圣夫人不是三年前便去了，这要怎么请？”

    薛云上一怔，后又笑道：“瞧我，都急糊涂了。殿下的乳母也是找好便没了的，只能去寻当年殿下的保公了。”

    薛云上想道：“熙皇子的保公，如今正是皇子府的长史，这位不难找，所以还是先去请冯师傅。”

    叶胜男听薛云上如此说，心内还是摇头，只因还不是这位，那人在太后的寿安宫，于是道：“听说熙皇子小时，也多在太后膝下的。太后宫里的人不妨也去寻访一番。”

    薛云上点头道：“也好。”

    次日，薛云上草草收拾行装，便往热河去了。

    薛云上这一走，日子便进了十月。

    过了开炉节，叶胜男觉着自个又不好了起来，时常恍惚，有时人虽睁着眼，心神却不在了的样子，好半天叫不回她来。

    且每每如此，叶胜男自己还不知道，事后听人说起才惊觉。

    褰裳和芄兰来的日子短，是故还没见过叶胜男犯病的，褰裳又有心要压叶胜男的一头，所以每每见叶胜男如此，便端着大丫头的款儿教训起叶胜男来。

    只缁衣也是薛云上身边的老人了，叶胜男的病她也是见过的，而且叶胜男她来说有提携之恩，对叶胜男自然就多了一份亲近，所以担心道：“别是依怙及姐姐的旧病又发了吧？”

    褰裳一听，忙问道：“旧病？什么旧病？既然她有病，怎还好留在榴绯轩伺候，还不赶紧打发她家去养着的。若让她把病气过了人，这可怎么得了。三爷和三奶奶可知道？不成，从前就罢了，如今我在这便不能再放任这样的事儿。”

    缁衣急道：“依怙姐姐这病不过人，不然咱们这些人早病死了。”

    褰裳道：“那也不成。”

    说毕，褰裳作势便要往外头去。

    缁衣也是豁出去了，跑门口处挡下道：“成与不成，也不是你说了算的。”

    褰裳气得直冷笑道：“好，好，我说了不算，那谁说得才算。王妃如何？”

    芄兰在旁来回地看着争吵的两人，眼看她们就要动手了，就见个小丫头子慌慌张张地跑来道：“不好了，不好了，依怙姐姐昏过去了。”

    褰裳一推缁衣，“还不快起开，再不去瞧瞧，仔细你依怙姐姐要病死了。”

    从前叶胜男病发时，都有薛云上在，所以请医问药的也容易。

    可如今薛云上未归，内宅事务又被褰裳把持在手，缁衣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看着昏睡不醒的叶胜男，缁衣记得团团转。

    褰裳也看了叶胜男半日，道：“她都病成这样了，是再不能留的，赶紧送她家去。”

    缁衣道：“依怙姐姐在府里没家，叔父又在庄上的。”

    褰裳一听，心内直暗道：“那正好。送出去了，想再回来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于是褰裳道：“那便送她到庄上，等她好了回头再接回来也一样。”

    缁衣道：“不怕三爷回来拿你是问的，你只管去。”

    却听褰裳冷笑道：“那能的。我不过是个丫头，说的什么也不能作数，到底还要回王妃。王妃说留便留，说送走便送走，和我什么相干的。”

    说罢，褰裳就走了。

    缁衣想去追褰裳回来，却被芄兰拉住了，“你挡得不住她的，仔细回头王妃还要给你个知情不报的罪名。”

    “可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依怙姐姐被她撵了。”缁衣道。

    其实家去时，芄兰的娘就曾嘱咐过芄兰，让她以褰裳为马首是瞻。

    可她姐姐关雎，却说：“多瞧三爷的意思行事，再没错的。”

    所以芄兰便糊涂了。

    以薛云上对叶胜男的倚重，是不会让叶胜男出去的。

    可褰裳背后还有王妃，王妃定会听褰裳的，叶胜男留不得。

    想半晌，芄兰左右为难，讷讷道：“要不……要不，回太妃去？”

    缁衣听了一拍手,“对了，我怎么想不起来。”说毕，缁衣提起裙摆就往飞奔向优昙婆罗院。

    且不说缁衣进不进得去优昙婆罗院，只说褰裳。

    来到王妃的小院后，褰裳便见到了刘嬷嬷。

    自薛云上同王妃说起刘嬷嬷后，面上王妃待刘嬷嬷还是如初，可暗地里多少事儿，她再不能知道了。

    所以这会子刘嬷嬷才领了褰裳进去给王妃回话，王妃就把刘嬷嬷打发去前头办别的事儿了。

    王妃正炕上看小七爷玩儿。

    小七爷半岁多了，正是好玩儿的时候，见着褰裳来了，竟还认得她，拿着个布老虎冲着褰裳直乐呵。

    褰裳也不着急着回话，给王妃福了礼，又向小七爷道：“小爷又长了不少了。”

    王妃笑着拿了帕子给小七爷擦了擦嘴上的口水，便让奶娘把小七爷给抱去了。

    褰裳接过丫头端来的杏仁茶，献上给王妃。

    王妃吃了一口杏仁茶，才问道：“可是那些人又闹了？”

    褰裳半跪在王妃脚踏边上，一面给王妃整理裙摆，一面笑道：“闹才好，奴婢才有由头收拾了她们。”

    王妃放下茶碗，道：“那是三奶奶说了什么？”

    褰裳又摇头道：“奶奶如今虽好些了，但王太医说，因先前用药过猛，自然是立竿见影的。这会子改了温养的方子，效应就慢些了，又或是瞧不出效应的，但无论如何药万万不能停。先时，三奶奶见吃这方子并无效用，还真不想再吃的，还是奴婢哄了许久才吃的。这不养了这一月，前几日太医来把脉，就说三奶奶好了不少。”

    王妃听了点点头，“那就好。你既也不是为了她来了，定就是为依怙吧。可是她背后给你下绊子了？”

    褰裳笑道：“这她倒不敢。只是她不知道得了什么病根，已经发了几回病了，可每回都没移出去，干在榴绯轩养着。奴婢一看，这怎么得了，没得把病气过了主子们的。可奴婢说了，缁衣她们却说，三爷从不让依怙出去的，就是病了也在榴绯轩养着的。”

    王妃听了皱了皱眉，道：“简直就是胡闹。病人如何留得的，就是多心疼些这丫头，只管请大夫给她瞧好了就是了。你赶紧去把依怙送出去，回头你们三爷问起，只叫他来同我说话。”

    褰裳称愿了，赶紧就答应了“是”，就去了。

    又说缁衣，好不容易等到优昙婆罗院开了门，却是还是见不到太妃，只常安家的出来见了她。

    “什么话只管告诉我，回头我替你回太妃便成了。”常安家的道。

    缁衣也知道自己是人微言轻，但到底还是把事情说了。

    常安家的听罢，道：“她们敢。三爷呢？”

    缁衣道：“三爷出门去了。”

    常安家的惊诧道：“出门去了？”她们竟然都不知道。

    “三爷去哪了？”常安家的赶紧又问道。

    缁衣道：“好像说是去拜会从前南书房时的师傅。”

    常安家的这才松了口气，暗道：“不是去云南便成。”完了，这才对缁衣道：“依怙这事我知道，你且先去吧。”

    缁衣道了谢，忙忙的又回榴绯轩。

    回到榴绯轩，果然见褰裳正让人抬叶胜男的。

    缁衣赶紧去阻止，道：“我已经回太妃去了。褰裳你不等等太妃的意思，就把依怙姐姐送走，当真是好？”

    褰裳没想到缁衣敢去惊扰太妃的，顿时气得面红耳赤的，道：“你竟敢去回太妃。”

    缁衣小胸脯一挺，“就许你回王妃去，不许旁人回太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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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 第 144 章

﻿褰裳却冷笑了起来，“你可知你闯了大祸了？太妃一心礼佛，王爷孝心，曾明令不许搅扰。你倒好，为了个丫头巴巴的就去惊扰了太妃。你说你该死不该死。”

    缁衣这才想起，是有这规矩，也是她一时着急竟忘了，所以这会子是又惊又惶的。

    褰裳正得意，就听有人道：“那你可是觉着，你在王妃跟前是比别人亲近，自有王妃给你做主，是不怕三爷回来问罪的？”

    闻言，褰裳脸上就是一哂，抬头看去，只见应在家中待嫁的关雎竟来了。

    原来芄兰见夹在褰裳和缁衣中难做，便忙忙家去找援兵，正好她老子娘都不在，只关雎在清点嫁妆，就把事故都告诉了关雎。

    这才有了关雎的到来。

    听关雎竟然在这些人面前说她，褰裳只当关雎是个不知好歹的，便怒火攻心了，就要同关雎分辨。

    却听关雎又道：“可姑娘别忘了，你再亲，还能亲得王妃的亲生儿子去？”

    褰裳曾也是谨小慎微的人，只是被叶胜男拿住了五爷这个软肋几番旁敲侧击地挑衅了几回，褰裳就冲昏头了，所以褰裳对关雎这话便有当头棒喝之感，当下便僵住了不复得意。

    再回想这些时日自己办的事儿，也知是轻狂了，想罢，褰裳顿心生愧惧。

    就在这要紧时，有人道：“三爷回来了，三爷回来了。”

    褰裳一听，脸上越发没了颜色。

    只是暂且不说薛云上回来了，榴绯轩又会是个什么光景，只说常安家的去太妃。

    太妃听说薛云上出门去了，她竟然半点风声也没听到，也是大吃了一惊的。

    常安家的又回道：“前番王妃身边的丫头唤时给了三爷，奴婢只当她也闹不出什么花样，便没当一回事儿，没想到府里既然让她闹成这般田地。方才奴婢打发去看了，咱们的人竟然一个都不在原处了，还有几人说是闹事，竟都被撵出府去了。”

    太妃咬牙道：“既如此，她们就罢了，依怙也不来回？”

    常安家的道：“只怕不是她不想回，而是也被困住了。这会子说她又害病了非要移依怙到庄子上的，只天知道依怙是真病了，还假病的，可只要将依怙送出去了，再回来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太妃一掌拍向桌案，令桌上的茶碗跳起翻倒过来，茶水洒了一桌，还把太妃的衣袖给染湿了。

    只是太妃却不理会，阴沉着脸道：“你说到底是谁给了唤时那丫头那般大的胆子？”

    常安家的支支吾吾的老半天儿，才道：“只怕是除了王妃，再没别人了的。”

    太妃冷哼一声，道：“以王妃的性子，不过是有心震慑震慑依怙那丫头罢了，再不能牵动那么些人的。这回怕是她被人当刀子使了一回了。”

    常安家的怔了怔。

    就听太妃又道：“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有人要给将要进门儿的长儿媳清场了。”

    常安家的恍然大悟道：“定是这样了。只是依怙该如何，救还是不救？”

    太妃甩了甩袖上的茶水，道：“你也糊涂了不成。我是常年礼佛不问府中庶务的老祖宗。”

    这话一出，常安家的便知太妃这是不会插手了。

    罢了，又听太妃起身道：“安哥儿又不是一去不回了的，愁什么。”

    常安家的一迭连声，“对，对，正是了，正是了。”

    又说榴绯轩。

    薛云上坐在依怙床沿，听缁衣说起前因后果来，半点不看跪在地上的褰裳等人。

    待缁衣说得口干舌燥的，总算把事情说清楚了，等着薛云上发落褰裳时，就见薛云上一面抚着叶胜男昏睡的脸面，一面道：“依怙的确该出去将养的。”

    此话一出，众人先是都怔了一会子，少时都难以置信了。

    可不待众人回过神来，就见薛云上忽然抱起叶胜男就往外去。

    关雎和褰裳人等，忙唤道：“三爷。”

    薛云上顿住了脚回头，对褰裳道：“你很好。”

    薛云上说得是波澜无惊，听在褰裳耳朵里却是惊涛骇浪的。

    待薛云上一出了下房院，褰裳便跌坐在地了。

    芄兰倒是想去扶褰裳，却被关雎拉走了，缁衣等人更不会理会褰裳，没一会子就只剩下褰裳一人了。

    只说薛云上将叶胜男抱出王府，上了马车便往城外去了。

    到了城郊，薛云上让汉广吹响竹笛。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就见远处两匹骏马疾驰而来。

    少时骏马近前，汉广连忙上前接过缰绳，而马上的人跳下马来便要向马车恭敬地行了一礼，“卑职参见大人。”

    薛云上从马车出来，道：“可寻访到童神医了？”

    来人回道：“寻着了，童神医正在大相寺。”说到此，他顿了顿，沉吟道：“只是神医说，他再不治皇室宗亲的。”

    薛云上回身又进了马车，道：“非要她诊治我。也罢，你便说我这有一难症，怕是连他都没见过的。”

    来人答应了“是”，便去了。

    薛云上随其后到了大相寺，童神医果然就在精舍中等着他们。

    薛云上小心将叶胜男放在罗汉榻上。

    童神医倒不急扶脉，先施望诊，可叶胜男不管是神、色、形、舌像等都极假。

    再行问诊，最后才切了脉。

    可不管童神医怎么分辨，都不过是叶胜男的睡着了。

    童神医纳闷之余，却愈发兴奋了起来，“果然是稀奇。只怕还要寺里的老和尚来瞧瞧了。”

    薛云上心下便是一紧，“果然先生都治不得？”

    童神医笑道：“术有专攻罢了。”

    没多大功夫，就见枯荣大师另与一位白须老和尚一并来了。

    二爷的隐疾正是枯荣大师治好的。

    所以薛云上心里虽着急，到底还是先寒暄谢枯荣大师一番的。

    枯荣大师指身边的老和尚，“此乃贫僧师兄，法号思之。”

    完了，就见思之大师不言不语，只向薛云上他们二人两手合十，施了一礼便罢了，连声佛号都没有。

    薛云上正奇怪，便听童神医笑道：“你果真是十年不曾开口了。”

    闻言，薛云上一怔，“难不成思之大师修的是闭口禅？”

    枯荣大师宣了佛，道：“正是。”

    童神医又笑道：“那你来得正好了。”

    说罢，童神医将枯荣大师和思之大师引到叶胜男榻前。

    只是不待薛云上细说叶胜男的症候，就见思之大师忽然盘腿坐下，开口诵起《大悲咒》来。

    再看枯荣大师，他也是眉宇紧皱。

    薛云上奇怪道：“思之大师何以开口了？”

    枯荣大师看了叶胜男一会子，手持佛珠宣了声佛，才道：“女施主正堕三恶道。师兄正用十年的闭口功德，救女施主。”

    “什么？！”薛云上大惊。

    童神医道：“依你所说，这丫头她第一回昏睡了一日，第二回昏睡了两日，这回定是三日。到了下月就是四日，再下一月便是五日。如此类推，定再醒不过来。”

    薛云上犹见晴天霹雳般，顿时失魂落魄了起来。

    思之大师果然是得道高僧，就在他持诵《大悲咒》第三遍时，叶胜男竟悠悠醒转了。

    薛云上两步上前，连声唤道：“依怙，依怙，依怙。”

    见叶胜男醒来，思之大师再度闭口不言。

    “我可是又害病了？这又是那里？”叶胜男迷迷糊糊道。

    薛云上道：“是的，你又病了。这里是大相寺，正是思之大师救的你。”

    听罢，叶胜男扎挣着就要起身向两位大师道谢。

    枯荣大师却摇头，道：“惭愧，那怕是拼了师兄十年的闭口功德，对女施主也不过是治标不治本。”

    薛云上再度骇然，连忙道：“还请大师再想想办法。”

    枯荣大师看向思之大师，思之大师摇摇头。

    “阿弥陀佛。女施主素日可多是持斋把素，持诵佛法的？”枯荣大师问道。

    叶胜男点头，薛云上代为答道：“正是。平日依怙只茹素，还时常抄诵经文。”

    枯荣大师道：“贫僧虽不知女施主为何会堕三恶道，但正因如此，方缓堕落之速。只是到底非长久之计。”

    薛云上道：“还请大师大发慈悲。”

    枯荣大师许久后，又摇了摇头，只道：“诵《大悲心陀罗尼经》，可离三恶道苦。”

    薛云上顿觉凄恻哀痛，只是看叶胜男摇摇欲坠的样子，他再顾不上旁的，上前搂住叶胜男，轻声道：“今后我与你一起，一道茹素，一道抄诵《大悲咒》。再不能，我就皈依我佛，只求我佛慈，拯救你于三恶道之苦。”

    叶胜男听闻自己要堕三恶道，便道自己的夺舍重生乱了轮回，竟是如此的罪孽深重。

    再想起那些个前生今生的恩仇和抱负，叶胜男也都不禁灰心了大半，有心想要对薛云上说些什么，也不能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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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 第 145 章

﻿薛云上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叶胜男如此的灰心丧气，了无生气的，忽然就将叶胜男横抱了起来，往外头去。

    童神医与思之大师、枯荣大师倒是不拦。

    倒是叶胜男因薛云上如此忽然便受了惊，总算是回过心神来。

    但叶胜男也不挣扎，越发靠进薛云上怀中，轻声问道：“三爷要带奴婢去做什么？”

    薛云上一面脚下不停，一面道：“我们成亲去。”

    才说毕，薛云上就觉怀中的人僵了僵，好一会子才见叶胜男从他怀中抬起头来，还伸手抚上他的脸，道：“三爷，我很是欣喜。”

    薛云上还是脚下不停，道：“我还要宗人府玉碟上有你的名儿。”

    叶胜男又埋头进薛云上的怀中了，半天不言语，就在薛云上以为叶胜男再不会答应他时，就听怀中闷闷道：“我记得大相寺后头有片枫林，可能带我去瞧瞧？”

    到底叶胜男是怎么知道这大相寺有片枫林的，薛云上也不去计较了，转身就往后头去。

    如今已是十月，枫林中只剩下廖落的枝叶，显得十分的萧瑟外，再无半点景致。

    薛云上将叶胜男抱到林中的晚霜亭中，静静地陪着叶胜男，看着的满眼的萧瑟，心里越发觉着凄凉，不禁劝道：“这也没有什么好景致了。等我们成了亲，我带你去南边，看四季如春；带你去天涯海角，看潮起潮落。”

    叶胜男却仿若未闻般，笑着指向枫林深处，道：“我和娘初至京城时，就曾住在那后山下的村子里。那时正是初秋，抬头便能看到这片火红火红的林子。我娘说，她和爹爹初见也是在一片枫林。那时爹爹为了得一小瓶最是纯粹干净的枫树汁，不理会别人笑他痴，就这么守了两日了。只娘觉着爹是个心眼儿实的。都说是爹败光了家里的产业，可娘却从没怨过爹，只恨爹就这般撒手而去了。”

    闻言，薛云上早惊奇不已，只是不知该从何问起的，便只当叶胜男魔怔了。

    叶胜男此时已是不管不顾了，还在说：“可我曾很恨他，若不是他一心都在制香上，家里又如何会败落成这样，让娘和我不得不背井离乡往京城投奔而来，入了宋祁年的虎口。”

    薛云上顿时又是一顿。

    宋祁年正是宋家大老爷的名讳。

    这时薛云上终究想问了，却见叶胜男早已泪如雨下。

    见叶胜男如此，薛云上又什么话都问不出口了。

    叶胜男深深吸了口气，抬头看向薛云上，“许是我忘了喝孟婆汤，也许是我错入了轮回，前世种种我记得清清楚楚。可却也因为如此，我乱六道轮回，上天这才让我堕入三恶道。”

    薛云上搂住叶胜男的手因惊骇松了松，却也不过须臾还是再度紧紧将她抱进怀中，低头吻上叶胜男的发顶，这才又松开了叶胜男，一膝跪在叶胜男跟前，道：“姑娘可能告诉在下，你的芳名？”

    叶胜男只觉眼前越发朦胧了，好半天才哽咽道：“三爷不怕我吗？我可是冤魂夺舍重生之人，乃恶中厉鬼。”

    薛云上抬手握住叶胜男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道：“倘若这鬼是这般的一心待我，不离不弃的，那怕是要下十八层地狱，我薛云上也愿与她结为夫妻。”

    叶胜男再按耐不住，扑向薛云上，放声大哭了起来，“娘，爹，胜男好想你们。”而她的肩头不知不觉中也湿润了一片。

    薛云上抱着叶胜男，轻拍着她的后背，轻声唤道：“胜男，胜男，原来你叫胜男。”

    在薛云上一声声的轻唤中，叶胜男慢慢平复了下来。

    “有夫如此，胜男再无悔了。”叶胜男捧着薛云上的脸道，“但只要三爷有这样的心便够了，至于成亲，莫说我如今的身世，就是从前的叶胜男，也不能让家里王爷王妃答应的。”

    薛云上却道：“不过是出身罢了，我有的是办法。”

    叶胜男知道薛云上所谓的办法就是求韩家，求韩家认她做女儿。

    就算不为了三奶奶韩氏，只为了韩家的名声，韩家也不会答应认下她这么来路不明的人，所叶胜男摇摇头道：“罢了三爷，胜男到底是命不久矣之人，不愿三爷为了胜男委曲求全，更不愿看你忤逆了王爷，王妃。三爷，‘子欲养而亲不待’这样的悔恨，胜男不想三爷明白。”

    薛云上想说：“那你就和我一块好好孝敬他们。”叶胜男却轻捂住薛云上的嘴，道：“三爷，你听我说，我曾在宫中伺候过八年，知道许多旁人不知道的事儿。”

    说到此，叶胜男顿了顿，一面回想，一面道：“你若想让熙皇子松口，只能找太后宫中的李慎容。熙皇子小时多在太后宫中，可太后却只是受得小儿哭闹的，所以多时当是还是勤侍的李慎容照顾陪伴的熙皇子。熙皇子对她的情分非比寻常。我在宫中时，就曾撞见过熙皇子说等他出宫建府后，便求太后赏李慎容给他。只是李慎容没答应。”

    “你都这样了，我那里还管他什么皇子，还是慎容的。”薛云上懊恼道。

    叶胜男道：“我的时候是不多了，可越是这样，我越发要辅佐你施展抱负。”

    薛云上道：“别说了。若有一日只剩下想念你了，我只愿留在曾经和你一起呆过的地方。那个高位谁想要，谁拿去。”

    就在这时，就听身后传来脚踏枯叶的响声。

    两人齐回头。

    只见童神医拿着本书，一面看，一面向他们两人招手，“找着了，找着了。”

    薛云上忙扶叶胜男起来，问道：“神医找着什么了？”

    童神医进到晚霜亭来，将书往薛云上手上一递。

    薛云上看着手上的书，书页上正画着一人受尽酷刑，只剩下一副骷髅架子都没死去，十分的吓人。

    于是薛云上不解道：“神医这是要做什么？”

    童神医道：“此乃传说中的一个蛮夷之族。他们善毒，更擅制蛊。”

    叶胜男和薛云上齐声惊道：“蛊毒？”

    童神医道：“这书上记载的正是他们其中的一种刑罚。‘喂之蛊，蛊不死，身亡魂亦不能离，受尽苦楚。’可见此蛊有锁魂镇魂之用。”

    闻言，薛云上大喜，问道：“何处可寻会制这等蛊虫之人？”

    童神医抿着嘴，摇摇头道：“老夫听闻他们在云南，只是老夫遍寻滇地，历时三年多也未能找到他们的踪迹。”

    闻言，叶胜男和薛云上先时的狂喜，又如一盆冷水浇下。

    “罢了，罢了，我命该如此。”叶胜男勉强一笑道。

    薛云上见叶胜男如此，连忙收拾思绪，道：“终究还是要到云南去了。神医寻不着，不可说咱们就寻不着了。三年寻不着，咱们就找找上十年。”

    童神医看了看叶胜男道：“莫说十年，她再多也不过两年的寿数了。”

    闻言，叶胜男和薛云上都不禁窒了一下。

    童神医又道：“这丫头当真是疑难，我很是有兴趣知道此蛊对她到底有用无用。我就同你们一道去吧，只是如今云南可不太平。”

    薛云上道：“我知道。我正要出勘云南。”

    童神医道：“听闻云南如今各处要道关卡，都许进不许出了。上任钦差郑国公若不是先走一步，回京复命，只怕要想刑部侍郎王城一般，也被困在滇地了。”

    薛云上一惊，“他们竟敢连王城都留下？！”又暗道：“难怪唐知贯也不见回的。”

    完了，薛云上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叶胜男，道：“事不宜迟。只是不好再将你送回王府了。”

    叶胜男明白薛云上的意思，倘若她这会子回了王府，不说要受多少问话和琐碎的，想再出来也不容易了。

    最后薛云上将叶胜男和童神医一并送到城郊，自己的一座庄上住着。

    待安顿妥当叶胜男和童神医，薛云上这才回了王府。

    然，让薛云上没想到的是，竟有一事在等着他。

    薛云上忙忙回到王府，就要更衣进宫去，只是榴绯轩似有不对。

    再进上房，薛云上见王妃不但在，还欢天喜地的直念佛。

    韩氏见薛云上回来，要下榻来迎薛云上，王妃都不许，最后韩氏只得含羞带涩的躺回榻上去，十分矜贵的样子。

    薛云上才要问，就又听丫头子来回说太妃来了，薛云上只得又出上房去迎。

    太妃虽不及王妃这般欢喜，但也十分高兴的样子，直问：“如何？太医如何说的。”

    王妃忙起身回道：“太医说日子还浅，若是不是三奶奶她身子弱，有些受不住胎气，也没那么快显露出来的。日后愈发小心保重才好。”

    薛云上一怔，“胎气？”

    王妃笑道：“可不是，你媳妇有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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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 第 146 章

﻿听王妃如此说，薛云上愈发怔住了，只因又想起他被韩氏下|药的那晚的事儿了。

    再看韩氏越发娇嫩起脸面，羞答答地看着薛云上，让薛云上愈发的不自在，最后连一句保重的话都说不出口，便草草与太妃、王妃告辞，更衣进宫去了。

    韩氏见薛云上如此不待见她，便委屈地哭了，怎么劝都不听。

    虽说能做祖母了，王妃是高兴的，可如今这孩子不过是韩氏肚子里的一块肉，且是男是女还不知道的，自然是自己十月怀胎生下的儿子要紧些，所以见韩氏如今不过是胎气才身上，便这般持宠而娇了，王妃自然不悦了，道：“你这是做什么。爷儿们自然是外头的事儿要紧些，难不成还要他陪着你在家养胎不成。你也该知些进退了，没得才见好了，便又‘风驶尽帆’了，招人不待见。”

    太妃在旁也如此道：“你婆婆说得是。你如今头等要紧的事儿，是保重你自个的身子。”

    韩氏听了，自然觉着是越发的委屈了，可一时不敢露出来，只待太妃和王妃去了，这才痛哭了起来。

    芄兰和缁衣劝了韩氏半日，见只会越发地让韩氏哭个不住，于是芄兰道：“三奶奶了有喜了，可是好事儿，可往奶奶娘家送信儿去了？好让亲家太太知道，来瞧瞧三奶奶也是好的。”

    韩氏一听这话，连哭都顾不上，揩拭了眼泪就连声道：“可去我娘家报信儿了？我娘可说要来？”

    褰裳进来道：“早打发人去了。只是你们别忘了，早先王妃可是说了，无王谕韩家人再不能来王府的，所以就是去说了，亲家老爷、太太也来不得。”

    韩氏这才想起是有这么回事儿，可一想到不能见着娘家父母的，这心里就越发的不好受了，哭得什么似的。

    又说太妃。

    回到优昙婆罗院后，常安家的又是让人给太妃更衣献茶的完了，这才道：“这位三奶奶的肚子倒是争气的，才一回就让她怀上了。”

    太妃呷了一口热气腾腾的茶汤，也不知在暗忖着什么，好半天儿才道：“她既如此，倒是不好这会子便对她做什么了。倘若她生下的是女儿也就罢了，若一举得男……”

    常安家的近前，轻声道：“太妃以为如何？”

    太妃放下茶碗道：“那便去母留子罢。虽说若韩氏一举得男，这不但是安哥儿的嫡长子，还是咱们王府的嫡长孙，于安哥儿而言是百利而无一害的，可韩氏却是个不堪母仪天下的，没得让她坏了安哥儿的圣明。”

    常安家的点头，“瞧三奶奶如今这病歪歪的身子，许不必使什么手段，她自个生产时就要受不住了。”

    太妃却又默了默，看着地上的火熏笼直出神的模样，道：“许这里头咱们还有些文章可做。”

    常安家的自然是不知道太妃的心思的，于是道：“太妃的意思是？”

    太妃冷笑道：“他日安哥儿登基，你说谁才是太后？”

    常安家的理所当然道：“自然是太妃和王妃了。”

    太妃摇头道：“你别忘了，宫里的太后才是正统。”

    常安家的顿时“嘶”的一声，抽吸了冷气一口，“太妃的意思是把太后也……可太后她在宫里，只怕不好动手。”

    太妃却笑道：“就她那娇花似的心肠，一点点儿委屈就够她受的了。”

    常安家的还是不明白，就又听太妃道：“也罢，我明儿就进宫去，求太后赏两个老道的嬷嬷来，为韩氏的身子‘保驾护航’。”

    一听这话，常安家的便知道太妃要做什么，所以直道：“太妃高明。”

    说完这桩，太妃又道：“不是让安哥儿好好在府里呆着的，他怎么又被宣进宫去了？”

    因近来褰裳的浑水摸鱼，让优昙婆罗院一直消息不灵便，所以常安家的也不知道的，于是道：“许……依怙知道，只是如今她被送出府去了。要不奴婢再想法把她给要回来？”

    太妃沉下脸面道：“没用的东西。倘若她自己回不来，便罢了，让她自个在外头自生自灭吧。”

    常安家的道：“那三爷身边可就没人了。”

    太妃冷笑道：“上回来找你回话的那个小丫头叫什么来着？”

    常安家的想了一会子，回道：“那是新进被依怙提拔上来的，三爷身边的丫头，好像叫什么缁衣的。”

    太妃又问道：“是那里来的？”

    常安家的道：“说起来也算是咱们府里根生土长了的，只是……”

    太妃一听常安家的这般犹豫，还有什么不明白，自然是事关自个逆鳞了的，所以太妃冷笑道：“可是当初老王爷身边的人？”

    常安家的只低着头，不敢答言。

    太妃乜斜着看了常安家的一眼，道：“也罢，当初他身边的人到如今也只剩下些无关紧要了的。倘若这丫头是个机灵的，我就是拉扯她一番又如何。只是不急，你且先看那丫头如何。”

    常安家的连忙答应，“是”。

    这里太妃有了打算，前头也得知了韩氏有喜的大爷，便没这番镇定了。

    好不容易劝说襄郡王，暗中将太妃和王妃的人都清了清，再一过连娶进肖氏来，这王府便还是他的了。

    没想这时候，韩氏得身孕了。

    “要是个女儿就罢了，要是个男孩，那可是嫡长孙。”大爷急得直在他自己书房里团团转的。

    韩氏有喜的消息，襄郡王自然也知道了，比之大爷，襄郡王却是喜忧参半的。

    襄郡王喜的自然是要得长孙了，忧的却是唯恐薛云上得了这嫡长，越发要同大爷一争高低了。

    所以襄郡王就想把薛云上叫来敲打一番，可薛云上进宫去了，他只得暂且作罢，改叫大爷来安抚了一番。

    而这日，熙皇子向皇上请安回来，便要到寿安宫来给太后请安。

    待从寿安宫出来，正是李慎容恭送的熙皇子。

    熙皇子一面走，一面同李慎容说话，心情十分好的样子，“我让皇子妃给你的血燕，可吃了？可觉着受用些了？我那里还有，回头再给你些。”

    李慎容是位身着织金云肩通袖襕纹理夹袄，头戴尖顶鬏髻，饰蓝查文头面的，年约二十五六的宫人。

    可只瞧这位李慎容的打扮，便知她在太后宫中的地位。

    就听李慎容道：“殿下赏赐，按说奴婢不该辞，只是这些都不是奴婢能受的。一回两回就罢了，多了就不好了。”

    熙皇子听了顿时脚步，回身拧眉问道：“可又是那位刘贞容仗着品级又欺压你了？”

    李慎容笑道：“贞容姐姐是严谨了些，可当真也是个好人。”

    熙皇子也不听，道：“要不是按制太后宫里只能是贞容一人，慎容一人，我定不会让她压在你头上的。要不，你干脆随我出宫去，在我府里就是皇子妃也不敢对你拿大的。”

    得这样的话，李慎容心里自然是熨贴的，于是道：“殿下又说了傻话了。莫说太后对奴婢有恩，奴婢早立下誓言一世在太后身边服侍的，就是真跟殿下去了皇子府，殿下也不该为了奴婢如此。皇子妃到底是个好的，殿下在外还是多该给她些体面才好。”

    熙皇子点头道：“她倒是个好的。”

    李慎容又道：“今儿可是皇上又说了殿下？奴婢瞧着殿下略有些郁郁之色。”

    熙皇子道：“还不是为了云南的事儿。”

    李慎容道：“奴婢常年在深宫，外头的事儿也不知多少，但奴婢却知皇上对殿下得慈爱之心。殿下，这世上唯有皇上是再不能害了你的。”

    熙皇子有所感怀，道：“我知道。只是父皇让我对云南有所松手，可我在云南有样很是不得了的东西，不能让人得了去的，如何能松手的？”

    李慎容道：“不怕说句让殿下恼的话。既然那东西对殿下这般要紧，面上越发要做丢开的样子，不然在别人眼里，可就成了‘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这话若是别人说，熙皇子定是不听了，只是李慎容这般说了，熙皇子才入了耳，道：“你说得也是道理。让我再想想。”

    说毕，李慎容便恭送熙皇子去了。

    待熙皇子走远，李慎容自言自语般道：“这般当真是帮了殿下？”

    这时就见一人从隐蔽角落走出来，道：“不然殿下还这般赌气与朝中清流言官对持，可非好事。”

    听罢，李慎容向那人蹲了万福，“既然皇上信得过三公，奴婢也信得过三公子。”说完，她便踅身回寿安宫去了。

    熙皇子回到皇子便寻来赵庚，“怎么天龙石还运不出来？”

    赵庚回道：“虽说如今云南各处的关卡要道都封闭了，消息再传不出来的，可因如此却有些人心惶惶，草木皆兵了，故而他们都不敢擅动。”

    熙皇子道：“废物。”骂完，熙皇子又掂掇了一番，道：“果然还要松一松才好，不然当真成此地无银了。去，去襄王府把薛老三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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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 第 147 章

﻿赵庚挨骂正腹诽熙皇子，就又听说要叫薛云上来，便道：“不是殿下叫他来何用？”

    熙皇子喝道：“放肆。平日我以礼相待，你们便都当我是个好性儿的了。正事没见办成几件，这就敢质问我的话了。”

    赵庚连忙打叠起告罪的话，磕破头了，熙皇子这才让他去了。

    出了书房，赵庚就赶紧打发人去请薛云上，顺便使人去告诉太妃。

    只是这会子大爷听说韩氏有孕，心里愈发不得受用，把襄王府上下搅得越发成了混水。

    就是明面上来传话的人，都好半晌才得见了薛云上，那暗地里的人就更不用说了，又不敢随便抓一人来就给话的，末了也只得悻悻地把话又揣回心里带回去了。

    这会子薛云上到了皇子府倒是利索得多了，直接就见到了熙皇子。

    只是熙皇子还是没多少话，把一个信封往薛云上面前一推，便又打发薛云上去了。

    薛云上得了信封也不多瞧，折叠齐整揣进怀里，便又直直往宫里去了。

    也是因为近来喜的一子的缘故吧，皇帝龙心大悦，逢人便说起这个新得的儿子来。

    薛云上便凑趣也跟着说了几句，逗得皇帝越发开怀，所以在薛云上请旨要承恩候大公子宁忠振，随他一块去办差，皇帝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可等旨意到襄王府，还是炸开锅了。

    大爷那点子见不得人的心思便不消说了，襄郡王则是大怒，暗道：“前番才告诫过他云南的事儿不好掺和，这小子竟然又阳奉阴违插手了。”

    所以襄郡王把薛云上叫来就是一通好骂。

    薛云上倒是半句顶撞没有，只是那跪在地的身子却是十分直挺，不屈的样子，把襄郡王给气得真当要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的。

    “逆子，倘若你还当我是你老子，便随我进宫去把这趟差事给推了。”襄郡王狠声道。

    薛云上还是那不为所动过的样子，“皇上已颁明旨，倘若儿子此时再做推脱，只怕一个抗旨不尊的罪名，咱们家可就再逃了。再者儿子可不比大哥，乃王爷心中世子的不二人选，什么都不必费心便能坐享其成。儿子虽不奢望承袭王封，但也不能碌碌无为，见事便躲了，不然日后又怎么样呢。”

    襄郡王一听这话，先时是有些心虚，末了还是恼羞成怒了，道：“你这是在怨怼于我？”

    薛云上来略抬眉眼，十分淡漠地看着襄郡王道：“儿子自然是不敢的。只是想劝王爷一句，就算王爷不能一碗水端平了，打压之事也不好多为。为了心头宝，就不许旁的儿子出头，迟早逼着儿子们兄弟阋墙。”

    襄郡王是又羞又愧，可他以为这回当真不是在打压这个儿子，云南的事儿当真是不好沾的，于是又劝了起来，“你可是想着上回两淮盐案，你都能成事，这回定也难不倒你。并非父王小瞧了你，那回你的确是侥幸了。若不是皇上亲自下旨查抄了熙皇子的外家，你当你把张家牵扯进盐案，这会子还能有你的好？”

    薛云上道：“既如此，这回王爷何不让我去碰个头破血流，只有疼了，儿子便知道回头了。”

    襄郡王顿时再没话说了。

    待薛云上好不容易从襄郡王书房出来，又被王妃叫了去。

    王妃不甚知道外头的事儿，可也听说云南叛乱一案棘手，所以这会子叫来薛云上说话，也是忧心忡忡的，“要不咱们就不去了，就说你媳妇有喜了，你放心不下。”

    薛云上哭笑不得道：“这要怎么回的，少不得被人贻笑大方的。他人只会说，媳妇有喜，难不成都养在爷儿们肚子里了不成，一个大男人的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王妃也知道自己说的有些牵强了，便再没话了。

    难的是太妃。

    虽说安在府里的耳目不灵便了，可薛云上被钦敕出勘那么大的事儿，又是闹在明面上的，太妃迟了些时候也还是知道了。

    太妃当下便说不会答应了，凭薛云上拿出什么抗旨不尊等话出来，不中用，还说：“倘若安哥儿不好进宫去推辞了，我正好去替你脱簪待罪跪宫门去了。皇上就是要降罪，也是我这老不死的给你担着。”

    就在薛云上被闹得焦头烂额时，叶胜男从外头递进来一封信。

    太妃看了信，虽还是没答应让薛云上出勘，但至少是不闹着脱簪待罪跪宫门去了。

    常安家的也道：“不说这回三爷是铁了心要办这趟差事了，就是皇上那里只怕也不能轻易收回旨意的。太妃只管让三爷去就是了，还有依怙要跟着三爷去云南的不是。只要太妃将事情轻重告知依怙，有她在三爷身边劝着，不怕三爷会坏了太妃和国公爷的大事儿。”

    太妃思忖了半晌，长长出了一口气，道：“为今之计也只能如此。”

    常安家的又感叹道：“依怙果然是个机灵的，就是在外头了，也一心为太妃着想的。”

    太妃冷哼了一声，“她若是机灵了，能让人给送出府去了？也罢，这褰裳的确是不能再留了。”

    听说太妃好不容易答应让他出门去了，薛云上赶紧来跪辞过了太妃人等就出门去了。

    而在当天夜里，太妃就病倒了。

    不为别的，就因那轮换来的新买办不懂行情，买了不当季的东西，太妃吃了不受用，这才病了的。

    襄郡王大怒，不但把新买办打了板子，把起头让府里各处轮换办差的褰裳也打了板子撵出去了。

    叶胜男和薛云上此时已在路上。

    也是有这几日童神医调养的功劳，叶胜男身子好多了，脸上也见了血色。

    等再换上一身男装，叶胜男拿英姿飒飒，好看的不得了。

    只薛云上到底还是不放心，几番劝说叶胜男到马车里坐着。

    叶胜男笑道：“我如今可是三爷的小厮，怎能爷在骑马，偏我还舒舒服服坐马车里的。别人看着也不像。”

    这时正好宁忠振策马近来，说道：“什么不像？可是你这唇红齿白的小子，又被人说不像小子，像闺女了？”

    薛云上忙不做痕迹地驱马挡着叶胜男跟前，问了几句路程的话，在把宁忠振给引走前，拿眼神让叶胜男赶紧马车里去歇着，他一会子就去陪她。

    待薛云上和宁忠振走了，叶胜男吐了吐舌头，这才回马车去了。

    叶胜男嘴上逞强，可这身子到底是头回骑马，一回到马车果然觉着身上没有一处是痛快的。

    少时，薛云上也上马车来了，见叶胜男正捶打着腿脚，道：“就是我都受不住，你一个姑娘家如何受得的。”一面说，一面给叶胜男揉按着。

    自从说开了，叶胜男也不理会旁的了，只管安心受用薛云上的伺候。

    薛云上看叶胜男如此，手上不停，道：“胜男，上回说到你进了宫，后来如何了？可曾在宫里见过我？”

    闻言，叶胜男闭着的眼睁开了，悠悠道：“见过的。”

    于是叶胜男慢慢回忆，从自己怎么因初来乍到，人微言轻被欺负躲起来哭，看到薛云上如何扮猪吃老虎地藏拙说起。

    薛云上一面听，一面感叹着天意，原来他们二人的缘分是那会子便有了的，又说倘若那会子叶胜男便上前来攀扯他，如今他们又会是个什么形景，等异想天开的话。

    前往云南的路途虽遥远，终究也有到的一日。

    只是让薛云上和宁忠振没想到的是，皇帝的圣旨竟然不管用。

    有人竟敢把薛云上等人拦在了官道上，“卑职也是为钦差大人着想。实在是那起子刁民造反，恐伤及大人了。”

    宁忠振冷笑着对薛云上轻声道：“殿下果然在云南是只手遮天的。可要硬闯？”

    薛云上摇了摇头，从袖中拿出一封信给了交给了对面的人。

    宁忠振就见拿信封上并未字，只一个红色印章。

    可那接信儿的人一看那印章，便变了脸色，忙忙就往里头去了。

    没多大的功夫，就见云南镇守忙忙出来迎了。

    薛云上这才进了云南。

    又走了两日多，薛云上一行才到了昆明了。

    薛云上入驻的是云南布政使司。

    云南布政使司——关晨，率云南五十五府设宴款待薛云上等人。

    叶胜男仍是小厮打扮，随薛云上前往的。

    宴会上美酒佳肴，载歌载舞，这些自是不必说的，关晨人等面上回禀了一番云南的战事后，便低声问起薛云上来，“不知大人此番前来，可是殿下有何示下？”

    薛云上也不多言，将一份名单给了关晨。

    关晨看了免单便知熙皇子的意思，又听薛云上来道：“旁的事儿我不理会，只是这上头的人，你可要办仔细了。”

    闻言，关晨心道：“果然是为殿下而来的人。”对薛云上越发放下了戒心，回道：“下官明白。”

    说毕，薛云上便回房里去了，而他房里却正好有一人在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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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 第 148 章

﻿也是先前薛云上便说了，他爱清静更不惯生人伺候的，所以关晨等人给薛云上安置的这小院子除了外头廊下的灯笼，和屋里几盏灯火，便再没半个人影了。

    昆明当真是四季如春的，都十月下旬了，只早晚冷了些，多穿件夹的便完了，白日里头还是停暖和的，不比京城听说已下头场雪了。

    所以这会子，叶胜男和薛云上也不过加批了件毡的斗篷，又暖和，行动又便易。

    虽说薛云上宴上并未畅饮，但云南五十五州府，就是没每人都来敬他，也吃了好些，所以这会子酒便有些沉了。

    叶胜男提着一盏气死风，便走在了前头。

    进了小院见了光亮，叶胜男将手里的气死风吹了，回头扶了薛云上一把，直到了正房前。

    不想叶胜男才推门的功夫，就见屋里的灯盏倏然就熄灭了。

    叶胜男正奇怪，便先一步进去看究竟了。

    虽说屋里的灯都没了，暗沉一片，可借着外头廊下的灯笼，叶胜男还是能隐约看到有人影忽然闪了出来。

    霎时，就听薛云上撕心裂肺地喊道：“小心，胜男。”

    可到底还是迟了，叶胜男只觉颈后一疼，便再不知人事了。

    而薛云上，虽在觉察不对时已拔出长剑，却还是来不及了，更因昏暗看不清叶胜男到底受了什么伤，生死不知的，让薛云上越发五内俱崩了一般，朝那人影就一通乱刺，逼得那人影只能连连退后，隐进了屋里的暗沉一般，再难见踪影了。

    薛云上一时也再不顾得旁的，忙上前去救叶胜男。

    就在这时，就听已经有人道：“他没事儿，不过晕过去了。”

    说罢，就见屋里的灯火又亮起。

    薛云上满目戾气，看向灯旁之人——正是唐知贯。

    可那怕看清是他，薛云上还是不减半分戾气，唐知贯只得忙道：“想来，三公子密掌镇抚司，也是不想被人知晓的吧。”

    完了，唐知贯还想要帮薛云上将叶胜男搬到炕上去，又被薛云上厉声喝住了，“你别碰她。”

    唐知贯已伸到半空的手，只得僵住了，好半晌才收回摸摸鼻子。

    薛云上丢下剑，小心将叶胜男抱到炕上，小心唤道：“胜男，胜男。”

    唐知贯虽是个糙老爷儿们，可锦衣卫是做什么的，刑狱侦查等是再擅长不过了，许多事上更是比旁人更心思缜密的。

    所以唐知贯再听到薛云上唤那小厮做胜男时，唐知贯便怔了怔，一时便猜出叶胜男的身份了，还小声咕哝道：“若是男儿，又何必叫做胜男的。当真是位姑娘了。”完了，又对薛云上道：“三公子，唐某手下有分寸，没半个时辰姑娘她是醒不过来的。”

    闻言，薛云上回头给了唐知贯一眼冷厉，让唐知贯愈发笃定了叶胜男的女儿身。

    略查看过叶胜男后，薛云上知道叶胜男并无大碍，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唐知贯才要说话，就见薛云上忽然掏出一面令牌来。

    见令牌，唐知贯立时跪下了。

    薛云上拿着令牌道：“胆敢伤我的人，可知罪？”

    唐知贯顿时身体一僵，这才惊觉薛云上的震怒，而薛云上还明白在告诉他，此怒火不为他迟迟不归朝，也不为他无能被困云南，只为他自作主张打伤了叶胜男了。

    无由来的，唐知贯心内生出一股子伴君如伴虎的惶然来，忙又躬身告罪道：“属下知罪。”

    薛云上仿若地狱判官一般，道：“一会子，自去领刑罚。”

    唐知贯道：“属下领命。”

    薛云上这才将令牌收起，又道：“日后倘若我有不便，便是她与你接应。”

    唐知贯忙答应道：“属下明白。”

    想罢，唐知贯过来又看了一眼，已被薛云上小心盖上被褥好睡的叶胜男，立在薛云上身后。

    薛云上这才道：“叛乱到底因何而起？”

    唐知贯道：“是王大人暗中挑衅而起的。”

    “王城？”薛云上眉头凝了凝，道：“他岂敢？”

    唐知贯道：“说起来，王大人也不过是想挑起矿山劳工暴动，以暴露那矿中私矿。没想却让早有叛心的土司们趁乱造反了。”

    薛云上道：“何为矿中私矿？”

    唐知贯道：“正是有人发现铁矿不但不上报，还借朝廷铁矿掩护另一处铁矿，尽据为己有。”

    听罢，薛云上思忖了须臾，道：“那私矿可是殿下的？”

    唐知贯点头道：“据王大人和属下所查，确是。”

    薛云上忽然又冷笑道：“王大人现如今在哪儿？”

    唐知贯抿了抿嘴，沉吟了片刻后道：“失踪了。”

    薛云上大惊，“什么？”

    唐知贯道：“且在王大人失踪前，在那私矿里似乎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

    “他到底发现了什么？”薛云上道。

    唐知贯谨慎地四顾了下，俯身凑近薛云上耳边道：“似乎那矿中发掘出天龙玉石了。”

    这下凭薛云上再冷静也坐不住了，“当真是天龙石？”

    天龙石的传说太多神奇，但许多人对其还是趋之若鹜，只因数百年来此石已被人擅自赋予了天命所归的使命，进而得此石者方是真命天龙。

    这般一来得天龙石者，那怕是要谋朝篡位也名正言顺了。

    所以自古天龙石皆非寻常人能私藏的，一旦查明便以谋反诛以九族的大罪。

    只见唐知贯摇摇头，道：“王大人正是欲要辨明真伪，只身前往这才失踪了。”

    就在薛云上踟蹰之时，忽闻有人道：“那天龙石定是假的。”

    薛云上和唐知贯一惊，齐循声望去，只见叶胜男不知何时已醒过来。

    见叶胜男醒来，薛云上一时间便把所有都丢开了，俯身轻声道：“胜男，可觉着哪里难受，可要童神医来瞧瞧？”

    叶胜男动了动头，道：“还好，只颈后还有些钝疼。”

    闻言，薛云上又回头瞪了唐知贯一眼，让唐知贯不禁有些讪讪。

    待薛云上将叶胜男扶起，半靠在他怀中，唐知贯这方问道：“不知姑娘为何敢说那天龙石是假的？”

    叶胜男也不忙着答言，打量了唐知贯一番，却对薛云上道：“这为便是让人闻风丧胆，能止小儿夜啼的锦衣卫？”

    薛云上将被子给叶胜男晚上扯了扯，道：“这位正是锦衣卫指挥使唐知贯，唐大人。”

    叶胜男如今是小厮打扮，便拱手道：“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说着，捏了颈后。

    见状，唐知贯讪道：“姑娘不惧艰险千里追随公子，巾帼不让须眉。日后姑娘有何处是用得到唐某的，只管说来。”

    叶胜男这才放下颈后的手，复又看向薛云上道：“那天龙石为何是假，我能知道，三爷想也应该明白的。”

    薛云上闻言稍是忖度，少时也明白了过来。

    云南这摊子事儿，原是就是太妃和郑国公设下，欲陷害熙皇子的。

    可熙皇子狡兔三窟，云南不过是其中一处，随手可弃的。

    又常言“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欲要熙皇子不能轻易弃车保帅，这“财”自然是天龙石再好不过了。

    想罢，薛云上点头道：“这天龙石不必管它了。”

    薛云上是想明白，可唐知贯还是不明白所以的，但又不可问，只得领命。

    就听薛云上又道：“殿下没有不想运出天龙石来得，可至如今不将影。想来定是有人暗中阻挠了殿下的人运送天龙石。倘若我猜得不错，阻挠的人应该就是藏身在矿工中的王大人。”

    唐知贯暗忖了片刻后道：“难怪兵力都集中在矿山处却还几番镇压不下，原来是怕打鼠反伤了‘天龙石’这玉瓶。”

    薛云上道：“正是了。安南王那里却为何不动？”

    唐知贯笑道：“这位小安南最是知道明哲保身的，那里肯掺和进这浑水里。且先头郑国公前来查办段家时，便有旨给了他，让他兵马不可擅动，所以小安南王如今更是乐得丢开不管了。”

    听闻，薛云上不禁也笑骂道：“薛云海这小子。”

    说毕，薛云上低头，就见叶胜男直颦眉，也不知在思忖些什么，便问道：“想甚呢？”

    叶胜男回过神来道：“三爷这趟面上到底是为了彻查叛乱而来的，若只是拿了殿下给的三只猫两狗便回了，与白来一趟并无分别。既然来都来了，三爷何不干脆平了乱再去。只要是无碍于殿下的，想来皇上也是乐见的。”

    唐知贯连连摇头道：“方才三公子与唐某所说的，姑娘也是听见了的，矿山那些乌合之众倒罢了，要平定土司作乱谈何容易。只怕头一个不能让咱们如意的，就是殿下的人，他们还要借土司之乱，将天龙石神不知鬼不觉地偷运出云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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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 第 149 章

﻿叶胜男听了，笑着道：“那就越发简单了，只管帮着他们把天龙石运出云南去，便什么都完了。”

    闻言，薛云上和唐知贯都愣了愣，少顷又拍手低呼了起来，“果然是咱们‘当局者迷’了。可不是只要天龙石出了云南，冠城的他们便都消停了，那时云南只管随咱们折腾了，所以顺了殿下他们的心，又如何。”

    完了，叶胜男又道：“只是这假天龙石到底还要皇上知道了才好，所以三爷还要想法赶在天龙石到殿下手上前，给皇上封‘家书’。”

    这话在唐知贯听来，他是习惯了在其位，谋其职的，但凡任何公事他对皇帝皆是知无不言的，所以叶胜男说让皇上知道假天龙石的事儿，他并未觉着有何突兀之处。

    只薛云上是知道叶胜男的，心内起了不解，但此时不便问起，便暂且按耐了下来。

    就听唐知贯道：“这是应该的，只是如今云南戒严，不说书信密函了，就是人都不好进出的，又如何将书信送出？”

    叶胜男笑看着薛云上。

    薛云上也是早便与叶胜男想到一块去了，莞尔道：“这倒是不难。如今要紧的是如何把咱们的刑部侍郎大人劝说回来，好让关晨他们今早取出假天龙石运走，才是关键。”

    唐知贯掂掇了须臾，道：“若按三公子所说这矿山久攻不下，定是有人暗中相助于矿工们，再以天龙石为盾牌，令关晨他们投鼠忌器了。那便只管往矿山处最难以攻破之处找去，定能找到王大人。”

    薛云上点头，道：“正是了。你尽快去办。”

    说罢公务，薛云上又拿出一张画着奇怪图腾的纸张来，“寻访有此等图腾的苗夷。”

    唐知贯领命，去了。

    叶胜男待唐知贯去了，才又道：“唐大人虽是强龙，可在云南这样的地界，他到底是人生地不熟的，找起来只怕没那么便易。”

    薛云上笑着又紧了紧手上抱她的力道，“所以我才要去找地头蛇。”

    叶胜男怔了怔，“地头蛇？”

    薛云上道：“在云南这地界上，还有谁比得过安南王是称得上地头蛇的。他们家自堂叔祖起便镇守在云南的了。”

    叶胜男微笑着点点头，但一时间又不知她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又慢慢淡去了，“倘若是连安南王都找不到那些制蛊之人……”

    话犹未完，叶胜男便被薛云上点住了唇，“混想什么。你那是不知道薛云海那小子的闹腾劲儿，就算眼前是南墙也不回头的。”

    薛云上话虽是这般说了，其实他心里也没个定准。

    那会制蛊的苗夷，可是让童神医寻访了多年也不见踪迹的。

    只是薛云上不敢往深想，于是把话往别处说了，“当年南书房就出过那么件关于薛云海的事儿，你可知道？”

    叶胜男知道薛云上有意将她的心思往那上头引开，所以听了薛云上这话便也顺着薛云上的话接了起来，“可是如今安南王还是世子时，与人打赌的事儿？那可是都闹到御前了，只是详细的，我便不知了。”

    薛云上道：“没错，就是那事儿了。那时薛云海自诩是人高人胆大的，整日在南书房里逗鸡招狗，挺遭人嫌的。有回他把熙皇子殿下给惹恼了，便将他的砚台藏在了皇上御书房的御案下，还与薛云海那小子打赌，让薛云海那小子敢去取回来，便都服了他，不然就让薛云海滚回云南去。”

    叶胜男道：“御书房可不好进，规矩大着呢。当年和我一并进宫的一个小姑娘，正好就是被分到御书房当差。听说只是不小心落了一滴水在御案上的宣纸上，就被打了个半死，最后死在了辛者库。”

    薛云上喟叹一句道：“皇宫大内就是这么个残酷的地方。”

    完了，薛云上又道：“御书房这样的地方，莫说咱们这些人了，就是位极人臣之辈也不好进的，所以熙皇子这是要薛云海那小子知难而退。可薛云海那小子偏就一根筋起来了。薛云海那小子倒也不傻，寻了好些光明正大的由头进御书房去的。只是那有这般简单的事儿，为此他碰了好几回钉子。最后绞尽脑汁，薛云海便偷了一件小内侍的衣衫，趁打扫御书房之际这才混进了御书房。”

    说到这，薛云上笑了起来，“你不知道。也不知该说薛云海那小子背还是怎么的，偏生这时候皇上来了。薛云海这小子在御案下找到他的砚台了，却不好出来了。这小子倒是心宽，干脆就在御案底下蹲着蹲着就睡过去了。”

    “噗嗤”的一声，叶胜男也笑了出来。

    薛云上接着道：“那会子也不知道皇上在同前首辅在商议何等军国大事，忽然就被一阵小呼噜给镇住了。好了半晌，才在御案底下找到了薛云海那小子。”

    叶胜男笑道：“那可不得了了。”

    薛云上道：“可不是。若是不是皇上认出他来，薛云海那小子险些就以刺客论了。就这样，这事儿也闹得不小。就是远在云南的老安南王都听说了，没有不赶紧把薛云海给接回去的。这小子走了，南书房这才安生了。”

    叶胜男道：“安南王果然个能闹腾的。”

    薛云上吻了吻叶胜男的发髻，“所以你只管放心，只要薛云海那小子闹起来，保管就是躲在犄角旮栏里的人都别想躲得过去。”

    听了这话，叶胜男当真慢慢安下心来，末了还有些睡意，却又听薛云上道：“太妃不是让你约束我，不让我坏了她和外祖父的事儿。你怎么还说让假天龙石出云南的？”

    叶胜男迷迷糊糊道：“太妃和国公爷的本意不就是想让皇上不待见殿下的。只要让皇上知道殿下为了天龙石，不但罔顾苍生，日后并非明君，且还对他这个皇帝起了取而代之的心。这不比如此僵持着，慢慢让皇上看清殿下的昏庸的好？”

    末了，叶胜男越说，越含糊了。

    薛云上轻轻将叶胜男放下躺好，看着叶胜男安然入睡了，薛云上才轻声道：“宋家吗？有外祖父的庇护，似乎已有复苏之相了，但你放心，我会帮你的。”

    说毕，薛云上稍作梳洗，便在叶胜男身侧睡下了。

    一夜无话。

    翌日，关晨便协同今早才从外地过来的云南提刑按察使和都指挥使亦前来见过薛云上了。

    那提刑按察使倒并非是熙皇子一系的人，只是他张一眼闭一眼的功夫耍得好，所以关晨等人倒是容下他了。

    所以末了也只关晨和云南都指挥使留下了。

    薛云上故意四顾了下才道：“这里可能放心说话？”

    都指挥使道：“钦差大人只管放心，外头都是我的心腹。”

    薛云上倏然就绷起脸来，对都指挥使道：“都这些时日了，那东西何等要紧，你们却还不能将它拿到手。”

    关晨和那位都指挥使一听，心头就是一紧，只是还是十分谨慎道：“不知钦差大人说的到底是何物？”

    薛云上冷笑道：“除了天龙石，还有甚？”

    关晨和都指挥使见薛云上如此直白，只当薛云上是从熙皇子处得知的天龙石，便放下心来了，连声告罪道：“下官无能，还请大人向殿下言明，实在那些个刁民难缠。也不知他们到底是不是知道了天龙石的存在，既几番以天龙石胁迫，让下官人等投鼠忌器。”

    薛云上拍案而起道：“所以你们是想让殿下亲自来取了？”

    关晨和都指挥使忙道：“下官不敢。只求钦差大人再宽限几天，定有结果了。”

    薛云上听了这才做出缓和的样子来，道：“也罢，我就再等几日。”

    都指挥使连声道谢。

    完了，薛云上便让关晨和都指挥使都去了，这才携叶胜男前往香格里拉去找安南王。

    叶胜男前世虽生在富庶的江南，后又见识过了京城的繁华鼎盛，唯独没见过像香格里拉这样世外桃源般的地方。

    “仿若每回的呼吸都能让人清新宁静。”叶胜男闭着眼，张开双手站在车辕处道。

    薛云上也不拦着她，只坐在她脚步笑着扶持她。

    安南王府倒不是在香格里拉的，只是安南王有心避嫌，便躲这来了。

    此番来，宁忠振也跟来了，所以一见安南王策马摔众前来，宁忠振也赶紧一马当先，喊道：“当年一战还未分出胜负，你便躲回云南来了。今日正好做个了结。”

    罢，叶胜男果然就见远处领头之人，亦拔剑相向而来，“要战便战。”

    薛云上只得命人停下，看那二人战起。

    随安南王和薛云上来的属下，则在旁呐喊吆喝。

    比逗最终以安南王险胜结束。

    安南王高兴，大手一挥便说请喝酒。

    几杯黄汤下肚，述过小时的情分，安南王几分劝说的意思，道：“你没见我都躲到这里来了，不愿意掺和薛云熙他那档子事儿，偏你还一个劲儿地凑过来。”

    薛云上放下酒盏，又拿出一个画着图腾的纸张来，“我自然是有非来不可的缘故了。这等图腾的苗夷，你可知道？”

    安南王拿起图纸看了看，道：“知道，擅制蛊。”

    闻言，薛云上心中大喜，只是不待他说话，就见童神医欣喜若狂道：“没错，就是他们。现今他们在何处？”

    安南王看了看童神医，又对薛云上道：“二十年前便被灭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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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 第 150 章

﻿听安南王如此说，薛云上人等皆是一惊。

    只是宁忠振一脸茫然的不知原委，暗道：“难不成这才是此趟来云南，皇上给的要务？”

    薛云上更是回头看了眼早已骇在身后的叶胜男，想伸手去揽她入怀，却又听童神医问道：“不能够吧，那样连让人求死都不能的蛊虫，都制得出来的，怎会轻易就被人灭了族的？”

    说罢，童神医将那日在大相寺枫林给叶胜男和薛云上看的杂记拿了出来，“不但这种蛊虫，还有什么傀儡蛊，僵尸蛊，同心蛊。这书里说，这些蛊虫最是让人防不胜防的。”

    安南王又此了一盅酒，这才道：“详细的其实我也不大清楚，只是小时候听祖父说起的。依祖父的话，这一族也不过是苗夷中的一小分支，原就是掌苗夷刑罚的，所以都只偏居于人迹罕至的迷瘴重峦之地。但凡苗夷中发错的，只要到了他们手中，无一不是求死不能的，其中以蛊刑最为让人谈虎色变。”

    说着，安南王挠了挠头，似又回想了一遍，才接着又道：“后来听说是他们族中出了个最为有天分的制蛊后生。这人自诩能耐非常，再不甘被困于那等贫瘠之地，看着别的苗夷支系安乐荣华，便带领着族人出山来了。苗夷的众长老土司知道后，自然是不能答应的。”

    这时，童神医接茬道：“要我，我不能答应放他们出来。不说别的，就是他们手里的那些蛊，就够让人忌惮了的。”

    安南王笑道：“就是这话了。正因如此，制蛊这一族就被苗夷的众土司长老率众逼回山里去。那个后生如何能答应的，便驱蛊整整灭了苗夷七个寨子，很是势不可挡。苗夷的土司见势不好，就求到我祖父跟前来，以期待朝廷出兵相助。祖父只得上书请旨出兵。祖父说，那制蛊一族当真是厉害，且还让人防不胜防。咱们可都是有血有肉的人，他们只要把蛊虫一吞，就变成不怕刀枪的尸蛊了，只要不把他们头砍下来，就是将他们穿肠破腹也杀不死他们。”

    听到此处，众人也觉着毛骨悚然了。

    安南王又道：“更甚者，咱们连什么时候被他们下了蛊都不知道，等到咱们的将士五孔流血，成了他们的行尸走肉时才能知道。可想而知，那一战有多惨烈。”

    与叶胜男和薛云上的绝望无措比起，宁忠振却只当在听古了，所以便问道：“那先老安南王和苗夷众土司长老，是如何见这制蛊一族给消灭了的？”

    安南王笑道：“说起来，当真不是咱们这边的功劳，亏得他们族中有人同我们里应外合，才彻底将他们灭了。”

    宁忠振道：“他们中出了叛徒？”

    安南王点头道：“是他们族里的女人。”

    宁忠振惊诧道：“女人？”

    安南王道：“他们这族的制蛊之术，历来是传男不传女的。可若是没了女人，他们也制不出蛊来。”

    听到此处，童神医又出言了，“只因那些蛊虫只能养在女人身子里。”

    闻言，莫说宁忠振，就是绝望中的叶胜男和薛云上都觉不忍了。

    安南王道：“没错，正因如此，他们族中的女人都是寿数不长的，且死时也极为惨痛。”

    宁忠振道：“所以这些女人便反了。”

    安南王又点了点头，道：“没错，正是因这女人背地里烧死了蛊王，让那些尸蛊虫和傀儡蛊也跟着死了，祖父才带着人攻入他们寨中，将他们的蛊师全都杀了，那怕是男孩儿也一概没留下。”

    听罢，宁忠振和童神医都叹了口气。

    只薛云上忽然道：“那些蛊不是都养在她们女人体内的？那些女人呢？”

    安南王道：“身怀有蛊的，便都自|焚了。只剩下些懵懂无知的雏儿，苗夷各寨也都领走了。”

    说完这些，安南王问道：“说起来，你们找他们做什么？”

    童神医看向叶胜男和薛云上，也不言语，只举杯又干了一盅。

    薛云上缓缓起身，仿若那苍老龙钟的老者一般，道：“现如今说做什么都无用了。”

    说毕，薛云上正要携上叶胜男就去了，又听安南王道：“虽说当年那制蛊一族男人是都死光了，可这些年还不时有说有人驱蛊作祟的。”

    这话，让叶胜男和薛云上又得了一线希望，道：“当真？”

    安南王道：“都不过是捕风捉影的话罢了。若当真想闹个明白，如今也容易。传言中有蛊的那些寨子土司都在造反之列，只要你钦差大人下令，大兵镇压之下不愁不能将他们拿下的。”

    宁忠振道：“只怕不妥。此番我等前来，只为保全殿下名声而来，且我们带来的人也不多，不过只够保护咱们钦差大人周全而已。”

    安南王将手里的酒盅往桌上重重一搁，“这可是我的地界儿，当我是死的。”

    宁忠振道：“你不是不想淌这浑水，才躲这儿来的？”

    安南王笑道：“近来交趾、暹罗那些个龟孙子□□生，让我想动动筋骨都不能。”

    说着，安南王向薛云上挑挑下巴，“只要你们将那位殿下的事儿闹明白了，我帮你又何妨。”

    薛云上携上叶胜男的手，道：“那怕是一线生机，我亦不想放过。”

    叶胜男忖度了许久，心内却明白，只怕希望也是不大的，她也再承受不去失望落空了，可看着薛云上不离不弃的眼神，叶胜男终究还是点点头了。

    罢，安南王和宁忠振就见薛云上携上叶胜男的手，齐齐出去了。

    安南王和宁忠振顿觉下巴松了下来，齐声道：“这小子他……他……他袖子……断了？”

    只童神医还在悠然饮酒，“还没看出那个女的？”

    安南王连忙托起下巴，道：“那是弟妹？”

    宁忠振道：“不能够。他媳妇可是有喜了，还在王府将养呢。”

    安南王一脸的恍然道：“哦，原来是小，弟，妹。”

    说完，安南王似乎想起什么要紧事儿，连忙起身追出门去向薛云上喊道：“‘亲兄弟明算账’，我出兵可不是不出粮草的，你可别赖了我的粮草。”

    回到安南王给他们备下的院子，薛云上暗暗叫来唐知贯，并下令道：“神不知鬼觉地将那位布政使给我绑来困几日。”

    唐知贯一惊，道：“抓他？这倒容易，只是这时候若他失踪了，云南只怕会更乱了。”

    薛云上道：“我就要他们乱起来了。可找着王城了？”

    唐知贯回道：“找是找着了，只是王大人不肯回来。”

    薛云上道：“他要做什么？”

    唐知贯道：“他说觉不能让殿下得逞，天龙石只能是皇上的。”

    薛云上一掌拍在案上，道：“糊涂。既然他自己不回，那捆也要把他给我捆回来。”

    唐知贯得了话，便去了。

    次日，薛云上带着叶胜男也回昆明去了。

    安南王便也能跟着回了昆明王府。

    才回到昆明，唐知贯就将王城捆了送来。

    只是王城骂了一路，到了薛云上跟前越发不得了了，指头都快指上薛云上的鼻尖了，“薛云上少在这装英明。你们当我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你那只知道置身事外的外祖父引着我把殿下往与罪王勾结处想，让我去得罪殿下，他自个干净就完了。我早便看出来了，才没上当。只是没想到却让我查出殿下竟然私开铁矿，还发掘出天龙石来。事到如今你们应该称愿了才是，终究这也是殿下的一重罪。”

    薛云上一手拨开王城的指头，脸上也不见喜怒，只道：“所以你便以正义自居了，发起了暴动？”

    王城冷笑道：“不如此，如何天下皆知。你这位皇上钦差大人又如何能到云南来。”

    薛云上突然起身逼近王城，厉声道：“那你可知因此，死了多少无辜百姓？且你应该已经瞧出那天龙石是假的吧，却还继续挑起暴动。”

    闻言，王城顿时哑然。

    就在这时，叶胜男进来回道：“都指挥使胡大人求见。”

    薛云上向唐知贯使了个眼色。

    唐知贯便将王城带走了。

    少时，都指挥使胡大人就进来了。

    薛云上请胡大人坐了，又上了茶，这才笑道：“听说矿山之乱已平，胡大人可记头功一件。”

    胡大人连称不敢的。

    薛云上又道：“‘那件东西’想来胡大人也得到了吧，只要将其顺利运往京城。殿下处，大人也可放心，我自会为大人美言。”

    胡大人打叠起笑脸道谢，“多谢钦差大人美言。”

    正说着，就见叶胜男忙忙领了为官员来回，道：“关晨失踪了。”

    薛云上故作没清楚的模样，看了看胡大人，又问道：“你方才说，谁失踪了？”

    那里胡大人亦点头。

    前来的官员只得将话说仔细，从关晨如何家去后，她夫人如何半夜不省人事，天亮后又是如何找不见关晨的都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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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 第 151 章

﻿在官员回话时，薛云上便瞧见都指挥使似有话说，只似是忌惮着那官员，一时倒也并未出口来。

    只看薛云上让来人退下了，都指挥使这才忙忙要禀明，薛云上却抬手制止了，道：“且先让我问明一件。矿山可是昨天夜攻陷的？”

    都指挥使道：“正是。”

    薛云上又神情凝重道：“也便是说，那件宝贝你们半夜得回的。”

    都指挥使答道：“也正是了。”

    薛云上又道：“所以半夜尔等便告知了关大人前去察看。”

    都指挥使也点头道：“那件宝贝事关重大，关大人为保险起见，就是家中夫人都不愿她知道，更不能半夜惊动了人，便使法令关夫人不省了人事，这才出得门来。”

    说至此，都指挥使沉吟了须臾又道：“只是在关大人看过了宝贝后，便回了。”

    薛云上道：“关大人是几时回的？”

    都指挥使回想了了一下，道：“该是四更过半之时。”

    薛云上拈着指尖算了一下，道：“按这般算来，关晨大人应在五更末便回了的，可到了如今却还不见人。”

    都指挥使道：“只怕是在回的道上遭遇不测了。”

    薛云上一拍桌案，恼怒的样子道：“倘若是因旁的事儿挟持了关大人便罢了，但若是为了那件宝贝……”

    “嘶”的一声，都指挥使倒吸了冷气一口，“这般说来，就算从前是不知道，如今歹人竟得了关大人，少不得严刑逼问。若关大人一时经受不住，吐露不该说的。不成，那件宝物还要尽早运出云南。”

    薛云上亦点头道：“就是这话了。只是有一件你可要仔细。尔等身边只怕已出了奸细了，不然以关大人如此的小心谨慎，如何还能被人挟持了去的？”

    都指挥使的脸上白了白。

    薛云上自然瞧见了，又道：“奉劝大人一句，这回护送宝贝人选，可当真要小心了。非心腹中的心腹皆不可用。”

    都指挥使慌忙拱手应“是”。

    薛云上见这位都指挥使乱了心神，又道：“关大人如今不知在谁手中，不管结果如何，这番变故我定是要上呈殿下的。一遍殿下早拟对策，不至于被人以此打个措手不及。所以还要大人在各处官道关卡上，行个方便了。”

    都指挥使擦了擦汗，为难道：“只是……只是殿下曾有示下，天龙石一日不到手，绝不可松开云南各处要道。”

    薛云上冷哼一声，道：“既如此，倘若歹人从关大人口中得知了天龙石的下落，早尔等一步于御前告发了殿下，私占天龙石包藏祸心。让殿下一时不可应对的罪过，我也不能为大人开脱了。”

    闻言，都指挥使又迟疑了，好半晌才道：“钦差大人说得是。我这就预备下人为大人送信。”

    薛云上却摇头道：“不，你身边既已有了内鬼了，我是再不信你的了。以保险起见，我预备以土司狡诈，尔等兵力不足为由，奏请皇上下旨命安南王出兵相助。这般一来，我的人便能以八百里加急进京，一路既快又保险。完了，还能神不知鬼觉地将消息交给殿下。”

    都指挥使听了虽面上不好看，但不得不说薛云上此法的确保险，于是忙道：“大人所言及是。”

    说罢，薛云上起身，拱手道：“那件宝贝到底才是重中之重，大人可要小心再小心。”

    都指挥使打叠起一堆的“是”，完了这才去了。

    待都指挥使用一去，唐知贯便到了。

    薛云上将两封密函给唐知贯，说明那封是给皇帝得，那封是给熙皇子的，这才又道：“你改换下头面混入宁大人的侍卫中，以八百里加急送入京中。待禀明了皇上，再胡乱找个面生的将这信给殿下便完了。”

    唐知贯拱手应道：“是。”

    薛云上道：“待天龙石一出了云南，便将关晨放了吧。”

    唐知贯道：“属下明白。”说罢，唐知贯便去了。

    见唐知贯去了，薛云上靠在椅背，闭眼揉着眉心。

    叶胜男才端着一碗酥酪进来了，见薛云上如此疲惫自然心疼，放下手中的托盘，便过去帮着薛云上揉按穴道。

    薛云上早觉察叶胜男近来了，只是还不睁眼，只抬手握住揉按在他太阳穴上的手，道：“这两日童神医给你施针，可有觉着如何了？”

    叶胜男站薛云上来后头，自然瞧不见叶胜男脸上的变化，只听她道：“我倒是不觉如何，就是夜里睡得总算是没那么死了，知道些警醒了。”

    薛云上睁眼回头道：“可见还是有些效用的。”

    叶胜男不愿薛云上担心，便顺着他的话点头了，完了这才将酥酪端了过来，道：“这是安南王让人送来的，说是比宫里的都好。”

    薛云上也知道叶胜男不愿再说起她病的沉重，便一面吃，一面同叶胜男说起今日他们二人的斋饭菜式，就仿若寻常那寻常百姓的夫妻一般，让人觉着和睦安心。

    云南都指挥使还是有些手段的，在假天龙石送出云南的地界后，薛云上才得到了消息。

    就在薛云上得消息后的那天夜里，关晨就发现看守他的人似乎有些怠慢了，还敢吃起酒来。末了，还都吃醉了，倒在桌上就睡了。

    关晨自然知道机不可失，轻手轻脚地走近看守，只是那监牢栅栏令他不过只能伸出一臂，离勾取到看守钥匙竟然还有一掌之距，关晨十分着急，在牢房中直团团转的。

    这时，关晨就看到了给他送来饭食里的筷箸，便灵机一动，连忙拾起筷箸又过去想要挑取看守衣袖内的钥匙。

    关晨觉着是几番惊险的，可总算是让他逃出来了。

    待逃出了那个寨子后，关晨好不容易才遇到了人，许以重金，才让人将他送到了薛云上跟前。

    在都指挥使的陪同下，薛云上仔细问清的来龙去脉，道：“依关大人所说，挟持了你的人应该是那些个造反土司蛮夷。”

    关晨道：“没错。在逃出他们寨子时，我还偷听到了一两句。他们见矿山已被平定似乎有不安，正打算大举进攻了。就是进攻不成，他们也留了退路。预备着若不能成事，他们便逃往暹罗。”

    薛云上点头道：“幸亏我等已有先见之明，以八百里加急急报上京，让皇上下旨，令安南王出兵驰援了。”

    闻言，关晨却是一怔，看了看都指挥使，“八百里加急？殿下可是还说，‘那件东西’一日不到手，云南一日戒严。”

    都指挥使那里会听不出关晨对他的质问，就听都指挥使鼻子内哼了一声，不冷不热道：“那时大人还不知在哪儿。钦差大人与我也不知关大人会不会因此不慎吐露了什么，自然要想法告知殿下，以便今早想出应对之法了。”

    薛云上起身，走到关晨面前，道：“虽说如今‘那件东西’已出了云南，但只要一日不到殿下手中，还要委屈关大人几日了。”

    关晨一惊，忙又镇静道：“不知钦差大人此话何意？”

    就见都指挥使拍了拍手，少顷就有两侍卫进来。

    薛云上这才又踅身回座，笑道：“倘若宝贝顺利到殿下手上，自然是皆大欢喜，薛某也在这恭贺二位大人了。”

    说着，薛云上收起所有笑意，道：“可若是出了什么岔子……殿下问起，我等自然也得有个交待不是。”

    关晨心中虽恼恨，可也知道倘若是别人，他也会如此的。

    是故，在都指挥使将他押下，关晨倒是并未挣扎，只道：“他日定见我的清白，但若并非我的过错，而是二位大人违逆殿下的旨意擅将消息送出，走漏的风声。那时又如何？”

    薛云上向上一拱手，“那时自有我领罪。”

    说罢，关晨冷哼了一声，这才随便都指挥使去了。

    只是在路上，关晨不甘心还对都指挥使道：“薛云上那小子你也不可全信了。”

    都指挥使道：“这是自然。只是关老弟也不必如此，到底都是为了殿下谋事的。”便完了。

    而唐知贯揣着密函一路马不停蹄，回道京城时已是夜半更深。

    只是皇上听闻有云南送来的八百里加急，还是披衣起身了。

    御前总管太监宋志来是打小便伺候在皇上身边的人来，可还是头一回见皇上如此羸弱。

    就见皇上只是看了那加急密折，当下便吐血厥了过去。

    皇帝忽然病倒，宫里可是翻了天了。

    熙皇子当天夜里便知道了，连夜进宫侍疾，可皇上虽醒来了，却不见他。

    听闻旨意，熙皇子虽不悦，可听说皇上连后宫如今母凭子贵的晋升为贤妃的杜才人都不见，他才悻悻出宫去了。

    只宋志来在跟前伺候的皇帝，此时反复只有一句话，“因果报应不爽，当真是因果报应不爽。当年朕用假天龙石挑起兄弟纷争，如今……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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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 第 152 章

﻿皇帝这一病，便近十日不曾早朝，朝政也全赖了内阁，一味只由杜贤妃陪伴。

    杜贤妃倒是个明白的，总不时让人将才两个月大的二皇子抱来，逗皇帝乐上一乐。

    宫里的事儿，多少是瞒得住人的？

    所以没多久，宫里内外便都说起，皇上对二皇子的爱惜和看重，只怕要比熙皇子当年了。

    熙皇子听闻这些话，心里自然是大不悦的。

    只是熙皇子几番进宫，却都不得见到皇帝，便越发添了焦躁，一时间就是皇子妃肖氏也得了挂落，好生没脸。

    皇子府中的幕僚卿客听说了，自然有劝的，可有劝熙皇子安心的，也有劝熙皇子居安思危的。

    其中以赵庚最是危言耸听，所以他便不敢在人前这般劝熙皇子，只每每熙皇子一人时，这才对熙皇子说：“如今看来，不利就不利在殿下没了能在皇上耳边多多为殿下美言的人，这才让杜贤妃母子钻了空，在皇上跟前拔了头筹。现下那杜贤妃不过是牛刀小试，便让皇上对殿下离心了。再假以时日，只怕殿下在皇上跟前连立足之地都没了。”

    熙皇子原来就一肚子火，再一听这话越发不得了，直把杜贤妃骂做是妖妃，对杜贤妃母子的恨越发入骨了，只待有一日便将这二人吞吃入腹。

    直到进了十一月，皇帝这才将息好了，重新开始早朝了。

    可宋志来便发现，病愈后头回早朝回来的皇帝并未再像从前一般，便批阅奏折的。

    就见皇帝只一个劲儿的端坐在御案后，说得好听是在沉思，实则是再发呆。

    直到唐知贯进来回禀说，云南的那件东西，今儿终究秘密送进京来了。

    皇帝这才回过神来，闻言只让原来就是大病初愈的皇帝，气色越发不好了。

    唐知贯也不敢多言，只默默跪在地上，好半日才听皇帝疲惫十分地唤宋志来。

    宋志来连忙上前躬身答应。

    皇帝又看了许久腰间的东西，最后一狠心才将东西摘了下来递给宋志来，“这是朕赏熙儿的，以表他近来的孝心。”

    宋志来怔了怔，完了再不敢迟疑，上前去接时，见竟是这个物件，只觉又得了一惊。

    所以在宋志来接过那物件时，不由得战战兢兢了起来。

    直到出了御书房，将那物件放进锦盒中合上了，宋志来眼不见了，这才安心了些，掏出帕子就在脸上一通揩拭。

    宋志来的小徒弟原就是宋志来的侄儿，虽是个机灵的，但到底年纪小少不更事，又仗着宋志来疼爱他，便玩笑道：“叔，你这是咋的了？不知道的还当你是得了万岁爷的玉玺了。”

    话音未落，那小徒弟就给宋志来给死死捂住嘴了，“早告诉过你在这宫里胡吣不得，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小徒弟忙点头，待宋志来松开他了，才小声问道：“叔，这到底什么不得了的，让您老这般敬畏？”

    宋志来又小心将锦盒那锦缎包袱裹了起来，才又道：“这东西虽不比玉玺，却也是不得了的东西。”

    说罢，宋志来这才领着人出宫去了。

    也是宋志来来得巧，云南都指挥使让人秘密押送来的假天龙石正好先他一步进了皇子府。

    所以熙皇子一时间再顾不得什么宋志来，只说更衣再来接旨。

    让宋志来这一等便是一个时辰。

    而在皇子府内一个隐秘的暗室内，熙皇子如获至宝般的激动便不必说了，他的几个的心腹，在被削开了半边的石头里，看到了如龙的翠玉时，早惊恐得说不出话来了，只赵庚不过是佯装的。

    熙皇子也早迫不及待地用手抚上了玉龙，激动慢慢就被贪婪所取代了。

    见熙皇子如此形景，赵庚心下一动，连忙就跪下了，直道：“此乃天龙石，得天龙石者得天下。可见殿下果然才是真龙天子。恭喜殿下，贺喜殿下。”

    余下的人见状也连忙跪地高呼熙皇子为真龙天子。

    熙皇子自然大悦，更觉前些日子得淤积在胸的郁气，一时间也消散了不少。

    熙皇子回身虚扶一把，让赵庚等人起身，笑道：“先头云南来信，我还有担心不已，如今总算是放心了。他日荣登大宝，尔等便是首功。”

    赵庚又领着几人叩首谢恩。

    虽说此间不时有赵庚从中搅和，但能成熙皇子的幕僚心腹的，又岂会都是些没见识的。

    其中就以一个最是擅长玉石的，叫霍胥的人就起了疑心。

    霍胥家中便是做玉石生意的，所以不少玉石的原石他都是见过的，从小耳濡目染之下，便也得了八|九分的家学渊源。

    乍一看那天龙石原石时，霍胥并未看出什么，只是再看那原石头的表皮似有相互矛盾之处，他才起了疑心，且越看越觉着这应是老手做出来的赝品。

    但看熙皇子如此欢喜，霍胥又不好明白说出来扫兴，心中一转便道：“殿下，此等珍宝殿下还需今早开解出来，收藏好才保险。”

    熙皇子没有不答应的，道：“正是这话了。只是那些个匠人我是信不过的。霍先生家里可是玉石世家，此番还要先生亲自出手才好。”

    霍胥也正有此意，自然也不推迟，脱了外氅就绕着天龙原石来回走了几圈，又用朱笔在上画了几道，才对熙皇子道：“草民要从这几处解起。”

    熙皇子大概看了下，是不会伤到玉石的便点头让霍胥动手了。

    霍胥接过一旁的锯子来，便动起手来。

    这天龙石原是不算大，又有霍胥的故意为之，所以在原石被锯得一半后，越是接近玉石众人所听到的声音便和先头的有所不同，仿若那石头中心就像是空的一般。

    一时间，就是熙皇子也觉不好，心中一时忐忑，便让其余人也帮着霍胥一块拉锯。

    只是不待全部锯开，原石的一面就自个掉了下来，那隐藏的天龙石另一面自然而然的就露了出来。

    再看那天龙石，自然是并未受损，只是那掉下的原石中间，原来包裹着玉石的地方，竟然隐约可见轻薄的胶状物覆在上。

    霍胥看了看，便取过烛台来往那胶状物处烤了烤。

    少时，几人便见那些个胶状物化就开了。

    霍胥伸指去抹了些出来，又闻了闻，道：“果然如此。”

    熙皇子脸上早变了颜色，厉声道：“到底如何了？”

    霍胥便拿起那个掉下来的原石，指着上头的条纹和松花，才要说是如何矛盾之处。

    熙皇子却不耐烦听，“你只说这到底是真是假？”

    霍胥舔了舔嘴，道：“这只怕是个老手仿的。”

    闻言，熙皇子当下就将手里的茶盅给摔了个粉碎。

    大发了一通雷霆，直说要问罪云南一干人等，罢了熙皇子这才暗室里出来。

    皇子府长史已经在前头与宋志来虚以委蛇了半日，再拖延不下去，只得过来再请熙皇子。

    是故，等宋志来见到熙皇子时，见到的便是他的满面怒容。

    宋志来自然是敢怒不敢言的，颁了旨便告辞回宫去，准备不着痕迹的就告上熙皇子一状。

    熙皇子这般，若是往常他的幕僚心腹还会周全两句，只是熙皇子正盛怒中，谁也不敢触这霉头，便都低头不语。

    凭熙皇子端坐在上，越想越气，一抬手就将皇帝赏下的锦盒给扫落在地。

    锦盒被摔坏，里头的东西立时就显露了出来。

    原来是块玉佩，一块看似雕工并不精湛的双龙玉佩。

    与赵庚等人难见龙颜的不同，熙皇子可是从小便在皇帝身边长大的，所以皇帝身上的物件，他没有不知道的。

    其中就以这块双龙玉佩，熙皇子听来的传说最多，所以见到这玉佩，喜欢脱口而出，“父皇的天龙玉佩。”

    赵庚等人自然也听熙皇子说过，皇帝亦有天龙石的事儿，这会子听说这玉佩这正是那天龙玉佩，一时间是又惊，又喜。

    霍胥头一个道：“只怕天龙石的事儿，皇上已明察秋毫。”

    闻言，熙皇子只觉心头就是一顿。

    霍胥接着又笑道：“与方才的赝品不同，这可是真天龙石，但皇上却还是把它给了殿下。可见皇上对殿下的苦心，和用意。”

    熙皇子顿时又是一喜，“你是说，父皇这是在告诉我，我才是……才是……承继丕基得不二人选？”

    赵庚一旁听了半晌，也看了半晌，心内冷笑的一声，面上却十分郑重道：“如此也说得通。但依草民所见，这是皇上对殿下的警告。”

    熙皇子又是心头一凝，惊惶再度不禁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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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 第 153 章

﻿赵庚略觑了觑熙皇子略显的菜色脸色，又道：“旁的都不必多说，只说皇上既已知道殿下在云南的私心，这天龙玉佩为何早不赏赐，也晚不赏赐，偏在殿下知道了有人拿假天龙石糊弄殿下后，放赐下这天龙玉佩？”

    闻言，早顶梁骨走了真魂的熙皇子，样子越发不好看了，那里还记得宋志来那时候才将赏赐给他，还不是因他自己得意忘形之故。

    霍胥等人倒是还有几分清楚的，玉石辩驳道：“赵先生此言危言耸听了。倘若当真是皇上在告诫殿下，又何故把天龙玉佩赏给殿下？天龙玉佩可不是寻常的物事，这可是真天龙石，得者可顺应天意一统天下的真天龙石。有何道理皇上并无此意，却还将玉佩赏给殿下的？这可是乱国祸民之兆。”

    熙皇子正有惶惶不得终日之感，急需人来安抚他的惶然，所以一听霍胥这话虽还是难安，却还是道：“没错，没错，就是这理儿了。”

    赵庚听了却不慌不忙的，回道：“回殿下，霍先生此番武断之言，若这天龙玉佩是真的，的确是乍一听十分的有道理。”

    只是熙皇子还来不及说话，便被不服的霍胥抢先道：“赵先生此话甚是可笑。”

    说着，霍胥向天一拱手，“难不成这才回头，赵先生便忘了此天龙玉佩可是皇上赏殿下的，并非外头来得，这还能有假？”

    赵庚也不急着同霍胥分辨，又恭敬地向熙皇子一揖道：“回殿下，在下虽谈不上是博览群书的，但几本杂书倒是看过的。天龙石的记载也看过不少，旁的在下也不多说了，只说这天龙石真伪的辨别一道。说起辨别真假天龙石也不难，但凡天龙石皆有龙珠，龙珠非玉非金亦非石。自古现世的天龙石不少，有二龙戏珠的，有腾云驾雾的，有升龙在天的，形状不一而足，然，不论是天龙石是何种形状，龙珠都只含于龙口。”

    赵庚一面说，一面便有人点头了。

    但只要稍一想，便能明白赵庚的最终意思了，所以霍胥大怒道：“大胆赵庚，毁损御赐之物可是大罪，你到底居心何在？”

    赵庚看了看霍胥，还是不与他分辨，道：“回殿下，在下隐约记得，当年先帝在位时，众皇子夺嫡之争的起始，正因一块天龙石。那天龙石之争，成就了那位睿王睿智的名声。这天龙石便在那场纷扰中莫名其妙的，又销声匿迹了。直到今上登基，方有传言说，那天龙玉佩正是当年那块天龙石。可这些年来，除了都是旁人说起，皇上又何尝有过只言片语，说这天龙玉佩就是当年的天龙石？”

    熙皇子回想了须臾，可不是像赵庚说的，每每提及这天龙石玉佩，他父皇可不是都但笑不语的。

    完了，又听赵庚道：“再退一步说。就算这天龙玉佩当真是当年的那块引起夺嫡之争的天龙石。既然天龙石现世，没道理当年的各位皇子就这么任凭它就这么莫名其妙就失去了踪迹的。有什么比拥有了天龙石更名正言顺得成储君的？可那块天龙石就当真那么埋没于世了，再没人提起过，直到今上的双龙佩现于人前，这才又有了此天龙玉佩便是彼时那忽然现世，又忽然隐没了的天龙石之说。”

    熙皇子的几个心腹，闻言皆暗暗点头，只是都不敢表露在面上。

    只因若按赵庚所说，当年夺嫡之争的那块天龙石来得蹊跷，去得更是蹊跷，极大的可能，不但那天龙石是假，就连这天龙玉佩也是假的。

    再以此推论，又可知当年那献天龙石的人之居心叵测，最终引起夺嫡之争来。

    一时间，熙皇子的书房内外，皆只剩下沉重的静默。

    好半日后，熙皇子才好不容易吐出两字来，“也罢。”面上虽还是强势的姿态，可声音却不难听出他的虚张声势了，只因熙皇子的声音竟有些颤栗了。

    又等了片刻，待熙皇子把那些许颤栗给强压下来，才又听他道：“依赵先生所说，不管是方才的天龙石，还是这双龙玉佩都是给验证验证的了。来人，拿凿子来。”

    霎时间，霍胥等人又劝起熙皇子来，“殿下，万万不可。玉佩到底时皇上所赐。”

    熙皇子冷笑道：“那你们告诉我，父皇将这玉佩这时候赏赐给我，到底是福是祸？”

    霍胥等人如何敢答言的，只赵庚心中暗暗得意，只因不管是熙皇子还是霍胥等人都被他绕进去了。

    不管这天龙玉佩是真是假，在外人看来就是真的。

    如今皇上却将这“真”天龙玉佩赏给了熙皇子，便可知皇上对这个儿子的安抚，也是在告诉世人他对这个儿子的爱重。

    赵庚自然不能让皇上此番用心得逞，所以他几番调唆，逼着熙皇子验证双龙佩的真伪。

    只因郑国公已经告知了赵庚，不管是当年引起夺嫡之争的天龙石，还是现如今的双龙玉佩都是假的，且都是当年还是七皇子的皇上的手笔。

    霍胥等人又劝了熙皇子一番，自然是劝不住的。

    熙皇子命人将云南送来的假天龙石拿来，又接过凿子来，亲手将那假天龙石的龙喙处凿断。

    赵庚上前一看，道：“果然是假的，并未有龙珠。”

    熙皇子嘴抿得紧紧的，紧得双唇几乎不见血色，半晌才听他又道：“将父皇赏给我的双龙佩拿来。”

    “殿下，三思。”霍胥等人再劝。

    “拿来。”熙皇子厉声喝道。

    霍胥的人自然是不动的，还是赵庚去将双龙佩捧了来。

    熙皇子看了双龙佩许久，到底还是一凿子下去了。

    天龙玉佩因熙皇子用力多度，二龙从喙断开，一龙便从桌上摔了下来，也是正好摔断了喙处。

    原都不敢看明真伪的几人，顿时都瞧见了地上玉龙的断喙的空白无物。

    见状，熙皇子当下便吐出一口血来。

    赵庚忙上前扶住熙皇子往椅子上坐去，霍胥等人则忙叫传太医。

    熙皇子一擦嘴边的血红，道：“都不许动。”说完却又靠在椅背上闭眼了。

    赵庚知道话火候已差不多了，便又道：“殿下稍安勿躁。一概不过是在下的推断。皇上赏殿下双龙佩到底是褒是贬，还要再看一件事儿。”

    熙皇子倏然睁眼，道：“何事？”

    赵庚道：“殿下忘了？今年各位老王爷可是要都回京来了。皇上会指谁却迎各位老王爷，便能看出端的了。”

    熙皇子道：“往年都是我，自然还是……”末了，熙皇子似乎才想明白什么，那“自然还是我”的话就说不出来了。

    而赵庚也知道点到为止的道理，也就不再说话了。

    “除了我还能有人堪担此任。”熙皇子大发了一顿脾气，把赵庚和霍胥等人都赶了出去。

    霍胥等人灰头土脸的，忙忙便去了。

    只赵庚落在后，还回头看了熙皇子书房一眼，哂笑了一回，这才哼着小曲回他的小院去。

    回到小院，赵庚叫来他的小厮道：“去回国公爷，殿下处已有四分火候了。”

    而就在熙皇子大发雷霆之时，宋志来早回到宫里了。

    宋志来这般迟回，皇帝自然是要问的。

    宋志来可不是那些个才进宫的愣头青，直直就把在皇子府受委屈都告诉了皇上了。

    他宋志来再如何得脸，在皇上跟前也不过是一个奴，又怎能同皇帝亲子相提并论的，所以他把话说得可漂亮了，但还是把熙皇子告了一状。

    皇上听了直道：“你少在朕跟前为他说话。这孩子当真是愈发不成个体统了。”

    说着，皇上看着手里的各封地藩王进京过年的折子，道：“这孩子要学的还多着呢。今年藩王进京，就由……”

    皇上沉吟了片刻，道：“就由襄郡王和宗人府接迎。”

    等熙皇子知道后，他又是何种形景，可想而知。

    再到给各位王爷接风宴上，皇上亲自抱来二皇子与众位王爷同乐时，熙皇子的心愈发沉入了谷底了。

    赵庚给郑国公的信，也道：“火候已有七分了。”

    等这消息到了太妃手上，只一句话，“可不能让安哥儿错过这场大戏，该叫他回来了。”

    远在云南的薛云上和叶胜男自然是不知道这些的。

    自从进了十一月，叶胜男又显了昏睡之意，还是薛云上托安南王请来天龙寺主持给叶胜男诵经镇魂，这才有所缓解。

    而在唐知贯送密折进京后，皇帝虽病了，但内阁还是准了安南王出兵之事。

    这日，安南王亲自坐镇攻下蛮夷土司数座寨子后，再不急进只安营扎寨，震慑敌军。

    薛云上正好这时进安南王帅帐来。

    安南王见是他，揶揄道：“舍得你那心肝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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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 第 154 章

﻿见薛云上坐下，安南王顺便给他斟了一杯酒，又道：“你那心肝肉到底是什么症候，竟然神医都不中用，只请和尚来的？”

    薛云上仰口就将一杯烈酒灌下，待喉间火辣稍散，这才道：“谁都说不清她这到底是什么症候。就是狂幾主持过来，也不过是治标不治本罢了。”

    安南王怔了怔，“目今狂幾方丈也是少有的已开悟，证得空性，修得狂禅的高人了，竟连他也不过是治标不治本的？”

    薛云上闷闷地点了点头，自斟了一杯又是一饮而尽，道：“不瞒你说，此番得授钦敕前来云南，为的也正是她。如今也唯有锁魂蛊于她还有一线生机。倘若……”

    说到此，薛云上叹了一气，抬头看安南王道：“我便罢了，你为何又改主意趟这浑水了？”

    安南王才要张口，就听薛云上又道：“少那些冠冕堂皇的话说嘴。你是个什么人，我还不知道的。没有先头还避之唯恐不及的，没的这会子又改了主意巴巴上赶来了，以你的性子再没这样的道理。”

    安南王摇头苦笑道：“还真当是知我者，只你也。”和薛云上一碰杯，喝干一盏酒，才又道：“若不是为了我父王的风流帐，我再不管的。”

    薛云上看了眼高挑起的帐帘外头，道：“可是就是前头那寨子？”

    安南王还苦笑，道：“可不是就在前头的。”

    “那你爹又怎么会让他流落在外的？”薛云上问道。

    安南王道：“那是你不知道摩梭族。这一族的人终身男不婚，女不嫁，且还以女子为尊。我父王那风流帐留下的也不过是个女儿，故而就干脆让她留在那里了。临了，父王才想起这女儿来，让我有生之年多加照拂。前些时候，众土司造反，这摩梭族倒还安分并未掺和，没想到才一转眼又摊上了。我也不管他们别人如何，只要把那不知天高地厚的死丫头绑也要绑出来，顺便再嫁了她，旁的我也不会再管了。”

    薛云上听了点点头，“也是应该的。只是好端端的，他们怎么又掺和进去了？”

    安南王“嗤”了一声，道：“天知道我那妹妹在想甚？但他们族中有蛊虫，是再不骗你的。我王府史官就有记，苗夷曾与摩梭人和亲，送去的正是那蛊毒一族的女子。而那女子至今还健在。”

    薛云上眉头蹙了蹙，道：“可不是说蛊毒一族的女子以身养蛊，寿数都不长的。缘何这女子竟这般长寿？”

    也不知为何，安南王忽然就打了个哆嗦，道：“那老巫婆，哎哟喂，说她死了吧，她竟还能动；说她还活着吧，她又形如干尸。那模样，哎哟喂，你见过便知了。”

    闻言，薛云上心头动了动，有所猜想，只是不待他深思，便见宁忠振进来，吊儿郎当道：“王爷，摩梭掌印土司来求见。”

    安南王又“哟”了一声，“说曹操，曹操就到了。让她进来。”

    薛云上却怔了怔了，暗道：“土司还有掌印和不掌印之分的？”

    正思忖间，薛云上便见一个头盘长辫，身着异服的姑娘进来了。

    只是那姑娘进来才一张嘴就呆在那了，两眼愣愣地看着一处，嘴巴也忘了闭上了。

    让惊奇的薛云上连要安南王问：“她就是摩梭族的土司？怎会是个女的？”都忘了，只同安南王一道循着那姑娘的眼睛看去。

    只见那姑娘的目光的尽头，竟是正抓着一块羊肉大快朵颐的宁忠振。

    而吃得痛快的宁忠振也觉察了几人的目光，有些不自在地拿眼刀扫了他们一眼，对那姑娘道：“我可不管你们有和习俗，但在我们汉人眼里，姑娘此举可孟浪了。”

    那姑娘听了却欢喜了起来，道：“孟郎？你叫孟郎？”

    宁忠振一噎，薛云上和安南王可不管他们，立时大笑了起来。

    姑娘虽不谙汉人礼仪和言语，但也知道薛云上和安南王在嘲笑她，便气鼓鼓道：“安南王，你们笑什么？”

    不待安南王说话，宁忠振就将手里的肉摔回盘里，道：“当真是不受教化的蛮夷。”

    别的话姑娘都不太听得懂，但“蛮夷”二字，姑娘却是知道宁忠振在骂她的。

    姑娘自然生气了，“既然你都这么叫我了，不让你见识见识，我不是白担这名头了。”

    说着，也不知这姑娘摸出了什么东西就往宁忠振脸上一弹。

    宁忠振虽瞧不见是何东西，但还是闪身一旁欲要躲开。

    没想那姑娘却冷笑道：“躲不开的，它可是会飞的。”

    薛云上三人一怔，还是安南王先回过神来，道：“是蛊虫。”

    姑娘得意洋洋道：“没错。”

    薛云上忙往宁忠振脸上看去，只见一小黑点竟要爬进宁忠振耳朵里，忙道：“小心虫子，要爬到你耳朵里了。”

    宁忠振使劲往自己脸上拍去。

    “啪”的一声，可知宁忠振力道不小。

    可就算这么一巴掌下去，那虫子竟然还没死，待宁忠振一抬手，它便消失在宁忠振耳朵里了。

    薛云上和安南王的脸上顿时颜色一变，薛云上手上就多了一柄匕首。

    少顷，薛云上的匕首便抵上了姑娘的咽喉。

    安南王亦喝道：“胡闹。苦姆还不赶紧把蛊虫驱出？”

    那叫苦姆的姑娘不但无视安南王的喝斥，更不把薛云上的匕首放在眼里，道：“这还只是幼虫，待它在他体内长成了还会变大。那时候……可使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宁忠振一手捂住右耳，恨声道：“今里我定要将这妖女千刀万剐了去。”

    苦姆却越发笑得灿烂，“给你种下的可是子蛊，母蛊自是在我体内的。我一死，母蛊亦会死，那时你也别想活命。”

    “你……”宁忠振是又惊，又气，若是安南王拉着他，早冲过去将苦姆碎尸万段了。

    闻言，薛云上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才好。

    正不可开交之时，就见一位同苦姆一般异服的中年妇人进来了，“苦姆，不可无礼。”

    见到那妇人，苦姆很是委屈地唤道：“唉咪，是他们先欺负的我。”

    妇人又喝道：“还不住嘴。”

    安南王看了眼这妇人，似乎是认得的，但他也不言语，只拍了拍手。

    霎时间，帅帐外就被金盔铁甲团团围住了。

    妇人脸色顿时大变，“王爷这是要做什么？”

    安南王道：“当日我答应父王护持你们母女，可不是护持你等驱蛊害人的。”

    妇人向安南王福了福，道：“我唉咪虽是从蛊毒一族和亲过来的，可蛊毒一族的蛊师早死光了，那里还有什么害人蛊虫。苦姆下的应该也是最后的同心蛊了。”

    “同心蛊？这同心蛊到底是何物？”薛云上问道。

    妇人看了眼苦姆，就见苦姆忽然羞红了脸颊，妇人无奈地叹了叹气，摇头道：“相传蛊毒一族最是忠贞，一生一世一双人。成亲之时，相互种下同心蛊，以蛊为誓，不离不弃，一生相守。”

    “什么？”这般峰回路转，急转直下的缘故，当真把薛云上三人都惊诧不已。

    妇人看向宁忠振道：“其实种下同心蛊，还有一桩好处。待蛊虫长成，对方的喜怒哀乐再瞒不过你。”

    安南王道：“难怪叫同心蛊。”

    宁忠振咬牙道：“谁要与那妖女感同身受。”

    妇人道：“要除蛊也不是不能，只是蛊出，不论是公子，还是我女儿都将命不久矣。公子可要想好了。”

    薛云上道：“好霸道的蛊虫。”

    安南王看了看苦姆，又看了看宁忠振，对宁忠振道：“要不就这么算了？反正也不过是不时感受下她的心情罢了，也无碍你娶亲生子的，总比丢了性命的强。”

    闻言，妇人却忽然又道：“不可。倘若公子与我女儿不能结为夫妻，行周公之礼，蛊虫长成将会不时躁动狂暴，令人癫狂。”

    宁忠振此时早两眼气得通红，吃了苦姆的心都有了，“我就是癫狂成魔，也不会娶这妖女的。”

    说毕，宁忠振就摔了帐帘走了。

    苦姆猛地一抬头，“你……你站住。”可那里叫得住宁忠振，只得委屈对妇人道：“唉咪，我喜欢他，我……”

    妇人道：“我同你说过多少回了，汉人与我们摩梭人不同……唉。”说着，回头看安南王。

    安南王一瞧便知这母女打的是什么主意了，道：“你们可知他是谁？当今皇上元后正是他的姑母，他还是堂堂承恩候世子。我们汉人最是讲究门当户对的，不说你们是摩梭人，就算是咱们汉人，不是高门世宦之家的千金也配不上他。更何况你们竟还敢先对他下蛊，折辱于他，别说成亲了，别成仇便是好的了。”

    正说话，就见安南王的属下来禀，“宁大人率兵出营去了，说……说是要炮轰山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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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 第 155 章

﻿一时间，那妇人和苦姆脸上便都变了色。

    安南王却笑对妇人和苦姆道：“看你们把他给惹毛得。还不知道要闹到什么地步的，本王去瞧瞧。”

    说毕，安南王便要携薛云上一并去瞧的。

    苦姆却忽然发起疯来，一个劲儿地往外头冲，还一面冲，一面叫唤着，“使不得，使不得，寨子里头都是埋伏。”也没一个人敢拦她的，倒让她冲出去了。

    旁的就罢了，“埋伏？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儿？”安南王登时眼神一凝，刀子一般地扫向还站在那里的妇人。

    妇人扶了扶头上的长辫盘头，道：“那几个不知死活的要造反，我们摩梭人原是不愿掺和的。只是王爷打得他们节节败退，他们急了便裹挟了我唉咪威胁我。我无法，只得先依了他们，让他们在我们寨子里做下埋伏，这才与苦姆假意过来说要激将你们杀进寨子里去的。”

    薛云上虽为钦差，只是这军中之事他一概不好多言，故而心里虽有些主意，却还是先看了安南王的意思。

    只见安南王摸了摸下巴，道：“老巫婆被抓了？”

    妇人听安南王如此不敬她母亲，便瞪了安南王一眼，又道：“旁的我也知道你是不管的，只要你能救下我唉咪，我便答应让摩梭人儿郎与王爷里应外合。”

    薛云上这时问道：“他们到底在寨子里做下了什么埋伏？”

    妇人道：“绊马索，陷马坑都有，更要紧的是他们还埋了火药，只要王爷敢进寨子他们便点火，将王爷一举困住烧死在寨子里。”

    安南王笑道：“既如此，倒是方便了本王。只要本王在外放一把火，便什么都干净了。”

    妇人忙道：“不行，寨子里还有我摩梭人多少好儿郎的。”

    安南王不以为意道：“那与本王何干？本王只管奉旨平乱。摩梭人斗胆与逆贼同流合污，本王便要清肃了。”

    “不，你不能。我们并非真心要反。”妇人忙辩解道。

    安南王冷哼一声，道：“你虽非朝廷名册上的土司，可你们摩梭人谁不遵你为掌印土司的。可你却为一己之私，陷摩梭人于大逆不道，灭族的大罪。”

    妇人的脸面愈发的煞白了，“可……可……那是我唉咪。”

    安南王道：“那老巫婆也活得够久了，早该死了。”

    妇人声嘶力竭道：“我知王爷恼恨我唉咪，可若非我当年年轻不知事，一心想要和你父王的喜欢，我唉咪也不会对他用药，成全了我的喜欢。所以一概过错皆在我，与我唉咪不相干。”

    说到此，妇人倏然跪下，“求王爷救我唉咪，救我摩梭人。日后我定以命相偿。”

    安南王冷笑道：“就你这贱命能值几何？若不是父王遗言，你早命丧本王剑下了。我母妃是怎么死的，你可知？就是被你这恬不知耻的女人气死的。本王巴不得摩梭人鸡犬不留。”

    说罢，安南王便大步出了帅帐。

    妇人跌坐在地，少魂失魄的。

    薛云上随安南王出了帅帐，道：“你这般逼她答应，让摩梭人与我们里应外合，当真好？那蛊毒族的老妇到底也是朝廷在册的和亲之人。”

    安南王道：“你放心，那老巫婆手段多着呢，死不了的。”

    二人正说话，就听天上传来炸响，抬头看去只见一股红烟在天上散开。

    再看帅帐前，只见妇人面如死灰，缓缓转过头来，对安南王道：“这是我摩梭人的暗号。王爷只管攻寨，摩梭人定会相助于王爷的。”

    说毕，妇人泪如雨下，再说不出话来了。

    安南王笑对薛云上道：“你瞧，她这不就答应了。”

    待薛云上和安南王到军前时，就见苦姆又纠缠上了宁忠政。

    宁忠政早拔出剑来，剑尖一指苦姆的咽喉，“我虽不打女人，却并非不杀逆贼的。”

    苦姆着急道：“你这人怎么这般不识好人心。山寨攻不得，里头有埋伏。”

    宁忠政冷声道：“我说了，不劳你费心。”

    苦姆正没主意，见安南王过来，她连忙过去，“王爷，不能让他去。他京城来得，那里知道我们这里人的厉害。没得才去，就死了。他要去，必要我跟着才成。”

    安南王道：“你当本王军中是你们摩梭山寨了不成，听凭你如何便如何。”

    宁忠政过来一抱拳拱手，道：“末将愿为先锋，杀进山寨去。”

    苦姆又猛地踅身，“你这人怎么就是不听劝的。”

    安南王也对苦姆不耐烦了，命人将苦姆拉下去，这才都宁忠政道：“你也稍安勿躁。此番不比前些时日，随你为前锋拼杀。”

    说毕，安南王还是下令放火了。

    只是并未用火攻团团围困住寨子里的人，而是留一缺口，将躲藏在山寨里的人都逼出来。

    可那些被逼出摩梭人山寨的叛逆，负隅顽抗，竟也伤了安南王军不少人。

    末了，还将苦姆的外祖母给挟持了出来。

    薛云上骑在马上立于后方，也不知挟持蛊毒老女人的到底是那一族的土司，就听那土司道：“娜姆，你出来。你当真是不管你唉咪死活了？”

    薛云上这才知道，原来那摩梭妇人叫娜姆。

    安南王闻言，示意属下将娜姆和苦姆带了上来。

    苦姆瞧见她外祖母，凄厉唤道：“唉依。”

    娜姆也早泣不成声了。

    苦姆告求道：“王爷，求你救救我唉依。”

    还不待安南王说话，就听那被挟持的蛊毒老妪抬起头来。

    薛云上等人都霎时一惊。

    只因那蛊毒族的老妇长得实在吓人，骨瘦嶙峋不说，两眼浑浊，鼻子干瘪塌下，一嘴角竟还裂开至脸颊，还一身的死气。

    当真是人不人，鬼不鬼的。

    童神医却看得十分有趣的样子。

    薛云上问道：“可是神医看出什么来了？”

    童神医道：“依望、闻、问、切中的望一道，观这老妪的眼、面，应该是早病入膏肓了的。”

    顿了顿，童神医捻了捻他的胡须，又道：“你瞧她像不像个行尸走肉？”

    薛云上才要答言，就听那蛊毒老妪冷笑道：“哭什么。只管让他们杀我。”

    说罢，蛊毒老妪果然还自个往刀口上撞。

    挟持老妪的人唬了一跳，要收回苗刀却还是来不及了，刀刃到底在老妪的脖子上划了一道。

    娜姆和苦姆齐声惊叫了起来。

    可就在这时，奇异的事儿发生。

    以老妪脖子上的刀口，若是常人找血溅三尺了。

    但那老妪却半点血腥都没渗出，伤口干巴巴的，就像她脸上的撕裂的开口。

    薛云上当下就将两眉锁成死结。

    童神医则愈发来的兴致般，“果然是无奇不有。”说着，还拍了拍薛云上的肩头，“可是也想到了？”

    薛云上郑重地点头，罢了又沉吟道：“若胜男种下此蛊，日后会不会似这老妪一般，形如干尸，求死不能？”

    童神医道：“必有取出之法的。”

    而那挟持蛊毒老妪的土司见状，那里还敢再碰她，一下子就丢开了。

    就在这时，宁忠政趁机上前，欲妖生擒叛逆。

    意外却又在这时生出。

    就见那土司忽然摸出一小陶罐，就向宁忠政掷来。

    宁忠政躲闪不及，就听身后有人喊道：“小心。”须臾，便被身后之人推开。

    小陶罐碰裂在一棵树干上，四散飞溅，所到之处虽不见火光，却灼烧出烟雾来，人触及更是哀嚎不止。

    童神医一下子便认出来了，“糟了，那是绿矾油。王爷，快让人散开。”

    安南王令众人散开。

    宁忠政亦被薛云上冲过去拖拽了回来。

    可宁忠政想要去看救他的人，就见那人竟被烧伤了脸面，脸上和胸口一片血肉模糊。

    倘若不是那身异服，宁忠政还认不出来，这人竟是苦姆。

    而苦姆也早昏死了过去。

    童神医过来看了看，连忙让人将苦姆送回帐子去。

    那反叛之人全数束手就擒，蛊毒老妪也无碍了。

    可老妪也瞧见了外孙女苦姆受伤了，忙让女儿娜姆扶着她去看苦姆。

    苦姆伤情颇重，已现性命之危。

    童神医无法，只得先想法保住苦姆的性命，参汤参片直往苦姆嘴里灌。

    娜姆早哭成泪人了，只蛊毒老妪乜斜着浑浊的双眼干看着。

    要不容易童神医腾出空来，娜姆上前问道：“我女儿她可是毁容了？”

    童神医一面用擦手，一面道：“毁容还是小事，我倒有办法医治，只是如今她性命都难保了。”

    帐外的宁忠政听了，顿时僵住了身形。

    娜姆大哭而起，“我的苦姆。”

    蛊毒老妪却喝道：“哭什么。她还没死呢。”

    说罢，老妪又看向童神医，“我若有法续苦姆的命，这位大夫可能救苦姆？”

    闻言，娜姆却愈发慌了，“唉咪你要做什么？”

    老妪用扭曲的脸，笑了起来，“我活得也够久了，一身烂肉的。你和苦姆还年轻。”

    说罢，老妪伸手向自己颈后一抓，连皮带肉竟抓下一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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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 第 156 章

﻿此时再看那老妪，那里还有生机，一时间就像那断了线的木偶，整个从凳子上摔了下来。

    娜姆扶都来不及，一声凄厉叫起，“唉咪。”生生把疼得昏昏沉沉的苦姆都惊醒过来，霎时又疼得抽搐了起来。

    宁忠政听闻惨叫，一时也就顾不上忌讳，便冲了进来。

    只见童神医正给苦姆施针，这才让她又安稳了下来。

    娜姆见女儿又危险了，再来不及哭她母亲的，可想要捡起地上那块皮肉她又有些憷的，到底还是童神医过来帮的她。

    就在那略干硬的皮肉中，童神医用小刮骨刀挑出来个似水蛭的东西，只是颜色不比水蛭，这东西却是肉色的，若非它在动，一时还真挑不出它来。

    娜姆在身上找了半日，只在头上的饰物中摘下一个小圆盘的烈日头饰，“将它放上来。”

    童神医依言而行。

    完了，娜姆又从腰间摘下一把小银刀，过去抓起苦姆的手腕，银刀就要划去。

    童神医连忙一把抓住娜姆的手，喝道：“你要做什么？”

    娜姆道：“你别拦着，要来不及了。”

    童神医道：“你可是要取这丫头的血？”

    娜姆道：“正是。这虫子虽能续命，但先要用血气氲养一番才使得。”

    童神医道：“这丫头都这样，再放她的血，只怕这虫子还没养过来，她便没命了。”

    娜姆一听顿时没主意了，“可若不用苦姆的血，这虫子是再种不到她身上的。”

    童神医道：“难不成是谁要种这虫子，就该用谁的血养它？”

    娜姆忙点头道：“我唉咪说过，的确只有这样才能。”

    童神医咂咂嘴道：“这个难了。”

    宁忠政这时道：“混些旁人的血都不能？”

    娜姆道：“若是混了别的人，这虫子会一分为二，那混血之人要一并被种下这虫子方能有效。且，同种下这虫子后，二人便要共存亡了。”

    闻言，宁忠政迟疑了，“这……”

    童神医一听宁忠政的口声，便知道他这是有心要还苦姆的救命之恩，于是道：“宁大人也别来添乱，苦姆她到底是姑娘家的。”

    宁忠政道：“可这妖女她……她要死了。”

    童神医又挥挥手，“那也和你不相干。”

    宁忠政还要说什么，就被童神医给赶了出去。

    完了，童神医夺过娜姆手中的银头饰，道：“罢了，还是先用我的药试试吧。药钱就用这虫子来抵。不过我这药还缺一味玉龙虫草做引子，就不是王爷舍得，舍不得？”

    少时，就听外头传来一声叹息，接着有人道：“去取来。”

    没多大功夫，就有人将一个玉匣子送了来。

    童神医再不耽误，当下便煎起药来。

    药煎好了，童神医很是心疼地从一玉瓶中倒出一粒药丸，化在那药中，“这世上就这一颗了，再没有了。”说罢，才让娜姆将汤药喂给苦姆吃了。

    苦姆吃了药约莫一刻钟后，童神医将苦姆身上的针都起了，又对娜姆道：“我要再清洗一回她的伤，你去按住她，别让她挣扎伤上加伤。”

    果然在清洗伤患处，苦姆几番痛醒，又几番疼得昏厥过去。

    娜姆见女儿受如此苦楚，早以泪洗面，却不敢放开女儿。

    待宁忠政瞧见童神医从帐子里出来，头一个便冲过去问道：“那妖女如何了？”

    童神医抬眼看看宁忠政，道：“命是保住了。只是凭我再有办法，她的容颜也再回不到从前了。”

    闻言，宁忠政低下头来，再不言语了。

    说毕，童神医便去了，安南王过来拍拍宁忠政的肩头也去了。

    留下宁忠政站在苦姆的帐前，久久不动。

    童神医来瞧叶胜男时，就见薛云上正扶她坐起。

    而叶胜男整个人恹恹的，薛云上很是担心。

    “到底是被强行唤醒的，睡得多些也是有的。别是睡下了再叫不醒就成了。”童神医道。

    说罢，童神医将银头饰往叶胜男和薛云上手边的炕桌上一放。

    叶胜男因是才睡醒，眯着看去，问道：“这是什么？”

    薛云上一看却大喜道：“这可就是锁魂蛊？”

    叶胜男一听怔了怔，又看向童神医。

    童神医自行倒了一盏茶，呷了一口，才道：“我可不知。”

    当下叶胜男和薛云上便一阵黯然。

    童神医这才又笑道：“但这虫子能让人身坏却不死。那怕形如干尸，虫子不离身，便求死不能。”

    闻言，薛云上两眼又明亮了起来，“这不正是锁魂蛊的效用吗？”

    童神医又摇头道：“都说了，不知是不是锁魂蛊了。要不要种它，你们可要三思了。只因我也不敢说，种了它会不会成苦姆她外祖母那样，人不人，鬼不鬼的。”

    听罢，果然叶胜男和薛云上都迟疑。

    童神医也不催促他们做决定，自行吃了两盏茶，才要起身出去。

    就听叶胜男忽然道：“我种。”

    “胜男。”薛云上抓住叶胜男的手，劝说话到了嘴边，又忽然一转，问童神医道：“既如此，不妨我先种了试试。”

    童神医掂掇了须臾，道：“只是我不知，给你种了后再取出来，你会不会就死了。反正苦姆她外祖母取出蛊虫后，当场便身亡了。”

    “那不成，不能试。”这下换叶胜男抓紧薛云上了。

    童神医见这二人一时不可开交，他又一心想看这虫子的效用，于是道：“其实还有一法子。据娜姆夫人说，这虫得先用血气氲养。用谁的血养它，谁才种得下它。可若是混了别人的血，它就会一分为二，二人同种此蛊，方有效用。只要蛊从不起效用，一人先种下若有不测还能取出来，不会因此伤及性命。而且同种此蛊之人，将同生死。”

    闻言，叶胜男和薛云上齐是又惊，又喜的。

    只是童神医又出了个但书，“但我还是那话，不知此蛊种下，你们将会成何种样子了。”

    就在这时，安南王从外头进来，“那老巫婆是老而不死才成那副模样的。年轻时她不这样的。”

    一听这话，不说叶胜男和薛云上，就是童神医都松了口气。

    安南王进来坐下，也是自己倒了盏茶喝了，又道：“你们就为了这虫子才来云南的吧。”

    薛云上也不再隐瞒道：“正是。”说着，又轻柔地看向叶胜男，“她此症，非锁魂蛊不能救。”

    安南王看看叶胜男，又瞧瞧薛云上道：“也罢。只是有一样你们还不知道吧。这虫子虽能续命镇魂，但这虫子也是有寿数的。”

    几人闻言，心中又顿时生出不安了，“此话何意？”

    安南王道：“据我所知，这虫子在老巫婆和亲加入摩梭族便种下了，至今她已八十有余了。也就是这虫子随她少也有已六|七十载了，还能活多久谁也不知道。许这虫子明日就死了，但多了也活不过十载。”

    叶胜男和薛云上心头果然就是一窒，“若是虫子死了，被种蛊之人会如何？”

    安南王道：“自然是会一并死去。”

    “那不成，胜男不能种这虫子。我们找去找，许还有别的锁魂蛊。”薛云上道。

    叶胜男一时也是没了主意的，故而也只能点头。

    安南王道：“再没有了。在我父王弥留之际，娜姆母女倒是拿过一丸锁魂蛊卵来，想要种给我父王以续命。只是父王不愿，我便烧了它。”

    这种眼见是希望，近前来却发现不过是镜花水月的幻象，叶胜男和薛云上是恨不得从来不曾知道的。

    童神医也不由得叹息一声，道：“也罢。总归这丫头还有两年的寿数，倘若虫子不出几日就死了，那便罢了，倘若两年后虫子还活着，便尝试着种的。多活一日是一日，多活十年就算是这丫头赚了。”

    叶胜男和薛云上那里还说出别的话来。

    安南王想说什么，到底还是没说出口，只同童神医一并去了。

    叶胜男和薛云上就这么相依相偎着，直到月上树梢。

    树影萧瑟，倒影在营帐上。

    叶胜男抬手凭空描绘着那光秃萧瑟的树影，“也是有好处的。这样我便再会不变成那样枯老的模样，你记住的永远是我最是年少美好的模样。”

    薛云上还不是言语，只是抱着叶胜男的手愈发地用力了。

    叶胜男却撑开怀抱，回身捧起薛云上的脸道：“我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儿，不管如何你不能轻言生死。”

    薛云上好半天才道：“你好残忍。”

    叶胜男却笑了，“我给你画我从前的模样吧。我从前可不是这个模样的。”

    说完，叶胜男要下榻来，薛云上却抱住了她，埋首在她肩头。

    久久的，直叶胜男感觉到肩头的湿润。

    “给我个孩子吧，让她陪着我。”他轻声哀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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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 第 157 章

﻿叶胜男原就是强撑的，现下再一听薛云上这话，那里还忍耐得住，早便暗暗发红了的眼睛，便再存不住泪水，抽噎了起来。

    此时帐中虽并未点上灯火，但今夜的月色极好，如雪光一般，将帐面都染上了柔和的亮。

    薛云上觉察叶胜男的抽泣，抬起头来，只见朦胧中，两道泪痕划过她的脸面，泪水一滴一滴地打在他的手背，温湿慢慢变凉也在一点一点积蓄，变得冰冷，直冷到他心里，“我知道，现如今这样的我是委屈了你的，日后孩子只怕也是要受委屈了的……”

    叶胜男知道薛云上这是误会她不愿意了，所以不待薛云上说完，她便道：“你会看着我们的孩子受委屈吗？”

    薛云上忙道：“自然不能。”

    叶胜男一面落泪，一面笑道：“也好，有孩子在，你便一生一世也忘不了我了。”

    “好。”薛云上吻上叶胜男的脸颊，吻去她的泪水，“胜男，别哭，别哭……”

    叶胜男伸手环上薛云上的后颈，羞赧着，僵硬着慢慢向后倒下，让薛云上倾压在身。

    薛云上的吻也从她的眼，慢慢落向她的鼻，她的唇，她的颈……

    衣裳的滑落，凉意还来不及袭来，他便如火般温暖了她，让她不再瑟缩，不再害怕。

    她指尖倏然的抓紧，让结合的一瞬，他与她一起感受了痛楚。

    十指的交握，让如在海浪中颠簸的她知道，他会同她一起沉沦。

    ……

    夜很长，也很短，待叶胜男从那一直温暖进她梦里的怀中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初醒的迷蒙，在睁眼便看清眼前的人时，顿时什么都烟消云散了。

    再感觉着锦衾内两人间并无半分的隔阂，脸上又霎时红了个带耳连腮帮。

    可半日未见薛云上醒来，叶胜男这才稍稍按下了羞赧，却也还是一动都不敢动。

    回想起前生，虽未曾亲身体会过这样男女间的欢愉，可到底是在后宫伺候多年的人，多少荒唐事她还是听过见过，并非一无所知的。

    所以薛云上是有多温柔和忍耐她是知道的，让她的初夜并未感觉到多少的疼苦，反而让她初尝情事的她，也体会到了水乳交融的欢愉。

    想着，叶胜男不禁伸手抚上薛云上的容颜。

    修眉凤眼，挺鼻薄唇，叶胜男一一轻轻地画过，末了情不自禁地吻上了那薄唇。

    只是原轻触的吻便再收不回了，被薄唇吮住攻掠。

    叶胜男想后退，脑后又被扣住，进退不可，只得任凭薄唇侵袭，直到两人的气息都不稳了，才被松开了。

    “原来一早故作未醒，竟还有这样的美事儿。”薛云上在叶胜男羞得几乎钻入被里的发顶，轻笑道。

    只是话未完，薛云上便“诶哟”一声，原来叶胜男掐上了他的腰。

    薛云上赶紧抓住她在四处点火却不自知的手，道：“你要谋杀亲夫不成。”

    两人在榻上闹了好一会子，才起身了。

    叶胜男洗漱罢，坐在炕桌边，打开镜盒，只见昨日还病恹恹的自己，脸颊上透着了淡淡的绯红，眉眼处的娇柔妩媚，掩都掩不住。

    这时，镜中还将一张俊逸的笑脸映入，叶胜男愈发羞得脸生霞红。

    薛云上过去拿起梳子，道：“今日我给胜男梳妆吧。”

    叶胜男道：“那今日我就受一回你的伺候。可你当真会梳？”

    薛云上道：“那是自然，我可没少给母妃梳过。只是该给你梳个什么发髻才好？”

    叶胜男笑道：“你瞧着办，你什么拿手就梳什么。”

    薛云上思量了一会子，道：“那就刷个百合髻。愿你我二人百年好合。”

    闻言，叶胜男又觉眼眶发热了，好半天才强忍住了，笑道：“好，就梳百合髻。”

    薛云上抱了抱叶胜男，这才开始给叶胜男通头。

    待发髻梳成，叶胜男再往镜中看去，虽不是十分的好，却已得了他的心意。

    薛云上俯身与叶胜男同映明镜道：“长发为君盘。你终于为我盘起了长发。唤我一声夫君吧。”

    叶胜男看着镜中，满是期许的薛云上，轻轻一笑，唤道：“夫君。”

    薛云上顿时喜上眉梢，可除了“好”，他也再说不出别的话来了。

    直到童神医又来给叶胜男诊脉，薛云上才对童神医道：“胜男不日将有喜，还请神医小心调养她的身子。”

    童神医听了却皱了皱眉，回头看了看身后不远处的帐内，道：“不瞒你说，这丫头的身子偏寒，只怕不好受孕。且她还有那么个症候在，若怀上了，还不知是福是祸。”

    闻言，薛云上如遭雷噬，可一想到叶胜男知道了还不知会伤心成什么样，连忙拉着童神医又远了些，“此事万不可让胜男知道，还请神医保密。二则，还请神医想法全力医治。”

    童神医点头道：“这是自然。”说着他又回头看了看，道：“她能给你留个子嗣也是好的。也罢，我正要去娜姆夫人那里请教些事儿，那虫子似乎不太妥当了。只怕是要死了。”

    薛云上咬牙切齿道：“这贼老天，当真是一点生机都不留给胜男吗？”

    就在这时，襄王府的家书送到了，童神医便趁机告辞了。

    薛云上拿着书信回去，叶胜男正摆放。

    瞧见薛云上手里的书信，叶胜男道：“可是王府来信了？”

    薛云上扶叶胜男坐了，这才道：“正是。也无需细看，只怕是催我回京的。”

    叶胜男忖度了片刻，后道：“虽说土司叛乱尚未平，但土司的大势已去。三爷若这时候回京也是能够的。”

    薛云上却摇摇头，道：“不急。此时京中形势尚未明了，回去了也无益。”

    叶胜男道：“可太妃是不能看着你长留的。”

    薛云上道：“我不会长留，一概还要看皇上。依我推算，过了年应该就能明了了。”

    叶胜男诧异道：“三爷要年后才回？”

    薛云上点头，“正好带你四处走走，看看这云南的好景致。至于祖母那，你便去信说是安南王不放的我。只因我答应给他的粮草，朝廷至今只给一半，另一半还未到手，所以放不得我。这般一来，祖母就算就是生气，也怪不到你头上来。”

    听薛云上这般为她着想，叶胜男十分熨贴。

    这种有了主心骨，不再独自一人承受所有风险和艰辛的感觉，让叶胜男觉着那怕今生倍受苦难，也值了。

    又说童神医。

    童神医去给苦姆换了药，这才拿出半死不活的蛊虫给娜姆看。

    娜姆道：“你可知为何蛊毒族的女子皆要以身养蛊？”

    童神医摇摇头。

    娜姆道：“因蛊虫多要以血气氲养的。”

    童神医起先还不明白，后再一想便明了，“你是说，其实是用女子每月……成，我明白了。只是让女子养它，也实在是……”

    娜姆道：“还有一法，虽不如女子身养的好，但也能养蛊。”

    童神医赶紧问道：“快说？”

    娜姆又看了看那蛊虫，“不管是何种血气，只要是女子的便成。再将蛊虫浸养其中，一天一换。只是这虫子还与别的虫子不同，识血，谁的血养它，它便认谁。若同一女子的血它吃多了，日后想要再种到别人身上可就难了。”

    童神医皱眉道：“那该如何是好？”

    娜姆道：“那也简单，只要言蛊之血日日不同人便成了。”

    童神医得了主意，忙忙的就出了小帐，没想一头就撞上了在外等着他的宁忠政。

    把童神医唬了一跳，“宁小将军这是要做什么？”

    宁忠政看了看苦姆她们的帐子，好半天才支支吾吾道：“那妖女可醒过来了？”

    童神医道：“她伤成这样，睡了总比醒着好。”

    “也是。”宁忠政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来，里头包着的是正是一支人参，“这虽比不是顶好的，但也是难得了的。还请神医……”

    话未完，就听他们身后的帐子里传来娜姆的惊叫声，“苦姆你要做什么？”

    闻声，宁忠政再顾不上旁的人，抬脚就往那帐子里冲去。

    童神医小有年纪的人了，比不得年轻人，便迟了宁忠政几步进帐来。

    那时就见宁忠政已将苦姆的银匕首夺下了。

    娜姆抱着苦姆直哭道：“我的儿，你怎么这么傻。”

    苦姆的头脸全被抱在布条里，看不清她的脸面，但她发直的两眼，竟连宁忠政来也瞧不见了似的，直在说：“我都这副模样了，日后只能怎么见人，不如死了干净。”

    说着，苦姆又忽然大笑了起来。

    见苦姆如此痛苦，宁忠政心里越发地煎熬了，脱口而出，“我娶你。”

    宁忠政的这话一出口，童神医原要劝苦姆别笑了，仔细又扯开脸上的伤了的话，霎时间就哽在了嗓子眼。

    娜姆和苦姆也是一惊。

    少时，苦姆先回过神，朝里一掉脸，道：“不要你可怜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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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 第 158 章

﻿“我们摩梭人男不婚，女不嫁。”说着，苦姆又冷哼道，“你真当本姑娘看上你了？不过是瞧你模样还行，逗你玩儿的。别的不说，就你在战场上的蠢样儿，要不是我救的你，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样了。”

    “你……好。”宁忠政顿时是又羞，又气，又愧，将手中的匕首一摔，转身便冲出了帐子。

    “苦姆，你这是又在说的什么胡话？”娜姆是又气又急，“你明明就是喜欢他的，又何苦说出这样的话，让他伤心。”

    “唉咪，你别说。”说毕，苦姆忽然又倒下了。

    到底是伤重未愈的，又闹了一回生死，若不是苦姆是个倔强，强撑着一口气，不想在宁忠政跟前示弱，她早便倒下了。

    苦姆这一倒，又把娜姆给唬得不轻，一阵阵凄哀的呼唤声传去，让冲出去的宁忠政又生生止住了脚步。

    宁忠政心是想要回头去瞧的，只是一时间又觉着脸面上过不去，想到童神医还在里头，便躲了起来远远地看着苦姆的帐子。

    在童神医看来，苦姆可是浪费了他最后一颗珍贵的药丸救下的人，这会子若是苦姆死了，他的药丸可就白糟践了。

    所以就算不看安南王这僧面，童神医也不能让苦姆白死了。

    只是童神医的手下却不留情了，几根金针下去，不但把苦姆的气给接上了，还直扎苦姆身上的几处痛穴。

    让苦姆一口气才接上来，又生生痛醒过来。

    童神医这才起针，道：“可还想死？只管死去。你信不信，老夫有一千种手段，让你死去又活来，保准让你过够寻死觅活的瘾头。”

    苦姆早疼得没了气力，此时除了摇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来了，少时便又厥了过去。

    童神医查看了一番，知道苦姆已经无碍了，留了一丸给娜姆，这才出了帐子。

    宁忠政在外苦等了半日，见童神医出来，赶紧就过去了，“神医，里头可是又怎么了？”

    童神医道：“已无大碍了。到底是姑娘家，知道模样被毁了，难免会一时想不开。只是你当真要娶那丫头？”

    宁忠政沉默了须臾，才道：“她成如今这副样子，到底是因救我而起的。”

    童神医道：“婚姻大事，到底还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可去信问过承恩侯的意思了？”

    宁忠政道：“神医是不知道我爹的性子，倘若让他知道了始末，只怕是头一个要我娶苦姆的，不然得个忘恩负义的名声，家法便先饶不得我。”

    童神医听了点了点头，“也罢。只是那丫头的性子不讨好，日后怕是要吃亏的。且他们摩梭人是没有嫁娶的习俗，合则来，不合则散，可没有从一而终的道理。这样你还愿意？”

    宁忠政道：“既然当年蛊毒族的人能同他们土司和亲，可见他们并非当真是不婚不娶的。既然当年能有这先例了，不愁如今是不能的。等苦姆嫁到我家来，三从四德的道理，那时再教也不迟。”

    说罢，宁忠政将腰间的一块玉佩摘下，道：“劳烦神医将此玉佩交给娜姆夫人，作为信物。待我给家父去信后，送来聘礼，再议婚期。”

    童神医接过玉佩道：“也好。”

    宁忠政道谢告辞，正好离去，就听童神医又叫住了他，道：“老夫瞧着你们钦差大人身边的那丫头，倒是个规矩齐全的。她又与苦姆的年纪相仿，不若让她先教苦姆些规矩。日后苦姆进了你们家门，才不会没个头脑。”

    闻言，宁忠政一怔，“薛三身边那里来的丫头？”

    童神医笑道：“就是那个眉清目秀的小子。”

    宁忠政大叫起来，“他……她是个女的？”

    童神医道：“前些时候，她病了，你们钦差大人为她闹了个天翻地覆的。你却还不知？”

    宁忠政支支吾吾道：“我……我好不容易向王爷求来给个先锋当当，正杀得起劲儿，那里还有功夫理会薛三屋里的事儿。”

    童神医又笑道：“你这钦差侍卫长当得可真称职的。也就薛云上这么惯着你了。”

    宁忠政道：“还是薛三他自个说的，我们这些二十四卫成日就只在宫中当个摆设，半点经历没有。乘此机会，军中历练历练也是好的。既然薛三身边有人，那我便问问。”

    说毕，宁忠政便往薛云上的营帐奔去了。

    彼时，薛云上正喂叶胜男吃药。

    宁忠政大咧咧的，就这么冲了进来，连人都没瞧清楚便松着嗓门嚷道：“薛三，借你丫头我使唤使唤。”

    叶胜男还好，薛云上便不乐意了，皱眉喝道：“你浑嚷什么。”

    宁忠政这才瞧见里头可不单薛云上一人，待再看清薛云上身边的人，他却又是一顿。

    只见薛云上身边的女子，穿着虽素净，但模样却是很好的，眉若柳叶，目横丹凤，眸凝清澈，唇含笑意，乍一看清净如秋菊，再看又有几分春桃之俏，不卑不亢，落落大方，飒爽十分。

    一时间倒把宁忠政给看得有些回不过神来。

    见宁忠政如此，薛云上愈发不快了，小心将叶胜男扶到他后头屏风隔出的榻上，又轻声嘱咐叶胜男安心将养，这才又出来道：“你我虽在军中，礼数不必太过周全，但也不能学得跟那些莽夫似的，全完了规矩礼数。”

    宁忠政摸摸鼻子，道：“我这不是以为只你在帐里的，那里知道她也在。罢，罢，罢，今日我来，不过是想借她一用……”

    话犹未完，宁忠政又被薛云上给喝住了，“放肆。她再如何，也是我侧室，岂容你这般对她不敬。”

    宁忠政诧异道：“侧室？不是你丫头？”

    薛云上道：“谁说她是我丫头？”

    宁忠政指指外头，想说是童神医，末了到底没说出口，只一气致歉，又向屏风作揖，向叶胜男告罪。

    叶胜男原就不以为意，所以叶胜男只笑道：“我原就是三爷的丫头，那里错了。”

    “胜男。”薛云上道。

    宁忠政忙往身上摸去，可除了荷包和佩刀，没半分拿得出手的东西了，忙道：“今儿出门匆忙，也没带贺礼，回头我让人送来给小弟妹。”

    叶胜男婉言谢过。

    宁忠政道：“小弟妹不必觉着受之有愧，只因我还有一事相求。”

    不待叶胜男答应，薛云上便问道：“什么事儿？”

    宁忠政便将想请叶胜男教导苦姆规矩的事儿说了。

    薛云上心疼叶胜男会累着，自然不能答应的，只是叶胜男说她闲着也是闲着，多个人说话也好。

    薛云上也只能答应，只是一再叮嘱不许叶胜男逞强，“若她是个朽木不可雕的，你只管赶走。千万别为她累着气着了，你如今头等要紧的是将养身子。

    宁忠政听了，也只能摸着鼻子，“就是，就是。”

    那里童神医件宁忠政的话说与娜姆听后，娜姆松了口气，只是苦姆还是那心灰意冷的样子。

    童神医唯恐苦姆又钻牛角尖，他还要费事救她，便道：“你这伤看着狰狞，但只要你身子养回来了，我给你削肉刮骨，虽不能还原你从前的样子，却还是能恢复常态的。”

    不说苦姆，就是娜姆也是惊喜万分的，“当真？”

    童神医点头，又道：“只是这削肉刮骨之痛，非比寻常，不知你受得不受得。”

    苦姆握紧拳头，当下便应道：“我受得。事到如今，我还有什么是受不得的。”

    童神医笑道：“那你可要安心将养才好。”

    苦姆不比京城的姑娘，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从小便是漫山遍野跑的人来，一月养下来果然好多了。

    进了腊月，苦姆就已经能下地了。

    下地头一件事儿，苦姆就欢欢喜来找叶胜男了。

    只是进了腊月，叶胜男又开始昏昏沉沉了起来。

    苦姆找过来时，薛云上才好不容易叫醒叶胜男。

    这会子见到苦姆，薛云上也不嫌弃苦姆她闹腾了，直道：“来得正好，陪陪胜男她说说话，再不能让她睡了。”

    苦姆摘下帷帽，缠着纱布的下半边脸看不出神色，但那半边的完好的却满是好奇，道：“她这是怎么了？”

    叶胜男盥洗了一番手脸，清醒了不少，笑道：“说是离魂之症。”

    苦姆快人快语道：“离魂之症是什么病？睡不够的病？”

    叶胜男笑道：“可不就是睡不够的。”

    苦姆听了一挥手，“那容易了。我们寨子里有孩子受惊，也有叫不醒的，我唉依就会用虫子咬他们。咬过了，他们就醒了。只是那虫子只听我唉依的，可我唉依她死了。”

    叶胜男摇头道：“我这病只有锁魂蛊能治。”

    苦姆不解道：“既是这样，你们为什么不用？我唉依的锁魂蛊给童大夫了。”

    正好这时，薛云上端着小粥过来给叶胜男进食，听到苦姆这话便道：“那虫子快要死了。”

    苦姆点点头，“那虫子的年纪是不小了。可它能下卵，不就有小锁魂蛊了？”

    薛云上手上的一抖，粥碗摔下，霎时四分五裂。

    此时苦姆再看叶胜男和薛云上惊诧的神色，越发不解了，“怎么了？可是我说错什么了？”

    薛云上却再顾不上被洒一声的羹粥，忙道：“锁魂蛊能下卵？可我们只有一只锁魂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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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 第 159 章

﻿苦姆却不答言了，只看薛云上身上的狼狈，“大人不去收拾干净了再说话？这粥瞧着就烫。”

    叶胜男这才回过神来，赶紧起身就要给薛云上盥洗更衣。

    只是薛云上道：“那里就烫得死我。再者，听了她的话，我那里还有心思去收拾这些的。让她赶紧把话说清楚了才是要紧的。”

    叶胜男只得暂且先帕子擦了薛云上外衫上的羹粥。

    苦姆笑道：“这有什么好着急知道的，是再简单不过的事儿了。这虫子与别的虫子都不同，有一只便够了。只因这虫子正是阴阳一体的。”

    闻言，叶胜男和薛云上是又惊又奇，道：“阴阳一体？”

    苦姆又道：“可不是。只要用男子和女子的血一并浸养，它便能自个分出雌雄来。”

    叶胜男和薛云上齐声道：“原来如此。”

    “只是这虫子下了卵便要死了的，这卵还要用男女之血养一段才可用。那时倘若只一人要种这虫子的，便一人放血养它便成了；若是夫妻一起的，便用夫妻的血养它，待它也分出雌雄来，再分男女种下便完了。”苦姆道。

    薛云上一怔，道：“还要分男女种下？”

    苦姆笑道：“那是自然。雄的只能种男子身上，雌的也必种女子身上方有用。不过，齐种下这同一只蛊的夫妻，生死可要同命了，且一旦其中一人若是得什么病症伤痛，另一人也是要一起身受的。”

    听罢，薛云上伸手握住叶胜男微凉的手，道：“这我倒不惧。只是……”只是苦姆这话，与当日娜姆告诉童神医却又是不同的。

    娜姆把话说得不尽不全，可知是存了什么私心的。

    想罢，叶胜男和薛云上到底没将这“只是”后头的话，说出口来，所以苦姆问：“只是什么？”

    薛云上也只道：“无甚。”

    ……

    日子一过便又到了月末。

    承恩侯果然是赞同与苦姆的这门亲事的，也总算是赶在年前把聘礼送到云南来了。

    宁忠政和苦姆的亲事，算是定下了。

    承恩侯还来信说了，待宁忠政回京，便让他与苦姆完婚。

    可知苦姆的欢喜，叶胜男这几日瞧着，苦姆学规矩都用心多了。

    “头再低些，眼睛也往脚下瞧。对，这不就显得柔顺多了。切记不论如何都不可拿眼直勾勾地看人。”叶胜男道，“好了，也学了这半日了，来歇歇吧。”

    不待叶胜男把话说完，苦姆便一个倒身，仰躺在叶胜男身旁的榻上了，“你们汉人怎的就这么多规矩。当真是累人。”

    叶胜男倒了杯茶给苦姆，道：“这还只是些皮毛。各家的规矩，又各有不同的。可知承恩侯府还有多少规矩的，等你进了他们家的门儿还有得你学的。”一面说，一面将苦姆拉起。

    苦姆起身吃了半盏茶，哭着脸道：“若是我学不来怎么办？”

    叶胜男道：“所以我才问的你，你当真是想明白了？当真是要嫁宁世子了？京城可不比云南。这里天高地阔，凭你鱼跃翱翔的。到了京城，不但要处处立规矩，还要谨言慎行，再不能随性而为了。”

    苦姆闻言默了默，道：“我是真喜欢他。我不想像我唉咪一样，遗憾一生。我唉咪当年也是很喜欢老王爷的，只是她既舍不得老王爷，又舍不得掌管摩梭人的权利。”

    说罢，叶胜男和苦姆都再不言语了。

    而在帐外，薛云上也早站了半日了。

    叶胜男的话，薛云上自然也就都听到了，他抬头看看碧蓝入洗的蓝天，再想想襄王府逼仄的天空，一时间心有不忍。

    他虽一心想让叶胜男陪在他身边，只是那样的一个家，当真无法让叶胜男活得自在。

    这时，苦姆从里头出来，见薛云上在看天出神，便笑道：“钦差大人站这做什么。难不成是在为我们站岗放哨的。这可当不得。”

    送苦姆出来的叶胜男在后头，听了也不由得笑了。

    薛云上拢了拢斗篷，道：“你还不赶紧去的，你唉咪正找你呢。”

    苦姆给薛云上个鬼脸。

    薛云上道：“你这脸才好的，这么折腾，仔细又长歪了。”

    苦姆立时抱住脸，“歪了？我的脸。”喊着就跑去找镜子了。

    “偏就你爱逗她。”叶胜男说着，将薛云上拉进帐子来。

    给薛云上脱了斗篷，又倒了一杯热茶来，薛云上才问道：“圣旨说什么？”

    薛云上吃了茶，才道：“咱们这位殿下可当真是不念半分旧情的，云南上下多少人被他秋后算账，遭殃了。就连云贵总督也得了皇上的申饬。”

    叶胜男道：“那皇上可说了，何时让爷回京？”

    薛云上道：“只说让我暂代布政使一职，直至新布政使走马上任。”

    “既如此，就是太妃也不好再让你回京了。”叶胜男道。

    薛云上道：“只是这般一来，也不能同你四处看看云南的好景致了。”

    叶胜男笑道：“这一路随军而来，我也看够了。”

    薛云上放下茶盏，将叶胜男轻揽入怀，“胜男，我知道在我身边，你是再不能自在的，可我不想放手。日后，你可会恨我？”

    叶胜男伸手向薛云上脑后风池穴处，感觉这里头的蠕动，“莫说我是心甘情愿的，就说这世上，又有多少人是能随心所欲的自在。且你我如今还是同体同名的。”

    薛云上也抚向了叶胜男的脑后，“我们再分不开了。”

    这年，叶胜男和薛云上是在布政使司衙门过的，小日子过得倒也轻快。

    直到出了正月，薛云上接到唐贯知的密函。

    薛云上道：“京城要乱了。”

    叶胜男惊诧道：“怎么了？”

    薛云上也不避讳，将密函给叶胜男看。

    只是叶胜男看完了，还是不解，“皇上朝宴上亲封二皇子为恭亲王，那又怎么了？”

    薛云上笑道：“你别忘了，咱们的熙皇子殿下至今还未得封赏。”

    “那又如何？”叶胜男道，“储君之位，不比那么什么亲王更强的。”

    “可不是。此番不过是皇上对他的敲打罢了，只看他能不能明白了。若一不小心歪了心思，可就不得了了。”薛云上道。

    叶胜男思忖了片刻后道：“只怕国公爷和太妃……由不得殿下他不想歪的。”

    薛云上道：“所以我说京城要乱了。”

    “可若是三爷这时候回去，也是正好了。”叶胜男道。

    薛云上道：“不急。就算殿下他要筹谋什么，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儿。我若这时候回去了，百般避嫌也不是事儿，不如安心在云南。”

    所以叶胜男和薛云上直到三月后，才回到京城。

    那时候，大爷和冠军侯之女肖氏已成亲了。

    韩氏的身子已近七个月了。

    只是叶胜男并未回王府，仍留在薛云上京郊的庄子上，好让童神医给她调养身子。

    叶胜男也知道，薛云上这是不想她再搅和进王府浑水去，让她在外头她多自在些日子。

    薛云上回京，自然是先进宫去复命。

    皇上对于假天龙石之事，薛云上并未上书奏明，故作不知，只让唐贯知密奏一举，保全了熙皇子的脸面，是十分受用的。

    所以对于薛云上此番出勘云南，并圆满而归，皇帝是大为赞赏的。

    授官是不必多说了的，丰厚的赏赐在薛云上还在宫里，便送到襄王府了。

    看着那些赏赐，王妃和韩氏自然是欢天喜地的。

    襄郡王就是有些五味杂陈了。

    大爷更不必说了，若不是想着和熙皇子更比别人亲近的，日后的前程不是薛云上能比的，还不知道怎么嫉妒怨恨的。

    但在领着四爷、五爷几个兄弟门前迎接时，大爷还是冒了酸话。

    薛云上那里会理会他的，客套了两句，便往萱瑞堂去给襄郡王和王妃磕头，完了往优昙婆罗院去。

    先时太妃倒是有些恼薛云上不听她的话去了云南，但假天龙石的事薛云上也办得不错，比之原先太妃和郑国公所谋划的还好。太妃便不理论了，让薛云上磕了头，便罢了。

    从优昙婆罗院出来，薛云上又忙忙过来与王妃说话。

    王妃这才能好生看看这儿子，对薛云上就是好一通抚摸，口里不住的，“瘦了，瘦了。”可见慈母之心。

    薛云上捡着在云南好玩的见闻，说给王妃听。

    王妃知道儿子的孝心，笑过了便道：“我这就罢了，你也该回去瞧瞧你媳妇了。她怀着身子也不容易。”

    薛云上道：“儿子知道。”

    王妃又道：“只一件，你也劝劝你媳妇。有些东西虽好，但也不能进补太过了。不然生产时可有她罪受的。”

    薛云上一个大男人，还是头回当爹的，自然不太听得明白王妃的话，但还是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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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 第 160 章

﻿再一想起韩氏的肚子到底是怎么得来的，薛云上的心里便又不痛快了起来，是故便也没多问。

    从萱瑞堂出来，薛云上知道前头大爷同四爷、五爷按规矩给他备了接风宴的，但还是先回了趟榴绯轩。

    韩氏听说薛云上要回院来了，便率榴绯轩上下一众丫头婆子们院门处迎他了。

    是故，薛云上才进院门，便得了一地了的磕头。

    韩氏因身子重，只略略蹲了蹲福便由芄兰和一个脸生的婆子小心扶着上前来和薛云上说话，“三爷再立新功，皇上的赏赐下来，妾身等无不与有荣焉。”

    薛云上略皱了皱眉，先让地上的人都起来了，才对韩氏道：“你如今身子重，就是在屋里保重些不出来，也是应该的。我也不是那挑理儿的人。”

    韩氏低头看了看肚子，脸上娇羞，心内却道：“女人果然还要肚子争气，便是有天大的错处都能揭过去了。”

    于是韩氏又抬头挺胸了起来，“三爷一路风尘辛苦了。虽大爷和小叔叔们在前头备了酒席，还要三爷进屋略吃一盏茶歇歇脚再去也不迟的。”

    薛云上“嗯”了一声，便抬脚进去了。

    只是薛云上才进上房，又见一脸生的老婆子，这才想起方才似乎没见着淄衣和褰裳，便问道：“怎么只芄兰一个了，淄衣和褰裳那里去了？”

    听薛云上一回来便问起那两个小蹄子，韩氏便不痛快了。

    也是肚子的缘故，在这半年里王府上下没有不让着她的，韩氏的脾气便有些大了，所以一张口就将不快露在脸上了，“三爷一走就是半年，回来也不问问妾身和孩子的，净说些不相干的人。”

    薛云上道：“我倒想说别的，只怕你如今是再听不进去了。我来时，母妃让我劝你，肚子虽要紧，到底不好进补太过的。想也知道怕是你不听了，母妃这才托到我跟前来。可知，如今你还能来听得进谁的话了？”

    韩氏面上有些讪，便道：“那是母妃忧心太过了。那是三爷一走什么都不管不顾了的，我怀这身子前因胡乱吃药，坏了身子根本的，头三月险些没坐住身子，幸亏祖母进宫求太后赏了老道的萧嫫嫫和陆嫫嫫，这才保住了我们母子。这些时日也是多亏了两位嫫嫫的调养，才到了今日。”

    说着，韩氏让那两个脸生的婆子给薛云上见礼。

    薛云上冷眼看了看萧嫫嫫和陆嫫嫫，这二人倒还是宫人的打扮，乌纱的鬏髻，查蓝文的头饰，皂罗的包头额前打一结，交领的夹袄和宽大的马面裙。行止规矩可见一斑，倒也不敢仗着是太后的人拿大的。

    打量罢，薛云上道：“既然二位是从宫里出来的，便该知道轻重。虽说二位嫫嫫是从太后宫里出来，到咱们家来当差的，可若是出了什么岔子，太后便头一个饶不了你们。”

    萧嫫嫫还罢了，陆嫫嫫却僵了僵。

    薛云上凝眸又打量了陆嫫嫫一番，又道：“所以该不该尽心的，二位可要掂量清楚了。”

    萧嫫嫫率陆嫫嫫又福了福身，道：“三爷教训得是。老奴等没有不尽心尽力服侍三奶奶的。”

    敲打罢这二人，薛云上才要前头，就听韩氏道：“瞧三爷说的，二位嫫嫫是再好不过了的，不说功劳也有苦劳的。三爷一来不说嘉奖她们，还教训起来。这还怎么让人心服的。”

    被韩氏这般不知进退的当着丫头婆子的面，驳他的话，薛云上到底是男人，再多的耐心也瞬时没了，一摔衣袖便走了。

    “三爷？！”韩氏一时也傻眼了，后见怎么唤不回他，又哭道：“我那里有说错了。从前他便只听依怙她们那些贱蹄子的妖言谗言，如今是越发听不进我的忠言逆耳了，这可怎么是好。”

    韩氏一面哭，一面说，上气不接下的样子。

    萧嫫嫫见了赶紧道：“快去把参汤端来。”

    榴绯轩为着韩氏的一通人仰马翻，薛云上是不知道的，直接便往王府前院来了。

    远远的，看到薛云上过来，四爷率先出来道：“三哥可算是来了。让兄弟们好等。”

    兄弟两相互问起寒暖，直到大爷耐不住出来叫他们进去了才作罢。

    大爷对薛云上诸多的不快，只是不好露在脸上，便一个劲儿的敬酒，还有意无意地点出熙皇子如今和他的亲近，“这酒三弟定要仔细尝尝。这可是番邦进贡的上等葡萄酒，就是殿下也不过只得了两瓶的赏赐。这一瓶还是殿下看在我面上，匀出来的。”

    薛云上笑得寻常道：“那我可要仔细品尝。”

    喝罢，薛云上大为赞赏一番。

    让大爷觉着脸上光彩十分，罢了，又很是开恩的口气道：“如今殿下越发得皇上重用了，也正是求贤若渴的时候。不说殿下和咱们原就是堂兄弟，如今殿下与我又有了连襟这一层，咱们也该越发辅佐殿下了才是。”

    四爷早听得不爽了，道：“听大哥这话，怎么觉着咱们堂兄弟这层，还不如大哥与殿下连襟这层的？”

    大爷顿时便上火，“浑说什么。”

    只是待大爷还要发作时，就听薛云上又道：“大哥说得是。可不管是殿下，还是谁，终究都只是为皇上分忧的罢了，又何必多此一举的。”

    这话一出，大爷多少话都被憋回肚子里了。

    所以末了，薛云上还好，大爷却是醉了。

    四爷也喝得有些高了，还是四奶奶李钰打发人来扶他回去的。

    五爷最是清醒，所以一路陪着薛云上往了续斋去的。

    薛云上早看出来五爷有话要对他说，于是道：“可是我给五弟说的那差事，五弟不称心了？”

    五爷连忙摆手，道：“不是，不是。我原就是个一无是处的，能得这样的差事是再好不过了的。”

    薛云上道：“那五弟又为何这般愁眉苦脸的不顺心？”

    五爷又吞吐了半晌，才道：“我……我确是有件事，想请三哥帮忙的。”

    眼见到了了续斋，薛云上便请五爷了随便他一并进去说话。

    薛云上吃了茶，才问道：“什么事儿？”

    五爷端着茶碗也不吃，胡乱刮着茶水的浮沫，道：“我也知道我不该问的，可若我不说，再没人能救她了。”

    薛云上还是没听明白，“谁？”

    五爷深吸了一口气，才道：“正是褰裳。”说罢，五爷就将薛云上走后，太妃如何得了病，襄郡王如何迁怒褰裳，又是如何发落的她都说了。

    薛云上听了淡淡道：“这你倒不必忧心。褰裳到底是在母妃身边服侍过的人，就算她被撵到庄子上了，母妃也不能看着她受苦的，定早得吩咐下去了。”

    五爷道：“可……可到底不如王府。”

    薛云上摇了摇头，道：“到底是犯了错的奴才，她能得这样的下场已是造化了。若你实在不忍，你也不小了屋里放一两个人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只管要了她来放屋里就是了。”

    五爷听了虽脸上涨红一片，却还是欢天喜地地向薛云上道谢。

    待五爷去了，薛云上坐书案后思忖了片刻后，取来纸笔画了萧嫫嫫和陆嫫嫫的画像。

    完了，薛云上又叫来汉广，问起淄衣来。

    汉广因要和关雎成亲，就没跟薛云上往云南去，所以这半年王府的事儿，他倒是清楚的。

    听汉广说，淄衣是被韩氏挑着错撵了的，如今在那个庄子上，关雎还不时托人去看她的，都一一说清楚了。

    如今关雎嫁了广汉，一来韩氏是巴不得她们这些薛云上的大丫头，离薛云上远远的，便没再给关雎差事。

    二则，大爷又成亲后，这王府上下便由肖大奶奶当家了，越发只会使她自己的人，那里还看得上关雎她们这样的。

    所以关雎便只在他们小家里操持家事。

    听罢，薛云上先是吩咐汉广去找淄衣，让淄衣和关雎一并到叶胜男的庄子上去。

    完了，薛云上便出了王府，直奔郊外的庄子。

    彼时，叶胜男正在庄子上，吩咐人修整房舍，听到薛云上来了，赶紧去迎。

    “今儿才回府，怎么又来了？”叶胜男一面给服侍薛云上盥洗，一面道。

    薛云上接过帕子擦手，将府里的变化都说了，淄衣和关雎的即将到来，自然也说了。

    叶胜男听了，叹了口气道：“也罢，正好她们也能成了我膀臂。”

    薛云上牵着叶胜男的手往炕上坐去，“我也正是这意思，才让她们来的。”

    说罢，薛云上将两幅画像给叶胜男看了，“胜男在宫里可见过这两人？”

    叶胜男看着画像看了片刻，摇头笑道：“宫里的人何止千万，岂是我能一一认全的。可是三爷看出这二人有何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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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 第 161 章

﻿薛云上一面收起画像，一面道：“那倒是没有，不过是想防范于未然。到底如今府里可是都不在你耳目之下了的，小心些才能平安。”

    叶胜男想了想，道：“三爷说得是。算起来，三奶奶的身子如今也是该到要紧的时候了，大意不得。”

    不管如何，韩氏腹中的孩子那到底是自己的骨血，可一想到这孩子是怎么得来的，薛云上心里又堵得慌。

    所以一听又提起那个孩子，薛云上又杂陈了起来。

    看薛云上这样子，叶胜男便明白了，那孩子的来历对薛云上来说，算不上多光彩的事儿，是故叶胜男也不再往韩氏和孩子上头说，只道：“既然这两位嫫嫫是太后赏的人，三爷不若去问问李慎容。应该没人比她更清楚了的。”

    这位李慎容正是当日帮着薛云上劝说熙皇子的宫人。

    “也是，我怎么把她给忘了。”薛云上拍了拍额头。

    说罢，薛云上便问起叶胜男的身子来，“今儿神医可来给你扶脉了？药可吃了？饭进得可香。”一气问了好些。

    叶胜男没有不耐烦的，都一一答言了。

    待薛云上进宫向李慎容问起那两位嫫嫫，李慎容倒是说得明白，“不瞒大人，这两位嫫嫫正是奴婢挑的。这位萧嫫嫫虽有些严苛，但最是知道轻重的。这位陆嫫嫫更不必说了，是最老实本分不过了。要不然，她们二人也不能到了这把年纪了，也不过如此罢了。”

    “有慎容这话，我便能安心将内子交付于她们了。”薛云上向李慎容拱了拱手道。

    李慎容侧了侧身子，不敢受薛云上的礼，道：“太后娘娘与太妃最是要好，眼见太妃就要得嫡孙了，娘娘也是为太妃高兴的。”

    薛云上向太后宫的方向一揖，道：“谢太后记挂了。”

    毕，薛云上又对李慎容道：“今日算是我欠慎容一份人情。我也没有别的可报，不妨告诉慎容一句话。”

    李慎容一怔，“什么话？”

    薛云上仔细四顾了一番后，才道：“皇上与殿下到底是父子，父子岂有过夜仇的，服个软便没有什么是不能了的。倘若一时听信谗言，行差弹错了，可就再没回头路了。”

    李慎容也是在宫里多年的人了，当年先帝因夺嫡之争而被逼宫，李慎容也是经历过的。

    漫天的火光，血水浸染的宫殿，至今李慎容想起都不禁颤栗。

    所以一听明白薛云上这话背后的意思，李慎容便倒退了数步，好不容易才稳住了身子，惊惶道：“大……大人是说，是说殿下他……他有意要……要……”

    薛云上抬手止住了李慎容的话，“此话出我口，入你耳，日后再说起，我便再不认了的。”

    李慎容捂住胸口，轻喘息道：“奴婢明白。”

    说罢，薛云上便去了，至于李慎容要如何劝说熙皇子，便不是他能管了的。

    三月十五这日，叶胜男一早起来换了一声男装便进城了。

    京城的百味居虽不过寻常，但南来北往的客商却是不少的。

    叶胜男到了百味居，便上了楼，一间厢房中早有一人在等着她了。

    叶胜男对里头的人略施了礼，“唐大人久等了。”

    厢房内之人正是唐贯知。

    唐贯知也不多言闲话，将一封信给了叶胜男，又道：“熙皇子殿下与其岳父冠军侯进来动作越发频繁了。只是他们太过小心，就算查也不过是蛛丝马迹。”

    叶胜男接过信，小心收进衣襟内，道：“不知大人可上奏皇上了？”

    唐贯知道：“才这点子蛛丝马迹，唐某如何敢擅奏。少不得落个离间天子父子的罪名。”

    叶胜男端着茶碗呷了一口茶汤，笑道：“锦衣卫之责，不正是捕风捉影吗？至于那些‘风’和‘影’要如何定夺，那便是皇上的事儿了。可若是锦衣卫知情不报，那可就是我们三爷和大人之过了。”

    唐贯知手上顿了顿，忽然又笑了起来，“可见我也是老糊涂了。”

    彼时襄王府内，太妃也正在看郑国公送来的密函。

    看罢，太妃直道：“好，好，好。这冠军候也是个胆肥的，正好以后一锅端了。”

    这时，常安家的从外头进来，“回太妃，王爷和王妃在外头等着给您请安了。”

    太妃将密函一烧，心情甚好地道：“让他们进来。”

    少时，襄郡王和王妃便领着一众儿女媳妇进来了。

    在襄郡王和王妃之后进来的是大爷和肖大奶奶，接着才是薛云上和韩氏。

    韩氏在进上房门槛时，好险没绊上一跤，幸亏薛云上及时扶住了。

    “让你别来，你偏来。你如今这样的身子，祖母还能怪你不成。”薛云上轻声道。

    韩氏因方才险些摔倒，现下心头还突突地直跳，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是不依的，“我如何能不来。如今府里上下都成肖氏的天下了，我再躲屋里，不知道的人还当我是不如肖氏那庶女知道规矩的。”

    太妃还是那慈眉善目的样子，和儿孙们说话更是关怀备至的，“王爷进来膝关节还疼？前个儿太医新开的药膏子，我用着还成，一会子你不妨也带些回去。”

    襄郡王连忙谢了，又说些“还是太妃记挂儿子。”的话，一时间满堂亲亲热热的。

    罢了，太妃又嘱咐王妃要保重身子，到了大爷和肖大奶奶。

    众人就见肖大奶奶有些心不在焉的，还不时看时辰钟。

    太妃也不恼，还和蔼地问肖大奶奶道：“可是外头有事儿？”

    肖大奶奶忙道：“不瞒老祖宗，前些时日皇子妃就说了，让孙媳今日到皇子府去。”

    不待肖大奶奶把话说完，王妃便蹙起眉来道：“这趟又是为了什么去？”王妃话里话外的不认同，再明显不过了的。

    而王妃并不是多事的婆婆，话里的“又”的字，可见肖大奶奶去皇子府的频繁。

    王妃问话，肖大奶奶不敢不回，便照实回了。

    见肖大奶奶所回的也算是正经事，王妃便不再言语了。

    太妃却向肖大奶奶招招手，拉着肖大奶奶坐她身边，这才道：“莫说皇子妃同你是姊妹，咱们家大爷和殿下可也是堂兄弟的，多多往来也并没什么的。只是如今你到底是个妇道人家的，常往来这些个地方，还要老大陪着你去才好了。”

    闻言，薛云上看了太妃一眼，又忙移开了。

    襄郡王也若有所思了起来。

    大爷和肖大奶奶则欢欢喜喜地起身答应：“是。”

    又说了些闲篇，太妃便道了乏，人便都散了。

    待襄郡王想找儿子来说话时，大爷已携肖大奶奶去皇子府了，薛云上也出了门。

    薛云上去哪儿了？自然是往京郊庄子上看叶胜男来了。

    所以淄衣一见薛云上，便道：“依怙姐姐出门去了。”

    薛云上点头，道：“知道，我让她去的。”

    正说话，就见关雎来回道：“依怙回来了。”

    没多大功夫，果然就见一身男装的叶胜男进来了，薛云上忙上前携上她的手，“如何，可顺利？”

    叶胜男从衣襟里摸出一封信来给薛云上，便让关雎和淄衣给她更衣了。

    待叶胜男更衣梳洗毕，薛云上已将信函看完了，道：“他可是有暂且按下不报之心？”

    叶胜男接过淄衣端来的茶，笑道：“三爷可当真是料事如神了。”

    薛云上摇头笑道：“也不怪他会如此。到底锦衣卫是不得皇上信重的，他又何必惹这一身臊的。”

    叶胜男又道：“既如此，三爷可想好如何御前应对了。”

    薛云上却笑而不语了。

    而在皇上看了唐贯知的密折后，果然大为不快，将折子往御案上一丢，“只当如今安哥儿密掌了锦衣卫，能有些体统的，没想……”

    宋志来一旁伺候笔墨，闻言越发拱肩缩背低头了。

    “也罢，叫安哥儿来说说话吧。”皇上又忽然道。

    薛云上一早便有了准备，所以宋志来忽然来传旨，他也并未慌乱。

    待见到皇上时，皇上正在翻开翰林院新编的大典，把薛云上晾在地上好半天才让平身。

    完了，皇上又讲古一般，给薛云上说起往日锦衣卫的种种不堪来。

    薛云上听罢又是一跪，先干脆利落地认了错，才说起唐贯知所奏之事，末了又道：“凭谁说殿下有那不轨之心，臣是再不信的，可这里头若事关冠军侯，臣便不得不报了。冠军侯可不比殿下，他手握京防要塞重兵，倘若他起了什么心思撺掇了殿下了，那可就……”

    为人父母的皆护短的多，皇上也是如此，只要错不在自家孩子身上，薛云上的话他便能听得进去了。

    且冠军候近来也的确有些张狂了，令皇上对他与西北拥兵自重的关西候，同样忌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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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 第 162 章

﻿御书房中薛云上和皇帝是如此光景，彼时后宫中一处年久失修，已经荒废了的宫苑中，又是另外一番形景。

    那宫苑原是先帝一位宠妃的居所，只可惜红颜薄命，不知怎么的那位宠妃就得了一场时疫，末了一直被关在这宫苑中，至死都不曾再见过先帝。

    自打那后，这宫苑中便不时有人听到戚戚怨怨的琴声。

    宫里的老人都说，是那位宠妃的琴声。

    还有人说，这是那位宠妃被人谋害得了时疫，心有不甘积了怨，冤魂不散了。

    日久月长的就越发不敢有人过来了，这曾经辉煌一时的宫苑便荒废了。

    可今日这宫苑中却有了人声。

    隐约中就听是女子的声音，殷切道：“二皇子如何能同殿下你比的，莫说他如今还没满周岁，日后活得成活不成的，就是他长成了，那时殿下已不是他能仰望了的。殿下又又如何这般铤而走险，把自己置身于如此稍有差池便万劫不复的境地。”

    接着另一男声传来，“我又何尝愿意走到这一步的。也是有些事儿你们不知道的，只怕父皇对我已寒了心。不然又怎会越过我去，反先封那黄毛小子为王的。多少人也是同你这般以为父皇的，只是这回大家都要料错了。父皇这回怕是在缓兵之计了，倘若我当真隐忍了下来，可就是在给父皇时间扶持那小子积蓄能耐了。等到那小子长大了，我便再无用武之地了。”

    闻言，女子忖度了须臾，又道：“不会的。”只是不待她把话说完，男声便道：“你再不必多说了，我如今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你便安心等着。待我登基，便封你为皇贵妃，并授协理六宫的尊荣。那时，你我便能朝夕相伴了。”

    女子却摇头了，“奴婢不敢奢望能得什么尊荣宠幸，只盼有朝一日能平安出得宫去安度晚年，这一生便圆满了。”

    这话一出，男子果然就恼怒了，冷沉下了声调道：“怎么，如今连你也瞧不起我这失宠，进而逼不得已逼宫的皇子了。”

    女子忙道：“殿下又何必如何妄自菲薄。奴婢卑微……”只是这回还是不能把话说完就被男声喝断了，“好了。”

    男子两指捏住女子的下巴，道：“说起来，此事本皇子做得隐秘，你一个久居深宫之人又是如何得知的？只怕是有人告了密的吧。说，到底是谁告诉的你？”

    女子虽觉着疼，却并未痛呼出声来，道：“殿下，‘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如今连奴婢这样的人都知道了殿下意图，殿下还有何隐秘可言，只怕早人尽皆知了。殿下，赶紧回头才是正途啊。”

    男子闻言果然就是一僵，慌乱中，竟还把女子给打晕了。

    看着昏倒在地的女子，男子踅身要走，一时又回去将女子扛起，忙忙出了这荒废的宫苑。

    可这一男一女所不知的是，就在他们走后，一扇破窗后露出一双眼睛来，但也只是一息功夫，便消失不见了。

    这时，薛云上也从御书房出来了，快出宫门之际还得了一小团了纸屑。

    薛云上也不声张，只看着从他身前过去的锦衣卫远去。

    直到上了马车，薛云上这才展开那团纸屑。

    纸屑上所写的，正是那荒废宫苑中一男一女的对话，一字不差。

    薛云上看罢，道：“看来有人要狗急跳墙了。”

    而薛云上口中的某人，正好回到府中，对他的亲信道：“只怕是走漏风声了，事情要尽快了，再不能细细筹谋了。”

    那亲信听了，答应着便去了。

    待亲信一去，那人又道：“只怕我身边的人，也要清一清了。”

    那日起，皇子府中常有人无缘无故地失踪，就连皇子妃肖氏身边的人也不例外。

    一时间，皇子府上下的人心惶惶的。

    又说京郊薛云上的庄子上。

    眼看宁忠政和苦姆的成亲的日子将近，没想到苦姆竟然亲自来给叶胜男和薛云上送请柬来了。

    叶胜男和苦姆对坐在炕上，看着苦姆满面喜色，叶胜男也替她高兴。

    只是说着说着，苦姆又敛了笑意，气道：“你是不知，世子爷屋里竟早有人了的，还是两个。最可气的是，有一个竟还有身子了。”

    叶胜男听了皱了皱眉，不说像承恩侯府这样的人家，就是稍有门第人家都不能未有嫡，便先留庶的。

    所以在未有嫡子之前，爷儿们身边的人不管是姨娘，还是通房都要吃药的，待家里有了嫡子才能停药。

    这承恩侯府到底是怎么回个规矩的？难不成想弄出个庶长来？

    想罢，叶胜男道：“那世子爷又是个什么意思？”

    苦姆撇了撇嘴，道：“他说不知道，一概都是侯爷的意思。”

    叶胜男摇了摇头，道：“可见侯府没个主母也是个乱的。二则，只怕那丫头也不是个好相与的。不然又怎敢偷偷坐住了身子，至今才闹出来。”

    苦姆两手一叉腰，道：“凭她是谁，等我进了门儿，头一个要收拾的就是她。”

    叶胜男赶紧道：“这可使不得。她到底是又生育之功了的，倘若你一进门儿就处置了她，不说世子爷那儿，就是侯爷也要不满你了。”

    苦姆道：“那……那我就把她的孩子抱来我养，看她还怎么张狂。这可是你说过的，嫡母能保养小妾的孩子的。”

    叶胜男道：“话是没错，只是那样一来，可就抬举那孩子了。这孩子的生母高兴都还来不及。”

    苦姆气得一拍炕桌，“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们汉人的规矩门道怎么那么多。”

    叶胜男道：“当日我便说了，京城可是不比在你的家乡自在的。”

    苦姆沉默了好一会子，道：“我不后悔。”只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的回答再不似当日的坚定了。

    叶胜男叹了叹，道：“也罢，事到如今对世子爷那两个屋里人，你也只能不闻不问了，待那丫头生下孩子再做打算了。”

    只是有些人不是你不理会她，她便能安生了的，自然这是后话，暂且按下不提。

    又说叶胜男送走了苦姆，便去庄子上的书房给薛云上回话。

    “如何？苦姆又来和你吐什么苦水了？”薛云上笑道。

    叶胜男道：“可不是‘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

    薛云上放下手中的书，起身拉住叶胜男的手一块往榻上坐去，“怎么，她可是后悔了？”

    叶胜男拿起炕桌上的茶壶斟了茶，递给薛云上道：“只怕是她自己都迷茫了。”

    就在这时，关雎进来回道：“王府里来人说，王爷忽然就得了急症，让三爷赶紧回府去。”

    薛云上嘴角一垂，“怎么回事？早上我出门时，他还好好的。”

    关雎道：“也是汉广听欢喜她哥哥说的，说是大爷和大奶奶忙忙从皇子府回来见过王爷，王爷就病了。”

    薛云上只得赶紧更衣，回府去侍疾。

    可才回到襄王府，襄郡王身边的人却又不让薛云上近前去看望的，只说太医在给襄郡王诊脉，不好打扰的。

    薛云上只得到王妃身边去说话了。

    只是王妃也不知底细的，也只说大爷回来也不知和襄郡王说了什么，襄郡王便病了。

    可见一概关键都在大爷身上了。

    而在襄郡王的屋里，那里有什么太医诊脉，襄郡王虽有些忧思，却也不见病态。

    只大爷战战兢兢，涕泪满面地跪在襄郡王脚下，“父王救我，父王救我。”

    襄郡王看着长子，当真是怒其不争的，“素日你百般张扬和殿下的亲近，如今你再说什么和你不相干的话，还有谁信你。这让我如何救你。”

    大爷连忙抱住襄郡王的脚，哽咽道：“进宫，父王咱们进宫禀告皇上，再如何也能戴罪立功了。”

    襄郡王却抬脚将大爷踢翻在地，“你以为殿下为何敢将这等犯上作乱之事轻易告知于你，只怕是早将你，甚至是将襄王府都掌控在手心了。只要你敢近宫门一步，你就要血洗当场了。”

    “那……那儿子该怎么办？”大爷越发慌了。

    襄郡王却莫名说了一句，“难怪太妃会让你亲近皇子府，只怕她是早便知道了。”

    大爷不解，这怎么又和太妃扯上干系了，只是他一心想要保命，便不去细想了，只知道央求襄郡王赶紧想法救他。

    襄郡王忖度了好一会子，又问道：“殿下可告知你，他什么时候动手？”

    大爷道：“说是，说是承恩侯世子成亲那日。让我也去吃喜酒，看信号控制住三弟和承恩侯父子。”

    襄郡王冷笑道：“果然是好日子。那时承恩侯父子皆不在宫中，羽林卫群龙无首，可不正是大举杀进宫去的好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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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 第 163 章

﻿这里襄郡王才急症，召儿子们跟前侍疾拘着了，那里熙皇子便知道了。

    “指不定就是薛云起那小子家去一说，把襄郡王那老东西给唬病的。”熙皇子冷笑道，“我就说襄王府上下都是孬的，你们偏不信，非要试上他一试。也罢，他既如此，我便随了他，日后再算他的账。”

    说罢，熙皇子便吩咐下去，令襄王府许进不许出，算是把襄王府给围困了。

    彼时，薛云上正在王妃跟前说话，“不管如何，母妃到底还要去望候一回父王才好。”

    王妃摆手道：“我才不去触他的霉头。眼见的，就是他那心肝宝贝肉回来不知道说了什么，他才病的。倘若我巴巴地去了，见着他的心肝宝贝肉训斥不是，不训斥也不是。不如不去的干净。”

    正说话，刘嬷嬷进来回道：“出不去了，王府被人一些不知道是什么的人给围了，只许进不许出。”

    王妃听了指着外头，对薛云上道：“你听，可不是他那心肝宝贝肉闯下弥天大祸了，不然咱们堂堂王府，谁敢围了？”

    说罢，王妃又对刘嬷嬷道：“这事儿回我做什么，回你们王爷去。”

    襄郡王把他们几个儿子拘在王府里的用意，薛云上到是知道的，但只这样还是救不了大爷的。

    就算熙皇子逼宫之日，众所周知大爷只在襄郡王跟前侍疾并未参与的，太妃和郑国公也只要举着大义灭亲的幌子，一口咬定大爷也参与其中了，就没人会不信他们的话。

    且前些时日大爷与皇子府的亲近了，多少人都看见了的，这般一来大爷还怎么摘得干净。

    薛云上正忖度着，就听又有人来回说，襄郡王叫他前头去。

    王妃忙拦住儿子，嘱咐道：“指不定是叫你去收拾他那心肝肉的烂摊子。一会子你去了，他什么你就只管听，但万事都不答应。”

    薛云上道：“儿子知道的。”

    说毕，薛云上便往前头去了。

    就见方才还好好同大爷说话襄郡王，这会子已是一副不济的样子躺在床上口申吟了。

    薛云上依足了礼数问安。

    襄郡王扎挣着起身，指着薛云上就骂道：“畜生，你早知道殿下有反心，却还眼睁睁地看着你兄长往里钻研，你到底安的是什么心？”

    对于襄郡王的指控，薛云上不惊不怒，但也不否认，道：“我是知道，可那会子我若是劝阻了，王爷觉着大哥会信我，还是王爷你会信我？”

    襄郡王顿时语塞。

    薛云上再一摊手，“所以我就不费那劲儿了。反正以王爷对大哥的拳拳爱子之心，总有办法救大哥的不是。”

    襄郡王没想到薛云上认得那么干脆利落，让预备好的一肚子大义亲情教训薛云上的话，都要烂在肚子里了，也让想以父亲之姿逼迫薛云上协同他将大爷送出京城的打算，也说不出口了。

    想到这，襄郡王一时怒极攻心，当真吐出一口血来。

    见状，薛云上忙要叫太医，只是襄郡王却拦住他来，扎挣着起身抓住薛云上的衣袖，道：“倘若你还当我是你父亲，你就想法把你大哥送出京城去。”

    薛云上闻言，冷笑道：“不然就如何？王爷要死在我跟前，陷我于不孝？”

    襄郡王是打算这么说的，一时间被薛云上抢先说出来，便有些恼羞成怒了，正要张口便骂，就听薛云上又道：“不说母妃和我，王爷可有为你其他儿子想过。大哥与皇子府亲近，招摇过市，人尽皆知，事后皇上岂会不问罪的。大哥一走了之倒是干净了，咱们这些留在王府的人因此会受什么牵连，王爷可想过了？”

    襄郡王那里还有话说的，头也慢慢低了下来，好半日才道：“只要你将你大哥平安送走，我……我请旨册封你为世子。”

    薛云上挑了挑嘴角，道：“王爷还是留着给你次子吧，他如今虽在西北，但也不是回不来了。”

    说罢，薛云上揖了揖便走了，凭襄郡王如何叫唤他。

    见薛云上头也不回地走了，襄郡王所有的气力也瞬间没了，瘫软在床上。

    薛云上和襄郡王的话虽隐秘，到底也没能逃过太妃的耳目。

    所以太妃一听完，直大笑不止，还一迭连声地说好，“放心，安哥儿虽占不上这世子之位了，但还有咱们小七不是。”

    五月初六，承恩侯世子宁忠政娶妻大喜。

    承恩侯府虽不比旧时风光鼎盛，可到底架子还在，所以这日前来赴宴道喜的还是不少。

    只见承恩侯府街前，官簇簇的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待宁忠政迎亲归来，喧闹沸腾就越发不得了了。

    与之相比，襄王府里就是一片浮躁。

    之前，襄郡王几次想法送大爷出府，却都不过是徒劳，眼见今日就是熙皇子发难之日，襄郡王愈发不得焦急了。

    大爷却还在一旁哭嚎央告，“父王，再迟城门就要关了，谁也出不去了。”

    让襄郡王越发的心烦气躁，再一扫见墙上挂着的宝剑，襄郡王上前就拔出剑来，“为今之计，只能杀出去了。”

    就在这时，就听外头一阵兵荒马乱，少时便见王府的侍卫披盔戴甲列队。

    襄郡王喝道：“是谁擅令你们出动的？”

    少顷，就见头戴金盔，身披鱼鳞金甲的薛云上从外进来道：“回王爷，是我。”说罢，将手里的玉令符拿出。

    见薛云上这副打扮，襄郡王和大爷顿时慌了，“你……你……薛云上……你也想造反吗？”

    薛云上不以为意道：“王爷就不能想我点好？冠军侯率军进城了，要走也只有这时候了。”

    大爷哆哆嗦嗦道：“可王府外头还有人守着，出不去了。”

    薛云上将腰间的宝剑拔出，“都这时候了，还怕惊动了谁，自然是杀出去了。”

    说罢，薛云上果然率先杀出王府去了。

    襄郡王迟疑了片刻，到底还是拉着瑟缩不敢前进的大爷跟着去了。

    襄王府外的人看到城门处的烟火，知道冠军侯攻进城里了，便依另前去里外接应，所以留下看守襄王府的人便少了不少了。

    待薛云上将人杀光，便见昔日繁华的街道找狼藉一片。

    四处奔逃的百姓，趁乱劫掠的歹人，叫唤声，哭嚎声，血迹，惊马……

    一时间，京城水深火热。

    城门处就越发不得了了，只见才攻进来的叛军身后，不知何时又来一军人马，和叛军僵持拉锯。

    见此形景，大爷越发不敢冒头了，躲在襄郡王身后，哀求道：“父王，三弟，再不能过去了，前头正乱着，不一小心还没出城便死在这了。”

    薛云上冷着脸，道：“既然大哥不想走了，咱们回去就是了。挨祖母的钝刀子总比挨这真刀子强。”

    襄郡王眼中一凝，一把揪住就往来处回的大爷，对薛云上道：“不行，无论如何今日都要将你大哥送出城去。”

    薛云上回头看看皇宫的所在，道：“只怕冠军候已进宫门了。”说罢，就见薛云上拿出一支小竹笛。

    一声竹笛细长尖锐过后，没多大功夫，就见锦衣卫打扮的人杀向城门，顿时叛军背腹受敌。

    约莫半个时辰后，叛军便片甲不留。

    城外的人马冲进城门，打头的不是别人，正是兵部尚书韩大人的长子——韩葑。

    这时汉广牵来快马一匹。

    薛云上接过缰绳，便跃身上马，道：“大哥只管出城，大嫂就在外头车马中。至于大哥还回不回来，回来又会如何，只要祖母在，我便不敢说了。”

    襄郡王赶紧又叫住他，道：“你这是又哪里去？”

    薛云上调转马头向皇宫，“自然是去护驾，戴罪立功了，他日皇上问起大哥来，我也能功过相抵不是。”

    说罢，薛云上不再停顿，策马飞奔而去，与韩崶汇合。

    留下哑口无言的襄郡王，和直催着要走的大爷。

    而承恩侯府内虽剑拔弩张，却也不过是双方对持。

    就见冠军侯世子肖唯尚立于前，他的面前正是承恩侯父子以及一干官员。

    肖唯尚似乎并不急于抓拿承恩侯父子，一直在侧耳聆听外头的动静，“这声响，只怕宫门已破。常言‘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诸位大人，可要掂量仔细了。”

    肖唯尚也是当得一句“虎父无犬子”，可承恩侯也是将门忠烈之后。

    当年先帝在位时，睿王撺掇三皇子和六皇子逼宫造反，正是现如今的承恩与老承恩侯一并杀退的。

    也正是那一战，让现如今的承恩侯成名。

    肖唯尚知道自己的斤两，也不敢直接与承恩侯交锋，以威逼游说利诱为主。

    承恩侯父子也不先动手，端看这些朝廷官员是如何选择的。

    果然没多时，便有人往肖唯尚身边去了。

    还在承恩侯这边的人便骂开了。

    承恩侯瞧了半日，道：“今日我们父子就是舍身也杀了这些逆贼。”

    这话一出，有坚决与承恩侯父子一并杀敌，犹豫不决的也不敢动弹了。

    宁忠政一声嘹亮的呼哨响起，一身红衣的苦姆手持苗刀带着一众摩梭家将杀了进来。

    而皇宫里，皇帝还在难以置信他一手教养大的孩子当真向他逼宫了，以至于忘了下旨诛杀叛逆，让羽林卫面对熙皇子而不敢出手，进而节节败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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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 第 164 章

﻿慌乱逃串的宫人，回荡天际的刀剑铿锵，如红宫墙一般红得赤目的血色，金碧威严的皇宫一时间竟如地狱一般。

    也只皇帝所在的□□殿还能安生些，但也不过是表面的安定，侍立宫人们的衣衫下，身子早颤抖得不能自己了。

    太|安殿的宫人虽然都低着头，但还有不时向上觑看皇帝和往太|安殿外睃的。

    就见大殿之上宝座之中的皇帝，正襟危坐，面色如常，一如昔日早朝一般，外头的杀声漫天不过是百官的山呼万岁。

    也只皇帝自己知道，此时此刻他虽还能肃然危坐，但心里着气血翻涌，只要他稍有松懈便再压制不住心口的翻腾而上的气血，栽倒在地。

    那个向他逼宫的，到底是他的儿子，那个自小便由他亲自教养的孩子。

    至今皇帝还记得他教导他时，儿子软糯糯地答对，“天地之性，人为贵。人之行，莫大于孝，孝莫大于严父。严父莫大于配天，则周公其人也。”

    字字句句还有在耳，如今这孩子却正向他这个父亲逼宫，这让皇帝如何承受得住。

    厮杀之声由远而近，当那个身披金甲胄，手持被血色浸染长剑的孩子，策马立于丹陛之下，举剑遥遥一指大殿之上，扬声细数起他君父的罪状来。

    皇帝虽悲从心来，不禁潸然。

    细数罢，熙皇子又向天一拱手，“今我薛云熙虽大不孝，却为天下苍生不得不为之。他日朕泰山封禅，尊父皇为太上皇，加倍孝敬之。”

    闻言，皇帝好不容易才从龙椅上站起。

    在皇帝心中，这天下江山迟早都是这孩子的。

    如今这孩子既已迫不及待地想要这江山，给他就是了。

    皇帝心灰意冷，张口就要下旨传位，突然就见天空映出熊熊火光来。

    宋志来一旁回道：“看所在应该是杜贤妃娘娘和二皇子所在的灵曦宫。”

    “什么？”皇帝一惊。

    这时有被烧得灰头土脸的内侍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回话，“启……启禀皇上，灵犀宫走水，贤妃娘娘和二皇子至今不见。”

    皇帝只觉眼前发黑，身子也开始摇摇欲坠，若不是宋志来一旁扶住他，只怕早跌坐回去了。

    外头的熙皇子却大笑不止，“这下除了我，父皇还想传位给谁。”

    眼看就要昏厥过去的皇帝一听这话，狠心咬上舌尖。

    昏厥之感霎时退散，皇帝将宋志来一把推开，抬手一指熙皇子，“可是你……你……”

    皇帝到底还是气得说不出话来了。

    皇帝的话虽未完，但熙皇子却知道他要问的是什么，于是冷笑道：“什么兄弟，我母妃只生养了我一个。”

    皇帝抖衣而颤，“畜生，畜生，咳咳咳……”

    末了，“噗”的一声，皇帝喷出一口浓血来。

    殿中众人越发惶恐了。

    宋志来抽出绢帕来，慌忙上前揩拭皇帝嘴上的血红，边大喊道：“太医，太医，快传太医。”

    只是吐出淤血，皇帝似乎比方才要好了。

    只见皇帝复又将宋志来推开，恢复了杀伐果断，下旨道：“来人传朕旨意，诛叛逆，杀无赦。”

    宋志来在皇帝身边伺候多年，知道皇帝对熙皇子的心，唯恐皇帝事后悔恨，所以一听这旨意，不由道：“皇上三思。”

    皇帝却一抬脚将宋志来踢翻在地，“胆敢干政，找死。”

    熙皇子听得这圣旨，很是不以为意，宫里的羽林卫和锦衣卫已被他杀光了，不然他如何能到御前来的。

    可还不待熙皇子得意，就见忽然从□□殿内涌出多少羽林卫来。

    而率羽林卫杀出的，不是别人，正是倍受冷落的兵部尚书——韩为萧。

    韩为萧身后紧随而来的，也真是他的次子——韩蓁。

    而在熙皇子身旁一直未言语的冠军侯，见韩家父子攻来，也不含糊，大刀一横，口内喊道：“来得好。韩老儿，就让本侯会会你。”

    说罢，冠军侯就与韩家父子杀做一堆。

    熙皇子拔剑就要迎向皇帝。

    就在这时，熙皇子军身后传来护驾之声。

    熙皇子回头，就见薛云上与韩崶齐头并进，与一干锦衣卫和燕山卫从后头杀来。

    一时间背腹受敌，熙皇子不由得便有些慌了。

    冠军侯自然也瞧见了。

    但冠军侯到底勇猛，韩为萧虽老道，但武力之上逊于冠军侯。

    韩蓁虽年轻，手上功夫扎实，却少了对敌的经验。

    所以哪怕韩家父子以二敌一，也不过和冠军侯打了个平手。

    冠军侯见形势忽然危急，便不再与韩家父子纠缠，虚晃一招横扫千军逼退韩家父子，便抽身去护住熙皇子。

    又眼看寡不敌众，冠军侯当机立断，向来路杀来，撤退之势再明白不过了。

    一时间竟也件薛云上和韩崶杀得步步后退。

    薛云上见状，倒也不与冠军侯硬拼，连忙退到一旁拿出弓箭，向冠军侯处就是连射三箭。

    冠军侯自然不能轻易便被羽箭所伤，闪一箭便用大刀砍断两箭。

    但不管是冠军候，还是熙皇子等的攻势，还是被打乱了。

    韩崶趁机上前，将己方劣势挽回。

    见状，熙皇子越发慌了。

    只冠军侯还算镇定，没了薛云上箭矢的骚扰，冠军侯又攻势大涨了起来，韩崶根本不敌。

    薛云上只得再拉满弓弦。

    可这回冠军侯却是知道薛云上箭术的厉害了，不时引韩崶为屏障，遮挡薛云上的箭矢，让薛云上不得不有所顾忌。

    冠军侯这时又道：“薛三，你当真不管你家娘子安危了？她如今可在家里难产了。”

    韩崶喝道：“少危言耸听，你又如何得知的 。”

    冠军侯一面挥舞大刀杀向韩崶，一面笑道：“只要太后赐的两位嫫嫫在，我的卦再没错的。”

    薛云上和韩崶的手上就是一顿，齐声低呼，“糟了。”

    冠军侯见机，杀出一条血路来，“殿下，快走。”

    熙皇子迟疑在后，又回头看了看那辉煌的宫阙。

    仅一步，他就问鼎那宝座了，这让他如何甘心。

    而襄王府里，王妃听说京城动乱竟是熙皇子逼宫，早吓得六神无主，太妃只得从优昙婆罗院里出来坐镇了。

    却在这时，有人来回说韩氏受惊，身子提前发动了。

    韩氏的身子正是八个多月的节骨眼上，常说的“七活八不活”的，稍有不慎可是会一尸两命的。

    不说王妃，就是太妃的心头也是一紧。

    可这时候不说太医了，就是寻常大夫也不好请的。

    太妃和王妃忙忙赶到榴绯轩，就见耳房做的产房中，一声接着一声的惨叫，让人不禁揪心。

    稳婆也不敢给个准话，只支支吾吾的不清不楚。

    萧嫫嫫回道：“三奶奶身子原就被虎狼药败坏了，这些时日虽有调养，到底不过杯水车薪。这回又是提前发动了，三奶奶能不能挺得过去，只怕……”

    “这……这……这可怎么得了。”王妃急得坐卧不能的。

    只太妃冷眼抿唇，好半日方张口道：“要紧关头，保小。”

    闻言，王妃就是一顿，沉吟道：“可……亲家那里……”

    太妃乜斜向王妃，“还是你想看着一尸两命？”

    王妃再不敢言语，只得与太妃一道坐在上房等着。

    先时韩氏还有气力，叫得声嘶力竭的，一个时辰不到便听出她的力有不逮了。

    果然，没多大功夫就见萧嫫嫫又回来，说：“三奶奶只怕是要难产了。”

    王妃当下便有些发晕。

    太妃也拧紧了两眉，回头看向四奶奶李钰，“老四呢，大夫可请来了？”

    李钰比县主年纪还小，那里经过这样的事儿，早吓得不知所措。

    这会子听太妃这般问起，李钰也只能回答说：“还……还未见。”

    “不中用的东西。”太妃深吸一气，道：“去叫王道光来。”

    王道光近来被襄郡王有意无意地打发远离身边，纠缠在一顿琐碎庶务中，所以也是好半天才把他找来。

    太妃忙忙让王道光去给韩氏诊脉。

    王道光给韩氏诊脉，发现韩氏的脉象的确不好，想要摸摸胎位，萧嫫嫫和陆嫫嫫却不让，只说碰不得。

    王道光不过略通医术，药理才厉害，所以倒为坚持，便出了耳房到上房去回了太妃。

    太妃也不别的，只一句,“你只说小的保得住不保住？”

    王道光道：“小的倒是会配一个方子，只是这虎狼药一旦吃了，大人定是保不住了的。”

    才要张嘴说快去开了的王妃，顿时说不出话来了。

    还是太妃拿了主意，“一定要保住小的。”

    王道光得了话，就去开方煎药了。

    耳房里，韩氏早昏死过去了。

    陆嫫嫫赶紧给韩氏含参片，萧嫫嫫眼里也现了迟疑。

    好不容易等来王道光的药，芄兰扶着韩氏给吃了。

    果然是不愧是虎狼药，没一盏茶的功夫，韩氏便醒了过来，也有了气力，只是xia身却开始血流不止。

    稳婆惊慌道：“孩子有些大了，怕是生不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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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 第 165 章

﻿萧嫫嫫当下便低声喝住稳婆道：“你在浑说什么？当初不是看你在你们稳婆堆里是个掐尖儿的，王爷和王妃也不能把你给请了来在王府好吃好喝地供着。事到如今到用你的时候，却只知道浑说，半点法子也没有。”

    这稳婆素日也是常往王公贵胄家里行走的，自然深知那些人家里头的腌臜事儿，稍有不慎她掺和了进去，她一个平头百姓的可是要吃不完兜着走的了。

    所以那怕萧嫫嫫的呼喝，稳婆也不管不顾地说出来了，“我怎么浑说了。你们也是有年纪的嬷嬷了，怎会看不出来。这分明就是奶奶坐身子时调养太过了，孩子才养得这么大的，这会子自然就难产了。”

    萧嫫嫫一把捂住稳婆的嘴，陆嫫嫫也是慌慌张张地偷偷往耳房外头看去。

    见并没人留心留意这里头，萧嫫嫫和陆嫫嫫这才松了口气。

    萧嫫嫫狠狠瞪了稳婆一眼，“你当真想死不成，三奶奶还在里头等着，你这般肆无忌惮的大声嚷嚷，要让她听见了，心生恐惧，原没事儿的也要出了事儿了。那时你有几条命可赔的？”

    可不是，一时着急她竟忘了这茬，稳婆连忙捂住自己嘴巴。

    这时，王道光进来了，“太妃说了，不论如何，都要保住小少爷。”

    稳婆一怔，放下自己嘴上的手道：“当真？”

    王道光扫看了眼她们，道：“小少爷活着，你们还能有好，若小少爷有何不测，不但你们，就连你们家人也别想躲得过去。”

    不说萧嫫嫫和陆嫫嫫如何，稳婆就吓得赶紧道：“若只是保住小少爷，小的倒是还有办法的。只是这般一来，三奶奶可就……可就……”

    王道光乜斜着眼，道：“到底是什么办法？”

    稳婆踟蹰了须臾，才道：“只能开腹取子了。”

    萧嫫嫫和陆嫫嫫都不禁倒吸冷气。

    只是王道光一脸早知道的样子，道：“方才三奶奶吃的那药，就是吊着她一口气的，你只管施为就是了。”

    说罢，王道光又出去了。

    到了上房，王道光向太妃回道：“回太妃、王妃的话，稳婆说了，为今之计只能开腹取子了。

    太妃和王妃都知道，这么生生开腹生子，大人是再活不成的，所以太妃和王妃都一时缄默了。

    王道光却又道：“还有一件，听稳婆的话，三奶奶会在此劫，皆因素日滋补太过，孩子在腹中养得太大所至。”

    可见方才稳婆和萧嫫嫫的话，王道光是都听到了的。

    王妃又是一惊，道：“当日我怎么说的，她就是不听。”

    说到这，王妃忙拿帕子拭上眼角，哀伤道：“到如今，可不就要她的命了。”

    太妃抿嘴忖度着，“韩氏年轻不知事儿，两位嫫嫫也不懂的？”

    王道光哂笑道：“只怕那二位嫫嫫是明知故犯的。”

    太妃一拍身边的炕桌，道：“去，暂且先把那二人拿了，待孩子生下后，再处置她们。”

    王道光得了话，就去将萧嫫嫫和陆嫫嫫给拿了，暂且关在院里的柴房。

    而在王道光抓人时，稳婆正拿金剪在火上烤。

    待王道光将人押解出耳房时，就听韩氏在里头惊恐地叫喊道：“你要做什么，救命，救命……”

    稳婆则道：“还不快赶紧按住奶奶的，仔细她伤着肚子里的孩子了。”

    再后来的声声惨叫，让人不由得胆战心惊。

    直到孩子羸弱的哭声响起，耳房里的惨叫也早只剩下了微弱了喘息，“孩……孩子，我的……孩子。”

    芄兰战战兢兢地躲在屏风边上，不敢看里头既然染红了床榻的刺目得吓人的红，“回……回三……三奶奶，是……是个小少爷，您……您可放心……了。”

    韩氏闻言，原惊恐万分的脸上慢慢浮现了笑容，气若游丝道：“那……那就……那就好……”

    末了，韩氏就似睡着了一般，就这么闭上了眼了。

    见状，芄兰只觉腿脚一软，便跌坐到地上了，好半天才敢出声唤道：“奶……奶，三奶奶？”

    韩氏那里还能答应她的。

    芄兰扶着屏风好不容易才又站了起来，一点一点地挪到韩氏的床榻便，哆哆嗦嗦地伸手到韩氏鼻下。

    “啊”的一声惊叫，芄兰飞快地将手缩了回来，跌跌撞撞地跑出耳房，“不好了，三奶奶……三奶奶死了。”

    而因为早产，孩子十分的羸弱，让太妃想起了自己的儿子，这会子对这孩子也是心疼得很，所以一听外头的喧哗，便沉下了脸，“谁在外头吵闹，还不快拖出去打死，仔细惊着孩子了。”

    王妃也直皱眉的。

    可就在这时，王道光却来回道：“萧陆二位嫫嫫，在柴房上吊死了。”

    太妃忙捂住孩子的耳朵，“晦气，晦气，当真是晦气。”完了，忙让奶娘件孩子抱到里间去好生喂养，这才又对王道光道：“去，抄了她们的住处。”

    没半个时辰，王道光便又来复命了。

    太妃和王妃只见王道光呈上一张小纸条来，上头只一句话，“若韩氏母子平安，你们家便都不得平安。”

    看罢，太妃咬牙气道：“好啊好。竟有人把这些腌臜手段耍到我面前来了。王道光，给我查，府里上下彻彻底底地查。”

    王道光的手段也是了得的，不出两个时辰，就把几个不成人形的丫头婆子带到太妃和王妃跟前来。

    王妃先把人认出来，“这些不是老大家的陪嫁和陪房吗？”

    “这些肖氏的人？”太妃看向王道光。

    王道光躬身道：“正是。正是她们买通了榴绯轩里的人，将纸条藏在二位嫫嫫的箱笼里的。”

    说罢，王道光对跪在地上的几个丫头婆子道：“有什么话还不快向太妃和王妃招的。”

    那几人疼得龇牙咧嘴的，好不容易才稳住了身子，“回太妃……王妃，是……大爷说，倘或……三爷爷一举……一举得子，便……便占齐嫡长的名分，今后咱们奶奶……奶奶就是……就是得了儿子，也要……也要被压低……一头来的。我们奶……奶奶这才……去信……娘家，让侯爷查……查清楚二位嫫嫫的……的底细，并……拿了她们的家人……家人做要挟。”

    王妃气得直哆嗦，“好，好，好你个薛沅。”王妃连尊称也不用了，直叫襄郡王的名讳了，“就这么纵容你的儿子害我的孙儿的。”

    太妃也气得不轻，道：“王爷如今在哪儿？”

    王道光道：“听动静，宫里的事儿应该也完了。这会子百官都进宫去了。”

    太妃道：“那就把话带到宫里去，正好让你们三爷也知道知道个原委。”

    因熙皇子的不甘而延误了时机，冠军侯被当场射杀，熙皇子则被生擒。

    皇帝原就是因心头的一口气，才撑到现下的。

    见大局已定，皇帝心口的气一松，便栽倒在地了。

    所以带襄郡王、郑国公和承恩侯父子随百官进宫来时，便将薛云上和韩尚书人等只在皇帝寝宫前候着。

    承恩侯忙上前与韩尚书说话，襄郡王则过来问薛云上。

    “皇上如何了？”襄郡王道。

    薛云上看了眼寝殿内，道：“邓御医还在里头诊治。”

    襄郡王也往里头看了看，才又要说话，就见宋志来的徒弟忙忙从远处走来。

    众人还以为这小内侍是进皇帝寝宫去回话的，没想他去停在襄郡王和薛云上跟前了，道：“奴才参见郡王爷，三公子。”

    襄郡王道：“什么事儿？”

    小内侍看下众人。

    熙皇子逼宫不过方过，襄郡王就怕有人疑他们王府有什么见不得人，于是道：“什么话只管说，本王是没有什么不可让人听的。”

    小内侍只得道：“回王爷，方才府里来人说是太妃的话。说府里大公子和大奶奶合伙谋害三公子的子嗣，问如今王爷把大公子和大奶奶藏哪里去了？”

    闻言，可知襄郡王脸上的颜色变换了。

    薛云上也是一怔，忙问道：“到底是怎么也一回事？”

    小内侍就一五一十地将从王府长史嘴里听来的话都说了。

    在场百官听了顿时哗然。

    薛云上寒心道：“父王，我还傻傻地保全你的长子，你长子却千方百计害我长子。父王，不要说大哥的所作所为，你是当真半点不知的。”

    郑国公道：“襄郡王，你欺人太甚了。”

    韩尚书上前就是一拳，将襄郡王打到在地。

    就在这时，就听寝宫里头众嫔妃哭声，“皇上，皇上。”

    百官顿时心头就是一紧，忙抓住从寝宫里头出来的宋志来，“可是皇上？”

    宋志来道：“是皇上醒过来了，诸位娘娘喜极而泣罢了。”

    百官这才松了口气。

    薛云上则暗暗向人群外的唐贯知使了个眼色。

    唐贯知便悄无声息的退走了。

    而此时京城外，一架疾驰的马车正奔向一座偏僻的小院。

    待马车停住，从来头掀开帘子，探出一头来。

    不是别人，正是大爷。

    “怎么不赶紧往码头去，到这来是做什么？”大爷问车把式道。

    车把式却不好说话，少顷就见小院的门开了，从里头走出一俊美少年郎来。

    只是那少年郎也不作揖，反而向大爷一福身，冷冷道：“奴婢给大爷，大奶奶请安了。”

    大爷凝神看那少年郎，好一会子才认出来道：“你是依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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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 第 166 章

﻿“不对，你不是被撵出府去了吗？”大爷一面说，一面从车里钻出来，跳下马车。

    闻言，马车里又有人问道：“谁？”声音轻轻柔柔的。

    少时，便见一位形容略显稚嫩的少妇从掀开帘子，微微探出身子来。

    不必多想也知道这位就是襄王府的新大奶奶肖氏了。

    只是还不待叶胜男说话，大爷便道：“从前三弟屋里侍候的丫头。”

    肖大奶奶笑道：“那她是怎么被撵的？别又是咱们三奶奶的手脚吧。哎哟，这丫头被撵了还不忘外在为三叔子抛头露面地周全接济的，可见是个好的。也罢，咱们三奶奶是怎么个心胸狭窄，容不得人的，京城里谁不知道的。当真是为难你这么个好丫头了。你也算是合了我的眼缘了，日后跟着我的就是了。我再不能亏待你的。”

    大爷原是要喝住肖大奶奶的，可又一想，从京城逃出来时除了个车把式再没人伺候了的，一时便又打住了。

    叶胜男看了看肖大奶奶，又看了看大爷，那里会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的，于是笑道：“奴婢能的大奶奶青眼，那是奴婢的造化。”

    肖大奶奶又笑道：“果然是个知好歹的丫头。”

    叶胜男也笑道：“只是有一件，大爷说错了。”

    “什么？”肖大奶奶问道。

    大爷也看向了叶胜男。

    就听叶胜男慢慢的，一字一句道：“在奴婢没伺候三爷前，奴婢可是太妃屋里的人。”

    肖大奶奶听了还不明白所以，大爷脸上却蓦然大变颜色。

    就在这时，远处隐隐传来铁蹄奔腾之声。

    而听马蹄的来处，正是京城。

    大爷大叫一声，“快走。”

    肖大奶奶才要问到底怎么了，就被大爷一把推进马车里去。

    待大爷也上了马车，才发现车把式不见了，他自己又不能驾驭马车的。

    说起来只要危急到自身的，大爷也算是果断的人了。

    就见大爷从车辕上一跃，跳上了马背，两腿一夹马腹，策马就走起了。

    看大爷驾马逃走，叶胜男也没阻拦，只看着车马走投无路地往山里跑去。

    笨拙的车马那里逃得开快马的追击。

    没一刻钟的功夫，大爷和肖大奶奶的马车就便马队给围困住了。

    领头之人正是郑国公世子——周安。

    见到周安，大爷也知大势已去，几乎要从马背上跌落。

    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大爷凄惶道：“祖母……祖母当真是不会放过我了？”

    周安懒得与大爷多费口舌，一招手，他的属下便都长剑出鞘，齐指向大爷和肖大奶奶。

    就见大爷再难稳住身形，一头便栽倒马下。

    车内的肖大奶奶则吓得尖叫不止，“啊……你们别过来，我……我爹可是冠军侯，我姐姐是皇子妃。”

    周安大笑，“哈哈……冠军侯教唆大皇子殿下谋朝逼宫，已被皇上当场诛杀。大皇子殿下和大皇子妃已被庶人，终身圈禁于热河行宫。肖氏满门杀无赦，并诛三族。”

    肖大奶奶直摇头，一迭连声地说：“不，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

    大爷在地上扎挣着撑起身来，“那与我何干。我并未卷入其中。”

    这时，又有一匹快马奔来。

    来人正是叶胜男。

    就听叶胜男道：“方才奴婢接到三爷的飞鸽传书，说三奶奶受惊提早临盆，小少爷虽平安出世，三奶奶却没能熬得住，去了。大爷和大奶奶可别说这和你们不相干。”

    大爷躲躲闪闪，支支吾吾道：“的……的确和我不相干。你们三奶奶身边可是有太后的人照看的，我又能做得了什么。”

    叶胜男笑道：“大爷和大奶奶手段高明。的确是那二位嫫嫫的手脚，没半点大爷和大奶奶的影儿，可正因她们是太后的人，太后如何会替你们担下谋害宗亲子嗣的名声？”

    大爷慌忙指着肖大奶奶道：“是肖氏，是她，是她让冠军侯杀了那两位嫫嫫的家人，并要挟两位嫫嫫害弟妹他们母子的。”

    惊慌失措的肖大奶奶一时也不顾上伤心娘家和姐姐了，当下便从马车上扑下来，对着大爷的头脸的就是一通捶打抓挠，嘴上还骂道：“薛云起你个孬种。自个处处不如弟弟，撺掇我做下的事儿，如今却都推到我身上来了。”

    大爷摔下马时，用手撑了下底面，腕处伤得不轻，所以这会子与不管不顾撒起泼来的肖大奶奶动起手来，便落了下风。

    还是加上脚踹，大爷才将肖大奶奶踹开了。

    可这算如此，大爷也早被肖大奶奶挠了哥哥满头满脸的花。

    肖大奶奶被大爷踹了个心窝脚，倒在地上半晌起不来。

    大爷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朝肖大奶奶啐了一个大口，“笑话，我撺掇的你？你有什么凭证？是我写信给冠军侯，让他杀的人，还是我让我的人把送信儿要挟的那两位嫫嫫？”

    肖大奶奶躺在地上一手捂住胸口，一手哆哆嗦嗦地指着大爷，“薛……薛云起，你个卑鄙无耻的小人。”

    大爷大笑，“自己蠢，就怨不得别人。”

    周安冷眼看了半天，这会在再不耐烦了，正要下令杀了这对已经反目成仇的夫妻，就听叶胜男驱马过来，“世子爷可否听奴婢一言？”

    说罢，叶胜男下马向周安马旁走来一揖。

    周安睨了叶胜男一眼，“给郑国公府送信，说你们三爷偷送薛云起出城的人，是你？”

    叶胜男又躬身低了几分，“正是奴婢。奴婢依怙，原是在太妃身边伺候的，后被太妃指给三爷使唤。”

    周安点头，“此事你办得极好。这里也没你什么事儿了，赶紧回去看着你们三爷吧。”

    叶胜男沉吟道：“奴婢原也该走了的，只是想到一事，觉着还应回世子爷。”

    周安道：“什么事儿？”

    叶胜男道：“世子爷可是想杀了大爷和大奶奶？”

    周安道：“安哥儿到底是年轻，不知道放虎归山，其患无穷的道理。且只要薛云起死了，薛云来在西北又是个扶不上墙的，襄郡王便没了依仗。日后不管是太妃，还是王妃，在王府才能好过些。”

    叶胜男道：“世子爷这话说得不错。可是奴婢也曾问过三爷。三爷也知道放过大爷的后果的，只是他还说，不管大皇子殿下如何，大皇子到底是皇上亲生儿子，无论如何都不忍心杀了的，但碍于百官到底还是会圈禁起来。如今再看 ，可不就都被三爷料准了。”

    周安道：“那又如何？”

    叶胜男继续道：“大皇子被废，二皇子又太过年幼，有道是‘国赖长君’……”

    周安忽然道：“二皇子被大皇子烧死了。”

    叶胜男一怔，暗叹在心，又道：“如此一来，皇上只能过继宗亲子侄，以承继江山社稷。三爷自然就在其列。三爷说，能保废皇子余生安稳的才是首选。”

    闻言，周安皱了皱眉，“接着说。”

    叶胜男道：“三爷说，倘若连亲兄弟都容不下的人，他日登基又如何容得下废皇子。”

    周安怔了怔，“安哥儿当真如此说？”

    叶胜男低头，“是。”

    周安忖度了片刻，道：“好。难怪姑母会把你放安哥儿身边。你果然是个极好的。”

    叶胜男连忙道：“能为太妃分忧，是奴婢的福分。”

    周安看了眼又厮打谩骂起来的大爷和肖大奶奶，冷笑道：“你且去吧，我自有分寸。”

    叶胜男躬身又是一揖，这才回身过去上马，飞奔而去。

    回到庄子上，已是傍晚。

    见叶胜男回来，关雎忙上前道：“三爷来了。”

    叶胜男点头。

    关雎又道：“听说三奶奶没了。”

    叶胜男道：“我知道了。”

    说话间，二位便进了上房。

    只见薛云上一身素服白衣坐于窗下的榻上，两眼有些茫然地看着窗外。

    关雎才要唤薛云上，叶胜男赶紧拉住她。

    罢了，叶胜男又摆摆手，让关雎暂且出去。

    叶胜男上前，伸手抱上薛云上，让对他的头埋进自己的胸口。

    薛云上回过神来，抱上叶胜男的腰。

    两人就这么依靠着好一会子，薛云上才闷闷道：“倘若当日我再往深里查，她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叶胜男道：“谁又会想到，大爷和大奶奶既然连太后的人都敢算计了。且就连太妃和王妃都没看出来，三爷又如何懂这些妇人的算计。”

    薛云上长长叹息了，抬头道：“大哥他如何了？”

    叶胜男道：“国公世子暂且不杀他了。只是将他放国公府手里，当真是好？”

    薛云上道：“有甚不好的，拿住大哥也只能威胁威胁咱们襄郡王，对我无用。也只有国公府方能全心全意为我看守大哥了。”

    说罢，薛云上又道：“在外到底多有不便，你还是随我回府吧。只是三奶奶才去，还要委屈你些时日。”

    叶胜男道：“那样才便易些，也才能随时跟在三爷身边。”

    只是让叶胜男和薛云上没想到的是，府里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帮着四奶奶李钰操持府里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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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 第 167 章

﻿当叶胜男和薛云上回到襄王府时，大门外的大红灯笼已换了白，门前的纸扎的牌楼也竖了起来。

    都知道今后皇帝只能从宗亲中过继子嗣，以承社稷。

    薛云上虽在身份上比之锦亲王世子略逊色，也不及安南王薛云海兵权在握，可近年他在朝中也办了几件颇得人心之事，出勘云南的差事更是办得漂亮，皇帝曾赞许他“后起之秀，前途无量”。

    这回薛云上丧妻，有擅钻营者便早早地送来了奠仪，亲自来祭奠的也不在少数。

    所以远远的，在马车里叶胜男便瞧见王府门前簇簇拥拥的官来官往。

    薛云上自然也知道这些人的来意的，不欲与这些人虚与委蛇，便马头一拨往后门去了。

    叶胜男回王府，关雎和淄衣自然也跟着回来了。

    韩氏停灵在前院水音阁内，阁中碧湖的平台上，僧道水路法场好不热闹。

    榴绯轩里也有僧道做法事，所以薛云上如今只能住回了续斋。

    只是薛云上和叶胜男才进了了续斋，那里四爷就火急火燎地赶来了，他找的还不是薛云上，竟是叶胜男。

    “我还当三哥是诓我呢，果然把依怙找来了。”四爷一副忙得脚打后脑勺的样子，拉着叶胜男就要走，“依怙姐姐可赶紧来帮帮阿钰。当初大嫂没进门，三嫂有孕在身不便打理家事，她虽接手过中馈之事，可那也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才没出什么大乱子。这回可不比从前那些随便能糊弄过去，她那里操持得来。母妃如今又是七弟又是小侄儿的，看都看不过来，就顾不上教导阿钰了。”

    听罢，薛云上一面不做痕迹地将叶胜男护在身后，一面道：“咱们的郡主姑母就没来？”

    四爷一拍大腿，道：“我头一个就想到姑母了。可李家老太太病了，我那姑父兼岳父在废皇子逼宫时也受了伤。如今李家上下全要仰仗姑母的，那里脱得开身。”

    说着，四爷叹了一声，“舅母和大姐姐来时，倒是让表姐留下搭把手了。可表姐越发是没经过这些事儿的，也不过添乱罢了。”

    闻言，薛云上眉头动了动，“表姐？瑛姐儿？”

    四爷道：“可不就是她。”

    叶胜男笑道：“那奴婢可不去得。当日周姑娘来咱们王府玩儿，不知为何偏指名要奴婢跟她回国公府伺候的，奴婢不答应，她便叫人掌奴婢的嘴。”

    这官司薛云上倒是听叶胜男说过的，所以只四爷道：“倒像她的性子。那你可挨了打？她虽是国公府的小姐，你可是咱们王府的人，要教训也轮不到她。”

    叶胜男还笑道：“奴婢自然不能让她打了。就把她人的手关节给卸了。”

    四爷向叶胜男竖起大拇指，十分解气地道：“就该如此。她国公府的人也敢在咱们王府撒野。”

    说到这，四爷又道：“不过这回她倒是变了样儿了。面上倒是不见往日的跋扈了。”

    薛云上端着茶盏呷了一口，“哦？看来外祖父将她送到锦王妃那里管束起来，还是有些成效的。”

    这位锦王妃可是连皇帝都要称一声婶母的。

    锦王妃和老郑国公夫人是表亲，为人最是严苛，极看重规矩体统。

    又因锦王妃一生无出，锦亲王又是个早亡的，守寡多年的锦王妃就越发有些不近人情了。

    周瑛被这么一位人物调理过，凭她在本性难移，面上也要改过来了。

    四爷大笑道：“三哥也知道了。”

    完了，四爷又道：“只是表姐她到底是云英未嫁的姑娘，巴巴地来给表嫂操办后事，这叫什么事儿。”

    薛云上抿了抿嘴，道：“还能为甚，就是要我娶她做续弦的意思。”

    四爷惊诧道：“舅父也太着急了。”

    说罢，四爷又压着嗓子道：“母妃那就不说了，她是拗不过外祖父的，只祖母又是个什么意思？”

    薛云上笑了笑，回头对叶胜男道：“你在外多日不能给祖母请安，这会子赶紧去请安才是正经的。”

    叶胜男垂眸福了福身，又向四爷告辞，便出了了续斋往优昙婆罗院去了。

    只是俗话说“冤家路窄”，是再没错的。

    没想到周瑛此时也在优昙婆罗院给太妃请安。

    所以常安家的见着叶胜男亲热地寒暄了一番后，就告诉叶胜男周瑛在里头了。

    只是常安家的也不耽误，照常往里回话了。

    少顷，太妃便让叶胜男进去了。

    叶胜男进了上房，就见除了太妃在上端坐，手下还有一人坐着个绣墩。

    那人就是周瑛了。

    果然就如四爷说的，周瑛面上大不同了，只是功夫不到家，才一照面她眼中的狠毒就露了马脚。

    叶胜男却像没瞧见般，恭恭敬敬地给太妃磕了头。

    太妃的心情似是很不错的，待叶胜男礼罢，便招手让叶胜男过去同她说话了。

    太妃开口就是一句，“这些日子在外，委屈你了。你很好。”

    说罢，太妃又问常安家的，“我那套虫草簪子的头面那里去了，赶紧找来。我要给了依怙。”

    可见是周安在太妃跟前说了叶胜男的好了。

    听闻太妃竟赏了叶胜男这些好处，一旁的周瑛心里虽有不快，但面上还是笑着凑趣道：“谁不说姑婆最是宽柔以待下人的。如今我亲眼见了，才知道传言有误。姑婆这那里你是宽柔待下，而是慷慨待下。姑婆待下人，比待我这侄孙女还要好。我可是吃醋了，姑婆你也要赏我东西，不然我可不依。”

    叶胜男觑了周瑛一眼，暗道：“不管如何，还是有些长进了的。”

    太妃果然笑了起来，“瞧瞧这话酸得。可别是你这泼猴瞧上我什么东西了，趁这机会来讹了。”

    周瑛趁机坐上太妃的短榻，抱着太妃的手臂，一边摇，一边撒娇道：“我就是看上了，我就是看上了，姑婆你就把那套凤凰衔珠儿的头面给了我吧。”

    闻言，叶胜男两眉不由得挑了挑。

    太妃指着周瑛直点，“你们听听，还真讹上了。罢，罢，罢，给你就是了，省得你天天来要，我连安生觉都不能了。”

    屋里的人自然是一起凑趣地笑闹了。

    就在这时，就听有人来回说：“大少爷病了。”

    太妃一听，当下便沉下脸来，起身就要往外头去。

    一面走，太妃还一面直说：“怎么就病了，怎么就病了。”

    王妃的小院离优昙婆罗院不远，太妃到时康哥儿还在哭，只是那哭声就跟小猫哼哼一样。

    太妃很是心疼，直责问王妃道：“我千叮万嘱的，康哥儿早产最是禀赋不足的，定要小心照看着。你们偏不听，如今果然病了，这可是怎么是好。太医可来了？怎么说的？”

    王妃愧疚道：“也是我着急了，见康哥儿吃得少，便想着给她的奶娘补补，能出点好奶水喂他。没想康哥儿吃了却受不住。”

    太妃气道：“你糊涂。孩子小，又是这么个身子，最是虚不受补的。”

    太医正好来了，太妃赶紧让奶娘抱康哥儿给太医瞧。

    薛云上听说儿子病了，也正好这时候过来。

    待太医断完脉息，薛云上一问病源，太医果然说得和太妃一般，正是虚不受补。

    只是孩子小，不便用药，太医只是给孩子做穴位按摩，缓解孩子痛苦。

    太妃见了越发想起了当年，她的儿子也是这般羸弱，若不是她没日没夜的小心看护，一出生怕就没了。

    所以太妃忖度了须臾后，对王妃道：“也罢，你这还有个小七，你一时照顾不过来也是有的。康哥儿就暂且由我照看吧。”

    王妃心有愧疚，没有不答应的。

    薛云上虽有顾虑，可他一个大男人又不好照看这么小一个孩子的，他倒是有心让叶胜男教养孩子，不说太妃和王妃，就是韩家也不答应。

    且看太妃的意思，是真心心疼这孩子的。

    末了，薛云上也只能点头答应了。

    周瑛见状，赶紧道：“姑婆到底是有年纪的人了，我也会不时过去帮着姑婆照看康哥儿的。”

    薛云上向周瑛看去，让周瑛不由得红了两颊。

    待人都散了后，薛云上与叶胜男一并往前头回，薛云上没头没尾地问道：“如何？”

    叶胜男却听明白了，但也回了一句没头脑的话，“太妃将一套凤凰头面给了周姑娘。”

    薛云上道：“那套先帝赏的凤凰头面。”

    叶胜男道：“正是。”

    罢，薛云上拧了拧眉，却只说了，“我知道了。”便不再言语。

    而在宫里，皇帝伤心过度龙体欠安，且大有一日不如一日之感。

    朝会暂停，国事也一概由内阁主持了。

    内阁虽深知皇帝不愿提及过继立储等事，但也不得不提升议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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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8 第 168 章

﻿一时间劝皇帝为国本建储的折子，雪花一般的都到了内阁手里。

    诸位阁老一商议，便与宗人府宗人令泰郡王一并进宫陛见去了。

    这日皇帝的精神还算好，竟能在廊檐下晒会子日头了。

    宋志来是伺候皇帝多年的人了，最是知道皇帝的性子，这时候是最听不得和熙皇子有一星半点干系的话，听了一准又黯然神伤起来。

    所以宋志来一听说内阁和宗人府前来，为的就是过继立储之事，一时也顾不得启禀皇帝的，便先忙忙迎出去了。

    户部尚书郑承付瞧见宋志来，忙问皇帝龙体康健。

    宋志来躬身回道：“太医院寻得一古方，皇上吃了总算是有些效应了。只是太医们说了，皇上这是心病，还要心药医才对症。可这天下间什么药都好找，为有这心药难寻。”

    郑承付等人都是宦海沉浮多年的人了，那里会听不出宋志来的意思。

    宋志来这是让他们千万别提和皇上心病相干的事儿，不然可没有心药治皇帝的。

    而皇上的心病是何，可不正是熙皇子的。

    诸位阁老和泰郡王一时间也有些面面相觑了。

    这时，皇帝寝宫里的出来一人，竟是皇帝让他们这些都进去说话了。

    郑承付和泰郡王等人忙理了理衣冠，随宋志来进去。

    来到御前，郑承付等人叩拜山呼万岁罢，得旨起身，没想抬眼看到的竟是如此憔悴消瘦的皇帝。

    这才几日的功夫，皇帝竟已成了这般模样了，郑承付等人都不禁心内震惊，方才还有些动摇的劝谏皇帝立储之事儿，在这一刻才肯定了。

    皇帝虽一直在将息养病，可朝政上的事儿，他不必细问也能猜到都有些什么事儿。

    今年风调雨顺民心思定，可见外头是没大事儿的。

    既然外头无事，那便只剩下朝廷中的文武百官有事儿了。

    但天下安定，百官所思所想之事儿也唯有立储了。

    想罢，皇帝嗽了两声，满面病容之上再添了疲惫了。

    皇帝登基至今，虽并未开疆扩土，威震四邻，但他一心为民也算是个仁慈守成之君了。

    所以皇帝也不愿因他的后继无人，而让天下动荡，百姓遭殃。

    于是待内阁首辅董阁老将近日朝政一一回禀罢，皇帝便自个先提了个话头。

    这话头一起，果然让内阁等人以立储建储乃国之根本，滔滔不绝地劝说起皇帝来。

    宋志来直着急，好在皇帝只是闭目听着，并无异状。宋志来这才稍放下心来。

    内阁诸位虽长篇大论，皇帝却得以闭目养神，所以皇帝再睁眼时，疲态才去了些许。

    “诸位爱卿所言极是，但朕子嗣不丰，只能在宗亲中过继了。”皇帝说着，又嗽了起来。

    宋志来忙上前又是喂皇帝喝热汤水，又是给皇帝顺气的。

    好不容易皇帝的咳嗽止住了，这才又道：“只是不知诸位爱卿以为，朕该过继谁才好？”

    泰郡王年轻，至今只一女儿且方一岁，所以他不必避讳，于是便将宗亲中适龄的兄弟子侄名册献上。

    罢，内阁诸位上前又是一通国赖长君的长篇之说，但归总起来也不过是让皇帝选年长有经历的。

    皇帝被内阁众人说得头脑发胀，越发不耐烦听他们说了，只道：“你们只说他们中那几人适合。”

    董阁老上前回禀道：“启禀皇上，臣以为宗亲子弟之中，怡亲王世子为首选，次之为安南王与襄郡王三公子。”

    皇帝听了直点头。

    内阁将怡亲王世子列在首，其用意皇帝也是知道的。

    只因怡亲王可是当今太后的亲生儿子。

    当年若非怡亲王年纪尚幼，太后扶持怡亲王当皇帝也不是不能够的。

    听罢，皇帝道：“这虽是朕的家事，但到底事关国运国本，大意不得，还要朝堂之上听百官商议，朕方能定夺。”

    内阁众人自然是无异议的。

    次日，皇帝竟然就上朝了。

    这日朝会，百官三本奏罢，皇帝便说起过继立储之事儿，再将候选三人一提，顿时朝上一片哗然。

    起先群臣还能按部就班各抒己见，到了后来争议过大，便开始都面红耳赤起来，只差没动手了。

    就听这边有人道：“安南王祖辈可是因错立下誓言，子孙后代将永世镇守云南。如何还能立他为储君。”

    话音方落，那里就有人道：“怡亲王世子一心风花雪月，正经差事没当过，如何能堪当重任。”

    才完，就又听别处有人道：“薛云上不过毛头小儿，侥幸办得几件差事就敢张狂。”

    群臣越说越没个顾忌，安南王不在听不见也就罢了。

    怡亲王脸上就很不是那么好看了。

    皇帝只冷眼看着殿内的混乱与争吵，忽然就瞧见郑国公躲在人后，依着盘龙柱在那打盹儿。

    皇帝一怔，再找襄郡王却不见，要问宋志来才想起韩氏新丧。

    想罢，皇帝也觉着累，便起身退朝。

    底下的人好半晌才发现皇帝不在了，这才都怏怏地散朝。

    郑国公走得最快，可才到宫门便被锦衣卫拦下了，“国公爷慢走，皇上有旨，郑国公宁定宫陛见。”

    后头跟来的人听闻，不由得都窃窃私语开来，说定是皇上让郑国公去商议过继之事，还有人说郑国公可是薛云上外祖之类的话，云云。

    少顷，郑国公就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有人让郑国公在皇帝面前美言薛云上的。

    也有人义正言辞劝说郑国公要为天下计，万不可因为薛云上是他外孙便偏颇的。

    郑国公听得头疼，忽然就真的扶着头哎哟了起来，“哎哟，不行了，我旧疾又犯了，要赶紧家去服药，不能去觐见皇上了。还请这位小将军待老夫回禀皇上了。”

    闻言，有人正要怒其不争，就看那锦衣卫像是早便知道了一般，道：“国公爷放心，皇上知道国公爷身子不好，已命刘御医与下官随行，谨防国公爷身子有何不测。”

    这下不说郑国公了，就是旁人也没话说了。

    郑国公只得跟着锦衣卫去了。

    到了宁定宫，宋志来直接便领着郑国公进去见皇帝了。

    郑国公跪地呼万岁。

    皇帝也不着急着让郑国公平身，还道：“这回你又是什么旧疾犯了？”

    郑国公跪地上讪讪道：“回禀皇上，臣……臣只是饿得有些晕。用了刘御医的药油，臣现在好多了。”

    皇帝坐郑国公头顶笑道：“那你平身吧。”

    郑国公忙谢恩起身。

    这时，宋志来端着几样小菜和羹粥。

    皇帝见了，道：“给郑国公也准备一份。”

    郑国公府又赶紧谢恩。

    皇帝胃口不大好，用了几口便罢了，郑国公见了忙也放下了筷子。

    皇帝却道：“你用，咱们也好说说家常闲话。”

    郑国公只得又执起筷箸。

    宋志来伺候皇帝盥漱过后，皇帝才道：“听说前些日子你可是当曾外祖父了。”

    郑国公笑道：“可不是。就是孩子不足月，身子不大好。”

    皇帝便借着这话头往下说了一会子，忽然的才说起，“常言‘成家立业’。安哥儿也为人父了，该有一番事业了。你这个做长辈的就不为他打算打算的？”

    闻言，郑国公诚惶诚恐地跪下，“皇上明鉴。臣当真没那心思。”

    皇帝伸手虚扶郑国公，“不过是家常的闲篇罢了，不必如此。起身吧。”

    郑国公又是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谢恩起身。

    皇帝长叹一声，追忆往昔道：“想当年先帝在位时，你对朕可是知无不言的。到了如今你倒是处处避嫌了。”

    郑国公嘴上说着惶恐，心里却道：“正因当年老夫知无不言，才让你鸟尽弓藏了。”

    郑国公的心里所想，皇帝自然是不知道的，还道：“不过这回你怎么都得跟朕说句掏心窝子的话。那三人你以为谁堪当承嗣？”

    “这……”郑国公面上越发的诚惶诚恐了，“臣不知。”

    皇帝笑道：“那你什么时候知，就什么时候出宫去。”

    郑国公惊惶抬头，好半晌才道：“请皇上容臣细细斟酌。”

    皇帝也不催郑国公，扶着宋志来的手到里头去歇息了。

    待皇帝醒来，郑国公还在凝眉忖度。

    “如何？”皇帝问道。

    郑国公忙躬身迎接，“臣还是不敢妄言。”

    皇帝道：“你只管说，朕恕你无罪。”

    郑国公四顾了下，道：“那臣就说了。”

    皇帝道：“说。”

    郑国公道：“臣以为，唯安南王方能堪当承嗣。”

    皇帝还真有些意外，道：“为何是他？”

    郑国公道：“安南王祖父虽有过，但其一支多年镇守云南，忠心不二。远的不论，只说此番云

    南土司谋逆，安南王出兵平乱，其才干比之祖辈也是有过之不及之。”

    皇帝道：“为何怡亲王世子，和安哥儿不成？”

    郑国公道：“不怕说句让太后和怡亲王不快的话。世子才情是有，却不在正道之上。做个甩手王爷还成。”

    皇帝又问道：“那安哥儿呢？”

    郑国公叹息一回后，摇头道：“这孩子越发不能成，太重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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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9 第 169 章

﻿说着，郑国公竟然还哭了起来，一面擦眼泪，一面道：“安哥儿他媳妇死得冤啊！”

    闻言，皇帝一怔，“怎么？不是说她分娩时难产死的？”

    郑国公忽然就又悲愤了起来，“是这话没错，可安哥儿他媳妇到底是为的什么难产，还不是他们大房弄的鬼。”

    “竟还有这内情。”皇帝道，“朕还当是他们家长房因无知掺和进了皇儿逼宫，临阵逃脱了。”

    郑国公道：“这自然也是一桩事故。”

    皇帝道：“那襄郡王又是如何个态度？”

    郑国公愤愤道：“还能是个什么态度，自然是百般维护的。可想而知安哥儿的伤心。皇上是不知道，那会子安哥儿的刀子都架上那畜生的脖子了，可末了，安哥儿还是看在父子，兄弟一场的份上，放过那畜生了。”

    说罢，郑国公一拍大腿，哀叹道：“这孩子真傻。那畜生那里会感激他的，只怕是放虎归山了。”

    “也是为难襄郡王了。手心手背都是肉不是。”皇帝道。

    一听这话，郑国公似乎更气了，“话说到这份上，臣也不怕再家丑外扬了。臣也知道十指有长短，世事也实在是让人难做到一碗水端平了。是人也总有偏心的，可也不能太过了。襄郡王纵容那畜生害安哥儿也不是这一回两回了。”

    郑国公把这些年来，大爷明里暗里做过的事儿，一桩桩一件件的都说了出来。

    有些是皇帝是知道的，就两淮盐案那桩，就是皇帝再清楚不过了的。

    而大多则是皇帝不知道的，所以皇帝不时道：“竟还有这内情。”

    就这么皇帝留了郑国公半日，让太后都惊动了。

    如今可是定承嗣的关键时候，太后自然是一心想要自个孙儿他日继承大统的。

    而郑国公可是薛云上的外祖父，在旁人眼里他是再不能支持另外二人的。

    现下皇帝竟留郑国公在宫里说了半天的话，这怎么得了。

    让太后如何不紧张的。

    所以正当皇帝和郑国公说起旧事时，就听外头高声唱报，“太后驾到。”

    皇帝不可见地咬了咬牙。

    郑国公则忙起身跪迎。

    少顷，就见一身雍容端庄的太后进来了。

    皇帝扶着宋志来起身道安，“儿子给太后请安。”

    郑国公接着道：“太后金安。”

    太后睨了郑国公一眼，冷声道：“郑国公。”

    郑国公不敢迟疑，忙道：“臣在。”

    太后道：“你也是朝中老臣了，皇帝龙体欠安，你不说多谏言让他多将养，反还让皇帝因你费神半日。你该当何罪？”

    郑国公一惊，磕头如捣蒜，道：“臣罪该万死。”

    太后冷哼一声，“既如此……”

    只是不待太后说完，皇帝便道：“太后息怒。儿子正因身子欠安，这才留下的郑国公。近来西北的镇西候可是又蠢蠢欲动了。郑国公与之还有些交情，朕正要委托郑国公探听一二。不然，西北动荡，朕还如何安心将养。”

    这话一出，太后也不好再说别的了，只冷笑道：“那倒是哀家错怪郑国公了。”

    郑国公忙道：“臣不敢。”

    太后又道：“也罢，皇帝也劳神半日了，就是有天大的事儿也不急在这一时。皇帝也该歇息了。”

    这位到底是太后，皇帝还是要敬着她的，便答应了。

    郑国公也连忙告退。

    只是回到郑国公府，郑国公便又旧疾复发了。

    次日便传出郑国公支持安南王，太后不满将这位老臣贬斥羞辱。

    郑国公不堪受辱，这才病了的。

    怡亲王进宫，太后听说后当下就气病了，这下宫里安生了。

    皇帝扎挣着从太后宫里请安出来，宋志来便听皇帝嘀嘀咕咕道：“牝鸡司晨亡国之兆。还是安心养息才好。”

    宋志来听罢，身子霎时便僵住了，待皇帝上了龙撵这方好些。

    回到寝宫，皇帝歇下后，宋志来这才偷偷摸着额上的冷汗，暗道：“我说咱这宫里何时成了筛子了，怎的这般机密之事，竟还能传出来了。”

    郑国公听说太后病了后，也只冷笑着说了句，“不是自个肚子里养出来，如何能让你爬头上去。”

    次日，宋志来忽到襄郡王宣旨。

    原来皇帝赏下祭礼了，还敕赠韩氏二品通奉夫人。

    这算是给韩氏天大的哀荣了。

    末了，皇帝还宣了薛云上进宫去说话。

    薛云上让叶胜男给他更衣。

    叶胜男忙取来吉服，给薛云上换上，还道：“三爷，皇上到底是因废皇子才病重的，可见是皇上是看重父子之情的。”

    薛云上抚上叶胜男的脸，道：“胜男放心，我知道怎么答对的。”

    也是进了宫薛云上才知道，原来不独是他，怡亲王也奉旨进宫了。

    至于这二人进宫后，御前如何应对的暂且不提。

    只说薛云上后脚出门后，如今已是承恩侯世子夫人的苦姆就来吊唁了。

    以苦姆的品级，既然还不到要襄郡王和王妃出迎的，但四奶奶李钰还是要亲迎的。

    彼时周瑛正在同难得来一回的宋依燕说话。

    一听说苦姆来了，李钰正要出去迎接，周瑛便也要跟着去迎。

    只是在苦姆上香祭拜之时，宋依燕悄声对周瑛道：“听说她可是西南蛮夷之女。”

    周瑛亦冷笑道：“可不是。说起来，承恩侯府虽不比从前了，但侯爵的架子还在，再如何也不能到了要娶这蛮夷的地步了。可见是承恩侯自甘堕落了。”

    这二人正说话，就听苦姆祭拜完起身，问道：“怎么不见依怙？”

    李钰一怔，一时竟没明白过来。

    周瑛故作玩笑上前拉着苦姆的手，亲亲热热的样子道：“依怙可是奴婢，自然不好来招待夫人的。还是夫人觉着咱们这些做主子的招待你还不好的？”

    苦姆谁得过叶胜男教导，可性子还是那性子，再直不过了，所以苦姆看了周瑛一眼，便道：“这就是你们汉人常说的自来熟？还有，你还是别笑了，真是假得很。”

    周瑛的脸色当时就难堪了。

    宋依燕见机上前道：“果然是不受教的蛮夷，真是一点规矩都不懂。”

    苦姆一指宋依燕，道：“你又是谁？规矩？难不成你们家的规矩就是拿虚情假意示人？”

    周瑛也不和苦姆理论，只拿帕子揩拭眼泪道：“世子夫人这是什么话，我不过好心好意过来招待夫人，怎么就成虚情假意了。”

    苦姆冷笑道：“都让你别装了，要哭也得先流两滴猫尿不是。你别光打雷不下雨。”

    周瑛一顿。

    苦姆又道：“也罢，既然你们这般看重规矩。我便同你们讲规矩。”

    罢，苦姆大马金刀地往一旁的太师上一坐，“我可是有诰命在身的世子夫人。”

    说着，苦姆一指周瑛和宋依燕，“你和你，又是什么品阶的，竟敢见我不跪。该当何罪？”

    末了，苦姆还重重一拍茶几，把周瑛和宋依燕、李钰都吓了一跳。

    周瑛和宋依燕这时才想起，不管苦姆出身如何，她如今到底是世子夫人了。

    李钰忙上前赔罪，又暗暗差人叫叶胜男来。

    也是正好的，县主四姑娘来了。

    一看灵堂里的阵势，四姑娘便问了。

    只是不待周瑛和宋依燕说话，早不耐烦周瑛的李钰就抢先道：“也没什么，不过是世子夫人和咱们表姑娘论规矩呢。”

    李钰一面说，一面向四姑娘挤眉弄眼的。

    四姑娘险些忍俊不住笑出来，赶紧咳嗽了连声道：“说起来也是。表姐虽是亲戚，可到底也是客。嫂子怎好让表姐和宋姑娘随便你一并待客的。来人，还不快把表姑娘和宋姑娘送回客房。”

    苦姆一听，笑道：“原来她们也同我一样是客，那还拿什么主子款。”

    周瑛脸上的虚情假意再做作不下了，只是待她想要说什么，却发现太后虽有意了，但如今她还什么都不是呢，可不就只是客的。

    想罢，周瑛心里虽恨，面上却是可怜兮兮的，看了四姑娘一眼，满面委屈的这才走了。

    宋依燕自然就跟去了。

    见这二人一走，李钰拍着胸口道：“总算是去了，可折腾坏我了。”

    苦姆奇怪道：“她们都是什么人，为何四奶奶还要忌惮她们的？”

    四姑娘道：“可不是世子夫人这话的。她周瑛所依仗的不过是祖母的，你还是祖母亲外孙女呢。你还怕她做什么。”

    苦姆最原听这些高门大户的亲戚关系，明明是隔了好远的一家人，拐个弯便又成了表亲或远亲，乱得她记都记不清。

    于是苦姆道：“县主和四奶奶也不必管我，我这趟来就想来找着依怙。”

    “依怙姐姐？”四姑娘诧异道，“夫人是怎会认识她的？”

    苦姆摆手很干脆道：“你们就别夫人夫人地叫我了，让我老这么端着拘着怪难受的。”

    四姑娘和李钰没想到苦姆是这么敞亮爽快的人，正合她们两人的性子，三人就交换了亲近的叫法。

    苦姆这才说起叶胜男来，“我和依怙在云南的时候认识的。”

    四姑娘诧异道：“我说当日依怙出去养病，怎么大半年没回来，原来跟三哥到云南去了。”

    叶胜男正好这时来了，一一和她们三人蹲福见礼。

    只苦姆见着叶胜男就像见着娘家人了一样，忽然就委屈起来了，还哭着对叶胜男道：“依怙你可是要帮我。宁忠政那小子要冤枉死我了。他小老婆的肚子不是我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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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 第 170 章

﻿苦姆这话一出，还不待叶胜男说话呢，四姑娘和李钰便赶紧借故要躲出去。

    这倒不是她们怕事儿，要躲事儿的。

    只是一则四姑娘是云英未嫁的姑娘，听不得这些；二则这到底是承恩侯府的阴私家丑，她们这些外人可不好听了去的，让主人家难堪。

    是故，这二位才忙忙要躲出去。

    只是苦姆觉着这些都有什么是不好说，旁人又有什么不好听的，所以见四姑娘和李钰要去，便道：“我说出来，正要你们帮我拿主意的，你们怎么反而还走了？亏我还把你们当朋友了。”

    四姑娘和李钰一时间竟进退皆不是了，只好往叶胜男处看来。

    叶胜男却只在笑，暗道：“看来苦姆也是有长进了的。知道自己在京城身单力薄的，多结交些才是好的。”

    苦姆拉着叶胜男，有些焦急道：“我不懂说话，你倒是帮我说句话呀。”

    见状，叶胜男福了福身道：“是。”罢，又向四姑娘和李钰福身道：“回县主，四奶奶，世子夫人她虽多时说话不防头，但这样的事儿也拿到面上来不妨你们听了去，也是说她不拿你们当别人了，真心想要交你们这朋友了。”

    李钰还有些犹豫，四姑娘却一撸袖子，一掌就拍在几案上，道：“既然苦姆把话都说得那么敞亮了，我们在推辞就是矫情，不诚心了。”

    闻言，李钰笑叹道：“罢，罢，罢，想当年我也是这性子的，可嫁了人却再不敢了，如今这样不妨就跟着你们疯一回就是了。”

    苦姆道：“这就对了。”

    叶胜男这时才道：“夫人也先别着急，先把原委说仔细了，咱们才好给你拿主意的。”

    四姑娘和李钰也点头说：“对，你细细说来，别漏了什么。”

    于是苦姆就把她成亲后的事儿，一五一十的都说了出来。

    宁忠政在没成亲前，屋里便有两个通房，一个叫贞儿，一个叫云儿的。

    怀了孩子的是那个叫云儿的丫头。

    所以在苦姆和宁忠政成亲后，宁忠政就让苦姆抬举云儿做姨娘。

    苦姆心里虽不痛快，但还是照办了。

    只是这丫头成了姨娘后，可是每天都要来给苦姆请安的。

    苦姆一来不待见她们，二来看云姨娘也是快要临盆的人了，便让她们不用再来了。

    可这云姨娘也不知道是什么心思，还是每日都来，说这是规矩，轻易荒废不得。

    有一回，贞儿扶着云姨娘来给苦姆请安，半道上就险些摔了。

    宁忠政还那么正好的就瞧见了，当下唬得不轻，请来大夫好容易才稳住了云姨娘的身子。

    宁家人丁稀薄，这事儿一出可是把承恩侯都惊动了。

    宁忠政这下可气坏了，回房后把苦姆骂了个莫名其妙，说苦姆连规矩礼数还没学全了，就知道端主母款儿，立起规矩来了。

    待苦姆弄明白到底出了什么事儿后，就和宁忠政争吵了起来，“你当我乐意见你那些小老婆的。每天兴兴头头起来，就看到个哭丧着脸的，你知道我有多晦气的吗？”

    苦姆说到这，四姑娘却笑了，“人家那叫泫然欲泣。”

    “什么让什么气？”苦姆道，“我就知道这晦气娘儿们没安好心，就想让我生气呢。”

    闻言，叶胜男等人不由得都笑了。

    李钰道：“她这是让人瞧见了就可怜她。”

    四姑娘道：“然后可怜她的人定会为她出气拿苦姆是问的，可不就是让苦姆生气了。”

    苦姆气道：“果然是坏透了的小蹄子。”骂完了，还问叶胜男，“你们是这么骂的吧。”

    四姑娘和李钰不由得又笑了起来。

    苦姆不知道她们二人在笑什么，只看着叶胜男。

    叶胜男只得道：“后来呢？你接着说。”

    苦姆就道：“后来？后来我就让人找了几只百足养在门口。她见了一回吓着了，就没再敢来了。”

    四姑娘哭笑不得道：“亏你想得出来。”

    李钰道：“也好，这样你就清净了。”

    苦姆一摊手，“可没清净两日，那小蹄子就中毒了，在家闹了一天一夜，生下一个死婴。”

    叶胜男眉头一蹙。

    四姑娘和李钰则起声道：“怎么会这样？”

    苦姆道：“更奇怪的是，我养的百足竟然还混在那小蹄子的安胎药渣里。”

    四姑娘惊呼道：“那可不是你要洗不清了。”

    苦姆这下又委屈了起来，“可不是。宁忠政那小子问都不问清楚，拿着东西就摔我脸上，说要休了我。”

    叶胜男安抚苦姆道：“你先别急。你再仔细想想，你的百足都谁帮你养的，又有谁问你要过百足？”

    苦姆想了想，道：“百足我都让我们摩梭儿郎养着的，只每日早上送来一回挂门口唬人了。那东西除了蛊毒族的人，那里还有人要的。”

    四姑娘道：“那你是不知道，百足可是能入药的。”

    苦姆道：“那我就真想不起来了。”

    李钰道：“可见是有人早设计好了，等着你的。”

    苦姆道：“我也是这么想的，但宁忠政那小子就是不听，我也拿不出什么有用的凭证来。”

    四姑娘愤愤道：“太可恨了。这事儿还是早早查出来才好，不然有这么个搅家精在，你们家以后都别想有好了。”

    李钰看叶胜男一直默默忖度，便道：“依怙姐姐以为该如何？”

    叶胜男回过神来，摇头道：“若事发之时，咱们在场许还能找出些蛛丝马迹，到了如今所有罪证都指向了夫人，只怕难查了。”

    四姑娘到底是没经历过多少事儿的，只道：“那该怎么办才好？”

    李钰也觉着事儿难了。

    叶胜男忖度了须臾后道：“这事儿既然正着洗脱不掉，那反着来就是了。”

    “反着来？”苦姆、四姑娘和李钰齐声道，“怎么个反着来？”

    叶胜男却又不说了，只道：“夫人只管在王府做客，等世子爷来接你了，就好了。”

    宁忠政原是不想来的额，可一来怕苦姆不懂规矩在王府闹出什么事儿来，二是云姨娘出事儿后，后宅也是一团乱的。

    后宅里的事儿，苦姆虽然好多也都闹不明白，但有她在，这些事儿总也不能到一个大老爷儿们手里的。

    所以眼见傍晚了，苦姆还没回府，宁忠政赶紧就来接人了。

    彼时，苦姆正和四姑娘掷骰子玩儿，玩得正高兴还不想回的。

    还是叶胜男来劝了，苦姆才肯去的。

    四姑娘和李钰都是王府内宅的女眷，不好多送苦姆的，只叶胜男陪着苦姆出了二门。

    门外，果然就见宁忠政一脸不快地等在外，见着苦姆就说道她，“你还记得家去的不。你如今可也是为人妇了的，知道什么是妇道吗？”

    苦姆大好的心情顿时也坏了，冷笑道：“你不是喊打喊杀地要休了我吗？那我还去贴你们父子什么冷屁股。”

    宁忠政顿时气得脸红脖子粗的，就要教训苦姆。

    叶胜男连忙将苦姆推上马车，又向宁忠政福身道：“奴婢没念过书，但有句话却是听说过的，正所谓是‘堂前教子，枕旁教妻。’夫人再如何，也是世子爷的妻。”

    宁忠政道：“我倒是想尊重她，可她也要让人尊重得起来。”

    叶胜男又道：“不瞒世子爷，侯府的事儿奴婢也从夫人嘴里听说一二了。只是……”

    不待叶胜男把话话说完，宁忠政便道：“若是为她开脱的，就省了吧。罪证确凿，无可狡辩。”

    叶胜男也不着急，笑道：“照夫人的性子，这事儿依奴婢说，也应该是夫人的手笔。”

    马车里的苦姆钻出头来，委屈道：“依怙，我错看你了，连你都这么想我。”

    宁忠政却得意道：“可见我没有冤枉她。”

    叶胜男又笑道：“只是有一事儿，奴婢怎么都想不明白。”

    宁忠政道：“什么事儿？”

    叶胜男道：“夫人这般做，有她什么好处的？”

    宁忠政理所当然道：“自然是不想有人占了她儿子的长子之位了。”

    叶胜男道：“别的她或许不知道，但侯府品爵只能由她儿子承袭，她却是知道的，所以就算你有庶长又如何？”

    “这……”宁忠政一时也说不清了。

    叶胜男接着道：“承恩侯府人丁稀薄，侯爷与世子爷对子嗣的看重，夫人岂会不知，又怎会偏往这上头碰。闹到如今公公不待见，夫君离心的？”

    宁忠政不是听不进来劝谏的人，虽然他心里还是认定了苦姆是罪魁祸首，但还是听了下去。

    叶胜男又道：“所以这事儿还要看谁最后得了好处，才能闹明白。”

    苦姆一听，车里道：“这事儿还有人得了好的？反正我没得好，名声坏了。云姨娘也没得好，孩子死了。”

    不对，还有一人。

    当苦姆的话音刚落，宁忠政心里便闪过一人来。

    叶胜男见宁忠政怔愣住了，便知话到此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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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 第 171 章

﻿纵是叶胜男百般都料想到了，唯独没算准男人对后宅事务的耐心。

    只说宁忠政和苦姆回了侯府后，果然复又去查云姨娘被下毒之事。

    黑手虽把许多线索都抹了，但到底还是留下了蛛丝马迹。

    宁忠政顺藤摸瓜，找出了一个常和摩梭儿郎喝酒的厨子。

    只是还不待宁忠政审问，那厨子的婆娘和老母就哭上门来了。

    厨子的老母仗着是老仆，还有个女儿是承恩侯的侍妾，就是在承恩侯跟前都有些体面的，一听说儿子被拿问了是又碰墙，又触柱的，闹得宁忠政一身骚的。

    这还不算，也不知那个耳报神把事儿传到承恩侯的后院里去了。

    承恩侯那侍妾知道后，也不说宁忠政的不是，只求承恩侯留他们一家泉下能团圆。

    承恩侯就把宁忠政叫了来教训，只说他整日困在内宅后院脂粉堆里了，不干正经事儿。

    宁忠政心里是又气又烦躁，就把那厨子打了板子撵出去就完了。

    苦姆却不知这里头的弯弯绕绕，只道好不容易抓住个马脚，怎么就又放了，缠着宁忠政便质问。

    宁忠政有苦说不出，便同苦姆又大吵了一回，还赌气便歇通房丫头贞儿屋里了。

    苦姆可不比宁忠政诸多忌讳的，见宁忠政撒手不管了，她便自己查。

    先让摩梭儿郎把那厨子又拿了回来，也不问话就先给一顿好打。

    不待摩梭儿郎打痛快了，那厨子就什么都招了。

    原来是宁忠政那个通房丫头贞儿的老子说缺味百足入药，就唆使厨子偷苦姆的虫子来了。

    厨子也没当是事儿，便趁着摩梭儿郎喝醉偷虫子就给了贞儿她老子。

    当听说云姨娘中毒，药渣了还有百足，厨子吓得不轻，偷偷来找贞儿她老子。

    可贞儿她老子却说从没得过厨子给的百足，还说是厨子那天喝高了把虫子给了别人就当是他了。

    厨子百口难辩，便家去告诉了他老母。

    厨子的老母年轻时也是经历过事儿的，听说后在家把贞儿一家子都骂了一遍，还誓言日后定要报仇的，这才帮儿子把首尾都抹了去。

    苦姆听了这原委后，那里还坐得住，不管不顾的就去拿了贞儿一家。

    贞儿她老子倒是个嘴硬的，不管苦姆怎么威逼，就是一口咬死了什么都不知道。

    苦姆便让人喂贞儿她老子吃活生生的百足。

    贞儿听说家里出事后，没有不让人到衙门去找宁忠政的。

    只是等宁忠政从衙门回来，贞儿她老子早吓死了。

    夫妻二人又是一通大吵，火上头来还动了手。

    摩梭儿郎自然是不能看着苦姆挨打的，但也不敢和宁忠政动手，便只挡着宁忠政。

    而宁忠政虽气，却还是知道不该出重手，所以不但没碰到苦姆半分，反还挨了苦姆好几下。

    待宁忠政气呼呼地去贞儿屋里时，脸上便青紫了好几块。

    贞儿知道她爹死了，哭得早不成样子了，见着宁忠政来了便跪着不起，非要宁忠政给他们家一个公道。

    宁忠政正心里有火无处出的，见贞儿还这般不依不饶，便一脚将她踹倒在地，道：“你真当我是个猪油闷了心了，什么都不明白的。云儿和孩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自个心里比谁都清楚。”

    说罢，宁忠政便一摔衣袖走了。

    只留下口角涎血的贞儿趴在地上，两眼慢慢沁出狠毒，口内还喃喃道：“谁让云儿那贱人诓骗了我，自己不喝那些药却都喂了我吃。”

    见家里闹得越发不成样子了，承恩侯头也疼得很，可他一个大老爷们儿的也不好管内宅的事儿。

    于是承恩侯就将原在先皇后身边伺候如今出宫荣养的桂嫫嫫，给请了回来。

    这位嫫嫫极重规矩礼数，一到家来就把家里上下的人重新规制了一番。

    而苦姆的出身，原就让桂嫫嫫瞧不上，再冷眼看苦姆的行事做派，就越发瞧不上了。

    于是桂嫫嫫就把苦姆约束了起来，别说出门了，就是一坐一卧都不得随意了。

    久了，苦姆自然就受不住了，指着桂嫫嫫的鼻子就骂，“不识抬举的老东西，你也不看看你是什么身份，一个做奴才竟也敢对主子指手画脚的。”

    当下桂嫫嫫也不气，也不拿伺候过先皇后说事儿，收拾了包袱就要走。

    承恩侯回来后一听说，不能把苦姆怎么样的，就把宁忠政骂了个狗血淋头。

    宁忠政也窝火，回屋便勒令让苦姆赶紧去给桂嫫嫫赔礼道歉。

    苦姆就是吃软不吃硬的性子，这么强横地命令她，她更不会听了。

    宁忠政无计可施，只得去襄王府请叶胜男的援手。

    只是叶胜男进宫时，桂嫫嫫早出宫去了。

    所以桂嫫嫫到底是个什么性子，又有什么喜好，叶胜男一概不知。

    叶胜男能做的也只是劝苦姆，又让四姑娘和四奶奶去信。

    桂嫫嫫看在四姑娘的脸上，这才消停了。

    承恩侯府邸也总算是暂且消停了。

    又说薛云上。

    薛云上奉诏进宫遇上了怡亲王世子，才知道原来皇上不但召见他，也传了怡亲王世子来说话。

    只是见到皇帝后，皇帝也没多少话和他们说，只命他们去热河行宫宣旨，让他们回府机会都没有。

    薛云上只来得及打发了汉广回府传话，便随便怡亲王世子一并走了。

    如今的热河行宫只一人住着，正是被圈禁的废皇子。

    面上薛云上和怡亲王世子虽都接了旨，心内却早思量开了。

    皇上此举用心，到底为何？

    只是不管心内如何千思百转，面上这两位都是半点不露的，一路上还谈笑风生。

    也不知是谁先提起的安南王，怡亲王世子便道：“咱们安南王是如何作想的，我是不知了，只我自己却是再清楚不过了的。”

    说着，怡亲王世子觑了薛云上一眼，又道：“都说皇上将在你我三人中过继一人，以便日后承继大统。我是不信的，就是真有其事，我也是不敢的。三人中我最是鲁钝，又没才干的。而安南王祖父曾立下誓言，世代镇守云南，再不还京的。这般一来，三人中就只云上堂兄承担重任了。”

    怡亲王世子此番试探仿若真的照应他自个所说的鲁钝，所以十分肤浅。

    可越是肤浅，越是昭显怡亲王世子聪慧，及他的势在必得，不怕路人皆知。

    薛云上自然也是想明白了的，摇头笑道：“不过是以讹传讹的无稽之谈。世子不信就对了。我也是不信的。”

    所以薛云上此话一出，怡亲王世子想再试探下去也不能了。

    之后一路上，薛云上在不给怡亲王机会重提起这话来。

    怡亲王世子自然是不死心的。

    到热河行宫后，见薛云上正清点御赐之物，怡亲王世子便借故离开了下。

    皇家的热河行宫修得也是极好的。

    可再辉煌富丽的宫殿却禁锢住了自由，也不过是座好看舒适的牢笼罢了。

    所以在怡亲王世子见到废皇子时，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熙皇子殿下，竟已现了风烛残年的颓废之相。

    见到如此形景的废皇子，怡亲王世子还是惊诧得很的，“皇兄，你怎么成这副模样了？”

    衣冠不修，满脸胡茬，酒气熏天的熙皇子，很是艰难地抬头。

    只见门外有一人背光而立，让他瞧得很是不清楚。

    熙皇子也不理会，只说：“谁在那，去给本殿下再拿一坛子酒来。”

    怡亲王世子这才迈进殿来，“皇兄，你不能再喝了，仔细身子。”

    熙皇子好半天才看清楚是谁，后冷笑一声道：“原来是你。怎么，可是父皇来让你赐我毒酒了？”

    怡亲王世子道：“皇兄你醉了。”

    熙皇子甩开世子扶来的手，道：“就是醉了才比你们都看得清楚。”

    怡亲王世子痛心疾首的样子道：“那皇兄你就赶紧振作，不然皇位可要被人夺了。”

    熙皇子身子一僵，“你说什么？可贤妃那贱种的儿子还没被烧死？”

    怡亲王世子道：“没，小皇弟是死了。可正因皇兄和小皇弟都不能为皇伯父承嗣了，所以皇伯父要在我和安南王，还有云上堂兄间选一人过继，以便继承大统。我就不说了，就怕这些个麻烦的，安南王那小子也是不能进京的，就只剩下云上堂兄了。”

    熙皇子咬牙啐了一口，“他也配。”

    怡亲王世子叹了口气，道：“所以皇兄你要振作。”

    熙皇子才要说话，可一想到如今自己的处境又颓废了起来，口内也只剩下，“不中用的，都不中用了。”

    等薛云上过来，就得了熙皇子毫无掩饰的怨恨。

    熙皇子更是不待薛云上和世子宣旨，便发了疯一般地吼叫道：“不要你们来假惺惺。”

    吼罢，熙皇子还将皇帝赏赐的东西都一股脑地摔了，砸了，撕了，最后竟还拿个镇纸将劝阻他的薛云上砸了个头破血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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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 第 172 章

﻿与此同时，襄王府内的叶胜男忽觉额角钝痛，一时刺激之下，竟把手里收拾的茶具给摔了一盏，人也摇摇欲坠的。

    关雎和淄衣见状没有不去扶的，担忧不由得也上了脸，“别是先前的旧疾又犯了吧。”

    淄衣道：“不能吧，三爷可是说了姐姐的病有幸在云南断了根的。”

    关雎道：“先请大夫瞧瞧要紧。”说着，关雎就朝外头喊道：“芄兰，芄兰赶紧去回四奶奶请大夫来。”

    可凭关雎喊破了嗓子，却不见芄兰人的。

    淄衣便说了，“姐姐也别喊了，昨天夜里芄兰姐姐又做噩梦了，这会子只怕家去了。”

    关雎道：“又见着三奶奶了？”

    淄衣道：“可不是。就让她去吧。我去回四奶奶。”

    这时，叶胜男也缓过来，拉着淄衣道：“我不打紧，不过是一时起猛了，头晕一阵就完了。”

    关雎和淄衣瞧叶胜男果然是好了，这才丢开了。

    叶胜男却踱出上房，往外头的天望去，好半天回不过神来。

    而在热河行宫的薛云上挨了一下，自然就知道躲了，可偏怡亲王世子有意无意地挡在他身后，堵了薛云上各处的退路。

    怡亲王世子这般小人的心思，薛云上再看不出来便是白受这伤也不冤的。

    于是怡亲王世子就见薛云上被他堵得退无可退，眼看熙皇子的又一记镇纸砸来，薛云上又要头破血流的，怡亲王世子没有不将薛云上给堵严实了的。

    怡亲王世子正得意，倏然薛云上就是一蹲身。

    熙皇子手上的镇纸一时收不住势，就直接砸怡亲王世子头上了。

    这下可比方才薛云上挨的那下结实多了。

    怡亲王世子“哎哟”的一声大叫，就是把行凶的熙皇子都唬了跳。

    少顷，怡亲王世子就一头一脸的血了，好不可怖。

    熙皇子怔了一会子，又大笑了起来道：“哈哈……也是你该的，当我方才是听不出你的挑唆来的？”

    说罢，熙皇子抬手还要再砸，薛云上一把攥住熙皇子的手腕，使劲儿往其身后一拧。

    熙皇子手上的镇纸霎时便掉落在地。

    又是一个不待熙皇子反应过来，薛云上抓上熙皇子的衣襟，往皇帝的御赐之物上一丢，大喝道：“都出去。”

    怡亲王世子这时候也明白过来，他这是阴薛云上不成，反被薛云上将计就计了。

    想罢，怡亲王世子自然是恼恨，又见薛云上竟然对熙皇子动粗，心里便记下了一笔，等回京面圣他自有话说了。

    所以怡亲王世子也不多言，拿宫人递来的帕子捂住头上的伤，便忙忙出去找太医了。

    旁人都出去了，可在熙皇子身边伺候的却踟蹰着不动，唯恐薛云上做出什么伤害熙皇子之举来，皇上责问起他们不还交待。

    就听薛云上又道：“来人，这几人偷安怠惰，服侍不周，令皇子荒废身子，罪该万死。”

    说罢，就见随行护送赏赐的侍卫涌了进来，把熙皇子身边的人都拿了。

    那些人没有不大呼求饶的。

    熙皇子这会子也回过神来了，指着薛云上便喝道：“你敢？”

    薛云上沉着脸上前逼近一步，道：“纵容你酗酒伤身的，就是都杀了也不可惜。”

    熙皇子当下就被薛云上的气势逼退了一步，也这才想起来他再不是高高在上的皇子了。

    他如今不过是任人揉捏的蝼蚁罢了。

    看看四周竟再无一人了，再看看薛云上从头上延下一道血痕的脸，熙皇子这时候才知道怕了。

    这时，薛云上又逼近一步。

    熙皇子却接连后退了三步，声音都哆嗦了，“你……你……要做什么？”

    薛云上却不说话了，一步一步地逼近，直到熙皇子退无可退抵在墙上，最后被薛云上又抓住了衣襟，拖回皇帝的赏赐之物前一丢。

    “看仔细了，都好好看清楚这些。”薛云上指着那些散落一地的赏赐的。

    熙皇子那里还有心去看这些身外之物，所以除了有些眼熟，便再看不出别的来了。

    这时就听薛云上又道：“可是觉着很是眼熟？”

    熙皇子一怔，但还嘴硬道：“那……那又如何？”

    薛云上又一指按砸伤他和怡亲王世子的镇纸，道：“这是当年你还在南书房时用过的。”

    地上的东西，被薛云上逐一指认出来，无一不是熙皇子曾在南书房时用过的。

    “这些都是你在宫里用惯了的，在你出宫后便再不用了，想来是皇上小心为你收藏起来的。”薛云上道，“可见皇上对你的心。这样一份拳拳爱子之心，你又是如何回报皇上的？”

    熙皇子忽然又冷然大笑了起来，“爱子之心？在贤妃那贱人的儿子没出世时许还有。自从那小子出生后，他便再看不到我了。还小小年纪便封那小子为亲王。我却还只是个尴尬的皇子。”

    薛云上道：“那又如何，王爵虽极尊贵，却那里比得上储君之位。皇上早封二皇子为亲王，便说明二皇子这辈子到头了就只能是亲王。”

    熙皇子难以置信道：“什么？怎么可能？”

    薛云上道：“这也是皇上有意对你心性的打磨。皇上处处为你着想，可你又是怎么对皇上的。”

    熙皇子虽然被废，但心里却憋着还有一股气，一股子是皇帝先对不住的他的气，所以他还敢对前来宣旨的人打砸。

    可忽然听薛云上说起那些背后的缘故来，那股子憋在心里的气便有松懈之意了。

    这时熙皇子又听薛云上道：“其实你要逼宫，皇上早便知晓了，可皇上不相信。那怕你已兵临门前，皇上却还是不想相信的。”

    说着，薛云上叹了一气，“那时皇上也并未对你有过半分的责难，只是心灰意冷了。你还不知道吧，那时的皇上已经萌生退位之意。可你却把二皇子杀了。皇上这才下令诛杀叛逆的。”

    这事儿熙皇子还是记得的，当时他也奇怪已现了颓色败退之意的父皇，怎么忽然就振作了起来。

    薛云上接着道：“你连这么小的孩子都容不下，日后你还能容得下谁。让皇上如何将这江山社稷交给你。”

    熙皇子震惊，“不……不……我只是……只是……”

    薛云上冷声道：“只是什么？只是想斩草除根？他可是你兄弟，你在这世上唯一的兄弟。”

    熙皇子抱着头，大喊道：“不，他不是，他不是。”

    薛云上又道：“我知道你在南书房时便瞧不起我，只因我连我那外家卑微的大哥都斗不过的。可你那里知道，也只有我平庸了，我父王才不会忌惮我，我母妃也才能在王府好过些。只要我长大了闯出一番事业来，才能为我母妃，为我的弟弟和妹妹们撑起一片自在的天地。”

    薛云上忽然席地而坐与熙皇子齐平，道：“你知道我多羡慕你吗？”

    熙皇子颤巍巍地抬头看薛云上。

    薛云上笑道：“可是觉得我羡慕的是你的皇子出身？不，我羡慕你能被皇上抱在膝头，细细地教你道理；会抓着你的手教你习字；你有进益了，会毫不吝啬地赞许；你犯错了，会毫不避讳地教导你。而在我家，这些从来都是大哥和二哥才能得到的。”

    熙皇子又慢慢低下头来了。

    薛云上道：“如今说起，可是才觉着原来自己曾经还有这么多。”

    熙皇子再没抬起头来，唯有地上忽然晕开了点点湿润。

    薛云上站了起来拍拍衣衫，道：“我父王那样对我，我怨吗？我的确怨过。可父子间，那有隔夜仇的。殿下，那怕是一句‘我错了。’皇上也能释怀了。”

    说罢，薛云上大步走出去了。

    外头早已等候的太医忙上前来给薛云上清理伤口。

    宫人内侍想要进去伺候熙皇子，却被薛云上拦住了，“让殿下他好好一人静一静。”

    少时，众人就听里头传来熙皇子的失声大哭。

    怡亲王世子包扎好头上的伤，也得了薛云上的把柄，就催着薛云上宣旨，他好回京去好好告废皇子和薛云上一状。

    薛云上却不让，直到熙皇子自己开宫门，从里头出来。

    此时再看熙皇子，他已经收拾干净了。

    待薛云上拿出圣旨，熙皇子毕恭毕敬地跪地接旨。

    圣旨宣罢，怡亲王世子执意要连夜回京。

    薛云上倒是再不阻拦，只是在出了行宫时，有人悄悄塞了一封信给薛云上。

    薛云上也不去细看，默默收进了怀中。

    回京的路上，薛云上和怡亲王世子快马加鞭，可到底敌不过天，半道上忽然大雨滂沱。

    二人只能借路边的农家避雨，待雨停了再赶路。

    所以回到京城时，天已亮。

    薛云上和怡亲王世子不敢怠慢，还是进宫去了。

    知道他们两人回来了，皇帝先召见了他们。

    待禀明详细后，怡亲王世子忽然道：“启禀皇上，臣还有一事禀报。”

    皇帝道：“说。”

    怡亲王世子这才愤慨道：“臣保护皇兄不力，凭白让人羞辱了皇兄。”

    皇帝眼神一凛，“谁？”

    怡亲王世子看向薛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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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3 第 173 章

﻿皇帝来往看着薛云上和怡亲王世子，把他们两人都看了好一会子，把怡亲王世子看得心里发虚了，这才问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怡亲王世子唯恐薛云上狡辩，便抢先道：“皇兄成了庶人，难免心中有郁郁，对臣等一时失手便伤了人。”

    说着，怡亲王世子又告了声罪，这才摘下冠带，露出缠在里头的白色纱布。

    皇帝眉头皱了皱，又问薛云上道：“你也伤着了？”

    薛云上躬身一揖回道：“臣无大碍。”

    怡亲王世子厉声道：“既无碍，你又何必还对皇兄拳打脚踢，羞辱贬谤？”

    皇帝的眉头皱得越发地紧了，喝问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怡亲王世子连忙将薛云上的所作所为，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皇帝如今虽病恹恹的，可他到底是久居帝位之人积威不浅，所以这时皇帝威势一放，就是薛云上都不禁心生畏惧。

    “你还有什么可说的？”皇帝问道。

    薛云上看怡亲王世子一眼，只见他两眼难掩得意。

    罢，薛云上往地上一跪，道：“臣无话可说，但临行前堂弟给了臣一封书信，让臣子转呈皇上。”

    还不待皇上说话，怡亲王世子便惊呼道：“不可能。既有书信，为何我会不知？”

    薛云上面上淡然道：“回皇上，臣也奇怪，为何堂弟把书信给臣这个对他‘拳打脚踢，羞辱贬谤’之人，也不给对他百般回护，兄友弟恭的世子呢。”

    怡亲王世子心中又是一惊，“你……”

    皇帝又来回看了他们二位一番，道：“书信在何处？”

    薛云上忙从衣襟中摸出一封书信来呈上。

    怡亲王世子见状，自然不会坐以待毙，“皇上，只怕这封书信是伪造的，容臣先代为一观。”

    说着，怡亲王世子就要上前抢夺。

    薛云上当然不能让怡亲王世子夺了书信去的，手一缩就把书信藏身后去了，“书信是真是伪，皇上自会定夺，世子何必多此一举。”

    怡亲王世子现下一心一计都在那书信上头，那里还分得开心去和薛云上在言语上做分辨的。

    皇上一声断喝道：“大胆。”

    少顷，多少锦衣卫从外涌进。

    怡亲王世子这才被镇住了。

    薛云上不慌不忙地理了理衣襟，这才又呈上书信。

    宋志来上前接过书信，略检查了一番方敢呈给皇上。

    皇上接过来，一刻也等不及便打开信封掏出信笺来看。

    儿子的字是皇帝从小一笔一划，手把手教出来，所以到底是不是儿子的字迹，皇帝又如何会辨认不出来。

    眼看他诬告诽谤薛云上罪名就要坐实，怡亲王世子惶恐之余，心内无不赶紧想解救之法的。

    而如今宫里能救他，就只有他的亲祖母太后娘娘了。

    想罢，怡亲王世子忙四处顾望，想在周围找出熟悉之人来。

    果然在外围，正有个小内侍正往他这张望。

    怡亲王世子忙朝这小内侍，使眼色。

    那小内侍机灵地寻了个空，就隐没在侍立的人当中不见了。

    怡亲王世子才要松口气，就见皇上忽然哭了。

    宋志来忙要上前，却被皇上抬手拦住了。

    皇帝深深埋首在信笺中，好天儿才抬起头，却已是伤神十分的样子，十分羸弱地让薛云上和怡亲王世子都退下去了。

    怡亲王世子大松了口气，且和薛云上也算是撕破皮脸了，出了皇帝的寝宫，怡亲王世子就对薛云上嗤之以鼻，道：“你别得意。”

    薛云上连给眼神都欠奉，就从怡亲王世子身边过去了。

    怡亲王世子气得直跌足，这时方才那个给帮他请太后援手的小内侍回来，“世子爷，太后娘娘下旨，正要奴才到皇上跟前宣你过去。”

    闻言，怡亲王世子不得不再往太后宫里走一回的。

    太后卧病在床，这日才好受些，见到自个的正经孙儿来了，没有不嘘寒问暖的，末了这才问起他们在御前的事儿来。

    对这位亲祖母，怡亲王世子自然不隐瞒，就将事情原委一五一十地都说了。

    太后听罢就是一阵心惊胆战的，直道：“你糊涂。行宫那位虽被废了，可到底是他的心肝宝贝，不然他也不会千方百计把那位从宗人府弄出来，安置在热河行宫。既然皇上费尽心思将人放在行宫，又怎会不将心腹耳目都安在那位身边的。”

    怡亲王世子一惊，“什么？”

    太后一时也生了惶恐，道：“只怕你的一言一行，早落别人眼里了。”

    怡亲王世子越发慌张了，跪在地上央告道：“那该怎么办？皇祖母救我。”

    太后凝眉忖度了一会子，道：“你赶紧家去闭门思过。皇上那儿，只要他还要孝名，便还得顾忌哀家的。”

    怡亲王世子听了赶紧出宫回府去。

    而皇帝寝宫里，皇上闭眼歇了好一会子才缓过来，但心情却好了不少。

    宋志来这才松了口气。

    皇上小心将书信折叠了起来，又问宋志来道：“你师傅可是跟着回来了？”

    宋志来的师傅正是皇上的保公——温来喜。

    皇上对这位打小便照顾他的保公情分不浅，只因温来喜年岁渐长了，皇上唯恐他出宫后受委屈，便让他到热河行宫去，说是让他去掌事，实是去荣养了。

    这也是皇上放心将废皇子安置在热河行宫的原因。

    有温来喜照应着，不怕会熙皇子受委屈。

    宋志来想罢这些，忙上前回话道：“启禀皇上，师傅就在后殿候着。”

    皇上道：“快请。”

    少时，宋志来搀扶着一位眉发发白的老内监进来。

    老内监哆哆嗦嗦地就要给皇帝行叩拜之礼。

    皇上忙让宋志来将老内监扶起。

    老内监见到皇帝早泪眼朦胧，“皇上怎会病成这样了？”说着回头就打起宋志来来，“可见是你这小子不好好伺候了。”

    宋志来不敢动弹，只能生受着。

    皇上摆手道：“和他们都不相干。到底是因朕教子无方，教子无方。”

    老内监拿袖子擦了擦眼泪，道：“皇上还要保重龙体。”

    皇上点头，道：“此番朕正要问你，熙儿在行宫之事。”

    老内监自然是毫无隐瞒的。

    当老内监说到怡亲王世子挑唆熙皇子时，皇帝的脸面阴了阴。

    而说到薛云上骂醒熙皇子时，皇帝又泪流满面了。

    末了，皇帝哽咽道：“安哥儿这孩子……是个好的。许有个襄郡王在，日后要紧关头还能有人及时劝这孩子悬崖勒马。”

    老内监道：“皇上这是看中他了？那安南王呢？”

    皇上忽然笑道：“咱们这位小安南王是个聪明的，他知道若进了京，他们家世代经营的安南王军便要没了的。那可是他们这一支保命的关键，他如何轻易放手。”

    说到这，皇上看了眼御案上的折子。

    原来安南王竟早一步上折子表明镇守云南的决心了。

    这日之后，怡亲王世子战战兢兢在家不敢出门，薛云上则小心操办韩氏的出殡之事儿。

    康哥儿太小，韩氏灵柩前由常安家的抱着摔了盆，便抱回太妃院里养着了。

    出殡之列各色执事和陈设、百耍等，已是浩浩荡荡，再加之各家的官客堂客的轿舆车辇不下百余数，这一摆又是四wu里地的。

    路上更有各家彩棚高搭，设下路祭，可见风光热闹。

    襄郡王和薛云上骑马在队列前端。

    襄郡王的欲言又止，薛云上早便看到了。

    且襄郡王到底想说什么，薛云上也能知道一二，只是薛云上佯作不知。

    直到宗亲陵山下，队伍稍作歇息，襄郡王寻了时机这才赶紧问薛云上道：“你大哥到底到了何处，为何一直未有音讯？”

    薛云上冷冷道：“我虽给大哥安排了的车马，可王爷觉着大哥会按我安排的行程走？会让我知道他到底往哪儿躲的？到底韩氏新亡，我儿每日鬼门关前徘徊，与他的干系匪浅。”

    襄郡王一窒。

    韩氏下葬毕，襄王府一众人方回了王府。

    只是襄郡王前脚才进了府，后脚皇帝来遣人来宣他进宫了。

    如今谁不知皇帝正选过继之人，这会子把襄郡王宣进宫去，可见其中的微妙。

    这时候多少人在家说，亲去给韩氏送殡是对了。

    这些襄郡王自然也想到，故而面圣之时难免不会忐忑。

    皇帝倒是没让襄郡王悬心多久，开门见山的就说要过继薛云上，还道：“只要你愿意，你长子便罢了，幸好你还有次子也是你元妃所出，朕这就准了他为襄郡王世子。”

    闻言，襄郡王虽对薛云上有不舍，可比之皇帝的承诺又压过了那些不舍。

    只是不待襄郡王高兴，就听皇帝又道：“但你可要想清楚了，你那儿子如今到底还是活着的，可一旦他们成了世子，还能不能有命承袭你的王封……你要知道，你们家那位太妃如今虽吃斋念佛了，却不是真成佛爷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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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 第 174 章

﻿襄郡王当下的便窒住了，惊惶地看着皇帝。

    皇帝却还是笑道：“你可知当年郑国公府支持朕的条件是何？”

    襄郡王想要张嘴答言，却发现艰难十分，只得忙摇头。

    对于襄郡王的失礼，皇帝也不以为意，只抬头看向紧闭的殿门，仿若能看透那门，“条件正是你们那位太妃所提的，她要你父王的宠妾魏氏和她的儿子永世不得翻身。”

    当年太妃和魏氏母子斗的不可开交，太妃会提如此条件襄郡王倒不觉是意料之外的，可当皇帝接下来所说的，却又生生让襄郡王几乎魂飞魄散。

    就听皇帝道：“也是当年朕小瞧了她一个妇道人家的心思。只当魏氏和你二哥不过是上不得台面的妾室和庶子，要他们是死是活再容易不过了。没深想，倘若他们母子背后不是有你父王宠爱护持，你们太妃又何必如此忌惮，动他们半分都不得，所以要让魏氏母子永世不得翻身的关键，就在你父王身上。”

    起先还不明白，待襄郡王细往深处一想，不觉便似走了真魂一般，险些要了他的命，好半天才颤颤巍巍道：“臣……臣父王是……是……”

    皇帝也不避讳，道：“正是。”

    襄郡王当下跌坐在地。

    皇帝这才垂眼看襄郡王，又道：“也是因此，朕当年这才对周家‘良弓藏’。郑国公还不足畏惧，你们那位太妃才是要害。”

    说罢，皇帝缓缓地龙椅上站起，慢慢走到襄郡王跟前俯xia身来,“你如今知道也不迟。”

    襄郡王惊惶万分地看着皇帝，“皇……皇上，如此……如此一来，只怕安……哥儿再不合适了。他如今……如今可是一心都……向着周家了的。”

    皇帝点点头，“朕知道，但安哥儿确是个好孩子。周家也不得不防。”说着，皇帝又站起身来，可不论他如何挺直身子还是有些佝偻了。

    只见皇帝转身走回御案前，拿起一卷明黄的卷轴来，又递给了襄郡王，“打开看看。”

    襄郡王哆哆嗦嗦地接过卷轴，半天才展开来看。

    可待襄郡王看清上头的东西，又唬得去了半条命，“皇……皇上，臣……臣……罪该万死。”说罢，磕头如捣蒜。

    少顷，襄郡王额前便青紫了一块。

    皇帝道：“不必惊慌，此圣旨不到万不得已，你也不能公之于众的。”

    襄郡王却还是抖得筛糠一般。

    之后，皇帝再度襄郡王说了什么，再不得而知。

    而在襄郡王被宣召进宫后，多少双眼睛都在看着。

    别人家不必多说，只说郑国公府就有些乱了阵脚。

    “可问出来了？到底皇上和他都说了什么？”郑国公坐立不安道。

    郑国公世子周安摇头道：“当时竟连宋志来都被支开了，再无人知道皇上与妹夫都说了什么。”

    郑国公又来回道：“你姑母说，皇上看中的是安哥儿，再错不了。倘若皇上因此要补偿襄郡王一二，还不足畏惧，就怕会留给他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周安迟疑道：“不能够吧。妹夫才是安哥儿的生父，还有养育之恩，皇上不管是生恩养恩都不占先，事到如今巴不得贬斥了妹夫才是要紧的，怎么还会提携妹夫的？”

    郑国公摇头道：“你姑母说了，其实皇上都只是在为废皇子的后半辈子打算，襄郡王和安哥儿父子今后会如何，皇上并不在意，只要不危急废皇子便成。”

    周安一激灵，道：“所以皇上留给妹夫的东西，定是能保废皇子周全的。”

    郑国公咬牙切齿道：“所以你姑母才忌惮了。能保全废皇子的东西，定然也是能危及到安哥儿帝位的。”

    周安道：“这可如何是好？”

    京城中一处茶楼上，薛云上正握着位俏公子的手在说话，“从前，我欲建功立业，只为母妃能在王府好过些。如今我要一步登天了，不但要让母妃富贵安平，你也不用再受委屈了。胜男，我想给你在我身边的至高名分，谁也别想越过你去。”

    原来俏公子正是又乔装跟随薛云上出来的叶胜男。

    闻言，叶胜男心中甚是熨贴，可一旦封妃，与薛云上间不过前朝与后宫的一墙之隔，但其实却是堪比鸿沟的。

    且以她叶胜男的出身，若当真进了宫只怕艰难无比，还不如在薛云上身边伺候来得亲近安稳。

    所以叶胜男劝薛云上道：“三爷别忘，周姑娘久留王府，太妃和国公府之意是再明显不过了的。在他们眼中，皇后之位非周家女不可。三爷初登大宝，根基尚浅，还要周家诸多护持。三爷再不好为了我，而同国公府起了分歧。”

    薛云上握叶胜男的手就是一紧，些许惊惶道：“胜男，你这是不愿随我进宫？”

    叶胜男抬手覆上薛云上的手，笑道：“我自然是一生一世都要跟在三爷身边的。”

    说到此，叶胜男又伸手往薛云上后脑处抚去，“就是死，也再分不开你我的，三爷忘了吗？”

    薛云上歪了头，脸颊轻轻摩挲着搭在他肩上的手臂，道：“那你为何还不愿要我给你的名分？”

    叶胜男笑道：“三爷一日根基不稳，我还不如在三爷身边伺候，那时不管是前朝后宫，我都便易些，还能为三爷暗地打理后宫。”

    薛云上道：“你知道的，我不是贪恋美色之人。”

    叶胜男道：“我自然知道，可自古前朝后宫照相辉映。三爷一日根基不稳，还要借后宫安定前朝。”

    这时，厢房敲门声响起。

    薛云上面上凛了凛，沉声道：“进来。”

    叶胜男也早起身站薛云上身后去了。

    而闻声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唐贯知。

    薛云上道：“如何？”

    一句没头没尾的，唐贯知却恭敬道：“谁也近不得前，所以没人知道皇上和襄郡王到底说了什么。”

    薛云上略沉吟，这时汉广敲门而入，“回三爷，王爷出宫了。”

    “如何？”薛云上问道。

    汉广回道：“很是失魂落魄。”

    唐贯知道：“好不容易养大成才的儿子，却要被过继了，自然是舍不得的。”

    薛云上却直冷笑。

    唐贯知知道马屁拍马腿上了，再不敢言语。

    待唐贯知走后，薛云上和叶胜男也出了茶楼。

    上了马车，薛云上问道：“胜男以为为何？”

    叶胜男道：“以皇上对废皇子之心，只怕这回也绕不开是为了废皇子。”

    薛云上点头，“可王爷他又能为废皇子做什么？”

    叶胜男也忖度了好半天，道：“我一时也想不明白。”

    回到襄王府，听闻儿子又病了，薛云上连衣裳都来不及换，便忙忙往太妃院去。

    只是半道上，却忽然传来琴声悠远。

    薛云上顿住脚步，只见竹林稀疏之后，一抹鹅黄丽影袅袅其中。

    就在这时，琴声悠远辗转又缱绻缠绵起来，很是撩人心弦。

    薛云上喝道：“谁在哪里？”

    琴声戛然而止。

    少顷，叶胜男和薛云上就见宋依燕婷婷走来，向薛云上一福身，“不知三公子过路，让公子见笑了。”

    话犹未完，薛云上抬脚便去了。

    只叶胜男还不动，反上下打量宋依燕。

    薛云上觉察叶胜男并未跟来，便回头唤道：“依怙。”

    叶胜男向薛云上福了福，“奴婢这就来。”罢了，又向宋依燕笑了笑，道：“姑娘的琴声，与我们三爷的箫声许可一和。”

    宋依燕为了矜持，一直不敢抬头，闻言这才抬起头来看叶胜男。

    只是叶胜男已往薛云上身后追去了。

    直到丫头来叫，宋依燕才回过神来，道：“原来她就是三爷身边最得用的丫头依怙？你说她方才那句话是何意？”

    丫头自然是答不是上来的。

    远去的叶胜男却对薛云上道：“既然她和宋家有这心，三爷又何必拒之门外。反正周姑娘一只羊是赶，两只羊不也是放的。那时只要间隙得当，还能让他们两家反目。三爷也能省下不少事儿的。”

    ……

    就在众人翘首以待之时，皇帝果然下旨了。

    当日，襄王府上下严阵以待，男的皆着吉服，女的皆按品阶大装。

    但不论男女一概跪伏在地，朝南而拜，恭听宗人府宗人令泰郡王宣读旨意。

    泰郡王奉圣旨立于北，扫看阶下俯跪众人，宣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凉德承嗣丕基，治国行政，不能仰法太祖、太宗謨烈，苟安于目前，实愧对列祖列宗。今朕又膝下荒凉，无以承嗣祖宗基业，乃朕之罪也。茲闻襄郡王三子薛云上品性温良淳厚，素怀忠孝……”

    圣旨洋洋洒洒，接旨之人欢喜者有之，惶恐者有之。

    待泰郡王旨意宣罢，薛云上过继与皇帝一事，便成定局。

    薛云上跪立直身子接过圣旨，泰郡王忙上前扶起薛云上，道：“请殿下虽臣进宫吧。”

    薛云上道：“还请容我再给长辈磕头道别。”

    泰郡王看了看萎靡的襄郡王，又看看早泪眼婆娑的太妃和王妃，道：“理应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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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 第 175 章

﻿宣瑞堂当中地上，叶胜男将垫子往地上一放，薛云上轻掀前襟下摆，端正下跪，一下一下地给堂上的太妃磕头。

    看着地上给她磕头的人，太妃似乎比王妃还要激动，浑身止不住地颤抖，泪更是止不住。

    这如何不叫太妃激动的，到底是筹谋了十数，今日总算是要成真了。

    想罢，太妃哆哆嗦嗦地起身伸手去扶起薛云上来，“殿下，使不得，使不得，快起身。”

    薛云上起身托着太妃的手，将她扶回去坐好，又到左下手襄郡王和王妃处跪下，给他们磕了三个头。

    襄郡王还罢，王妃却哭得越发难以成声了。

    薛云上起身，向王妃又是一揖，“儿子不孝。”

    王妃一把抓住薛云上的手，“我的儿。”

    听王妃如此撕心裂肺，四姑娘和四爷他们越发了红了眼眶。

    薛云上强忍住鼻内的酸意，“如今儿子总算是有些出息了，再不会让母妃为我受委屈了。”

    闻言，一直低头不语的襄郡王抬起头来。

    薛云上亦看向襄郡王。

    襄郡王两眼无神，萎靡之气满是，“我也老了，从今往后这王府就交给老四和他媳妇主持，待小七长大成了家，再交给他。”

    薛云上略欠身道：“王爷英明。”

    说罢，太妃忙向薛云上招手。

    薛云上过去，太妃拉着他的手道：“宫里伺候的人自然是不能少，只是到底不如从前身边伺候惯了的，知道些你的性子。”

    一听这话，王妃忙止住了眼泪，看向叶胜男，满是担忧和不满。

    就听薛云上道：“祖母说得是，所以我正打算向祖母讨要依怙。她是最知道我的，有她在我一人在宫里就再不必为些琐事操心了。”

    太妃没有不答应的，说着将叶胜男唤近前来。

    叶胜男忙过来跪下。

    太妃道：“从前你仗着是我的人，就是在殿下跟前都敢拿大的。”

    这话可把叶胜男的罪过说大了，只是叶胜男知道这不过是太妃人前做的戏。

    叶胜男面上还是惊惶了，磕头如捣蒜般道：“奴婢该死。”

    太妃道又教训道：“今后你要尽兴尽力伺候殿下，一如在我跟前一般。”

    叶胜男忙道：“奴婢遵命。”

    王妃见了也忙道：“只依怙一人到底势单力薄的，不若把芄兰也带上吧。”

    薛云上道：“芄兰近来很是多病多灾的，她便罢了。就让淄衣补她的缺。还有关雎，让她随康哥儿进宫去伺候吧。”

    听儿子前半截话，王妃原还有话说，但一听薛云上要带上关雎，她这才安心了。

    比起芄兰的年轻莽撞，自然是关雎更能让王妃放心些。

    只是不待王妃这心彻底放下，就听太妃道：“关雎也是配人了的，倘若已生儿育女了，让她进宫给康哥儿做乳母也使得。可如今她并无一儿半女的，怎么懂得照看这般小的孩子，只怕是连个头绪都没有。”

    说着，太妃顿了顿，看向常安家的，“近来康哥儿一直养在我屋里，多亏常安家的是过来，知道得多。康哥儿也习惯有她伺候了，就让常安家的跟康哥儿进宫去伺候吧。”

    闻言，薛云上偷偷与叶胜男交换了个眼神。

    而王妃见太妃把话说到这份上，一时也不好再说旁的了，只能忧心忡忡地看着薛云上。

    薛云上暗地里让王妃稍安勿躁，面上还是答应了太妃。

    罢，薛云上又一一同几个兄弟姊妹话别，这才领着叶胜男和淄衣，随泰郡王进宫去了。

    才一进宫门，已在宫门出等候多时的宋志来便迎了来，恭请薛云上前往皇帝寝宫。

    薛云上有些担心叶胜男，便回头看着叶胜男。

    叶胜男知道薛云上的担心，只是这皇宫她可是比薛云上呆的时间要长。

    在这深宫中，她叶胜男比薛云上还要如鱼得水。

    是故，叶胜男垂了垂眼。

    薛云上心有灵犀，知道叶胜男这是在让他安心。

    宋志来可是这宫里的老人精了，察言观色是他的拿手绝活，薛云上的眼色他自然是看到了的，所以早早便将他小徒弟叫了来，道：“殿下，二位姑娘初来乍到多有不便，奴才的徒弟还有几分眼色，让他领着二位姑娘前安置，还是使得的。”

    薛云上点头，“那就劳烦宋公公了。”

    宋志来一迭连声地说不敢，“这是奴才们分内之事。”

    薛云上又对叶胜男和淄衣道：“宫里不比王府，多少规矩的，你们可要小心跟小宋公公学。”

    宋志来徒弟也忙道不敢。

    待薛云上走远了，小宋子还略欠着身向叶胜男和淄衣道：“二位姐姐请随我来。”

    一路上，小宋子也不同叶胜男淄衣说什么宫里的规矩，“这些自然有些教习嫫嫫。”他只说些宫里的忌讳，让叶胜男她们小心避讳。

    这乖卖得虽不高明，却实在。

    再看着小宋子的行止，就是叶胜男也不由得心中暗道：“当真不愧是宋志来调|教出来的人。”

    叶胜男随着小宋子一路往东走，直进了雏鸾宫才住了脚。

    这雏鸾宫原是太子东宫，但在皇上还是太子时，三皇子的逼宫将其毁了，皇上登基后便将东央作为太子东宫了。

    如今薛云上虽过继，到底未正式册立为太子，居雏鸾也是是使得的。

    小宋子道：“往后殿下便居于此了。”

    这时，一个内侍和两位嫫嫫走了过来。

    小宋子将这三人介绍了一番，那内侍自然就是这雏鸾宫的掌事太监了。

    而那两位嫫嫫，叶胜男见了面上虽不动声色，起身内里却翻江倒海了。

    只因其中一位嫫嫫正是当年叶胜男役选入宫中时，教习她规矩的唐姑姑。

    完了，小宋子就将叶胜男和淄衣交给了两位嫫嫫。

    唐姑姑对叶胜男和淄衣道：“二位姑娘是从王府出来的，规矩自然都是好的，所以细微处便也不用我多费口舌了。我便只说和你们从前不同也不知道的规矩。”

    唐姑姑很是尽心尽力教导的样子的，人也和善有问必答，比之另一位嫫嫫好多了。

    让淄衣自迈进宫门来便忐忑不安的心，稍稍放下了。

    待这日的规矩习学完，淄衣再坚持不住倒在炕上，道：“当真拘束得紧，我腿肚子还在哆嗦。幸亏唐嫫嫫是个好人。姐姐是不知道，当初我在王府学规矩，受那些倚老卖老的老虔婆多少磋磨的。”

    叶胜男理了理身上的宫装，冷笑着嘀咕了一句淄衣不清不楚的，“她果然还是老样子。”

    淄衣奇怪道：“谁？”

    叶胜男道：“你也该长个心了。在这宫里严苛些教导你，那才是对你好。规矩细微处才是真章，多少人就是死在这上头的，可如今却被她们一句话给抹过去了。”

    “啊？”淄衣还是不懂，“你是说这两位嫫嫫实在敷衍咱们？可这对她们有什么好处？日后倘若我们在规矩上出了错，可是也要追究到她们这些教习嫫嫫身上的。”

    叶胜男道：“你傻。只要她们一句，‘当初她们自诩是王府出来的，知道的规矩多，不用心受教的。’你又能如何她们？”

    “这……”淄衣这时才知道怕了，“原来这里头这么多门道。不成，她们这不是在害我们的？我要去问问她们，这是安的什么心。”

    叶胜男拉住她道：“你怎么又忘了。府里时，我是怎么教你的？”

    淄衣顿时低下头来，委屈道：“不问到身，不多言一字；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不能一举将其扳倒，就是血也要往肚子里咽。”

    叶胜男道：“既然你都记着，你现下又是作甚？”

    淄衣头越发低了，“可姐姐，你就由着她们这么暗算咱们的？”

    叶胜男冷笑道：“你只管安安心心地学我在王府教你的规矩。明日再半点不差地让她们看看。”

    淄衣又道：“姐姐，我就不明白了。按理说，我们是初来乍到的，跟她们无冤无仇，她们怎么能害我们的？”

    叶胜男笑道：“谁说咱们跟他们是无冤无仇的，咱们一来可就把能贴身伺候殿下的机会给顶了。这还不够他们怨恨咱们的？只怕这二位嫫嫫与原先安排贴身伺候殿下的人，是一伙的。”

    淄衣这才恍然，道：“原来如此。”

    叶胜男猜得半点不差。

    从民间役选入宫的女子，皆为采女。

    然后，从礼仪规矩开始学起，经由考核才能晋升为从九品少史。

    此时的少史也不过是各位姑姑姐姐们手里的学徒，做的也不过是些洒扫之类的粗重活计。

    待熬到了中史，这方能到各局去习学诸如膳食、针黹、鉴宝、花卉，甚至是医药，等等。

    只看那一门学得好，便多是留在那一局。

    中史再晋升便是长史，可由主掌女官安在各局当差，又或领派道各宫各殿中交由恭使和良使用管束，并指派差事。

    唐姑姑和另一位嫫嫫正是如今的雏鸾宫的良使和恭使，她们二人原打算让自家侄女近身伺候薛云上的。

    也是眼见的，薛云上可是未来的皇太子，能在他身边伺候，他日薛云上登基，她们这些身边伺候的人也功不可没，若是再得力点还能得薛云上的宠幸，那时晋为妃嫔可就一步登天了，可见这是前程再大好不过的差事了。

    没想忽然杀出叶胜男和淄衣来，坏了她们的好事儿。

    这让唐姑姑她们如何还能有什么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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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6 第 176 章

﻿彼时，雏鸾宫后头的茶水房，唐姑姑正往里头去。

    里头的几个见了，以唐绯打头赶紧上来迎唐姑姑往上座去。

    完了，唐绯给唐姑姑献了茶，又朝外头张望了一回，道：“姑姑辛苦了。可是那两个给姑姑气受了，怎的这时候姑姑就回来了？”

    唐姑姑端着茶，皮笑肉不笑地道：“那里，咱们这二位新来的长使聪明伶俐得很，就这么些礼数规矩都不必我教的，便能举一反三了，可省心了。”

    唐绯几人听了，都笑了起来，“原来如此。到底还是姑姑高。”

    唐姑姑冷哼了一声，“我告诉你们，以后该对她们客气的，你们都给我客客气气的，该亲热的，你们也给我滴水不漏地和她们清冷起来。”

    唐绯怔问道：“这是为何？”

    唐姑姑冷笑道：“这般一来，就算日后她们有何错处，咱们殿下也怪罪不到你们身上来。”

    唐绯等几人听了，忙福身齐道：“谢姑姑提点。”

    而叶胜男和淄衣也还在说话。

    淄衣道：“她们这样暗藏祸心，留不得，赶紧回明白殿下才好。”

    叶胜男道：“我自有分寸，你只管学好你的规矩就成。”

    淄衣捶着腰身道：“这些咱们在王府时便都学过了的，这会子为何还要再从头学起？”

    叶胜男道：“往后这话再不能说了，若让你知道咱们早在王府时便学起这些个宫里的礼仪规矩，要旁人怎么想殿下的？说咱们殿下是早有预谋？”

    淄衣忙捂住嘴，又忙忙四处观望了下，看没人这才拍着胸口道：“幸亏没人听见。”

    叶胜男道：“你放心这里四出一目了然，长心眼的也不会挑这里听壁角。”

    淄衣道：“姐姐懂的真多。”

    叶胜男笑了笑，心内道：“等你在宫里多呆上几年，也能知道这里头的门道了。”

    想罢，叶胜男看了看天儿，道：“殿下也该回宫了，咱们也该回去伺候了。”

    “姐姐说得是。”淄衣连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袄裙，便随叶胜男往前头去。

    正好的，半道上叶胜男和淄衣便碰上了唐姑姑和唐绯一行。

    双方依礼而行，唐绯正要上前说些热络话，套套近乎，就听前头传来唱报，“殿下回宫。”

    闻声，就是唐姑姑她们也不敢怠慢，领着叶胜男和唐绯她们赶紧前去迎接。

    薛云上方步走在通往正殿的甬道上，远远就瞧见蹲福在甬道边和旁人一般翠绿袄裙，妆花缎比甲的叶胜男。

    想起叶胜男身子的寒症，薛云上就赶紧让众人都起身了。

    完了，薛云上大步走进正殿。

    唐姑姑和雏鸾宫的掌宫太监紧随在后，也进了正殿。

    薛云上往殿内正座上一坐，唐姑姑就朝唐绯使眼色。

    唐绯也是个机灵的，早早备了好香茗，端着就往薛云上跟前献。

    薛云上接过茶碗，掀盖刮了下浮沫呷了一口，道：“更衣。”

    这些也不用唐姑姑暗中提点了，唐绯便道：“奴婢伺候殿下更衣。”

    方才唐绯便偷偷瞧过薛云上了。

    薛云上风姿冰清，萧疏轩昂，湛若神明，如何不叫她芳心暗许的。

    所以一想到要给薛云上更衣，唐绯低着的头脸便悄悄绯红一片，可见其春心萌动。

    正因如此，唐绯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也才觉察薛云上半天不动，凭她半蹲在侧，一个眼神也不曾给过她。

    唐绯顿觉多少难堪尴尬，劈头盖脸而来。

    想她唐绯自役选入宫便得她姑妈照看周全，何尝受过这样的委屈和难堪，所以这一下便让她有些把持不住，跌坐在地。

    这时，就见薛云上将手上的茶碗一放，起身道：“依怙和淄衣伺候更衣，其余人都退下吧。”

    唐绯拿着托盘的手，生生在漆面上刮出几道来。

    唐姑姑忙领人告退。

    叶胜男上前伸手要扶薛云上去更衣，没想却被薛云上反手握住，牵着就往里头去了。

    薛云上往大穿衣镜前一站，一面抬手让叶胜男给他宽衣，一面道：“今儿可有受委屈？”

    不待叶胜男说话，淄衣便抢先道：“这些个坏透心肝的，面上对你好声好气，背地里却把奴婢们都给算计了。”

    薛云上只见叶胜男抬头笑看了他一样，便也笑了起来，“哦？”了一声，又道：“他们怎么算计你们了？”

    淄衣就把唐姑姑她们怎么面上一套，背后又是一套的都说了。

    薛云上听了一时间也敛去了笑意，“既如此，她们就留不得了。”

    淄衣道：“奴婢也怎么说。”

    叶胜男对淄衣道：“好了，水凉了，你再去打盆水来给殿下盥洗。”

    薛云上知道叶胜男这是在打发走淄衣，所以也没说什么。

    淄衣却还真去试了试水，“这水不是刚好的？”回头一看叶胜男在瞪她，只得赶紧去了。

    人一去，薛云上便伸手环上叶胜男的腰，俯首在叶胜男颈窝，还故意蹭了蹭，轻唤道：“胜男。”

    叶胜男推了推薛云上，“殿下，别胡闹。”

    薛云上道：“我在亲近自个夫人，怎么就是胡闹了。”

    叶胜男红着脸，好不容易才稍稍推离薛云上，道：“再不正经些，我可要恼了。”

    薛云上抬头笑道：“好，好，夫人别恼。”

    叶胜男这才又接着方才的事儿说话，“殿下当真要撵了她们？”

    薛云上揽着叶胜男往暖阁炕上走去，“这样包藏祸心的东西，还不该发作了？”

    叶胜男道：“殿下不妨听我一句。殿下入主的雏鸾宫，多少双眼睛在瞧着殿下的一举一动，好拿捏把柄的，所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薛云上拉着叶胜男挨着他坐下后，才道：“可那样的人留着，还不知会搅出什么事儿来。”

    叶胜男道：“这也容易，有个人时刻看着，她们便闹不起来了。”

    薛云上道：“上哪儿找这样的人？”

    叶胜男笑道：“在这宫里，凭你是八面玲珑，长袖善舞的，也会因各为其主而树有那么几个对家。”

    薛云上道：“你是说，找他们的对家来同她们做对，让她们分不开心来算计别的？”

    叶胜男点头。

    薛云上忖度了会子，“好法子。只是我如今到底在风口浪尖之上，贸贸然把某个人指来，是不是有些刻意了？”

    叶胜男道：“这事儿殿下只管交给我。”

    薛云上没有不答应的。

    而被打发出去在外侍立着的唐姑姑和唐绯等人，便没那么好受了的。

    雏鸾掌宫太监是个矮胖子，就叫孟光。

    也是因孟光从来就没个得力靠山，所以素习就是个墙头草。

    这会子瞧见唐家姑侄脸上不好看，便说了一句，“殿下今儿才进的宫，咱们伺候的日子还浅，以后殿下就知道咱们的心了。”

    唐姑姑笑道：“今儿公公伺候殿下御前觐见，殿下也是这么个性子？”

    孟光道：“可不是，就皇上跟前的宋公公还能跟殿下说上话，旁人都不能上前的，只能远远地缀着听吩咐。”

    淄衣端着水正好从里头出来，孟光和唐姑姑就赶紧打住了话头。

    孟光上前要接过淄衣手里的铜盆，献媚道：“这样的活计，如何能让姑娘做的。”

    淄衣却躲开孟光的手，“还要我来，你们还不知道殿下的喜好。这水里的香露虽好，却不是殿下喜欢的味儿。”

    说着，淄衣就去了。

    唐姑姑忙让唐绯跟着去偷学。

    唐绯心里委屈，但面上还是笑着，领淄衣往茶水房去了。

    没多少功夫，叶胜男也从里头出来让传饭。

    孟光和唐姑姑等人这才散了，各自去准备了。

    这日除了薛云上要预备着后日前往太庙祭祖，便再无旁的事儿可说了。

    只说次日，一大早的，薛云上便随皇帝早朝去了。

    薛云上一去，叶胜男便出了雏鸾宫。

    唐姑姑得知，自然要问起的。

    淄衣便说是去内务府领她们的腰牌。

    唐姑姑便再无话可说了。

    而去了内务府的叶胜男，觑着空就去见了内务府大总管徐来名。

    徐来名听说是雏鸾宫来的人，而来人又眼生得很，便知道是跟着薛云上进宫的那二位了。

    徐来名对叶胜男倒是客气，“姑娘辛苦了，可是殿下有何事儿，只管吩咐老奴。 ”

    叶胜男也不着急着入正题，同徐来名客气了一番这才往唐姑姑她们身上引，“殿下说了，唐良使是个用心的，就是不知道她们从前都是拜什么佛的？”

    徐来名身后的小内侍一怔，略显不悦，暗道：“到内务府来说尚宫局的人好。当真是个没眼色的。”

    能成为内务府大总管的，自然不是那些小内侍能比的，就见看徐来名面上半点变化没有，笑道：“不管从前如何，如今要拜也要拜殿下这尊真佛了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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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7 第 177 章

﻿叶胜男将一张对折的薄纸片儿往徐来名桌案上一放，再朝徐来名跟前轻轻一推，笑道：“往后咱们雏鸾宫，还要公公多行方便才好。”

    徐来名也不多妆模作样的，顺手就把那薄纸片儿袖进兜里，笑得越发见牙不见眼的模样道：“姑娘放心，这可是老奴的本分。”

    叶胜男又寒暄了几句，便告辞了。

    徐来名对他身后那小内侍道：“朗小子，还不快送送姑娘。”

    朗小子答应了一句，“是，师傅。”便点头哈腰地送叶胜男出了内务府。

    只是一回来，朗小子便又嗤之以鼻，又是不屑撇嘴，很是看不上叶胜男的样子道：“师傅，就这么个没眼力劲儿的毛丫头，你还对她那么客气做什么。迟早死在唐家那对姑侄手，她还不知道是为的什么。”

    徐来名掂着盖碗，睃了朗小子一眼，道：“小子，别说师傅没提点你，往后见着这位，你可要打起精神来应对，不然被卖了，还帮着数钱的。”

    朗小子不服气道：“师傅这话怎么说的？”

    徐来名道：“我这没遮没掩的，方才还不知道多少只耳朵把她的话听去了。你都当她是个没眼色，那些傻小子还不把今儿这茬儿当笑话，玩命儿帮她传的。唐家姑侄的那位对头也迟早要听说了的，知道他对家得了殿下的青眼，你猜他要怎样？”

    朗小子一听怔了怔，后才恍然大悟道：“哎哟喂，师傅不说小子当真是想不到。这手可当真够深沉的。”

    徐来名道：“瞧出什么门道来了？”

    朗小子道：“师傅你且听小子说，看对不对。这位依怙姑娘往咱们内务府来说尚宫局人的好，面上看起来是初来乍到不知道宫里的路数闹的笑话，不但把咱们当耳报神使了帮她传话，还让咱们小瞧了她，往后便再不会防范。”

    徐来名点头笑道：“算你小子还明白。”

    朗小子又道：“可师傅你甘心，就这么被这丫头算计了？”

    徐来名道：“才说你好，怎么又犯起傻来了。她算计我什么了？她不过是借我的地儿，让人听个话罢了，且她又不是白借的地儿。”

    说着，徐来名摸出张薄纸片儿来。

    朗小子一看竟然是张大面额的银票，咋咋呼呼的，“哎哟喂，这位出手可真够阔绰的。”

    徐来名当下便沉了脸，道：“咋呼什么，没眼界儿的玩意儿。”

    朗小子一巴掌打自己脸上，又是一迭连声的告罪，又是斟茶倒水地陪笑脸。

    徐来名被伺候舒坦了这才饶了他，接着道：“她这才来了多少时候，就把这里头的曲折摸了个七qiba八。这样的臂膀难怪殿下会一心一计要把她们弄进宫来的。”

    说到这，徐来名吃了口茶，“素日唐家那对姑侄就是个容不下人的，如今定是又犯了老毛病，把这位给得罪了。若这位当真是毛丫头也就罢了，偏生是个道行比她们姑侄高的。也该是她们倒霉的时候了。”

    朗小子一面递帕子给徐来名擦手，一面又问道：“按理说，怎么也轮不着那对姑侄到雏鸾宫去。这可是美差。”

    徐来名放下盖碗，拿过帕子擦手道：“自然是上头的意思了。”

    朗小子看了看屋顶，“上头？”掂掇了须臾后压着嗓子道：“难不成是太……”

    朗小子未出口的话，被徐来名给瞪回肚子里去了。

    示意朗小子把门窗都掩好了，徐来名这才又对徒弟道：“眼见到嘴的鸭子飞进殿下肚子里了，咱们太后娘娘还能甘心的。自然寻摸些小鼻子小眼的往雏鸾宫安了。若殿下没两日就把她们给发作了，咱们太后娘娘不就有话说了。若殿下容忍了她们，就让她们乱宫闱。到时殿下一个不修内闱的罪名就坐实了。”

    朗小子嘶嘶地倒吸冷气儿，“师傅，这么说，这浑水咱们还是别淌的好。闹不好，两边不是人。”

    徐来名冷笑道：“这和我什么相干的。”

    朗小子道：“可唐家姑侄的那位对家，师傅您可是欠着他情儿的。要是他让师傅您往雏鸾宫里安人，您还能不答应？”

    徐来名道：“那又如何？我也是照章程办事的，孟光那小子手底下的确也是少人的。太后娘娘没管那空儿，可见也是不在意的。我松松手又怎么了？”

    朗小子见徐来名不听劝，便又改问道：“只是唐家姑侄到底是怎么得罪了席公公的？”

    徐来名嗤笑道：“谁都有个三衰六旺的。在席篾片子走霉运时，那对姑侄借着由头踩着他在主子面前露面。可还没风光几日，她们主子就被当初的宋贵妃给收拾了。也是唐家姑侄躲得快，这才留了根底到如今被太后娘娘看上了。”

    徐来名师徒说话的功夫，叶胜男早出了内务府。

    只是叶胜男并未回雏鸾宫，直往宫阙重楼的深僻处去了。

    一路走来，可见的越往里红墙碧瓦，雕梁画栋便越见了斑驳破旧。

    叶胜男就在一处荒凉破败的小院落前停了住脚。

    站小院前好一会子，叶胜男才抬手轻轻推开那半边歪斜着门扇。

    而另外半边门扇，早躺在荒草遍地之上了。

    进到小院，叶胜男四处观望了下，便直往那虚掩的上房走去。

    可到了屋檐下，叶胜男又忽然顿住了脚步，看着门边的窗台。

    一只只发黄纸张折叠而成的纸鹤，歪倒在窗台上。

    叶胜男的眼圈倏然泛红。

    唯恐哭出声来，叶胜男又赶紧捂住自己的嘴。

    就这么压抑着，叶胜男哭了好一会子。

    直到心里好受些了，叶胜男才擦了眼泪，留下一只崭新的纸鹤放在窗台上。

    叶胜男小心收拾了下自己的形容，才出了小院了。

    就在叶胜男走后没多久，从屋里吹来一阵风，把那只崭新的纸鹤给吹落窗台，掉进一个破旧的灯笼里。

    一无所知的叶胜男往雏鸾宫回，经过一处夹道时，就听到对面的拐角传来一声耳光的清脆。

    接着就是一声“啊”的痛呼。

    完了，就听有人道：“你只管叫。这里可是好地方，保管能把你那位‘不小心’摔井里的好姐妹给叫出来的。”

    “杜司闱饶命。”挨打的人哆哆嗦嗦地告饶。

    那被称作是杜司闱的人又道：“当初我就说过，‘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可咱们王贞容是怎么说的？又可想到会有今日的？”

    告饶的人一面哭，一面自打嘴巴子，道：“是我当初猪油蒙了心，有眼不识金镶玉。”

    杜司闱又道：“也罢，我是没王贞容狠心，想要赶尽杀绝却又没那能耐。只要你按我说的办，我保管你能囫囵出宫去。”

    完了，那位杜司闱轻声对另外一人说了什么，叶胜男没听清。

    叶胜男背后紧贴着红墙，一点点挪动脚步往拐角处看去。

    就见拐角处一位头戴簪花乌纱帽，身着通身刺绣折枝小葵花紫色团领，腰系金带的女官背对着她。

    而跪伏在地的女子则是宫娥的打扮。

    只是不待叶胜男欲要看清楚那位女官，就听身后有人道：“什么人在那鬼鬼祟祟。”

    闻声，叶胜男身子就是一僵。

    但叶胜男并非是因听壁角被人抓个现行而害怕僵住了的，而是那呼喝她的声音，她再熟悉不过了。

    可叶胜男却并未抬头看去，只低头道：“奴婢雏鸾宫依怙。”

    听见动静那位杜司闱也过来了，乜斜着看向叶胜男，“雏鸾宫的怎会到这来？”

    叶胜男道：“奴婢昨日才随殿下进宫，今儿到内务府领腰牌。没想出了内务府就怎么都找回去了。”

    杜司闱似乎还要还说什么，却被另外那人拦住了。

    那人还给叶胜男指了路，“皇宫大内可不比旁的地方，往后可要小心着些，仔细走错了就再回不去了。”

    待叶胜男一走远，杜司闱对那人她的人道：“姐姐你怎么放了她？还不知她把什么听去了。”

    杜司闱的姐姐道：“不管她听去了什么，都和雏鸾宫不相干。妨碍不到那位殿下的。”

    罢了，杜司闱的姐姐又忖度了片刻，奇怪道：“只是她所来之处，怎么会是那里？”

    杜司闱也往那处张望了下，道：“那里原就偏僻，如今又四处传言是再邪门不过的地方了，没人敢过去的。许是那个坏心眼的胡乱指了条道给她，让她来碰晦气的吧。”

    杜司闱的姐姐蹙了蹙眉，不放心道：“你留下料理干净那贱人，我去瞧瞧。”

    毕，杜司闱的姐姐就往叶胜男去过的那处小院走去了。

    杜司闱的姐姐走到小院门前往里瞧，只见里头依旧是荒凉。

    杂草枯枝，房舍残破，阴气森森，仿若总有双眼睛在内里幽暗处看着你。

    可杜司闱的姐姐却不见半分惶恐，还四处查看。

    只是翻找了半日，杜司闱的姐姐也未找到任何可疑之处。

    就在这时，杜司闱的姐姐眼睛猛然就锁定一处。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黑影从屋子窗户的破处往外窜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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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 第 178 章

﻿杜司闱的姐姐侧身闪开，黑影从她肩头扑过落到地上。

    但黑影才落地又一跃而起，窜过墙头不见了。

    但也是这么一会子的功夫，杜司闱的姐姐总算是看清楚了。

    那黑影原来是只黑猫。

    饶是如此，杜司闱的姐姐还是被吓得不轻，心头直咚咚地跳，气息也有些接不上了，还因一时站不住退了一步，绊在草茎上跌坐在地。

    这跌虽不太疼，却还是让杜司闱的姐姐半天儿起不来。

    杜司闱正好这时过来了，瞧见姐姐竟扎挣着半天起不来，一面紧忙上前去扶，一面四处张望，道：“姐，怎么了？”

    杜司闱的姐姐抓着妹妹的手总算是站起来，只是气息还有些急，便喘吁吁道：“没事儿，不过是被只猫给唬了一跳。”

    “猫？”杜司闱一怔。

    罢，杜司闱又猛地朝破败的屋子里看去，她紧紧地盯着，仿若里头还有些什么。

    “怎么了？”杜司闱的姐姐拍着身上的浮土问道。

    杜司闱仍未移开看向阴暗屋里的眼睛，道：“姐，胜男姐的忌日快到了吧。”

    杜司闱的姐姐怔了怔，又张了张嘴，末了从鼻内“嗯”了一声。

    杜司闱还是那样直直地看着屋子，又道：“姐，听宫里的老人说，含怨死的人，每每近忌日之时总会回来瞧瞧的。这样的怨魂只有猫能瞧见。”

    说到此处，杜司闱忽然哽咽了起来，“一定是……一定是胜男姐回来了。一定是胜男姐看到我给她折的纸鹤了，也只有能看懂咱们的暗号。”

    “胜男姐，胜男姐你回来了对不对。”杜司闱呼唤了起来，“胜男姐，伯母的尸骨我们找着了，你……你可听见到了？”

    杜司闱强忍着哽咽把话说完。

    一旁杜司闱的姐姐也早潸然，半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与此同时，叶胜男已回到雏鸾宫，她抬头笑望向破败小院子的地方，心内暗道：“小丫头也长大了，能独当一面了。她们都安好，我总算也能放心了。”

    内务府果然也是有办事儿利索的时候的，半日的功夫果然就调派了人手过来了。

    只是被调派来的人除了那位席公公的徒弟，还有一个小宋子——宋志来的侄儿。

    这下不说唐姑姑和唐绯，就是叶胜男也有些意外了。

    也是正好的，薛云上回来更衣。

    徐来名忙躬身见礼。

    薛云上脚下不停，看了一眼徐来名身后的小宋子，道：“耳朵够灵的，宋志来那里才露个意思，你便把他带来了。”

    徐来名忙恭敬道：“那也要小宋子是个能干的，不然老奴不敢把笨手笨脚的往殿下您跟前送的。”

    这时，薛云上已进到里间让叶胜男和淄衣给他更衣了。

    徐来名候在外头，又道：“另外那个是正是席德福的徒弟叫喜子。”

    说到这，徐来名有意往唐姑姑和唐绯处觑了一眼，只见那对姑侄脸上果然没了好颜色，直瞪着喜子。

    而喜子也不怕唐氏姑侄，反还笑嘻嘻地看着她们。

    待薛云上更衣罢从里间出来，小宋子和喜子忙上前跪拜。

    薛云上殿中高坐，待淄衣献上香茗，这才让小宋子和喜子起身，又道：“你们师傅都是这宫里有脸面的，可你们既然到我这来了，该如何还要如何，少拿你们师傅说事儿。”

    小宋子和喜子没有不拍着胸脯保证的。

    薛云上端茶，徐来名见状就忙告辞了。

    待一干人都出去了，薛云上问叶胜男道：“那小子瞧着还算机灵，知道是比不过小宋子的，便处处以小宋子为先，避让着。”

    叶胜男道：“席德福就是个滑不留手的，他教出的徒弟自然也是个圆滑的。”

    薛云上道：“他们与唐恭使果然如此不共戴天？”

    叶胜男道：“席德福当年的主子也是了不得，就是宋贵妃也要忌惮三分，所以席德福也曾一度高居印绶监掌印。只是后来他怎么和唐氏姑侄结了怨的，我便不知了。”

    薛云上请拍叶胜男的手，道：“也罢，往后你只管看着便成，随他们斗去。”

    殿内叶胜男和薛云上说话的功夫，唐姑姑便寻了由头出了雏鸾宫，直往太后宫里去了。

    太后正歇中觉，唐姑姑只见到太后宫里的符尚宫。

    唐姑姑先把事情回一遍，又道：“席篾片的胆子也太大了，宫里谁不知道雏鸾宫可是太后娘娘有心一手安排的地方，他怎么敢把手伸过来的？”

    符尚宫乜斜着看了唐姑姑一眼，道：“还不是你手里的人闹的。”

    唐姑姑不解道：“这话怎么说的？”

    符尚宫道：“你也是，到底怎么教导殿下身边那两个丫头的，竟让她竟跑到内务府去胡吣了。如今内务府谁不把这当笑话传，席篾片想不知道你们姑侄得了殿下的青眼都难。他可是早觑着空要找你麻烦的。太后如今身子欠安，心有余而力不足，不就让他得了空儿了。”

    唐姑姑惊诧道：“殿下的青眼？那个烂嘴烂舌的浑说。不瞒您说，殿下连看都不多看我们一眼的，只让那两个小蹄子伺候。”

    符尚宫冷笑道：“那你还打发她们去内务府做什么。”

    唐姑姑着急道：“我没让她去，是她自个说要去领腰牌，我才没多理会。”

    闻言，符尚宫却眉头皱了皱，道：“谅那小丫头也不敢这么大胆，只怕是殿下的意思了。”

    唐姑姑又是一惊，“什么？”

    符尚宫却不再多说，道：“你还是赶紧回去吧，日后小心着些才好。”

    唐姑姑在符尚宫身后叫了几声，不见符尚宫回头，也只得回雏鸾宫去了。

    彼时，薛云上又出去了，唐姑姑觑着空就把叶胜男叫了来教训，“你跑内务府去浑说什么？”

    叶胜男道：“这不是殿下说姑姑伺候得好，定要表彰表彰。我便到内务府去说了，好让他们奖赏姑姑的。难不成这些事儿不该内务府管的？若是这样也不能怪我。我在王府虽有些规矩，但这些却不是在王府能知道的。姑姑又没教我，我不知道自然就闹了笑话。”

    唐姑姑一时间被气得脸红脖子粗的，却又拿叶胜男无可奈何。

    只是这事儿还没完，没多久宫里人便又传了，说是唐氏姑侄小心眼儿，故意没仔细教新人规矩，如今是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这些原是雏鸾宫关起门来的事儿，外头又是怎么知道的？

    不必唐氏姑侄多想，也知道是谁传出去的。

    而宫正司听说了，自然是不能不闻不问了，可碍于太后也只是戒饬了唐氏姑侄一番便完了。

    唐氏姑侄心里气恨之余，行事也只得小心谨慎起来，还不时想揭喜子的短儿。

    可喜子这机灵鬼，除了不时监视唐氏姑侄言行，对掌宫太监孟光很是尊重，对小宋子更是恭敬，所以唐氏姑侄一时也抓不到喜子的马脚，反还让喜子不时阴了她们几回。

    因唐氏姑侄和喜子斗法，雏鸾宫倒是安生了不少。

    薛云上祭过太庙，改了玉牒，这才算是名正言顺的皇子了。

    但薛云上越发小心孝顺皇帝了，皇帝虽也怀有私心，但还是用心教导薛云上，所以一时间倒是父慈子孝得很。

    转眼大半年过去，一日早朝之上，皇帝忽然就昏厥了过去。

    若是不是薛云上在旁及时扶住，皇帝从高位上跌下也要头破血流了。

    就算如此，皇帝还是整整昏厥了三日。

    此时朝廷下上就起了骚动。

    内阁重臣几番慎重，到底还是让薛云上的老师——户部尚书郑承付来找薛云上了。

    这日薛云上仍在皇帝跟前侍疾，郑承付谨慎将薛云上请出，说一句，“殿下可准备好了？”

    薛云上怔了怔，回头看向皇帝寝宫。

    皇帝对薛云上虽有私心，但对他的好是假不了的，比之襄郡王更像是个父亲。

    所以薛云上一时间心头的复杂，让他不由得鼻内泛酸。

    就在这时，皇帝的保公从热河行宫回来了，且他还带来了一个节外生枝的消息。

    原皇子妃肖氏有喜了。

    这消息让薛云上很是惊讶，因竟然连锦衣卫都半点风声都没收到。

    可见废皇子和肖氏是有意隐瞒，直到肖氏坐稳了胎。

    内阁重臣自然也想到了废皇子的用心，且以对皇帝对废皇子的爱护，还不知道皇帝会做什么不智之举了。

    所以内阁得知消息后，便隐隐有将消息扣住的意思的。

    皇帝保公投告无门，好不容易见到徒弟宋志来，便将消息告诉了宋志来，让他瞅准机会告知皇帝。

    然保公那里知道，如今连宋志来也近不得皇帝了。

    保公知道后直拍腿跌足，“完了，完了。”

    宋志来掂掇半晌后，道：“不若求求殿下。”

    保公气道：“他？只怕如今他最是巴不得皇上不知道的。皇上看错人了，看错了。”末了，直哭。

    宋志来从他师傅处出来后，几番权衡到底没去求见薛云上。

    就在众人坐看薛云上如何应对之时，忽然荣御大长公主进宫了。

    这位荣御大长公主正是皇帝的长姐，也是皇帝最为信重的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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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9 第 179 章

﻿众人便只听说荣御大长公主进宫后，直冲着薛云上就去了。

    荣御大长公主同薛云上到底说了什么，众人一时也难以知道，但事后荣御大长公主确是气冲冲地出来的。

    且荣御大长公主出了宫后，就直奔热河行宫去了。

    就这些眼见的，就够众人议论纷纷了的。

    而后薛云上似乎想要亡羊补牢，把内阁重臣都叫来，明确告诉他们肖氏有孕之事儿，定要严防消息走漏。

    内阁中自然是各有自见的，但如今皇帝卧病不醒，多少自见便都只能藏腹中了。

    就在朝廷上下默默做好改朝换代之时，在昏厥了七日的皇帝，总算是醒转过来了。

    就在某些人欢欣雀跃之时，皇帝的双眼却看不见了。

    经御医轮番诊断，也是束手无策。

    皇帝自个倒是宽心得很，只道：“朕病了这些时日，还能醒转已是大幸。不过是瞧不见了，朕还听得见。”

    薛云上道：“童神医就在京城，儿臣就是跪死在他门前，也要为父皇将他请来。”

    皇帝拉住薛云上的手，轻拍了拍，“知道你的孝心，只是朕也当真见不得他动刀动针的。”

    说话的功夫，就听外头传报，“太后驾到。”

    顿时皇帝寝宫中众人皆暗道：“她怎么来了？”

    还不待众人跪拜请安的，太后便扶着皇帝的保公一副伤心欲绝，趔趔趄趄地来了。

    见到皇帝，太后就是一声哀嚎，“我的儿，你怎么就病成这样了。”

    皇帝看不见便伸手拱了拱，“太后怎么来了？”

    太后见状，便觉察了皇帝的眼睛不对，伸手在皇帝眼前摆了摆，愕然道：“皇帝这是怎么了？”

    皇帝笑道：“只是暂且看不见了。”

    太后怔了半晌，多少思绪在她心内翻腾的，面上倒是怒容满脸的，道：“你们好大的胆子。”

    太后一声怒喝，殿中众人皆跪下。

    “若不是哀家今日非要过来，你们还打算将皇帝的病情都哀家隐瞒到何时？”太后这话看似是责备众人，可她两眼却只盯着薛云上。

    太后又道：“哀家若能早知道，皇帝的眼睛又怎能成这般。”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有人心存不轨，才致皇帝双目失明。

    至于这“有人”到底是谁，自然是指薛云上了。

    “你们该当何罪？”太后又是一声咆哮。

    薛云上人等齐声道：“臣罪该万死。”

    这时，皇帝扎挣着坐起身来，“太后息怒。太后凤体有恙，是朕早先让他们不可惊扰太后的。”

    见皇帝如此维护于薛云上，太后心底阴了阴，面上却是抽噎的模样，“哀家知道皇帝孝心。可若是哀家早知道了，虽会伤神，但到底也能在旁为皇帝遮挡遮挡，也不至于像熙儿一般，来给皇帝报个喜讯也被人压制欺凌。”

    闻言，皇帝眉头皱了皱，“熙儿？熙儿怎么了？”

    这时薛云上略抬眼看向皇帝的保公。

    就见那老阉人眯着眼，无声哼笑着看向薛云上。

    就算皇帝不问，太后也是要说的。

    于是太后就将废皇子如何打发皇帝保公来给报喜，薛云上又是如何让内阁严守消息，不让皇帝身边的人回禀，添了多少话告诉皇帝的。

    废皇子原就是皇帝的逆鳞，半点碰不得的，不然当日怡亲王世子不过挑唆了废皇子，不久之后便传出怡亲王世子陷害庶出长兄的丑闻。

    怡亲王世子封因此被褫，改由其年幼的胞弟承袭。

    多少人都说这事绝对是薛云上的手笔，也只有少数人知道薛云上不过是背了骂名。

    所以此时皇帝听说薛云上竟敢在他昏迷不醒时欺辱了废皇子，可想而知其之震怒。

    只是太后的话皇帝也不能全信，便道：“传温来喜。”

    皇帝的保公哆哆嗦嗦地上前跪拜，“老奴在。”

    “熙儿如何了？”皇帝道。

    皇帝保公不比太后，自然不敢添油加醋的，就一五一十地说了。

    听罢，皇帝又忙道：“你来了，又是谁在任何伺候熙儿？他们小年轻的，又是头回当爹娘的，没人从旁照看如何是好。”

    这时内阁有人回道：“荣御大长公主已前往行宫。”

    皇帝听了这才稍稍安心，但还是将皇帝保公赶紧打发回热河行宫去了。

    完了，皇帝这才将人都打发了出去，只留下薛云上，道：“当真是你扣留的消息？”

    薛云上跪在地上，道：“正是儿臣。”

    皇帝如今两眼虽瞧不见了，但他还是有闭起了眼。

    薛云上也不抬头，就听皇帝一声叹息，好半天才道：“你让朕很是失望。”

    薛云上也不分辨，只道：“儿臣有罪。”

    这时，皇帝才又睁眼，道：“往后你就不必再来了，回宫闭门思过吧。”

    薛云上领命，又磕了三个头，这才退了出去。

    回到雏鸾宫，叶胜男早候在宫门处等候了。

    将唐姑姑和唐绯等人都打发了出去，薛云上抱着叶胜男的腰，埋首在叶胜男身上道：“好累。”

    叶胜男抚着薛云上的后背，“殿下已经做得很好了。”

    就在这时，废皇子妃有孕，薛云上有心欺瞒，皇上醒来得知，震怒不已，将薛云上圈禁在雏鸾宫的消息在宫里不胫而走。

    听说了这消息的，自然是有人得意，有人忧的。

    得意的自然是太后宫里的人了。

    “当真以为储君非他莫属了的，竟然连太后娘娘都不放眼里了。”符尚宫道。

    太后冷哼一声道：“哀家就要他知道，什么叫自食其果。”

    而宫中最为忧虑的人自然是雏鸾宫里的人了。

    这日，淄衣气呼呼地来告状，“殿下，唐恭使当真是越发地不成样子。”

    薛云上正悠闲坐在书案后看书，只抬眼看了看淄衣，还笑道：“怎么了？”

    淄衣道：“奴婢去给殿下要茶，没想茶水房冷冷清清的，竟然连个爖火的人都没了。奴婢就去找唐恭使。唐恭使却说，‘反正咱们宫里也没什么事儿，太后宫正确煎煮汤药的，就暂且先让茶水房的人去伺候太后了。’殿下您听听，您听听，殿下您才是这雏鸾宫的主子，您还没说话呢，她就把人都打发了。”

    这时，叶胜男从外头提着壶热水进来，道：“宫里最不缺的就是迎高踩低的，慢慢的你就习以为常了。”说罢，让淄衣去取茶叶。

    薛云上倒是很不在意，道：“正好看看人心，清一清这宫里的人。”

    而唐氏姑侄将淄衣教训了一顿后，便往太后宫里去了，还是符尚宫见的她们。

    唐氏姑侄给了符尚宫不少好处后，便直接说明来意了。

    符尚宫冷眼睃了一下那些礼物，笑道：“当日上赶着让我帮你们往雏鸾宫安，如今见大事不妙了又想溜了？就你们这样的常见异思迁的，莫说太后娘娘，就是旁的主子也不敢再要你们的。”

    说罢，符尚宫就将唐氏姑侄打发走了。

    一出了太后宫，唐绯便焦急道：“姑妈这可怎么办？难不成咱们要困死在雏鸾宫了？”

    唐姑姑咬牙道：“自然是不能的。”后又忖度了片刻，道：“为今之计只能求四公主了。”

    四公主的生母正是唐氏姑侄原来的主子。

    唐绯道：“可当初咱们那样……四公主如何能再用咱们？”

    唐姑姑道：“我自有办法。”

    果然没多久唐氏姑侄就被人要走了。

    而小宋子自然也被宋志来借风儿叫走了。

    孟光原就是个墙头草，自然也有心要离了雏鸾宫的，只是当日太后看他是没靠山的，想也不敢同唐氏姑侄做对，好拿捏，这才将他安进了雏鸾宫。

    所以孟光如今想走人就没那么容易了。

    还有喜子。

    喜子拿不定主意，便和他师傅商量，“师傅，当日我去就为了给唐贱人找不痛快的，如今怕是她们也想溜了，我留着怕是也什么意思了。”

    席德福眯着眼，咬着牙想了一宿对喜子道：“这事你师傅我瞧着有些蹊跷。常言‘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如今正是殿下落难时，只要殿下他日东山再起，那时咱们可就不得了了，所以咱不能走。”

    喜子留下，叶胜男和薛云上和叶胜男都有些意外，但席德福的意思他们倒是看明白了。

    只是在叶胜男心里这雏鸾的掌宫太监，还得是柯小可和他师傅。

    柯小可正是当年在宫里帮叶胜男出外看望叶母的人。

    居叶胜男这半年的查探发现，柯小可和他师傅竟然被排挤到更鼓房去了。

    这钟鼓司可是宫里内官犯事，又或得罪了人被罚去之处。

    “要弄走孟光倒容易，只是这喜子……”叶胜男为难道。

    薛云上笑道：“这不着急，咱们一步一步来，且先把你从前信得过的人都弄来再说。”

    还有一事压在叶胜男心头的。

    之后叶胜男又去了几回她从前住的小院，却再没见过杜家两姐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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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 第 180 章

﻿薛云上一看叶胜男愁苦的样子，便知她在记挂什么，于是放下手里的书，过去将她揽入怀中，轻声道：“可是在想你从前的好姊妹？”

    叶胜男依偎进薛云上的胸膛，听着他胸腔内的沉稳有力的跳动，心神也慢慢镇定了下来，所以“嗯”了一声。

    薛云上轻叹了一下，道：“也罢，到底是这么些年过去了，人心思变。且听你所说可见她们这些年在宫里过得还是不错的，咱们如今又是这么个处境，她们怎么个想法也是可想而知的。就随她们去吧，再强求不来的。”

    闻言，叶胜男身子在僵了僵，许久才道：“殿下说的是。从前之时，我便没给她们行多少方便，反倒让她们担惊受怕的，如今也确是不好再拖她们下水了。”

    说着，叶胜男又抬头道：“既如此，柯小可他们师徒是不是也暂且缓上一缓。”

    薛云上摇头道：“他们倒是不必。他们师徒可是在更鼓房受苦的，早一日救出他们来，他们少受一日罪。”

    更鼓房，正是有罪内官职司之，无定员。

    从申时宫里落钥起，没到交更之时，更鼓房之人便要从乾央宫门起绕着整个紫禁城走，再回乾央宫。

    这途中不但要敲更鼓报时，还要徐行匀步高唱：天下太平。

    与宫女受罚提铃相差无几。

    若风和天暖还成，若遇上刮风下雨，霜冻大雪，那可是会要人命的。

    想罢，叶胜男也以为是。

    薛云上又道：“既然席德福有意投诚，也不能让他这么轻易的，就让他把孟光弄走，再将柯小可他们师徒弄出来。由他出面，咱们也能少些旁人的猜忌。”

    叶胜男道：“我听殿下的就是了。”

    薛云上轻挑起叶胜男的下巴，“别愁，一概有我呢。”说罢，低头吻上叶胜男的唇。

    而彼时，襄王府内，太医正轮番给康哥儿诊脉。

    太妃和王妃焦急地等在外头。

    “不中用，不中用。”太妃握着龙头杖的手，使劲儿拄着地面，“早时已经好好了的，可一入了夜还是又发起热来。这都多少时日了，还没找出症源来。”

    王妃自然要劝太妃息怒的，又道：“今儿殿下又打发人来问了，要不就送康哥儿进宫去罢了。许宫里的御医会好些。”

    原来康哥儿应在薛云上进宫次日便也要送进宫去的，可没想次日康哥儿又大病了一场，太医说只怕是熬不过去了，这才没送走。

    自然的康哥儿便没能同薛云上一并祭太庙了，这下康哥儿进宫的事儿便一缓再缓到了如今。

    所以闻言，太妃叹了一声道：“错过了祭太庙，康哥儿就这么进宫去便有些不妥了。”

    这二人正说话的功夫，常安家的进来回说郑国公府来人了。

    太妃便暂且将康哥儿交由王妃，自己去见郑国公府来的人了。

    郑国公府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封嬷嬷。

    封嬷嬷可不是回废话的人，见过太妃后便一五一十地将费皇子妃肖氏有孕，薛云上被皇帝圈禁在雏鸾宫的事儿都说了。

    太妃一面听，虽一面不断蹙眉，但脸上半点担忧之色皆无。

    只待封嬷嬷回罢，太妃又忖度了片刻后才道：“后手留一个便够了，这个便是多余的。”

    封嬷嬷道：“国公爷也是这话。”

    太妃点头，“也罢，你回去告诉你们国公爷，如今保护好殿下才是首要的。热河行宫那……我自有打算。”

    得了话，封嬷嬷原该告退了的，只是她却迟疑。

    太妃瞧在眼里，一想便也知道封嬷嬷的心思了，笑道：“她好着呢，殿下对她信重得很。”

    封嬷嬷听了忙跪下磕头谢恩。

    太妃又同封嬷嬷说了几句冷暖的话，封嬷嬷这才告退回郑国公府。

    待封嬷嬷一走，太妃就让人叫来王道光。

    如今襄郡王再不管事儿了，连门也少出，每日不是在侍妾屋里就是在书房把玩他的印石。

    襄王府里外事务，都是四爷和四奶奶在主持了。

    所以王道光如今在四爷身边的时候多些。

    太妃一见王道光便问道：“我记得当年宫里，你有个对食的相好。”

    王道光有些不明白太妃为何突然提起这人来，但还是依实回道：“的确有，她叫凤姑。现今就在热河行宫当差。”

    太妃笑道：“那就没错了。”

    与此同时，热河行宫里众星捧月般，所有人都围着废皇子妃肖氏一人转了。

    荣御大长公主更是小心谨慎，不厌其烦地教导肖氏调养身子的。

    肖氏因熙皇子被贬，娘家满门抄斩，自己也落了个圈禁终身的下场，早心灰志丧了。

    就在这时发现自己有了身孕，肖氏这才又有了几分生气。

    而在废皇子得知她有喜后，又说这是他们夫妻东山再起的关键，肖氏便越发萌生了当日的心气了。

    肖氏小心坐胎三月，待胎气稳固了，这才让废皇子打发皇帝的老保公进京去回明皇帝。

    肖氏便觉得一如废皇子所说的，没多久荣御大长公主就来为她的胎保驾护航了。

    再后来听说皇帝醒了，赏赐下多少好东西，只为让她肖氏能安心给废皇子生下子嗣。

    只废皇子有些着急，直问到底何时他才能回宫去。

    老保公便说：“殿下莫着急，如今皇上总算是瞧清那位的真面目了，只要说服内阁，殿下便又能回宫去了。”

    废皇子冷哼道：“薛云上那小子，我早瞧出来不是个好的。正好让他知道，再如何我也才是父皇亲生的。”

    老保公道：“就是这话了。”

    就在行宫一处小厨房里，肖氏身边的一个婉侍过来打着肖氏的旗号要东要西的。

    小厨房的人被她使唤得团团转。

    待这位婉侍满意了，这才趾高气扬道：“你们可要小心伺候，咱们殿下迟早是要回京的。那时候我们这些贴身伺候的是头功便不必说了，你们次一等也是有的。等再跟着殿下回了宫，你们也算是鸡犬升天了。”

    说毕，多少人奉承，一声高过一声的。

    就在这时，也不知谁说了句，“这就得意上了，还不知肚子里的是男是女。若是个小公主，可就空欢喜一场了。”

    闻声，众人顿时惊惶地冷场了下来。

    只那位婉侍在那叫喊道：“谁，谁在那里胡说八道。”

    可那里见有人出来的。

    那婉侍便道：“好，我这就回皇子妃去，看你们怎么死。”

    小厨房里的人忙道：“姑娘饶命。一人作罪一人当，和咱们不相干。”

    那婉侍那里会听的，气呼呼的便往肖氏的宫里奔去了。

    正好废皇子也在肖氏宫里，荣御大长公主不好留便去歇息了。

    那婉侍见了废皇子问了安，便把事情都说了。

    把肖氏给气得，直嚷着，“怎么不把这些狼心狗肺的打死。”

    废皇子却沉默了，看着肖氏的肚子直出神，把肖氏看得直发毛。

    “殿……殿下？”肖氏不敢再造次，小心翼翼唤道。

    废皇子好半天才抬头看肖氏，“许请太医来瞧瞧也是好的。不管男女咱们也有个准备。”

    肖氏想再说什么，终究也没说出口。

    荣御大长公主听说肖氏请来了行宫的太医，便以为肖氏的肚子有不妥，忙不忙赶到才知道原是肖氏为了想腹中孩子到底是男是女。

    所以荣御大长公主很不以为意道：“男女又如何，终归都是你们孩子不是。”

    行宫太医之首叫方新，在京中得罪了太医院院判，糊里糊涂到的行宫来。

    方新听说废皇子要他把脉确认肖氏腹中孩子是男是女，他虽有些难为，但犹豫了片刻他还是答应了。

    这脉方新整整号了一刻钟。

    见方新起身，废皇子迫不及待道：“如何？”

    方新躬身道：“月份太小，一时还不大……”

    不待方新把话说完废皇子就打断他，逼问道：“我知道你们这些人含糊的功夫，事到如今你也少拿这些糊涂话糊弄我。我只要你说这孩子到底是男是女？”

    方新不敢直起身来，略躲闪道：“是……是……小公主。”

    废皇子当下抬脚便将方新踹倒在地，“你胡说。”

    而帐幔里头的肖氏也听见了，眼前一黑便昏倒在暖炕里了，吓得荣御大长公主直唤太医。

    待肖氏醒转过来时，就只看见废皇子在。

    肖氏期期艾艾道：“殿下，殿下？”

    唤了半天没见废皇子答应，肖氏便有些慌了，“殿下，月份还小，瞧不准也是有的。”

    废皇子这才起身过来，道：“当初太医院院判给宜妃诊脉说是皇子，只方新说是公主。末了宜妃果然滑胎流出一个女胎来，打了太医院院判的脸，这才被发配到了行宫了。”

    说到这，废皇子顿了顿，“所以他的脉息再没错的。”

    说罢，废皇子端起一碗漆黑的汤药来，“吃了吧，咱们赶紧再怀一胎才好。”

    不必多说，肖氏也知道那汤药到底是什么了。

    听说自己怀的是女儿，肖氏也很是失望，可那到底是她怀的孩子，她还是舍不得的。

    “不，不，殿下，你听我说……呜呜……不……呜呜……呕……”肖氏想要劝说废皇子，可废皇子那里还听得进去。废皇子抓住肖氏的下巴，就把汤药灌进了肖氏嘴里。

    肖氏想要将汤药呕吐出来，可废皇子那里肯的，死死压住肖氏。

    待荣御大长公主听闻动静赶来，肖氏已XIA体出血。

    闹了大半夜，最后肖氏落下一个已成型的男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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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 第 181 章

﻿京城宫中，皇帝听说废皇子有了子嗣，心情一日好似一日的，眼睛虽还是瞧不见，但经过御医们的医治，到底还是见些朦胧的光亮了。

    这日皇帝正同宋志来说起废皇子的小时候来，正说得喜欢就听有人来回说诸位内阁大臣求见。

    因近来怡亲王党同一众人正上书弹劾薛云上，所以内阁这会子觐见到底为何，皇帝也能想到一二。

    只是皇帝心里还没个定数，自然也不想见这些人，才要说话却又听外头一阵喧哗。

    皇帝正要问到底何人在外喧哗，宋志来便见小宋子近来回道：“启禀皇上，荣御大长公主求见。”

    起先皇帝还怔了怔，后又笑道：“皇姐最是耐不住性子的，这会子定是听说朕大好了，忙忙赶回来问朕要好处了。”

    宋志来凑趣笑了一回，这才出去迎荣御大长公主。

    只是在见到荣御大长公主风尘仆仆，满面焦急，竟然连回府去梳洗一番的功夫都没有，宋志来的心内就不由来的一紧。

    宋志来越发不敢怠慢，连忙将荣御大长公主请进殿中。

    皇帝眼睛瞧不见，所以听得有人呼万岁，便道：“皇姐快快平身。有劳皇姐为那不孝子来回奔波周全。”

    没想荣御大长公主却突然跪下，愧疚悲切道：“臣妾有罪。”

    说罢，荣御大长公主竟长跪不起了。

    皇帝心头一悸，脸上的笑便有些僵了，只是他不想理会心底隐约的不安，便僵笑着道：“皇姐这是做什么？快平身。也罢，皇姐可怕是朕怪罪你无旨出京。哈哈，皇姐大可放心，朕大感激你还来不及的。”

    闻言，宋志来就见荣御大长公主越发的不敢起身了。

    待荣御大长公主再抬头，已惊惶愧惧得无以复加，“臣妾有负皇上所望，熙儿他……熙儿他……”

    皇帝心内越发觉着是不好了，所以声音也不禁微微发颤了，“皇姐不急，慢慢说，慢慢说。”

    荣御大长公主深吸了一口气，细细从头说起，“当日，云上传臣妾进宫……”

    只是荣御大长公主才起个头，便被皇帝叫住了，“且慢。云上？云上那孩子叫的你来？不是你听说了风吹草动进宫来质问薛云上的？”

    荣御大长公主奇怪道：“什么风吹草动？自然是云上那孩子了，皇上还不知道的？当日云上那孩子叫臣妾进宫，说是熙儿终于有了子嗣，一来熙儿他们夫妻年轻，又是头回为父为母不知轻重；二则唯恐有人要借熙儿这子嗣生事儿，便让臣妾到热河行宫去护持熙儿夫妻。不然，臣妾如何得知熙儿夫妻有喜。”

    听罢，皇帝一时竟惊愕住了。

    荣御大长公主和宋志来大惊，唤道：“皇上，皇上？”罢了，又连忙去叫御医。

    御医进来，却也不敢去碰皇帝的，只拿个小玉瓶往皇帝鼻下晃了晃。

    皇帝好不容易才缓了过来，一拳打在自己胸口上，道：“竟是朕错怪了他。咳咳……”

    荣御大长公主和宋志来忙上前拉住皇帝的手，荣御大长公主想也知道定是皇帝以为薛云上有心要谋害废皇子子嗣了，加罪于薛云上了，于是劝道：“皇上，云上那孩子最是心善仁厚，能体谅皇上的苦处。”

    说着，荣御大长公主又道：“只臣妾最是对不住皇上和他的。臣妾竟没能照顾好熙儿他们夫妻，他们……他们……”

    皇帝突然伸手在空中一通乱摸，好不容易才抓住了荣御大长公主的手，“你说什么，你说什么，熙儿他们到底如何了？”

    荣御大长公主这才将废皇子如何忽然想要确定肖氏腹中孩子男女；太医方新又是如何断定的；废皇子如何受打击；肖氏腹中孩子如何滑落的；见滑落的竟是个成形的男胎，废皇子又是如何癫狂的；末了，肖氏又是如何死的，荣御大长公主细细的都说了。

    此时，再看皇帝早两眼呆滞，身子更是僵硬了，而那抓着荣御大长公主的手也开始冰凉。

    荣御大长公主觉察不好，轻唤道：“皇上？”

    一声唤罢，皇上竟睁着眼昏倒了过去。

    就见殿中一阵鸡飞狗跳，外头的御医连忙贯入。

    皇帝再度昏厥，醒来之时又是两日之后。

    只是这回皇帝一醒来，便传了内阁重臣。

    内阁以首辅董阁老，次辅户部尚书郑承付为首，叩见皇帝。

    皇帝随虚弱得紧，但话中的威仪却不减，道：“熙儿如何了？”

    董阁老只回禀说御医已前往热河行宫医治了。

    至于废皇子的失心疯，还治得好，治不好，董阁老却不说了。

    皇帝如何不知的他们这些老臣的，一时间心口不知被何郁积堵得慌，但皇帝还是咬牙撑住了，“方……方新……可拿住了？”

    董阁老顿了顿，这才又回禀道：“方新死了。”

    “什么？”皇帝心头又是一窒，一口腥甜涌上，皇帝好不容易才咽下，又问道：“怎么死的？”

    董阁老道：“行宫侍卫赶至抓拿时，方新已毒贩身亡在家中。”

    皇帝颤巍巍道：“这是……这是有人要……谋害……谋害熙儿的……子嗣。”

    一旁的郑承付道：“这便是当初殿下为何要封锁的缘故了。”

    郑承付口中的殿下到底是谁，都心知肚明。

    郑承付又道：“只是这缘故说出来，又有谁能相信的。怕是多少人又会说这是殿下的开脱之词，所以殿下这才闭口不言，就是皇上治罪于他也不分辨，只因再说不清的。”

    毕，殿中一时竟静谧得吓人。

    皇帝皱着眉，慢慢闭了眼，好大一会子功夫才道：“把上儿叫来。”

    与此同时雏鸾宫中，叶胜男正给薛云上篦头，柯小可的师傅谭有信进来回说宋志来来了。

    叶胜男和薛云上一听便心里有数了。

    叶胜男忙给薛云上梳好发髻，又叫来淄衣给薛云上更衣。

    虽说叶胜男也知道到底为何，但心里还是担心。

    薛云上知道叶胜男的担心，临出门时对她说：“等我回来。”

    就这么一句听似寡淡的安抚，却当真抚平了叶胜男的不安。

    看着薛云上远去，直到再瞧不见了，叶胜男这才转身，只是她却忽然叫住了谭有信和柯小可。

    谭有信和柯小可忽然被席德福从更鼓房送往雏鸾宫来，心中早有多少忐忑和猜忌。

    可自打进了雏鸾宫，这里头的主子不说对他们恩威并施了，就是多半个字都没有的，只能远远地伺候着。

    没想今日这位实掌雏鸾宫的依怙姑娘，却叫住了他们师徒，可知是要训话了。

    谭有信给徒弟使了个眼色，让徒弟小心应对。

    柯小可会意地点点头。

    然，凭他们师徒如何防备，都没有想到叶胜男头一句便是开门见山，且还是直言不讳的，“叶夫人和胜男姐，葬在哪儿？”

    谭有信和柯小可心内大惊猛然抬头，就见他们对面的人尽是悲切恻然。

    可谭有信到底是在宫中多年的人，那里会轻易相信，那怕如今宋贵妃已倒台再不会有人拿此事治罪于他们了。

    所以谭有信那憨实的脸上还是不解的样子，道：“不知姑娘说的是谁？”

    叶胜男道：“你当殿下是如何得知你们这么两个不起眼的存在？皆因我非要殿下将你们从更鼓房中救出。至于我为何要救你们，只不过是看在胜男姐当年的情分上了。”

    谭有信和柯小可狐疑地对一眼，只因当年从没听叶胜男说过有这么个徐姓的亲朋。

    这对师徒的迟疑，叶胜男自然看在眼里，道：“就好似当年胜男姐从不愿外人知道你们和杜家姊妹同交好一般，她也不愿让人知道我在外与她的关联。”

    谭有信和柯小可又是一惊。

    柯小可道：“你到底是何人？胜男姐家中早没人了。”

    叶胜男道：“日后你们便会知道，如今我只想到她们坟前上柱香。”

    谭有信一想到雏鸾宫现今的处境，又想起叶胜男在宫里的人脉的，只要得了叶胜男的从前留下的那些人，谭有信敢说薛云上哪怕是被圈禁在雏鸾宫，也能如鱼得水。

    所以谭有信拦住了柯小可就要出口的话，道：“只怕是姑娘认错人了。”

    叶胜男道：“宫中形势一概皆在殿下预料之中，就算不借用胜男姐当年留下的人，殿下也能东山再起，且就在眼前。”

    叶胜男当真只是想去祭拜下母亲而已，当年那些人脉，既然她能建起一回，就能再建第二回。

    而杜家姐妹好不容易将陷害谭有信和柯小可的人扳倒了，却在前往的更鼓房之时发现人不见了。

    后来才知道，竟然是被席德福要走了，且已进了雏鸾宫了。

    听闻这消息，那位杜司闱——杜婉儿，道：“那席篾片会这般好心？”

    如今已是尚服局掌印的杜惠儿却道：“怎么又是雏鸾宫？”

    杜婉儿道：“姐姐，怎么了？”

    杜惠儿道：“你可还记得大半年前，那个鬼鬼祟祟说是迷路却闯进胜男姐从前居住小院的那个宫女？她正是雏鸾宫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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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 第 182 章

﻿杜婉儿听她姐姐这般一说，也开始忖度了起来，“也许咱们该去问问谭有信和柯小可了。”

    杜惠儿摇了摇头，“唐家那对姑侄在时许还有机会，可自打她们躲了，那雏鸾宫里的规矩就越发严谨了，如今更密不透风的。”

    “难不成是席篾片子教的他们。”杜婉儿道。

    杜惠儿却又摇了头，道：“不像是他。”

    说着，杜惠儿又沉吟了片刻，道：“这样的手段，反倒像是……”只是话到一半，杜惠儿又不说了，末了又自嘲一笑道：“可怎么会的？也不知怎么了，近来老想起从前来。”

    杜婉儿是越听越糊涂了，“姐姐你方才说像什么？”

    杜惠儿笑着拍拍妹妹的手，道：“没什么了。”

    正说话的功夫，就见有小宫女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喘吁吁地向杜氏姐妹回道：“回……杜……杜尚服，杜司闱，皇上下……下……下诏……”

    杜婉儿便道：“不急，你先喘口气，慢慢说。”

    于是小宫女便使劲儿大喘了几口气，这才一口气道：“皇上下诏，册立雏鸾宫的主子为皇太子了。”

    杜氏姊妹一听皆是大惊，“那位殿下不是被圈禁起来了？怎么忽然就……”

    小宫女头摇得更拨浪鼓似的，道：“这奴婢就不知了。”

    杜惠儿道：“你再去打听，听到什么要紧的赶紧来回。”

    小宫女得了话，便又赶紧去了。

    杜婉儿见四下里无人了，这才又问她姐姐道：“以皇上对热河行宫那位的爱护，皇上怎会这般轻易便放过了雏鸾宫，且还突然下诏册立雏鸾宫的为太子了？”

    杜惠儿颦眉思忖道：“这里头定有内情，可不管内情是何，雏鸾宫这位主子不但未因此败落反倒更进了一步，这是什么兆头。”

    杜婉儿听了也以为是，完了又哂笑道：“这下倒是让席篾片翻身有望了。”

    杜惠儿才要再说什么，就听外头又有人来了。

    杜婉儿冷笑道：“听声音像是宫正司那位，可她这会子来做什么？”

    杜惠儿起身掸了掸衣裳，道：“不管她来做什么，先去瞧瞧再说。”

    说罢，姊妹两人迎了出去，“不知刘宫正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了。”

    刘令萱的样子看起来红光满面的，也不知是得了什么好事，所以见杜氏姊妹打趣，便也凑趣道：“看在你们姐妹乖觉的份上，本宫正就免了你们的罪。”

    杜氏姐妹笑道：“谢宫正大人开恩。”

    刘令萱指着她们姐妹笑道：“你们姐妹这张小嘴，当真是不得了了。”

    说着，杜氏姐妹迎刘令萱到她们屋里说话。

    待献过茶果，刘令萱这才压着嗓子道：“可知道了？雏鸾宫那位殿下如今已为皇太子了？”

    杜氏姐妹对看了一眼，笑道：“这么的大喜事儿，如何能不知的。”

    刘令萱点头，“可不是。都说‘吉人自有天相’，这话安在咱们太子爷身上再对不过了的。这晌午前，谁不说太子爷是再无翻身之日了的，谁曾想这才多大的功夫便又一步登天了。”

    闻言，杜氏姐妹但笑不语。

    刘令萱也知道这对姐妹的谨慎，只是她也不以为意，又道：“不但如此，你们姊妹也要跟着前程无量了。”

    杜氏姐妹一怔，又笑道：“这话怎么说的？太子殿下顺承天命，能跟着鸡犬升天的也是太子身边伺候的人。和咱们姐妹什么相干的？”

    刘令萱也不着答言，吃了一口茶这才道：“咱们太子爷出自襄王府，这是谁都知道的。”

    杜氏姐妹点头。

    刘令萱又道：“太子爷在襄王府时，同外家郑国公府是再亲密不过了的。”

    杜氏姐妹听刘令萱把话说到这份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于是道：“这般说来，国公府小姐母仪天下，就在情理当中了。”

    刘令萱一拍手，道：“就是这话了。”

    杜氏姐妹还是不解道：“可就算如此，和咱们姐妹还是不相干的。”

    刘令萱道：“这就是你们的福分到了。国公府世子夫人从前便最是瞧不上尚宫局那些人的，将来如何能让那些人在皇后娘娘身边伺候的。这不，就托我在宫里寻摸几个得用的人，日后辅佐皇后娘娘。”

    说着，刘令萱顿了顿，端看了杜氏姐妹一回，这才又接着说：“而放眼这宫里，也就你们姊妹是个拔尖儿了的。最要紧的是你们姐妹本分上进，还不与别的宫里有沾带，清清白白的。”

    杜氏姐妹便笑道：“世子夫人和刘宫正的抬爱，我们姐妹感激不尽。”反正说来说去，杜氏姐妹就是没一下便答应下来。

    刘令萱也知道她们的心思，于是道：“你们再好好想想。”

    送走刘令萱后，杜婉儿对她姐姐道：“姐姐以为是福是祸？”

    杜惠儿叹了一气，道：“不管祸福，只怕是不容咱们姊妹拒绝了。”

    彼时雏鸾宫中，叶胜男正将信笺给谭有信师徒。

    谭有信迟疑了须臾，到底还是接过了信笺展开。

    柯小可凑过来一看，当下便低呼道：“是胜男姐的笔迹。”

    谭有信也蓦然抬头看向叶胜男。

    叶胜男道：“且看完再说。”

    谭有信再度低头看信，这信似乎是叶胜男知道自己将命不久矣时，写给眼前这位依怙姑娘的。

    罢了，谭有信这才细细往下看。

    书信的大意就是叶胜男告诉眼前这位依怙姑娘，她将孤注一掷，而她在宫里时暗中同杜氏姐妹和谭有信师徒交情匪浅。虽然几人往来小心谨慎，但百密一疏，倘若她有不测，杜氏姐妹和谭有信师徒受她牵连，便让依怙姑娘借襄王府之势，将他们四人救出宫里安置。

    书信看罢，谭有信和柯小可师徒早泣不成声。

    叶胜男见了，也不再言语。

    待谭有信师徒师徒痛哭畅快了，这才对叶胜男坦言道：“叶夫人和胜男都在大相寺山后的枫林里。”

    “那里？”叶胜男一时间是又悲，又喜。

    大相寺山后的枫林，当初她得离魂之症在大相寺医治时，还曾与薛云上说起那里的枫林。

    想罢，叶胜男不禁潸然泪下，哽咽道：“我去过那里。”

    就在叶胜男正要细细询问之时，淄衣忽然闯了进来，“依怙姐，殿下……殿下被……被……被册封为……册封为……皇太子……皇太子了。”

    叶胜男和谭有信人等皆是一怔。

    就在这怔愣的功夫，淄衣这才发现叶胜男他们的不对，“你们怎么都哭了？可是听到这好消息喜欢的？”

    叶胜男和谭有信赶紧把眼泪擦了，“太子殿下何时回宫？”

    淄衣摇头道：“皇上病重，太子殿下自然要在御前侍疾了。”

    叶胜男点点头，道：“太子殿下去时匆忙，多准备几身衣裳送去才好。”

    淄衣答应着就去准备了。

    叶胜男起身也要跟着去的，却被谭有信师徒叫住了，“依怙姑娘，可见过两位杜姑娘了？”

    叶胜男默了默，道：“我曾去过胜男姐住过的小院，给她们留了信，只是至今不见她们找来。”

    谭有信和柯小可互视了一样，道：“也罢，不管从前如何，她们终究也有自己的考量。只是日后太子殿下后宫里还要得用的看管才好，不然各宫的倾轧，只怕是……”

    叶胜男面上一凛，“我知道。”

    说罢，叶胜男便去了。

    看叶胜男走后，柯小可道：“师傅，如今看来太子殿下是用不着咱们的。咱们该怎么办？”

    谭有信却十分坚定道：“不说依怙同胜男的这层干系，就是说太子殿下救咱们的这份恩情，咱们也不能忘恩负义。‘日久见人心’，迟早太子殿下会知道咱们的心。”

    柯小可道：“是，师傅。”

    完了，谭有信又嘱咐道：“至于杜尚服和杜司闱……这些年她们也不容易，人各有志，就随她们去吧。”

    那里叶胜男和淄衣收拾了几件衣裳，和几样薛云上用惯了的物件，便往玉清宫去了。

    到玉清宫时，正好皇帝吃药睡下了，薛云上这才得了空。

    薛云上回到偏殿，就见叶胜男和淄衣向他倒头便拜，薛云上忙拉住了叶胜男，又将淄衣打发了出去，低头埋进叶胜男的颈窝，声音闷闷地道：“我从未想过会害他的子嗣，也从没想过把他逼疯。”

    叶胜男一怔，“谁？”后又明白了，惊诧道：“废皇子他疯了？”

    薛云上将叶胜男抱得越发紧，“他以为有了子嗣便能逼我就犯了，可凭他日后会生下长孙，还是孙女，都不过是庶人之子。请荣御大长公主去看顾他们，不过是防着他不择手段，虎毒食子再栽赃于我。”

    叶胜男轻拍着薛云上背，“我知道，我都知道。这些都不过是他自己的一念之差。”

    薛云上抬起头来，“这里头只怕没那么简单。我已让唐贯知去查了。”

    叶胜男道：“会不会是家里那位？”

    薛云上道：“的确她的嫌疑最大。行宫可是父皇亲手安排的，密不透风。她的手又是怎么到热河行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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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 第 183 章

﻿没几日，唐贯知便将所查呈报予薛云上，可不管薛云上将卷宗看几回都瞧不出有何不妥来。

    这夜，薛云上服侍皇上吃药安置后，又回到偏殿细看唐贯知的调查卷宗，越看越没头绪不由得让一股烦躁涌上了头，就将那卷宗摔地上了。

    淄衣服侍薛云上也是有些日子了的，可也是头回见薛云上发脾气，便有些吓蒙了。

    叶胜男只得先让淄衣出去，再将食盒里的安神汤倒了一盏，端着朝薛云上走去。

    发泄过一回，薛云上虽还是有些气馁但也总算是缓过来了，所以待叶胜男过来，他脸上也好看些了。

    叶胜男也不说什么只让薛云上把汤喝了，再去捡地上的卷宗，还拿手绢擦了擦。

    也就是这么一下的功夫，叶胜男就在上头看到了一人，于是道：“这个我可看得。”

    薛云上点头道：“看吧。我还当唐贯知能查出什么来，没想和大理寺的无异。”

    叶胜男展开卷宗，看了一会子问道：“方新是畏罪自戕，他不是中毒而亡的？”

    薛云上放下手里的碗盏道：“他在行宫可自行领取药材，而他所中毒也是他自己调配的，所以大理寺断定他是畏罪自戕。”

    叶胜男又拿着一本花名册问道：“这些人又是做什么的？”

    薛云上道：“这是近来行宫中家里来探亲的宫人花名册。”

    叶胜男点点头，“这就难怪了。”

    薛云上顿了顿，看叶胜男道：“你可是看出什么来了？”

    叶胜男指着上头一人名道：“这人，我模模糊糊记得他好像是王长史的儿子。”

    薛云上伸手拿过花名册，惊诧道：“王道光的儿子？”说着，他看向那人名，“王继？”

    叶胜男道：“我也只是在王府听说过一回。说是王道光为了有人能给他送终，认的儿子。”

    薛云上点头，又往下看，“王继看的人是邓秀兰。是他的娘？！这又是怎么回事儿？”

    叶胜男凑过去看了看便了然了，道：“也难怪太子爷不知道的。”

    说到这，叶胜男叹了口气，又道：“宫人年纪轻轻是鲜少有能出宫的，多少人因此孤苦半生。待能出宫去时，不是暮年也早年华已去，所以有些人在宫里时便私底下结成对食的夫妻，相互扶持。”

    听罢，薛云上想起叶胜男的前世，不禁觉得一阵凄凉，于是伸手将叶胜男牵来坐他身旁，道：“这样的规矩也太有伤天和了。”

    叶胜男头轻轻靠在薛云上肩上，又道：“这邓秀兰应该就是王道光的对食妻子。”

    薛云上道：“那就是让唐贯知顺着她查。”

    叶胜男抬头道：“这只怕不妥。若这般下去，迟早会将襄王府查出来。那时太子爷恐要受质疑了。”

    薛云上抬手将叶胜男的发丝拨了向她耳后，道：“太妃她老人家谨慎果断得很，不会让人就怎么轻易便顺藤摸瓜的。”

    叶胜男道：“那太子爷为何还要让唐大人白费这功夫？”

    薛云上道：“不过是想给她老人家敲记警钟，需让她知道手不可太长了。”

    果然没两日的，薛云上便回来告诉叶胜男，说是邓秀兰死了，而王继根本就查无此人。

    而襄王府中，太妃也是心有余悸的，“幸亏你当机立断，不然让人顺着你那相好的查过来，还不知道要费多少功夫撇出清这麻烦的。也是我当日心急了，还未想周全便动手了。”

    王道光道：“事到如今，只怕不管是宫里，还是行宫处的，都不可有差池了。”

    太妃点头，道：“都暂且让他们都按兵不动吧。”

    说罢，太妃又突然提起一个应该早就被烧死的人来，“二皇子那里可重新安顿好了？”

    王道光道：“二皇子年纪小，没他奶娘教唆了自然就安分了。”

    太妃点头道：“那就好。也是一时还用不到他的，仔细看管便成了。”

    王道光答应了“是”便去了。

    ……

    皇帝已病入膏肓，太医院所开的也不过是独参汤这一味了。

    然，让人都没想到是，废皇子竟然比皇帝还要早走一步。

    那日，皇帝好不容易清醒一回，御医正给皇帝请脉，薛云上便听说老保公又连夜进宫了。

    老保公跪伏在廊檐下，涕泪齐流道：“皇上，老奴罪该万死。”他一面哭嚎，还一面捶打着胸口。

    薛云上出来，低声喝道：“住口。在此喧哗，惊扰了父皇将养，可不是你吃罪得起的。”

    老保公颤颤巍巍地抬头，只是在他心里只有废皇子才是他的小主子，薛云上这半道出家的他一点都瞧不上，于是不冷不热道：“还请殿下开恩，老奴有要事向皇上回禀。”

    薛云上道：“父皇方醒，御医正在请脉，惊动不得。你有何事说与我知道便成了。”

    老保公冷笑道：“只怕这事儿，殿下做不得主。”

    薛云上乜斜了老保公一眼，道：“那你便去寻做得了主的。比如皇祖母。”说罢，薛云上踅身便要进殿去。

    就在这时，宋志来出来了，躬身问道：“皇上问谁在外头喧哗。”

    薛云上睨了宋志来一眼。

    宋志来的身子躬得越发地低了。

    老保公就在这时扬声向殿内道：“皇上，老奴温来喜，来给您请安了。”

    没多大功夫，皇帝便让人将老保公领进去。

    在老保公从身边走过去时，薛云上道：“如今父皇方略见好，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可要掂量着说。”

    老保公只冷哼一声便进去了。

    就在薛云上同御医说话的功夫，殿内突然一阵慌乱的惊呼，薛云上不敢迟疑，大步冲进殿去。

    一进殿内，就见好不容易醒来的皇帝脸上青白，两眼瞪大，口涎血水，好不吓人。

    薛云上先叫来御医，知道这回皇帝怕是凶多吉少了，于是又赶紧遣人去知会内阁。

    闹了半宿，御医才险险地将皇帝的一口气吊住了。

    薛云上松了口气，一出正殿就见温来喜和宋志来哆哆嗦嗦地跪伏在门边。

    一见薛云上出来，温来喜又老泪纵横道：“殿下，老奴该死，当真不知皇上竟已病重成这般了。”

    薛云上睥睨而下，冷冷道：“你们的确该死。”说罢，便让人将老保公和宋志来拿了送慎刑司，凭这二人如何呼喊告罪。

    董阁老和郑承付这才忙躬身上前来。

    薛云上背着手，对他们道：“皇弟从前虽有大错的，可到底与父皇父子一场，便与亲王礼葬之。”

    董阁老和郑承付齐声道：“是，殿下。”

    就在众人以为皇帝又要长时昏迷不醒时，皇帝却又在次日醒转了过来，且还能下地来了。

    经御医们一番诊断，薛云上知道这不过是皇帝的回光之兆。

    而皇帝自己似乎也知道了，所以他把人都打发远了，只留下薛云上说话。

    “上儿。”皇帝双眼瞧不见，伸手四处摸索。

    薛云上忙握住皇帝的手，“父皇这里风大，还是进去说话吧。”

    皇帝缓缓摇头道：“让朕再坐坐。你也坐。”

    薛云上只得斜签着身子在皇帝身边的交椅上坐了。

    “熙儿他……”皇帝想说什么，却又忽然哽咽得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薛云上跪下道：“请父皇恕罪。儿臣擅自做主将皇弟以亲王尊荣葬于宗亲陵。”

    皇帝嘴唇发颤，连连点头道：“怜爱手足，何罪之有。”

    说毕，皇帝就要拉起薛云上。

    薛云上起身道：“只是皇弟的封号，还要父皇拟定才好。”

    皇帝两眼涣散着抬头看天，半晌方道：“他就以‘哀’为封吧。”

    这一字便可见皇帝对废皇子的悼念，且“哀”也通“爱”，又可见皇帝对这个儿子的爱怜。

    所以薛云上轻叹了声，便答应了“是”。

    薛云上正要起身去办，却又被皇帝叫住了。

    “从前朕与你家书往来时，还道襄郡王是有眼无珠的。那么好的一个孩子，竟然瞧不见。可等朕成了你父亲也是一般的不识好人心。”皇帝自嘲的一笑，又对薛云上道：“让你受委屈了。”

    薛云上垂眸默然了好一会子，才道：“父皇，其实儿臣也是出于私心。”

    皇帝道：“不管你出于何种私心，却终究不是害人之心。”

    说着，皇帝喘了好一会子气，又道：“其实朕何尝不知熙儿是不堪重任的，可他终归是朕的儿子。说起来终究是朕的私心害了他。”

    薛云上轻轻给皇帝抚着胸口顺气，道：“天下父母谁不想自己儿孙承继家业的。”

    皇帝笑着拍拍薛云上的手，很是欣慰地笑道：“祖宗社稷交到你手上，朕很放心。”

    薛云上一面给皇帝盖毯子，一面道：“只是儿臣到底年轻，还要父皇多多多教导才好。”

    皇帝还笑道：“你倒是不避讳。也罢，朕也知道你对郑国公的情分，日后你要重用郑国公一脉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儿。只是郑国公如今一早翻身，只怕心思不小。帝王术就在于平衡之道。至于日后有分量制衡郑国公，又无关于大局，身份上还无碍的人，你心里可要有数了。”

    薛云上忖度了须臾，道：“父皇以为皇叔怡亲王如何？”

    闻言，皇帝一拍手道：“怡亲王可不就是个好人选。怡亲王从前还算是个人物，隐忍藏拙。只是如今嫡子被废，太后被朕压制，逼得他不得不露出锋芒。如今他也和你撕破脸了，可他料定只要他不犯错，你定不能拿他如何，所以朕把他留下，往后你只管随他去，他没有不全力以赴制约郑国公的。还有就是……”

    这日，皇帝教导了薛云上许多政务，之后皇帝便道了乏睡去了。

    只是这一觉，皇帝便再没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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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4 第 184 章

﻿半夜响起的钟声，几乎将整个京城的人惊醒。

    待再听清钟声是从何处传来时，许多人便再不能眠，都惊惶难安地吩咐家人将家里内外一干颜色鲜艳之物都一概摘下收起。

    而凡在京中的官员都忙忙取出白绢裁之的吊服，乌纱帽亦以白布包裹。

    诸位宗亲王爷与内阁，连夜进宫。

    没多久，京城便戒严了。

    唯襄王府太妃被钟声惊醒后，数了数钟声敲响的次数，冷笑一声道：“咱们周家，总算又熬出头来了。”说罢，太妃又安安心心地睡下了，管他外头灯火通明，人惊惶往来。

    而郑国公亦是听闻钟声后，露出了得偿所愿的神情。

    完了，郑国公也并未似别人一般，忙不迭地找出吊服来赶紧进宫去，反倒是整装了一番，到自己宗祠去了。

    郑国公世子周安寻来时，郑国公正两手执香，面上老泪纵横，哽咽道：“夫人，那背信弃义之徒总算是驾崩了，咱们的外孙儿即将称帝。你和孩子们泉下有知，只管告知那对父子，他们可服？没错，正是我们父子算计的他们断子绝孙。这是他们欠咱们周家的。”

    周安是深知父亲至今不曾续弦，正因与母亲的情深。

    当年郑国公夫人听闻几个儿子惨死镇抚司，便一病难起，死了。

    当时郑国公也几乎要跟着去的，只是老夫人临终前，誓要郑国公为儿子们报仇，郑国公这才撑了下来。

    想罢，周安拭了拭眼睛，道：“父亲，该进宫去了。”

    郑国公将香插RU香炉，头也不回的冷冷道：“进宫去作甚？我嫌他死得迟了。就说我乍闻皇上驾崩，悲痛难耐病倒了。”

    周安道：“这也就罢了，到底外甥年轻，没经过这样的大事儿，只怕还要父亲进宫去主持一二。”

    郑国公长叹一声，道：“你果然是不比你大哥的。”

    周安忙向周家列祖列宗牌位跪下，道：“儿子无能。”

    郑国公伸手小心抚拭发妻灵位，道：“这等大事，咱们虽可主持，但到底不如新皇下旨来请，一则名正言顺，二则不比自己上赶着体面的？”

    周安道：“父亲说得是。”

    彼时，叶胜男也正给薛云上更换衰服。

    少时，薛云上便头戴素白的翼善冠，圆领麻布袍，束腰绖与宗亲内阁相商大行皇帝丧仪。

    怡亲王和襄郡王自然也在其列。

    襄郡王还罢了，怡亲王也知早把薛云上得罪狠了的，所以干脆也不去粉饰太平，处处与亲薛云上一党做对，更以大行皇帝过继薛云上的大恩要挟薛云上，定要大肆操办大行皇帝丧仪，那怕穷尽国库，不然薛云上便是不敬不孝。

    亏得诸位宗亲王爷中，难有与怡亲王同气连声的，怡亲王独木难支。

    次日一早，内阁以薛云上嗣皇帝之名，颁大行皇帝丧仪注，“自闻丧日为始，不鸣钟鼓；在京文武官员闻丧，吊服、乌纱帽、黑角带，当日起三日内，俱晨诣思善门外哭临，退宿本衙门，不得饮酒食肉。第四日斩衰服……”

    大行皇帝丧仪当中，薛云上除了主持丧仪，忍受太后和怡亲王的百般调理为难，还要操持国事，几乎也不能眠。

    叶胜男看在眼里心疼得很，提醒了薛云上，薛云上这才想起郑国公来，便宣了周安进宫说话。

    周安大肆渲染一番郑国公听闻大行皇帝驾崩的伤心，至今卧病在床，让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薛云上自然是要抚慰一番的，又说了些倚重的话。

    次日，果然郑国公拖病恙之躯来哭临了，让对大行皇帝丧仪诸多挑剔的怡亲王，总算是遇上了对手。

    日子越往后，这二人越发水火不容。

    直到第二十七日，薛云上虽为皇太子，但因大行皇帝不曾留下传位遗诏，内阁依例代大行皇帝拟诏。

    当日百官行四拜礼，跪听遗诏。

    董阁老手奉诏宣道：“乾道统天，文明於是驭历；大宝曰位，宸极所以居尊……”

    薛云上双膝跪地，心中感慨万千。

    待诏书宣罢，百官行四拜礼毕。

    薛云上起身，百官向其再拜。

    事至此，太后和怡亲王也知，大局已定便也稍稍消停了。

    三月后除服，礼部选吉日举行登基大典。

    京城内外一换缟素，张灯结彩。

    玉清宫中，叶胜男正亲手一样一样地给薛云上换上冕服。

    每加一件，叶胜男便要依足规矩告诉薛云上这上头的寓意，“此为衮服。衮服十有二章。玄衣八章，分别日、月、金龙在肩。星辰、山峦在背。天火、华虫、宗彝在袖……”

    只是叶胜男声音哽咽，几度说不下去。

    薛云上顾不得如今还在更衣，将人都打发了出去，伸手去拭叶胜男的眼泪，“我总算是走到了今日，你该为我喜欢才是。”

    叶胜男果然笑了，道：“奴婢自然是喜欢的，这是喜极而泣。而且皇上，你该自称朕。”

    薛云上拉着叶胜男手，往里头去，道：“旁人就罢了，只你我夫妻不必如此。你也不必自称奴婢。”

    叶胜男才要说话，就见薛云上抬手往那紫檀嵌团万寿螺钿的炕桌上一指，“你瞧那是什么？”

    叶胜男看去就见一件紫气东来通身金丝折枝小葵花的团领上，一顶簪百花缀团珠，两鬓是结珠鬓梳的乌纱帽。

    “尚宫服？”叶胜男微微诧异道。

    薛云上转面看叶胜男道：“依我之意，我当今日便大封了你。只是如今也如你当初所说，我于前朝根基不稳，后宫如何能得安宁，少不得乌烟瘴气的。只能委屈你暂且还在我身边服侍，待我内外收拾停当，再让你入主后宫。”

    叶胜男点头。

    待二人皆着装齐备，谭有信进来恭请前往泰|安殿，接受百官朝拜。

    没想薛云上缺回身向叶胜男伸手，柔笑道：“你可愿随我前往？”

    叶胜男一怔，道：“皇上，我如今虽为女官，可到底不比内官，不可擅自前往前朝的。”

    薛云上道：“朕便开此先例。不管前朝后宫，朕要与你形影不离。”

    叶胜男只觉鼻内发酸。

    外头的谭有信自然也听得了这话，在薛云上走出重幔时，他一步偏离给叶胜男让出位置，待薛云上与叶胜男过去后，这才紧随其后。

    今日之泰|安殿，辉煌而隆重。

    薛云上一步一步，沉着稳重地走上大红毡毯铺的通天之道。

    待叶胜男扶薛云上端坐于龙椅之上，殿外数声鞭响回荡于天际。

    百官齐齐三拜九叩，山呼万岁。

    薛云上凛然睥睨，道：“朕得以承嗣先祖丕基，当敬承先祖謨烈，以先帝世宗仁孝而治天下。今尊敬慎太后为慈安太皇太后；追封韩氏为孝元皇后。”

    百官接旨，叩首一声接一声地齐呼：“皇上仁孝。”声音摇山振岳，壮观非常。

    叶胜男站薛云上龙椅之侧，同他一起听着百官山呼，心头的激动一时难以言表，手不由得微微颤抖了起来。

    没想，薛云上却忽然这时握住了叶胜男的手。

    就听薛云上轻声道：“听到了吗？今生唯你能同我齐受百官朝拜。”

    叶胜男嘴唇哆嗦着点头。

    薛云上的登基大典之后，一切归回正轨。

    朝廷内外也以为新帝将重用周家、韩家，承恩侯父子、郑承付等人，以及襄王府的兄弟的，都是情理当中的。

    薛云上虽已过继，但周家到底曾是其外祖一家，所以薛云上让郑国公手握大权，也并无太过。

    而韩家则是妻族，且韩氏满门也是得用的，薛云上令韩尚书二子掌京郊大营也是应该的。

    郑承付从前便多有教导薛云上，所以让郑承付在董阁老告老只是为首辅也无甚不妥。

    承恩侯宁家父子，也是当得重任的。

    接着是，四爷薛云飞进了工部，五爷薛云然进了礼部，但当的也不过是无干紧要的差事。

    最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薛云上竟然还提拔了宋家一年轻后辈。

    便有人说，当年先帝说永不录用宋大爷和宋二老爷他们这一脉的子孙。

    可这位宋家的后辈，早被过继到了外省别支一脉，与宋大爷他们一家不相干了。

    就在百官不解薛云上为何会如此拐弯抹角地重用宋家人时，这日郑国公一党有人提出要册封皇后。

    怡亲王知道郑国公的“司马昭之心”，所以千方百计地阻挠周家姑娘进宫封后，让薛云上与周家越发紧密。

    所以怡亲王美其名曰：“先帝时子嗣不丰，险些动摇国本。如今皇上也不过一子，且禀赋偏弱，不容乐观。可见还要以皇上子嗣为重。”

    这话听来也是有些道理的，自然郑承付等人也附议了。

    怡亲王见了这才道出目的来，“所以依臣看来，这皇后应是兴旺皇嗣者当之。”

    说毕，怡亲王看向郑国公，就见郑国公虽没吹胡子瞪眼，但也两颊生红。

    怡亲王得意，再觑向龙椅之上，就见薛云上还是正襟危坐，安之若素的样子，心中不禁冷哼。

    韩尚书为先皇后韩氏之父，没有不表明立场的。

    薛云上就在怡亲王眼里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下旨选妃，并当朝承诺先得皇子者，入主中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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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 第 185 章

﻿郑国公虽在算计一道上不比得他姊妹襄王府太妃的，但他这些年韬光养晦，忍人所不能忍，也可见是个人物了。

    所以就算现下气得半死，郑国公也未失态，只暗暗将今日朝上那些个不与他一心的人都记了下来，又向上一拜，道：“启禀皇上，怡亲王说得甚是。皇上后宫空无，当务之急的确唯有选秀，只是选秀绝非一两日便有结果了的，所以岂能还空白着后宫，让皇上无人伺候。”

    龙椅之上的薛云上，头戴冕冠，脸面亦隐与十二五彩玉珠旒之后，除了在其身边的谭有信，再无人看见此时薛云上嘴角边挑起冷笑。

    薛云上这一笑，把谭有信看得心头就是一突。

    在谭有信看来，这位主子的性情着实难以捉摸，也只有叶胜男才能看得明白了。

    可自薛云上登基大典之后，叶胜男说她到底是女子多有不便，便不再与薛云上到前朝，谭有信不得已才硬着头皮跟着来伺候了。

    少顷才听薛云上道：“郑国公说得也是道理。空置后宫的确是不像。”

    说罢，谭有信偷觑薛云上，就见他煞有其事地思索了一番的样子，道：“嗯，那便暂且甄选一二品貌上佳之女进宫来。”

    郑国公闻言又拜道：“皇上圣明。只是这人选也不可草率了，此女除了品貌之外，还要略知一二皇上喜好的方好。不然，只她一人又不能伺候好皇上的，还不如不要了。

    怡亲王一听这话就来气，谁不知除了他们周家的姑娘，还有那家规矩姑娘是见过薛云上的？

    所以什么略知皇上喜好的，这不是摆明说就是他们周家姑娘了。

    这时就听薛云上笑道：“郑国公这话当真是说到朕心上了。说到熟知朕的，也唯有表妹了。也罢，就暂且先委屈表妹进宫来了。”

    薛云上此言一出，怡亲王方才的阻挠可算是白费心思了。

    怡亲王险些没把鼻子给气歪了。

    而不论是郑国公还是底下百官，无人不道皇上的心果然还是向着郑国公的。

    就在百官掂量着以后如何应对郑国公时，就听薛云上又道：“可只是表妹一人进宫，难免孤清，不若宋以杰的妹妹也一并进宫来。表妹与她十分要好，从前便常说起她的好来。两人一起入宫来，正好作伴了。”

    宋以杰正是宋家那位过继给旁支的那位后辈。

    但宋以杰的妹妹又是何人？

    不说怡亲王等人，就是郑国公也惊疑在心，只是郑国公面上不露。

    待下朝，郑国公便忙忙家去，叫来儿子将今日早朝之事一一说起。

    周安一听了，没有不高兴的，“可见皇上还是有意立咱们家姑娘为后的，不然怎会越过众人先让咱们瑛姐儿进宫的。只要咱们瑛姐儿先得宠幸，有喜也就迟早的事儿了。”

    说着，周安顿了顿又道：“只是这回选秀，还要父亲从中周旋周旋。”

    郑国公不解道：“既然瑛姐儿进宫去了，那劳什子选秀的还管他们作甚的。”

    “父亲此话差矣。父亲您想，若瑛姐儿得了龙嗣，新人再进宫就罢了，若是瑛姐儿不争气，皇上又有了新人，岂不糟糕了。”末了，周安还一拍手叹息道。

    郑国公捻着下巴下的山羊胡，拧没忖度了须臾，哈哈的大笑了一回，道：“没错，所以此回选秀要大办，要细办，这到底是皇上登基头回选秀，马虎不得大意不得，那怕耗时号物。”

    周安忙道：“父亲，就是这话了。”

    郑国公直点头，道：“为父心里有数了。”

    说罢，郑国公这问起宋以杰的妹妹到底是谁等话。

    周安一个大男人如何知道的，便说家去问世子夫人和周瑛。

    彼时国公府后宅上下，也听说他们家姑娘要进宫去了，都欢喜得不得了。

    周瑛到底是未出阁的姑娘，心里虽欢喜，但还是矜持地躲在闺房不出来。

    还是世子夫人前来，周瑛这才开了门请了她娘进去。

    世子夫人拉着女儿好一番摩挲打量，越看越觉着自己女儿好，可再一想起从前，世子夫人又生了不舍，“想当年你还是小小的那么一团，粉雕玉琢的，谁不道你长得好。转眼便成大姑娘了，眼见的还要离了我……”

    说着，世子夫人不禁潸然，再说不下去了。

    世子夫人得周瑛时，年纪也不小了，当真把女儿比做眼珠子的，就连儿子都及不上的，所以叫世子夫人让如何舍得的。

    周瑛见她娘落泪不由得也跟着伤心，扑在世子夫人怀里也哭了起来。

    还世子夫人身边得用的嬷嬷劝了一回，又说了许多喜欢的话，她们娘俩方止住了。

    待丫头媳妇们端来水伺候着洗了脸又匀了脸，娘俩这才又说起话来。

    只是还不待世子夫人问起宋以杰的妹妹是谁，就见丫头来回说：“宋姑娘来了。”

    世子夫人眉尖儿挑了挑，就见周瑛道：“依燕来了？赶紧让她过来，可是好些日子没来了。”

    周瑛的手帕之交，因着她的性子，没几个是长久的，也只有宋依燕这一个了。

    凭周瑛如何使性子，宋依燕也不曾恼过她，且那些年在锦王妃手头上受教导时，也是宋依燕陪在她身边患难与同的，周瑛便说这才看出一人的真心了。

    自打那后，周瑛便自以为对宋依燕是再好不过了的，什么都话都跟宋依燕说的。

    见如女儿如此信重宋依燕，这宋家又是依附于国公府的，世子夫人便未多说什么。

    可世子夫人听说有宋家姑娘因同周瑛要好，也被薛云上点进宫去时，其实世子夫人便知道那人应该就是宋依燕了。

    由此可知，世子夫人心里是不痛快的。

    所以在宋依燕进来，世子夫人瞧着她越发亭亭玉立，袅袅款款的，心里越地不喜了。

    在宋依燕向她道安时，世子夫人也不过冷淡地“嗯”了一声，便完了。

    宋依燕可是多年人在国公府这屋檐下的，所以察言观色的本事不是周瑛能比的。

    一看世子夫人这脸色，便知世子夫人定是知道薛云上指名儿的宋家姑娘就是她了。

    宋依燕没有不干净挤出眼泪来，做出惶惶难安的样子来，轻声泣道：“夫人，姐姐，不知怎么的，宫里来人到我家去宣旨，让我进宫去。”

    周瑛脸上的欢喜就是一凝，阴沉着脸道：“你怎么也能进宫？”

    宋依燕揪着手绢，切切弱弱道：“姐姐可还记得前些日子，妹妹同姐姐说起的我那堂兄的？堂兄品行才学绝佳，我家不忍他因为我家一脉不得朝廷录用而埋没，便忍痛将堂兄过继给了旁系。姐姐也是知道的，我伯母自小便疼我，拿我当亲闺女一般，见我年纪也是时候便千方百计好不容易给我说了个人家。”

    说到这，宋依燕一股子小女儿家的羞涩涌上脸面，但很快的又换上了郁色，道：“可那家人说我们家这一系的姑娘不要。”

    宋依燕又哭了起来，“伯母不忍我因家里，而不得好归宿，便将我并堂兄，一道过继给了旁支。好不容易前个才又有了好消息，可宫里却来人要我进宫了。这可怎么是好？”

    世子夫人冷笑道：“既然你不愿进宫，这还不容易，你便说你已许配了人家不就完了。就是天子也没有强夺人妻的道理。”

    周瑛起先还有些生气，一听宋依燕这般说，心里虽有些气，但也觉着不是宋依燕的错了，于是道：“娘说的是，你直管和那人家说亲，宫里自有咱们家给你说明。”

    宋依燕心里如何作想暂且不说，就看她接下来的应对便可知她的有备无患了。

    就见宋依燕掩面哭道：“可……可那家人，那家人听说我要进宫去，便再不上门了。”

    周瑛见宋依燕这般凄凉，便道宋依燕是真对那人家的公子上心了，不禁为宋依燕着急，便揉搓着世子夫人道：“娘，你赶紧帮她想个法子。”

    世子夫人冷声道：“他们两家一没下订，二没聘书，且如今皇上已下了旨意，还有什么办法可想的。”

    宋依燕闻言，身子一个趔趄便昏过去了。

    世子夫人冷眼看着，只周瑛火急火燎地让人请大夫的。

    宫里，薛云上下了早朝便回了玉清宫。

    待用罢早膳，薛云上这才对谭有信道：“此事你办得极好。”

    谭有信忙千着身子，恭敬道：“回皇上，这也不过是巧宗，要不是那人撞到奴才跟前来，奴才也想不起从前他就是宋贵妃的人。这才搭上了线了。”

    薛云上当下便赏了谭有信东西。

    谭有信出来瞧见叶胜男正在主持宫务，很有眼色地等叶胜男闲儿了才过去道：“要不是徐尚宫提点，我也想不起还能为皇上尽这份心的。”说罢，就将薛云上的赏的东西挑了几样最好的给了叶胜男。

    叶胜男自然不能要的，“若公公没有为皇上的心，又如何能将自己的行踪事无巨细都告诉我的。可见这些是公公应得的。”

    又同谭有信说几句闲话，叶胜男便进去伺候薛云上了。

    瞧见叶胜男，薛云上向她伸手。

    叶胜男轻快地过去将手放他掌心，“皇上进得可香？”

    薛云上携着叶胜男往他身边一坐，道：“一看就知是你的好手艺。”

    “可见我手艺没退步。”叶胜男道。

    薛云上回身给叶胜男倒了一盏茶，“夫人辛苦了，请用茶。”

    叶胜男也不推脱，接过茶吃了。

    就听薛云上道：“那宋依燕果然会进宫来。”

    叶胜男冷笑道：“不来就罢了，若果然敢来，那便是他们宋家覆灭之始。”

    就在这时，淄衣进来回话说，宋志来和老保公死在辛者库了。

    叶胜男和薛云上都不以为意。

    而太皇太后听说后，让符尚宫去见了小宋子。

    符尚宫也不说旁的，只说宋志来从前在先帝跟前的功劳，还说就算皇上不看在宋志来的伺候先帝劳苦的份上，也要看宋志来从前在先帝跟前没少给他行方便的份上，怎么也该宽恕些的。

    把小宋子原就惊惶悲愤心，一点一点地挑拨出怨毒的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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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 第 186 章

﻿符尚宫见小宋子这般形景便知火候到了，瞥了眼四周这才轻声问道：“当日先帝病重，皇上日夜跟前侍疾，孝心可嘉。因此你师傅可对你说过什么？”

    小宋子怔了怔，“说过什么？”正奇怪符尚宫忽然问起这么没头脑的话，后一琢磨便又明白了符尚宫话里的意思了，道：“尚宫的意思，小的明白了。只是当时皇上十分谨慎，想在这上头挑理儿，怕是难。”

    符尚宫冷笑道：“再谨慎，也百密总有一疏的时候。你再仔细想想。”

    小宋子记得，那时他叔宋志来虽还能在御前伺候，大抵的事情也已经不能十分的清楚了，就是先帝的脉案，太医所开的方子，薛云上皆与诸位阁老斟酌商讨过的，所以想在这上头拿薛云上的错，是再不能的。

    想罢，小宋子便依实说了。

    符尚宫一听，对于小宋子这般不知变通的糊涂样十分不喜，可她又不能把话说得太过清楚了，不然日后她可没回旋的余地了，于是又道：“ 是谁煎的药，又是谁喂的药？先帝吃了药为何总不能清醒？”

    经符尚宫如此一点拨，小宋子眼前就是一亮，只是还不待他说话，就听外头有人道：“哎哟喂，小宋子可在你们这？那小子可让我好找。他师祖和他叔，他还管不管了。”

    闻声，小宋子就是一僵。

    见状，符尚宫也知道不好说话了，便让小宋子暂且别露面，她出去将人打发走。

    所以符尚宫一出来便道：“我道是谁在我这大呼小叫的，原来还是鲁让你小子。”

    这鲁让正是内务府大总管徐来名的徒弟。

    鲁让见着符尚宫了也不着急了，先给符尚宫打了个千儿，道：“符尚宫大安。”

    符尚宫道：“先时倒还安好，可你一来便吵嚷得我不好了。”

    鲁让嬉笑着抬手就打了自己两个耳光，道：“可不是小的的罪过。也是找人那里都没找到，就有些上火了，声有些高了。惊扰了尚宫了。”

    符尚宫一摔衣袖，道：“那还不快滚。”

    鲁让点头哈腰的，“小的这就走，小的这就走。”说着转身，“小宋子那死小子到底去了哪儿？再迟些，那两人的尸首可要被丢到荒郊野外去了。那时想再找，可就难了。”

    这话刚落，小宋子就从符尚宫身后冲了出去，“别，我就在这。”

    符尚宫的脸上可知是不好看的。

    鲁让回头向对小宋子冷声道：“既如此，还不赶紧的。仔细回头想给他们哭一哭，都没处可寻了。”

    小宋子那里还敢迟疑，忙不迭就往外去了。

    鲁让对上符尚宫，又换上了笑脸，只是再不多言，只欠了欠身便去了。

    留下符尚宫险些没把脸气白了。

    鲁让就这么不疾不徐地出了寿安宫。

    只是才一出寿安宫，就见小宋子被人堵了嘴，捆了个结结实实地押在地上，直“呜呜……”地挣扎着。

    鲁让朝地上啐了一口，道：“找死不知地儿。”

    毕，鲁让一挥手，几个小火者抬着小宋子就往内务府去了。

    彼时，内务府大总管徐来名正同席德福在说话。

    席德福上座，徐来名则下首站着给他倒茶倒水地伺候。

    待席德福被伺候得舒坦了，这才对徐来名道：“你说你当初都办的什么事儿？”

    徐来名没说话就先给自己一个大耳光，道：“可不就是我鬼迷了心窍了的。自打皇上登基，我无一日不是胆战心惊的。”

    席德福又吃了一口茶，道：“也罢，亏得你当日只是袖手旁观，没落井下石，要同唐家那对姑侄一般，你就等着皇上回过神来了怎么死吧。”

    徐来名道：“当真是惭愧。要是当日我有您这份见识，那里还能有今日的。”

    席德福嗤笑一声道：“得了吧，就你那捧高踩低的样儿，再来一回你还得有眼不识金镶玉。”

    徐来名道：“果然还是老哥您知道我，所以从今往后还要老哥您多多提点提点老弟了。”

    说着，徐来名将几张银票推递了上去。

    席德福也客气，“也罢，跟我来吧。”

    出门的时候，正好碰上从外头押着小宋子进宫的鲁让。

    席德福一看这阵仗，道：“这是做什么？”

    徐来名道：“皇上跟前请罪，不求能将功补过，也能让皇上知道咱们的心不是。”

    席德福瞥了一样小宋子，道：“也罢，走吧。”

    这几人到御书房时，正好叶胜男从里头出来。

    瞧见是叶胜男，席德福赶紧打叠起笑脸，屁颠屁颠地过去打千儿，道：“徐尚宫大安。”

    叶胜男抬头见是他们几个，笑道：“席公公也安。做什么来了？”

    席德福道：“这不是底下送了几匹好马，我就赶紧过来回禀皇上了。”

    叶胜男回头隔着门扇看向御书房里，道：“只怕如今皇上不得闲儿，才怡亲王、郑国公、郑阁老、李阁老和韩尚书才进去了。”

    席德福“哎哟”一声，小心朝里头看，道：“可别是又吵起来了。说起来，怡亲王也有些拿大了，仗着太皇太后，又是皇上的叔父，几番驳了皇上的脸面。这不一大早的，寿安宫就把小宋子给叫去了，要不是徐来名那小子机灵，瞧见了，可不就让这小子躲了过去，不知道背后使什么绊子呢。”

    叶胜男轻斥道：“这可就不是咱们能说了的。”

    席德福怎会不知的，不过是想表明的他的坚定立场罢了，于是又道：“徐尚宫说得是。”

    叶胜男自然也知道席德福的心思，她也不过走个过场。

    再看徐来名，叶胜男就见他在旁一直不敢说话，只陪着笑，便对徐来名道：“徐大总管别来无恙。”

    徐来名忙打着千儿，不敢直起身来，低头道：“小的当真是没脸面见您了，所以今儿来负荆请罪来了。”

    这时就见怡亲王从里头出来了。

    说起来，怡亲王并无正经差事，这趟进宫来他打的也是给太皇太后请安的旗号，所以想在里头呆着不走也是不能的。

    但郑国公却能，可知怡亲王出来得不情不愿。

    叶胜男等人忙侧身立于一旁，蹲福打千儿等候怡亲王过去。

    怡亲王原是要过去的，只是经过徐来名时又顿住了脚，道：“徐来名，本王要的东西，内务府可预备好了？”

    徐来名道：“回王爷的话，太皇太后下了懿旨，说内库空虚，眼见的又是选秀又是新人入宫，多少花费的，所以内务府也不敢大意……”

    不待徐来名说完，怡亲王便喝道：“好了，少给本王牵三扯四的。本王看你这内务府大总管也是做到头了。”

    说罢，怡亲王就一甩衣袖边去了。

    徐来名诚惶诚恐地躬着身子送了怡亲王，回头又可怜兮兮地看着叶胜男。

    叶胜男笑道：“看来席公公你这篾片的名头，要让贤了。”

    席德福和徐来名便凑趣着说了几句。

    看到郑承付他们从御书房出来后，叶胜男道：“都等着吧。”

    徐来名高兴地答应，“是。”

    进到御书房，叶胜男就见薛云上正揉着眉心，叶胜男连忙过去伺候。

    薛云上干脆就靠在叶胜男身上，闭着眼道：“我顺水推舟将要给舅舅的差事，给宋以杰了。”

    叶胜男笑道：“难怪出门时，郑国公的脸上不大好看。”

    薛云上拍拍叶胜男放他肩上的手，让叶胜男坐他身边道：“方才外头都约见谁了？”

    叶胜男端起茶碗来，道：“徐来名和席德福。”

    薛云上就着叶胜男的手呷了一口茶，“也罢，这徐来名也晾够了。让他们进来吧。”

    待徐来名和席德福从御书房里再出来时，徐来名虽还是内务府大总管，但到底事保住了差事，他也松了口气，就是他底下多了个副总管席德福。

    而半个月后，周瑛和宋依燕分别被册封为婕妤和选侍，被家人送进宫了。

    这二人是从顺贞门偏门进的来。

    想起来周瑛便觉有些委屈，她原该风风光光从大正门进宫的，如今却只能走着偏门。

    还是宋依燕劝道：“这大正门迟早唯姐姐方才进的。”

    周瑛这才舒坦了些，在内侍的引领下，二人一路到了椒房宫。

    进了椒房宫宫门，就是极宽敞的院落，正殿和两厢配殿都能看出是修整过的，不管是门窗廊柱都是簇新的，院中更有几缸难得的睡莲。

    周瑛瞧着喜欢得不得了，便指着正殿道：“这便是本宫的居所了？”

    宋依燕道：“也有之姐姐配住这样的所在了。”

    只一旁引领她们二人的宫人和内侍都面面相觑。

    眼看周瑛就要进正殿去了，内侍中有一人期期艾艾道：“回禀婕妤，这……这正殿唯有一宫的主位娘娘……方能入住。”

    周瑛不快道：“本宫贵为婕妤，还算不得主位娘娘吗？”

    那内侍又迟疑道：“嫔位之上，方才是主位。”

    周瑛当下就觉十分难堪，宋依燕忙道：“那婕妤该住哪儿？”

    内侍往东厢配殿一让身，道：“此殿方是婕妤的居所。而宋选侍则居西配殿。”

    周瑛脱口而出，“她一个小选侍怎配居本宫对门儿。”

    宋依燕心里自然是发狠的，可面上却是泫然欲泣的样子。

    周瑛这时也知道说错话了，正要开口对宋依燕说什么，就见身着女官服饰的三人进来了，“这是皇上的意思，以便宋选侍就近陪伴周婕妤。”

    周瑛来回打量这话二人一番，“你们又是什么人？”

    三位女官向周瑛和宋依燕一一见礼，一人道：“宫正司宫正刘令萱。”

    一人道：“尚服局掌印杜惠儿。”

    最后一人道：“尚宫局司闱杜婉儿。”

    而在玉清宫，叶胜男正同柯小可说话，“周婕妤和宋选侍都安置好了？”

    柯小可沉吟了须臾，道：“都安置好了。听说，刘宫正、杜尚服和杜司闱还专程去拜候了。”

    叶胜男一惊，当下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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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 第 187 章

﻿柯小可又道：“如今宫里谁不说，周婕妤将来定是要母仪天下的，而早早归顺了周婕妤和宋选侍的人，日后自然就能鸡犬升天了。杜惠儿和杜婉儿她们姊妹，也正是这么个想法了。可她们也不想想，当日叶夫人和胜男是为的什么而死的。”

    说到此，柯小可在忍耐不住心底的愤懑，“亏她们当日还说什么叶夫人对她们多大的恩情。就是宋贵妃，若不是当初胜男临死前埋下了陷阱，扳倒了宋贵妃，让宋家从此再不可录用。她们还不是只知道当她们的不相干的人，明哲保身。现今宋家又来人了，她们不说如何为叶夫人和胜男姐报仇，反还上赶着贴上去奉承，唯恐落后于人。”

    叶胜男僵着身子，心底几番忖度，摇头道：“她们不是这样的人。”

    柯小可还要分辨，叶胜男抬手阻止了，道：“你且先去宣旨，就说皇上今晚将移驾椒房宫，让婕妤预备起来。”

    “可如今有杜惠儿她们在，只怕不好挑拨周婕妤和宋选侍的间隙了。”柯小可不忿道。

    叶胜男这时才慢慢的又坐了下来，道：“惠儿和婉儿如今可是掌印和司闱了，以周婕妤的品级还不能得她们时刻在身边伺候的。这就够了。你且先去吧，以后的事儿，容我再想想。”

    闻言，柯小可只得去了。

    彼时，椒房宫东厢配殿内，可说是笑语欢声。

    这里刘令萱说一句，“皇上谁都不要，偏只指了婕妤先进宫来，可见皇上心里只婕妤是中宫之主了。”

    那里宋依燕接一句，“可不是。”

    周瑛听得脸上的喜色越发难掩，而心里更是把自己当国母自居了。

    就在这时，跟着周瑛进宫来服侍的丫头探月进来福身回道：“回婕妤，玉清宫内侍柯小可来传旨了。”

    杜惠儿和杜婉儿一怔。

    刘令萱却紧忙道：“这时候玉清宫来人，只怕是皇上也不远了。婕妤还是赶紧去接旨吧。”

    周瑛闻言忙让探月赶紧给自己收拾，这才出门去见柯小可。

    柯小可立于门外，先给周瑛和宋依燕见了礼，这才肃穆沉声道：“皇上有旨，”待周瑛等人都跪下了，复又道：“赏周婕妤龙凤呈祥红烛一对，金玉如意一对，莲生贵子玉佩一对，金丝鸳鸯锦囊一双，钦此。”

    周瑛喜出望外，谢了恩起身，又听柯小可道：“皇上还说了，今晚将再椒房宫用膳，还请婕妤尽早准备。”

    “是，请公公回禀皇上，臣妾在椒房宫恭候御驾。”周瑛笑道，回头向探月示意。

    探月便笑着将一个鼓囊囊的荷包塞到柯小可手里，“有劳公公了。”

    柯小可也不推迟，谢了恩便告辞了。

    杜惠儿不做痕迹地给妹妹使了个眼色，杜婉儿便悄悄尾随着柯小可出了椒房宫。

    待到离椒房宫稍远后，杜婉儿这才叫住柯小可。

    柯小可面无表情地道：“不知杜司闱有何吩咐？”

    杜婉儿有些泄气道：“可是在气我们不曾去救你们？”

    柯小可冷冷淡淡道：“小的和师傅也不是杜司闱什么人，救是情分，不救是情理。不管怎么说，都不是杜尚服和杜司闱的过错。而‘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的道理，小的和师傅也是知道的。只盼杜尚服和杜司闱别忘了，你们的大恩人到底是为何而死的，如今反倒巴巴地奉承起那家进宫的人。”

    说罢，柯小可在不停顿，踅身便去了。

    杜婉儿觉着很是委屈，待还要叫住柯小可时，就听身后传来声音。

    原来是刘令萱和杜惠儿从椒房宫出来了。

    杜婉儿只得暂且什么都收拾了起来，向刘令萱二房杜惠儿走去。

    就听刘令萱对杜惠儿道：“旁的不说，就从莲生贵子便可知，皇上心里属意的皇后人选，还是周婕妤。”

    杜惠儿有些心不在焉道：“只要婕妤肚子争气，皇后的宝座迟早是她的。”

    刘令萱高兴道：“嗯，可见咱们的归顺并未落空。”

    瞧见杜婉儿过来，刘令萱笑道：“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你，那里去了？”

    杜惠儿笑道：“婕妤到底头回伺候皇上。皇上都有哪些忌讳，咱们可比不得皇上身边伺候的人知道的，所以就追出来问问柯小可。”

    刘令萱道：“可见你们姐妹对婕妤的用心了。回头我定在世子夫人跟前为你们美言的。”

    杜惠儿道：“那就先谢过宫正大人了。”

    掌灯时分，叶胜男携组训先行至椒房宫。

    彼时，杜婉儿正好领着刘令萱的心腹教习嫫嫫在椒房宫中，教导周瑛伺候皇上的规矩。

    周瑛听人来回还说徐尚宫来宣组训了，一时也想不起这徐尚宫是何人，便忙让人请了叶胜男进来。

    此时已梳洗打扮妥当，一身雍容华贵的周瑛一见叶胜男，当下便道：“怎么是你？”

    叶胜男依足了礼数，“御前待诏尚宫徐依怙，见过婕妤。”

    周瑛诧愕了一回后，也回过神来了，暗道：“从前我并非襄王府主子，不明真言不顺，如今本宫贵为婕妤，收拾这么个贱人可就手到擒来了。”

    想罢，周瑛冷笑道：“好，好，好。”

    叶胜男还是不慌不忙道：“皇上銮驾将至，还请婕妤恭听组训。”

    周瑛一心在想怎么收拾叶胜男，听训便有些心不在焉了。

    只听叶胜男宣道：“后宫嫔妃，乃因制而续，少颜皇统，然，纵乱靡败，亦由所生，故，建位天子，应遵天长，徇人伦，守时序，置于理义而已。淫声昵色，乃败国之兆。”

    到此，周瑛忽然就暴起，“大胆，竟敢污蔑本宫乃败国之兆。人来，还不快将这羞辱本宫的贱婢拿下。”

    教习嫫嫫就是一惊，慌忙劝道：“婕妤不可。此乃圣祖训，她不过是照本宣科，宫中众位嫔妃侍寝皆要聆听。”

    杜婉儿侍立在旁，悄然看向叶胜男。

    只见叶胜男也正笑看着她，杜婉儿不由得心中一惊。

    而周瑛听教习嫫嫫一怔，“圣祖训？”这才知道自己闯祸了，只是已经迟了。

    就听外头薛云上的声音传来，“周婕妤好大的气派。”

    周瑛率众跪迎，“臣妾恭迎圣驾。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薛云上进来将叶胜男从地上扶起，这才往殿上一坐，“今儿朕就来听听，到底圣祖是如何污蔑周婕妤你是败国之兆。”

    周瑛忙道：“皇上，臣妾……臣妾不敢。臣妾只是……只是……”

    薛云上冷哼道：“只是什么？只是不屑恭听祖训？”

    闻言，周瑛越发慌了，可又不知如何分辨的。

    这时就见宋依燕忽然从外头进来，跪伏着道：“启禀皇上，婕妤并非有心对圣祖不敬。”

    薛云上还没说什么，宋依燕一进来便扣周瑛一个对圣祖不敬的罪名。

    就听宋依燕接着道：“皇上有所不知，只因婕妤与臣妾得皇上青眼，可率先进宫来服侍皇上，不想却得来多少人的诽谤。臣妾等也知该越发谨言慎行，只是人言可畏，婕妤为进宫前就曾因此大病了一场。就在方才，还有人拿规矩说婕妤的不是，婕妤以为徐尚宫亦是如此，这才忍耐不住，责问徐尚宫了。”

    薛云上看向叶胜男，见她微微点头，站起身来道：“原来还有这事儿。”

    说罢，薛云上步下宝座，向宋依燕走去，末了还俯身将宋依燕扶起，微笑着看向她，还道：“你很好。”

    宋依燕心中大喜，忙低下头来。

    完了，薛云上回头看向地上的周瑛道：“不知所谓。朕就罚你誊抄圣祖庭训百遍。”

    周瑛连忙叩首道：“臣妾遵旨。”

    宋依燕见状，心道：“只怕皇上今夜再不会歇她这了，赶紧想法把皇上往我宫里引才好。”

    只是不待宋依燕想出周全法子来，薛云上便一摔衣袖，“回宫。”

    谭有信忙上前唱报道：“皇上移驾玉清宫。”

    罢，薛云上携叶胜男一行，浩浩荡荡出了椒房宫。

    薛云上一走，周瑛便跌坐在地。

    宋依燕正焦急，那里还顾得上周瑛的，宋依燕追着薛云上的銮驾出了椒房宫。

    眼看再留不住薛云上了，宋依燕急得直跺脚，柯小可这才从暗处走了出来。

    宋依燕道：“柯公公。”

    柯小可躬身道：“不敢当。只是这大好的机会，选侍怎么还留不下皇上？”

    宋依燕轻叹道：“方才如此情形，本宫怎好轻易留下皇上的。”

    柯小可道：“也是。但徐尚宫说了，往后这样的机会还多着呢。”

    宋依燕道：“徐尚宫的恩情，本宫记在心里了。”说罢，她身边的丫头塞给柯小可一个锦囊。

    柯小可掂量了一下锦囊，一副人为财死的性子，笑道：“奴才谢选侍赏。奴才这就去了。”

    宋依燕也只得回西配殿去了。

    这些人一走，杜婉儿便从角落处走出来，疑惑地看看西配殿，又看看宫门外。

    而回到玉清宫的薛云上更换了一身轻便的服饰，这才与叶胜男对坐道：“外祖父越发的得寸进尺了。方才之事，还要传到寿安宫才好。”

    叶胜男道：“皇上放心，只怕如今太皇太后已经知道了。”

    寿安宫中，果然符尚宫就正给太皇太后回禀此事。

    听完，太皇太后冷笑道：“就这样的还想母仪天下。想法把信儿送到怡亲王府。对圣祖不敬，如何是罚抄便能了事的。”

    次日，果然怡亲王便大肆弹劾郑国公教养无方，其孙女对圣祖不敬，逼着薛云上罢免郑国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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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 第 188 章

﻿不但如此，太皇太后一大早的还将郑国公世子夫人给宣进宫去了。

    彼时，郑国公和世子周安还未早朝归来，世子夫人听闻宫里太皇太后宣她进宫，自然不敢怠慢，仔细大妆便赶紧进宫去了。

    只是世子夫人到了寿安宫，却又不得入内了，说是太皇太后有客。

    世子夫人无法，只能在宫门外候着。

    此时虽还在九月，可早万般萧瑟，秋风凛冽，凉气沁物无声。

    世子夫人等候在宫门外，便觉寒意从脚漫上。

    世子夫人到底是半百的人了，待到寒意漫至身上来时，便有些禁不住寒气了，脸上慢慢退去了血色，身子也微微打起了哆嗦来。

    这时，天又刮起大风来了，把站风口出的世子夫人吹得好不狼狈。

    怡亲王妃正好从寿安宫里出来，见世子夫人这般模样，便道：“今日来本王妃来给太皇太后请安，难免多说了两句，让夫人久等了。”

    世子夫人想要福身行礼，只是久站又受冻的腿，早麻木僵硬了，所以好半天世子夫人才屈膝福身给怡亲王妃见了礼。

    怡亲王妃拿拍子轻掩口鼻，笑道：“这里风大，夫人赶紧进去吧。”

    符尚宫这时才从宫门内出来，恭敬地看着怡亲王妃上了暖轿去了，这才回头对世子夫人道：“太皇太后有请，世子夫人请随奴婢过来。”

    经方才动上动，世子夫人觉着腿脚有些知觉了，可到底还是不灵便，在跨入寿安宫门时，不慎就绊在上门槛上。

    若不是世子夫人自己及时抓住了门框，还不知会怎么难堪的。

    然，这些还只不过是小菜，待世子夫人来到寿安宫正殿前，看清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地抄写着什么的女子时，世子夫人只觉天旋地转的。

    只因那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周瑛。

    而周瑛瞧见来人是自己娘亲，一时间所有委屈的决堤，哭着就要往世子夫人身上扑去。

    可周瑛只是一动，就被她身边嫫嫫给按住了，“婕妤这是要做什么？太皇太后可是说了，百遍圣祖训不完，一日不可起身。”

    待世子夫人稳住了心神想去过去周瑛那儿，也被另一位嫫嫫给拦住了，“夫人还是赶紧进去见太皇太后吧，迟了可就不好了。”

    周瑛泪如雨下，隔着两个嫫嫫向世子夫人伸手道：“娘，救我，救我。”

    如此形景，让疼爱女儿的世子夫人肝肠寸断，只是她也知道此时不可乱了阵脚，所以她安抚了女儿几句，又理了理发冠和衣裳，这才进了正殿去。

    太皇太后头戴嵌宝白玉万寿的头面，身着洪福齐天的夹袄，威仪雍容，傲然睥睨。

    世子夫人越发不敢大意了，依足礼数拜见太皇太后。

    只是世子夫人这一跪下，便半日不得起身了。

    就听从头上传来太皇太后的声音，“你教出的好女儿。”

    世子夫人心中一惊，可除了一迭连声地告罪，也别无他法了。

    太皇太后又道：“就这样敢对圣祖不敬的东西，还想入住中宫，母仪天下？哀家头一个就不答应。”

    对圣祖不敬？

    闻言，世子夫人心头越发惊慌了，只是她面上不敢透露，道：“婕妤虽有些骄纵顽劣，但……”

    可不待世子夫人说完，太皇太后便喝断了她，“大胆，你这是在说哀家冤枉了她？”

    世子夫人连忙道：“臣妇不敢。”

    符尚宫看到太皇太后的眼色，上前道：“世子夫人有所不知。宫中妃嫔侍寝皆要恭听圣祖训。婕妤不但藐视祖训，还斗胆斥责圣祖羞辱她是败国之兆。”

    听罢，世子夫人再按捺不住惊惶，慌忙道：“这里头定有冤情。凭婕妤再大的胆子，也是不能够的。”

    太皇太后冷笑道：“幸好，是皇上罚的她。不然，到了哀家手上，还不知怎么说哀家苛待了她的。”

    “皇上？”世子夫人一怔。

    符尚宫又道：“婕妤可是咱们皇上的心肝肉，除了皇上，这宫还有谁敢罚婕妤的。”

    太皇太后这时又道：“传哀家懿旨，郑国公世子夫人戚氏，养女不教，罚俸一年，闭门思过。”

    宣毕，太皇太后一挥手，符尚宫便让人将世子夫人拖了出去，丢出寿安宫。

    世子夫人扎挣着想要在哀求，可寿安宫门一关，凭她如何敲打也是无用功。

    想到女儿的处境，世子夫人也心内也是埋怨薛云上，为今之计她也知道赶紧家去回郑国公方是上策。

    想罢，世子夫人就赶紧家去了。

    回到国公府，世子夫人听闻郑国公和世子周安在书房，再顾不得规矩，跌跌撞撞便往郑国公的书房。

    书房内，周安正同郑国公说道：“父亲，皇上早朝后留下你，可是说了什么？”

    郑国公此时是又气又愧的，末了叹了一气道：“此番怡亲王占尽道理，皇上也是无计可施。唯有暂且先将你的差事都夺了，平一平舆情。”

    周安道：“也罢，只要皇上能保全父亲，儿子再起复也不过是迟早的事儿。”

    郑国公点头，道：“皇上也说了，这不过是权宜之计。”

    说罢，周安又跪下了，道：“说到底还是儿子未管教好瑛姐儿。”

    这时，世子夫人就从外头推门冲入，“国公爷赶紧救救婕妤。婕妤在宫里要活不成了。”

    郑国公正心烦，见儿媳如此失状，不由得越发不耐了，只是并未作甚，看向周安。

    周安忙从地上起来，一把扯住世子夫人的衣袖，道：“谁让你来的，还不快出去。”

    世子夫人却是不管不顾了的，道：“你们是不知道，我今日进宫去，瞧见婕妤竟被皇上罚跪在寿安宫，抄写圣祖训。这样的天儿，这不是要逼死她的。”

    周安将世子夫人狠狠一推，“还是你想咱们家被满门抄斩？”

    世子夫人被周安推得跌坐在地，再一听周安这话，又道：“不，不可能的。”

    周安气道：“若不是皇上避重就轻，先下手惩戒了瑛姐儿。待她到太皇太后手上，你以为她还有活路的？对圣祖不敬，可是大罪。事到如今，为平息事端，我的差事也被夺了。”

    “什么？”世子夫人不可置信道，“皇上他这是忘恩负义，若不是咱们家，他如何能够……”

    世子夫人的话犹未完，就被周安一个耳光打摔在地。

    “放肆。”周安恨道，“妇道人家知道什么。日后倘若让我再听到你对皇上不敬，你便道祠堂去给列祖列宗尽孝吧。人来，将夫人送回去，没我的话谁也不可放她出来。”

    待世子夫人一去，郑国公这才说话了，“此事还要告知你姑母才好。”

    周安掂量了须臾道：“让大奶奶去吧，怎么说她都是姑母的亲孙女。”

    果然没出一个时辰后，郑国公嫡长孙周琦便携着薛云儿一道去了襄王府。

    今时今日的太妃再不必避讳任何人，自然也不用再在优昙婆罗院韬光养晦了。

    偌大的五进宣荣堂，便成了太妃的居所。

    四奶奶李钰主持中馈，却每每还要到宣荣堂请太妃的示下，方了做主。

    所以如今整个襄王府，其实就是太妃在把持。

    周琦和薛云上到时，太妃正要歇中觉。

    可一听说，亲孙女回来了，太妃中觉也不歇了，一迭连声的赶紧让人领薛云儿进来。

    周琦跟着进来给太妃磕了头，闲话了几句寒暖，便随四爷别处说话了。

    太妃爱惜地搂着薛云儿，摩挲着她的背，心肝肉地直叫。

    薛云儿同太妃说了好些自己儿子的趣事儿，逗得太妃开心了半日，这才一点一点地将目的说了。

    太妃听了薛云儿所说，缄默了好一会子，才道：“于皇上而言，咱们周家的确是功不可没，可你们国公爷也操之过急了。皇上初登大宝，还要依持郑承付和韩为萧，没半点自己的根基，自然就诸多忌讳了。”

    薛云儿道：“说起来也难怪祖父如此，到底被先帝‘藏’了这么些年。”

    太妃道：“只是要除出怡亲王谈何容易。别忘了，宫里还有位太皇太后在的。”

    薛云儿点头道：“那位可是连皇上都要避让的。”

    太妃道：“也罢，等我进宫一趟再说吧。”

    彼时玉清宫中，薛云上也正同叶胜男好说话。

    “这会子太妃也该知道了吧。就不知太妃要如何对付怡亲王的。”薛云上道。

    叶胜男笑道：“以太妃谨慎的性子，这会子不会急着对付谁的。定压先进宫来，向咱们这些人探听探听，再做打算的。”

    正说话，小喜子进来回话道：“启禀皇上，奴才师傅打发人来说，几位王府太妃递牌子了。”

    薛云上抬头看向身旁的叶胜男道：“果真被你料准了。”完了，又问道：“太皇太后让她们几时进宫？”

    小喜子回道：“明日未时到申时。”

    薛云上点头让小喜子退下去，又对叶胜男道：“太妃可不比别人，此番你可要小心，我可不想你也被搅和进去了。”

    叶胜男安抚道：“皇上放心，我早有准备，到不了我身上的。且此番过后，还能给宋家埋下隐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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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 第 189 章

﻿说罢，叶胜男顿了顿，又笑道：“不过，晚上还要皇上去趟椒房宫，安抚安抚周婕妤才好。若能兴致来时，吹奏一曲便更好了。”

    帘幔外头的谭有信听见了，出来对柯小可挑了挑下巴。

    柯小可会意，便往椒房宫去了。

    这夜方张灯没多久，椒房宫的人果然便见薛云上来了。

    周瑛见薛云上来，是又欢喜又委屈。

    在外头的人看来，东配殿是灯火如昼，笑语欢声，而西配殿则是孤灯冷影，美人独坐。

    也是一时兴起之故，便见薛云上命人取来他的玉笛，吹起了《梅花落》。

    一曲罢，薛云上些许遗憾道：“无琴相和，也是一憾。”

    周瑛有些不自在，只因她的琴技着实上不得台面。

    就在这时，从外头传来一阵琴声悠远，仿若梅香淡淡。

    周瑛眉间一蹙。

    而薛云上则持笛走出东配殿，和着那琴声又吹起《梅花三弄》来。

    待琴笛之声落下，薛云上便往西配殿去了。

    把周瑛给气得，险些没将银牙咬碎。

    只是周瑛也不甘示弱，就这么也去了西配殿。

    一时间，西配殿里是“对影成三人”。

    柯小可和周瑛丫头的探月不觉都看向叶胜男。

    探月最是焦急，“徐尚宫怎么是好？”

    叶胜男道：“你们主子也太大意了。”

    探月跺着脚道：“婕妤进宫前，咱们夫人是有过吩咐，让咱们小心防范这位的。可婕妤不依，咱们这些做奴才又如何劝得住。”

    叶胜男看了看天，道：“也罢，也该是皇上歇息的时候了。”

    说罢，叶胜男想谭有信点了点头。

    谭有信便躬身进了西配殿，回道：“皇上，时候不早了。”

    闻言，都知道这话到底意味着什么。

    就见周瑛和宋依燕都齐齐看向薛云上。

    薛云上放下酒杯，张嘴眼见就要说要宋依燕侍寝，周瑛自然也看见了，于是便唤道：“皇上。”

    薛云上当下又看向周瑛。

    这时宋依燕柔情悱恻道：“还请皇上移驾东配殿，早些安歇。”

    周瑛心中暗道：“算你识趣。”

    只是薛云上却在她们二人中来人观望，很是为难的样子。

    就听薛云上道：“也罢，宋选侍你便早些安歇吧。”

    说着薛云上就起身了，周瑛正要高兴，听薛云上又道：“婕妤也安心誊抄圣祖训，日后朕再来看你。”

    毕，薛云上便大步出了西配殿，末了移驾去了雏鸾宫。

    彼时，雏鸾宫中已是人声寂静。

    听闻薛云上驾临，常安家的忙率众出来迎接。

    薛云上瞧见虚扶了一把，让常安家平身，又问道：“皇儿可是睡了？”

    常安家的忙福身答应道：“回皇上，皇子殿下睡下了。”

    薛云上一面点头，一面往殿内去。

    轻轻掀开帐子，只见里头的孩子果然睡得香甜，只是小小的身子再不像满周岁的人。

    对这个孩子，薛云上起先还当真是复杂得很，不知该如何对待。

    只是逝者已矣，这孩子又是薛云上的头一个孩子，薛云上逃不过舐犊之情，对这孩子便上心了。

    每日不管多晚，薛云上都要来看一看孩子，问一问孩子的状况。

    “昨日听说皇儿他有些咳嗽，今日可好些了？”薛云上问道。

    常安家的忙回道：“殿下吃了枇杷膏很是受用，今日好多了。”

    薛云上听了点头，放下帐子，吩咐宫人仔细照看，便回玉清宫去了。

    次日午时一过，各府太妃果然便都进宫来了。

    太皇太后虽比这些太妃们尊贵得很，但也不敢在她们面前太过拿大，但亲疏很是显见。

    襄王府太妃是最被太皇太后冷待的。

    其余太妃见如此，心里也都明白，只在心里暗自嘲笑太皇太后小肚鸡肠。

    襄王府太妃进宫来便不是为了亲和太皇太后而来的，所以台皇后的区别对待，太妃也不以为意。

    寻了个由头，太妃往寿安宫后花园去了。

    没多久，太妃便听有人道：“奴婢徐依怙见过襄王太妃。”

    太妃微回头，便见身侧一位头戴隆重的簪花乌纱帽的女官，正躬身低揖向她行礼。

    看罢，太妃笑了笑伸手将其扶起，笑道：“起身吧。”

    叶胜男道：“谢太妃。”

    太妃很是慈爱地看着叶胜男道：“你如今可不得了的，大变模样了。”

    叶胜男忙又躬身揖道：“若不是太妃栽培，奴婢如何能有今日。太妃之恩，依怙没齿难忘。”

    闻言，太妃很是很受用，点头道：“好。”

    太妃问了几句薛云上的起居，这才问周瑛的事儿来。

    叶胜男躬身又是一拜，道：“请太妃治罪，是奴婢大意了，没想到竟会让婕妤在这关节处出了岔子。”

    罢了，叶胜男又将周瑛在太皇太后处受的委屈都说了。

    太妃道：“你也不必如此，谁能想到会在这般寻常的恭听祖训，婕妤还能闹出岔子来的。”

    叶胜男又谢了一回，道：“还有一事，奴婢不知该不该说。”

    太妃道：“你且说。”

    叶胜男道：“奴婢从前便知婕妤同选侍是要好的，所以就是进宫也要宋选侍来陪。”

    太妃道：“当日若只是婕妤一人进宫来，的确是太打眼了，这才让宋家那女儿也一并进宫来的。如今可是有何不妥？”

    叶胜男故作迟疑道：“回太妃，不怕说句挑拨的话。婕妤能有选侍做臂力也是好的，只是再好的姐妹之情，也到底一个姓周，一个姓宋不是。”

    这话一出，就见太妃两眉动了动，“可是那姓宋的耍什么手段了？”

    叶胜男道：“不瞒太妃说，奴婢也不知这算不算是宋选侍的手段。只是当日婕妤犯错，正是宋选侍为婕妤开脱的。末了，宋选侍就得了皇上的赞许。昨夜，奴婢好不容易才劝得皇上往婕妤宫里去了。没想眼见就要事成，皇上却又去了西配殿。”

    “什么？”太妃的眉紧蹙而起了。

    叶胜男叹了口气道：“若不是皇上太过左右为难，奴婢又假意提起让皇上去瞧大皇子，只怕昨夜就是宋选侍先得了宠幸了。这可不得了，若当真让宋选侍先得了宠，她肚子再一争气，先生下公主便罢了，要是头胎得子……”

    末了叶胜男虽为说出口来，但太妃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太妃阴沉脸，忖度了好一会子才道：“我听国公爷说，婕妤她娘在宫里是早有安排的，难不成那些人就不曾提醒过婕妤？”

    叶胜男道：“太妃说的可是刘宫正、杜尚服和杜司闱？”

    太妃不言语，只看着叶胜男。

    叶胜男又道：“若是她们，就难怪了。以婕妤如今的位分，若留她们在身边时时伺候可是僭越了。如此一来，难免就有照顾不周之处了。”

    太妃听了又掂量了片刻，道：“我知道了。依怙此番你做得很好。有你在皇上身边我是再放心不过了的。你去吧。”

    叶胜男依言行礼而去。

    一个时辰后，太妃们便出宫去了。

    太妃出了宫并未回襄王府，直接就去了郑国公府。

    到了国公府，众人齐来迎。

    太妃扫看了眼，不见世子夫人也不多问，拉着薛云儿说了会子话，便把人都遣了出去，只与郑国公和世子周安说话。

    “宋家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太妃开口便直接问道。

    郑国公就将近来宋以杰得以重用的事儿都说了，末了还道：“也是皇上看在老夫面上，方才重用了他们家。”

    太妃冷笑道：“看你的面上？哥哥你果然老了。”

    郑国公一惊。

    太妃却又道：“但也罢，谅宋家也翻不出什么大浪来。待咱们腾出手来，一指头便能按死他们，倒也不用着急。为今之计，如何对付太皇太后和怡亲王才是首要。”

    郑国公和周安一听，没个准数便问道：“太妃的意思是？”

    太妃道：“怡亲王不过是跳梁小丑，关键是太皇太后。只要太皇太后有一日，就算夺了怡亲王的王封，你们也奈何不了他。”

    郑国公和周安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子，又道：“只是事关太皇太后，只怕过于重大了，不说咱们，就是皇上也不好轻易动她的。”

    太妃冷笑道：“我自有打算，你们只需依我所说行事便完了。”

    周安还是有些忧心，于是劝道：“姑母，倘若没有十分的把握，咱们暂且避其锋芒也未为不可。”

    太妃道：“你这孩子什么都好，便是过于优柔寡断了，倘若你大哥在……唉……罢，罢，罢。”

    周安顿时羞愧难当，还是郑国公当机立断答应了。

    又过了半月，怡亲王妃到大相寺还愿。

    大相寺清场，寺内除了僧众，便再无别人。

    怡亲王妃还愿毕，在大相寺精舍中歇脚。

    也是巧得很，那精舍前正有一池碧水。

    此时，虽无荷莲荡漾，却不少放生在此的锦鲤与龟鹤。

    这日又是难得的暖阳高照，怡亲王妃一时兴起便投喂起池中的鱼龟来。

    就在怡亲王妃投喂完要回精舍，池中一只两巴掌大小的寿龟慢悠悠地爬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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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 第 190 章

﻿小龟慢腾腾地想爬上池边一块略大的鹅卵石，似是要在那上头晒晒太阳。

    可无耐小龟腿短又笨重，还没爬上鹅卵石就摔翻了个儿。

    小龟肚皮朝天，四肢抓挠，半天都翻转不过来，十分的好玩。

    逗得怡亲王妃身边的丫头子们好生笑了一会。

    怡亲王妃一时也是忍俊不住，笑道：“小蹄子们，还不过去把它拾起来，放回去。这些小东西可是最有灵性的。”

    说罢，一个大丫头模样的姑娘甩着帕子过去就两手捧起小龟，正要往水里放，却又忽然顿住了。

    就见姑娘举着小龟，朝腹部龟甲处猛瞧，嘴里还说着，“咦，上头怎么还有字儿？”可她识字儿不多，一时间也看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此时，怡亲王妃已经被簇拥着进精舍去歇息了。

    有人见姑娘举着小龟看得入迷，便笑闹着过来道：“脏兮兮地，还不快把它放了。难不成你还想带它家去不成，哈哈……”

    姑娘见是同她要好的姊妹，便将龟腹甲上的字儿拿给她姊妹看，“你识的字儿比我多，你来瞧瞧。”

    那人凑过去一看，没多大功夫，脸上的颜色就变了，低呼一声，“不得了了。”一把抓过那小龟，急急就往精舍里去。

    之后，原要在大相寺斋戒三日的怡亲王妃，草草就走了。

    半月后，怡王府就莫名其妙的开始找起一个孩子来。

    多少想要攀附怡亲王的人以为是机会，便上赶着献殷勤。

    可怡王府传出来的话含含糊糊，说是要找个合生辰八字的孩子。

    这让人怎么找，无疑是大海捞针。

    有自以为是机灵的，找来契合世子的孩子，也有找来契合怡亲王的孩子，可都一一被王府给赶了出来。

    就在这时，坊间开始传唱起一首判词：

    天之骄子，生不逢时，怡然为王。

    半百遇雏鸾，贵胄半生，潦倒末路。

    怡亲王知道后自然是气得不轻，可不管他怎么查都查不出源头，还把他府里上下不少碎嘴的人给发卖发配了，闹得很是不好看。

    太皇太后听说后，便传了怡亲王妃进宫，好生训斥了一番。

    怡亲王妃只觉委屈得很，便将原委仔仔细细地回禀了太皇太后。

    事关亲儿的，太皇太后听说后也是心惊肉跳的，“你可问清楚了？”

    怡亲王妃便道：“这判词可是王爷亲自上武当山，请青华真人解的签。”

    太皇太后沉吟了须臾，道：“那便没有错了。”

    怡亲王妃又道：“还有那判词下的生辰八字，王爷也让真人演算过了。正是王爷的克星，雏鸾。”

    闻言，太皇太后紧张道：“那你们可按这生辰八字找出人来了？”

    怡亲王妃愁苦道：“找了，怎么没找。几乎把整个京城的孩子查了一遍，可不是日子对了，就是时辰不对；时辰对了，日子又不对。”

    太皇太后面上微露愠色，道：“那也不可放过。宁可错杀，也不可轻纵。且这片天下何其之大，如何只能拘于京城，就是把天下都翻过来，也要把那孩子找出来。”

    怡亲王妃道：“臣媳也是这般说的，可王爷又说了，真人算出这孩子就在京城。”

    太皇太后道：“可你不是说，京城并无十分契合的。”

    说到此，怡亲王妃四顾一回。

    太皇太后会意，让符尚宫把人都打发了出去，就是符尚宫也不留下，守在外头。

    四下里无人了，怡亲王妃这才对太皇太后道：“还有一人。”

    “谁？”太皇太后道。

    怡亲王妃道：“母后可记得，大皇子似乎也是这日生的，就是不知时辰为何。”

    对于薛云上那个怎么瞧都长不大的皇长子，太皇太后半点没放在心上的，所以那里知道这些的。

    “你可打听清楚了？”太皇太后一面算着日子，一面问道。

    怡亲王妃道：“生辰倒是好查，宗人府就有，王爷亲自去看过了。就是仔细的生辰八字没有。”

    太皇太后面上一沉，“如今他不就正住在雏鸾宫的。若是他，可就不大好办了。”

    怡亲王妃忙跪下道：“还请母后做主。”

    太皇太后思忖了片刻后道：“且先别急，还不知是不是他。待哀家问仔细才好，再如何他也是皇长子。稍有不慎，莫说你们就是哀家也躲不过干系。”

    怡亲王妃也知道干系重大，没多久便出宫去了。

    这里怡亲王妃才出宫，那里叶胜男便知道了。

    叶胜男将小喜子打发走后，便给薛云上回话去了。

    彼时，薛云上正将最后一本奏折批罢，见叶胜男回来便道：“夫人来，给我揉揉肩都僵了。”

    叶胜男过去故意一下子劲儿大了。

    薛云上龇牙咧嘴的，“夫人轻点儿，这个可是龙肩。”

    叶胜男一时忍俊不住，道：“你就作吧。我一时半会没在眼前，你就再不管不顾了。折子是看不完的，你身子才要紧。”

    薛云上伸手覆上叶胜男放他肩上的手，道：“我这不是想腾出空来，到大相寺去看看你娘的。”

    叶胜男手上就是一顿，好半天才道：“皇上不是说等到明年二月二，御驾亲耕之时，再去的？”

    薛云上道：“那还有三个月，太久了。”

    叶胜男道：“这么些年，我都熬过来了，也不急在这三个月了。”

    薛云上掂掇了片刻后道：“也罢，我还没想出个什么由头，给你娘修修坟的。”

    叶胜男轻“嗯”了一声，又道：“怡亲王妃刚走了。先时和太皇太后正是为了坊间流传关于怡亲王的判词，后头她们把人都撵了出来，便知道都说了什么。”

    薛云上起身牵着叶胜男的手往内殿走去，“外祖父和王叔都自顾不暇，我正好动一动那几人。”

    当夜，太皇太后辗转反侧，每每想起怡亲王妃的话，都让她不得安生。

    听着外头的更鼓声，直到天明，太皇太后只得起身掀开帐子。

    符尚宫忙上前给太皇太后披衣，“太皇太后时候还早着呢。”

    太皇太后问道：“什么时辰了？”

    符尚宫看了看时辰钟，道：“才卯时初。”

    太皇太后又问：“今儿可是大朝会？”

    符尚宫道：“正是。皇上已经上朝去了。”

    太皇太后忖度了须臾道：“也罢，既已起来了，就伺候哀家更衣吧。也有好些日子，没去瞧过康哥儿了。”

    符尚宫闻言就是一怔。

    太皇太后有多不喜皇长子那病秧子的，没人比符尚宫更清楚的了。

    这会子太皇太后却忽然提起皇长子来，如何不让符尚宫觉得奇怪的。

    只是符尚宫不敢多问，只赶紧命人进来伺候太皇太后洗漱梳妆。

    当太皇太后轿辇到雏鸾宫时，太医正候给康哥儿请脉，却因康哥儿未起身，只得在外候着。

    而听闻太皇太后驾临，常安家的忙率雏鸾宫上下迎接。

    太皇太后看着地上的人来，居高临下道：“你们殿下还未起？”

    常安家的战战兢兢地回禀道：“启禀太皇太后，只因殿下半夜又发起热来，今早才好些，所以皇上让殿下今日不必早起请安。”

    就在常安家的以为太皇太后听了回不悦，没想太皇太后只说了句，“可怜见的，哀家来看看他了。”

    进了正殿，果然里头灯火晦暗，帘幔重重垂落。

    常安家的亲手掀帘幔，请太皇太后入内。

    就见重重帘幔子内，一张小小的檀木福寿拔步床。

    太皇太后抬手挑起帐子，就见一个孩子面上微红，正好睡在里头，“你们可要看好时辰，别看他好睡不敢惊动，就耽误了他吃药。”

    常安家的忙答应“是”。

    太皇太后又道：“小小年纪便落下这样的病根，如何得了。依哀家所说，还要给他请道长命锁才好。回头就将康哥儿的生辰八字送哀家宫里去，哀家要亲自给康哥儿请道长命锁。”

    常安家的迟疑片刻后道：“殿下的生辰八字奴婢不知，但当日殿下外祖家倒是给殿下请过一道长命锁的。”

    闻言，太皇太后的脸上自然是不好看的，常安家的忙跪下又道：“自然是的，谁请的长命锁都不及太皇太后所请的，镇压得住殿下的福分。还请太皇太后怜惜殿下，请来长命锁。”

    太皇太后的面上这才微霁。

    常安家的也不敢多留，只说康哥儿也要吃药了，便出去端药了。

    留下太皇太后和符尚宫。

    太皇太后坐在床沿，伸手就去要去摘出康哥儿脖子上的长命锁。

    只是一来灯火昏暗，太皇太后老眼昏花的，半天也摘不下来。

    一时不耐烦，太皇太后便拉扯起长命锁的链子来，一道几不可见的细线就缠上了康哥儿的脖子。

    也不知是康哥儿实在是好睡了，还是汤药中安神功效太过，被这么勒着，康哥儿竟然也半点动静也没有。

    太皇太后便越扯越使劲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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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 第 191 章

﻿千钧一发之际，康哥儿忽然醒了过来，“哇”的一声就大哭了起来，翻身趴在床上，哭得声嘶力竭的。

    常安家的端着盛着汤药的玉碗正好进来，就看见太皇太后因康哥儿的突然啼哭唬了一跳，忘了手上的动作，让旁人看来就像是她在使劲儿勒住康哥儿一样。

    见状，常安家手上的托盘就摔地上了，大喊一声，“太皇太后你在做什么？殿下。”便飞扑过去，将太皇太后撞跌下床。

    一旁的符尚宫原是想要抓常安家的，可一见太皇太后摔得不轻，当下又赶紧去扶太皇太后了。

    常安家的赶紧趁机抱起不住啼哭的康哥儿，转身就往外跑去。

    太皇太后虽保养得宜，别同岁之人显得年轻些，可底子还是一日一日衰老了的。

    所以被常安家的这么撞，太皇太后好半天才缓过气来。

    待太皇太后坐回床沿时，哆哆嗦嗦地指着早已跑得不见人影的常安家的，“快……快……把她拿回来。别……别让她……在外……在外胡……胡说了。”

    符尚宫领命，忙就往外追去。

    出了正殿，果然就见常安家的抱着康哥儿正要跑出雏鸾宫，似乎是想要往正大朝会的AN庆宫跑去了。

    而跟着太皇太后过来伺候的寿安宫宫人们不知头尾，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常安家的抱着康哥儿跑了出去。

    符尚宫的气得直骂，那些宫人才回过神来追。

    常安家的回头一看，那么些人追着她跑，一面脚下不敢停，还一面大喊大叫道：“救命皇上。”

    符尚宫觉得不好了，越发要抓住常安家的了。

    所以符尚宫也是一面追，一面喊道：“常嫫嫫站住，前头可是AN庆宫了，可不是你这样的人能去，仔细没近前就得一身剐。”

    可常安家的那里会听的，越发卖劲儿地跑了。

    而符尚宫在雏鸾宫宫门，被从外头跑进来的一个小火撞了个对脸，摔了个四脚朝天。

    寿安宫的人一个个都想去扶她，其中不知谁又绊了谁，一时间都摔做一堆了。

    这还都不知消停，这个说你踩的我，那个说你压疼我了，你推搡我，我推搡你的。

    让符尚宫好半天都起不来。

    符尚宫只得先将人都喝住，这才能从地上爬起来。

    若是往常符尚宫爬起来定会先给这小火者一顿好打，这会子她自然就顾不上了。

    就见符尚宫从地上爬起，便往外跑去，口里更是大喊：“拦住她，快拦住她。”

    正如符尚宫说的，大朝会的AN庆宫可不是宫人随便能近的。

    对于擅闯AN庆宫的人，锦衣卫可先斩后奏。

    所以AN庆宫外的锦衣卫见常安家的蓬头乱发，衣裙不整，抱着一个啼哭不止的孩子，跌跌撞撞地跑来，途中跌了一跤，嘴里更是大喊着救命的常安家，一早便BA出腰间的佩刀来了。

    锦衣卫拿刀一指常安家的，喝道：“站住，来者何人？还不快站住，AN庆宫可不是等闲人能闯的。”

    常安家的趔趄着从地上爬起，也顾不上摔伤的头，不管不顾地往跑去，“大……大人，快……快去启禀……启禀皇上……有人……有人要杀皇子殿下。”

    两位镇守AN庆宫的锦衣卫统领对视一眼，再看常安家的怀里孩子，他们虽都不认得康哥儿，但这宫里这么小的孩子就只有薛云上的皇长子了。

    这时，符尚宫等人也正好喘吁吁追赶而至。

    常安家的越发的惊惶了，对锦衣卫道：“就是她们，她们是寿安宫的人。”

    二位锦衣卫统领一听知道这事儿可不是他们能处置，也不敢大意了，留下一人护住常安家的和康哥儿，一人忙踅身进AN庆宫回禀。

    彼时AN庆宫中，怡亲王和郑国公正争辩告一段落，所以那锦衣卫统领一进来便引得众人侧目。

    殿中大汉将军大喝道：“大胆。”

    锦衣卫统领忙下跪山呼万岁，又道：“启禀皇上，臣擅闯也是迫不得已。外头有人抱着皇子殿下来求救，说是有人要杀害皇子殿下。”

    闻言，殿内一阵哗然。

    薛云上心头一悸，忙道：“还不快将人领进来。”

    少顷，百官便见一人头带擦伤，嘴角渗血，衣冠不整，抱着一个已经啼哭得声哽气堵的孩子，很是九死一生地从外头进来了。

    薛云上顿时从龙椅上站了起来，道：“常嫫嫫？这到底是怎么还一回事？还不快说来。”

    常安家的跪伏在地，大声道：“启禀皇上，今儿一大早太皇太后移驾雏鸾宫，说是来瞧瞧皇子殿下。可听说皇子殿下并未睡醒，便问起奴婢皇子殿下的生辰八字来，说是要给皇子殿下请长命锁。奴婢不疑有他，便回禀了太皇太后说，皇子殿下已有长命锁。而殿下的生辰八字就在封在殿下如今戴的长命锁里。”

    说到这，常安家的艰难地咳嗽了两声，让嘴角又添了一道血痕，这才又道：“太皇太后不悦，奴婢惶恐便借故去端殿下的汤药，回来……回来时……就看看到……”

    末了，常安家的泣不成声了。

    薛云上沉声道：“看到什么？”

    常安家的这才又惊惶难安道：“看到……看到太黄太后拉扯着殿下的长命锁，要勒死殿下。”

    说罢，常安家的打开抱着康哥儿的小被子，露出康哥儿的小脖子。

    百官有目共睹，就见康哥儿白嫩的脖子上一道红痕，十分鲜明。

    原勒在康哥儿颈上的细线却不翼而飞了。

    见状，顿时殿中又是一片哗然。

    怡亲王自然是不能放任常安家的继续说下去，当下便喝道：“放肆。那里来的刁奴，竟然污蔑太皇太后，还不快来人拿了打死。”

    说罢，怡亲王便出列，想要亲手掐死常安家的。

    郑国公也跟着出列拦阻怡亲王，“王爷好大的威风，想要杀人灭口不成。”

    一时间两人便拉扯开了。

    薛云上伸手将宝座边的太平象炉给挥翻在地，殿内一声震天巨响，顿时将百官镇住。

    怡亲王和郑国公也不由得往上看去，就见薛云上倏然从龙椅上站起，满面寒霜，切齿磨牙道：“怡亲王，你可有把朕放在眼里。”

    怡亲王一惊，不得不跪下。

    百官亦跪下山呼，“皇上息怒。”

    薛云上也不理会，对谭有信道：“去将皇儿给朕抱上来。”

    谭有信领命，小心绕过跪伏在地的怡亲王和郑国公，将康哥儿接过抱回。

    如今还在早朝，薛云上自然不好接手抱过康哥儿，就这谭有信的手查看康哥儿。

    完了，薛云上命道：“快传御医。”

    没半刻钟才走马上任的太医院院判邓林进来，叩拜过薛云上后就忙给康哥儿扶脉。

    此时，康哥儿已经哭累了，只是不时的抽噎。

    邓林给康哥儿探过脉息后，看细看了一回康哥儿脖子上的伤痕，躬身回禀道：“启禀皇上，殿下颈项上的伤痕的确是勒痕。”

    罢，殿中又是一阵低低的哗然。

    薛云上道：“去将皇儿交由徐尚宫看护。邓御医随时侍诊。”

    邓林领命，同谭有信一并出了AN庆宫。

    这时，在外的锦衣卫统领也进来了，“启禀皇上，追赶殿下的宫人臣已拿下。她们皆自称是寿安宫的人。”

    百官皆是一怔，有人似乎想起了什么出列道：“启禀皇上。说起生辰八字，近来臣也不时听闻怡亲王似乎也是在找什么生辰八字的孩子。”

    说到此，那人朝怡亲王看了看了，又道：“只是那些孩子自从进了王府，就再没回来。”

    这人才说完，又有人出列禀告道：“臣也听说了，说是那样生辰八字的孩子是怡亲王的克星，会致怡亲王潦倒末路。”

    殿内一时间议论纷纷。

    怡亲王想要辩解，抬头却见薛云上满面怒容，眸含厉色，如利刃般将他穿透，惊得怡亲王一时竟忘了说辞。

    薛云上连道了三声“好，好，好。”又道：“竟敢谋害朕的皇儿。”

    罢，薛云上一摔袍袖坐回龙椅下旨道：“查明真相前，太皇太后暂且禁足于寿安宫。怡亲王收押于宗人府。”

    后薛云上又着宗人府、都察院会同大理寺与顺天府彻查怡亲王。

    得如此结果，郑国公自然是心中暗喜的，向瘫软在地的怡亲王冷哼了一声，便混在百官中退朝了。

    玉清宫中，叶胜男看着已经睡去的康哥儿，两眉几乎绞成一团。

    听闻薛云上回宫，叶胜男忙去迎。

    薛云上进来便拉起叶胜男去看康哥儿，“皇儿如何了？”

    叶胜男道：“已擦了药，又喝了半碗粳米粥，这会子已经睡了。”

    薛云上坐暖阁炕沿，给康哥儿掖了掖被角，“没想到他们竟敢拿皇儿做筏。”

    叶胜男道：“只怕这事没那么简单，一概都太巧了。”

    薛云上点头道：“我知道。我已命席德福暗暗将常安家的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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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 第 192 章

﻿彼时，常安家的带着额上的伤，和被她自己咬出来的唇伤，一身荣耀地回到了她在雏鸾宫的配房里。

    没了旁人，常安家的那劫后余生的惶惶，便霎时烟消云散。

    得意的笑便从常安家的嘴角开始漫开，渐渐变得狰狞,口里也喃喃着，“哼，太皇太后又如何。”

    也正是如此，让常安家的没觉察她放纵多出的淡淡的熏香。

    常安家的狞笑忽然就凝结了，不一会儿她便一头栽倒在地了。

    就在常安家的倒下后，两人从帘帐后走了出来，小心将常安家的带走了。

    当雏鸾宫里的人发现常安家的并不在配房时，也只当她去玉清宫伺候康哥儿了。

    而常安家的虽被人拿了，但着实睡了半日的好觉。

    常安家的是被冻醒的。

    觉着冷，常安家的下意识就骂道：“偷奸耍滑的小蹄子又不知在那里躲懒，忘了给我添火盆了。”

    骂罢，常安家的伸手要去扯被褥，可她触摸的到的却是一手的阴湿粗糙冷硬。

    吓得常安家的霎时睁开了，就见满室的昏暗，只有一张豆大的油灯在桌子上，而她自己躺在桌腿边的地上。

    常安家的手脚并用的从地上爬起来。

    又见这昏暗的房中竟连个窗户都没有，只有一扇比大腿还粗的木栅栏门。

    常安家的才想要往那木栅栏门出奔去叫喊人来，又倏然瞥见她身侧的墙上挂的刑具。

    常安家的不由得又是一惊，慢慢扭头往那墙上看去，许多刑具她都不认得，但上头的黑色腥臭让她胸口翻腾。

    一时间，常安家便捂住嘴干呕了起来。

    就在这时，凌乱的脚步声从远而近。

    当火光将常安家的照亮，就见一位身着大红交领飞鱼服的男人，领着几位手拿火把头戴万字巾，身穿铆钉罩甲的锦衣卫，打开木栅栏门进来了。

    常安家的不比从前了，也是在宫里住了好些日子了，还是见过锦衣卫的，而锦衣卫的凶狠自然也听说了。

    所以一见进来的锦衣卫，常安家的便有些慌了，哆哆嗦嗦道：“你……你们要做什么？”

    那身着大红飞鱼服的男人正是唐贯知，见常安家问他，也并未着急着说话，往房中唯一的桌后一坐，这才笑道：“恭喜常嫫嫫荣升为慎容了。”

    常安家的心里虽怕，但见锦衣卫是知道她的，且如今她可是立下大功的人，便又壮起了胆子来，“既然你们知道我是谁，竟还敢抓了我。尽早放了我才是要紧的，若让皇上和殿下知道你们擅自抓拿了我来，你们可要吃不完，兜着走。”

    唐贯知笑道：“那是自然，只要嫫嫫发发慈悲给本官解惑了，本官不但重谢嫫嫫，嫫嫫还能从慎容再进一步成为贞容，甚至是成为保圣夫人一样的人。”

    闻言，常安家的顿觉不好，但面上还是故作镇定道：“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唐贯知又笑道：“嫫嫫别急，我也不问别的，嫫嫫只需告诉我，你是怎么和外头的里应外合的。”

    常安家的心头又是一紧，道：“什么里应外合，我不知道。”

    唐贯知又道：“那本官便说得再明确些。嗯，嫫嫫是怎么同郑国公里应外合的？”

    常安家的只觉心头忽然就窒住了，道：“什么郑国公，我虽是从襄王府出来的，却一直在深院内宅伺候的，并未有幸见过国公爷。”

    唐贯知又道：“也罢，那你就说你是如何同太妃互通有无的。襄王府太妃进宫那日见过玉清宫的徐尚宫，本官倒是知道的，却不知道太妃她是怎么把话传给你的。”

    依怙也暴露了？！

    常安家的就觉方才还窒住的心，忽然又狂跳起来，让常安家的觉得除了心跳再听不见任何声响了。

    唐贯知见常安家的再不说话，向他属下一挑眉，道：“既然这位嫫嫫不知该说什么，你们就帮帮她吧。”

    说着，那几人中有人脱去铆钉罩甲赤膊上阵，将常安家的往墙上的镣铐上一锁，便挑拣起墙上的刑具来。

    常安家的吓得魂飞魄散，惊叫道：“你们要做什么？”

    唐贯知靠在圈椅上，道：“嫫嫫难得来咱们镇抚司一趟，自然要让嫫嫫开开眼界，那才没白来一回。”

    不待常安家的再说出半个字，鞭子便兜头盖脸地抽打而来，“啊”常安家的失声尖叫。

    鞭子一下一下地抽打在身，常安家的早承受不住了，可一想到襄王府里的家人，特别是她的儿子，这些人都还在太妃的手里，常安家的又不得不要紧了牙关。

    所以直到常安家的痛得昏厥了过去，唐贯知没能从常安的嘴里问出什么来。

    而大理寺和顺天府此时早将怡亲王府团团包围，将王府杀了个措手不及。

    正因如此，让怡亲王妃还不来不及收拾干净那些惨遭毒手的孩子，就被顺天府的人给截了个正着。

    宫里，宗人府会同都察院与内务府，将寿安宫上下的人也拿了个干净。

    怡亲王妃进宫与太皇太后说的话，便一字不漏地被录成口供，更加坐实了太皇太后是为了怡亲王，而加害康哥儿的罪行。

    一时间怡亲王的罪行罄竹难书，痛斥太皇太后不仁不慈的折子，更是络绎不绝。

    怡亲王被褫夺王封已是定数，只看会怎么死了。

    到了太皇太后，百官碍于孝道，皆只奏请将太皇太后圈禁在寿安宫。

    唯有郑国公一系的人，奏请将太皇太后禁于皇陵，为先帝守陵。

    薛云上恼恨太皇太后伤及康哥儿，但到底太皇太后并非罪魁祸首。

    可一想到以后还要供着这老虔婆，薛云上便觉闹心。

    所以薛云上早朝回来，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若不是叶胜男来得及时，谭有信险些就被发作了。

    叶胜男见人都战战兢兢的，便将人都打发了出去，这才上前给薛云上揉按头。

    发作过一回，薛云上也好受些了，便拉着叶胜男陪他坐，道：“今儿皇儿可有闹？”

    叶胜男搂着薛云上的背，一下一下轻拍着他，道：“幸亏淄衣家里弟妹多，知道怎么哄孩子，不然当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薛云上蹭了蹭叶胜男的脸，道：“我那里会不知的，就皇儿那身子那是轻不得，也重不得。难为你了。”

    叶胜男笑着伸手捏捏薛云上颈后的风池穴的地方，那正是当初种下蛊虫的地方，蛊虫似乎很喜欢被揉捏，所以每当揉捏风池穴，蛊虫便会愉悦地动，让薛云上很是舒服。

    而叶胜男身体里的蛊虫与薛云上的蛊虫，原就是雌雄同体，所以薛云上的感觉也能经由蛊虫传达给叶胜男。

    所在感觉到薛云上的放松和愉悦后，叶胜男这才问道：“皇上怎么发那么大的脾气。”

    薛云上便将早朝上的事儿都说。

    叶胜男劝道：“不管如何她到底是太皇太后，不管是为了孝道，还是为了皇上的圣名，也不能让她死了。”

    薛云上叹气道：“我如何不知的。”

    叶胜男又道：“若皇上实在不想她在宫里，也不是没办法的。”

    薛云上抵上叶胜男的额头，道：“什么？”

    叶胜男道：“只要皇上下旨，将太皇太后送往热河行宫将养，便成了。”

    薛云上恍然大悟道：“可见是我气糊涂了，竟没想到。可不是热河行宫更合宜咱们太皇太后养息的。我也能眼不见为净了。”

    将内阁诸人宣来，他们也以为薛云上此举并无不妥。

    不出三日，太皇太后便被移送到热河行宫去了。

    然，不管是谁都没想到，太皇太后竟摔死了。

    “摔死了？又是摔死的。”薛云上道。

    叶胜男道：“又？”

    薛云上道：“胜男忘了？废皇子也是在行宫摔死的。”

    叶胜男这才记起，“皇上是说……”

    薛云上抿着嘴道：“行宫中还有人，他们还有人在行宫蛰伏着。”

    就在这时，谭有信来回道：“周婕妤和宋选侍要看望小皇子。”

    薛云上正烦躁，便道：“就说朕知道她们心意了，只是皇儿才吃药睡了，让她们明日再来。”

    听到“宋选侍”三个字时，叶胜男心内闪过一个念头，只是实在太快让叶胜男都来不及细想。

    而殿外的周瑛和宋依燕听了谭有信的话，只得留下东西不甘地去了。

    周瑛身后跟着刘令萱和杜家姊妹。

    宋依燕便显得形单影只了，且近来似乎她过得并不好，十分的憔悴，连脂粉都掩盖不住。

    一步三回头的，宋依燕依依不舍的，盼着薛云上在下一刻能出现。

    正好周瑛回头看到了宋依燕这副模样，气得上前便掐她。

    宋依燕抱着手臂直躲，却不敢声张，只能小声求饶。

    就在衣裳遮挡的之下，别人瞧不见的地方，宋依燕的手臂和身上其实早满是青紫。

    刘令萱和杜家姊妹就这么冷眼看着。

    待周瑛发泄够了才住了手，又啐了宋依燕一口道：“贱人。”

    说毕，周瑛这才转身走了，留下宋依燕一人跪坐在地。

    见状刘令萱又接着劝周瑛道：“婕妤莫要为旁的人，旁的事分心了。如今要紧的是想法将小皇子养在婕妤身边。”

    周瑛道：“放心，如今宫里除了我，谁还配教养小皇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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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 第 193 章

﻿说着，周瑛又回头冷睨了宋依燕一眼，哼道：“你当她敢同本宫争的。”

    完了，周瑛又道：“这些还是其次，方才你们也瞧见了，那徐依怙是越发嚣张了，一日不除了她，本宫就一日不能顺遂了。”

    闻言，劝说的刘令萱有些讪讪，养育皇子只能是妃的话，便再说不出口了，改道：“中宫无主，太皇太后身边的符尚宫又下了大狱，三大尚宫便只剩下她了，尚宫局那里还逃得出她的掌心，所以如今就是我和杜尚服见了她，也要礼让三分的。”

    这二人身后的杜惠儿见状，心中早冷嗤不已，只是一瞥间瞧见柯小可正往玉清宫回，便悄悄扯了扯她姐杜婉儿的衣袖。

    杜婉儿会意，寻了个事儿便领着杜惠儿先走了。

    周瑛面上十分难看道：“瞧瞧，瞧瞧，我如今还没怎么样呢，你们便只知道躲着走了。倘若日后我真如何了，你们还不得往死里出卖我的。”

    刘令萱虽不悦杜家姊妹的推脱，可再一听周瑛这话，她更看不上周瑛了。

    但刘令萱还忍耐着将周瑛送回椒房宫，这才回了宫正司。

    只留下宋依燕还痴痴地跪坐在玉清宫门外的石狮边上，凭她的大宫女怎么劝她都失魂落魄的。

    柯小可低头匆匆赶路，从宋依燕主仆跟前过。

    宋依燕一见到柯小可，眼前这才亮了，忙起身叫住柯小可。

    柯小可回头一看是宋依燕，不由得眼中就闪过什么，只是他收拾得极快，这会子已经依礼见过宋依燕了，“宋选侍安。”

    宋依燕伸手虚扶，道：“柯公公，不必多礼。”

    说着，宋依燕又往玉清宫里望了一眼，看看天唯恐回椒房宫迟了，又得周瑛的打骂，便顾不得委婉了，道：“皇上已经好些日子没到后宫去了，还请公公让徐尚宫多劝劝皇上，国事虽要紧，但还要劳逸得宜才好。”

    柯小可躬身，垂着眼道：“选侍这话说得是，只是如今周婕妤还在罚抄圣祖训，皇上去了也没趣。”

    宋依燕忙道：“徐尚宫别是忘了还我了吧。”

    柯小可面无表情道：“不瞒选侍说，上回皇上都到选侍屋里去了，宋选侍却还留不住皇上，这还要咱们尚宫怎么帮选侍才好。难不成还要咱们尚宫将皇上妥妥地送到选侍的床上，才能够了？”

    宋依燕只觉难堪，心中没有不骂的，只是如今她也只能依靠这些个狗眼看人低的阉货了，所以面上不敢露出半分，只委屈道：“尚宫又不是不知道，那日皇上虽到我屋里去了，可婕妤却也跟着来了。我……我……”

    宋依燕是越说越觉着委屈，一时便哭了。

    柯小可一甩拂尘道：“当真是扶不上墙，也罢，咱们徐尚宫说了，太皇太后殁了，选秀也不能了，这后宫还将是周婕妤和你的，要如何你可要抓紧办了。”

    宋依燕听罢就是一惊。

    这般大的事儿，她竟然半点不知，于是忙道：“太……皇太后……娘娘她……”说着，宋依燕赶紧挤出湿润落下。

    柯小可可没功夫瞧她做戏的，告退了变转身进了玉清宫。

    见没人看她潸然泪下，宋依燕也就都收了起来。

    宋依燕的身边的大宫女道：“柯公公说得极是，选侍还是赶紧趁这机会想法才好。不然，等国孝一过，新人入宫，那时选侍可就难了。”

    闻言，宋依燕轻抚过衣裳下伤痕累累的手臂，决心道：“周瑛欺人太甚，就怨不得我自保了。”

    说罢，宋依燕便扶着她的宫女走了。

    这里石狮边的人一散，杜家姊妹就从斜对面转角走了出来。

    “姐，你怎么看？”杜惠儿道。

    杜婉儿看着远去的宋依燕，又看了看玉清宫里，拉着妹妹走远了，这才道：“你说倘若宋选侍戕害嫔妃事发，宋家会如何？”

    杜惠儿道：“那位婕妤娘家可是郑国公府。如今郑国公府可不比从前了，倘若她有不测，别说宋家，哪怕是宗亲，国公府只怕也要拉下马来的。”

    杜婉儿道：“就是这理儿了。”

    杜惠儿一怔，“姐，你是说那位徐尚宫和柯小可正是要接国公府的手除了宋家？”

    杜婉儿道：“如今看来是了。”

    杜惠儿抬头看向玉清宫的方向，道：“谭有信和柯小可就罢了，当年胜男姐对他们师傅有大恩。那位徐尚宫又是为何？”

    杜婉儿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所以她摇头。

    杜惠儿道：“那咱们该怎么办？那到底是胜男姐的仇家。”

    杜婉儿道：“只要他们是为胜男报仇的，咱们能暗地里搭把手的，自然是搭把手的。除此之外，咱们再不可插手。”

    说到此，杜婉儿长叹一气，“如今的局面可比当年还要难以看清前程，稍有不慎你我皆要栽在里头的。胜男可是不在了的，没人再会提点咱们了的。”

    杜惠儿缓缓地点了点头，随着姐姐走远了。

    彼时玉清宫中，柯小可正御前回话，“启禀皇上，行宫上下已被控制，并无一人遗漏。”

    薛云上道：“好。”

    屏退了柯小可后，薛云上掂量了半日，“只是这些人该交给谁讯问才好？”

    叶胜男道：“唐大人处还没腾出手来？”

    薛云上将彩绘的小茶碗往御案上一放，“没想到那常安家的倒是硬骨头，二则面上她到底是救皇儿有大功劳之人，不好声张了打草惊蛇。而每每逼紧了她，她就干脆咬舌，所以至今唐贯知还没撬开她嘴。”

    叶胜男掂掇了须臾道：“也难怪。她一家老小可是还握在襄王太妃手里的。别人不知太妃的手段，她可是再清楚不过了的。”

    薛云上道：“这般下去怕是要迟则生变了。依你说该如何才好？”

    叶胜男道：“我倒是有一计，只是还要皇上施惩于我。”

    薛云上道：“这是为何？”

    罢，就见叶胜男在薛云上耳边低语了好一会子。

    薛云上伸手抚向叶胜男风驰穴，就她时常揉捏他的风驰穴一般，轻轻揉捏着她，轻声道：“也罢，但切记万不可当真伤了自己。你可是知道的，倘若你有何伤害，我可是亦能知晓的。”

    叶胜男依偎进薛云上怀中，点点头。

    所以这日，饱受酷刑的常安家的就被锦衣卫拖出了刑讯室。

    常安家的以为她的失踪让人察觉了，所以太妃和郑国公来救她了。

    可让常安家的没想到的是，唐贯知是不再刑问于她了，却也不放了她。

    常安家的日夜巴望着，直到喧天的哀乐传来，后见锦衣卫全都白纱裹帽，还换上素服，知道定是有宫中贵人宾天了。

    如今宫中尊贵者除了薛云上和太皇太后，便再没别人了。

    所以常安家大胆猜测定是太皇太后宾天了。

    常安家的才要高兴，却一想起如今自己的境况，她又不禁悲恨了起来。

    这日，又有品级微末的小火者，来牢里送饭。

    常安家的原也不在意，可那小火者看到她时，怔了好一会子。

    常安家当下便明白，定是这小火者认出她来了，正要叫住那孩子，那孩子却又忙忙地跑了。

    见状，常安家的自然捶胸顿足，好不懊悔，打算着明日倘若还是那小火，便想法让他带消息出去。

    可转过次日，送饭的又换人了。

    送饭的小火逐一往监房了丢霉硬的窝窝头。

    这样的东西 ，起先常安家的是不吃的，可这牢里一日就只这么两个霉硬的窝窝头再没有了，不吃就饿着。

    所以常安家的慢慢爬过去拾窝窝头。

    就在这时，走在后头一个纤瘦，微跛的小火忽然就停住了脚步，小心地往前四周看了看，蹲下来轻声道：“可是常姐姐？”

    常安家的闻声一顿，艰难地抬起头来，道：“你……你是……依怙。”

    这小火正是叶胜男扮的。

    常安家的就见叶胜男轻嘘了一声，又小心看了下前头的人，这才又道：“昨个儿又小子来告诉我，说你在这大牢里，我还不信。你是怎么被抓了来的？”

    常安家的道：“除了皇上还能是谁？只怕皇上对大皇子之事起了疑心了。”

    叶胜男道：“难怪他进来处处防备着我，想来是由你也疑起我来了。”

    说着，叶胜男又霎时蹦起脸来，“别是你受不住酷刑，把我招了出来吧。你可别忘了，你一家子老小可都还在太妃手里呢。”

    常安家的不阴不阳地看了看叶胜男的身后，道：“徐尚宫放心，倘若我招了，你就不是只挨一顿板子的事儿了，怎么也该来同我作伴了。”

    叶胜男故意强撑着正了正身形。

    常安家的冷笑。

    叶胜男又冷哼道：“你知道就好。今儿我是好不容易才混进来的，有要紧的口信要带给太妃。可皇上太过警觉，把我的那些人都发作到慎刑司去了，口信再传不出去了。你可有办法？”

    常安家的往墙上一靠，“太妃的确也留了人给我，只是你要赶紧想法救我出去。”

    叶胜男道：“这是自然。只是我如今也自身难保，只能随口信一并将你的下落告诉太妃了。”

    常安家的忖度了须臾，道：“到底是什么口信？”

    叶胜男道：“太皇太后死得蹊跷，皇上派人暗中查问，还要赶紧回明太妃，将行宫中的首尾收拾干净了才好。”

    常安家的一听，皱了皱眉，道：“太皇太后是在行宫死的？”

    叶胜男点头。

    常安家的嗤笑道：“太妃还当那人再没用了，原来还使得。”

    叶胜男道：“赶紧说，仔细耽误了大事儿。”

    常安家的这才压着声音道：“你去修正宫，然后去见……”

    叶胜男从阴冷的牢房里出来，唐贯知便迎了过去道：“如何？”

    “她说在修正宫。”叶胜男颦眉道。

    唐贯知诧异道：“那不是冷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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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 第 194 章

﻿叶胜男点头，叹气道：“也唯有冷宫了，那里头皆是再不能有翻身之日的，才让人掉以轻心了。”

    唐贯知亦点头道：“可不是。都被贬去那种地方了，竟还有不死心的。”

    叶胜男看向冷宫所在的天，道：“死心？见识尊享过那样的荣华富贵之后，谁真能承认失败，彻底死心安守冷宫的孤寂苦难。除了那些……疯了的。”

    回到玉清宫，叶胜男和唐贯知将今日所得悉数回禀了薛云上。

    薛云上又吩咐唐贯知暗中护持好叶胜男后，这才让叶胜男去了冷宫。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叶胜男都是头回来冷宫。

    在这皇宫中，除了辛者库，也只有冷宫是最没油水了的，只要是有些门道的人也不能到冷宫来当差的。

    所以冷宫中不管是侍卫，还是掌事的太监和嫫嫫，都得过且过。

    看着冷宫前站得东歪西倒，跟战场上丢盔弃甲，逃兵般的是侍卫，叶胜男也不多感想。

    当艺人上前来拦叶胜男时，叶胜男也不过是将一锭银子递了过去，道：“冷天儿，给几位大人喝酒了。”

    侍卫见叶胜男如此上道，银子给的也不少，便道：“别在里头耽搁太久，不然都不好交差。”说完，一挥手就让叶胜男进去了。

    待叶胜男进了冷宫，跟在叶胜男身后的扮作太监的唐贯知道：“当真是越发不成体统了。没皇上的旨意，他们也敢轻易放人进来。”

    叶胜男笑道：“不然在这样清汤寡水的地方，大人让他们拿什么过活。”

    唐贯知道：“那岂不是只要有银子，里头人便能轻易出来了？”

    叶胜男还笑道：“大人也说是只要有银子的，可大人觉着里头的人是能有银子的？”

    “也是。”唐贯知道。

    冷宫的天也同别的宫殿一般，四四方方的，也有宫阙楼台，雕梁画栋，只是这里的天似乎比别处阴沉，楼台轩榭比别处斑驳荒旧，依稀可见曾经的堂皇。

    叶胜男四处扫看了一遍，道：“这一路走来，可瞧见个抱着个襁褓的女人？”

    唐贯知也四顾了一回，道：“还没瞧见。”

    说着，唐贯知又啐了一口，道：“这地方当真还不如我镇抚司大牢，好歹还有点人声。这地方连个鬼影都难见。”

    叶胜男道：“也罢，找这地方的管事问问吧。”

    就在这时，忽然传来笑声。

    没多大功夫，笑声又成了哭声。

    唐贯知忙上前扶着叶胜男往声音传来之处走去。

    然，没走多远他们二人又被拦住了，“当真是找死不知地儿，竟然在这乱闯。”

    叶胜男和唐贯知回头一看，一个嫫嫫打扮，刻薄着最亮的老妇走了过来。

    这回是唐贯知上前了，塞给老嫫嫫一锭银子，又哂笑道：“宁康宫太嫔让咱们来瞧瞧，那人好不好。”

    那嬷嬷一听是宁康宫的人，立时便露了笑脸，又向一处偏殿一挑眉，“让太嫔妃安心，只要在老奴手里，她没有不‘妥妥帖帖’的。”

    唐贯知又道：“到底还要亲眼见了，不然咱们回去也不好回话。”

    “应该的。”说罢，老嫫嫫领着叶胜男和唐贯知往那处偏殿去了。

    那偏殿当真是够偏的，如果说前头的殿宇不过是荒旧些，这处偏殿可就破败了。

    残垣断壁，杂草丛生。

    可也正是在那杂草丛中，有个女人怀中不知抱着什么，在地低声哼唱着小曲。

    也是待走近了叶胜男才瞧见，那女人怀中正是个襁褓。

    可知这人就是常安家的让他们来找的人了。

    这女人神情时而恍惚，时而又癫狂，看起来可不好，但她身上穿得很齐整，除了衣裳被洗得有些发白，发髻也梳理得一丝不苟。

    叶胜男不做痕迹地向唐贯知点了点头。

    唐贯知会意引开了老嫫嫫。

    叶胜男看了下四周，过去将一小团纸丢下，也不说话便跟着进了那偏殿。

    中途叶胜男曾悄悄回头看了看那女人，只见她看都不看叶胜男丢下的纸团。

    叶胜男只得进偏殿去了。

    然，待叶胜男和唐贯知从偏殿出来时，那女人虽还在，但那纸团却不见了。

    老嫫嫫见叶胜男看那女人，便笑道：“这位便是当初偷鸡不着蚀把米的张选侍。”

    唐贯知一怔没听明白，叶胜男思忖须臾便知道这人是谁了。

    这位正是当初与杜才人一并被太妃和郑国公送进宫的张选侍。

    只是这位张选侍在得了身孕后，被太妃和郑国公拿做了杜才人的挡箭牌。

    张选侍最后是以谋害杜才人腹中的龙嗣不成，反害了自己的身孕而被贬。

    而那杜才人正是二皇子的生母，只是最终还是与二皇子一道被废皇子烧死了。

    想起这些，叶胜男才明白太妃为何会将这人埋成暗线了。

    也是在这时，叶胜男心内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低呼道：“选侍？！选侍，我怎么忘了还有她。”

    老嫫嫫以为叶胜男是才想起当年的案子，便道：“可不就是她。”

    叶胜男一边与老嫫嫫虚与委蛇，一面暗示唐贯知赶紧打发了老嫫嫫。

    唐贯知又塞了老嫫嫫一锭银子，说了些关于没有的话，这才与叶胜男一并走了。

    出了冷宫走远了，叶胜男才敢再开口道：“我知道太妃埋在热河行宫的人是谁了。”

    唐贯知道：“谁？”

    叶胜男脚下不停，道：“先回皇上再说。”

    彼时，薛云上正从太皇太后灵堂回来，见叶胜男的气色不大好，便道：“可是不顺利？也罢，另想他法就好了。”

    叶胜男摇头道：“消息已经送给张选侍了，唐大人也命人将张选侍看紧了。如此顺藤摸瓜，定能将这埋在宫里的暗线给一举拿下。”

    “张选侍？”薛云上忽然听的这人，有些熟悉，但一时又记不起到底是是谁了。

    于是叶胜男道：“当年废皇子残害先帝子嗣案子，可是皇上督办的。”

    薛云上这才恍然，“是她。如果是她，就不难明白郑国公和襄王妃为何会用她了。原来那时候，他们就将她埋下了。”

    叶胜男忙又道：“而那个埋在行宫的人，我也知道了。”

    薛云上道：“谁？”

    叶胜男道：“皇上可还记得，先帝为废皇子选妃，襄王太妃也给宫里荐了一人。”

    薛云上细细回想，道：“没错，是有这么回事。”

    叶胜男又道：“而太妃所荐的人，作为选侍陪嫁了。”

    薛云上道：“我记得那人正是宋家大夫人的娘家侄女。”

    叶胜男道：“没错，就是她——王怡。”

    薛云上忖度了须臾，道：“她陪嫁给废皇子后，一直没显山露水的，旁人便再想不起她来。之后废皇子被废，她就是随废皇子一道去了行宫，也没人知道她了。”

    叶胜男点头道：“若不是几次三番听人说起选侍来，我也是再想不起她来的。”

    薛云上冷笑道：“好，好，好，太妃果然了得。”

    唐贯知道：“若当真是她，还要赶紧将人拿下才好，到底咱们让送出去的信息，正是皇上疑心太皇太后之死，欲彻查行宫了。”

    薛云上当下命唐贯知前去。

    而当冷宫中的张选侍将纸团给了前来收拾年老病死废妃的小火后。

    那个小火则将纸团又给了运送尸首的老太监。

    这纸团就这么出了皇宫，直到了王道光的手上，锦衣卫这才没再追查下去。

    就在王道光将消息送至太妃跟前时，张选侍和那两个内侍悄无声息地失踪了。

    太妃将小纸团看过后，道：“怎么是依怙的笔迹？”

    王道光道：“前番听说皇上无缘无故地杖责了徐尚宫，还收拾了不少人，想来定是将她的人都拿住了，不好将消息传出，只能经由常安家的人将消息送出了。”

    太妃眉头一皱，道：“怎么这么不小心，只怕日后皇上再不能宠信依怙了。可惜来，可惜了，亏我这些年在她身上费了那么大的功夫。”

    王道光道：“只是行宫那位，太妃还要如何处置？”

    太妃冷笑道：“她就不必我费心了。告诉宋家，他们自会动手。”

    王道光答应了“是”，便去了。

    待王道光一去，太妃朝里屋问道：“那淄衣可还算用得？”

    闻言，有人从里屋出来，道：“只要将她一家子捏在手里，不怕她用不得。”

    等人走到亮堂处方看清，原是正是王妃身边的刘嬷嬷。

    而椒房宫中，宋依燕看着眼前的麻烦齐整的阿胶片，十分的迟疑，问她身边的人道：“这果然不会出人命？”

    就听宋依燕身边的陪嫁宫女道：“姑娘放心，这些都是家里大太太备下的，再出不了错的。”

    就在这时，周瑛的身边的探月又来了，趾高气扬道：“选侍，咱们婕妤叫你过去。”

    宋依燕闻言打了个哆嗦，可到底不敢不去，只得叫人拿上阿胶片等一并前往东配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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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 第 195 章

﻿还没进东配殿，宋依燕在外便听到里头周瑛不耐烦地道：“那贱婢怎么还没来？当真是越发不把本宫放眼里了。”

    闻言，宋依燕就是一哆嗦，脚下又连忙又紧了几步。

    进得东配殿，宋依燕头也不敢抬，忙就向正中的短榻上就是端端正正的一福，又道万安。

    可凭宋依燕如何礼数周全，周瑛就是不叫起她。

    周瑛冷了宋依燕好一会子，直到宋依燕双膝已见微微发颤了，这才冷笑道：“宋选侍的规矩只怕是没到家，还要从头学起才好。”

    宋依燕也是在周瑛身边奉承多年的人了，也知道这会子倘若辩驳，只会让周瑛越发作践她，所以宋依燕道：“婕妤教训得是。”

    这时，周瑛身边的探月端着滋味极是香浓的甜汤进来。

    宋依燕一看就知道是周瑛一直便吃惯了的归参汤。

    归参有补血，活血，调经止痛等功效。

    周瑛正有血淤痛经之症状，故而每每小日子过后总要吃上几日归色参汤，滋养调补。

    所以见状，宋依燕不待周瑛叫起，便起身去接过探月手里的碗盏，卑微地跪在周瑛的脚踏上服侍其用汤。

    见宋依燕这般自甘卑贱，周瑛自然是大快的，待宋依燕战战兢兢地服侍完后，周瑛又作践了起来，“宋选侍服侍本宫还算尽心，但切记不可自满。”

    周瑛此话完全是以后宫之主自居，教导起宋依燕的。

    宋依燕心里多少讥讽，面上却不敢露，忙下跪称“婕妤教导得是”的话。

    完了，宋依燕这才又道：“今儿是嫔妾生辰，皇上开恩让嫔妾娘家送来贺礼。虽都不是什么极难得的东西，但有几样嫔妾觉得婕妤该是用得上的。”

    周瑛懒懒一撩眼皮子道：“什么？”

    宋依燕忙让人将东西献上。

    周瑛见上头就是些血燕、茯苓、当归、鹿茸等物，便没了兴致。

    宋依燕瞧见了，忙道：“这些个都寻常，只是这一样对姐姐身子最是好。”

    说着，宋依燕就将这阿胶片献上给周瑛过目，又道：“此物虽也是寻常，只是这效用比之归参要好。嫔妾知道婕妤每月总要服用些归参调养身子，这可归参不管如何烹煮总归滋味不佳，还不如加之枸杞、核桃、芝麻、玫瑰等同阿胶一并熬制成固本培元的糕点。味道好，闲暇时取用些，既调养了身子，又便易。”

    周瑛的确是很不喜当归的味道，所以听宋依燕如此一说，也觉得应该吃得，便道：“也罢，那你就留下方子。”

    宋依燕道：“方子嫔妾早备好了，只是这里头还有些门道，还要嫔妾给婕妤身边的姑娘煮一回，才能说清这里头的要紧。”

    周瑛一挑下巴，对探月道：“你便跟她去学。”

    探月答应了“是”便去了。

    待探月再回来时，周瑛道：“可都学会？”

    探月道：“倘若宋选侍没藏私，奴婢便都学会了。”

    周瑛冷哼道：“谅她也不敢。”

    罢，周瑛取用了一块固元稿，细品尝了一下，“果然香甜。往后本宫便只用它了。”

    而回到西配殿的宋依燕则心还犹自狂跳，半天都缓不下来，其大宫女只得道：“选侍安心，这方子当年可是贵妃娘娘留下的，绝对神不知鬼不觉。”

    宋依燕捂着胸口，道：“我何尝不知。罢，罢，罢，都暂且静观其变吧。”

    这二位到此暂且按下不提，又说玉清宫里。

    彼时，唐贯知已从热河行宫归来，正向薛云上回禀此行前后，“臣将王怡拿下后，次日果然就有人来取王怡的性命。臣已依皇上旨意，并未惊动来人并暗中跟随。来人再不见王怡后，果然连夜混出了行宫。这人极是狡猾，一路乔装改扮，几次险些被其摆脱。就在这人兜兜转转后，便藏进了一处庄子。”

    薛云上道：“是何家的庄子。”

    唐贯知回禀道：“正是宋家的。”

    薛云上冷笑着回头对叶胜男，道：“这宋家当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叶胜男也早听得柳眉微颦。

    罢了，薛云上又问道：“可从王怡嘴里问出什么来了？”

    唐贯知道：“在抓拿此女时，她暗中咬舌自尽头，幸得极是救治这才性命无忧，只是一时半会再说不得话了。但此女到底如何加害的太皇太后和废皇子，在臣从其房中搜出的药末，经过太医所验证后已明了。”

    薛云上道：“是什么药？”

    唐贯知道：“是五石散。此女原就是废皇子的选侍，对废皇子下药再简单不过了。那日废皇子正是在假山子石上的凉亭酗酒，此女假意劝说废皇子，实则暗中下药。待到废皇子药效发作，浑身燥热难耐又生了幻觉，跌跌撞撞从山上下来时，就没有不摔死的。”

    薛云上道：“那太皇太后呢？那可不是她轻易能近得了身的。”

    唐贯知道：“起初臣也百思不得其解，直到在太皇太后宫中的香炉盖内验出了五石散后，又问了当日伺候太皇太后的宫人这才知道了。”

    说到此，唐贯知顿了顿又道：“此女竟然在太皇太后未至行宫前，便暗中让人将此浸泡熏染过五石散的香炉放进宫去。如此一来五石散的效用虽比吃的要小得多，但当日伺候太皇太后的宫人说，自从太皇太后住进了行宫，便有些烦躁，还不时恍然，起初症状不大显示，只要太皇太后出门散散心便好了。伺候的人也当是太皇太后不甘被送到行宫荣养，这才喜怒无常了。可太皇太后日渐难以安抚，那日出门后太皇太后还狠狠责罚了几个宫人，宫人再不敢轻易上前，只得远远跟着，这才让太皇太后恍惚着一脚踩空，从桥头摔下，头磕嶙峋的山子石上，这才……”

    薛云上道：“那她的五石散又是从何而来？”

    唐贯知回道：“是废皇子命行宫太医所配。据说废皇子在贬至行宫后，不但酗酒，还耽于美色。只是他到底能力有限，便命太医配了五石散助兴。”

    薛云上闭眼叹息了一句什么，唐贯知未听清。

    叶胜男这时道：“皇上，依奴婢所见那怕王怡能说话了，为了让郑国公保全她的家人，她也是什么都不会说的，逼急了还会让她再寻死觅活的。不若借此让郑国公对宋家和王家的生出猜忌来。”

    薛云上道：“你要如何？”

    叶胜男道：“这得要先问唐大人，那王怡可知是锦衣卫拿的她了？”

    唐贯知道：“臣等唯恐打草惊蛇，是乔装进去拿人。而王氏一见不对便咬舌昏死过去了。在太医医治过后，臣唯恐她又寻死觅活的，便让太医灌了她安神汤，所以至今没醒过。”

    叶胜男道：“那就好。”

    说罢，叶胜男又对薛云上道：“皇上，将王怡放了吧。”

    薛云上一怔，“放了她？”

    叶胜男道：“对，放了她，让她家去，然后奴婢再给襄王太妃一个口信，便妥当了。”

    薛云上稍一思忖便明白了，“王怡失踪了，宋家人不敢隐瞒，自然要回明郑国公和太妃，只要让太妃知道王怡就藏身在王家。以太妃的心思没有疑宋家其实这是要藏匿起王怡这个把柄，以期日后挟制于她的。”

    叶胜男笑道：“没错，就是这道理了。”

    当日夜里王怡醒来，就发现自己被人来随便丢在一处小树林中，而那些拿了她的人就在不远处围篝火吃食歇息。

    而她此时就在马车边遮光处的不起眼处，所以那些并未察觉她醒过来了。

    王怡惶恐想要再寻死，却发现口被堵塞，不能言语也不能咬合。

    就在王怡忧心自己被人逼供，连累家人之时，忽然小树林深处涌出不少山贼来。

    王怡就见那些绑架了她的人忙于应对山贼，竟然顾不上她了。

    王怡庆幸那些人并未将她的脚也绑了起来，只要她能从地上爬起便能跑，于是她便以为机不可失，几番子在地上扎挣才站了起来，赶紧就往别处跑。

    路上好不容易遇上一个好心的老农，王怡自然不会说自己是宫里的人来，只对其说是回娘家省亲，路遇山匪，她是千辛万苦才逃脱的，又许以重利，让老农将她送至京城王家。

    王怡这才得意顺利回到王家。

    王家老爷和太太再见女儿，早泣不成声，无不悔恨当年不该将女儿送去为选侍的。

    这些王家人虽做的隐秘，但到底是没有蜘丝马迹的，便让太妃按在王家的耳目起了疑心。

    彼时宋家人正来回说王怡在行宫失踪了，郑国公大惊，唯恐是薛云上得了王怡，忙忙就往襄王府来同太妃商议。

    太妃就见叶胜男传出消息给郑国公看。

    郑国公就见上头说薛云上因唐贯知从行宫空手而归，大发雷霆。

    太妃冷笑道：“可见王怡并未在皇上手里。只是国公爷可听说了？王怡她爹好端端的，竟要辞官返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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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 第 196 章

﻿郑国公一怔，后又冷笑道：“想得容易 。”

    说罢，郑国公便要走，太妃却又叫住了他，道：“且慢。宋王两家已生二心是再毋庸置疑，留是再留不得了，且还要斩草除根，永绝后患。只是如今宋家也并非从前了，出了个宋以杰，所以国公爷还要小心，三思而后行再没错的，仔细着了别人的道。”

    郑国公回头道：“那也不过是黄口小儿，不足畏惧，但小心驶得万年船的道理，老夫也还是知道的。”

    太妃点点头，拿起手边的佛珠捻了起来，不再说话。

    郑国公一走，府里就有人回了襄郡王。

    可襄郡王除了叹一句，“如今太妃和郑国公是越发连遮掩，都懒怠了。”完了，便再没别的话了。

    这日便再无下话，只说次日。

    次日一早天方蒙蒙，雾气氤氲，王怡之父端坐书案前，看着案上他亲手所写的辞官折子，百感交集。

    虽说只不过是个员外郎，可到底也是他这些年兢兢业业，步步为营，多少心血的结果。

    如今一朝辞官，王父就难免会有不舍与不甘。

    只是再一想到女儿，王父又不禁潸然。

    若不是为了他这个父亲，女儿如何会被宋家推进到那火坑里，终究被幽禁行宫，现如今更是口不能言，落下残疾。

    想罢，王父不再迟疑，一手抓起折子便大步往书房外头去。

    王父也知道他今日贸然辞官，定是会引来国公府和宋家的疑心，所以他十分小心地绕到后门。

    然，王家上下早在别人的掌控之中。

    所以王父才一出后门，便被人堵在了门上，“王大人果然勤勉，这天儿就去衙门了。”

    王父定睛一看，堵他的不是别人正是宋二老爷。

    再看宋二老爷带来的那些莽汉，王父便知来者不善了。

    慌忙之下，王父就要退回院中关门，可他一个中年文弱书生，如何敌得过那些莽汉。

    不说一下就被人破门而入了，就是王父也被人三下五除二给按倒在地，动弹不得了。

    王家的家人听闻动静赶来，才要解救王父，就见从前头正门处也冲进了人，一时间王家的下人鸡飞狗跳，慌不择路。

    王母听闻忠仆来回，早吓得不知所措，所以当宋二老爷闯进来，王母和王怡就无处可躲了。

    宋二老爷面上闪过一阵阴狠与狰狞，也不多言，一挥手就让人将王怡母女拿了，并王父一道丢至院中。

    见状，被按压在地的王父越发挣扎了，口中更是大叫：“我乃朝廷命官，尔等岂敢。”

    宋二老爷冷嗤道：“朝廷命官？若不是咱们宋家，你能有今日？不知图报便罢了，竟还险些陷我宋家于死地。”

    王父既惊惶又焦急道：“怡儿她该做的都做了，什么高官厚禄我也不要了，就不能放咱们家一条生路？”

    宋二老爷又啐了一口，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来。这还怨得了谁。”

    王父知道再哀求也枉然了，于是又改口道：“罢，但你们宋家也只不过是郑国公身边的一条狗，且你们这条狗又知道得太多了，郑国公迟早会走狗烹。我若是你们就留一手，好让郑国公忌惮的。”

    闻言，宋二老爷冷笑着蹲xia身来，道：“所以我宋家还该好好将你们一家供奉起来，以待有朝一日拿你们反将郑国公一军，以期自保？”

    “只是你们也配？”说罢，宋二老爷朝王父脸上就是一啐，站起身来朝王父的脸面抬脚就踩，“死到临头了，还贼心不改。”

    骂罢，宋二老爷就要让人了解了王家上下，佯作盗匪侵入的假象。

    可就在这时，外头忽然映出火光通天。

    宋二老爷一惊，忙让人去看究竟。

    少时，小厮连滚带爬地来回道：“不好了，是……是应天府围了宅子。”

    宋二老爷又一惊，“怎么突然就围了宅子？”

    小厮道：“说是王家窝藏宫中逃婢。”

    宋二老爷大惊，深知倘若王家父女落到应天府府尹手中，还不知会说出什么大天来。

    所以宋二老爷当机立断，让人赶紧杀了王怡，又掏出匕首便刺向王父。

    一旁的王母目眦尽裂，极力想要去救王父和王怡，可凭她们不过是弱智女流如何挣扎得过男人。

    幸亏王父惊慌之下乱蹬的腿，终究还是绊了宋二老爷一下。

    令宋二老爷那一匕首下去，便失了准头，只刺伤了王父的肩胛。

    王怡被人掐住咽喉，但到底还有一口气。

    就在这危急之际，应天府衙役闯了进来，将宋二老爷等人一举拿下，王怡这才保住了性命。

    宋二老爷被人拘押在地，心头骇然，面上只能强作镇定，对那些衙役道：“此番可是你们府丞前来拿人？你们大人与我可是老相识了。”

    那些衙役却不理会宋二老爷，不但将他的嘴堵了，王家三人的嘴也是堵了个结实。

    完了，这才将这一干人都押送向应天府。

    一路上，宋二老爷还在想方设法，要怎样才能告知宋大老爷，让宋大老爷请郑国公来救他的。

    不曾想，在应天府的大牢里，宋二老爷就看到了他大哥和侄儿。

    宋二老爷惊诧道：“大哥，你怎么也被进来了？”

    不想，宋大老爷恨道：“不是你将我供出，说我才是那指使你谋害王家上下的主谋吗？”

    宋二老爷大骇，“大哥，不是我。”

    可不待他们兄弟说清道明前因后果，宋二老爷又被人传至公堂上了。

    宋二老爷被推搡地跌跪在地，还来不及看清堂上众人，就听头上有人道：“棠下何人？”

    宋二老爷迟疑须臾，便据实以报。

    罢，一声惊堂木响起，唬得宋二老爷就是一惊，就听堂上又有人道：“大胆狂徒，不但擅闯民宅，还刺杀朝廷命官。若非本府因要抓拿宫中逃婢，岂不让你行凶得逞。”

    闻言，宋二老爷心中虽仍惊惧，却闪过一计，于是忙道：“回禀大人，草民与王家乃亲朋，此番正是听闻他家窝藏从宫中逃出的女儿前去劝阻。没想他们意图反抗，草民为自保只得将其击伤。”

    堂上的应天府府尹听闻，道：“竟还有这等内情？”

    宋二老爷忙道：“还请大人明察。”

    应天府府尹道：“本官只会查明，只是你一介草民状告朝廷命官，按律得先受三十大板。”

    宋二老爷顿时又是一骇，才要再说话，就见应天府府尹从案上掷下令签，衙役上前就将他按倒在地。

    大板落下，宋二老爷高声痛呼。

    应天府府尹又是一记惊堂木，道：“竟敢咆哮公堂，掌嘴。”

    衙役得令，拾起地上的令签就往宋二老爷脸面上抽去。

    没多大的功夫，宋二老爷便痛厥了过去。

    此时再看宋二老爷，其面上青紫撕裂，口吐血沫，几颗牙齿随之吐出，往后还能不能说话未可知了，其背后更是血肉模糊了。

    只是掌嘴的衙役还未住手，只见他一令签抽打在宋二老爷的左耳上。

    少许，就见宋二老爷的左耳便渗出血水了。

    宋二老爷的右耳也被人如法炮制，应天府府尹这才命人将宋二老爷拖回大牢。

    昏死过去的宋二老爷自然不知，他大哥和侄儿在牢里也同他一般受了酷刑。

    彼时，应天府府尹回到后堂，恭敬地向端坐在上的人一揖，“国公爷放心，从今往后，宋家那起子无赖是再口不能言，耳不能听了的。”

    没错，这人正是郑国公。

    只见郑国公见手中茶碗放下，道：“有劳老弟了。只是还不知那对父女如何了？”

    应天府府尹道：“王大人身受重伤，将不治而亡。王怡乃宫中逃妃，罪该杖毙。至于王夫人自然是要留着一口气，状告宋家的杀害朝廷命官的。”

    郑国公大笑道：“好，好，好。”

    不出半日，此事便由唐贯知禀告了薛云上。

    薛云上大怒，将指掌都拍红了，“好个应天府，藏得如此深沉，若非因此还当真不知他竟是郑国公一系的。”

    完了，薛云上吩咐唐贯知道：“去将细末全数告知宋以杰。”

    唐贯知领命而去。

    待到次日大朝会，宋以杰当堂参了应天府府尹一本，痛斥其乃酷吏，滥用酷刑，屈打成招。

    应天府府尹自然是要辩解的，说宋家以民告官，他不过是按律打了板子罢了。

    一时间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争辩不休。

    薛云上一锤定音，道：“既如此，大理寺与应天府一并汇审此案。”

    退朝后，应天府府尹忙去见郑国公，着急道：“若让大理寺横插一手，下官可就要有所顾忌了。”

    郑国公道：“那又如何，凭他亚齐融天大的能耐，还能从聋了哑了死了的人口中，问出什么来不曾？”

    应天府府尹怔了怔，后才又笑道：“国公爷说得是。”

    郑国公冷笑道：“你只管让亚齐融去办就是了。”

    只是还不待他们二人安心自得时，就听闻亚齐融闯大牢救出只剩下一口气的王父和王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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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 第 197 章

﻿郑国公和应天府府尹就是一惊，后郑国公忙让应天府府尹赶紧去阻拦。

    莫说薛云上是有吩咐的，就是没吩咐亚齐融也最是瞧不惯酷吏的。

    所以应天府府尹一来，亚齐融就同他磨牙，磨得应天府府尹心里恨不得将亚齐融咬下一块肉来，面上却还得同亚齐融客气着。

    最后还被亚齐融一句，“如今咱们大理寺与应天府一并查办此案，人犯在那关着不都一样的。若齐大人不放心，可打发人过去，咱们两家一并看管的。”给一锤定音了。

    应天府府尹无法，只得派遣心腹去大理寺。

    这日听闻应天府衙开堂，且大理寺一并审理，不少百姓前来围观。

    “威武”声落，公堂内外顿时肃静。

    少时，宋大老爷和宋二老爷被衙役拖了出来。

    此时再看这宋家二位老爷，那里还有人样。

    亚齐融见状微微皱了皱眉，在应天府府尹觑视过来之时，他又早松开了，道：“便是这二位状告朝廷命官？”

    应天府府尹道：“正是。”

    亚齐融又道：“状纸何在？”

    宋家二位老爷自然是没有状纸的，但应天府府尹早有准备，给一旁的师爷打了个眼色。

    师爷忙不迭将一份状纸递上。

    亚齐融接过状纸展开细看，应天府府尹就见亚齐融面容倏然严肃，似是看出上头的疑点了。

    应天府府尹才要开口威胁利诱，便又见亚齐融一掌将状纸拍在案上，将应天府府尹和师爷都唬了一跳，心中皆暗道：“不愧是大理寺卿，老道得很，这就瞧出上头的不对了。”

    就在这时，亚齐融说话，“不愧是当年的状元郎，这一手字便当之无愧了。”

    应天府府尹和师爷多少话，顿时都噎在了咽喉。

    完了，亚齐融又向堂下道：“堂下何人？”

    可问了半天，也不见地上的人答应。

    亚齐融自然知道是因为什么缘故的，可他还是再扬声问道：“堂下何人？”

    应天府府尹这才说话了，“这二人曾咆哮公堂，藐视王法，被本官掌嘴，怕是如今还耳不能闻，口不能言了。”

    亚齐融又道：“那也简单。就用写的，给他们看，有话也让他们写出来。”

    闻言，应天府府尹心中冷笑，暗道：“早知道会如此，可惜了。”

    于是应天府府尹面上十分惋惜道：“说起来如此也是可的，只是昨夜他们在牢中起了内讧大打出手，伤及双眼，如今目也不可视了。”

    亚齐融扶在椅上的手，微不可察地紧了紧，面上还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道：“竟还有此事。”

    应天府府尹道：“也是本官大意了。”

    亚齐融道：“这岂不是无法讯问了？”

    应天府府尹道：“虽如此说，他们状告工部员外郎一家窝藏宫中逃婢倒也确是实情，而其为劝说王家交出逃婢不慎杀害王大人也是实情。王夫人便可作证。”

    说罢，应天府府尹将王母提堂。

    王母是再规矩不过的妇人了，不管是王父还是王怡都不曾将那些龌龊事告知王母，所以王母能说的就只是宋家二老爷是如何要杀害王父的话。

    罢，应天府府尹道：“亚大人以为此案该如何断？”

    亚齐融笑道：“既然人证物证皆有，此案可断为铁案了。”

    应天府府尹心中暗暗松了一口，道：“那本官便协同亚大人一并结案了。”

    亚齐融这时却又抬手，道：“等等。”

    应天府府尹道：“可是亚大人还有何疑惑？”

    亚齐融道：“虽如此说，但到底还要问一问人犯的是否认罪的，不然强行让宋家二人画押，可就有屈打成招之嫌了。齐大人别忘了，宋以杰所弹劾的正是齐大人滥用酷刑，屈打成招。”

    应天府府尹面上就是一窒，又忙又松开，笑道：“可人犯不可听不可说，还不可视了，如何审问？”

    亚齐融道：“幸亏本官曾办过相似的一案，人犯也是口不能言，耳不能听，眼不能看的。”

    应天府府尹一惊，强作笑脸道：“既如此，不知当初亚大人当初是如何办理的？”

    亚齐融道：“本官正是让人犯摸。”

    “摸？”应天府府尹一怔。

    亚齐融笑道：“没错，就是让人犯摸字。”

    应天府府尹心头一惊，忙又道：“这字如何摸得出来？”

    亚齐融还笑道：“写在纸上的自然摸出来。”

    说着，亚齐融命人将几个大箱子抬上堂来，才又道：“但雕刻凸出的字不就能摸出来了。”

    这时那些箱子被打开，里头果然是整箱泥章。

    亚齐融起身走下堂来，从箱子里挑出几个字，逐一往宋大老爷和宋二老爷手里塞让他们逐一摸过。

    起先宋大老爷和宋二老爷并不明白，后渐渐摸出来，且没摸明白一个字便点一下头，亚齐融便将他们摸明白的泥章印上找准备好的大纸上，并将纸张立于一块板上，以便众人观看。

    应天府府尹就见纸上一个一个单字印上，末了连成一句问话，曰：“尔等何人？”

    完了，亚齐融又让人扶着宋家二位老爷逐一找出他们想要的字，先时自然有些慢，但在宋家二位老爷慢慢觉察出这些箱子全是按字体笔画数的多少排序的，就找得快了。

    当将宋家二位老爷找出的字印在那问话的下头的。

    众人看罢，哗然道：“他们果然是摸出来了。”

    应天府府尹的脸上自然是不好看的。

    亚齐融可不管应天府府尹如何，一点一点地让宋家二位说出他们最想说的话。

    而宋家二位老爷也知道自己是被郑国公走狗烹了，所以没有不将郑国公招供出来的。

    但宋家二位老爷说供述的也不过是，郑国公如何借宋贵妃从前在宫里的人里通外应的，可到底通应了什么，他们却是不知的。

    还有就是郑国公如何让他们兄弟教唆王怡杀害废皇子和太皇太后的，也招供了。

    这些就够应天府府尹坐不住了，威胁亚齐融道：“此事非同小可，还请亚大人三思。”

    亚齐融也知道宋家二位老爷虽都招供的，却是拿不出凭证来的，但如此一来也足够了。

    所以亚齐融并未再坚持，就随便应天府府尹退堂了。

    但这日多少人亲眼所见了，所以郑国公被弹劾了。

    郑国公自然是要自辩一番遭人构陷，蒙冤待昭的话。

    而那些暗中为郑国公一系的人，这时就一一蹦出来为郑国公陈情了。

    薛云上借舆论将郑国公禁于国公府，在结案前都不可外出。

    待唐贯知将郑国公暗藏起来的那一系人查明，薛云上冷笑道：“郑国公和太妃果然是深藏不露。这些如今虽都不在要职，但日后前途皆是无可限量的。”

    而太妃在襄王府则险些气晕过去，“糊涂，当日我是如何说的，不到万不得已，这几人绝不可暴露。”

    太妃的亲孙女薛云儿道：“这不是宋以杰和那些御史众口铄金，国公爷也是再无他法了。”

    “罢，罢，罢。”太妃一挥手，“如今说什么都迟了，现下还是赶紧想法怎么将宋家斩草除根。”

    薛云儿道：“世子爷说，宋以杰所过继的那支已是另外族谱了的，就算将本支定下大逆不道之罪，同他们那支也不相干了的。”

    太妃揉着眉心，道：“容我想想，再想想……”

    次日，椒房宫内，刘令萱和杜家姊妹又来给周瑛请安。

    周瑛见是她们几人，虽觉身上不大爽利，还是见她们。

    刘令萱看周瑛的脸色不大好，自然要问候几句的。

    周瑛便说了，她这回小日子里不慎着凉，伤了身子，太医让她小心调养身子。

    刘令萱道：“既然太医都如此说了，婕妤还要小心才好。奴婢贼正好有一固本培元的方子，婕妤不妨试试。”

    周瑛道：“有劳宫正了。”

    刘令萱谦推了几句，将方子写下。

    周瑛一看竟同宋依燕给的一般无二，便道：“可巧了，本宫如今吃的正是同这方子熬制的固元膏。”

    刘令萱和杜家姊妹皆是一怔，只因这方子是唯有宫里的人才知道的。

    “那便再好不过了。”虽如此说，刘令萱还是有些不快，竟有人在她抢先她一步，于是又道：“这宫里猫腻可多了，万事还要小心些才好。”

    说着，刘令萱指着杜惠儿道：“杜尚服就曾是司药，婕妤不妨将那固元膏取些来给杜尚服瞧瞧。”

    周瑛懒懒地歪在炕上，道：“放心，谅她也不敢在本宫背后做什么手脚，但给你们看看也好。”

    说罢，周瑛让探月取来宋依燕熬制的固元膏。

    在听闻周瑛说那个“她”时，杜惠儿和杜婉儿不着痕迹地对看了一眼，知道周瑛说的是宋依燕。

    于是杜惠儿上前谦让了一番，才从攒盒中取出一块固元膏，先看再闻，最后才尝了一口。

    一嚼杜惠儿便吃出不对来了，所以杜惠儿将东西吐出后，冷笑道：“不愧是先头宋贵妃的堂妹，手段也是一般无二的。”

    周瑛还不明所以，刘令萱却是一惊，忙道：“怎么，可是这固元膏有何不对？”

    杜惠儿道：“何止不是对，若是婕妤常时吃用此固元膏，不但能调养身子，还会无法查明的越发衰败了。”

    周瑛顿时骇然，猛地从炕上坐起，“你说什么？”

    杜惠儿这才又道：“这阿胶之所以能补血滋阴，润燥，只能是用驴皮所熬制的。可若是用别的皮熬制，便没这功效了，倘或用马皮熬制成阿胶，就不但不能补血，还会败血。”

    周瑛看着那攒盒里的固元膏，“你……你……你是说这些都是马皮？”

    杜惠儿点头道：“没错。婕妤，这是有人想要害你。”

    周瑛霎时又抬起头来，满眼的猩红，磨牙切齿道：“宋依燕，你个贱人。”

    骂罢，周瑛连鞋子都来不及穿，便冲出了东配殿。

    刘令萱急忙跟去，杜家姊妹则刻意落在后，且到了西配殿也并未进去。

    少顷，就听到西配殿内打砸和哭喊声。

    杜家姊妹只冷眼在外等着，没多久他们就看见柯小可来了。

    杜婉儿在姐姐的掩护下，出去同柯小可说话，“你来做什么？”

    柯小可皱眉道：“你们又来做什么，赶紧走，这不是你们能掺和的。”

    可到底还是迟了，不待杜婉儿再说话，就听西配殿中传来一声尖叫，“啊”，不一会子就又听到有人惊呼，“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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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 第 198 章

﻿柯小可和杜婉儿乍一听闻就是一惊，都忙忙往西配殿去。

    就见殿内一人头破血流，不省人事，一旁的跌坐一人惶惶无措，一副吓傻了的模样。

    再看殿中除了知道喊“杀人了”四处奔逃的，便再无人动弹了。

    实在宫里这么年了，凭嫔妃们如何倾轧争斗，也没有这样动手将人打死的，无论如何都有个面上的体统，再没谁是说动手就动手，把人打成这般的。

    所以莫说那些宫女内侍的，就是杜婉儿和刘令萱了都一时间不知所措了。

    见状，柯小可吼道：“还不快请去御医。”

    这下才把人给叫回魂来，跌跌撞撞，叫喊着“御医，御医。”

    柯小可这才踅身要走，杜婉儿和杜惠儿却将他堵在椒房宫大门处，“不管如何，这要是出了人命就非同小可了。这些你们徐尚宫可都预料的到了？”

    柯小可冷眼看着杜家姐妹，道：“这些不是你们能管的。奉劝二位一句，赶紧走。”

    说罢，柯小可就要走，却又顿住了脚步，“看在咱们这么些年的情分上，不妨再告知二位一句，周家哪位也不是个好依靠，能及早抽身就赶紧摘干净吧。”

    毕，柯小可再不停留，急忙王御书房去。

    杜惠儿看向杜婉儿，道：“姐姐，如何是好？”

    杜婉儿回头看了看西配殿处，暗忖了须臾道：“只怕今上也是个容不得外戚坐大的。走，快走。”说完，便拉着杜惠儿离开。

    而当薛云上听了柯小可禀报，回头对叶胜男道：“来得正好。”

    叶胜男一面给薛云上再添了将方领对襟织金卐寿的罩甲，一面道：“如此一来，那怕周婕妤是郑国公的嫡亲孙女，也不得不成弃子了，所以就算是皇上也不能拿她做多大的文章。”

    薛云上笑着握上叶胜男的手，“胜男放心，朕自有分寸。这下后宫总算是清净了。”

    等薛云上到椒房宫时，御医已在内殿给宋依燕诊治了，一时也不知宋依燕如何了。

    这会子倒是不见周瑛了。

    薛云上便往正殿上一坐，问跪满地的椒房宫宫人原委。

    宫人自然不敢隐瞒，一一道来。

    于是薛云上道：“传周婕妤。”

    谭有信忙答应，回身出了西配殿，往东配殿去。

    少时，薛云上和叶胜男就听西配殿外有人叫喊道：“放手，你们这些贱婢阉货别碰本宫。”

    好一会子，才见周瑛进来了。

    周瑛一见薛云上便哭了起来，“表哥，他们都欺负我。”

    薛云上一拍短榻的扶手，道：“放肆。见君不跪，还真是越发不知道规矩是何物了。”

    周瑛这才委委屈屈地跪下呼万岁。

    薛云上自然不会再让周瑛起身，“周婕妤好大的威风，前儿个责罚宫人，今儿就打杀起朕的嫔妃来了。”

    周瑛辩解道：“回皇上，是宋依燕那贱婢要害臣妾，臣妾一气之下，不慎才失手伤的她。”

    薛云上冷笑道：“说没规矩，果然当真是不可教也。后宫虽无中宫，但国法宫规还在。就是宋选侍有天大的罪过，也轮不到你来处置她。”

    这时，有御医忙忙出来回禀道：“启禀皇上，宋选侍头上的伤正好在要害之上，再止不住血，恐怕……”

    薛云上皱了皱眉，道：“什么药材都不必忌讳，只管去取。都尽力而为，剩下的就听天命吧。”

    御医答应着才要去开方，就听内殿又有哭喊道：“选侍，选侍。”

    之后又有御医从内出来，禀告道：“臣无能，宋选侍已殁了。”

    薛云上抬头看了看身边站着的叶胜男。

    只见叶胜男看向内殿的眼神，有些复杂。

    周瑛越发惊恐的。

    说起来周瑛虽娇蛮跋扈，但到底从没闹出过人命。

    所以这会子周瑛吓得不轻，整个人都在发抖，想站也站不起来了，只得跪爬着想往外头去。

    周瑛一面跪爬着，一面惊慌道：“不是我，不是我杀的她，不是我。”

    薛云上起身道：“传朕口谕，婕妤周氏残暴不仁，目无国法宫规，难堪婕妤之位，贬为末等更衣，禁足椒房宫，无诏不得出。”

    周瑛一听，又大呼小叫了起来，“不，皇上，臣妾是冤枉的。皇上你不能，姑母说了，臣妾可是要成为你皇后的。”

    薛云上一摔衣袖，“胡言乱语，拖下去。”

    待周瑛被拖走，薛云上又宣道：“选侍宋氏药害嫔妃，其心可恨，贬为采女。”

    这下宋依燕连稍微体面点的葬礼都没有了。

    罢了，薛云上又看了看这西配殿内外，“椒房宫内外之人，全数交由慎刑司。”

    闻言，伏地的刘令萱大骇，呼道：“皇上明察，奴婢乃宫正司宫正刘氏。奴婢也是出于一片好心才帮周婕，周更衣，没想到周更衣却会出手杀人。和奴婢不相干啊。”

    薛云上站起身来，冷哼道：“不相干？宫正掌纠察宫闱，戒令谪罪，大事奏闻。宋氏虽罪有应得，却并非周氏所能处置，你不但不劝阻打杀宫嫔，再奏报于朕，反还坐山观斗。可见也是死有余辜。”

    顿了顿，薛云上又道：“宫正司宫正一职，暂由御前待诏尚宫徐氏代为掌管。”

    叶胜男忙领旨谢恩。

    刘令萱则面露死灰，跌坐在地。

    薛云上则大步出了椒房宫。

    回到玉清宫，薛云上叫了三回，叶胜男才听到薛云上在叫她。

    薛云上只得揽着她坐下道：“胜男，怎么了，怎么恍恍惚惚的？”

    叶胜男头轻轻靠在薛云上的肩上，两眼似在看前方，又似什么都没在看，道：“从前在宋家时，她虽还是稚子，万事无忧，却在她娘和她那好姐姐的榜样之下，早早便学会了磋磨作践我娘和我，所以那时我是既羡慕又怨恨她，恨不得她夭折。”

    薛云上也不言语，轻拍着叶胜男的背，静静地听着。

    叶胜男道：“如今她死了，那些对她的恨似乎也恍然隔世了，记起的也只是她小时候娇蛮无辜的样子。可若是再来一回，我还是会再背地里诱引她和周瑛对付上的。皇上，我是不是已经坏透了？”

    薛云上捧起叶胜男的脸，道：“我要是你，只怕会更甚，我岂不是更坏。也好，咱们两个坏蛋凑作一对，正好了。”

    叶胜男娇嗔着轻捶了薛云上一下，还要再说什么就被薛云上以吻封缄了。

    而在尚服局里，杜惠儿正在坐立不安地同杜婉儿说话，“今日可是不少人瞧见咱们姐妹过去了的。刘令萱都进去了，只怕慎刑司迟早也要查问出来还有咱们姐妹的干系。早知道，就不该管这事儿，一看那徐依怙的出手便是个狠辣的，那里用得着咱们姊妹参和的。”

    杜婉儿端着一个已经凉透了的茶盏，直出神。

    杜惠儿正心神不宁，见杜婉儿竟在出神，便唤道：“姐，快回神了，如今该怎么才好？”

    杜婉儿这才幽幽回过神来，道：“你烦躁也无用，是祸躲不过。只是都这时候，你当慎刑司还有什么是没问出来的，只怕咱们姐妹的早败露了。你不奇怪，慎刑司怎么这会子还不来拿了咱们的？”

    杜惠儿一怔，也冷静了下来，忖度了好半天才道：“姐，你是说有人在保我们？”

    杜婉儿放下手中的茶盏道：“只怕是了。”

    杜惠儿又道：“可会是谁？”

    杜婉儿看向妹妹道：“你觉得是谁？”

    杜惠儿迟疑道：“难不成是谭有信？”

    杜婉儿笑道：“他如今虽是御前总管，可要算起来只怕他的话还不如徐依怙的。”

    杜惠儿道：“那又会是谁？”

    杜婉儿道：“这宫里除了皇上，还有谁能这般明目张胆地护住一个人？”

    “皇上？”杜惠儿大惊，“可只怕皇上两咱们是谁都不知道吧。”

    杜婉儿揉了揉眉心，道：“所以咱们姐妹要拜会下那位徐尚宫了。”

    杜惠儿百思不得其解道：“为什么是她，不是谭有信师徒？谭有信师徒和咱们还有些交情，那位尚宫，咱们可是半点交情都没有的。”

    杜婉儿仰头靠在椅背上，答非所问道：“你觉没觉得皇上是在给她集权。先是尚宫局，接着宫正司。听闻内务府也是以她为马首是瞻。这般一来哪怕皇上立后，这后宫之主，也不过是空有名头了。”

    杜惠儿细细忖度，“皇上如此器重于她，的确是有些太过了。”

    当杜家姐妹让谭有信引见时，就是杜婉儿也没想到会这般的容易。

    只是在她们姊妹见到叶胜男时，叶胜男正处理宫务，杜家姊妹也不敢打扰。

    杜婉儿正想借这机会打量叶胜男，就见叶胜男忽然将笔从右手交给了左手，然后签下大名再该上尚宫局大印。

    杜惠儿一时没留心，便只瞧见自家姐姐倏然惊骇的样子了。

    郑国公府里，这时已经接到宋依燕死，周瑛被贬的消息了。

    世子夫人戚氏求告着让郑国公和世子去救周瑛。

    然，郑国公和世子正被禁足不能擅出，只得让薛云儿回襄王府去找太妃商议了。

    太妃知道后，对薛云上道：“就瑛姐儿这性子，我早看她不合适了，只是你太公公、公公和婆婆都看重得很她，我便也无可，无不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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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 第 199 章

﻿闻言，薛云儿虽觉得小姑子的品行教养和自己不相干，但周瑛到底是自己小姑子，一时间脸上还是有些讪讪的。

    这时就听太妃又道：“也罢，只要还没进冷宫，日后你公公婆婆还能放着她不理会的？”

    说着，太妃眯了眯眼，眸中闪过难以觉察的杀伐，道：“至于皇后的人选，也不是如今的首要，日后慢慢选来就是了。现今最要的紧的是如何将宋家斩草除根。”

    薛云儿敛了敛心神，道：“祖母说得是。”

    太妃道：“我正愁不知该怎么把宋家里外收起齐全了，那位宋姑娘就送了把柄来。”

    薛云儿一怔，道：“把柄？可她已经死了。”

    太妃冷笑道：“这把柄无关乎她死没死，只要她当真做下药害宫里嫔妃之事，便成了。”

    听罢，薛云儿稍一忖度也明白了，笑道：“可不是，只要是她做下的，那宋家这娘家又如何能没罪过的。还是祖母思虑得周全。”

    太妃点头，十分慈爱地看着孙女，但一时又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叹了一气，道：“国公府终究还是要在落到琦儿和你的手里的，这些虽是外事，可就琦儿那万事不管不顾的性子，你到底还是知道些的才好。”

    说到自己那个整日只知道问道炼丹的丈夫，薛云儿脸上的笑还是僵了僵，末了道：“如今谁还敢指望他？只盼我儿能好便完了。”

    太妃知道孙女心里的苦，揽她入怀轻抚其背道：“难为你了。只是别看如今是大事成就了，可那些年你婆家做的事儿非同小可，稍有不慎可是倾巢之祸。有个万事不管，沾不上边的，也能给周家留个香火。”

    薛云儿道：“孙女知道的。”

    罢了，薛云儿再不说话。

    而在宫里。

    杜惠儿见杜婉儿十分惊诧的样子，才要悄悄拉着姐姐，就见叶胜男从案上抬起头来了。

    叶胜男将卷宗放至一旁，这才道：“太皇太后的丧仪虽未出四十九日，可日子也到了年根底下了。这年无论如何不能热热闹闹地办了，但也不能马虎了，就是元正那日的大朝礼便万万不能免了的。”

    在叶胜男开口说话之时，杜婉儿便回过神来了，所以忙道：“徐尚宫说得是，就不知今年是如何一个章程。”

    叶胜男一面掂量，一面道：“前朝便罢了，自然有皇上主持，可如今皇上后宫中并无正经的主子娘娘。”

    杜婉儿和杜惠儿对看了一眼，正当杜惠儿以为姐姐不会为叶胜男分忧解难时，就听杜婉儿道：“尚宫别忘了，安寿宫中的那太妃太嫔。”

    所以闻言，杜惠儿没有不惊愕的。

    叶胜男亦点头，“这我也想到的，只是安寿宫中的太妃和太嫔虽尊贵，得咱们这些人的礼便罢了，若让她们受了外命妇的大朝礼，只怕不合礼数。”

    杜婉儿皱了皱眉，道：“但也没有让外命妇白来一趟的道理。”

    叶胜男笑道：“所以只能让外命妇像在太皇太后灵前哭礼，再由太妃太嫔们主持大朝礼，这样便分出主次了。”

    杜婉儿道：“徐尚宫说得是。”

    杜惠儿觉得还不待她想明白这里头的门道，新年的一桩大事儿就这么定下了，便有些瞠目结舌的。

    没想叶胜男接着又道：“过了年便是二月二龙抬头，御驾亲耕。”

    杜婉儿道：“往年这日是诸位娘娘亲手采嗓养蚕的。”

    叶胜男点头又道：“可见今年是再没有了的，所以你们若是想去祭拜下那人，二月二便随谭有信和柯小可一并出宫吧。皇上已经定下二月二将在大相寺不远的皇庄亲耕了。”

    闻言，杜婉儿和杜惠儿都是窒了窒。

    所以直到从叶胜男的议事殿中出来，杜惠儿都还有些恍惚。

    好半天，杜惠儿才道：“姐，谭有信没道理会将胜男姐的事告诉她的，她也没道理会帮胜男姐报仇的，可……可如今她似乎什么都知道了，且宋依燕那贱婢落得如今的下场，也决对是她的手段。”

    杜婉儿仰头看天，沉默了许久，才道：“你知道吗，从前胜男处置事务时，那些她起了疑心拿不住，又不得不办的公务，她从来都是左手执笔签印文书的。”

    杜惠儿道：“那岂不是笔迹不同了？”

    杜婉儿道：“就是要笔迹不对，日后没事便罢了，若出了什么岔子便能推脱并非是她所签准的。”

    杜惠儿有些与有荣焉道：“果然不愧是胜男姐。”

    杜婉儿沉吟了须臾，又道：“方才虽远，我看得不太真切，但那位徐尚宫左手签印的是膳食局的卷宗。”

    杜惠儿迟疑道：“徐尚宫这是要拿膳食局开刀了？”

    杜婉儿道：“继尚宫局和宫正司之后，只怕是了。”

    杜惠儿又道：“膳食局也的确要紧，都是入口之物不是。”

    杜婉儿点了点头，思忖着又问妹妹道：“你觉得徐尚宫会让谁接掌膳食局？”

    杜惠儿想来一会子，摇头道：“想不来。这徐尚宫进宫的日子到底浅了，都有些人脉根基，旁人一概不知。”

    杜婉儿叹了口气，点点头便携着妹妹走了。

    果然不其然的，不出两日膳食局现掌印便奏闻薛云上，直指叶胜男假公济私，中饱私囊。

    薛云上十分公正地宣来叶胜男。

    叶胜男看了眼那文书后，道：“那文书并非奴婢签印的。”

    膳食局掌印冷笑道：“徐尚宫这话也太过推脱了，除了徐尚宫还有谁敢越俎代庖。”

    叶胜男向薛云上一福道：“尚宫局大印并非奴婢亲手掌管。若有谁生了异心要构陷奴婢，也不是不能的。至于那签名，请皇上调取昔日奴婢所签印的文书对比，便能真相大白。”

    薛云上自然是没有不准，还传了刑部擅长笔迹对比的官员来验证。

    膳食局掌印也是在宫中行走多年的人了，早从蜘丝马迹中看出叶胜男要将她取而代之，所以这才铤而走险。

    见状，膳食局掌印虽心有不安，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且她十分肯定那文书的确是叶胜男亲手签印的。

    只因正如叶胜男所说那保管尚宫局大印的，正是她的人，当日叶胜男签名后，就是那人得话取来大印给叶胜男盖上的。

    就在膳食局掌印想罢，心中稍定之时，就听刑部官员回禀道：“此签名形神的确相似。”

    闻言，膳食局掌印心中大定，不想刑部官员又道：“但细看却在横折等处诸多违和。依臣之推断，此人定是个左撇子。”

    膳食局掌印一怔。

    薛云上看向叶胜男，笑道：“旁的朕不知，但她可是右撇子。”

    膳食局掌印惊惶道：“不，不可能，明明就是她……就是她……”

    叶胜男冷冷地看向膳食局掌印道：“听闻刘善膳食和刘令萱交情匪浅，系出同宗，如今看来所言非虚。”

    薛云上道：“竟然还有这等关系？可见是刘膳食这是怨怼朕，处置椒房宫一案不公了。”

    刘膳食心头顿时大骇，跪下就磕头如捣蒜，“奴婢不敢。”

    刘膳食的罢免，尚宫局的耳目被揪出，杜家姊妹早预料到了，可紧接而至的敕命却又是她们怎么都没想到的。

    杜惠儿竟被薛云上授予膳食局大印，也就是说今日起杜惠儿将掌管膳食局，成六尚之一。

    捧着大印和敕命，杜惠儿不知所措道：“姐……姐，这……这我该怎么办？”

    对于这大大出乎她预料事儿，杜婉儿一时间也有些恍然不安。

    但杜婉儿知道，此事关键应在叶胜男，所以杜婉儿不敢迟疑拉着杜惠儿便来找叶胜男。

    只是叶胜男随便薛云上去御书房了，只谭有信见了杜家姊妹。

    谭有信道：“你们只管安心受了，徐尚宫说了，只要是从前胜男认可之人，她绝不亏待。”

    杜婉儿怔了怔，最终还是问了，“她到底是胜男的什么人？”

    谭有信道：“你只需知道她绝非胜男的敌人便够了。”

    说着，谭有信又狠狠道：“再过两日，宋家也要倒了，叶夫人和胜男的大仇终究得报了。”

    前朝，在郑国公的全力一击之下，宋以杰这个宋家最后的希望被罢官下了诏狱，余下的人也因宋依燕的药害宫妃而受牵连，满门抄没，并发配三千里。

    在之前宋以杰弹劾应天府府尹为酷吏也被查明，应天府府尹也被罢官收监。

    王父和王怡就在这时被大理寺卿亚齐融提堂问供。

    王怡再无顾忌，全数书写招供了出来。

    当日联系王怡传达郑国公口信的人早下落不明，但王怡还是一口咬定了郑国公。

    都察院那些个御史突然发力，弹劾郑国公的折子堆满了御案。

    薛云上也知证据不足，不可太过，便只下旨暂且罢免了郑国公和世子的一切差事，并让其闭门自省。

    郑国公虽逃过一劫，但他朝中的那些却是躲不掉了，纷纷被弹劾倒台。

    太妃听闻后，一时气急攻心病倒了。

    又说了宫里，过了正月便是二月。

    二月二那日，薛云上在亲自下田耕犁后，就悄悄携叶胜男、谭有信和杜家姊妹等人前往叶母和叶胜男前生的埋骨之地。

    当谭有信指着一个无名之碑告诉叶胜男，这就是叶母安身之处时，叶胜男早泣不成声，一下子便跪倒在地。

    不管是谭有信和柯小可，还是杜家姊妹都不明白叶胜男此时对叶母的悲痛，唯薛云上知道。

    所以当薛云上亲自给叶母上香时，说：“您只管放心，她今生有朕，朕绝不负她。”

    这下可把所有人都吓得不轻。

    然，还是不待谭有信等人压下惊愕来，叶胜男因前世今生多少思绪涌上，一时间承受不住昏厥在叶母坟前了。

    薛云上唯恐是叶胜男的离魂之症又犯了，抱着叶胜男就往皇庄上赶。

    待御医诊断清楚，众人又是一惊。

    只因叶胜男已经有了两个多月的身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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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 第 200 章

﻿见薛云上欣喜若狂，童神医又道：“不瞒皇上，徐尚宫的身子当真是很不容易有喜的，是草民全力用汤药所调养。”

    闻言，薛云上一顿两眼微眯，些许杀意溢出，道：“你想说什么？”

    童神医倒还是那不慌不忙的样子，躬身道：“也便是说，这一切不过是外力所致，稍有不慎此胎便会付之东流。”

    薛云上成拳的手，又握紧了些许，沉声下令道：“朕命你全力护住胜男和皇儿。”

    童神医略抬眼道：“启禀皇上，草民可是发下誓言再不会医治皇室宗亲的。”

    薛云上站起身来，睥睨而下道：“你治得还少？朕明白告诉你，倘或胜男有何不适，你和你那些虫子朕便命人一把都火烧了。”

    童神医这才紧张了起来，他可是好不容易才将那些几乎绝种了的虫子繁衍了出来的，怎么能够让人一把火烧了。

    于是童神医连忙道：“皇上你可不能，那些虫子于皇上也是有大用处。”

    薛云上冷眼道：“这天下的事儿，还有什么是朕不能的。而且只要朕和胜男的虫子还在，朕还怕找不着人重新将它们养出来？”

    童神医很是气结，可现今他真是一门心思都在那些虫子身上了，若真把他这些心血毁了，所以童神医潦草地行过一礼，道：“草民接旨。”

    薛云上道：“还不赶紧开方？”

    童神医撇了一眼躺在炕上纹丝不动的叶胜男，这才告退出去了。

    薛云上低头，小心地抚着叶胜男的睡颜，轻声道：“胜男，我们有孩子了，你可要好好的。”

    这时，谭有信进来回道：“皇上，宁大人求见。”

    薛云上看了看叶胜男，又给她掖了掖被角，这才起身道：“让杜婉儿和杜惠儿进来伺候。”

    谭有信忙躬身答应“是”，又道：“杜尚服和杜尚食就在外头候命。”

    薛云上点点头，大步出了上房。

    杜婉儿和杜惠儿见薛云上出来，忙跪拜。

    薛云上也没先让她们姊妹起身，而是道：“依怙最是个爱屋及乌，念旧情的，所以她才诸多提拔你们，但朕却没那顾忌的。”

    杜婉儿和杜惠儿匍匐在地上，忙道：“奴婢明白。”

    薛云上一甩衣袖，道：“都进去小心伺候。”

    杜婉儿和杜惠儿道：“是，皇上。”

    薛云上这才又出了这处院子。

    也是才一出院子，薛云上便见宁忠政过来见了。

    见薛云上，宁忠政当下便是一跪，道：“皇上，臣护驾不周，臣有罪。”

    宁忠政是薛云上设身边的龙鳞卫，保护皇帝外出便是他的职责。

    可今日薛云上说要微服，却不让他们龙鳞卫跟随，还让他们留皇庄作幌子，掩人耳目。

    所以一听说薛云上突然归来，宁忠政自然要来请罪的。

    薛云上却是一笑，将宁忠政扶起道：“不相干，反倒是朕得了好事儿。”

    宁忠政惊疑道：“好事儿？”

    薛云上却又不说了，还是笑道：“此时还不宜公之于众，日后你便知了。”

    宁忠政看看薛云上脸上的喜色，又悄悄往院子里看了几眼，就听薛云上又道：“据朕所查，镇西候属下进京述职，明面上未同思过中的郑国公有些联系，但暗中也书信往来多回了。”

    “郑国公和镇西候的交情，世人皆知。”宁忠政道。

    薛云上睃了宁忠政一眼，道：“先帝时，镇西候便隐有不臣之心。而如今朝堂之上，郑国公一党又被全力打压，若你是镇西候，你会如何？”

    宁忠政当下便瞪起了眼睛，道：“镇西候那老匹夫他敢。”

    薛云上道：“为何不敢，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只要他们二人联手，一里一外照相呼应，何愁大事儿不成？”

    宁忠政道：“不可能，皇上你到底还是郑国公他外孙不是。”

    薛云上道：“倘若这外孙不能为其谋尊贵，还不如外人不是。”

    宁忠政看了看薛云上的脸色，迟疑道：“郑国公的胃口的确有些大了。若不是此番宋王两家拼死曝露，让郑国公不得不全力自保，谁能知道他暗中竟已埋藏下这么些人。倘若此时不察，日后一旦这些人列于高位，朝廷内外还有谁能躲得过郑国公的锋芒。”

    薛云上回头看了看院中的上房，郑重道：“朕本还要慢慢将这些人剪除，可如今怕是等不得了。他们是绝不能容她背叛的。”

    “她？他？”宁忠政道。

    薛云上却又不说了，领着宁忠政前往书房，这才又道：“事到如今，不论郑国公和镇西候如何，朕是再不能放心了。童神医的虫子养得如何了？”

    宁忠政道：“臣暗中拿死囚给神医试着种了，痛感加强的虫子倒是好用，指甲盖划的道，都能让他们痛不欲生。听神医还说，这虫子他已经养出子母蛊来了，一母蛊可有六子蛊。一旦有人被种下子蛊卵，只要母蛊死，子蛊便会破卵而出，不然子蛊只会是卵蛰伏于体内，不可被人察觉。”

    薛云上忖度了片刻后道：“好，只要有这虫子，朕何愁拿不下镇西候的二十万大军了。”

    宁忠政诧异道：“皇上是要将这虫子暗中种入镇西候军中？”

    薛云上道：“镇西军也是朕的臣民，不过是有些人不臣罢了，和他们什么相干？若一下拿光了童神医他那些心肝肉，他就要同朕搏命了。”

    宁忠政松了口气，想起童神医看那些恶心虫子的样子，宁忠政又不禁打了个颤。

    待缓过来了宁忠政才又道：“若只是给镇西候等一干将领种蛊，还是能成的。”

    说罢，宁忠政跪下请命道：“只是这去镇西军之人，还请皇上让臣前往。”

    薛云上伸手虚点着，道：“的确在朕心中，你是头等人选。只是再看你的后院，朕又不放心了。你说你连后院都约束不规矩，这样随时后院起火的人，你让朕怎么放心？”

    闻言，宁忠政脸上顿时讪讪。

    原来自从承恩侯将先帝元后身边伺候的老人桂嬷嬷请回府后，承恩侯府内宅的女眷果然便安分了不少。

    苦姆虽爽辣，但也不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性子。

    只要宁忠政那些通房不来招她，苦姆也不会会理她们，所以承恩侯府平静了好一段时间，承恩侯对桂嬷嬷便越发感念在心了。

    只是人心总是在思变的，这桂嬷嬷在侯府得了那么大的体面，那里会不生出别的心思来的。

    对于苦姆这么个蛮夷的主母，桂嬷嬷是老早便瞧不上眼了，且苦姆竟然还不尊敬她，让她心里如何能舒坦的。

    所以在薛云上登基大典，举国同庆那日，宁忠政便糊里糊涂地睡了桂嬷嬷的小女儿。

    宁忠政原也不以为意，觉着也不过是纳进门儿便完了。

    可桂嬷嬷却在承恩侯面前一通好哭，从先帝皇后就哭起，种种宫里的艰难自然也不能落下，让承恩侯想起早逝的皇后姐姐便痛心。

    所以宁忠政便得了家法。

    见丈夫被家法，苦姆那里肯依的，当场便将桂嬷嬷母女骂了个狗血淋头，直把桂嬷嬷的女儿骂成比娼楼妓子都不如。

    桂嬷嬷的女儿就在承恩侯的面前，烈女了一番，只是那么正好的就让桂嬷嬷给挡了下来，这才没死成。

    这下承恩侯气越发不轻了，将宁忠政和苦姆一并罚了，而桂嬷嬷她女儿也一举成了贵妾，还掌管起宁忠政的后院来。

    起先这位贵妾桂氏还有些忌惮，但在承恩侯几番撑腰之下，就有些看不清自己了，只当就是苦姆那世子夫人的位置，她都是坐得的。

    所以在把苦姆打压了下去后，竟敢只身去赴京中勋贵夫人的宴会了。

    说起来，得宠的妾室赴这样的宴会也不是没有的，但终究还要主母携带，不然就光一个妾室来了，可是在打主人家的脸，让人以为主人家也只配妾室来应酬了。

    可想而知，那回之后主人家的震怒。

    一时间弹劾承恩侯和宁忠政不知嫡庶尊卑，有辱斯文的折子，几乎把这爷儿两给淹了。

    也是薛云上有心回护，承恩侯和宁忠政这才只是被申饬和罚奉这才了事了。

    但宁忠政的内宅，薛云上便不好插手了，还是叶胜男提议让尚仪局的司赞出宫当面教导训斥苦姆和桂氏了一番，这才又好了些。

    承恩侯和宁忠政原也是恼了桂氏的，可就在那时桂氏有喜了。

    再经桂嬷嬷的一番手段，承恩侯和宁忠政也觉着是好事儿，桂氏又成了侯府里必须小心爱护的金贵人了。

    桂氏有恃无恐后，竟然异想天开，让承恩侯和宁忠政请旨册封她的孩子为世孙。

    苦姆知道后，同桂氏作了一回，之后桂氏弄巧成拙，当真把不足五月的胎给弄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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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 第 201 章

﻿薛云上道：“一室不治，何以天下国家为？”

    闻言，宁忠政很是讪了一回，摸着鼻子道：“臣家去后定收拾妥当。”

    这时，柯小可在外回道：“回皇上，徐尚宫醒了。”

    还要对宁忠政再说什么的薛云上，当下便撇下宁忠政往外头去了。

    让宁忠政连“恭送皇上”都没说完，就看不到薛云上。

    彼时的叶胜男正从前世种种历历在目的梦中醒过来，好半天儿才想起此身在何处，今生她又是谁。

    想罢，叶胜男就扎挣着想下炕来。

    杜婉儿和杜惠儿连忙去劝。

    可叶胜男那里能听，直道：“我还有好些话没跟我娘说。”

    所以薛云上进来时，就瞧见杜婉儿和杜惠儿正手足无措的不知道劝住叶胜男才好。

    于是，薛云上对杜家姊妹道：“你们出去吧。”

    杜婉儿和杜惠儿忙告退。

    叶胜男此时十分脆弱，向薛云上伸手道：“皇上，她们不让我去看我娘。我还没告诉我娘，我好好的。”

    薛云上几大步上前将叶胜男搂进怀中，轻拍其背道：“别哭。娘她都看到了，也都知道了，不然也不会这时候让咱们知道，咱们有孩子了。”

    低泣的叶胜男闻言，怔了怔，很是缓慢地低头看小腹，又抬头看薛云上，见薛云上直点头。

    “孩子？我……我有孩子了？”叶胜男还是难以置信。

    薛云上握着叶胜男的手轻放在她的小腹，他的大手覆盖在上，道：“两个月了。也是咱们大意了，竟然半点不知。”

    叶胜男身子有些僵硬，少顷却又忽然慌了起来，不安地抓着薛云上的衣襟道：“我前番竟还吃了不少山楂糕。”

    薛云上忙安抚道：“童神医说了，胎相并无不妥，可见是娘在保佑你和孩子。”

    “娘……”叶胜男两眼又湿润了起来，哽咽道：“娘，如今女儿也要当娘了……”末了，叶胜男哽咽得再说不出话了。

    既然叶胜男已醒来，薛云上无心再在皇庄上停留，当日便起驾回宫了。

    而在襄王府中，太妃的痰迷之症总算是有所缓解，头一件就是将薛云儿给叫了来，嘱咐道：“家去回你太公公和公公，都给我稍安勿躁，也别胡乱打什么主意。朝堂上剩下的那些人也都个我夹起尾巴来，我可不想十数年的栽培全军覆没了。”

    薛云儿坐太妃床沿，一面给太妃顺着气，一面道：“可此时藏拙只怕为时已晚。”

    太妃道：“藏拙？不，只是暂且回避，待我查明皇上在宫中的动向，再做打算。我倒要看仔细了，皇上他到底是要作甚？可当真以为是翅膀硬了，那我倒要看看他的翅膀到底有多硬。”

    薛云儿一走，太妃便叫来王道光，“务必给我查清查透，皇上身边到底发生何事了？”

    王道光躬身答应道：“是。”

    那里王道光一动藏在宫里的暗线，唐贯知便收到信儿了。

    薛云上知道后，忖度了片刻后道：“让常嫫嫫暴毙吧。至于依怙她如今可是再经不住事故的，你便这般……”

    所以不待王道光收到暗线的消息，便宫里内外都知道了照顾皇长子的嫫嫫忽然抱病死了。

    而先时皇上身边最是得用的徐尚宫也被皇上禁在配院了。

    王道光一惊，忙去回太妃，“太妃，不但常安家的死了，依怙被皇上猜忌囚禁了起来，就连……”

    太妃一听，两眉间早已难以抚平的纹路越发地深了，厉声问道：“就连什么？”

    王道光回道：“就连今日理应前来报平安的人，都不见了。”

    太妃当下就将床边的空药碗给扫落，顿时瓷碗碎裂四处迸射，太妃一时也嗽个不停。

    王道光不敢迟疑，忙上前给太妃扶脉，又忙不迭给太妃喂了个颗药丸，太妃这才缓了过来。

    太妃一缓过来便道：“只怕是咱们埋在宫里的耳目都被人拔了。”

    王道光自然也想到了，这会子他也没话说。

    太妃又道：“咱们皇上当真是真人不露相，杀了我个措手不及。”

    王道光道：“常安家的那条线已经是咱们按在宫里最后的人了，日后想要再从宫里得什么消息，只怕要难了。”

    太妃慢慢坐直身子，冷笑道：“没了，就再按，这皇宫大内从来就不是密不透风的，只要有人就有漏洞。”

    王道光道：“可这时候按人进去，那些资历太浅也到不了要紧的地儿。”

    太妃道：“那便让要紧地儿里的人成咱们的人。”

    王道光想了下，不明所以道：“奴才鲁钝。”

    太妃又冷笑道：“如今宫里什么地儿是头等要紧的？”

    王道光道：“自然是皇上和殿下身边了。”

    太妃点头道：“那就对了。”

    说着，太妃从床上下来靸着鞋进了暖阁，这才又道：“我听说如今是淄衣在照看康哥儿。”

    王道光一听就明白了，道：“奴才明白了，淄衣的老子娘可是都在咱们王府呢。”

    太妃点头，再轻一挥手道：“去办吧。”

    王道光告了退，就忙去那淄衣的老子娘了。

    可当王道光听说淄衣的老子娘早被王妃叫去了，王道光便觉要不好。

    果然待王道光向王妃禀明太妃的打算时，王妃就说了，淄衣伺候皇上有功，所以她把卖身契都还了他们一家，如今他们一家都不知道去那了。

    太妃知道后气得不轻，把王妃叫来当场就扇了王妃一个耳光，骂道：“丧了良心的东西，若没周家，你当你能有今日的风光？如今却还一再坏了我的事儿，可见是连亲疏都看不明白了。你儿子虽皇上，可到底已经过继了出去的，再不能喊你一声娘了的。”

    罢了，太妃还将王妃禁足在院中。

    襄郡王听说后，只说了句，“知道了。”

    而薛云儿又来了，听说了王妃的事儿后，道：“可见是皇上和婶母是早有防备了的。”

    太妃冷笑道：“他们果然是母子情深。”

    薛云儿道：“也罢，只是如今如何才好？咱们的人一个都难按进宫去了。”

    太妃咬着牙根掂量了一会子，道：“既然暗的按不进去，我就光明正大地进宫去。看咱们皇上有没胆量拦我。”

    所以就在薛云上想着如何将王妃从襄王府里救出来时，朝堂之上竟有人堂而皇之地奏请让太妃进宫去照看皇长子。

    薛云上看到这折子都气笑了。

    叶胜男道：“不管那朝那代都没这规矩的。”

    薛云上道：“这我自然省得，只是忧心不知该如何将母妃救出。”

    叶胜男安慰道：“不说王妃才是名正言顺的主母，就说王妃到底是国公爷的女儿这条，太妃也不能太过为难王妃的，所以皇上还有功夫慢慢谋划。”

    薛云上道：“为今之计，也只能如此了。”

    说着，薛云上又将轻放在叶胜男的小腹上，“只是还要再委屈你几日，待我收拾干净了，就让你入主后宫。”

    叶胜男摇头道：“不急，身子也到底月份尚浅还不稳当，再不好让皇上昭告天下的。”

    薛云上抚着叶胜男的脸上，道：“可我却是再等不及了。虽说在你生产前，我还不能将你立后，但我当真想要早一日昭告天下，你我名分早定。”

    叶胜男怔了怔，不由得又觉鼻内酸涩，轻声唤道：“皇上。”

    薛云上抱着叶胜男，“我可以保护你，也可以保护咱们的孩子了。”

    然，让薛云上没想到的是，那看似再荒唐不过的奏请，竟然在朝堂之上掀起风雨，让百官一分为二，各执一词。

    “不知襄王太妃以什么身份进宫照看皇长子？”殿下一大臣轻蔑道，“伯祖母？还是以太皇太后自居了？”

    这话刚落，便有人驳斥道：“大胆，少拿你龌龊的心思忖度他人。殿下身子羸弱，半点大意不得，倘若皇上有内助便罢了，可皇上后宫空虚，就连长辈亦不在了，让皇上一大男人如何知道周全照顾一婴孩儿的道理。且皇上还要为国事操劳，就越发feng身乏术，到底还要有人来给皇上分忧才好。册立皇后再充盈后宫自然是首选，只是皇上孝中，如何能大肆选秀，故而还要请一妥帖人暂且照看皇子方为上策。”

    这人才说完，便又有人道：“皇长子自出生便由襄王太妃所教养，这天下间谁人不知。可见让襄王太妃暂且照顾殿下是再合适不过了的。”

    礼部有人出列道：“不可，此举实在不合礼数。”

    可见的又一轮合礼不合礼的争吵又开始了。

    这时，宗人府宗人令泰郡王出列启禀道：“启禀皇上，襄王太妃有本要奏。”

    不说薛云上了，就是文武百官都是十分惊诧。

    薛云上已心中隐有不安，可事到如今也不能不让泰郡王代太妃奏明。

    太妃的折子果然是调理分明，将一番对康哥儿的拳拳慈爱之心表露得感人肺腑。

    末了，太妃还在折子末尾陈明，她绝不会居于宫中，只需每日白天照看皇子，夜里便回，次日一早再去。

    太妃如此不惧来回奔波的劳碌，只有对康哥儿关爱，让对外孙忧心不已的韩尚书都动摇了。

    谭有信则看到薛云上的脸，都快阴出水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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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 第 202 章

﻿罢，果然便有人感慨道：“襄王太妃如此拳拳之心，当真让人感怀，臣不由得亦想起长辈之关爱。”

    见状，薛云上知道不可再继续，于是忙道：“襄王太妃之心，朕已明了，只是此事到底攸关祖宗的礼法规制，还要从长计议才好。也罢，今日便到此，退朝。”

    谭有信赶紧扯着嗓子喊“退朝”。

    今日被逼到如此地步，薛云上也知倘若再不想法，便只能让太妃如意了。

    而以太妃的性子，只要能便易进宫了她还能不变本加厉，进而干涉薛云上的一举一动的？

    如此后果，薛云上如何能料想不到的，所以薛云上越想，胸口积蓄的火气就越大。

    就龙辇快近御书房时，谭有信启禀道：“启禀皇上，泰郡王前来请罪。”

    薛云上端坐不动，只挑了挑眉。

    谭有信见薛云上并未言语，那里还敢做声的，到了御书房前扶了薛云上下辇，便又忙忙张罗着薛云上进殿更衣了。

    留下泰郡王跪在御书房外头，受忽然而至的春雨绵绵。

    薛云上不慌不忙地还了燕居的常服，用了些点心，吩咐柯小可将他吃得好的几样点心那去给叶胜男，又吃了一盏茶后，这才让谭有信在御书房门口摆了张圈椅，一张茶几。

    泰郡王见状苦笑不已，只是见薛云上出来端坐在门口，他还是恭敬地跪拜呼万岁请安。

    薛云上清清淡淡道：“平身吧。”

    泰郡王却还是不敢起，苦笑道：“臣有罪。”

    薛云上道：“爱卿何罪之有？”

    泰郡王道：“臣愚孝，还请皇上治罪。”

    泰郡王呢此话虽简洁，却还是说明了他今日此举背后的无奈。

    薛云上冷笑道：“从前朕便听说，泰王太妃同襄王太妃交情甚笃，今日一见果然非同小可。”

    泰郡王闻言，背后一阵冷寒，赶紧又忙告罪。

    薛云上端起几上的茶碗，掀盖刮了刮，道：“朕仿佛听闻你父亲在世时曾言生不欲与你家太妃同床，死更不愿你家太妃同穴，所以其陵中并未预留你家太妃的棺椁。”

    说起这段来，其实也不过又是一段宠妾灭妻的家丑。

    先时薛云上对这位泰王太妃还是挺同情的，可如今他觉得这可怜之人，当真是必有可恨之处的。

    而老泰郡王虽有如此遗言，但泰郡王到底是嫡子，没有不为自家母亲作想的。

    所以老泰郡王的陵寝并未封闭，只待太妃仙逝将其亦葬入后，泰郡王这才封死陵寝。

    可如今泰郡王觉得，只怕自己母妃要再不能如愿了。

    少时，果然就听薛云上道：“既你父王曾如此遗愿，你也不好再忤的。只是你家太妃到底与你父王夫妻一场，不能同穴，陵寝近些也是好的。朕念爱卿孝心一片，准爱卿家去为母修筑陵寝。”

    泰郡王僵了僵，到底还是磕头谢恩去了。

    至于日后传出泰郡王被罢宗人令，太妃听闻不可再与老泰郡王同穴昏厥的事儿传出后，多少宗亲暗中以此为戒劝说自己太妃老母，万不可参与其中的话，便不再提了。

    就算如此，薛云上心中还是怒气还是难纾，到了叶胜男跟前就越发不能表露了。

    叶胜男为他怀育子嗣已十分辛劳，如何还能再让她为他有心的。

    所以薛云上每每来看望叶胜男都是笑颜而对。

    这日薛云上喂叶胜男吃了保胎药后，手轻覆在叶胜男的小腹上，轻声道：“今日他可乖，有没闹你？”

    叶胜男一面拿帕子擦着嘴角，一面道：“这才多少日子，那里就能闹我了。”

    薛云上道：“这可未必。童神医说了，不少人就是在这关节上让孩子闹得害喜，吃喝不能的。”

    叶胜男笑道：“可见我孩儿是个孝顺的，并未闹腾过。”

    薛云上也笑了，指着叶胜男小腹，一副严父的样子道：“如今还该如此，万不可闹腾你娘，她怀你可不容易，吃了多少苦汤药子的。”

    叶胜男还笑道：“皇上觉得孩儿能懂了？”

    薛云上道：“现下不懂，只要日日耳提面命的，终究有一日能懂的。”

    又说了好一会子儿女的闲篇，叶胜男看着薛云上眉间的疲惫，便拉他在炕上歇一会。

    薛云上却说：“今儿是不能歇了，前朝好多事儿。”

    叶胜男道：“我也听说了，太妃为了能进宫如今是越发不择手段了。”

    薛云上道：“可是谁又在你跟前碎嘴了？这些我自然分寸，你只管安心养胎。”

    叶胜男摇头道：“都出那么大的事儿了你还瞒着我，事后才让我知道，岂不是更不能安心了。”

    薛云上还想说什么，叶胜男却轻点住他的嘴，道：“皇上且先听我一言。其实太妃这事儿我也是思虑许久了的。依我所想，不怕太妃掀起大风浪的，只要她出手便有机可乘。且若皇上运用得当，还能反将一军，以解皇上牵挂之事儿。”

    薛云上凝神忖度了须臾，道：“胜男这话怎么说？”

    叶胜男笑着在薛云上耳边低语了几句后，薛云上大喜，一拍手，道：“夫人果然是我的贤内助。”

    大朝会又至，几乎理所当然的，太妃进宫照看皇长子的事儿又被提了出来。

    这回郑国公一党似乎已经找到了对方礼数规制的方法，张口就是“礼法不外乎人情”的话，说得是冠冕堂皇，让人无可辩驳。

    谭有信偷偷看向薛云上，觉着薛云上应该快要发飙，没想却见薛云上虽笑得清浅，但心情似乎很好，让谭有信不由得就是一怔。

    少时，就听薛云上道：“皇儿的身子的确让朕忧心，这时节又是乍暖还寒，起伏不定的时候。前日夜里皇儿就因此又病了，朕守了他整宿，直到天明皇儿方好些。”

    闻言，韩尚书出列道：“可怜天下父母心，皇上对殿下一片慈爱之心，让臣等羞愧。只是皇上到底是一国之君，万不可为了殿下而伤了龙体，臣以为为殿下寻一照看之人，也是势在必行了的。”

    罢，郑国公一党的人都连忙附议。

    薛云上道：“朕也有此意。”

    郑国公一党见薛云上已松动，连忙又将太妃推出来。

    薛云上便道：“太妃对皇儿之心自然是再好不过了的，只是皇儿身子羸弱日夜看守尚且不能放心，所以朕以为虽于礼法规制不合，还当是要日夜留守宫中照看皇儿方能周全。”

    听薛云上如此说，郑国公一党是越发巴不得了，连声称道：“皇上圣明。”

    薛云上又道：“只是如此照看皇儿，必定辛劳，朕自当要以太后之礼待之。”

    郑国公一党又是一阵欢呼。

    内阁等人见状，才要劝说薛云上，就听薛云上又道：“此人选自然是襄王太妃为首，只是太妃年纪到底不小了，朕如何还能让她如此劳碌？且太妃一旦进宫来，朕虽也能尽心孝敬，但如此一来又让襄郡王的孝道置于何地？”

    内阁众人也听出薛云上的意思来，所以也都不说话了。

    而郑国公一党没想到薛云上会以孝道为由，所以一时间他们也无以应对。

    襄郡王还没死呢，凭谁也不能剥夺了他对太妃的孝心。

    见状，薛云上忙又道：“故此朕以为，以对皇儿之心，襄郡王妃也不逊色，是以朕已下旨，恭请襄郡王妃暂且进宫照看皇儿。正好襄郡王第七子与皇儿年纪相仿，可一并进宫陪伴皇儿。”

    薛云上一锤定音，郑国公一党本要提出异议，可一想襄郡王妃也是周家女儿，皇帝虽过继了，但襄郡王妃到底才是皇帝生母，就算薛云上日后如何以太后之礼孝敬于她，那些迂腐之辈也不敢置喙了。

    想罢，郑国公一党这才消停了。

    正当郑国公一党得意洋洋地去给郑国公报喜，没想郑国公却被气了个仰倒。

    有襄郡王妃在手，薛云上对周家尚且还有些顾忌。

    如今襄郡王妃一进宫，薛云上那里还剩什么顾忌的，郑国公自然气得不轻了。

    末了竟为人做了嫁衣，太妃把眼睛都气红了，在襄郡王妃进宫前，好生又敲打了一番。

    襄郡王听说后，叹道：“从小便知这孩子是个护短的，王妃和小七有他，日后是再不能受委屈了。”

    此后郑国公一党又夹起尾巴来了，可薛云上那里还能容他们的。

    就算他们如今识相了，谁能保证日后他们依旧安分的。

    所以薛云上又将锦衣卫给提溜出来了。

    唐贯知深明薛云上的用心，不说那些人多少有不干净之处，就是当真清白的，他也能网罗罪名按上去。

    不久后，郑国公一党就被锦衣卫以各种罪名下了诏狱。

    一时间，朝堂之上对锦衣卫的恐慌再起，就是太妃和郑国公也不得不隐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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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 第 203 章

﻿对于郑国公和太妃，薛云上是狠不下心做到斩草除根的，但朝中一概可支持其野心发展壮大的势力，薛云上借由锦衣卫的手，都一一拔除了。

    只要郑国公和太妃从此再不沾染权势，薛云上便能给他们一世的荣华富贵。

    在将郑国公和太妃一党在朝中彻底清理后，叶胜男的双身子也进四个月了。

    按童神医的说法，叶胜男的身子不必常人，常人三月能坐稳的胎相，她需四个月也寻常。

    而当叶胜男从玉清宫保护严密的配院出来之时，薛云上还给了叶胜男另外一个惊喜。

    就见谭有信奉诏宣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寅绍丕基，春秋日富，然宫闱空虚，无以辅君德。特茲选徐氏为贵妃，代为佐理宫闱。钦此。”

    “谢主隆恩。”叶胜男自然是十分欢喜的，只是听到所册封的位分，她还是怔了怔，少时才记得伏首叩拜谢恩。

    只是接旨，薛云上都许了叶胜男不必跪接，又如何舍得她跪谢，所以薛云上两步上前，便扶起了叶胜男。

    叶胜男抬头道：“皇上，臣妾有一言，还望皇上能听上一听。”

    其实不必叶胜男所出口，薛云上便知叶胜男要说些什么了。

    所以薛云上道：“可是要说我给你的位分过高了？”

    叶胜男点头道：“以臣妾的出身，虽前有侍奉皇上之功，今又给皇上绵延子嗣，但位列四妃已是极限，谈何为贵妃。”

    薛云上很是坚决道：“你就是我的皇后，别说只是小小的贵妃。”

    叶胜男笑着摇摇头，道：“就是如此，只怕明日朝堂之上还要皇上为难了。”

    这些薛云上自然知道，叶胜男的横空出世，的确会让不少一心攀附天家荣光之人措手不及，且都还不知叶胜男这一胎到底是男是女的，若是个公主便罢了，若是皇子可是就攸关中宫之位了，所以攻讦阻挠只怕会不少。

    “到了如今，倘若我还连你们母子都护持不周全，这皇帝不但也罢，所以你只管放心，我自有对策。”薛云上自觉他此时的雄心壮志，那里是那些个道貌岸然的家伙所能拦阻的。

    次日，又是三日一轮的大朝会。

    百官山呼万岁之后，从属于世勋的官员出列，一副刚正耿直的样子规谏薛云上，更以叶胜男的出身卑贱，大肆抨击。

    薛云上虽早有预料，但听到有人竟敢这般肆无忌惮的谩骂污蔑叶胜男，薛云上还如何能忍耐。

    一旁的谭有信看得最是清楚，就见薛云上抄起御案上的砚台，就朝跪在地上的那人砸去。

    不少地上那人，就是百官皆是毫无准备，所以当那人被砸了个兜头满脸时，都傻眼了。

    这时就听薛云上又道：“朕自登基以来，用人亦不拘一格，不论出身，只要是真才实学。可没想到朕如此求贤若渴，得来的却不过是数典忘祖，忘恩负义，大不孝之徒。”

    闻言，百官齐跪下，山呼：“臣等惶恐。”

    薛云上从龙椅上站起，将广袖往身后一甩背在后，喝道：“马继光。”

    原先那痛斥谩骂叶胜男之人，哆哆嗦嗦答应道：“臣在。”

    薛云上道：“倘若朕没记错，你原是海鼎候的家生子，因世代侍奉海鼎候有功，你父母求得海鼎候的开恩，放你良藉，这方才能科举入仕。你生身父母如今可是还在海鼎候为奴为婢呢，你便开始忘祖了，大言不惭什么卑贱终归是卑贱，难堪大雅之堂。”

    闻言，百官当中的海鼎候越发伏底了身子，按理马继光如今出息了，其父母的确也该放了的，可海鼎候唯恐马继光日后不好掌控，这才没放了他父母。

    那里薛云上还在骂道：“可见你就是个连有生养大恩的父母都瞧不起的，真小人，你才那难堪大雅之堂的无耻之徒。”

    薛云上是越骂越火大，当下便下旨道：“人来，将这狂徒给朕拿下，交由刑部和吏部彻查。”

    说罢，薛云上又睥睨而下，看向跪伏满地的百官，道：“还有谁想要同朕言论出身？朕倒是很有兴趣和众位爱卿数一数出身。”

    百官顿时面面相觑，谁敢说自家先祖就一定是出身高贵的，就算上数三代是，那再上数三代呢？

    所以群臣一时间都无话可说了。

    薛云上也知道见好就收，当下便让退朝。

    只是朝中多少尸餐素位，一心钻营的世家勋贵，如何会就此便死心的。

    如今薛云上后宫中并无他们家的儿女，但先帝时有，如今都成了太妃罢了。

    所以康安宫中的太妃们得了家族的指使，便开始蠢蠢欲动了。

    这些薛云上自然也想到了，依他的意思一气都送去给先帝守陵祈福只是干净，叶胜男却劝道：“那样虽说是干净了，却有碍于皇上的圣名。既然皇上要将这后宫交给臣妾的，不若干脆将此事也一并交由臣妾应对了。”

    薛云上却担心道：“可你的身子可劳累不得。”

    叶胜男笑道：“皇上放心，不过是举手之劳，费不了臣妾多少心力的。”

    果然没出两日，那些康安宫的太妃们就都消停了，原因竟不过是叶胜男给了她们几个荷包而已。

    唯有叶胜男知道那可不是寻常的荷包，里头可是先帝时这些个太妃相互倾轧，谋害妃嫔皇嗣的罪证。

    叶胜男是如何得知的？

    自然是叶胜男前世之时，给宋贵妃助纣为孽之时所知道的。

    而宋贵妃为何当年并未揭发出来？

    宋贵妃自然是有她的打算的，只要有了这些个把柄，只会更好地掌控这些人了不是。

    所以如今这些罪行再给人抖落出来，那怕她们如今已贵为太妃太嫔了，也是逃不开的。

    这般一来，康安宫自然便消停，且对叶胜男更是生出忌惮畏惧来。

    且经此一事，还能将杜婉儿逼来面对她了，叶胜男何乐而不为？

    这日，叶胜男就将杜婉儿留了下来，道：“你也不用旁敲侧击试探于我，其实你心底已有了推断不是。我人虽变了个模样，但笔迹却是一时难改的，你不是已经早看出来了。”

    闻言，杜婉儿的身子明显的就是一窒。

    叶胜男轻叹一声，道：“我也没想到我还能回来，让你和惠儿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受苦了。”

    先时，杜婉儿还能忍耐，再听这话心里虽还是难以置信，却到底还是相信了。

    就将杜婉儿一把抓住叶胜男的手，跪在脚踏上，放声大哭了起来。

    叶胜男也不劝，只握着杜婉儿的手，一下一下地轻拍着。

    待到杜婉儿哭痛快了，这才小心翼翼唤道：“胜……胜男。”

    叶胜男笑着点头，“我在。”

    一时间，杜婉儿又哽咽了，“可见上天是公道的，你回来了，大仇也终归得报了。”

    叶胜男也有些潸然了。

    杜婉儿忙擦了擦眼泪，又道：“此事还是不要告诉惠儿的好，她虽已经历过些事情了，但到底还是稚嫩了些。”

    叶胜男笑着点头，“也罢，她性子如此，也难为她这些的负担了。”

    杜婉儿道：“总归是要长大的，不然日后如何能助娘娘一臂之力。”

    叶胜男道：“内务府又徐来名和席篾片狗咬狗，闹不出什么大乱子来；皇上跟前有谭有信师徒；尚食局有惠儿我再放心不过了的，但尚宫局也是十分要紧，你可愿为我分忧？”

    杜婉儿斩钉截铁道：“那是自然。只是这宫正司，奴婢却不能了。”

    叶胜男想了一会子道：“淄衣是我一手调|教出来，如今大皇子身边已有襄王妃照料着，她也能彻底丢开了，就让她去宫正司吧。”

    杜婉儿忖度了须臾道：“也好，只是这六尚当中娘娘虽控了两席，其余的也不能丢开得太干净。娘娘从前在宫里的那些人，经过您个这些年虽剩下的都不多了，但奴婢和惠儿手里还调|教出几个得用的。娘娘若不弃，她们虽一时也当不得什么事儿，可安在各尚中，做个耳目却是能的。日后再徐徐图之。”

    叶胜男捏捏杜婉儿的手，道：“就凭你，我还有还什么不放心的，只管办就是了。谭有信和小可那里你也该去说开了，我却是不信当日你是当真是不管不顾他们了的。”

    杜婉儿点头答应了，又问起那日叶胜男去从前小院的事，叶胜男也说了。

    误会一一解除，可见日后的亲密和守望相扶。

    而与此同时襄王府里，太妃的身子好些了，国公府才敢让人将叶胜男的事儿告诉了她。

    太妃听了倒很是冷静，还道：“徐依怙好，好，好。老身终日打雁，反被雁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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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4 第 204 章

﻿为了干净，襄郡王妃进宫时，一个得用的人都不带，就是小七爷的乳母她也省下了，直说小七爷也该了断奶了，所以除了两个箱笼，这娘俩就这么进去宫去了。

    襄郡王妃一进宫，刘嬷嬷就干脆到太妃跟前伺候了，这会子听太妃恨得牙根痒痒地说“终日打雁，反被雁啄”，便劝道：“太妃且先消消气，为那样一个以为是登了天，就不知道根本了的贱婢生气，不值当。”

    太妃端茶呷了一口，缓缓输了口气，脸上这才好看些。

    刘嬷嬷赶紧又给太妃添些热茶，这才又道：“管她飞到天上去，终究还是逃不过太妃您的五指山。依老奴说，她所得意的也不过是肚子里的那块肉。还不知道那肉是个什么东西呢，她高兴得太早了。”

    太妃冷笑道：“管她生下个什么玩意儿，别人不知道她的根本出身，我却是知道的。段家可是逆臣贼子，她一个段家女还想母凭子贵，母仪天下？也要问我答应不答应。只要在这关节上拖住了，等到明年选秀重开，她便没那么容易了。”

    刘嬷嬷上前给太妃捶腿，道：“太妃说得极是。”

    罢了，太妃又冷笑道：“只是她当她就能如此安安生生地生儿子了不成，我如何能让她如意的。”

    刘嬷嬷一听便明白太妃的意思了，四顾了下，压着声音道：“太妃可是想往宫里按人？”

    一说起这茬，太妃又来气了，道：“当初我瞧她就是个可造之材，如今宫里她虽还算不得是只手遮天了，可偏就是被她寿得铁桶似的。只剩下那些个边边角角的，按人进去也不中用。”

    刘嬷嬷皱眉叹气道：“也是老奴没用，不然，能随王妃进宫去，也能为太妃分分忧。”

    太妃也叹了一气，扶着刘嬷嬷的手歪在榻上，道：“咱们这位王妃如今看是打定主意向着儿子了，那里还知道自个原先是姓甚名谁的。”

    说到此，太妃顿了顿这才又道：“可说起来，若今日进宫去的别人，我真没法子，只要是咱们王妃，哼，我便有法子让她们狗咬狗，闹起来。”

    刘嬷嬷掂掇了须臾，道：“要能将那贱婢肚子里的肉闹得坐不住，这自然是好，若是将王妃给闹得被撵出宫来，只怕咱们王府也不好看了。”

    太妃又冷笑道：“那又如何，就该让咱们王妃知道，婆家不管就罢了，没了娘家的支应，她还算是个什么东西。”

    刘嬷嬷道：“太妃说得是，王妃可不是就该吃了大亏才知道，谁才是为她好的。只是还不知该怎么挑唆她们狗咬狗起来的好。”

    太妃胸有成竹道：“从前我就没少让你在王妃跟前，暗地里挑唆她拿依怙当心头刺儿了。”

    刘嬷嬷笑道：“可不是，可把咱们王妃给揪心得，若不是实在拿不住依怙那贱蹄子的错的，王妃早把那贱蹄子给发卖了。”

    太妃道：“就这话了。回头你就去国公府，他们世子夫人也该出来走动走动了。让她递牌，带着封嬷嬷和你进宫一趟。”

    听罢，刘嬷嬷眼前就是一亮，拍着大腿道：“可不是，怎么把封姐姐给忘了，她可是那贱婢的姨母。见了封姐姐，那贱婢还敢六亲不认了不成。”

    太妃却摇头道：“这到底不是关键。不论从前，她如今到底是贵妃了，封嬷嬷如何还杖得起辈份了，就是我进宫去都要给她三拜九叩的了。”

    刘嬷嬷一怔，道：“那……太妃这是何意？”

    太妃道：“不过借着封嬷嬷给她一个惊醒，别以为当真就飞出我的掌心了，让她有个顾忌也是好的。”

    刘嬷嬷忙又躬身道：“太妃说得极是。”

    说罢，刘嬷嬷又迟疑了，道：“只是大小姐如今被贬为更衣，还禁在椒房宫的，只怕世子夫人就是进宫了，头一个要求的便是见大小姐，再没心思和依怙那贱婢周旋的。”

    太妃道：“如今瑛姐儿那没有的皇上的旨意，谁也不得见的，所以凭她闹依怙去，但要紧记，绝不可出什么岔子，让朝堂上那些个整日吃饱了撑着的言官，又有话说国公爷了。”

    刘嬷嬷忙答应道：“老奴明白了。”

    所以当叶胜男在宫里知道郑国公世子夫人递牌子要进宫的消息后，再了随行之人有封嬷嬷和刘嬷嬷，当下心里便明白了。

    只是顾忌着襄郡王妃，叶胜男到底还是有些迟疑。

    薛云上知道后，便道：“若不想见，就说要养胎，驳了就完了。”

    叶胜男摇头笑道：“关键这趟来，她们意皆不在我。若她们要见的只是周瑛也还能罢了，只怕王妃那里才是她们的目的。”

    薛云上抚着已经微微显怀了的叶胜男小腹，抿着嘴道：“她们又想做什么？”

    叶胜男抚着薛云上的眉心道：“还能怎么着，当日在王府时，王妃就是想处处防着我了。说起来，王妃如此也是应该的，谁让我就是太妃的人。”

    薛云上抓着叶胜男的放他脸上的手，放唇边亲了亲，戏谑道：“你如今可是我的人，母妃若是不信，你就拿腹中的小人给她看，这可是再铁证如山不过了的。”

    叶胜男红着脸道：“录几个皇上是越发没个正经了。”

    薛云上道：“谁让你如今一心都在这小人身上，眼里都快没我了。”

    叶胜男娇嗔道：“还有你这样当爹的，跟孩子吃醋的。”

    薛云上就是不管了，往叶胜男身上就蹭，“你近来害喜，可不是就要吃酸了的，正好咱们一块了。”

    叶胜男道：“越发说得没皮没脸了。”

    薛云上又道：“童神医说了，你如今能侍寝了，只要我小心些便成。”

    叶胜男涨红着脸，指头点薛云上的胸口，道：“同你说正经事儿呢，别老往那不正经的上头带。”

    薛云上一本正经道：“这事儿怎么就不正经了，为夫欲求不满可是天大的事儿。你只说好不好。”

    叶胜男被薛云上磨得没办法，只能点头。

    薛云上这才说起正事儿来，“母妃有我，你不必忧心，就让她们只管来。”

    所以到了进宫前一日，郑国公世子夫人收拾出多少箱笼来的，世子夫人却还尤觉不够。

    世子周安如今同郑国公一般被禁足在家，一见世子夫人收拾出这么些关紧要的，便道：“你也适可而止，此番可是让你们去见贵妃，不是去见那逆女。你这样若是坏了姑母的大事儿，我定不饶你。”

    世子夫人一听，顿时是又伤心，又怨怼的，道：“若不是你们偏要将瑛姐儿往宫里那难见人的地方送，她又如何会着了人的暗算，被贬被关，如今更是不知死活的。当日我就该咬死了不松口，将她嫁回我娘家去，再没有这些的事儿的。”

    周安已经不是头一回听世子夫人这般抱怨了，起初还有些愧疚，可一听说了愧疚就成了厌烦了，“还不是你教出来的，连个轻重都不知道，先是对组训不敬，后又竟敢动手杀人了。这怨得了谁？”

    说着，周安一摔衣袖，对世子夫人道：“你明日给我干干净净地去，少给我整些有的没的。”

    毕，周安便大步出了上房，再不回头。

    世子夫人跌坐在地，一声声地哭泣着，“瑛姐儿，我可怜的儿。”

    次日，世子夫人到底还是偷偷藏了不少银票在衣襟里，领着封嬷嬷和刘嬷嬷进宫去了。

    如今后宫只叶胜男一个主子，纵然不是皇后，外命妇进宫来也要先来给她磕头请安的。

    见到如今头戴九翟冠，身着大衫霞帔，气派非常的叶胜男，世子夫人心里是说不出的滋味。

    想当初，这丫头只不过是个连她都记不等长相的卑贱丫鬟，如今却要她堂堂世子夫人对她三拜九叩了。

    又一想到女儿，世子夫人又不得不隐忍下来，给叶胜男见礼。

    叶胜男见世子夫人那般欲言又止，坐立不安的，也不为难的她，笑道：“皇上开恩，准夫人取件周更衣。”

    闻言，让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的世子夫人很是惊喜，忙谢恩告退就要走。

    还是刘嬷嬷暗中扯了扯世子夫人的衣袖，这才世子夫人记起这趟来的目的，又转身回来道：“来前，王府家里云然他们兄弟还给王妃捎了些东西，还请娘娘准许刘嬷嬷亲送给王妃，以表他们兄弟的孝心。”

    这么大个“孝”字压下来，不说叶胜男没打算妨碍她们见王妃，就是有没话可说了。

    所以叶胜男点头让人领着刘嬷嬷去了。

    完了，世子夫人又道：“臣妇便将封嬷嬷留下，同贵妃娘娘说说梯己话吧。”

    叶胜男笑道：“那就正好了。”

    世子夫人一去，封嬷嬷想叶胜男福了福身，可不待她开口，叶胜男便道：“不管当年徐家因何收养的本宫，到底本宫欠了你们一份养育之恩，所以本宫已经向皇上求了个恩典，追赠他们哀荣了。你也有一份恩典，可若是你还想为奴为婢，本宫也不强求，到底人各有志不是，但恕本宫再不认得你这样的自甘堕落之辈。”

    封嬷嬷面上虽还是那严谨刻薄的样子，担心心里却找惊涛骇浪了，也让她早便预备好，多少有些挟恩图报的话都堵在嗓子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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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5 第 205 章

﻿末了，封嬷嬷严谨刻薄的脸上，终究现了阴晴不定。

    见状，叶胜男心里也有数了，于是道：“该何处何从，你自己可要掂量清楚了。本宫也乏，跪安吧。”

    还在踟蹰的封嬷嬷忙抬头，错愕地看向叶胜男，她也是没想到，叶胜男竟然不再多给她权衡的功夫，“娘娘。”

    叶胜男却阖了眼，不再言语。

    封嬷嬷知道此事再不容她迟疑了，倘若出了这宫殿，叶胜男便会当她选择了后者，彻底丢开手了。

    眼看宫人就要过来请她出去了，封嬷嬷一咬牙，跪下道：“老奴谢皇上恩典，谢娘娘恩典。老奴也不敢奢求今后能有多大的福分，只要能安安宁宁渡过余生便满足了。”

    在太妃身边到底这么些年了，知道太妃太多的阴私，所以封嬷嬷这在求叶胜男庇护。

    叶胜男自然也能想明白，于是点头道：“记得姨母曾告诉过本宫，未进京前家里就在江南。”

    听叶胜男还能唤她一声姨母，封嬷嬷安心之余又生了愧疚，但她终究还是不敢再抬头了，只低低地答应道：“正是。”

    叶胜男点头道：“也是姨母落叶归根，重归故里的时候了。”

    封嬷嬷知道叶胜男这是要护送她回故土颐养去了。

    也是，只要远离了京城，太妃的手段再通天也到不了了，所以叶胜男此话一出，封嬷嬷自然是千肯万肯的。

    在给叶胜男又磕了三个头后，封嬷嬷便随宫人悄悄出宫去，一刻不停留地出了京城。

    这些变故，在椒房宫中和周瑛抱头痛哭的世子夫人自然是不知的，在雏鸾宫中正同襄郡王妃说话的刘嬷嬷也暂且不知。

    彼时的刘嬷嬷还在一气地同襄郡王妃说着，“贵妃娘娘不愧是太妃□□出来的人，果然好手段，不声不响的就把皇上给笼在手里了。就凭她那样的东西，别说册封她为贵妃，就是个更衣都是抬举了。”

    襄郡王妃的脸色原就不大好，这会子再听刘嬷嬷这话就越发不好看了。

    刘嬷嬷可是伺候王妃十多年的人了，对王妃最是能察言观色的，所以这会子心底直为自个说中了王妃的心事而暗暗高兴，但面上却又赶紧诚恳了几分，又道：“说起来，关节还她肚子里的那块肉。唉，倘若是个公主便罢了，若是皇子……哼，还不知道她怎么想咱们大皇子殿下的。”

    王妃的脸又阴沉了几分，冷冷道：“她会怎么想？”

    刘嬷嬷往四周瞧瞧了，这才压着嗓子道：“同咱们大皇子殿下比起，她肚子里出来既不占长又不占嫡的，可见是妨碍到她儿子前程了的。如此一来，她还如何能容得下咱们殿下，自然要想方设法除之后快的。”

    在刘嬷嬷的看来，依王妃性子应该是早便气的脸红脖子粗的。

    可这会子王妃不过是就这么看着她，把刘嬷嬷看得有些心虚了，才一掌拍在几上，将一个汝窑的美人觚给震摔碎在地上了。

    见状，刘嬷嬷才松了口气，暗道：“这才对了。”

    这时王妃才道：“你觉着她敢？”

    刘嬷嬷忙道：“为了她自个的儿子前程，她还有什么不敢的。”

    王妃道：“那依你说，该如何才好？”

    刘嬷嬷又凑过来低声道：“王妃自然是先下手为强才好。”

    “如何先下手为强？”王妃问道。

    刘嬷嬷道：“女人生娃，谁不说是鬼门关上走一遭的。”

    王妃半眯起眼来，道：“你是说去母留子？”

    刘嬷嬷点头，“咱们先皇后可不就是在生殿下之时去的。她一个贱婢死在这上头，也就是寻常了，谁也不会疑的。”

    忽然间，王妃又笑了，“好，好，好，好主意。”

    笑罢，王妃向刘嬷嬷招招手，让她凑过来，才道：“这些话也算是推心置腹。”

    刘嬷嬷道：“能为主子分忧，是老奴的本分。”

    王妃还笑道：“倘若是别人说对我这般说，我定是全信了的，可惜太妃却让你这么个背主的东西来了。”

    刘嬷嬷一惊，心里忙忖度开了，少顷又跪伏在地，道：“王妃可是听了谁的混话。老奴一直对王妃是很忠心不二的。”

    王妃顿时一扫先时所有的喜怒，淡淡道：“你可知你那干闺女是怎么死？”

    若说起旁人，刘嬷嬷还没这般惊慌，可王妃口里她的干闺女，可是常安家的。

    所以刘嬷嬷没有不暗忖，“难不成皇上和徐依怙，正是从干闺女口嘴里知道了我和太妃暗地里的勾当？”

    就在刘嬷嬷惴惴之时，就听王妃又道：“常安家的可是死在锦衣卫手里的。”

    刘嬷嬷大骇。

    王妃却不再理会她，道：“滚吧，家去回你主子，她也一把年纪的人了，安安生生地颐养天年。有安哥儿在还能少了她和周家的好不成。”

    罢，刘嬷嬷当真是连滚带爬地从雏鸾宫滚出来的。

    待刘嬷嬷一走，就从内殿走出一头戴金点翠二龙戏珠翼善冠，身着大红云肩通袖龙襕直身，腰系金玉革带的年轻男子。

    男子笑道：“母妃这回可信了？这刁奴说的，可与朕告诉母妃的一般无二。”

    “皇上。”王妃起身过去。

    薛云上上前扶王妃往内殿炕上坐上去，王妃这才又道：“如今看来，贵妃的确再不能是太妃的人了。”

    说到这，王妃看了薛云上好一会子，才又迟疑道：“她如今也算是一步登天了，可人心难测，难保不会觊觎更多的。”

    薛云上也知王妃这也为他着想，才这般诸多的猜忌，所以他也静静地听着。

    而王妃见薛云上似是已经将她的话听进去了，心里也十分地受用，所以话头便有些不再知道顾忌了，“娘也知道皇上个护短念旧情的，且皇上还在朝堂之上立下誓言，先得皇子者为后。君无戏言，自当是要一言九鼎的。倘若她能为你生下一儿半女，娘也不敢多劝你不该立她为后，只是皇上也该知道，大皇子方是你的长子，还是你的嫡子，不管日后谁再为皇上诞下皇子，都越不过他去。”

    薛云上道：“母妃说得是。”

    王妃叹了叹，又道：“我自然知道皇上是知道的，就怕有些人心里不知道，再得个皇子心便更大了，那里还将大皇子放眼里的。”

    薛云上道：“那依母妃说，该如何？”

    王妃当下坐直了身子，道：“按理说皇上如今正是当年，不该论国本，可若是能尽早立下储君，也能让那些人早早绝了心思。”

    闻言，薛云上不再言语，嘴也慢慢抿紧了。

    可王妃正觉自己说得在理上，便没留心薛云上的沉默。

    “而说起储君，没有比大皇子殿下更名正言顺的。我也知道，殿下的身子羸弱了些，可童神医说了，幸得殿下年幼还调养得过来。”王妃是越说越高兴，“皇上你还顾虑什么，这是再好不过的事儿了。”

    薛云上还是不答言。

    王妃半晌等不到薛云上的话语，这才觉察不对了，“皇上？”

    薛云上两肘撑于膝上，低头看着脚下的脚踏，不知在思忖什么。

    王妃不由得再唤了一声，“皇上？”

    薛云上却还是不动，只听他低沉着声音道：“康哥儿原就身子羸弱，不好养活，就是这样毫无威胁还是遭人算计了。倘若朕立他为储君，你说还会不会有命长大？”

    王妃一惊，拍案而起道：“谁？谁敢害我孙儿？”

    薛云上这时才抬头，道：“母妃可知太皇太后和怡亲王是怎么败的，就是太妃拿皇儿做筏子，设计的他们。”

    王妃惊骇道：“什么？”

    薛云上长叹道：“皇儿这般她们还不放过，倘若皇儿有更多的利用价值，会有多少人设计他。”

    “这……这……”王妃一时也不知该如何答言了。

    薛云上这时才坐直了身子来，道：“母妃，朕虽还唤你一声母妃，但到底儿子已是天家帝皇，和你再无干系了的。擅言立储，不说母妃不过是借着朝堂之上一时的纷争，名不正言不顺进的宫来，就是名正言顺的太后也不敢轻言立储。”

    王妃心头又是一窒。

    薛云上接着道：“倘若母妃今日之言传出去，被撵出去宫还是轻的，若有人借此兴风作浪，就是朕也保不住母妃和康哥儿。”

    王妃顿时跌坐回炕上，又惊又急的，“这……这我……皇上你是知道我的，我并非真心要干预朝政。我……我这也不过是为了殿下……”

    薛云上抬手拦住了王妃底下的话，“康哥儿可是个朕的儿子，朕还能亏待了他不成。”

    这时，谭有信进来回道：“启禀皇上，郑国公世子夫人求见。”

    薛云上道：“她也算是常进宫来的老人了，连这规矩都不知道了。不见，让她有事儿面陈贵妃。”

    谭有信忙答应道：“是。”

    说罢，薛云上站起身来往外头走了两步又顿住，道“日后母妃只需小心教养皇儿，旁的千万不可再管了。朕想方设法让母妃进宫，是想保您和七弟周全，若是母妃却因此折在这里头了，可是会让朕悔恨终生的。”

    王妃也忙起身道：“我……臣妇明白了。恭送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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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6 第 206 章

﻿看着襄郡王妃失魂落魄的样子，薛云上轻叹了一声，到底还是没再多少什么，便去看康哥儿了。

    而郑国公世子夫人似乎认死理了，非要见薛云上一面不可，所以一副要跪死在雏鸾宫宫门前的样子。

    叶胜男听说后道：“事到如今，还能一心豁出去为了周更衣的，也只有她了。当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说罢，叶胜男看了看时辰钟，对杜婉儿道：“你去把她带来吧。”

    杜婉儿答应了“是”，放下手里要回禀的事儿，便去了。

    世子夫人自然是不认得杜婉儿的，所以对于杜婉儿所传达的叶胜男的话，她充耳不闻。

    还是杜婉儿道：“夫人进宫的时辰可是快要到了，那时甭说皇上了，就是贵妃娘娘您也不能见了。若是夫人以为这般便可以赖在宫里，那可打错了主意。到时夫人被锦衣卫叉出去，可不是只丢脸这般简单的。”

    闻言，世子夫人就是一震，再一想到底还是起身跟随杜婉儿去见叶胜男了。

    这回见着叶胜男，世子夫人倒是半分迟疑没有，倒头便拜，“请娘娘大发慈悲。”

    叶胜男忙让人扶世子夫人，只是世子夫人却无论如何都不肯起，只道：“请娘娘回禀皇上，就算皇上不看在国公府的情面上，也请念念襄郡王妃的情，求皇上放周更衣出宫吧。”

    世子夫人说着就落下泪来，哽咽道：“什么母仪天下的尊荣咱都不要了，只求能一家团圆。”

    其实薛云上也不是非要将周瑛圈禁在宫里一辈子的，所以叶胜男道：“夫人可要想清楚了。虽说是再没有放宫妃出宫的规矩，但也不是万万不能的事儿。”

    闻言，世子夫人当下便止住了眼泪，一迭连声道：“还请皇上和娘娘开恩。”

    叶胜男道：“夫人别急，且听本宫说完。放周更衣出宫也容易，可夫人可曾想过，一旦周更衣家去，可就成了国公府的耻辱，国公府可还能容得下她？就算夫人能悄无声息地送周更衣远走高飞，但以周更衣的性子，她当真抛下国公千金的骄傲，从今往后隐姓埋名？”

    世子夫人顿时就是一窒。

    是呀，不管是郑国公，还是世子周安都是宁愿周瑛老死在宫里，以劝周家的名声，如何还能让周瑛家去的。

    而女儿的性子，没谁比世子夫人更知道了的，就在方才周瑛还让她想法帮她恢复位分。

    这时，尚仪局司赞来回，“时辰到了，夫人该出宫去了。”

    世子夫人忙膝行到叶胜男跟前，“娘娘，求娘娘想想法子。”

    叶胜男摇头道：“倘若国公府再容不得周更衣，就是夫人一心要接更衣出宫去，她也只有死路一条，还不如留在宫里。”

    世子夫人终究还是被人搀扶出宫的。

    刘嬷嬷也早候在马车里，只是常安家的死因让她骇然无措，所以等世子夫人失魂落魄地上马车来，一时都没留心竟然少了封嬷嬷，只忙忙往国公府回。

    直到世子夫人前脚方回到国公府，后脚宫里的杜惠儿便来了，正是奉叶胜男之命来取封嬷嬷卖身契的。

    世子夫人也是这才发现封嬷嬷竟然没出宫，世子夫人自然要问的。

    杜惠儿只一句，“贵妃娘娘留嫫嫫在宫里说话了。”便把世子夫人的话给堵住了。

    而封嬷嬷的卖身契，既然叶胜男开口要了，世子夫人也不敢不给，只得叫来薛云儿将封嬷嬷的卖身契来。

    薛云儿知道后迟疑了下，背着杜惠儿问世子夫人道：“太妃可知道了？”

    世子夫人睃了杜惠儿一眼，不耐烦地对薛云儿道：“你还有办法拖延不成？”

    薛云儿终究还是将封嬷嬷的卖身契给了杜惠儿。

    等杜惠儿一走，薛云儿那里还顾得上听世子夫人说什么怎么救周瑛出宫的事儿，忙忙便出府往襄王府去了。

    薛云儿见到太妃时，正好刘嬷嬷正一五一十地将宫里的事儿说完。

    见状，薛云儿道：“祖母可是都听说了？那可知就连封嬷嬷的卖身契都被徐依怙要走了？”

    太妃听了冷笑道：“好啊，都翅膀硬了。”

    但也不过只这么一句，就听太妃又道：“也罢，她要去便要去吧，迟早的事儿。”

    薛云儿道：“就看她能生出个劳什子来。”

    太妃又冷笑道：“就算这胎不是皇子，以后终究还是能生皇子来的，我便冷眼瞧，她如何问鼎后位。”

    罢，太妃又同薛云儿说了些旁的话，便打发薛云儿回国公府了。

    夜里，王道光来回话。

    太妃问道：“查得如何了？”

    王道光躬身压低声音道：“王爷果然有先帝遗诏。”

    太妃端着茶盏的手就是一紧，忙又道：“是何遗诏，你可瞧清了？”

    王道光回道：“老奴一直便盛有余绊着，王爷也对老奴避讳得很，瞧见那遗诏还是老奴杀了个回马枪，这才瞧见了的。却也打草惊蛇了，怕是日后王爷再不能让老奴近书房了。”

    太妃听了也不由得蹙紧了眉头，但稍作忖度后，太妃却又松开了眉宇，笑道：“只要咱们王爷当真是有遗诏便成了，我便有法子让咱们皇上有口难辩。”

    王道光觑着眼看了太妃一眼，就听太妃叫他近前去，并递给他一个白玉的瓶子，道：“这是醉生梦死。”

    闻言，王道光一怔，道：“难不成这……这就是那南疆的秘药。”

    太妃点头，道：“没错。你只要每日将这秘药加入你们王爷的香炉中……”

    王道光一面听，一面点头。

    太妃说完秘药的用法后，又道：“这醉生梦死虽神不知，鬼不觉，但没个一年半载的也不能成，这段时间可要都给我打起精神来，万不能行差踏错半步。”

    王道光答应了，“是。”又问道：“那二皇子可该接进京来了？”

    太妃忖度了须臾道：“接进京来吧。在京城找处隐蔽住所，暂且安置他。”

    说着，太妃却又叹息了起来，“这二皇子小虽容易掌控，可到底是外人，绝不会一心都向着周家的。”

    王道光道：“太妃这也是没办法了的。”

    太妃又叹道：“当日我留下这后手，正是防着皇上吃里扒外，过河拆桥。没想到，当真用了。皇上有负我这些年对他的栽培啊。”

    毕，太妃眼中又现冷厉，“但既然我能让他能问鼎那个宝座，便也能拉他下来。”

    王道光道：“日后总有皇上后悔的时候。”

    太妃默了默，才又道：“不说那逆子了。只是此事千万要隐秘，所以这表面上还得有件什么事儿做幌子，引开所有人的耳目。”

    罢，太妃又自言自语道：“倘若徐依怙争气一举得男，这便是最好的筏子；如若不是，那便只能让镇西候闹点事儿了。”

    王道光道：“那镇西候小人得很，没有天大的好处，只怕他是不肯出手的。”

    太妃道：“所以还是徐依怙得男的好。暂且走着瞧吧。”

    就在太妃和王道光说起镇西候时，薛云上也正同宁忠政说起前往西北之事。

    “此番实在凶险，若再无旁人，朕也不欲你前往，所以你千万要小心。”薛云上对宁忠政道。

    “皇上放心，宁家就臣这么根独苗苗，臣还要回来传宗接代的。”宁忠政吊儿郎当道。

    说罢，宁忠政又道：“只是为打消镇西候对微臣的顾虑，还请皇上准拙荆与臣一道前往。”

    薛云上道：“有家眷一道，的确能让人对你少些戒备。苦姆可是巾帼不让须眉的，要紧时许还能帮上你一二。”

    次日，果然苦姆就递牌子进宫了。

    叶胜男也有好些日子没见过苦姆了，只见苦姆是满心的欢喜，自从进京后，眉眼间隐约的郁色也不见了，开朗爽利的苦姆似是又回来的样子。

    叶胜男也不让苦姆行了全礼，便让她坐了，道：“怎么突然想起我来了？”

    苦姆捧着了个果子咬了一口，才道：“我要随世子去西北了。”说着，很是得意地伸出两个指头来，“再没别人，只我们夫妻二人。”

    “西北？”叶胜男一怔，又暗忖道：“那可是镇西候的地盘。”

    想罢，叶胜男才道：“怎么好端端的就要到那里去？听说那里可艰难得很的，民风又彪悍。”

    苦姆笑道：“我倒是没觉着有什么不好的。儿郎就该在军中方能得以历练。”

    叶胜男又道：“那桂氏就没闹？”

    苦姆笑得越发地开怀了，“她？早被世子爷送家庙去了，就连她娘那个老虔婆也被送走了。”

    叶胜男点头道：“那就好。”说着，叶胜男吩咐宫人取来几样物什，又道：“旁的我也没有，就这些你带去西北傍身也是好的。”

    苦姆也不跟叶胜男客气，一气都手下了，又道：“等我从西北回来，定也给你带些当地的土仪。”

    不出两日，宁忠政便携苦姆前往西北了。

    薛云上知道叶胜男担心苦姆，便安慰道：“此番与他一并前往的皆是个中好手，定能保他们全身而退的。”

    转眼四个月便过去了，叶胜男因身体底子不好到底没能怀胎满十个月，肚子在七月中时便发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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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7 第 207 章

﻿薛云上根本就不用别人来回禀，就知道叶胜男发动。

    只因叶胜男的肚子一阵痛，那痛感便经由蛊虫传给薛云上了。

    所以薛云上当下就退了朝，在龙椅上好不容易才忍耐过去先头的阵痛，连身上防腐累赘的冠冕服都来不及换，半道上更是嫌抬龙辇的人脚程慢，提着衣袍就这么一路跑去的栖梧宫。

    半道上几番阵痛袭来，薛云上几乎汗湿了衣袍，但薛云上还要咬牙忍耐着，往栖梧宫跑去。

    就是这样了，一众宫人内侍，竟也老半天没追上薛云上。

    等到了栖梧宫，薛云上更是不管不顾的就要往产房里冲，让守外头的杜婉儿和杜惠儿一下都没拦住。

    也是正好童神医给叶胜男扶脉出来，就这么同薛云上撞了个对面。

    末了，薛云上的冲劲儿大，不过倒退了一步，童神医却被撞了个仰到。

    薛云上见是童神医，正要问话却又是一阵比方才加倍了的痛感传来，让薛云上不由得蜷缩起了身体。

    童神医见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一面让谭有信等人赶紧将薛云上扶到配殿去，一面对薛云上道：“我就知道会这样，赶紧的我给你把虫子给取出来。”

    此时的薛云上已经疼得身体痉挛了，却还是一把抓住了童神医的手，强忍着痛楚，道：“不，不许。朕要与贵妃一起……感同身受。朕要真真切切地体会一回，贵妃为朕生下子嗣……的……的艰难，日后……嗯唔……日后朕方能更疼惜……疼惜她和……孩子。”

    童神医急得直跺脚，“哎哟，这叫什么事儿。女人的生孩子的痛，可不是咱大老爷们受得了的。你看，这不过是才开始，你都快受不住了，后头还有更厉害的，你怎么办？”

    薛云上咬牙，斩钉截铁道：“贵……贵妃能……朕就能。快，扶朕到……到贵妃……身边去。”

    童神医又忙道：“皇上，你就别添乱了。”

    这会子阵痛稍稍过去了，薛云上扎挣着撑起身子，道：“快……快……朕要到……贵妃……身边去。”

    薛云上的一意孤行，谁也拦不住。

    所以当叶胜男看着痛得摇摇欲坠，却还一步一步艰难地向她走来的薛云上，叶胜男便觉所有的痛苦都值了，疼痛也不那么折磨了。

    就在最后的两步，薛云上几乎是扑倒过去的。

    当他们紧紧地握住对方的手时，身旁人的慌乱惊呼，都与他们无关了。

    只剩下薛云上的喘息，和叶胜男的虚弱，“皇……皇上……我怎么……忘了……赶紧的，让神医……神医把你的雄虫取出去来。”

    薛云上趴在叶胜男身边道，笑着在她耳边道：“不，不能取。天下间……还有谁……还有谁能……有朕……朕这份荣幸，能与挚爱……一起感同身受。”

    叶胜男哽咽道：“皇上，你这……又是何苦。”

    薛云上轻吻着叶胜男的手，“知道……胜男心疼我……可胜男为了我受……如此痛楚，我又何尝不也……心疼胜男的。”

    二人就这么相互扶持着，鼓励着，就是这样才让几番要昏厥过去的叶胜男咬牙支持下去了。

    就在孩子快出来时，叶胜男感觉到了薛云上的意识已经模糊了，也就是这份担忧让叶胜男一鼓作气，将孩子生了下来。

    孩子哭声嘹亮，这才又唤回了薛云上的些许清明。

    当听闻接生的嫫嫫欢欢喜喜地回禀道：“恭喜皇上，贺喜贵妃娘娘，是个康健的皇子。”

    闻言，叶胜男和薛云上相视一笑，末了就都闭眼睡去了。

    当叶胜男再醒过来，薛云上已经不在身边，心头终究还是微微失落。

    就在这是，就听不远的屏风外杜婉儿道：“皇上，先时你可是都厥过去了，就安心躺着吧，里头贵妃娘娘处都有奴婢们伺候呢。”

    原来跟着一道屏风，薛云上就在那外头的榻上歇息。

    闻声，叶胜男只觉心底就是一阵安稳。

    就听薛云上又道：“朕都好了，朕感觉到贵妃醒过来了。”

    杜婉儿迟疑地伸头往屏风里一看，果然，“娘娘你总算是醒了。”

    薛云上挣扎着从榻上下来，道：“还不快请神医来给娘娘瞧瞧。”

    杜婉儿答应着，赶紧就往外头去传童神医。

    薛云上则绕着屏风过来看叶胜男，“胜男。”

    叶胜男笑着向薛云上伸手，“皇上。”

    薛云上脚下虽虚浮，但还是忙几步过来了携上叶胜男的手，“胜男，你受苦了。”

    叶胜男道：“皇上可好受些了？”

    薛云上道：“我就是累的，再无大碍了，只要好生歇息一日就全好了的。比不得你，要仔细坐月子的。”

    叶胜男道：“这回便罢了，从今往后皇上不可再如此了。”

    薛云上道：“若不如此，我如何能知道你为我生下子嗣的艰险。也是才如此，方让我知道，从前我对胜男的那点子好，是再不足道矣的。”

    闻言，叶胜男双眼不由得泛起雾气。

    薛云上见了，慌忙道：“胜男别哭，月子里可哭不得。”

    说毕，薛云上忙又道：“胜男还没瞧过皇儿吧。这小子可瓷实了，嗓门儿也大，半点瞧不出来是不足月的孩子。”

    说起孩子来，叶胜男不由得又揪心了起来,“神医可瞧过皇儿了？”

    薛云上知道叶胜男在担心什么，道：“胜男放心，皇儿虽是早了大半个月出生，但神医瞧过皇儿了，都好得很。不信，我让奶娘抱来你瞧瞧。”

    当奶娘抱着个襁褓进来，叶胜男那里还躺得住。

    薛云上见了忙让奶娘将襁褓放叶胜男身边。

    许是孩子才吃饱了，现下正睡得沉，凭薛云上如何戳弄他小脸，除了努努嘴就不动了。

    叶胜男笑嗔着拍开薛云上不安分的指头，“那有你这样当父皇的，仔细把他闹醒了。”

    薛云上道：“正好醒了大哭一回给你听听，好让你安心。”

    叶胜男忙让奶娘赶紧把孩子抱回去，“罢，罢，我那里还有不安心的。”

    薛云上干脆也在叶胜男身边躺下道：“这小子当真会挑，把咱们两长得好的，都长他脸上了。”

    听罢，叶胜男不由得笑道：“听听，听听，也有你这样拐着弯夸自己长得好的。”

    薛云上侧身向叶胜男道：“这是大实话，怎么是我自夸。”

    顿了顿，薛云上又道：“如今只要再了我一桩心事，此生我再无遗憾了。”

    叶胜男知道薛云上说的心事是什么，于是道：“皇上是知道的，我是不在意那些个的。难不成我不母仪天下，皇上便不拿我们娘儿俩不当一回事儿了不成？”

    薛云上忙道：“自然不是。只是我想要与胜男生能同衾，死能同穴。”

    如今薛云上可是皇上了，帝皇的山陵可不就是唯有皇后方才同穴的。

    想罢，叶胜男还是沉吟道：“可太妃和郑国公是知道我真正的出身的，只要他们按我个段家余孽的罪名，便是有皇上护持我也难。还不如百年后，皇上再追赠与我皇后的哀荣，更便易些。”

    薛云上抚上叶胜男的脸，道：“胜男放心，我自有主意，胜男只管安心养好身子，风风光光当我的皇后。”

    叶胜男的一举得男，没半天儿的功夫就人尽皆知了。

    有那底蕴和资格将女儿送进宫去争一争皇后之位的人家，直暗恨迟了一步。

    襄王府中，太妃听说果然一举得男后，直大呼“正中下怀”，罢了这才让王道光将几封密函送到好些人家的手上。

    而那些人家无一不是有望能出一位皇后的。

    收到密函的几家人是不约而同地摒弃了浮躁，沉稳了下来，但也不难看出他们的蓄势待发，仿若那隐秘在丛林中的猛兽，只待一个时机，便要将猎物撕碎。

    所以当着几家让听说薛云上召兵部尚书韩大人进宫去，当时便有人在太师府碰头了。

    老太师虽不再理事了，但其嫡长子苏鹤却是自诩得了乃父衣钵的，自然力挑起这头了。

    “各位以为此番韩尚书进宫，是为何？”苏鹤一面捻着胡须，一面道。

    那里便有人接道：“还能为何，如今贵妃一举得子，可是应了当日皇上朝上的誓言。只是凭她如何，终究是继后，皇上要册立她到底还要问一问韩尚书这个元后娘家岳丈不是。”

    这人话方罢，就有人附和，“没错。就不知韩尚书是个什么主意？”

    末座又有人冷笑道：“他还敢有旁的主意不成？”

    先头说话的人道：“那岂不是让贵妃那出身卑贱的东西，称心如意了？”

    有人当下便拍案而起，道：“那如何能成？倘若只是出身卑贱就罢了，她却还是段家的余孽，如何还留得。有如此生母，就是二皇子也不配入宗嗣玉蝶。”

    此话虽无人出言应和，但也是点头的多。

    见群情已煽动起，苏鹤赶紧出来说话，“不管如何，此事非同小可，是再不能由着皇上的。依我之见，倘若皇上不提立后也罢，倘若皇上非贵妃不可，咱们也只有以死相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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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8 第 208 章

﻿说罢，苏鹤看众人皆是点头，方才又道：“依我推断，只怕不是在三朝洗儿之时，便是二皇子满月宴上定会提出立后。”

    闻言，众人又点头称，“没错，定出不了这两日。”

    苏鹤又道：“那时，还请各位鼎力劝谏皇上，我朝万不能有如此国母。”

    众人齐起身抱拳，道：“为社稷计，为万民计，理应如此。”

    不出苏鹤等人的猜测，二皇子洗三之日果然盛大。

    依杜婉儿对叶胜男所说的，“但凡京中数得上号的内外命妇都来了。那添盆之物，把咱们二皇子殿下沐浴的鱼龙变化盆填了个满满当当。”

    杜婉儿说得热闹，外臣于朝会之上也听得很是热闹。

    原来这日正是大朝会，薛云上不好罢朝，却又一心惦念着洗三之事，谭有信自然就成了那来回跑腿传话的。

    而表与百官同乐，薛云上并不避讳，便让谭有信当朝述说洗三仪式上的形景。

    百官见薛云上欢喜，自然没有不奉承的，一时间庆an殿内尽是道喜恭贺之声，让薛云上喜不自胜。

    百官当中的苏鹤等人虽也有恭贺词，但私底下的眼神来回，比之此时朝上的喜庆，还要热闹。

    可让苏鹤等人都没想到的是，薛云上欢喜是欢喜了，也不知是否是欢喜过头了就忘了立后之事，一听说洗三完了，薛云上竟迫不及待地退朝了。

    待百官恭送山呼万岁毕，那里还见薛云上的影儿。

    薛云上此举，更是让苏鹤等有备而来之人，更是摸不着头脑。

    那几人自然又到太师府去了。

    只是几番议论过后，皆道：“只怕皇上这是要在二皇子的满月宴上，一锤定音了。”

    苏鹤道：“那正好。那时多少不问政事的皇室宗亲，与德高望重的元老必至，只要我等运作得当，借由他们之口，更能事半功倍。”

    听罢，几人都齐声称好。

    这时，苏鹤才假惺惺道：“此番过后，定要力劝皇上择贤淑为后。”

    几人又齐声道：“没错。”

    完了，便有人开始试探道：“论起可堪母仪天下之辈，自然是苏大人之女为首选。”

    苏鹤连忙摆手推拒道：“海鼎候谬赞了。小女虽有些声名，但自家儿女自家知道，实在是敢不当。”

    闻言海鼎候又笑道：“苏大人莫要过谦了，不然与苏姑娘齐名的宁国公府千金，岂不是也要退避三舍了。”

    这话面上听着是好话，可细细一品却又不是味道了。

    海鼎候可是借着苏鹤谦推之言，一下子将两位贵女被摒除在外了。

    这二位贵女一除，可不就只剩下他海鼎候的闺女，是在座当中最是合适的了。

    别人如何肯依的，一番绵里藏针的争锋相对就开始了。

    这些薛云上和叶胜男自然是不知道的，此时此刻，这二人正在看打着笑哈欠的小儿子。

    待儿子睡了，这才让奶娘抱了儿子下去。

    薛云上与叶胜男一并靠在背靠上，拉着叶胜男的手道：“你也是知道的，大皇儿禀赋不足，所以他一出生，太妃便给他定了康字为名。有他在前，咱们儿子的名讳也该是广字辈的。”

    叶胜男头轻靠在薛云上肩上，道：“理应如此。”

    薛云上道：“只是我想了下，有几个字都不错的，你说与你听听。”

    叶胜男笑道：“好。”

    薛云上掰着手指数道：“这头一个就是‘度’。”

    叶胜男道：“法制曰度；胸襟曰度；考量曰度，其意甚广。”

    薛云上道：“我端只看重其胸襟之意。”

    叶胜男一怔，后又释然，她明白他的意思，到底她的儿子之前还有个病弱的兄长，薛云上希望她这儿子能有容人之量。

    想罢，叶胜男点头，道：“好。”

    薛云上一听，便知道叶胜男想差于是道：“我不但希望他有容人之量，更希望他能海纳百川，有容乃大，这样方能不拘于目下，放眼世间，治国平天下。”

    叶胜男没想到薛云上对这儿子的期望，如此深重，不由得心头一紧。

    薛云上感觉到叶胜男身子的紧绷，于是侧身偏向她道：“胜男，还记得当初你问我的话吗？当日你问我，九五之尊的宝座我可敢想？其实那日，正是胜男有信心能助我问鼎大宝，方激的我，不是吗？如今轮到咱们儿子了，他不但有你，还有我，胜男还在怕什么？”

    叶胜男默然了许久，方道：“好。他既投生在我腹中，便注定再不能期许能有一世的闲逸安乐。”

    薛云上轻吻上叶胜男的唇，“这就对了。胜男你好好调养，我还要给你更大的福气。”

    叶胜男笑道：“好。”

    前朝和后宫，在叶胜男月子期间就这么诡异地平静了下来。

    只有西北传来一件奇事，西羌人无缘无故的袭击了镇西军。

    西羌人少，但他们几乎是孤注一掷 ，来势汹汹，杀了个镇西军一个措手不及。

    故西羌人终究不过是飞蛾扑火，全军覆没，但到底还是让镇西军死伤不少。

    更奇怪的是，自此一战后，镇西军中一概要紧将领，包括镇西候父子在内皆得了一种比之女子还要娇柔的病。

    镇西候等将领竟再着不得铠甲了。

    其实不但是铠甲，但凡粗糙点的衣物他们都再穿不得。

    因为他们的皮肤只要些许摩擦，都会让他们觉得疼痛。

    所以如今他们穿得比女人还要精细，全是江南最柔软的，半点刺绣都无的绸缎。

    鞋袜更是垫了多少棉絮，他们方能下地行走。

    得如此怪疾，镇西候等自然是要寻医问药的。

    这日，宁忠政方至镇西候府门前，就见镇西候的管家正指挥人将一被打得血肉模糊的人，叉出来丢大街上。

    见状，宁忠政便知定又是那些坊间名医，诊治不出镇西候的症候，被迁怒了。

    于是宁忠政下马对那管家道：“又是想来浑水摸鱼领赏钱的？”

    管家给宁忠政见了礼，“可不是，半点真才实学没有，连个头尾都说不出来。”

    宁忠政摇头道：“可见是都被猪肉蒙了心了的。”

    完了，宁忠政这才道：“这会子侯爷，可有精神见我了？”

    管家忙道：“世子爷赶紧的，咱们侯爷正书房等着您呢。”

    宁忠政也不是头回进镇西候府，大步就往镇西候书房去了。

    彼时，镇西候正歪在铺着柔软坐褥的太师椅上。

    宁忠政先见了礼，吃了茶，这才说起这回来的目的，“此番末将奉旨回京，定将侯爷此番迎战西羌人的功劳，如实上奏。”

    镇西候谦推了一番后，道：“宁世子此番回京，定也能加官进爵了。”

    宁忠政讪笑道：“那里，那里。西羌人来犯，若不是侯爷给末将机会，末将也不过是来吃喝玩乐，走个过场一番罢了。”

    镇西候亦笑了，只因宁忠政这话当真是大实话。

    自宁忠政到了西北，上他镇西候，下有他顶头上峰争监军，他一个小小副监军能有什么事儿的。

    所以宁忠政整日不是摆酒设宴，遛马逗狗，就是携苦姆游玩于大漠风光间。

    镇西候自然是乐见宁忠政如此的，故而就连他都没少吃宁忠政的酒，更别提他手下那些人了。

    叙过公务后，宁忠政自然要问起镇西候的身体的。

    提起自己这怪病，镇西候没有不郁结在心的。

    宁忠政忙道：“说起能人异士，西北到底是比不上京都的。若是侯爷不弃，此番末将回京定为侯爷寻些擅长此类疑难杂症的。”

    镇西候忙起身道谢，“本侯在此，先行谢过世子了。”他虽信不过是宁忠政，可如今他也是病急乱投医了，所以便答应了。

    宁忠政也忙起身，“侯爷莫动，仔细磕碰着了。”

    想他镇西候堂堂一个大老爷们，如今竟连半点磕碰都受不住了，这让他日后还如何沙场作战。

    每每想到此，镇西候是又羞，又恨。

    却在这时却见宁忠政十分迟疑的样子，镇西候道：“世子有话不妨直说。”

    宁忠政这才坐下，期期艾艾道：“对于侯爷此番症候，末将的确是有些话，只是不知该不该说。”

    镇西候一摊手，道：“事到如今，还有什么说不得的。你只管说就是了。”

    宁忠政这才沉吟着道：“贱内乃夷人，侯爷是知道的。”

    镇西候点头道：“自然知道，只是这于本侯怪疾有何干系。”

    宁忠政道：“他们这些夷族常年深居于穷山恶岭当中，为了生存可说都有些秘法秘药的。”

    听到此处，镇西候多少有些明白过来了，“你是说，本侯是中到了秘法秘药？”

    宁忠政道：“末将也不过是推断，并无依据。”

    完了，宁忠政又道：“只是记得刘副将曾对末将说过，西羌人最是擅长巫药。这回西羌人好端端的，突然发难，怎么想都不明白他们到底是为了什么？”

    闻言，镇西候心口又是一紧。

    次日，宁忠政便携着已有一个多月身孕的苦姆的回京。

    这二人紧赶慢赶，总算在二皇子满月宴这日回到了京城。

    而积蓄了这些时日，攸关各家利益的皇后尊荣之争，就此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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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9 第 209 章

﻿这日，还不到掌灯时分，紫禁城宫门外便一改寻常日子的规矩，早早的便在宫门外甬道边挂上了两列曲柄祥云的大红灯笼，照得夕阳都逊色了几分。

    宫门外的车马也在这时喧闹了起来，各色车马陆续而至，就见东边才来一辆八宝车，西边的宝盖朱轮车便也至眼前了，两家人才一下车，南边也来了车马。

    一时间，宫门前边热闹了起来。

    不多时，宫门内排出两列头戴描金曲脚乌纱帽，身着前胸后背各团牡丹花叶大红团领的内侍。

    候在宫门外的官员与家眷便分了男女，跟随着内侍从不同宫门进去了。

    且不说那些个官员是如何循序入内的，只说女眷命妇们。

    外命妇们随内侍进了宫门，生生绕了整个皇城，才从顺贞门入了内宫，再由女官司赞引导着逐一经过东西六宫，这才到了为二皇子举办满月宴的保泰殿。

    彼时，保泰殿内外的条案依序摆列齐整，案上设炉瓶三事，炉内焚的正是百合宫香，糕点茶果更是齐全。

    众命妇稍稍谦让了几番后，这才各自归座。

    有好事长舌者一落座，便迫不及待同身边的人小声议论起旁人的长短来。

    其中就以海鼎候夫人最是嘴上没把门，拉着她下首案桌后的二等海安候夫人道：“来人可真不少，方才来时，我竟连平安大长公主的车架都瞧见了。”

    海安侯夫人笑道：“可不是，也是我们侯爷吩咐出门早，不然这会子还不知要堵在那条街上呢。”

    海鼎候夫人一面说，一面两眼放光地看着陆续从门外进来的命妇，正好就瞧见襄郡王妃携着素来要好的荣郸长公主进来，忙起身同殿中其余的命妇向这二人见礼。

    荣郸公主和襄郡王妃连声叫起，便往宗亲座处走去了。

    正要落座，又见郑国公世子夫人进来，海鼎候夫人和海安候夫人与之略略打过招呼后，便再不理会了。

    海鼎候夫人坐下后，拿着袖子掩着嘴，幸灾乐祸地一面觑着襄郡王妃和郑国公世子夫人，一面对海安候夫人道：“听说贵妃娘娘原是襄王府中的家生子，在王府中时皇上对她就不比寻常，就是先皇后在时都要忌惮她几分的。现下就连襄郡王妃的娘家侄女进宫都落了下乘，她却一飞冲天，你说襄郡王妃和周家如今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海安候夫人一听忙两边看了下，见似乎并未有人留心她们，这才轻声道：“什么滋味？什么滋味比得上韩尚书家的？她家的姑娘可是皇上名正言顺的发妻，元后，还为皇上诞下嫡长子，偏在这眼看就要享天大福分的关节上，人没了。”

    “就是了。”海鼎候夫人越地幸灾乐祸了，“可见就是个福薄的。”

    罢了，海安候夫人又道：“这还罢了，如今这天大的福气眼看就要落那么个，他们家姑娘从前再瞧不上的家生子身上了。要我，只怕还不知郁卒呕血的。”

    这二人正说话，就见韩夫人和她两个儿媳妇来了。

    海鼎候夫人见了，忙给海安候夫人使眼色，所以待韩夫人过来同她们二人见礼时，海鼎候夫人假作恭喜道：“韩夫人果然是会□□人的。不说先皇后，就是先皇后身边的丫头都是个不得了的，眼看也是要母仪天下的。”

    闻言，韩夫人原就在女儿没了后，身子一直就不大好了，脸色也焦黄憔悴得紧，现在再一听这样的话，脸上就越发不大好看了。

    就见韩夫人朝襄郡王妃处看了一眼，冷声道：“我们家可调|教不出这样福气大的丫头来。”

    韩夫人本就没压着声音，这会子又故意略拔高了嗓门说话，这话自然就落襄郡王妃和荣郸长公主耳朵里了。

    襄郡王妃嘴上说是不会管薛云上立谁为后，可一想是叶胜男这么个从前家里的家生子，她心里也是不大好受的，所以一听这话也当没听见，继续同荣郸长公主说话。

    海鼎候夫人和海安候夫人见襄郡王妃不接韩夫人的话茬，闹不起来，就越发唯恐天下不乱了，对韩夫人道：“就不知贵妃是何等的国色天香，方才得了皇上的如此荣宠。”

    韩夫人心里早就不耐烦了，只能拿整理霞帔来掩饰，说出来的话也不由得带了些怨愤，道：“我是什么人，那里有那福分得见被皇上保护周全的贵妃娘娘。”

    海鼎候夫人和海安夫人一听这话，忙问道：“听夫人这话，咱们贵妃娘娘可是在襄郡王府时，就颇得皇上的宠爱了，让夫人你都没见过的。”

    一旁的韩大奶奶和韩二奶奶早瞧不上海鼎侯夫人二人的嘴脸了，所以在韩夫人开口前，便道：“太太，姑祖母来了。”

    韩夫人一听是韩家的长辈也来，只得吞下嘴里的话，道了失礼就去给韩尚书的姑母请安了。

    海鼎候夫人和海安候夫人见状，这才不得不作罢。

    说到这又暂且按下，又说御书房中。

    彼时御书房中，薛云上正同赶回及时的宁忠政说话。

    宁忠政自先给薛云上道了大喜，这才又说起他此番西北之行的细末，又将控制镇西候等将领体内子蛊的母虫上交罢了，才邀功道：“皇上，您此番可要大大地奖赏微臣夫人一番。此回若不是苦姆冒险夺了西羌人那祖传的宝物，西羌人绝闹不起来。正是有了羌人飞蛾扑火之举，镇西候这才没疑到微臣身上来，这才得以全身而退。”

    薛云上听了直大呼，“好，好，好。重赏。只是如今朝堂之上还有许多首尾，朕还没功夫收拾那老匹夫，不然镇西军定要交给你的。”

    宁忠政大喜，忙谢恩，“微臣歇皇上隆恩。”

    说完正事，薛云上如今终究是得了康健满意的子嗣了，不由得也说起宁忠政来，道：“你如今也不小，你们家又是个子嗣单薄的，你也该稍稍安下心来，开枝散叶了。”

    一听这话，宁忠政面上不由得也露出喜不自胜来，道：“劳皇上挂心了。微臣夫妻还算争气，如今夫人已有一月有余的身子来。”

    薛云上道：“那就好，不然每每贵妃总说朕不知体恤臣下，老人你东奔西走，让苦姆至今无出。”

    宁忠政知道叶胜男对苦姆的真心，所以闻言自然也是要谢恩一番的。

    这时，谭有信进来回禀道：“启禀皇上，贵妃娘娘已准备齐全。”

    薛云上一听忙起身道：“让贵妃娘娘留步，朕要与她一并前往。”

    所以当保泰殿中，传来高声唱报：“皇上驾到，贵妃娘娘驾到。”就有人瞧见头戴珠翠祥云牡丹，九翟金凤衔珠冠，身着大红纻丝大衫，披缀瑑凤纹玉坠子的织金云霞凤纹饰南珠霞帔的叶胜男，迟薛云上半步，与薛云上一并徐徐走向殿上高位。

    此时，保泰殿内外齐跪拜，山呼万岁，完了又呼：“贵妃万福金安。”

    薛云上轻携叶胜男落座在旁，这才抬手虚扶，“平身。”

    一旁司仪这才高声唱道：“宴始。”

    一时间，原先供在各条案上的物事撤下，宫人逐一端上美酒佳肴。

    按规矩，薛云上举杯道祝词，百官命妇起身齐举杯共饮。

    此时虽中秋已过，但此情此景还是韩夫人想起了仙逝的女儿，暗道：“倘若我儿尚在，又岂会让那个贱婢独领风骚。”

    所以韩夫人也不抬头，只随便抿一口了酒水，便坐下了。

    就在这时，却听身后两位儿媳不知为何竟在倒吸凉气，且还半日不知坐下。

    听得身后有人问两位儿媳为何不坐，韩夫人这才回头看去。

    就见两位儿媳惊惶呆怔地看向高位之上。

    韩夫人见两位儿媳如此失状，便低声喝道：“还不快坐下。御前失仪之罪，可不是你们担得起的。”

    韩大奶奶和韩二奶奶这才慌忙坐下，只是面上的惊骇之色半点未曾退去。

    韩夫人只得又教训道：“你们这是做什么？还不干净收拾起来。”

    韩大奶奶张了张嘴，可终究没将话说出口，所以便只答应了一句，“是。”

    韩二奶奶不比大嫂沉稳，还在往殿上看着，所以便脱口而出，“这……这……也太……太像妹妹了。”

    “什么太像妹妹？”韩夫人正奇怪，就又听韩大奶奶道：“二奶奶莫要胡说。”

    韩二奶奶这才回过神来，见韩夫人满面的不快，忙低下头来，“太太。”

    见儿媳如此，韩夫人也知此时不好多问的，但心内到底还是奇怪两位儿媳在高位上瞧见什么。

    于是韩夫人回过身来，便悄悄往上头看去。

    这一看不打紧，生生把韩夫人的心都给揪了起来。

    当下韩夫人便哆哆嗦嗦地从座上坐起，朝叶胜男就唤道：“我的菲儿。”

    唤罢，韩夫人一个仰倒便昏厥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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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0 第 210 章

﻿同韩家走得近些的都知道，韩家那嫁给薛云上的姑娘，闺中时的芳名便叫韩菲。

    外男便罢了，女眷中便有不少从前是去过韩家做客的，便也没少听韩夫人“菲儿，菲儿”地叫女儿，故而如今一听韩夫人不顾御前失仪的，竟朝着贵妃唤菲儿，吃惊之余，不由得也定睛看向叶胜男。

    那些闺中时，便同韩氏交好的，如今已嫁为人妇的，就愈发的要细看叶胜男了。

    若说叶胜男同韩氏是十分像，倒也不是，但也的确是有几分的，所以命妇中便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了起来。

    有人问：“这到底是怎么了？”

    便有人答：“那是你没见过皇上先头的皇后，同这位贵妃当真是像的。”

    也有人又道：“听你这般说，皇上也是个长情的。皇后都去了，还要寻个同皇后相似的宠爱了。”

    有人又嗤之以鼻道：“这便不知了，这位贵妃可是在先皇后嫁进王府时便在皇上身边伺候了的。”

    还有人道：“依我看，别是有人见先皇后得皇上的宠爱，又仗着自个同先皇后有几分相似，这才生出心思了处处效仿先皇后的心，这才得的宠爱。”

    没边没际的，说了好些，这才有人抓住要害问道：“可贵妃为何会同先皇后长得这般相似？别是当真有甚干系吧？”

    有人便答言道：“一个是尚书府千金，一个是王府家生子，你道她们有何干系。”

    韩夫人的娘家姓娄，娄家正是因亲家段家藏匿罪王——睿王，而受牵连被满门抄斩了。

    按律出嫁女不在其列，韩夫人这才逃过一劫。

    娄家虽没了，但表亲还是有的，故而当年娄家除了韩夫人这位大姑娘外，二姑娘娄二娘，三姑娘娄三娘，她们也是都见过的。

    所以在旁人都在议论叶胜男与先皇后相貌之时，他们却是震惊于叶胜男与娄二娘的相似。

    只是他们都不敢宣之于口，只因娄二娘和娄三娘嫁的正是段家家主，而娄家正因这门亲家，而受的株连，所以娄家这几门表亲只会三缄其口，唯恐说出什么来，被拿作是娄家和段家的同党，也落得个满门不存。

    但娄家的几门表亲还是心里狐疑，这娄二娘虽是先嫁的段家家主，可没两年便没了的，也没听说她有后的，娄家这才让娄三娘当了段家家主的续弦。

    而苏鹤等人自诩是知道叶胜男同先皇后韩氏是两姨姊妹，二人相似些也是自然是，便只都在心里暗暗冷笑。

    此时再看韩尚书，虽并未同韩夫人那么失态，却也是惊愕万分，不知所措的。

    韩夫人突然昏厥，薛云上自然是过问的，又传了太医跟随韩夫人抬出殿去诊治后，薛云上捡了话开脱了韩夫人的御前失仪之罪，这才让人将今日的主角二皇子登场了。

    薛云上旨意一下，少时便见奶娘保母样的几为妇人抱着个大红织金的襁褓进来了。

    奶娘和保母先抱着襁褓给薛云上和叶胜男见礼，“二皇子给皇上、贵妃道万安了。”

    薛云上一见儿子，面上是掩都掩不住的喜欢，若不是在人前，他还要亲手抱上一抱，这儿子出生，他可是也吃了不少苦的，多疼爱些也是有的。

    所以薛云上便让奶娘将孩子抱给叶胜男，薛云上就着叶胜男的手看儿子。

    薛云上当真是越看孩子，越喜欢。

    二皇子也正好这时候醒来，小嘴一张打了个呵欠，睁眼时又瞧见近前叶胜男满头珠翠在灯火中闪烁，便开心得不得了，直使劲儿“啊，啊”地叫唤着要拿。

    一时间，保泰殿中净是二皇子稚嫩的叫声。

    薛云上乐得合不拢嘴。

    底下溜须拍马之辈见了，没有不趁机夸赞二皇子是如何的一鸣惊人。

    更甚者，见叶胜男和二皇子如此得薛云上来的喜欢，当下便提出当日薛云上当朝立下的誓言。

    “当日皇上朝中誓言，先诞下皇子者为后。如今贵妃娘娘一举诞下康健皇子，理应为后。”

    这话一出，殿中所有的喧闹顿时退去，只留下满堂的面面相觑。

    薛云上却是未见一般，笑道：“爱卿说得是。”

    眼看薛云上便要顺着那人的话下旨立后，苏鹤等早有准备的几人忙私下里打了个眼色，便有人出列向上躬身一礼，道：“启禀皇上，依臣所见，贵妃娘娘为皇上绵延子嗣虽功劳不小，依照皇上誓言，也的确该为后。为后者，母仪天下，更是世间女子之表率，所以出身不明者如何堪当。”

    这时宁忠政起身道：“又是这样的陈词滥调。贵妃出身虽不高，但到底清白，如何不堪为后？”

    见有人接了他的话，这人笑道：“宁世子会有此言论，想来也是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皆道贵妃出自襄王府，实则非也，贵妃乃段家余孽。”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哗然。

    薛云上也不着急着训斥底下那人，先让奶娘将二皇子抱下去，又携上叶胜男的手安抚了一番，得叶胜男的一笑后，薛云上这才道：“满口胡言。来人，将这胆敢诽谤贵妃之人拿下。”

    苏鹤知道该是他出来的时候，就见他从容起身，出列向上长揖道：“启禀皇上，王大人所言句句当真，就连臣也查证过了。”

    薛云上冷笑道：“贵妃伺候朕多年，她到底是何方神圣，朕竟然不比苏大人清楚。”

    苏鹤道：“臣惶恐。只是此事不说皇上，只怕连贵妃娘娘自己都不知这其中的曲折。”

    罢，苏鹤便当堂将当年娄二娘是如何被段家家主坏了清白，借此逃脱藏匿护送罪王睿王出京去云南，娄二娘是如何嫁到云南生下叶胜男，后又是如何发现了睿王的存在，被段家所追捕，娄二娘又是如何托孤与襄王府家奴的，说得是口沫横飞。

    苏鹤又道：“贵妃娘娘虽然不知，也当得不知者不罪，只是贵妃娘娘终究是段家之后，段家大逆不道其子嗣如何还能堪当皇后。岂不是引天下人笑话。”

    说到这，苏鹤又看向了他的父亲——苏老太师，见其悄然点头便再也顾不得他接下来的狂言，会引来薛云上、叶胜男的不满，和朝中多大的哗然，执意道：“不说贵妃不可为后，就是贵妃所出二皇子也不可为皇家承嗣，日后荣登大宝。”

    苏鹤此话一出，殿中惊呼之声一时难止。

    见状，苏鹤很是满意自己所掀起的惊涛骇浪，心中还暗道：“倘若今日皇上不提立后便罢了，这些便留作他日攻讦二皇子的把柄。今日既然提了，那就干脆把二皇子也被一并摒除在承嗣之列外。这般一来，吾家女儿进宫为后所得的皇子方能再无妨碍。”

    可见苏鹤想得倒是十分的长远。

    有人会反对叶胜男为后，早在薛云上预料当中，可让薛云上没想到的是，竟然还有人拿他们的孩子开刀。

    是可忍，孰不可忍。

    感觉到手中的纤手紧握成拳，薛云上忙安抚。

    只是待薛云上欲要问苏鹤之罪时，就听有人鼓掌而起。

    众人循声望去，便将一直饮酒自乐，并未理会旁人的襄郡王带着几分酒气，一面拍着手，一面站起身来，“精彩，精彩，精彩。苏大人此番当真是比说书的还要说得精彩。”

    被人比作是说书的，苏鹤自然大为不悦，只是那说他的是人襄郡王，又是薛云上的生父，他不好发作，只道：“下官辈句句属实。”

    襄郡王道：“本王府中的家生子，竟然不比苏大人还清楚，苏大人这是在指责本王不知管束王府，识人不清吗？”

    苏鹤忙道：“下官辈不敢。”

    襄郡王冷哼道：“本王瞧你敢得很。本王王府好端端一个家生子，到你嘴里就峰回路转，急转直下成了逆贼之后了。若不是贵妃娘娘已生下皇子，你是不是还要构陷她其实个男的，不然怎么会生不出儿子来。”

    闻言，一时间殿中不少人忍俊不禁，低声笑了起来。

    襄郡王也不等苏鹤狡辩，又道：“只是你又何必编造出如此匪夷所思之事构陷贵妃。你们家不就是一心想让你女儿进宫为后，光耀你苏家门楣的。日后你女儿若有幸生下皇子，二皇子就成了你家外孙的绊脚石了，所以你就亟不可待的连二皇子的声名也一并诬陷了。”

    宁忠政及时道：“果然是居心叵测。”

    宁忠政就罢了，薛云上和叶胜男就是襄郡王妃都没想到，襄郡王竟然会出言相帮，所以都十分惊愕。

    那里苏鹤被人当场揭破心思，脸上自然是不好看的，心内更是又羞又愤又恨。

    但有句老话，“姜还是老的辣”。

    就在苏鹤不知所措之时，苏太师从容起身出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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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1 第 211 章（改BUG）

﻿见自家父亲这般闲庭信步的样子，苏鹤方才还羞恼成怒的样子当下便镇静了下来。

    苏太师行至当中，不慌不忙地朝薛云上一拜，后方道：“启禀皇上，这觊觎皇后之位，构陷皇子声名之罪，微臣与犬子实在惶恐。”

    襄郡王那里嗤笑道：“幸好今日在场多少人可证本王清白。本王何尝说过你苏家觊觎皇后之位，苏太师与苏大人分明是堂而皇之地谋取皇后之位。”

    这话一落，好些人当堂笑了出去。

    其中就与宁忠政笑得最是大声。

    只是苏太师还是不恼，略偏过头来朝襄郡王道：“国母之位一日空悬，有能者便可争取之，又有何不对？”

    别人忌惮这位苏太师这位三朝元老，宁忠政却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当下便道：“苏太师此话倒是有几分道理，只是皇上曾当朝立下誓言，先得皇子者为后。就是不知苏太师家中千金，为皇上育了几个皇子，所以让苏太师和苏大人如此理直气壮地谋取后位了？”

    这话对于一个闺中清白女儿来说，着实是狠毒了。

    且这女儿还是准备要进宫为国母的，就更让人不可容忍了。

    所以那怕是苏太师此时也不由得脸上大变，道：“奉劝宁世子小心口舌。”

    宁忠政也不惧，道：“不然苏太师与苏大人倒是教教本世子，你们凭何如此理直气壮，甚至不惜构陷贵妃也要为苏家女儿谋取后位？还是苏太师与苏大人以为，皇上当日金口玉言，就不过儿戏，做不得数？”

    苏太师与苏鹤忙又朝上一拜，告罪道：“微臣不敢。微臣父子虽有心为苏家女儿争取后位，但也绝对不屑于背后阴谋之举。今日言明贵妃娘娘真正出身，也不过是让皇上知晓，进而查明真相。”

    襄郡王这时又道：“今儿你们父子一句信口雌黄，含血喷人，就逼着皇上查证贵妃和皇子，明儿你们父子说这天下正统不该姓薛，咱们薛家是不是就得让贤了？”

    当下诸位王爷便站了起来，怒目而视想苏家父子。

    襄郡王此话非同小可，所以当下不止苏家父子，当中众人皆齐下跪告罪。

    着实是谁也没想到襄郡王竟是连这样大逆不道的话都说出来了，将苏太师等人打了个措手不及。

    然，再一细想，这满朝当中也的确除了他这个宗亲王爷，还是薛云上的生父能说出这话来，这才能一下就将苏家父子逼至险境了。

    想罢，苏太师也不由得生出懊悔来了，那里会想到襄郡王护持皇上就罢了，竟然连个上不得台面的家生子也维护。

    此时此刻，不说苏太师父子想不明白襄郡王，就是薛云上和襄郡王妃也是想不透的。

    叶胜男原也是要跪的，但被薛云上扶住了，又携着她的手，并肩而站，冷眼看着殿下黑压压跪了一地的人，道：“好，好，好，太师果然不愧是三朝元老，这忧君忧国之心是着实够大。”

    苏太师此时也是不能善了，也就再顾不得留下后手，道：“启禀皇上此乃欲加之罪。微臣父子之心日月可昭。再者贵妃出身的确不妥，微臣父子并非信口雌黄。微臣有当日抱养贵妃的襄王府家奴留下的凭证。”

    襄郡王又嗤笑道：“本王府中家奴竟有这样的遗物，本王竟不知，反倒是太师清楚十分的。”

    苏太师道：“此凭证的真伪，襄郡王不必质疑，只因可是府中太妃给的下官。”

    “什么？”襄郡王一惊。

    百官等也是一阵愕然，只是此时都不敢窃窃私语，只不是同情，就是幸灾乐祸的偷偷觑向了襄郡王。

    今日太妃告病，并未出席满月宴，自然不能当朝问对。

    薛云上只得道：“是何凭证？还不快快呈上。”

    苏鹤忙让人从外传进个略显老旧的襁褓来，道：“此乃当日贵妃养父抱养贵妃时，贵妃身上的襁褓。”

    宁忠政道：“就凭这么个无名无姓的东西，爱说是谁都行。”

    苏太师略抬头道：“宁世子莫急，这襁褓中还绣有贵妃的闺名和生辰八字。”

    薛云上向谭有信挑了挑下。

    谭有信忙不迭去接过那襁褓翻看，果然在背里看见了两行字，遂念道：“愿吾女芳儿康健平安。”接下来果然就是生辰八字，谭有信也不便念出。

    但叶胜男的生辰八字，宗人府玉蝶上便记有，是故就算谭有信不念出来，也瞒不住。

    到此苏太师和苏鹤虽明知女儿入宫再无可能，却也松了口气。

    只是不待苏家父子等意欲谋夺皇后之位的人，将这口气彻底松下，就听百官当中有人道：“芳儿？启禀皇上，可否让微臣细看那襁褓？”

    众人诧异，不禁都略抬头觑向那声音的来处。

    就见奏请之人，正是韩尚书。

    此时韩尚书殷切之余，又有些恍惚。

    薛云上见状，也不迟疑，就让谭有信将襁褓拿给韩尚书瞧。

    韩尚书接过襁褓，便似得无上珍宝一般，细细摩挲，细细查看，末了竟还低呼道：“吾苦命的儿。”

    殿中当下又都怔住了，皆心中暗道：“这又是怎么回事？”

    就听韩尚书又道：“请皇上和贵妃娘娘恕罪。贵妃娘娘发中可是有一颗红痣？”

    叶胜男心头一跳，看向薛云上。

    只因她发鬓当中，的确有颗红痣。

    薛云上转身向叶胜男，朝叶胜男发鬓中拨了拨，道：“没错。”

    当下韩尚书便哽咽了起来，“果然是。”

    襄郡王道：“到底果然是什么？”

    韩尚书忙又跪拜道：“启禀皇上，这那里是什么段家余孽，分明就是微臣夫妻的长女。”

    一时间，殿中内外哗然再起。

    苏家父子等人也是都惊讶住了。

    薛云上诧异了须臾，又道：“贵妃怎么又成了你们家长女了？”

    韩尚书擦了擦老泪，哽咽道：“皇上，容臣细细禀告。”

    “当年臣与拙荆先得两子，便一心再要个女儿。上天果然不负微臣夫妻拳拳之心，果然得了第三胎。可那时暂居微臣家中的远房表妹却生了不有的心思，欲要除了臣发妻，好嫁入韩家。在知道微臣一心想要女儿后先害得拙荆难产险些就丧了命，后又偷走了小女。”说到此，韩尚书又老泪纵横了起来，“被臣查出后，这表妹自知不会再有活路便自尽了。微臣日夜寻找长女，只可惜不得要领，好不容易找到当日偷取小女出府的贼奴，听信贼奴说小女已夭折，这才未在找寻。若非今日……今日……”

    说着，韩尚书又呜咽了起来，让不少人不由得都生出怜悯之心来。

    苏太师和苏鹤自然也不在此列当中，就听他们道：“这也太过草率了，如何就能断定贵妃就是韩尚书的长女了？”

    韩尚书拿着那襁褓道：“这上头的生辰就是凭证之一。皇上，先皇后闺名为‘菲’，微臣长女则为‘芳’，合起来便是芳菲，取之‘草树知春不久归，百般红紫斗芳菲’，也是因微臣两女皆是在草木知春不久归之时出世的。”

    人家如此有理有据地说出名字的来由，苏家父子也不说不出韩尚书这是在强词夺理，于是道：“就算如此，也不能十分证明贵妃就是先后的姊妹。”

    襄郡王冷笑道：“你拿个还不知那里得来的襁褓，就说贵妃是段家余孽岂不更牵强？”

    苏太师道：“所以微臣这才奏请皇上彻查。”

    韩尚书这时怒道：“就凭这襁褓与贵妃发中的红痣，太师既然觉得还不足，先皇后与贵妃容貌的相似，还不够吗？若非亲生姊妹岂能如此相似。还是太师以为微臣与夫人都老眼昏花认错了。也行，当日见先皇后的人，在座的也有，太师不妨都问上一问，到底是不是相似。倘若如此，太师还要强词夺理，下官可就要质疑太师的用心了。”

    从韩尚书喊出“吾苦命的儿”开始，叶胜男早震惊得不知所措了。

    她是韩家女？可以太妃谨慎的心思，怎会查错她的出身，所以叶胜男好不容易回过神来看向薛云上。

    就见薛云上狡黠地向她眨了眨眼，叶胜男这才明白了，这是在唱的那出。

    殿下不待苏太师说话，便有不少瞧明白形势的出来证明韩尚书所言非虚。

    苏家父子与海鼎候等一心要扳倒叶胜男的人，自然是再无话可说。

    薛云上自然也不会轻纵他们，被罢官夺爵便是他们最后的下场。

    多少人都叹息苏太师的晚节不保，但更多的人则是嫉妒起韩家一门两皇后的殊荣。

    而太妃知道后，倒是没生多大的气，只道：“也罢，这不过是开胃小菜，重头戏就要上演了。”

    就是这日起，京中隐隐有人传说襄郡王手握先帝遗诏。

    这些薛云上和叶胜男自然是一时还不知的，二人正在说起薛云上的安排。

    原是当日薛云上宣韩尚书进宫，并非征询要立继后的事儿，而是让韩尚书认下叶胜男为女儿。

    韩尚书从先帝起便是保皇党，且是一根筋的保皇党。

    他不管谁为皇上，只要是皇上他便誓要鞠躬尽瘁，更别提只不过是演出戏罢了。

    而且，在先皇后韩氏之前，他的确也夭折过一个长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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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 第 212 章

﻿只是家去后，见又惊又喜又疑的小儿子韩苼问道：“我果然还有个姊姊？”

    这个小儿子因自小体弱，父母兄长没少疼爱，故而至今还是个不懂多少人情世故的真善样子。

    韩尚书多少不忍心，便有些狼狈地将小儿子的疑问交给了同他一并从宴上回来的长子和次子。

    韩家两位长兄对看了一眼，道：“皇上说咱们家还有，咱们家便还有。”

    韩苼越发听不明白了，“皇上说咱们还有？那到底是有还是没有？”

    韩家二爷不比兄长顾虑多，拍拍幺弟道：“那你说如今咱们家是多个贵妃姊妹的好处多，还是没的好处多？”

    韩苼想都没想便道：“自然是有。”

    韩二爷又一摊手，道：“那不就完了。”

    韩苼看着两位兄长好半天后，才似懂非懂地点头。

    这里小儿子糊弄过去了，后院里醒过来过的韩夫人便没那么好糊弄了。

    一听儿媳妇说明白宴上的前因后果，韩夫人当下便闹了起来，把韩家两位儿媳妇给闹得焦头烂额的，无法只得请来韩尚书。

    可就是韩尚书来了，也先得了韩夫人一个兜头的茶盏摔来。

    所幸韩尚书闪得快，这才只是被溅了几点茶水在脸上。

    知道老妻心里的气，韩尚书擦擦脸上的茶水，无奈道：“你这是又做什么？”

    韩夫人泣道：“皇上他就是给贵妃宠下天来，我也不管，却不能生生逼着咱们家认下那个段家余孽。什东西，她的也配当咱们家的女儿，还想踩着咱们家当皇后。呸，没门儿。也不想想，她那下贱的娘当年是怎么把原该是三妹妹的夫婿……”

    韩夫人是越骂越来放肆，说出当年的娄家不光鲜的旧事，就罢了，竟还大胆包天地怨怪起薛云上不知她女儿的好，反还猪肉蒙了心地宠幸娄二娘留下的贱种。

    韩尚书自知理亏，从中几番好生劝解，可韩夫人气头那里会听得进去，末了还让韩尚书摔那个屁股蹲。

    韩尚书所有的耐心早用完了，从地上爬起来沉声道：“既如此，夫人只管朝外嚷嚷，正好咱们家少个欺君罔上，以下犯上，抄家灭门的罪。”

    说罢，韩尚书当真将韩夫人从床上拉下来，拽着就往外头拉，“来呀，接着骂。方才怎么骂，现下也怎么骂。还是觉着这里够不着外头认人听见的，行，那就再外门口去。”

    韩夫人被韩尚书拉扯出来，起先还还有些懵，等回过神来了觉察自己不但衣冠不整，脚上除了袜子还没鞋，自然就不肯了。

    但一听韩尚书的激将，韩夫人又顾不得那些了，倔强道：“你们老韩家都不怕丢脸了，我又怕什么？”

    韩尚书一面拉着韩夫人外外头去，一面道：“都抄家灭族了，还要那脸面作甚。”

    “你……”韩夫人气得又哭了。

    韩尚书却不再似往常般呵护劝解她，反还道：“既然你不敢，为夫便代劳。”

    说着，韩尚书当真便朝前头拔高声音嚷道：“外头的人都听着，其实贵妃娘娘当真不是我们韩家……”

    韩夫人没想到韩尚书这般不管不顾了，一时间手忙脚乱地就上前去捂住韩尚书的嘴，“你浑说什么。”

    韩尚书这才不嚷了，只低头看着老妻。

    多年的夫妻，韩夫人如何不懂丈夫的苦心，末了直捶打着丈夫的胸口，哭着好半天缓不过气来。

    韩尚书轻拍着老妻的，语重心长道：“他这一生虽不了是咱们家的女婿，可他也已经是君了，你不能再将他看做是小辈了。那怕菲儿还在，咱们见了她也是要行三跪九拜之礼的。这就是君，这就是臣。君君臣臣的道理还要我教你吗？”

    韩夫人那里会不懂，她只是不想让旁人得原该是女儿的东西罢了。

    韩尚书又叹了一气，道：“过两日你就递牌子进宫吧。做个样子罢了，皇上和贵妃娘娘都是知道底细的，不会勉强你故作亲热的。”

    韩夫人迟疑了好一会子，才点头答应了。

    末了，这对老夫老妻相互搀扶着，在一干儿子媳妇偷偷张望的目光中回房去了。

    而当韩家闹得不可开交之时，宫里薛云上和叶胜男也正在说话。

    “我发鬓里的红痣，是皇上告诉的韩大人？”叶胜男道。

    薛云上坐叶胜男身边，笑着点头。

    叶胜男又道：“只是皇上和韩大人又如何知道，太妃他们会拿出个襁褓来，上头还绣了我的闺名和生辰八字？”

    薛云上又笑道：“这些我那里知道的，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临场发挥罢了。”

    叶胜男顿时觉着又惊讶，又可笑的，“也就是说那什么‘草树知春不久归，百般红紫斗芳菲’都是骗人的。”

    薛云上道：“倒不全是。但拿你生辰八字来说事儿，也是在预料之中的，只是没想到你闺名有个‘芳’，正好同韩氏闺名‘菲’能合成芳菲一词了。韩爱卿这才随手拈来了这首《晚春》。”

    叶胜男叹道：“当真是为难韩大人了。”

    闻言，薛云上掂掇了须臾道：“韩卿家的忠心是毋庸置疑的，他此生的败笔就在韩氏了。韩氏，我是不能再给她多大的哀荣了，只是能让韩家兴盛了。”

    叶胜男道：“理应如此。只是……”叶胜男沉吟着看向薛云上，“只是今日保泰殿上还有一人，皇上也不该忘了。”

    薛云上知道叶胜男说的是谁。

    可对于襄郡王，薛云上十分复杂，所以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对他。

    叶胜男知道薛云上的心事，便道：“到底度儿也是他的孙儿，今日只怕他都没瞧见清楚，不若皇上办个家宴，将王爷和王妃都请来，好生见见。”

    这由头的确不错，只是心头的复杂还是薛云上不能一下便应了。

    叶胜男也不管，道：“就这么定了，我看明日就极好。”

    薛云上终究还是下定了决心，道：“也罢，胜男安排便是了。”

    得谭有信亲来传的口谕，襄郡王有些意外，心头的惭愧和尴尬让襄郡王很是无地自容。

    但次日一早起，襄郡王还是小心挑选了最崭新的吉服，几番梳洗齐整了才进了宫。

    襄郡王前往御花园之时，正好同牵着大皇子康哥儿和小七爷过来的襄郡王妃遇上了。

    王妃怔了怔，但还是福身，道：“王爷。”

    襄郡王也是很生硬略揖了揖，道：“王妃。”

    二人如此生分，形同陌路般，不说王妃就是襄郡王心头也不由得异样了。

    大皇子快三岁了，虽说他在襄王府也住过，可那是他还小自然不记得襄郡王这位祖父了，所以怯生生地拉着王妃的手，“婶祖母？”

    看着如今虽看着弱不禁风，但到底好好的大孙子，原来心中很是欣慰的襄郡王，就被大皇子口中的那个“婶”字撞了撞了正着，面上也只剩下牵强的笑。

    见襄郡王如此皮笑肉不笑的，王妃当即便误会了，心头的那点子异样也烟消云散了，冷淡道：“王爷还是赶紧吧，皇上还在等着呢。”

    襄郡王回过神来，有些不自在地说了句，“好，好。”便脚下凌乱地先走一步了。

    这日，叶胜男将家宴安排在了御花园的万寿亭。

    薛云上携叶胜男前来时，襄郡王和王妃，还有大皇子都在了。

    而见到薛云上和叶胜男前来，那三人没有不赶紧起身高呼皇上和皇后。

    虽未行册封大典，但薛云上已经下旨册封叶胜男为皇后，册封大典薛云上力求盛大隆重，礼部紧赶慢赶都要在明年才能准备妥当，但叶胜男已得圣旨，所以内外皆尊叶胜男为皇后了。

    见他们行礼，薛云上忙一句“不必拘礼”，这才没让他们跪下。

    也是都心头多少复杂的，所以开席薛云上说了几句客套，及赞许了襄郡王的昨日之举，便再无别的话了。

    襄郡王和王妃就更没话说了，大皇子身子弱不能多吃别的，用了几口意思意思便和小七爷手牵着手回宫去了，一时间筵席之上就有些压抑而静默了。

    见如此情景，叶胜男忙道：“想来王爷还没见过度儿。”说罢，回头让人将二皇子抱来。

    说到小孙子，就是王妃两眼也亮了亮。

    等二皇子被抱来，看到二皇子精神头十足，虎头虎脑的样子，襄郡王和王妃就更是喜欢了。

    襄郡王更是一股脑地将身上的佩饰地给了二皇子，酒也畅快地喝了好几盅。

    见襄郡王如此，一直端坐在上的薛云上对他道：“二堂兄在西北也算是得了教训了，可以接回来了。”

    二爷的境况，薛云上还是从宁忠政的嘴里知道的。

    自从被襄郡王送到西北后，二爷便越发一蹶不振了，整日酗酒赌博，暗地襄郡王多少银子送去也不够他花的。

    这个儿子算是废了。

    所以听薛云上如此说，襄郡王并未接话，与其让这个儿子回京城来看不清明争暗斗，不知那日就死的不明不白的，还不如就这么荒废在西北了。

    薛云上又道：“大堂兄在那，朕也知道，只要你想让他回来。”

    襄郡王慌忙道：“不，他到底事关先帝时废皇子的逼宫，他回来还如何能说得清楚。”

    薛云上顿了顿，道：“也罢，朕会令人将他送往江南安置。往后大出息是没有了，安然富贵一生却是能的。”

    襄郡王看向薛云上，欲言又止的。

    王妃见了心里明白，便寻了个借口同叶胜男一道抱着二皇子出了万寿亭。

    临走叶胜男却几番回头，十分惊疑地看着襄郡王。

    王妃只当叶胜男是担心襄郡王会对薛云上出言不逊，劝了几句便完了。

    而待叶胜男和王妃一走，襄郡王仰头灌了好几杯酒，这才道：“臣知道皇上和王妃怨怼于臣，怨臣对老大和老二他们偏心。可臣如何能不偏心的，老大和老二的嫡子身份，可是他们娘用命才保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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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3 第 213 章

﻿薛云上听了顿了许久，方道：“不是说，先头襄郡王妃是病死的？”

    襄郡王哼笑了一声，又吃了两杯酒，这才又道：“不，她是投缳自戕的。”

    “什么？”薛云上大为吃惊，“怎么可能？！就算先襄郡王妃只是宗亲，但到底也是上了玉牒的人，自戕也是大罪。”

    襄郡王又哼笑道：“她可不就是傻的。”

    然，说到这襄郡王却又黯然神伤了起来，“可她不死，就要被休妻为妾，老大和老二也因此从嫡为庶了。”

    “被休妻为妾？”薛云上越发惊愕了，“她可是堂堂郡王妃了，上了玉牒的，那怕是王爷你也不能的。”

    襄郡王有些凄怆地抬眼看薛云上，“道理的确是如此，可若是她着了道，那里还由得了她，也那里还由得了臣。”

    薛云上缓缓方下手中的金樽，垂眸忖度了须臾道：“是太妃？”

    闻言，襄郡王又哼笑了起来，“当年太妃亲生儿子死了，魏夫人的儿子跟着也死了，魏夫人更是死得蹊跷，最后连父王也没能熬过去，这王爵就跟天上掉下的大馅饼一样，就这么砸臣头上了。”

    至此，襄郡王又笑了起来，十分自嘲的样子，“那会子不说外头人说，就是臣也觉得很是不可思议的，所以臣与柳氏除了战战兢兢，和不知所措，那里还想得起旁的。就臣和柳氏在太妃眼里这么两个忽然麻雀变凤凰的玩意儿，还用得着她出手的，就臣生母一个，就够臣子和柳氏受的了。”

    襄郡王一口气又灌了杯酒，这才又冷笑道：“当年魏夫人得宠，不说臣生母那样卑微的人，若非太妃到底才是名正言顺的亲王妃，日子还不知会过得怎么样的。臣生母就是在太妃几番援手之下，方有了她和臣的。是故，臣生母对太妃是千恩万谢，感恩戴德的。”

    薛云上道：“可是太妃让她逼迫的先襄郡王妃？”

    襄郡王先摇了头，又点了头，道：“太妃可是再聪明不过的人了，那会做下这般难逃明眼人说嘴的事儿。不过是臣生母不知那里听来的话，觉着柳氏出身实在是低了，上不得大台面，臣还是要娶个高门大户的撑起门面来，不然这天掉下来的王爵，迟早也保不住。所以臣生母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劝说柳氏，让柳氏自请下堂。她再千求万恳地向太妃求来个能配得上臣的国公府贵女。”

    襄郡王说着，眼圈就红了，“旁的就罢了，柳氏在这事儿上头可是刚烈的性子，自然不会答应。臣生母百般劝说无果就恼了，拿孝道就要到宗人府去告柳氏不孝。当时，老大和老二还小，柳氏想着若是她被休了，这两个孩子由嫡变庶，还怎么活。只要她当下死了，就是天皇老子也休不得她了，两个孩子就能保全嫡出的身份，日后也才不会太难过。”

    末了，襄郡王老泪纵横，哽咽难止，“可她怎么不想想，没了亲娘在身边护持的孩子就算是嫡子又如何，就是臣这个做父亲的百般周全，还不是让他们落得今日的下场。”

    薛云上却来气了，“你要周全他们，谁也没说是你的错，但你千不该万不该为了他们，就将朕和其他几个兄弟一竿子都往废里养。他们是你儿子，朕也罢了，老四、老五和小六、小七他们就不是你儿子了不成？”

    听到这话，襄郡王凄然又羞愧地垂下了头，“臣……臣……臣不得不防。柳氏自戕后，为了王府的脸面，便只说她是病死的。臣生母没想到会将柳氏生生逼死，愧疚之下也一病没了。臣忌惮于郑国公府，不得不娶了你母妃。太妃也是在那年退居优昙婆罗院礼佛，再不问庶务。臣只当她也是心怀愧疚的，放下戒备让王妃生下了你。太妃的确是隐忍得极好，倘若不是臣觉察老大和老二几番闯祸，行事蹊跷得很，臣也看不出太妃的用心。”

    薛云上冷哼，道：“自此你就下定决心，把朕往废里养了。”

    襄郡王道：“臣如此不过是借此警以太妃，不然太妃如何会忌惮。”

    薛云上道：“以朕看来，太妃后来的确没出什么幺蛾子了，为何你还是要把老四和老五养废，他们可不是周家女肚子里养出来了的。”

    襄郡王道：“这的确有臣养而不教之过的。那时老大和老二东听一耳朵，西听一耳朵的他们亲娘的事儿，再有人从旁撺掇，便对他们底下的几个弟弟心生不满，更看了臣如此待你，也有心效仿，对老四和老五他们便都捧杀了起来。”

    薛云上又冷笑道：“可见是王爷言传身教得好。”

    襄郡王苦笑道：“也是从那时起，臣才又明白了过，臣又着了太妃的道儿。皇上，如今看来就老大和老二那些个害你的算计，你觉着太妃当真是不知道的？当真是半点法子也护持不了你的？”

    薛云上慢慢回想起那些襄王府的往事，眉头不禁慢慢皱起。

    “太妃她在王府，可是手眼通天得很的，她袖手旁观，不过就是让你们兄弟几个看清臣的偏颇，让你们一而再地对臣寒心，末了她在出来回护你们，你们便一心向着周家了。”襄郡王有些失落，“可臣却再无计可施了，只能一条道走到黑，将老大和老二护持到底了。”

    在襄郡王看来，太妃让他们父子离心，改向着周家不过是在是打击报复襄郡王，只薛云上知道，太妃所想并非那么简单的。

    太妃如此潜移默化，为的就是将薛云上推为九五之尊后，操纵为一心向着周家的傀儡罢了。

    当年若非叶胜男揭破太妃的野心，并激将了薛云上，让他也生出了野心，偷偷积蓄起自己的实力，不然凭谁突然登基为帝，也会措手不及。

    如此一来，就算是薛云上也只能寻求周家的支持。

    周家再以此为名，收拢把持朝政，他薛云上迟早成周家手里的傀儡皇帝。

    薛云上是越想，越是惊心。

    到此，父子再没话了，默默地喝着酒。

    临了，薛云上才对襄郡王道：“如今郑国公府更是看似一蹶不振了，但以太妃的隐忍和城府，她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听罢，襄郡王怔了怔，道：“臣明白了。”

    出了御花园，襄郡王见王妃竟在等他。

    王妃见襄郡王过来，也不拐弯抹角，直道明目的道：“皇上已给蓉儿瞧好了人家，迟早要赐婚的。改日你将她送进宫来，我再教导她两日。”

    王妃口里的蓉儿正是薛云上的胞妹四姑娘。

    襄郡王听了这话，愣了许久才道：“也好。”

    毕，这二人便再无话可说，各奔东西了。

    出了宫门，襄郡王这才觉得酒有些沉了，骑不得马，王府长史盛有余见状忙让人回府去备来马车。

    在等马车之时，襄郡王扶额闭眼，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盛有余说话，道：“我果然不是个好父亲，竟想不起蓉儿如今的终身大事来。”

    盛有余在襄郡王身边伺候多年，又是襄郡王的心腹，所以襄郡王的心事他多少都知道些的，所以这会子听了这话，他除了叹气也不知该怎么答言的。

    而回到襄王府后，襄郡王竟然下王谕，以太妃身子抱恙须得静养为由，将太妃软禁在院中。

    之后，襄郡王又大肆发作起府中一干奴仆，将太妃的耳目爪牙逐一拔除，就连王道光也被收拾了。

    刘嬷嬷听闻后，是又惊又怕的，直对太妃道：“王爷他怎么敢？太妃您可是他嫡母，他就不怕你告他不孝的？”

    太妃却还是那不慌不忙，从容不怕的样子，冷笑道：“你也不想想他是刚从那里回来的？”

    刘嬷嬷一想，不由得又是一惊，“是……是皇上？”

    太妃道：“不然你以为就他那窝囊性子，那来的胆子软禁我？自然是咱们的好皇上给话了。”

    刘嬷嬷一听，越发急得团团转了，“这……这可是怎么是好？”

    太妃这才放下手中精致的茶盏道：“不必去管，这逆子没多少时日了的。”

    罢，太妃又道：“方才我还担心该怎么支开承恩侯父子，让咱们那在龙鳞卫埋得最深的棋子将先帝二子平安送进那日的大朝会，如今王道光被撵出府正好便易办这事儿了。”

    刘嬷嬷道：“太妃可是想出什么法子了？”

    太妃嗤笑道：“承恩侯府后院就跟筛子似的，我还听说他们世子夫人有喜了。就从这下手吧，王道光也正好最是擅长这样的事儿。”

    而宫里，薛云上以苏太师父子等人为由头，将朝堂之上那些倚老卖老的也收拾平整了，终于能腾出手来拾掇镇西候。

    至于西北军的归属，薛云上本打算一分为三，其一交给韩家大爷和二爷，其二交给承恩侯父子，余下的自然还是要给宗亲们些甜头的。

    可就在这关节，宁忠政后院又闹了起来。

    苦姆被人下药，小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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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4 第 214 章

﻿襄王府四奶奶李钰和四姑娘，素日倒是同苦姆要好。

    只是如今四姑娘进宫陪王妃了，李钰只是一个妇道人家，虽有心要为苦姆鸣不平，也不好仗言。

    且在李钰看来，如今襄王府也是奇怪得很的。

    太妃病了，但越发不肯见人了，就连亲生女儿馨和郡主来了，太妃也不见。

    襄郡王倒是有振作起来，重掌王府的意思，身子却又不大好了，一日里头有多半日是昏昏沉沉的。

    就是太医来了，也诊断不出襄郡王这到底是什么症候。

    所以如今王府上下，无人不是战战兢兢的。

    想到这，李钰由不得有又叹了一气。

    四爷见不得爱妻愁眉苦脸的，便给李钰出主意，让李钰递牌子进宫去。

    “我可是听说过的，说是从前皇后娘娘就同承恩侯世子夫人要好了。”四爷道。

    李钰闻言这才恍然大悟，道：“可不是，我竟想不起来。就算是皇后娘娘也不好管臣子家里的事，但打发人来敲打戒饬一二也是能的。”

    说罢，李钰果然就递牌子进宫来了。

    与此同时，叶胜男正同四姑娘说话，说的自然是薛云上这个做哥哥的不好说的话。

    “这上头人的可是皇上千挑万选的，我和王妃也是瞧过了的，觉得都不错。只是咱们觉着好也无用，到底是要和你过一辈子的人，还要你自己看好了才能过日子不是。”叶胜男说罢就将五六个画卷塞四姑娘怀里，让她自己瞧。

    四姑娘到底是姑娘家没有不害臊的，但又十分好奇怪到底都些什么人，所以就见她满面绯红，欲言还羞的。

    叶胜男还是知道小姑娘的心事的，于是便将画卷上的人逐一告诉了四姑娘。

    此时再看四姑娘，只见她不时偷偷往秦国公世孙画像瞧的，叶胜男心里便有数了。

    就在这时，有人来回说李钰递牌子了。

    叶胜男笑对四姑娘道：“这宫里虽大，但能和你说得上话的人却没有，你也怪闷的。在府里也就她还能和你说得上话了，她进宫来正好给你解解闷。就明日吧，让她明日辰时到巳时进宫。”

    四姑娘自然要谢恩的，还道：“谁说没人同臣女说话，三公主和四公主年纪虽比臣女还要小些，但见识品行却是臣女万万比不上的。”

    闻言，叶胜男却是怔了怔。

    四公主就罢了，那三公主正是宋贵妃的亲生女儿，也是当年叶胜男一时不忍她小小年纪便受虎狼药的毒害，这才不能全身而退，终究死在了宋贵妃手上。

    可想而知，叶胜男对三公主是何等的复杂。

    只是怨吗？

    不，叶胜男不曾怨过三公主。

    就算到了如今，叶胜男也只怪当年自己太过急于报仇，却又算计不精，险些戕害了旁人。

    其实宋贵妃素习爱将膳食当恩典四处赏给旁人吃的，这些叶胜男比谁都清楚。

    然，当年的叶胜男只一心都在报仇上了，便将这些都抛之脑后了。

    所以就算没有三公主，也有很大的机会让旁人受了这无妄之灾。

    可见也是叶胜男的一桩罪过了。

    想罢，叶胜男对四姑娘道：“她们既然有意亲近，你接着便是了。她们所求的也不过是日后的前程。只是她们如今年纪还不到，皇上这才未给她们打算。等再过几年，就算不看在先帝的份上，皇上也是要给她们指一门好因缘，横竖她们也碍不着什么。”

    四姑娘点头，便改说起别的事儿来。

    次日，四姑娘知道李钰要进宫，便早了几刻钟到凤坤宫来了，没想却正好同早朝下来的薛云上碰了个巧，干脆就在凤坤宫同薛云上和叶胜男用了早膳。

    待薛云上走了，叶胜男和四姑娘又说了好一会子话，李钰才到。

    李钰见到叶胜男倒是心无芥蒂得很，恭恭敬敬行了礼，得了恩典落座，这才问起宫里王妃的身子，又说了些外头的闲篇，才说起苦姆的事儿来。

    “世子夫人她有孕原就不足三月，这一碗药膳下去就见红了，孩子那里还能保得住。”李钰说罢，惋惜了好一会子。

    四姑娘听了却气愤得很，“说起来，定又是他们家后院那些个不省心的东西做下的事儿。”

    叶胜男却不言语，只在心里头思忖着。

    李钰听四姑娘如此说，便道：“世子夫人吃的那碗药膳，的确是他们世子身边的通房，那个叫什么云儿的给端来的。只是凭她是再蠢笨不过的人，也不会这般没遮没掩地害世子夫人吧。想来她也是着了别人的道，借由她的手将这碗害人的药膳端给世子夫人吃了。”

    四姑娘又问道：“那他们家就没彻查？”

    李钰道：“自然是要查的，但鸡飞狗跳地折腾了一回，所有的事儿还是都指向了那个叫云儿的，可见那背后借刀杀人之人手段了得。”

    听了半天，叶胜男这才说话了，“如今苦姆如何了？”

    李钰又叹气，道：“她自然是伤心的，可她更伤心的是他们世子竟那般维护那个叫云儿的通房。”

    叶胜男问道：“怎么回事儿？先不说到底是不是这丫头害的苦姆，但既然药膳是她端来的，彻查的结果又直指向这丫头，不论如何都该关起来审问的。”

    李钰道：“可不是，但他们家世子偏就不让了，还拍着胸口担保说绝对不能是这丫头做的事儿。”

    四姑娘一摔帕子，道：“当真是个糊涂虫。”

    李钰又道：“听世子的意思，似乎是对这个叫云儿的通房有些愧疚，这才百般维护的。”

    四姑娘大啐了一口，“呸，他堂堂承恩侯世子爷对一个通房丫头愧疚到连妻室嫡子都顾不上了，也不怕被人参他个尊卑不分。”

    叶胜男却道：“我记得当初苦姆还未嫁到承恩侯府时，他们世子房里有个通房丫头就先有了身孕。”

    李钰想了想，道：“没错，就是这个云儿了。”

    叶胜男摇头叹气道：“这就难怪了。就是到了如今，外头还在传这丫头的身子可是苦姆害没的。”

    四姑娘道：“怎么就是苦姆害的，分明就是他们世子另外那个通房害的。”

    叶胜男还是摇头道：“不管是谁害的，那个叫云儿的丫头终归没能保住孩子。世子对她会心生怜悯和愧疚，也就在情理当中了。”

    李钰亦点了点头。

    四姑娘道：“可不管如何也不能让个丫头越过嫡妻去了。”

    叶胜男又道：“若没这层干系，我还想不明白到底是谁下药害的苦姆，如今倒是清楚了。”

    李钰和四姑娘齐声道：“是谁？”

    叶胜男笑道：“想来正是这位反其道而行的云儿了。”

    李钰和四姑娘不解道：“怎么还会是她？”

    叶胜男道：“可不就正因她太过堂而皇之，就连你们这些外人都觉着不能是她了，定是别人借她的手害的苦姆。”

    李钰和四姑娘一时也无话可说。

    叶胜男接着道：“所以彻查的结果还是都指到她身上了。可只要她一口咬住不是她做下的事儿，以他们世子对她的怜悯和愧疚，苦姆也奈何不得她。她这才有恃无恐地害苦姆。”

    听罢，四姑娘险些把帕子给绞碎了，咬牙切齿道：“果然就是她，着实可恨。”

    叶胜男却又思忖开了，“我只奇怪，就凭她个丫头，这些个害人的药又是哪里来的？”

    彼时承恩侯府后门，那个伺候先帝皇后有功的桂嬷嬷听说苦姆果然小月子了，直得意地笑。

    罢了，桂嬷嬷从恩侯府后门出来，绕上大街直往城西一处小院而去。

    到了小院门前，桂嬷嬷小心敲了院门，没多大功夫就有人开门了。

    见是桂嬷嬷，房门问也没问便直接领她往里头去了。

    进了二门，桂嬷嬷就见一面上苍老却无须的老者，正在修剪花草。

    桂嬷嬷上前唤那人作王先生，还道：“那夷女果然小月子了，先生你赶紧再教老婆子，如何才能让世子从庙里领回老婆子那苦命的女儿来。”

    那位王先生这才抬眼看了桂嬷嬷了。

    这会子若是有襄王府的人在，定认出这位王先生来。

    这王先生不是别人，正是前几日被襄王府撵出府来的王道光。

    就见王道光笑对桂嬷嬷道：“嬷嬷莫急，先吃杯茶，听我慢慢说来。”

    桂嬷嬷也不疑有他，只因当年在宫里时她也是见过王道光的，且她还对王道光有恩，自然这些都是王道光说的。

    正是因为这份恩情在，她瞧王道光又不像是个忘恩负义的，桂嬷嬷这才信了王道光，也料定王道光是不会害她的。

    所以直到桂嬷嬷七孔流血而死，脸上还是那难以置信的样子。

    而京城里，谣传襄郡王有先帝遗诏之事，似乎越演越烈了。

    到了这日，更有说那遗诏竟是能废立皇帝的。

    还在禁足的郑国公却收到了镇西候的密函。

    郑国公看罢后，冷笑道：“他这会子倒是知道急了。我早告诫过他，皇上迟早要拿他开刀，他偏端着架子给我看。如今，想再寻我合作？迟了。只怕皇上连让谁接手西北军都敲定了。”

    世子周安这时也看完了密函，“偏生他还得了那样的怪疾，可不是完了。”

    郑国公拈这山羊胡，“不过他还是能用上一用的。回信告诉他，合作的诚意还是要表上一表的，也不用他作甚，就让他派人追杀二皇子。”

    周安知道父亲口中的二皇子，并非如今的薛云上的次子，而是先帝的幼子。

    只是这二皇子可是往后他们周家要紧的棋子，日后他们家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关键。

    所以周安才劝阻，就听郑国公道：“你只管去办，我和你姑母都心里有数。完了，就等襄郡王一命呜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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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5 第 215 章

﻿可事到临头，襄郡王的突然暴毙还是出乎了许多人的意料，就连太妃和郑国公都在其中。

    襄郡王的死虽早在太妃和郑国公预谋之中，可当太妃和郑国公听说了襄郡王的死讯时，这二人还是先诧异了一回，后才抬手算了算日子，道：“虽早了些日子，但也罢了。”

    宫里，薛云上听到回禀襄郡王殁了，面上虽半点异常没有，但还是让一点朱砂墨滴落在折子上，生生晕出好大一点污渍来。

    而叶胜男则正好在见韩夫人。

    知道韩夫人见到她不自在，叶胜男也没心思拉扯寒暄，正要打发人来领韩夫人去瞧大皇子，就在这时柯小可来回禀说，襄郡王去了。

    叶胜男是怔了片刻，才起身往外头赶，“皇上在哪儿？”

    柯小可回说在御书房，叶胜男便忙忙往御书房去了。

    雏鸾宫中的襄郡王妃自然是比薛云上和叶胜男知道得晚的，但却是反应最是激烈的。

    襄郡王妃是当下便吐了口血，没大功夫人便昏厥了过去的。

    二十载夫妻，不管这二十年里这人带给她多少伤心失望，他到底还是她的丈夫，她孩子的父亲。

    所以在得知襄郡王的死讯，王妃想起的不再是那些对他的伤心失望，而是他的音容笑貌。

    至于同在宫里的四姑娘和小七爷。

    小七爷还小，且自从王妃生下他后，一直都是小心将他养在身边的，甚少见襄郡王，所以对于襄郡王的死小七爷不过眨巴了下眼睛，问身边的伺候的人道：“那我是不是要出宫去，不能同大殿下玩耍了？”

    只四姑娘哭得是梨花带雨，泣不成声的。

    也因四姑娘是女儿，不比王府里的兄弟们受襄郡王的忌惮，且她又是嫡女便多得了许多便是大爷和二爷都没有的宠爱，所以襄郡王的突然暴毙对于四姑娘来说，算是晴天霹雳了。

    襄郡王的死，让当初不管是为了什么进宫来的王妃等人都不得不去宫了。

    彼时，太妃也从被软禁的院子里出来了。

    四爷和四奶奶李钰到底是年轻，虽掌家些时日了，可到底没经历过这样的大事，自然就没了头绪，手足无措的。

    在听说太妃出来后，四爷和李钰就如同见了救星般，诸事没有不请了太妃的示下再办的。

    这般一来，好不容易才将太妃的耳目爪牙都清干净的王府，又重新落太妃的手里了。

    太妃出来的头一件事，就是将襄郡王的心腹盛有余给拿了，罪名是襄郡王卧病之时，疑似存了不轨之心，再将王道光召了回来。

    当日，太妃在打发了四爷和李钰如何派送讣闻，如何上折子禀告皇帝后，便亲至王府牢房过问盛有余的审讯。

    “如何？”太妃问王道光。

    王道光忙躬身请罪，道：“老奴无能。”

    太妃却并未怪罪他，还道：“也罢，他从前到底是最得郡王信重之人。若轻易便能从他口里知道遗诏的下落，也不可信了。”

    王道光道：“太妃说得极是。可若是再不尽快找出那遗诏，只怕有碍太妃和国公爷的大计。”

    太妃点头道：“只是这盛有余也是个谨慎的，家里早没了人，在这王府里也没个亲近的人，不好拿捏啊。”

    王道光道：“这些老奴也想到了，也想到了一法，就是怕有些折损福寿。”

    太妃道：“你且先说。”

    王道光道：“他们家人虽都没了，可葬身之地可跑不了。只要他不怕九泉之下家人不能安息的，那就让他亲眼看着祖坟被刨，先祖被抛棺荒野。”

    一听这话，太妃果然皱了眉，“这的确是过于阴损了，但也是没法子了不是。大不了，日后多请高僧来诵经祈福便是了。”

    王道光得了太妃的话，答应着“是”便去提盛有余了。

    果然没出半日，盛有余虽目眦尽裂，但到底还是将遗诏下落道出。

    王道光忙回了太妃，太妃连夜便领着人翻了襄郡王的书房。

    就在书房上的一片顶瓦下，太妃终究是找到了先帝给襄郡王的遗诏。

    太妃拿着油纸小心包裹的明黄遗诏，“难怪将书房里外都掘地三尺都未能找到这遗诏。”

    说罢，太妃打开遗诏，只见上头开头便是“奉天承运，皇帝敕曰。”

    圣旨开篇分“诏曰”“制曰”和“敕曰”不同。

    诏曰，自然是昭告天下之意。

    制曰，则是用于宣皇恩，示百官。

    最后的敕曰，就是对官员臣子的告诫。

    这遗诏开篇既然是“敕曰”，便可见一斑了，所以太妃越发便打起精神来看那。

    果然不其然的，遗诏正是先帝对薛云上的训诫，且若是薛云上死不悔改，持此遗诏可废帝。

    看罢，太妃便大笑了起来，“上天果不负我周家忍辱多年。只要有此遗诏，何愁我周家不能再兴盛。哈哈哈哈……”

    太妃越笑越癫狂，让一旁的王道光都不由得有些心惊。

    没多久，郑国公府便得到了遗诏。

    完了，郑国公又去信让镇西候按在京城的钉子动手。

    所以那日京城中许多人便瞧见几个面蒙巾帕，内里隐隐是锦衣卫袍服的人，十分猖獗的一路追杀一个孩子到闹市大街。

    保护那个孩子的护卫一个接一个地倒地，眼看那孩子就要成刀下亡魂。

    一家茶楼之上，有人掷下茶碗将杀手逼退。

    另有书生模样的人，大喝道：“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如此肆无忌惮行凶，可将我朝王法放在眼里。”

    说罢，几个家丁从楼下涌出。

    围观的百姓见那个几个家丁弱小，不由皆道：“方才那孩子的护卫如此高壮都不是这些歹人的对手，这几个家丁又如何是这些人的拳脚？”

    可没想到的是，那几个家丁却将歹人杀得步步后退，末了反是那几个歹人不敌，不得不四处奔逃，再不见踪影。

    这时才有人认出那几个家丁，高呼道：“楼上的是魏老将军。”

    这魏老将军当年可是与韩尚书先祖齐名的。

    如今魏老将军虽不比镇西候在西北手握重兵，但在两广也是剿匪的能人。

    此番魏老将军进京，是来述职的。

    而方才大喝歹人目无王法的，正是其老友——都察院副都御使——倪清。

    倪清此人最是耿直不阿，倔起来那脾气是又臭又硬的，所以那怕他挚友极少，但朝中许多人都不敢招惹他。

    今日让倪清撞上这样的事儿，明日朝会他是定参不怠的了。

    可就在魏老将军和倪清下楼看到那受惊不小的孩子时，却被孩子的模样的被唬了一跳。

    也是在魏老将军和倪清怔愣之时，孩子惶惶忽然转身就跑了。

    然，围观百姓太多，凭魏老将军的家丁如何身手了得，也比不上孩子的身形娇小。

    就见孩子一通钻绕，便跑出了老远。

    待那几个家丁冲人群，那里还见孩子的踪迹。

    而茶楼里，倪清对魏老将军道：“倘若真是，这孩子定要找回。”

    魏老将军道：“只怕是有人也觉察了这孩子的身份，这才派人对他痛下杀手。”

    倪清怒道：“这也太猖狂了。只是就算是他回来了，又碍得了谁了？”

    魏老将军却若有所思，“你以为此事该是何人所为？老夫虽老眼昏花了，可那些人内里的锦袍，老夫还是看清了的。”

    倪清一惊，心里还是迟疑了下，道：“你是说……”

    魏老将军却不再言语，只品茶点头。

    而国公府里，郑国公听闻孩子已经护送进府，当下便对周安道：“如此大好形势我周家再不崛起，天理难容。”

    周安道：“龙鳞卫处，儿子也安排妥当了。”

    郑国公又道：“关键是承恩侯父子，明日定不能让他们当值，不然别说那孩子，就是我只怕连宫门都没能靠近，便被拿下了。”

    周安冷笑道：“父亲放心，明日他们父子只怕也是自顾不暇了。”

    次日一早，看似宁静平和的京城，实则早已波诡云谲。

    因龙鳞卫乃值守皇宫宫门的亲卫，所以时任龙鳞卫都统的承恩侯自然就要比上早朝的百官还要早到。

    只是这日承恩侯与宁忠政才出侯府，就见有人穿麻戴孝抬着门板，上头躺着个盖草席的死人，就见他们父子给堵在大门上了。

    承恩侯正待要上前拿问个清楚，宁忠政便认出其中的几人，正是桂嬷嬷的两个儿子。

    桂嬷嬷的两个儿子也不管承恩侯和宁忠政，早哭嚎开了，“娘，你死得好惨。”

    承恩侯爷一惊，命人上前去揭开草席。

    草席之下果然是桂嬷嬷，就见她七孔流血，死不瞑目，好不吓人。

    见状，宁忠政忙喝道：“大胆，你们这是要做什么？是想挟尸讹诈不成？”

    桂嬷嬷的大儿子这时哽咽道：“回侯爷，世子爷，小的们虽是卑贱之人，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道理，小的们还是知道的。小的们的娘虽打小便伺候皇后娘娘的，但从不敢以功劳自居。就是到了今时今日，侯爷和世子爷让小的们去死，小的们也无二话，只求能死个明白。如今小的们的娘死得不明不白，小的们也不敢有怨，只求奶奶给小的们的娘个明白。”

    “什么，是苦姆？”宁忠政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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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6 第 216 章

﻿一大早的就碰着这么一桩事儿，承恩侯心头早有火了，如今再听这么一说，心里越发不受用了，当下便沉下声喝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桂嬷嬷她儿子儿媳便越发嚎啕得厉害了，嘴里倒是不耽误的，“小的们也不知道，只是奶奶忽然就打发人来拿问小的们的娘。小的们和小的们的娘如何敢怠慢的，小的们的娘忙不迭就去了。头一天人就没回来。小的们只当奶奶把小的们的娘留在府里了，也就不声张了。可小的们在家等了一天，两天，三天，还不见人家来，便想到府里来问个究竟。那里知道，不但什么都没问出来，还被打了出来。小的们也就不敢再造次了，只得日日守着门前。可谁想到，小的娘竟早死了，就死在离小的兄弟住处的一条街后了。”

    这一家子，虽哭得了厉害，这一车子话倒是说得利索不含糊，字字句句分明得很。

    所以这会子若是能按下心头的火细看了他们，定能看出他们是干嚎的，只是承恩侯父子惯要脸面，一听桂嬷嬷的两个儿子的话，便气得眼遮了火，那里还顾得上这些。

    末了，再听桂嬷嬷她儿子说：“要不是街坊邻里的都是知道小的们娘的，还不知道小的们的娘这般被抛尸街头，又死不瞑目的，还不知道怎么样了。”

    承恩侯一巴掌把宁忠政打了个趔趄，骂道：“逆子，你就是这般善待家里老仆的不成？”

    宁忠政扶着门墩才站住了身形了，捂住脸虽没答言，但咬牙切齿的样子也知道他在恨哭了。

    不待承恩侯再骂，宁忠政便往苦姆的院子冲了。

    彼时，苦姆因在小月子，要早起吃一回药的，所以也是才起身。

    没想这时候宁忠政便怒气冲冲地进来了，端着药碗的苦姆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宁忠政从床上拽了下来，手上的汤药汤药泼了苦姆一身不说，碗到底没拿住，摔了个四分五裂，将没穿鞋的苦姆脚上，割除几道浅浅的血痕来。

    苦姆只觉宁忠政的怒火来得莫名其妙得很，便也没留心。

    宁忠政气头上更不会管苦姆的死活了，手上还揪着苦姆的衣襟，厉声道：“你还要如何？你说要拿云儿问罪，看在皇后娘娘的份上，爷终究还是把她交给你了。可你审来审去，还不是只问出了爷查出来的那些。爷还是依了你，将云儿发卖了。至于桂嬷嬷给云儿药的事儿，爷只让你宽限几日查问清楚了才好，那个到底是伺候过先帝皇后的老仆，贸贸然问罪于她，只会让家里忠心为主的人寒心。传出去咱们也没有好，一个凉薄无情的名声就逃不了了。当日你是怎么答应爷的？没想到你竟也学会阳奉阴违了，面上答应得好，背地里却让人把桂嬷嬷给弄死了。”

    苦姆连桂嬷嬷已经死了的事儿都不知道的，一听这话只能越发糊涂了，道：“桂嬷嬷死了？”

    宁忠政恨道：“少装模作样。你当人死了，就死无对证了不成。”

    话说到这份上，苦姆火气也上来了，虽身子虚弱，但倔强她又如何会示弱的，那怕是在她爱的男人面前。

    所以苦姆一把拍开宁忠政揪她衣襟的手道：“我苦姆从来是敢作敢当。是我做下的事儿，那一件是我没认下的？”

    宁忠政一下子便被问住了。

    然这时却又有人来回说，被宁忠政送去寺里的小妾——桂嬷嬷的小女儿——桂氏，也死了。

    宁忠政当下又气昏头了，抖衣乱颤地指着苦姆，道：“好，好，好，你当真是越发的好了，愈发有当家主母的派头了，非要将当初和你不对付的人都赶尽杀绝了，才能称心是不是。”

    毕，不待苦姆分辨，宁忠政一个耳光就将苦姆打倒在地。

    苦姆也是被这一个巴掌打傻眼了，只因从前宁忠政不管如何都不会对她动手，如今却打她了，所以苦姆跌倒在地半天没起身。

    苦姆傻眼了，伺候苦姆的摩梭人可没傻，宁忠政竟敢打她们少主，有人便出去叫来苦姆的家将。

    可想而知，只会闹得越发不可开交。

    只是暂且按下不说了，又说宫里。

    与此同时的宫门处，三品以上的官员戴梁冠，着朝服，持牙笏，分列队，宫门一开鱼贯而入。

    就在朝臣都进了宫门直往AN庆殿而去的后缀，一个老者牵着孩童，在龙鳞卫副都统睁一眼闭一眼之下，也混进了宫来。

    薛云上一如往常，登上龙椅危襟正坐，听百官伏地山呼万岁。

    山呼罢，薛云上道：“众爱卿，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话刚出口，都察院副都御使倪清便持本出列禀奏道：“臣有本启禀。”

    谭有信忙下去接过倪清的奏折呈上给薛云上。

    那里倪清持笏躬身，将昨日茶楼与魏老将军所见一一道来，再从倪清顺天府等维护京城城防治安的衙门官员逐一弹劾，就连刑部和锦衣卫都未能幸免。

    锦衣卫者是倪清重点弹劾，还从先帝说起，“先帝深知锦衣卫超然于三法司之外乃弊政，长此以往定难以断根，故先帝令锦衣卫不过是统辖仪鸾，不可轻启诏狱。如今他们竟敢当街劫杀亲王，可见是死灰复燃了。”

    当中文武那一个不是清楚的，锦衣卫只听命于皇帝，若昨日之事当真是锦衣卫所为，那便是皇帝的意思，所以百官并不纠结于此，而是都惊诧于先帝幼子恭亲王竟还活着。

    一时间，百官当中窃窃之声不断，有云：“当年废皇子逼宫，恭亲王不是与其生母一并葬身火海了？”

    也有人云：“别是居心叵测之人假冒的。”

    所以便有人出列奏请薛云上彻查严惩假冒之人。

    薛云上冷眼看了看唐贯知，道：“准了。”

    可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喧哗。

    细一听，竟是在高声大喊：“先帝遗诏在此。先帝遗诏在此。”

    少顷，就见锦衣卫刀光凛然，团团包围着一老一小缓缓进殿来。

    也是因老者手中不但持有一方亲王大印，还一手持遗诏，锦衣卫这才不便动手，不然这等强闯AN庆殿者早被他们当场斩杀在殿外了。

    而此时再看那一老一小，那老的正是郑国公，小的眉目与先帝相似，可知定是传说中死而复生的先帝幼子了。

    见到郑国公闯进殿来，薛云上早两没紧蹙，只是如今形势所迫他也不能如何，只得先将那些锦衣卫挥退，再问罪道：“擅闯AN庆殿，郑国公你可知该当何罪？”

    郑国公两手高举遗诏和大印，但还是与那孩童一并跪下呼了万岁，罢，这才道：“启禀皇上，微臣深知是死罪。只是微臣受襄郡王临终之托，得先帝遗诏不敢有误，这才冒死擅闯AN庆殿。”

    闻言，百官哗然，皆道：“先帝果然留有遗诏？”

    薛云上冷笑道：“所以郑国公这是要当朝宣读遗诏了？”

    郑国公抬头道：“皇上，正是。”

    说罢，郑国公起身，高声道：“奉天承运，皇帝敕曰。”

    闻声，百官起先还不动，但在看到有人跪下后，慢慢的也跟着一一跪下接旨了。

    只是薛云上还危襟正坐在龙椅上，半点不动。

    郑国公眼中闪过冷芒，暗道：“果然是白眼狼，连先帝遗诏都不放眼里了。也罢，现下你越是不敬，之后越是难容于世。”

    是故，郑国公并未停顿，继续宣读。

    待郑国公宣罢，百官也总算是听明白了，先帝遗诏之意是让薛云上保其子嗣一生安平富贵而立的。

    若薛云上登基后胆敢残害先帝子嗣，便可废立。

    而当时恭亲王因废皇子逼宫而葬身火海生死不明，所以这遗诏应该是先帝为保全废皇子余生而立的。

    只是没想到废皇子竟比先帝去得还早，到了如今若是没有恭亲王，这遗诏也不过是废纸一张了。

    然，恭亲王却忽然归朝了，还被人疑似锦衣卫劫杀，可知又是另外一番景象了。

    今日薛云上若是说不清，废帝幽禁便是他的结果，而继位者就是这位恭亲王了。

    所以不少人都不禁偷偷看向宝座之上的薛云上。

    果见薛云上早已横眉怒目，冷声道：“所以郑国公这是要废朕了？”

    郑国公向上一恭，又道：“微臣不敢。只要皇上说清道明为何要狙杀恭亲王，此遗诏也不过是告诫之用罢了。”

    薛云上起身，立于丹陛顶上睥睨而下，道：“莫说这遗诏的真伪待定，就说恭亲王。朕已是九五之尊，他还能妨碍朕何？朕何苦多此一举劫杀于他，落下把柄，天下诟病？”

    闻言，百官一想也觉得是这道理，是故都点头称是。

    可郑国公却似比薛云上的更胸有成竹，道：“原是无碍，可若是襄郡王拿恭亲王胁迫于你，便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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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7 第 217 章

﻿郑国公这话一出，百官中到底是不解的居多，只是不好问出。

    内阁首辅郑承付正好着时候出列，道：“襄郡王虽有遗诏在手，可行废立，但前提之下必得是皇上刻薄残害先帝子嗣。可天下皆知，先帝长子因逼宫而被贬为庶人，后又先于先帝而殁。”

    说罢，郑承付看了一眼怯怯缩缩躲在郑国公身后的小孩儿，道：“而先帝幼子更是众所周知死于废皇子逼宫的那场大火里了。襄郡王拿这不能分辨身份的孩子就说是恭亲王，还威胁皇上？当真是可笑之极。”

    百官心中所想亦是如此，故多点头称是的。

    郑国公早预料到朝中对这孩子的质疑，自然早有准备，故笑道：“诸位稍安勿躁，慢慢听来。先帝在位废皇子逼宫，的确是烧了灵曦宫。放火的正是恭亲王的奶母。只是在奶母放了一把火后，终究于心不忍，便将尚且在襁褓之中的恭亲王趁乱偷出宫去，带着一家子躲进了深山老林，再不敢轻易露面。”

    说到此处，郑国公略叹了一气，接着才又道：“那场大火，诸位同僚都还记得吧，整整烧了三天三夜。待火光熄灭，杜贤妃的尸首几乎烧尽，便都说小小的恭亲王怕早烧成飞灰了。这方定论恭亲王也是死了的。”

    听罢，韩尚书出列道：“既如此，那奶母为何在废皇子死后，还不将恭亲王抱回宫来？

    灵曦宫中之人可是都死在那场火海中了，是再没人知道她的罪行。只要她稍作遮掩，她便是拯救皇嗣的大功劳之人。旁的不多说，子孙三代的荣华富贵便不用愁了。”

    郑国公笑道：“的确如此。只是这奶母带着一家老小躲进深山老林之后，终日惶惶，因此得了一场急病竟死了。

    也是深山之中的日子不好过，奶母儿孙又尽是大字不识的，奶母临终更是来不及将恭亲王身份告知便去了，所以那些可证明恭亲王身世的细软物件，便被奶母儿孙占为己有，还一件一件典当了好过活。

    起先，奶母儿孙所典当的不过是些零碎的，还不太打眼，到了今年他们竟然将恭亲王宝印给典当了。这样的东西那家典当行敢收，自然便有人偷偷报了官府。

    说来也是巧得很，当地县丞相正是襄王府从前放出来改了良籍的老仆之后。得如此惊天的消息，自然头一个便禀了襄郡王。”

    说到这，郑国公扫看众人，最终还是定睛看向薛云上，道：“襄郡王得知恭亲王尚存活在世后并未声张，只悄悄把人接了回来。

    至于襄郡王为何会如此隐而不报？自然也是为了私心。

    这京城中谁不知襄郡王最是偏爱长子和次子，襄郡王正是想借此威胁皇上，让皇上接回他的长子和次子，并册封其中一子为世子。”

    这时，郑国公又回头看殿中百官，道：“近来京城中的风言风语，诸位同僚可是都有所耳闻了吧。”

    郑承付蹙眉道：“难不成那些传言襄郡王有遗诏，可废立帝皇的传言，正是襄郡王的故意为之？”

    郑国公点头道：“没错。襄郡王将传言放出后便胁迫皇上，倘若皇上不答应他之所求，他便找人杀了恭亲王并栽赃给皇上。那时，他便可逼迫皇上退位。”

    此话一出，又是一阵哗然。

    只薛云上冷眼睨下，末了竟还拍起手来。

    满朝文武诧异，皆朝薛云上看去，就听薛云上道：“郑国公口才果然了得。只是为何朕这个郑国公口中倍受襄郡王胁迫之人，竟不知还有这事儿。”

    百官顿时又看向郑国公。

    郑国公向薛云上又是一揖道：“皇上乃九五之尊，自然是不能受不了如此胁迫的，只因皇上早暗下决心一劳永逸了。诸位同僚难不成从不曾怀疑过，正年富力强的襄郡王为何会忽然暴毙？”

    霎时间，殿中窃窃私语四起。

    薛云上轻哼一声，道：“郑国公以为襄郡王何以会暴毙？”

    郑国公慢慢沉下了笑脸，看向薛云上的神情已换上怒其狠心的模样，道：“皇上，襄郡王虽诸多不是，可他到底是皇上的生身之父啊！你怎么下得了手。”话末，郑国公还落下泪来。

    看着护持了他半生的外祖父如此毫不留□□要至他于死地，薛云上心内到底是伤心多于气恼的。

    所以过了好一会子，薛云上才道：“郑国公你还是接着说吧，不然可解释不通襄郡王手中所谓的遗诏，为何会又到了你的手上。”

    薛云上的迟疑在郑国公看来，就是已知有口难辩了，乱了阵脚了。

    所以郑国公越发步步紧逼了，“襄郡王死后，皇上可是奇怪怎么都找不着先帝遗诏了？没错，襄郡王在觉察自己命不久矣时，便将遗诏给了老太妃。老太妃深知事关重大，便又将原委告知了微臣。”

    “唉，”郑国公长叹，“只是让微臣没想到的是，皇上竟在找不到遗诏后，改令锦衣卫刺杀恭亲王。想当然以为，只要先帝子嗣死绝，不管遗诏在谁手中也枉然。”

    倪清在旁听了半日，道：“郑国公此话倒是与昨日下官所见吻合，只是恭亲王应该早得国公府保护才是，为何昨日又被刺杀？”

    郑国公摇头惭愧道：“说来惭愧。在老夫得知原委后去找寻恭亲藏身之处，没想却错过了。几番暗中查找，于昨日才在危乱之中才将恭亲王带回府中的。老夫深知自身能力有限，难以保全恭亲王长久，这才出此下策，拼死一闯AN庆殿，将恭亲王身份昭告于天下。其实老夫是不信皇上会如此心狠手辣的，只要皇上说明清白，老夫就是死了，也就不枉走这一遭了。”

    多少御史也以为该如此，便都奏请薛云上分辩。

    看着群情激奋的御史们和浑水摸鱼之辈，薛云上两手背负在后，冷冷道：“朕无话可说。”

    郑国公跪下道：“微臣也无话说了，请皇上治微臣擅闯AN庆殿之罪。”

    毕，郑国公伏地叩首再不起身，让谁都看不到他嘴角再难掩饰的笑意。

    倪清等上前，道：“既如此，只待尚书处查明副本验明遗诏真伪，再行定夺废立。”

    闻言，其好友魏将军急得直跺脚，暗道：“没瞧见谁都不动，偏你还上赶着当这出头的椽子。”

    尚书处官员适时来到，向薛云上跪拜后道：“启禀皇上，经微臣等清查，尚书处文档库并未有此遗诏。”

    喧杂之声戛然而止，皆愕然看向尚书文档处额官员，“没有？那岂不是还说郑国公手上的遗诏乃伪诏？”

    伏地的郑国公没想到会有此变故，大惊，再顾不得身份猛地从地上跳起，喊道：“不可能，定是……定是有人销毁了副本。而知道遗诏存在的人，不过几人，襄郡王已殁，我与太妃是不会张扬的，故而只有皇上你了。你在得知遍寻找不着遗诏后，如何能安心？偷偷将尚书处存档的副本毁了，也是有的。没错，一定是这样，一定是这样。”

    百官一想，的确有此可能。

    只是那又如何，尚书处无副本存档，郑国公手中的遗诏那怕还是真的也要成假的了。

    殿内，一时间鸦雀无声。

    尚书处文档库官员这时又道：“但微臣在其中找出另外一道与郑国公所持遗诏时间相仿的先帝遗诏。”

    “什么？还有另外一道遗诏？”百官震惊。

    薛云上道：“宣。”

    尚书处文档库官员展开副册，大声宣读起遗诏来。

    待副本遗诏宣罢，百官也听出此遗诏和郑国公手中遗诏的不同来了。

    这副本遗诏可是言明了要薛云上保废皇子一声安平富贵，并未泛指先帝子嗣。

    韩尚书赶紧上前奏请道：“启禀皇上，事到如今唯有当场验证两道遗诏，方能分辨真伪。”

    郑承付等内阁重臣也附议。

    薛云上自然是没有不准的。

    当下郑承付等德高望重大臣，亲自上前验证。

    郑国公心中似有预感，便不愿交出手中遗诏，可只凭他一人如何敌得过众人。

    少顷，郑国公手里的遗诏便被夺了。

    待郑承付协同清流等大臣一验，无一不道是郑国公手里的遗诏，玺印不对，可确定乃伪诏。

    就凭这一条伪造遗诏，便是诛九族的大罪，所以郑国公早慌了心神，一时两腿发软跌坐在地，“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薛云上一步一步走下丹陛，道：“郑国公可想知道到为何会这样？”

    郑国公无措地抬头看向薛云上，“怎么会这样？”

    薛云上道：“朕对你是无话可说了的，可有一人却是有话要告知郑国公的。”

    说罢，谭有信从后殿扶出一人来。

    这人竟是已暴毙的襄郡王。

    郑国公冲口而出，“你怎么可能没死？”

    襄郡王十分虚弱，嗽了好一阵子才开口道：“皇后娘娘擅香，当日若不是皇后娘娘灵敏，闻出了本王身上熏香异常，又得童神医的及时救治，本王可不就死在郑国公与太妃合谋之下了。”

    一桩接一桩的事与愿违，打击得郑国公再说不出条理分明的话来了，“你……你……胡说。”

    襄郡王道：“你当本王不知，你们一心想要的是本王手中的遗诏？吃伪诏那不过是皇上与本王的将计就计。你与太妃若无歹心，定不会自投罗网，可你们终究还是……”

    郑国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哆哆嗦嗦指着薛云上道：“你……果然是……你这白眼狼。若不是咱们老周家在背后的一桩桩，一件件地筹谋，，你当你能荣登大宝？只怕你早死在襄王府了，可你登基后，你又是如报答待我们老周家的？”

    薛云上阖了阖眼，道：“周家对朕的恩情，朕从来不忘。只是周家欲壑难填，一心想要朕做傀儡，任凭你们挟天子以令天下。”

    郑国公越发口不择言了，“你本就是因周家方有今日，周家为何不可。”

    见郑国公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百官当下奏请缉拿周家上下及襄王太妃。

    彼时襄王府中，太妃心头无端惊悸，怎么都镇静不下来。

    刘嬷嬷一面给太妃顺气，一面劝太妃去歇息。

    太妃却摇头，很是疲惫道：“宫里还没消息出来，让我如何安歇得下。”

    刘嬷嬷道：“太妃只管放心，国公爷出马没有不手到擒来的。”

    王道光却在这时慌慌乱乱地跑来回道：“南副都统来了。”

    太妃心头无由来的又是一突，道：“他来做什么，此时他不是该在龙鳞卫当值的？”

    王道光说：“他让太妃赶紧想法，国公爷只怕是不好了。”

    “怎么会？”不等王道光说完，太妃便大喝道，“去让他进来回话。”

    少时，一个身高体壮的汉子喘吁吁就进来了，不待太妃问便道：“太妃不好了，襄郡王并没死，他还在朝上揭破了太妃和国公爷的计策。”

    太妃只觉心头一窒，待回过神来又一把揪着南副都统的衣袍，震惊万分道：“你说谁没死？”

    南副都统只得又道：“襄郡王，襄郡王他没死。”

    “不可能，不可能，明明他已经用了那么久的南疆秘药，怎么会没死？”太妃大叫道。

    南副都统道：“是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在襄郡王进宫赴家宴时觉察的。”

    “依怙？”太妃手上一顿，脚下就是一个踉跄，“是了，我怎么忘了她了，她最擅香。”

    四奶奶李钰也急慌慌地跑来了，“老祖宗，不好了，咱们王府被围了。”

    太妃知道怕是凶多吉少了，可她不甘心，筹谋计划了那么多年就这么功亏一篑了，让她如何甘心，所以她岂会就此束手就擒的。

    当下太妃冷笑着对南副都统道：“去，去将王妃、县主和小七都给我捆了来。我倒要看看他薛云上是不是真舍得他生母和姊妹兄弟。”

    李钰想要劝阻，却被太妃也一气捆了。

    所以在唐贯知攻破襄王府大门，见到的便只有太妃的疯狂。

    王妃和四姑娘，还有小七爷被堵了嘴捆成一团丢在地上，太妃手里一把寒光四射的匕首抵在王妃咽喉上，威胁着要薛云上放了周家上下。

    如今形状，唐贯知那里还敢擅动，忙不迭打发人回禀了薛云上。

    薛云上当场徒手抓碎了一个茶碗，手也被碎瓷片扎了个血肉模糊。

    朝中更是分了两派，有说以孝道为先让妥协的，也有说不可轻纵的。

    就在这不可开交之时，郑国公世孙周琦听闻消息，从城外道观南极宫赶回长跪于宫门外恳请觐见，愿助薛云上解救王妃等人，将功补过以减轻周家的人罪过。

    薛云上无法只能让周琦试上一试，并让唐贯知暂且退离襄王府。

    太妃在见锦衣卫后退，只当薛云上妥协了，正要高兴就见头戴莲花冠，身着道袍的周琦，只身一人进来。

    太妃大喜，“琦儿？可是你祖父和父亲都被安置好了？”

    周琦慢慢走来，没一步都很是沉重，“姑祖母，够了，都够了，放了姑母他们吧。”

    太妃道：“不可，若放了他们，薛云上便再没顾忌了，回头就能下旨斩杀了你祖父和父亲。”

    周琦见太妃如此偏执癫狂，一下子跪倒在地，哽咽道：“姑祖母，真的够了，当年周家二十数俊杰的性命，本就不该你来背负。”

    一听这话，太妃脸上的血色当下便尽数退去，摇头道：“不，你什么都不知道。若不是……若不是当年我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一心想要除去魏氏和那贱种……向当时还是七皇子的先帝借了势……先帝也不会拿这把柄胁迫周家，让周家倒戈……不为此，你那些叔伯又怎么会为保先帝，进而……进而被睿王迫害惨死诏狱。都是因为我，都是因为我，周家从此人丁凋零。琦儿，你知道吗？你这些叔伯死得好惨。他们可是都在年华正好之时啊！！”

    太妃泪流满面。

    周琦亦潸然，慢慢膝行过去，道：“不，姑祖母，当年先帝夺嫡，就算没有姑祖母向先帝借势，祖父也是要向先帝投诚的。”

    太妃手上就是一僵，整个人就恍惚了起来。

    周琦继续膝行，“姑祖母，你这些年为周家做的事儿也足够偿还了。”

    来到太妃脚下，周琦这才慢慢站起身来，再轻轻取下太妃手里的匕首。

    太妃好一会子才回过神来，“你祖母叔伯他们……他们当真不怪我了？”

    周琦抽噎道：“不，他们只会恨我不争气。”

    太妃忽然笑了，笑得很是释然，可泪水却怎么都止不住，直到一道暗红从她嘴角溢出，连眼泪也开始被血红所取代，接着是鼻子和耳朵。

    周琦忙扶住太妃，可太妃那里还站得住身形，但她还在笑，口中也只剩下，“好累，我好累，总算……总算能去见他们了……”

    话没说完，太妃就闭上了双眼。

    周琦将太妃搂在怀中，“姑祖母睡吧，醒了就能见到祖母和伯父他们了。”

    薛云上到底没按律诛杀周家全族，只流放千里。

    在周家上下被流放那日，已知周家曾对襄郡王和先王妃柳氏的所作所为，王妃剃度出家了。

    就算如此还是有不少人趁机秋后算账，承恩侯父子便是首当其冲，罪名就是擅离职守。

    薛云上有心偏袒，便只夺了承恩侯与宁忠政的差事。

    让叶胜男和薛云上没想到是苦姆的绝决。

    那日苦姆竟然当着宁忠政的面，生生从心口挖出了同心蛊，并立下誓言，来生来世，再不愿与宁忠政相识。

    虽救治及时，但也只挽回了苦姆半条命。

    没了同心蛊的苦姆折了寿数，短短两月竟华发尽生。

    童神医也是无计可施，只得用锁魂蛊给苦姆续命的。

    可苦姆说不想看到自己苍老的样子，且心死了，再无牵挂。

    还是童神医游历广见识多，才又给了宁忠政一线希望，说是西羌有种祖传秘药许有用。

    宁忠政当下向薛云上请命亲赴西北，一来接管西北军，二则寻药。

    可没想到镇西候垂死挣扎，勾结西羌人让宁忠政几乎殒命。

    为除后患，镇西候还将西羌人整个部族都烧光了。

    镇西候最终虽伏诛，但羌人祖传的秘药已被烧毁，宁忠政也身中剧毒。

    童神医也解不了那剧毒，只能用锁魂故给宁忠政续命，所以每每剧毒发作，都让宁忠政生不如死。

    当宁忠政回到京城，苦姆已搬离侯府住到了京郊，再不愿见宁忠政。

    宁忠政只能守在门外苦等，直到剧毒又一次发作。

    剧毒原就让人痛不欲生，加之锁魂蛊的作用，更是折磨人，可每一回宁忠政都咬牙忍耐了下来。

    薛云上曾来看过宁忠政，劝道：“如此辛苦，你又何必？”

    宁忠政苦笑道：“臣知道苦姆她今生再不能原谅臣了。倘若臣放弃在先，苦姆她定不愿与臣同穴。既然余生再不能同衾，唯盼死能同穴。”

    薛云上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都是臣无知，以为每每靠近苦姆所感觉到的莫名的喜欢和爱慕，是苦姆当日给我种下的同心蛊作祟，蛊惑的我，所以我对她总是猜忌多过喜欢。谁能想到，那样鲜明活泼的爱恋竟是苦姆对我的无悔。”宁忠政的双眼在一片泪光中模糊了。

    次年春，皇后册封大典，叶胜男终于名正言顺入主中宫，但朝中让薛云上选秀之声越发地高了。

    薛云上只得下旨选秀，但那些中选女子到底还是没能入宫，都给薛云上指给了宗亲和勋贵。

    而苦姆，那个明亮鲜艳，敢爱敢恨的女子，终究死在了那个最是明媚灿烂的夏季。

    宁忠政苦苦支撑了两年，也如愿以偿同苦姆合葬一穴。

    薛云上对叶胜男说：“幸好，我与你生死相随。”

    这年，薛云上改元乐熙，并班诏除政绩外，治家也在百官考核之列。

    乐熙二十九年，太子薛康因病英年早逝。

    乐熙三十三年，叶胜男因少年时不得保养落下病根，暮年倍受病痛煎熬。

    薛云上为守护爱妻，传位给二皇子薛度。

    乐熙四十八年，薛云上和叶胜男薨。

    后人在活了整整两百多年，如同干尸一般的童神医的手札中得知，薛云上晚年不忍爱妻受病痛折磨，毅然与叶胜男同入双人棺椁，是童神医亲手将他们的锁魂蛊取出。

    一代帝后，携手含笑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