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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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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致命邂逅

﻿雾气蒸腾的浴室，暗香浮动，一室静谧。娇艳的花瓣铺满了浴池，艳丽的颜色衬着绝色女子玉白的肌肤，愈发显得晶莹剔透，美丽无比。

    突然，一团黑影从窗外跳入，扑通一声落进池中，水花飞溅！女子大惊，未及反应，赤裸的身子，已经被人从身后紧紧抱住！

    陌生男子气息，窜入鼻间，她悚然一惊，怒声喝问：“谁？！”

    无人应答，唯有锋锐冰冷的剑气直逼颈项。笼罩一室的温热水雾，仿佛瞬间冰冻凝结。

    她的身体僵住，微微泛白的面容，却强自镇定下来。悄悄地动了动手，暗暗将两枚花瓣捏在指尖……

    “不许出声，否则我杀了你！”

    刻意压低的声音，冷厉而阴沉，带着些许喑哑，是个年轻男子。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随风散开，他气息虽冷，却有些不稳，像是受了重伤。

    她没再说话，似乎是被吓到了，但无人能看到的她的清冷瞳光，却十分镇定。不动声色地看向池中的花瓣，清亮的眼瞳转了几转，似是在权衡利弊。

    “你是何人？想做什么？”她低声发问。怒气已被压下，声音平和镇静，不似一般的大家闺秀受制于人，惊惶失措。

    男子有一丝微微地诧异，冷冷道：“放心，只要你听话，我不会要你的命！”话音冷酷霸道，毋庸置疑。显然久居上位，惯于掌控他人生死。

    他在她身后，衣衫湿透，健硕的胸膛紧密贴合着她的后背，肌肤滚烫。而此刻，她全身未着寸缕，竟被一个陌生男子这样抱在怀里！灼烫的热气，吐在耳际，引人颤栗。腰间的大掌，将她箍得更紧，几无缝隙的贴合，使得心跳无端加速。若没有那剑光大煞风景，还真是一幅香艳无比的鸳鸯戏水图！

    她皱眉，正想叫他放手。门外忽然传来极细微的脚步声！

    男子立时身子一滑，悄无声息地潜入池底。修长的手指，从她不盈一握的腰肢，一路滑至脚踝，紧紧握住。女子止不住浑身一颤，慌忙想避开，却被夺命的利器抵住了后背。

    冰冷的寒气，直透背心。

    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浴房的门，无声地开了。黑衣蒙面人寒剑一闪，不由分说地抵住了女子的咽喉。低声喝问：“人呢？”

    她双目圆睁，表情惊恐，瞪着他的身后，尖声叫道：“啊！他、他……在你后面……”

    黑衣蒙面人大惊，立即扭头转身。就在这一瞬间，池底的男子冲天而起，流光飞舞，直劈而下！黑衣蒙面人再欲抽身后退，却已来不及。绝世宝剑噗地一声，刺中他的右胸，刷地一声抽出，血光喷涌飞溅。

    默契无间的配合，本是素不相识的两人，竟仿佛合作多年的伙伴。

    黑衣蒙面人惨叫一声，见情况不妙，捂住胸口转身欲逃！

    池中男子冷目眯起，岂容他就此离去！不由冷哼一声，流光脱手，发出致命一击。

    冷厉的寒芒，激起满屋的杀气。

    眼看黑衣蒙面人就要丧生于此，女子眼光一闪，飞快扬手，两枚花瓣，快如流星闪电。

    剑向偏离，花瓣入体，黑衣蒙面人一声闷哼，夺窗而逃。

    男子听到剑落地之声，浓眉微微一皱，飞速扣住她腰肢。女子立刻屈起手肘，用力往后一顶，正中男子胸口。

    热血汩汩涌出，似乎正中伤口。他仿佛被激怒，低咒一声，猛地抓住她，用力一提，两人双双跌向浴池外！

    几乎是同时出手，挥灭了灯火，动作出奇的一致。

    满室静谧，一片黑暗。

    倒在地上的时候，他在上，她在下，依然是软玉温香抱了个满怀！她又羞又气，挥手欲拍，却被他抓住扣在头顶。

    他气息紊乱，似乎力气不支。她只觉得他肌肤滚烫，仿佛不只受了伤，还中了毒。心下暗暗吃惊，一个重伤中毒的人，在黑暗中反应居然如此迅敏，判断精准，不敢想象，若是他没受伤，该是何等的可怕！

    男子的脸，近在咫尺，胸膛起伏，气息激荡，喘息也变得粗重起来。温热的鼻息，尽数喷薄在她白皙的面庞。有些微的灼烫感。

    她不由自主双颊发烫，一种奇异的感觉，在心里头流窜。以至于她竟忘记了，应该立刻推开他。

    腰间的大掌忽然上移，擦过酥软的胸，停在纤细的颈项。软玉般的柔滑肌肤，带来的美好触感，令人几乎不忍捏下去。他只迟疑了片刻，便飞快捏住了她的纤细的脖颈。

    “能以花瓣悄无声息打落我的剑，同时又能打入人体内，这样的功力，在江湖上，没有几个！说，你是谁？！”他微微冷笑，声音毫无温度：“你既助我杀人，却又放人逃走，究竟是何用意？”

    “你怀疑我是那人同伙？”她冷笑，“若果真如此，你已经死了！”

    男子冷声又问：“你不怕他招来同伙，连累你跟我一起死？”

    她自信道：“他没那个机会。”花瓣入体，绝无生还的可能。

    男子微微一愣，她微微抬手，轻轻拈起池中的花瓣，缓缓扫过他的鼻尖。

    异样的香气，一瞬侵入肺腑，不到片刻，他直觉得丹田中气沉如铁。

    “花瓣有毒？！”男子未有所料，面色遽沉。大掌立时扣住她的死穴，冷冷地命令：“拿解药来！”

    她不惧反笑，“那你得先放开我。”

    男子沉声道：“交出解药，我就放了你。”

    “不放我，没解药。我们就一起等死！”她冷笑，我能等，只怕你等不得。

    男子皱了眉头，扣在死穴上的手指微微一松，就在她暗松了一口气时，屋外突然传来丫头的声音：“小姐，你洗好吗？”

    他的手转瞬又扣了上来，不等她有所反应，他抱住她往床上一滚。

    帐幔落下，两个人挤在锦被之中，大气也出不得。他将她紧紧扣在怀里，示意她答话。她无奈，只得对外叫道：“我已经睡了，你下去歇着吧。”

    门外安静下来。夜色如水，冷风吹入室内，将一室雾气吹散。先前的杀气，已经荡然无存。

    “你可以放开我了！”她低声提醒。

    男子闻言挑眉，用力将她拉近，黑暗中他们脸对脸，鼻对鼻，气息温热，近在咫尺，仿佛亲密无间的恋人，不分彼此。却根本不知道对方长得是圆还是扁。只是她肌肤柔腻的触感，体间那似有若无的独特香气，不断蛊惑着他的神经。

    不知是毒发还是受伤力竭，男子竟有一刻的失神，只想抱着她，寻求片刻的温暖和安慰。只是怀中佳人一再挣扎，他不耐地冷哼一声：“你若再动，休怪我不客气。”

    她倒吸了一口冷气，低声问道：“你到底想怎样？”

    “哼！”他抱着她不肯松手，冷冷道：“我腰间锦囊里有药，取来我服。”

    “你的药，解不了我的毒。”她试图说服他，放开自己去拿解药。

    男子箍在她腰间的手一紧，声音愈加冷厉：“想活命就取药来！”

    她无奈，只得伸手在他腰间去摸索，温软的纤纤玉手一触到精瘦的腰，两个人都不由自主地浑身微颤。柔若无骨的手在他的腰间摸了许久，没有摸到锦囊，不由自主地扩大了摸索的范围。蓦然感觉到男子的身躯紧绷，僵硬似铁。一声几不可闻的微哼，从他口中发出，似乎有什么抵住了她的下身，坚硬灼烫，令她呼吸一窒。

    心，不由自主，跳得飞快。如擂鼓一般。

    从不惧怕任何的女子，突然间涨红了脸，手指立刻顿住，大气也不敢出。

    他轻轻喘了一口气，“怎么停了，药呢？”

    她只得咬了咬牙，伸手又往他下腰探去，终于摸出了药丸，她心中微喜，兴奋一抬头，香软的樱唇竟恰巧印在了他的唇边。男子浑身一震，喉头滑动，下意识地略略偏过头去，竟然翻身将她压住，毫不迟疑地吻住了她！

    侵略性的占有，不容丝毫退避。柔软的双唇，滚烫的贴合，陌生奇妙感受，仿佛灵魂出窍，令她的脑中一片空白。

    只在一瞬间，她回过神来，挥手欲拍，无奈他动作更快，大掌用力，与她十指相扣，食指上冷硬的白玉指环硌得她心头一震，当下再不迟疑，张嘴用力往他唇上咬去！

    男子下唇吃痛，立刻偏头抽离。腥味涌出来，她一惊，这血色中毒气甚重！是什么人下手这样狠，不惜下毒重伤，惟恐此人不死？！

    只觉得那男子手上力道微微一松，她立刻用尽全力挥手一推。男子猝不及防，差点儿翻身跌下床去！千钧一发之时，他用力抓住她的腰，倒在她身侧。一时毒气攻心，丹田气血翻涌，再也控制不住吐出一口血来。唯有箍在她腰间的手，仍然死紧。

    她想推开他，无奈他沉得比山还重，只得拍了拍他的脸，叫道：“喂！醒醒！死了吗？”

    男子突然冷冷道：“你是希望我死了！药呢？”

    她松了一口气，摸索着将药丸塞进他的嘴里。他立刻翻身坐起，沉默运功。

    她终于脱离了他的箝制，赶紧用锦被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两眼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这个高大的黑影。

    “今日之事，不许跟任何人提起！”不消一刻，他气息已稳，似乎已经好了许多。

    她没有应声，心中却暗暗奇怪，难道他真能解毒？那是什么药丸，竟然连她也闻不出成份。

    男子又道：“你救了我，我会再来找你。”说完忽然伸手一探，抓住了她的手。

    “不必！”她断然拒绝，冷声道：“若非形势所逼，我未必会帮你。放手！”

    “你以为你逃得掉？”男子冷冷一笑，黑暗中他看不清她的样子，一只手突然摸上她的脸，似乎想记住她的模样。

    女子心里大惊，身子不断的往后躲，但整张脸，仍然被大掌细细地摸了一遍。放手之时，他将她从不离身的白玉指环夺了去。

    “入浴都没舍得脱下，定然是珍贵之物！”

    “快还我！”她急忙去抢，却为时已晚。男子身形已跃出窗外，只有声音隐约传来：“记住，我会回来找你！”

    天色仍黑，冷风吹皱一池春水，已是人去楼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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晟国篇（上）  亡妃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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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大婚惊变

﻿晟国的京都，向来繁荣热闹，今日尤甚。

    静安王府派往摄政王府的迎亲队伍，绵延十数里，城中从未有过的奢华仪仗，一路喜乐震天，礼炮不断，将整座京都染上一片大红的喜气。

    黎苏安静地坐在皇帝钦赐的迎亲銮驾之中，双手紧攒，指尖微微见汗，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她也会这么紧张！

    静安王东方濯，乃皇后嫡出，身份尊贵，才智过人，深得晟皇宠爱。整个京都城里的女子，无不想嫁他为妃！而他只看了她一眼，便惊为天人，执意要娶她为妻。梨花树下，情订三生，他的眼里心中，只有她。眼前浮现出那英挺深情的面容，她内心不自觉地泛起一丝甜意。

    忽然，宽阔的大道上，远远奔来十来骑战马。仿佛离弦之箭，迅猛而来。原来排列十分整齐的迎亲队伍，此刻如红色的潮水，纷纷向道路两侧涌退下去。

    为首一人端坐乌骓马上，转瞬即到銮驾前。劲风扫来，将銮驾低垂的幕帷拂开一线，露出黎苏明红色的衣裙，柔亮似水。众人禁不住惊呼出声，是谁这么大胆，竟敢冲撞未来的静安王妃！

    乌雅马低声嘶鸣，稳稳停住。

    站在王府门前的静安王东方濯，在百官簇拥中，长身直立，犹如鹤立鸡群，尊贵耀眼。身上一袭喜服，衬得他英俊挺拔，俊朗非凡。看着来人，他面色微微发沉，不由自主退后一步。

    马上的人一身墨色锦袍，金冠束发，更衬得他面如冠玉，剑眉飞扬，眸光凌厉，一头乌发在春风中轻轻地飞舞，整个儿人好似一柄即将出鞘的绝世宝剑！浑身散发着俾睨天下的王者气势！他手臂轻抬，无声地发出指令，紧随其后的侍卫队迅速下马，分列两行，整齐肃静。

    四下里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眼光，都牢牢定在了他的身上，移动不了半分。

    黑衣男子利落地翻身下马，快步走到东方濯面前，微笑着拱手道：“二皇兄今日大喜，泽外出办事，恭贺来迟，还望二皇兄莫怪。”

    原来是备受当今皇帝器重的六皇子——镇宁王东方泽！

    晟国太子之位一直悬而未定，静安王东方濯，与镇宁王东方泽二人为首的党派斗争，尤为激烈。黎苏身为摄政王之嫡女，对这些传言也早有耳闻。

    听到这个沉厚的声音，黎苏心头一跳，心底蓦然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东方泽贵为皇子，她从未见过，可是这个声音……这个声音为何如此熟悉？！仿佛曾经深印在脑海之中，但又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东方濯眼光微微一沉，一旁的司礼官见他脸色不善，赶忙凑到他身旁，小心提醒道：“静安王，还是先接明玉郡主拜堂吧，再耽搁恐怕就要误了吉时了。”

    东方濯斜睨东方泽一眼，冷笑道：“本王蒙父皇母后恩典，与明玉郡主结为百年之好！六弟若是来真心贺喜，就请进去一醉方休吧。”说罢，他快步到銮驾前，向座上的美人伸出手。

    帷幕掀起，只见精致豪华的銮驾之内，黎苏端坐正中，身着明红彩凤华服，长裙拽地，纤腰如柳，虽然此刻看不见她的容貌，但这份临变不惊的雍容气度，以及绝世的风姿，便已叫人心醉不已。她缓缓将手放入他宽实的掌心，同时，也将自己的未来，一并托付给眼前这位皇室嫡长子。

    一个天之骄子，一个是第一美人，站在一起喜光耀天，果然天生绝配。

    东方泽眸光微暗，沉声道：“来人！”

    一名侍从飞快地上前，小心翼翼地呈上一个精致的银盒，谨慎万分，仿佛奉上的是绝世珍宝。

    东方泽手持银盒，缓缓走向黎苏，轻声笑道：“我这次出远门，偶得一玲珑宝玉。二皇兄今日大婚，就以此物作为贺礼。恭祝皇兄、皇嫂，举案齐眉，白头到老。”

    黎苏微一抬眼，那银盒恰巧就呈现在自己眼前。纯银打造，雕工精细，盒盖上的云纹图案，层层簇拥，耀眼夺目。她心头暗暗诧异，一个盒子都可以如此精致，不知里头的贺礼，又该是多么惊世绝伦。

    还未等她有所表示，身边的东方濯却一把搂住了她的纤腰，将她带离那盒子一步，低声一哼，意有所指笑道：“多谢，六皇弟你有心了。本王与摄政王联姻，乃是父皇亲赐，赏了数不尽的金银宝玉，只怕是用不上了。”

    东方泽笑而不答，微微抬手，就在那雕琢精细的云纹图案的中央，轻轻一按，只听咔嚓一声轻响，那盖子竟自动弹开。

    耀眼的红光，倏然绽放，瞬间映红了阶前一片春光，众人忍不住惊呼出声！

    银盒精巧，锦缎似雪，一枚红光潋滟的血色灵玉，在耀眼的阳光下，玲珑剔透，光泽照人。一看即知，绝非凡品。

    周围的人们皆是眼光一亮，随即窃窃私语。东方濯更是面色微怔，立刻伸手拿了起来，迎光而照，只见血玉之中，困锁着一只涅槃的凤凰，仿佛要挣脱箝制，冲天而起。

    “这是……凤血灵玉？”东方濯难掩惊喜地问道。

    东方泽双眸微眯，笑容暗冷：“比之二皇兄其他宝玉，如何？”

    四周臣民一片哗然，凤血灵玉，乃传说中的圣物。听闻此物不仅有灵性，还会认主，传言女子执血玉于阳光下，若血玉中的凤凰收拢翅膀，以示臣服，则表明此女乃真命皇后。

    “六皇弟向来出手阔绰，贺礼果然不同凡品。黎苏，你也看看。”东方濯眼光一动，拉过她的手，将那血玉塞进她手里，眼底露出期待。

    黎苏内心一紧，来不及反应，血玉已握在手中。东方濯仿佛想证实什么，刻意将她的手缓缓抬起，放到阳光底下，红滟滟的血色红光，似乎就要流淌到她的手上，映着她白玉般的手指，红的愈发红，白的愈发白。

    四周的目光，一下子聚焦在她的手上，仿佛天下风云变幻，只在这一刻的变化证实！黎苏只觉得手上一颤，血玉里的凤凰，忽然动了！

    翅膀收拢，凤首低颔，由振翅欲飞的姿态，转眼变成了俯首贴耳。

    人群不约而同发出了惊叹声，“凤血灵玉认主，真的是太神奇了！恭喜静安王，恭喜明玉郡主！”立即有人上前道贺。百官纷纷赞叹不已，大呼奇妙。

    若被凤血灵玉认定的主人是真命皇后，那她的丈夫不言而喻，就是未来的皇帝！

    “哈哈哈！”东方濯禁不住放声大笑，执起黎苏的手道：“六皇弟的这份贺礼，真是让人大开眼界！爱妃，你要好好带在身边，切不可辜负了六弟一番美意！”

    手中的凤灵血玉，嫣红如血，黎苏微微皱眉，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笼上心头，挥之不去。

    东方泽眼中暗光一闪，勾唇笑道：“二皇兄言重了！时辰不早了，二皇兄还是快快与皇嫂进屋拜堂行礼吧，别误了吉时……可就不好了。”

    “对对对，镇宁王说的对，误了吉时，就不吉利了！”众人连声附和。

    礼炮噼啪炸响，声声不断，大红的炮屑在烟雾之中飞扬四溅，司仪高声唱喝，喜乐齐响。

    东方濯牵着黎苏的手，缓缓迈过了王府的大门。

    一拜天地，二拜圣旨，三是夫妻对拜，这三拜之后，黎苏就是真正的静安王妃！就在最后这一拜下，她尚未起身，一阵眩晕袭来，猛烈地令她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已经倒在了地上，耀眼的凤血灵玉，磕在地面，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变化来得如此突然。所有宾客惊得站起，东方濯愣在当堂。

    “快传太医！”终于有人大呼起来。

    一阵手忙脚乱，大堂内乱作一团。东方濯如梦初醒，立刻抱起黎苏，将她安置在内堂的一张软榻上。

    太医到来的时候，黎苏已然醒转，但浑身乏力，头脑昏沉，眼皮重逾千斤。

    太医面色凝重，神情阴晴不定，时而震惊，时而惶惑，脉象一探再探，唯恐诊错病因。

    “太医，王妃究竟得了什么病？”见太医久不松手，东方濯沉声发问。

    太医似是受了莫大惊吓，腾地站起，又慌忙跪倒在地，“禀静安王，王妃……王妃她……”支支吾吾，仿佛难以开口。

    守在一旁的丫环莲儿，急道：“太医你快说啊，我家小姐到底怎么了？好好的，为什么会昏倒？”

    “这……”

    “还不快说！”东方濯急怒攻心，眼中已明显带有怒意。静安王易怒，怒必有伤。宫中民间皆知。太医悚然一惊，慌忙叩下头去。

    “李太医入宫多年，什么病没见过，今日诊脉怎如此不痛快？莫非，二皇嫂身犯难言隐疾，不便道出？”坐在外室的东方泽把玩着手中的茶杯，淡无情绪的声音清楚地传到了内堂。

    东方濯面色一冷，目如寒冰。吓得李太医慌忙惶恐应道：“王妃本身并无大碍，只因身怀有孕，未能好生调养，今又疲累过度，才致使堂前昏迷……”

    身怀有孕！

    这四个字，宛如一颗轰天炸弹，乍然投入平静的湖底，在外堂内室，都掀起惊涛骇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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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你可信我？

﻿东方濯面色惊变，只听东方泽喝叱的声音从外头传来：“胡言乱语！静安王妃与二皇兄今日才刚刚成亲，她怎可能会怀有身孕？李太医，你如此信口开河，污了王妃名节事小，损了我皇家脸面，你有几颗脑袋能担待得起？”

    “镇宁王息怒！静安王妃……的确已怀有两月身孕，下官岂敢妄言！”李太医俯首跪在内堂之中，在东方濯凌厉阴沉的目光下，大颗大颗的冷汗，自他额头簌簌滚落。

    不知过了多久，东方濯终于将眼光从太医身上移开，缓缓上前，刷一下扯掉帘幕，目光阴鸷，在黎苏苍白的面上凝定，阴沉的像是要噬人。

    “这不可能！”黎苏迅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竭力想撑起身子，刚刚向前探起，便又倒了下去。莲儿惊叫一声：“小姐！”，连忙将她扶了起来。

    “王妃的脉象，老臣一探再探，深知兹事体大，断不可出半点差错，只是这脉象确实……若是静安王与王妃心有疑议，尽可招其他太医来诊！如有出入，老臣……任凭处置！”李太医匍匐在地，字字清晰，语声坚定。

    东方濯不由自主握紧双拳，额头青筋直冒，目光死死攫住黎苏双眼，咬着牙从齿间缓缓逼出一句：“来人！去把宫里所有的三品以上的太医全都给本王召来！立刻！”

    等待的时间，漫长得几乎让人窒息。

    晟国当朝十八位三品以上的太医会诊出的结果，完全一致。

    “你，还有何话说？”东方濯缓缓转身，咬牙切齿地问着呆愣在床上的女子，眼中红得似要滴出血来。

    黎苏的脸，刷地一下白了！整个人呆在了那里，脑海中一片空白。这，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她尚为处子之身，从未与任何男子有接触，除了那一次……可是那次已经是半年前，她并未失贞，怀孕？怎么可能！但，底下跪着的一排太医，连李太医在内，一共十八人，若说一人诊错便罢，可这十八人，全是经过层层选拔最后得以进宫为皇帝看病的御用医师，难道都会诊错吗？

    寂静，如万物皆死。笼罩着窒息的奢华大堂。

    “静安王……”一名太医再受不住这过度压抑的气氛，弱弱地冒死开口。

    “滚！全部给我滚出去！滚——”东方濯的情绪骤然间爆发，赤红着眼，嘶吼出声，排山倒海般猛一拂袖，将身旁桌案上的物品一扫而光，碎落一地。

    莲儿被吓得不自觉地，松开了扶着黎苏的手，脸上布满惊恐之色，连连后退，跌坐在门外。太医们如蒙赦令，颤抖着身子爬起来，逃命一般向门外奔去。

    东方泽起身，缓缓来到内堂门口，淡然扫过堂内一片狼藉的地面，眼中没有一丝波澜，轻声叹道：“恭喜二皇兄，大婚当日三喜临门，当真无人能比。想不到父皇这么快就能抱孙子了！”他话中意有所指，听在东方濯的耳朵里，只觉得万分讽刺。

    黎苏躺在床上，轻喘着气，微侧了头，眼角的余光瞥见内堂门口那个高大魁梧的黑色身影，他逆光而立，以致看不清他的容貌，只觉得那股强烈的熟悉感，再度翻涌上心头。

    东方濯闻言顿时怒极，随手抄起一张木凳直接向东方泽摔了过去！东方泽闪身急退，挥手一掌，只听“砰”地一声，内堂的门关上了！那木凳顿时砸在门上，摔了个稀烂！

    东方泽闻声微微一笑，这笑容令他看起来，竟有些高深莫测。他不再逗留，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东方濯转眼看到黎苏望着门口的眼光，心头猛然一震，几步上前，一把将她衣襟揪住，怒声喝道：“你为何这样看着他？你认识他？难道……你肚子里的孽种，就是东方泽的？是不是？！”他一边叫，一边剧烈摇晃着黎苏的身子。急怒之中的东方濯，已经渐渐开始失去理智。

    黎苏本来就浑身无力，被他用力一摇，更觉得头晕脑胀，喘不上气。她拼劲全力一把拉住东方濯的手腕，柔弱无骨的的触感，令东方濯手上不由自主松了几分。

    黎苏抬起头来看他，平日清冷的美眸，此刻带着急切和恳求，她艰难地问道：“王爷，我只问你，你……可愿信我？我……从未与人有过苟且之事，根本不可能怀孕，这一定是误会！”说到此处，她心中难过之极，谁能预料到，期盼已久的大婚之日，竟然要向丈夫解释自己的清白！

    “误会？”东方濯心中莫名一动，但一想到东方泽临走前，那极尽讽刺的语气，他便再忍不住，一把将她拽到跟前，低头咬牙冷笑道：“好一个误会！难道太医院内十八名太医，都冤枉你不成？！”他咒骂一声，猛地将她甩到地上。

    黎苏慌忙用力一提气，她从小习武，可是此时丹田内，竟然气息全无，如同以前每一次毒发！怎么会？她登时呆住，……明明还有半年时间！

    身子直直地摔倒在地，碎裂的瓷器，刺破她娇嫩的肌肤，一瞬间溢出血来。她痛得皱眉，却没叫出声。

    不容细想，窗外的光线，陡然暗了下来。东方濯的身影，缓缓逼近。

    看着他阴沉的脸色，像是暴风雨欲来的天空，她的心止不住颤抖，眼前的男子，依旧俊美非凡，却与她当日在摄政王府后花园里所认识的温柔俊朗的皇子，判若两人！

    她怔怔地抬头，许久以来的期盼，一旦化为泡影，她的眼中，渐渐地，褪去了一切表情，只剩下一片冰冷。

    看着她这样的眼神，东方濯心里愈发痛不可言，一抬手，竟然狠狠捏住她的脸，恨恨说道：“本王原以为娶了晟国最好的女子，没想到，却是一个残花败柳！你让本王丢尽颜面，成为天下人的笑柄，你说本王……该如何谢你？”

    恨到极致，他的五指陷入娇嫩的肌肤，几欲将她的颚骨捏碎。

    剧烈的疼痛，几乎要将她击溃！不为身体上的痛楚，只为他的那句残花败柳！

    在他眼中，她原来是这样的女子？！黎苏忍不住悲凉一笑，顿时心沉如铁，竟一下子平静下来。倔强地扬起头，她看着他，一字一句道：“黎苏自小幼庭承训，父母教导极严，从未做过越轨之事！麻烦王爷冷静的想想，我若真与人有染，又怎敢答应嫁王爷你为妃？就算没有被诊出怀有身孕，待到洞房花烛，被识破并非完璧之身，我又要如何交代？”

    她的话有条有理，惊而不乱。问得东方濯微微一怔，眼中的怒火终于有了一丝消减。他仍旧怀疑地盯着她看，从那张完美无瑕的脸庞上，找不出半点虚假的痕迹。他终于松开了手。

    得到解脱的黎苏，暗暗吐了一口气，抬手，看到细白掌心中，锋利的瓷片早已深深嵌在肉里，被鲜血染红。

    东方濯目光一动，直直盯着她手上的血迹，口中忽然道：“要证明你是否清白，只需要一个办法！”他话未说完，便猛地从地上将她抱了起来！快步走到软榻边，将她丢上了宽大的床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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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休辱之痛

﻿黎苏心头骤然一惊，顿时明白了他的意图，脸色倏然惨白。

    “你怕了？”东方濯死死盯着她瞬间变白的脸，冷冷问道：“倘若真的清白，你又何惧之有？”

    黎苏心间剧痛，洞房花烛，一个女子最期待，也是最美好的夜晚，不该用来证明她的清白！这样屈辱的方式，她绝对不能接受！她的自尊，也不允许他这样做。强烈抑制住内心的颤抖，直觉地挣扎起身，却被一双大掌狠狠地按了回来。

    无力抗争，只能被动的等待被人凌辱的厄运，她的内心不由自主地感到恐慌。但越是恐慌，她却越是抬起头，一双冰冷的美眸，死死地瞪着他，咬牙道：“东方濯，你敢！”

    东方濯眯起双眼，冷冷一笑道：“这天底下……还真没有我东方濯，不敢做的事！”说罢紧紧抓住她的手，用力地压向头顶，不顾她的反抗，急切地剥开她的衣裳。

    黎苏瞪大眼睛，虽然体内一点气力也无，但她仍是竭尽全力死命挣扎，尽一切努力想要推开他。但东方濯已打定主意。越看她挣扎，越怀疑她是心虚所致。一股浓烈的愤恨，以及倍感耻辱的情绪，由心而起，瞬间填满了他的心房，令他狂性大发，理智全无。

    一扬手，她身上的鲜亮喜服，被抛在地。上头精致的金丝绣凤，仿若被强悍的猎人狠狠折断了翅膀，悲哀的匍匐在一旁。

    他眼底闪过一道毁灭般的快感。黎苏瞳孔遽缩，急声叫道：“东方濯！……你不能这样对我！快住手！”

    内心的恐慌，无以名状，任是她平常再冷静聪慧，此刻也忍不住瑟瑟发抖。想她自小被父王母妃捧在手心里呵护着长大，从未受过如此羞辱对待，一时禁不住痛恨难当，猛地朝东方濯的手咬了下去！

    东方濯怒火中烧，挥手一掌，将她煽翻一旁，冷冷说道：“是你负我在先！”手中动作，并未因此有所停顿。

    “这是误会！”她的声音微微颤抖，“东方濯，你放开我！你……若胆敢对我用强，我定会叫你后悔！”

    昂首怒瞪着这个她曾以为是她此生良人的男子，黎苏胸膛急剧起伏，激愤难抑。所有的失望和恐惧，皆化作彻骨的羞愤。东方濯，如此待她，即便今日证明了她的清白又能如何？往后的日子，要与他朝夕相对，同床共寝，让她情何以堪？

    东方濯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到她眼中有一丝压制不住的愤恨，顿时心头一痛，明明是她与别人苟合，身怀有孕还嫁给了他！让他被人耻笑，戴上绿帽子！现在居然还敢用这种眼光来看他！到底是谁不知廉耻？！东方濯越想心里越恨，非但不停手，反而更加粗暴。

    “后悔？我倒要看看，你如何叫我后悔！”他双手紧抓住她的纤腰，高大的身形压了下来。

    痛楚一瞬袭来！将他曾经对她许下的诺言，撕成粉碎！

    犹记得，梨花树下，阳光明媚，俊朗修长的男子摘下一朵洁白的梨花，轻轻插在她的发上，当时他神色温柔，对她许下“若得芳心，三生不弃”的诺言……此刻，言犹在耳，那个俊朗温柔的男子，却永远的死在了她的心里。

    难以言喻的疼痛，仿佛一下子贯入五脏六腑，透彻心骨。她咬紧双唇，将几欲脱口的惨叫，强硬地逼回齿间。

    咸涩的血腥味道，顷刻涌入口中。此时她无比痛恨自己，枉费十几年练功，竟然在最危急的时刻，不能保自己的清白和尊严！

    屈辱的泪水，不知不觉已涌上眼眶，她绝望地闭上双眼，心里蓦然间生出浓烈的怨恨，恨他可以不信她，却不该这样伤她辱她！

    东方濯微一抬头，看到她眼睫上垂悬的泪珠，晶莹的光泽，将她美到极致的面庞，映得惨白若雪，叫人怜从心起。

    内心忽然生出不忍，他停了下来，望她几近透明的肌肤，一时竟忘记初衷。低下头，想去吻她的唇，黎苏下意识偏过头去。他微恼，捧住她的脸，用力吻上唇去。

    半年前，他第一次在摄政王府见到她，竟然不敢相信这世上有这么美好的女子！精美的五官，窈窕的身段，优雅的气质，和平淡微冷的目光，仿佛近在咫尺，又仿佛远在天边。举手投足之间，充满了摄人心魄的魅力，无不吸引着他的目光。只是这一面，他便认定她是他此生想要的女子。

    隐约闻到她乌发间散发出的淡淡清香，令他莫名的失了神，眼底分明情意汹涌。

    黎苏急怒攻心，浑身无法动弹，只能张嘴用力朝他咬了下去！

    东方濯痛得大叫一声，嘴角渗出血来。他怒极一掌挥去，黎苏无法防备，硬生生被他扇下了床！

    这女子看似柔弱，性子却是刚烈无比！东方濯伸手用力将血迹擦去，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扭头朝床榻上看去。

    淡黄色天丝帛锦做成的锦缎之上，没有任何象征女子贞洁的印记。

    东方濯的瞳孔骤然一缩，猛地掉头，阴冷锐利的眸子像一把钢刀朝她直刺过来。伸手抓住她的长发，将她的身子提了起来，恨声道：“张大眼看清楚！是否本王误会了你！”

    黎苏顿时睁大眼睛，呆住，这……怎么可能？！

    不可能的！不可能……

    诡秘、不可思议的事实，带来的惶惑和恐惧，将她瞬间击中，令她几近崩溃，控制不住浑身颤抖。她蓦然闭了眼，心头刺痛到麻木，今日所发生的一切，她完全没有准备。

    眼前，似乎铁证如山，她所有的争辩，都已无任何作用。

    “如何？无话可说了？方才你还砌词狡辩，说什么出身名门最懂得礼仪廉耻……真是可笑！”东方濯大笑出声，充满了自嘲的心痛。

    他平生最恨欺骗，枉他对她一见钟情，千方百计让父皇下旨赐婚，却万没料到，在大婚之日，得来这样一个笑话！看起来那样完美无瑕的女子，竟然如此下贱不堪！他觉得自己蠢到极点，复又恨恨道：“来人！拿纸墨笔砚，本王要休了她！”

    一阵冷风随着门开，扫了进来，刮在女子纤细的身体上，她的心，此刻比腊月间的三尺寒冰，还要冷上几分。

    莲儿直冲进来，惊慌失措地将她揽在怀里，急忙拢紧那残破不堪的衣衫，试图盖住裸露的肌肤。她瞪大了眼，不敢置信地看着她的主子，再看向脸色阴郁的静安王，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黎苏木然地坐在地上，脸色平静得让人害怕，莲儿看着这样的她，吓得忍不住哭出声来，她却依然没有反应。只是微微抬眼，扫了一眼那些用鄙夷目光看着她的下人们，还有那个说要休了她的男人，突然间，她冷冷地笑了。

    东方濯没看到她的笑容，径直走到桌旁奋笔疾书，字迹缭乱，怒气冲天。写罢，抓起休书向一旁的主仆二人扔去！

    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她抓起休书，竟然站了起来，没有看上一眼，艰难地走到东方濯的面前。

    东方濯这时候正在气头上，见她走近，以为她必然要求饶，冷哼一声不屑地撇过头。却没发现她唇边的那一丝冷笑，越来越深，越来越冷。

    身体里的痛楚，依然清晰，她高高地抬起下巴，用垂视的眼光，冷冷地注视着，这个极为英俊却冷酷无情的男子，眼中无有温度，也无半点情绪起伏。只是淡淡地，冷笑着，一字一字，缓缓道：“静安王！休得好！像你这样的男人……今日你不休我，他日我也必会休你！”

    “你！”东方濯一怒回头，似是不敢置信，她竟然敢说出这样的话来！

    黎苏又道：“东方濯……希望将来，我们之间别再有任何牵扯，否则，我一定会让你后悔今日所作所为！”

    她声音不大，却冷静得可怕，带着冰一样的寒气，字字打在他的心上。东方濯心底一震，神色难掩惊诧痛怒，瞪着她，想同之前那样痛斥她，但张口却发现他竟然吐不出一个字来。这样骄傲决绝的黎苏，明明心里很痛，面上却那么平静的女子，他仿佛从不曾认识。

    女子指尖忽然用力，将休书一撕两半，再撕成无数碎片。苍白的纸屑，如冬日里冰冷的雪，被抛洒在他的眼前，一股冷冽寒意，瞬间直击他心肺。

    东方濯不由自主浑身一颤，内心突然涌出无法扼止的悲痛，将他定在了那里。他呆呆地看着她扶着莲儿的手，那样步伐艰难，却头也不回地离开！

    她曾是他梦寐以求的女子，想拥在怀中呵护一生一世，她曾是他认为的鸿福吉星，连凤血灵玉也认了主，可是这一刻，他终于证明她是他的耻辱，极怒之下休了她，却提不起心来厌恶和憎恨她！眼睁睁地看着她一步一步地走了出去，就好像走出了他的生命永不回头……

    他的心，忽然间，像是被人掏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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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死不瞑目

﻿正午的阳光，明晃晃地洒在黎苏残破的喜服上，显得格外刺眼。那原本绣在上头的金丝彩凤，早已支离破碎，却依旧闪烁着耀眼的金光。但，这不再是尊贵与荣耀的象征，而是耻辱的证明！今日的天气是这样好，似乎就连老天，也刻意让她的狼狈无处可藏。

    街上到处都是人，他们好像都躲在一旁，暗暗讥笑着自己，笑她是淫娃荡妇，活该得到这下场！回家去？若是父王母妃，看到她这副狼狈不堪的样子，又该是多么地心痛与愤怒？不，不能让他们看到她这副摸样！黎苏猛地挣开莲儿搀扶的手臂，飞快转身朝摄政王府截然相反的道路奔去。

    “小姐？”莲儿十分担心的唤她。

    “别跟着我，我想一个人，静一静。”黎苏头也不回地叫道，虽然气力尚未恢复完全，迈出的每一步都是那么艰难，她却不敢稍有停顿。只想拔足狂奔，到一个无人之处，一个人安静地，等待天黑。黑暗可将一切吞噬，不会有人注意到她狼狈的样子。也不会有人知道，她是谁。

    天堂跌到地狱的感觉，她会记住，永远。

    两侧景物飞快地退去，耳边传来呼呼地风声，直到黎苏觉得脚下一软，摔倒在地。她缓缓低头，身子已经扑在水里，茫然四顾，岸边花繁柳绿，春光正好。

    这是，澜沧江？原来她已跑了这么远。

    水波向四周一圈圈荡漾开去，映在江面上的脸，随着涟漪不住地左摇右晃，好似她纷乱繁杂的内心，片刻后，方渐渐地平静下来。

    黎苏就这样呆呆地坐在江边，今日之事，诡异而突然，饶是她聪慧过人，一时间也无法理清。她身染奇毒，原以为不能活，母亲想了各种办法，暗中请人教她武艺，看遍天下名医，食遍天下草药，这几年，经过悉心调理，身子远比当年强了许多。若不是正值毒发，她也绝不会被东方濯……心头蓦然一痛，父王为她千挑万选的良人，竟然会是如此相待！

    被风吹皱的水面上，隐约点缀着无数碎光，突然银光一闪，黎苏心头一凛，立时向左侧滚去，一柄利剑，夹着凌冽的杀意，直刺入江岸边的土地中！

    江岸边站着一个黑衣人，银光覆面，手执长剑，黎苏只觉得眼前的人身形诡异，竟看不清他的模样！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暗暗提气聚于掌中。

    那人一击未中，似乎并不急于再进，只站在不远处死死地盯着她，眼底掠过一丝惊艳之色。

    黎苏迅速定下心神，试探道：“阁下是求财？”

    那人不答。

    黎苏皱眉，此时她内力未曾完全恢复，毒气无法压制，随时有再发作的可能。此人武功不低，只可智取不可硬拼。于是缓缓上前一步道：“阁下若是求财，小女子定不吝惜，双手奉上。只求阁下还我一个平安，家中尚有双亲在等我回去。”说着，她便缓缓将头上一支金簪摘了下来，目光仍然紧紧地锁在他握剑的右手上。

    黑衣人双眼微眯，这千金小姐看似柔弱可人，实则机敏过人，方才他一剑刺空，就已说明她武功不弱！他需格外小心谨慎，万不可掉以轻心。

    见她目光所至，他右手腕一转，执剑贴背，向黎苏走了过来。

    黑衣人的步伐小心谨慎，每一步踏在土地上，都深深印出脚印，那印记深浅完全一致。黎苏眼光微动，掌中真气流动，蓄势待发。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待到一步之遥时，两人瞬间同时出手！

    黑衣人疾速矮身一扭，手中剑斜斜向黎苏横扫而去！黎苏微一侧身，堪堪避过这凌厉一剑，她咬牙，反手一击，“噗”一声，金簪狠狠刺入黑衣人的右臂，黑衣人痛得大叫，肩膀处顿时血流如注，手中宝剑险些落地。

    黎苏一击即中，便飞快后退，想不到，母妃送予她的贴身之物，今日竟成自保的利器。她果然料得没错，这人不为求财，根本就是来要她命的！这一连串发生的事情，也必定是有人蓄意陷害于她。

    黑衣人捂住伤口，缓缓起身，眼中狰狞之色顿现，他还是低估了这个千金小姐！不再掩饰自己的目的，黑衣人将剑慢慢交到左手，浑身散发出骇人的杀意，飞身一跃，直朝黎苏刺了过来！

    黎苏的心跳剧烈，她已没有再多余思考的时间，就算是死！也绝不能将自己，再置于任人宰割的局面！

    想到此，真气骤然提升，快速流窜于身体各处，满头青丝，飞舞半空。黎苏纵身而起，向黑衣人发起猛烈进攻。二人厮杀在一处，招招狠辣，直逼对方命门。浓烈的杀气，将林中一群鸟儿骤然惊飞，扑楞着翅膀争相逃命而去，却仍被强大气流扫落几片羽毛。

    不知过了多久，黎苏渐觉体内真气失控，毒气翻涌，筋脉已有倒行逆施之势。她心知自己强弩之末，再坚持不了多久，但黑衣人仍不见力竭之态。莫非她今日当真要命丧于此？

    脚步虚浮凌乱，一个闪避不及，黎苏被黑衣人一剑刺中心口，鲜血如泉水般涌了出来。她在心底凄然一笑，迅速做了决定，不退反进，几步上前，那剑，瞬间穿透了她的身体！

    黑衣人难以置信的瞪大双眼，他清楚的听到自己腹腔，被金簪刺入的声音。想不到这女人竟然用这种玉石俱焚的打法，也要拼死一击！

    黎苏眼眶尽红，拼劲最后一分力，将金簪全数没入黑衣人的体内，他的血，转瞬染红了她的玉手。

    黑衣人痛极，大吼出声，一掌拍碎了黎苏的肩骨，她的身子直飞出去，风声陡然而起，呼啸着吹在耳边，像是亡灵的哭声，“噗通”一声，黎苏重重地坠入了澜沧江中！

    江水滔滔，冰冷彻骨，转眼便将她吞没。

    锋利的剑，还插在她的身上，大量的鲜血从伤口汩汩涌出，与江水融在了一处。妖冶的红，带着冲天的恨，一同灌入她的五脏六腑。

    这一生，她恭谨良善，从未做过一件伤天害理之事，却落得如此悲惨的境地。

    这一世，她诚挚待人，从未伤害过一个无辜的生灵，却换来了杀戮与被杀的结局。

    这一生一世，短暂十六个春秋，从来是享尽荣华，得尽宠爱，到最后，却死得这般屈辱不堪！

    到底是谁在害她，为什么要害她？她真的很不甘心，不甘心就此含冤受屈，死不瞑目。但，窒息的痛，已渐渐淹没了她的最后一丝神智。恍惚间，她似乎觉得灵魂已脱离了躯体，冰冷地看着这一切，却无力碰触！

    春风拂过，绿柳轻扬，将空气中残余的淡淡血腥气悄然化尽。

    澜沧江岸，依旧是一派绿意盎然的春之美景，周围的一切，仿佛不曾改变。然而，无人知晓，在这个世上，曾经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摄政王府的大小姐、晟国第一美人黎苏，再也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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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重生相府

﻿阳光从紧闭的门窗缝隙中，硬钻了进去，为昏暗的室内增添了几丝若有若无的光线。

    一盆冷水“哗啦”一声，直泼在黎苏脸上，水珠顺着脸颊淌进衣领中，寒意从心底窜了上来，她猛地惊醒，眉头微蹙，只觉得眼前有火红色的身影在不住晃动。

    “醒了！”一个粗声斥道：“装死呢！”

    头皮骤然传来阵阵刺痛，似乎被人一把狠狠揪住，红色身影贴近黎苏的耳畔，咬牙切齿道：“苏漓你这死丫头，自小儿就会扮柔弱，博取同情，别以为今天使这招，本小姐就会轻易饶了你！”女子的语气恶毒又极尽鄙夷。

    苏漓？这名字似乎曾经听过，她是谁……痛楚令黎苏不由自主地努力睁大了眼，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晰。眼前的女子，正值妙龄，容貌尚算姣好，火红的衣裙，做工非凡，饰物名贵，耀眼夺目，一看就是大家闺秀！只可惜，那一副狰狞到有些扭曲的神情，好似地狱里前来索命的鬼差，与这身装扮完全不符！

    黎苏咳了几下，微张了嘴，她本想问对方是否认错了人，却发现喉咙灼烧般疼痛，只是微弱的发出一声：“我……”

    “你什么？本小姐就知道你是在装死！方才忽然假装晕了过去，以为就能逃过审问？我才不会上你的当！赶快给本小姐从实招来！”攥满青丝的手，蓦地向后一扯，迫使黎苏的头抬起。

    黎苏顿时怒上心头，晟国律法明令禁止百姓动用私刑，眼前的红衣女子，究竟是何身份，竟敢罔顾当朝律法，私设刑堂？她蓦地睁大双眼，眸光冷利如冰，盯住面前的红衣女子，沉声发话：“放手！”那声音不大，气息尚且有些不稳，却有一种令人无法小觑的威严感。

    红衣女子抖了个激灵，不由自主地松了手，起身向后退了几步，疑惑地打量着她，这，这死丫头……怎么突然间好似变了一个人？

    黎苏环视屋内，东南角靠墙堆了不少的干柴，西北角站着两个侍卫，手执木棍，长凳上俯首趴着一个男人，身上被鲜血和汗水浸透的衣衫，早已经与皮肉相连，辨不出本来的颜色。空气中传来浓重的血腥气，令人闻之欲呕。

    黎苏心头疑窦丛生，这是哪里？看样子象是一间柴房，她暗暗运动真气，却清晰感觉到气息荡然无存，黎苏暗自心惊，这状况不象毒发时真气失去控制，倒象是从来不曾习过武。

    她飞快将心中疑惑敛去，冷冷地看了红衣女子一眼，沉声道：“你是谁？”

    红衣女子闻言，神情似乎十分讶异，忍不住捂嘴“咯咯”笑了起来，边笑边道：“哎呦，我说苏漓，你还装傻？别以为装傻本小姐就放过你！”她恶毒地看了她一眼，啧啧叹道：“不过本小姐还当真是没想到，你这衰神转世的扫把星，自幼胆子小得像老鼠，就连喘气都不敢大声，今日竟然大胆到敢与一个男人约定私奔！”

    私奔？！身为摄政王府的千金，这根本不可能！忍住喉间的不适感，黎苏冷冷回道：“你认错人了，我根本不认识你，也不明白你说的苏漓是谁！又何罪之有？”

    “真是笑死人了，你这张丑脸本小姐看了十六年，就算烧成灰儿也能认得出！想不到你居然如此奸猾，平日那些软弱都是你的伪装吧？这会儿终于露出真面目，不想认罪便开始装傻？好！别说本小姐不讲道理。来人！打盆水来，让她看个仔细！”红衣女子大声叫道。有下人应了，飞快地打来一盆水，端到黎苏面前。

    清澈如镜的水面上，倒映出一张小小的脸孔，肤色略显苍白，柳眉淡扫，漆黑的眼眸亮若辰星，小巧挺直的瑶鼻下，红唇如花瓣娇嫩。黎苏微微松了口气，这分明就是自己的容貌，她正欲开口分辨，微风拂来，吹起她左边脸颊旁的发丝，赫然发现左边眼角外侧，有一块形状奇特的胎记，如铜钱大小，殷红似血，为这张本是倾国倾城的脸蛋，无故意凭添了几分可怖。

    心头蓦地一沉，自己脸上何时多了这块红色的东西？黎苏飞快地伸手掬水，用力擦拭脸颊，不消片刻，细嫩的肌肤开始隐隐作痛，脸上的印记却没有丝毫褪色的迹象。

    黎苏的心，无端地慌乱了一分，凝神仔细回想，记忆里最后一个画面，她被黑衣蒙面人一掌打飞，坠入澜沧江中，刺中心口的一剑始终没有拔出，按常理说，根本不可能有生存的希望。她伸手抚上胸口，用力一按，完全没有预料中的痛楚。恍惚里她只觉得自己仿佛飘浮在冰冷的半空中，无法着地。一醒来便成了苏漓！

    这世间有什么方法，可以使受伤惨重的身体在短时间之内没有救治就恢复如初吗？答案显然是否定的。黎苏的心，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跳动，有一种难言的恐惧渐渐弥漫上来。她不愿相信这可怕的事实，一时之间又无法找出更合理的解释。

    借尸还魂。

    黎苏呆在那里，久久不能出声。

    见她不发一言，红衣女子显然不耐之极，这里空气污浊，脏乱不堪，她浪费这么多时间，可不是来看这死丫头坐着发傻来的，扬眉叫道：“苏漓，本小姐的耐性有限，没功夫跟你玩，你还是乖乖地赶快招认了吧。否则……恐怕他这条命，就难保了！”

    黎苏闻言，怔楞目光微闪，随着她的手指，缓缓移向长凳上的男人，仍是没有任何反应。

    居然敢无视她的话？这死丫头，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红衣女子怒火中烧，冲着两名站立的家丁狠狠大叫道：“给我打！往死里打！”

    “住手！”一声沉喝传来，两名侍卫立时收手，退至一旁。门外，被两名丫头小心搀扶着，走进来一位华服妇人，她满头珠翠，衣饰华贵，脚步不疾不徐，面沉如水，神情不怒自威。

    红衣女子见状，心中微微一惊，赶忙快步迎了上去，娇声道：“娘！您怎么过来啦？这地方又脏又臭的，可别弄脏了您的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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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迫嫁庶女

﻿有下人迅速端了一把太师椅，那华服妇人缓缓坐了，冷眼扫过屋内几人，目光定在黎苏的身上，蹙眉问道：“还没问出结果？”

    红衣女子脸色阴沉，咬牙恨恨道：“这死丫头，嘴咬得比蚌还紧，人证物证俱在，还装出一副什么也不知道的无辜样儿！”

    华服妇人满脸嫌恶鄙夷之色，瞪着黎苏，沉声发话道：“她认不认不妨事，有人认就行了。”说罢，眼光瞟向长凳上的男人，两名侍卫心领神会，上前举起木棍，便要再打。

    “夫人、大小姐饶命，别打了别打了，小的认了小的认了！是……二小姐勾引我的，叫我带她出府！”那男人大声哀叫，不住地叩头求饶。若再打上几棍，他当真是要没命了，二小姐，刘忠只得对不住你了！

    “早点认不就没事了！真是自讨苦吃！”红衣女子面上顿时一喜，掩饰不住心中得意。

    黎苏垂下眼睫，心里莫名有些悲凉，为自己，也为这具身体的主人苏漓。面前这一切好似一场闹剧，生死关头的男人终是没能抵住拷打，将莫须有的罪名承认。不管苏漓是不是真的与他私奔，都是被出卖的那一个。男人，果然是不可信的，谁先将信任付出，谁便输了。

    如今，真正的苏漓已死，活着的人，是黎苏，断不能再由得他们这样的欺辱！只是眼下下自己势单力孤，万不可鲁莽行事，当务之急应该想办法尽快离开这里。

    她正兀自想着，只听那华服妇人开口唤道：“桂娘！”

    门外闪出一名体型壮硕的中年婆子，恭敬应道：“奴婢在。”

    “前几日我叫你安排的事，可办妥了？”

    “回夫人的话，奴婢都已经安排好了。”

    华服夫人微微点头，昂头对黎苏威严地说道：“你虽是庶出，却也贵为相府千金，竟然如此不知廉耻，做出这等下作行为，我看你在府里也住不得了，三日之后就去慈心庵吧，我寻媒人来，给你订了一门亲事，早些嫁了。省得不知何时又捅出篓子，给相爷脸上抹黑！”

    相爷！黎苏心中一凛，幡然顿悟，这里竟是当朝相爷苏相如的府邸！难怪苏漓这名字听着有些耳熟，坊间传言苏相如膝下有一子二女，长子苏淳，官拜翰林，大女苏沁，乃正房所出，自小骄纵任性，目中无人；二女苏漓，为妾室所出，貌丑多病，性格柔弱怯懦，从不出门。

    苏夫人见她垂头不语，有些不耐，皱眉道：“怎么，你还不乐意？”

    慈心庵在城北，那即是有机会出府了？黎苏心头一动，低头轻声道：道：“苏漓不敢，但凭夫人做主。”全然一副柔顺不敢反抗的样子，她心中在暗自冷笑，苏氏母女费了这许多心思，不过是要将苏漓赶出府去罢了，却还要找出这样冠冕堂皇的理由，真是虚伪之极。

    苏夫人“唔”了一声，这丫头还算是识时务，转头吩咐道：“桂娘，三日后你先将二小姐送到慈心庵去，找个良辰吉日，便让她过门吧。”说罢，便起身施施然走了。

    当真是……再好不过……

    黎苏站起身，望着苏夫人渐渐远去的背影，沉了眼没有说话。那红衣女子——苏沁并未就此跟随离去，而是凑到黎苏身边，不怀好意地轻笑道：“妹妹大喜，姐姐在这提前给你道喜了。”说着，朝桂娘悄悄地递了个眼色，方才笑着出门去了。桂娘眼光微闪，略一颌首，并未说话。

    黎苏将二人之间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她神色未动。桂娘冷冷道：“三日之后，奴婢来接二小姐去慈心庵，二小姐就在此好好歇息吧！”说罢，叫侍卫将刘忠拖了出去，“哐啷”一声将门锁上。

    这三天，每日都有人定时来送饭，除此之外，倒也没人来扰。

    第四天，桂娘果然又来，她转眼看向黎苏，面无表情地道：“二小姐，请吧！”

    黎苏一言不发，跟在桂娘身后向门外走去。

    相府侧门外，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着，两个赶车的汉子正坐在车上聊天，一见桂娘，赶忙跳下车，上前打招呼。

    桂娘缓声道：“这是我家二小姐，你们要好生照看，若是路上出了半点差错，仔细你们的脑袋！”她特别加重的语气，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听明白那话里有话。

    “那是那是，桂娘放心，答应您的事，绝对不会出岔子！”俩汉子连声安抚道。

    黎苏迅速扫了一眼两人，心中顿时一沉，这二人一黑一蓝，衣着普通，却掩不住眼中精光四射，身手敏捷，一看就是练家子！不对！若只是想让苏漓出嫁，何必找来两名高手护送？可事到如今，别无他法，明知前路凶险，也只得一咬牙，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地动了，一路向城外西边的林荫道上驰去。

    黎苏掀帘察看，这分明就不是去往城北慈心庵的路！他们以为苏漓从未出过门，定然不会认路！苏沁与桂娘确实另有图谋。她该怎么摆脱这两个人呢？黎苏无意中瞥见窗外随风飘落的树叶，她的眼眸，忽地一亮。

    “哎呀，不好！”马车中传来黎苏的一声惊叫，显得十分慌乱不安。

    “吁——”赶车的连忙停下，掀开车帘，大声叫道：“发生什么事？”

    黎苏似乎被吓了一跳，伸出手指向马车的后方，小心翼翼地道：“我的、我的链子掉出去了……麻烦大哥，可不可以让我去找一下？”

    “不行！”黑衣汉子断然拒绝了她，“不过是一条链子，你贵为相府小姐，还在乎这点东西！我们答应了桂娘，要在天黑之前把你送到慈心庵，不能耽误了脚程。”

    “求求你，大哥，”黎苏哀哀恳求着，眼中不知不觉地浮上泪光，那摸样看上去分外娇柔可怜，她小声道：“这链子，并不值什么钱的，只是我娘留给我的遗物，我从来都不离身，方才，方才突然想起了娘，才摘下来看看，却没想到，不小心掉了出去。大哥，求求你了，让我去寻一下吧！两位的大恩大德，苏漓今生没齿难忘！”说到最后，她已经泣不成声，。

    “我说不行就不行！”黑衣汉子心肠彷如铁打一般，丝毫不见动摇。

    “哎哎，我说，你为何这么狠心，这小姑娘够可怜见的了，你还这么凶对人家，小姑娘别哭了，让你去找回来就是了。”另个蓝衣汉子轻声斥责同伴，好言相慰。他用眼色提醒，反正她弱不禁风地，能跑到哪去？平安送到目的地就完成任务了。

    －－－－－－题外话－－－－－－

    明天要出门办点事，更新时间改为晚上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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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初遇镇宁王

﻿黎苏闻言惊喜地抬头，面上犹有泪痕未干，连声道：“谢谢这位好心的大哥，谢谢，谢谢！”她飞快地爬起身，拉起衣裙欲要下车。

    “慢着！”蓝衣汉子伸手一拦，笑道：“女孩儿家身子娇弱，走路太慢，还是叫他给你去找。”他向黑衣汉子笑了一下，点头示意。

    黑衣汉子面上明显焦躁，却也没再坚持，不耐地将手中马鞭丢下，下车向来路大步走去，边走边低头向地上查看。

    “大哥真是好心人，”黎苏伸手，将这身上少得可怜的几件首饰，摘了下来，递到蓝衣汉子面前，感激地道：“苏漓无以为报，现下只有这点东西，还请大哥别嫌少，就当是顿下酒钱。”明媚的阳光映照下，她掌心中的饰物闪耀着细碎光芒。

    蓝衣汉子脸上贪婪之色，一闪而过，没有逃过黎苏敏锐的双眼，相府千金穿戴的饰品，再差也好过寻常百姓所用之物，看来这步棋，她没有走错。

    “好说好说。”蓝衣汉子站在马车边，讪笑着伸手去接，黎苏手一歪，故作不小心，那点首饰便七零八落的掉在了地上。蓝衣汉子“哎呀”一声，飞快地蹲下身子去捡。

    要的就是这个空当儿！黎苏立刻伸手使劲地在马臀上一拍，马儿顿时大惊，嘶鸣一声，发疯般向前跑去。蓝衣汉子大惊，连忙向一旁滚去，险些被突然滚动的车轮碾死，待他爬起身来，只能见到林荫道上的滚滚烟尘。

    “他妈的！这狡猾的小贱人！”蓝衣汉子狠狠大骂道，黑衣汉子迅速从后方赶了过来，气急败坏地叫道：“你还说能卖个好价钱！居然让她跑了！还不快追！”两人立刻飞身向马车追去。

    黎苏狠狠地抽打马匹，一颗心狂跳，不时回头张望，那两人紧追不舍，马车太过沉重，只有一匹骏马拉动，跑起来并不轻松。不行，她必须要加快速度，若是被他们追上，可真就没命了！

    马车几近疯狂地颠簸奔跑，险些将她甩了出去，黎苏咬牙，狠命向前一扑，牢牢抱住马脖子，双腿紧夹住马腹，浑身已是香汗淋漓，终于被她捞住了马缰，扭身用尽全力将套车的麻绳解开。沉重的拖坠感，赫然间一松，仿佛卸掉了万斤重担。马儿立刻向前方飞奔而去，一人一骑，渐渐将那两人甩得不见踪影。

    城西林荫道直通往凤阳，中途会经过须弥山，她心中灵光一现，须弥山山路狭窄，不利于骑马行走，常人均会走大道，自己若绕山道而行，或许可以避开他们。没有任何迟疑，黎苏迅速调转马头直朝须弥山奔去。

    狭窄的山道上，疾驰的马蹄声，在空旷的山间回响，仿佛天地之间，只余下这规律的节奏声。前方山道突然传来阵阵纷杂沉闷的马蹄声，骤然将这节奏踏乱，黎苏心中一凛，那二人不会有这么快便将她堵住吧？

    一辆八匹骏马套的马车不疾不缓地驶来，黑色的车身雕着古朴的金色花纹，庄重又不失雅致，车身很宽大，将整个儿山道占满。马车前后均有数十位侍卫骑马护驾，来人好大的派头！竟然有人与她所想一般，不走常人之路。

    眼见前方有人挡路，车前侍卫大喝一声道：“何人在此挡路，还不速速退下！”

    黎苏心中冷笑，如今这世道真是越发没理可讲，霸王般的占道还要恶人先告状，只不过这人看起来身份不低，她着急逃命，无暇与对方争辩，若是在以前，定不能轻饶。低头看了看路，不禁柳眉紧皱，她倒是想避开，这道儿这么窄，往哪里避？

    侍卫见她没反应，又大声喝道：“你是聋子吗？叫你退下！若是惊了王爷的驾，小心你的脑袋！”

    黎苏心头一沉，王爷！朝中封王的，除了自己的父王黎奉先，就只有两位皇子。看这些侍卫无一相识，来人绝不会是父王！那会是谁？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东方濯英俊急怒的面容，她的心莫明地刺痛。不，她怎么会为这样的人心痛？他误会她，不信她，不要她，她一定会让他追悔莫及！

    黎苏翻身下马，向前几步，几名侍卫“刷”地几声，宝剑纷纷出鞘，持剑喝叱道：“大胆女子，再敢上前，必将人头落地！”

    “小女子苏漓，父亲乃当朝丞相苏相如，今日外出不幸被贼人追杀，还请王爷救小女子一命！”黎苏站在原地，没敢再动，那剑气寒意森森，隔着老远，已经透了过来。

    车内没有丝毫回应，好似里面根本没有人，但是车厢内巨大的压迫感，毫不掩饰地散发出来，直逼黎苏面前。

    寂静的山间，只有她“一命，一命……”的声音，在反复回荡。黎苏心头微沉，这王爷没有反应，难道在睡觉？可外头这么大的动静，他怎么也该醒了，又为何会听不到声音？

    黎苏见车内的人毫无反应，隐约有怒气在胸中激荡，这该死的王爷显而易见在装傻充愣，这作派倒不象是东方濯，难道是东方泽？她忍了又忍，复又开口道：“既然王爷不想相助，小女子也不便强求，身后有贼人追命，还请王爷放小女子一条生路。”言下之意，叫那王爷想办法让路。

    “大胆！王爷万金之体，岂可随便给你让路？”侍卫又断然喝道。

    身后隐约有脚步声传来，黎苏再不能迟疑，迅速翻身上马，决定激他一激，向着马车大声叫道：“阁下贵为王爷，见盗贼欺凌弱女子，不施以援手也就罢了，竟然还落井下石！真是枉为男人！我苏漓今日拼命一搏，若能逃出生天，他朝必会牢牢记住王爷的这份恩情！”她语声又急又快，却字字清晰，显然已是非常之不屑。

    “哼。”一声冷哼，从低垂的车帘中传出，沉厚悦耳的男声，虽是冷漠至极却十分动听。“你真是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威胁本王。”话音未落，车帘掀起，一个男人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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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霸道强吻

﻿他身穿墨色长袍，一张脸孔堪比冠玉，剑眉斜飞入鬓，眸光凌厉若刀锋，金冠下束着的乌黑发梢，在风中柔和摆动。他唇边虽然带着浅笑，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浑身散发出令人不可逼视的王者气势。

    果然不是东方濯！黎苏内心无端有一分失落，她到底是希望遇上他，还是没遇上他？

    黑袍男子冷厉的眼光轻轻一转，便落到了黎苏身上，比那眼光更冷的，是他吐出的话语：“你知道惹恼了本王，会是怎样的下场？”这声音又轻又柔，却透着彻骨的寒意。

    黎苏的心，微微一颤，这男人浑身散发出的压迫感，竟然如此强大，比在车内更甚数倍！来不及多想，身后急促的脚步声逼近，她赫然一惊，猛地回头，那两人已经挥舞着大刀，转瞬间便杀了过来！

    她竟然再一次，面对这样的绝境，前无进路，后有追兵，上天还真是待她不薄！只是这一次，她没有精妙的武功，也没有强大的内力，可以让自己有尊严的去反抗。

    强劲的刀风，直劈而来，黎苏大惊，身子向前一扑，趴在马背上，满头青丝瞬间凌乱飞扬，头上发簪被刀锋击中，“叮”地一声折为两段飞了出去！透明几不可见的细微烟尘在空中迅速飘散开去，丝丝柔滑的暗香浮动，黑袍男子的眼光，蓦地一暗，眼见那大刀就要砍断女人的脖子，他手指微弹，只听见“呛啷”一声，寒光凌厉的大刀顿时飞了出去，摔得四分五裂。

    黎苏惊魂稍定，定睛一看，竟然是一枚黑棋子！

    “打扰本王下棋，着实该死。”俊美冷漠的黑袍男子，漫不经心地冷笑。

    黎苏心一冷，这男人出手，不是帮她，只是觉得来人打扰了自己？

    “你是什么人？”一黑一蓝两个练家子，见如此高手，都不禁一惊，连忙退后一步，警惕地瞪着他。

    “你不配知道。”他竟然微微笑了笑，可是那笑容，却成了追命的阎罗。话音刚落，马车前的几名侍卫已经飞身扑了上去，与二人缠斗起来。不过须臾之间，两人已被击中倒地。

    黎苏眼见方才还凶神恶煞追杀自己的两个男人倒面前，血泊尽染。一身黑衣的侍卫一剑刺入他胸口，鲜血汹涌，他瞪大了双眼，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就不明不白地死了。

    原来这世上什么律法严明全是空谈，苏沁能私设公堂，强加罪名于苏漓，王爷也能草菅人命，掌控他人生死。所有生存法则无非一个，弱肉强食。

    “你说你是苏相如之女苏漓？”

    冷冷的话音传来，将黎苏的思绪生生地扯了回来。她抬起头去看他，这男人脸色没有半分变化，只是看着她的眼瞳，深暗不可测。

    她不由得心沉如海，“是。”低头回应，脑子里念头丛生。

    “既然是相府千金，怎会出现在这荒山之中？”他的目光隐有深意。

    黎苏立刻下马，柔弱一福身，说道：“小女子今日本要去慈心庵，不料被这两个贼人暗算，多亏王爷出手相救，小女子感激不尽。”

    底下护卫上前道：“王爷，这两个贼人如何处置？”

    他笑意深冷，淡淡道：“查清底细，就地掩埋。通知京都府尹一声即可。苏漓，”他眼光转向她，平静无波：“既然你是相府千金，上车来，本王就送你一程吧。”

    黎苏微微皱眉，方才他冷眼旁观，根本没有因为自己说出身份而出手相助，此刻却突然愿意相送，是何缘故？是什么让这个冷酷的王爷改变了主意？她百思不得其解，脚下却没迟疑，缓缓地往马车走去。走到那蓝衣贼人身旁时，黎苏忽然看到自己的发簪断成两截隐没在草丛之中，空气中异样的气味让她心头微震。这香气……似乎是沉门的独门迷药醉兰？苏漓一介弱女，在相府中毫无地位，何来这样的沉门迷药？

    脚步一顿，黎苏心头疑虑丛生，没有想到身旁的蓝衣人拼死了最后一口气，突然一扬手，尖锐的暗器划破沉寂，闪电般地朝着黎苏的后背飞去。

    立身在黎苏身前的黑衣侍卫一惊，挥手在黎苏后背一拍，黎苏身子立刻凌空飞起，直往那马车扑去！

    黎苏心头大惊，车前那张俊美绝伦的脸，在黎苏眼前瞬间放大……她直直地扑到黑袍男子的身上，两人就势跌进马车里，车帘缓缓飘落而下，仿佛也不忍叫外人，将这一幕一览无遗。

    黎苏眼前一黑，马车内的光影骤然暗了下来，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无法思考。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凝滞，只余留下狂乱难歇的心跳声，还有……红唇上，那如遭电击般的强烈触感……

    黑袍男子好似也是无法相信，他身子僵直，只瞪着眼，死盯着眼前这个狼狈不堪的女子，明知道应该将她一把丢出车外，砍下她的头！可该死的，他就是无法伸手去推开她！这感觉，是如此熟悉，竟然是他在梦里百转千回，也遍寻不着的那种滋味。

    是真，是假？如梦，似幻。

    他情难自已地吻了下去，缓缓加重力道反复摩挲。却见她呆住没有反应，他毫无来由地心生不满，不再迟疑，双臂一箍，紧紧将她揽在怀中。强悍的力量，不肯放松半分，似在极力邀她与他共享这甜蜜忘情的滋味。

    黎苏昏昏沉沉，快要被他吻得喘不上气来，大脑短暂的缺氧过后，她的意识瞬间清醒，见面前黑袍男子沉醉其中的神情，顿时羞愤无比。她无法挣开他强悍的怀抱，情急之下，贝齿叼住他的唇瓣，死命地咬了下去。

    “嘶——”黑袍男子吃痛，猛地停住动作，惊怒非常，他似乎有些不敢相信，她竟敢咬了他！黎苏气喘嘘嘘，娇躯趴在他身上，青丝如瀑，飞泻在粉面两侧，只露出一小部分艳若桃花的肌肤，双眸如醉，就快要滴出水来，红唇微张，这神情对他仍有着说不出的致命的吸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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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深沉难测

﻿他的眸光，写满欲望，情动使他鼻尖上冒了微汗，唇齿间吹出的热息，轻拂在黎苏的脸上，滚烫灼热。她竭力的调匀气息，心中稍有些瑟缩，有些无措。即便那日面对东方濯的无礼，她也从未有过此种退怯之意，为何？这感觉，好像很熟悉？两个人瞪着眼，一动不动，任由彼此狂野的心跳，在这一方天地，激情跃动。

    不知这样互看了多久，黑袍男子的眸光，渐渐冷了下来，手臂缓缓地松开。指尖覆上唇，有些疼，虽没见血，却已有齿痕。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一下，她咬得可够狠！黑袍男子闪电般出手，扼住了黎苏的喉咙！眼中杀意一闪而逝。

    指间慢慢缩紧，黎苏被他掐得说不出话，心头又惊又怒，这王爷难不成是个疯子？先是借机占她便宜，下一刻却快要将她活活掐死！他的手，好似铁铸一般，她怎么扯都扯不动，情急之下，黎苏伸出另一只手，拼命地去推黑袍男子的胸口，却正拍在一个小小的硬物上，咯得她掌心生疼难忍，飞快地缩回了手。

    她惊怒焦急的样子，似乎令黑袍男子心情十分愉悦，他轻轻扬起唇角，完全不似先前的冷笑。这笑容……好似春风吹过大地，万物初开。黎苏的心，瞬间骤停，有一刹那的失神。这该死的男人，笑起来还……真好看！

    黑袍男子慢慢收手，撑起身子，靠着车壁懒懒地坐着。他脸上仍然带着高深的笑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神情在暗光流动的车内，有些莫测难辨。

    黎苏大口地喘气，极力平复内心的惊惧，抚上细致的脖颈，那上面仍有他手指的余温，在提醒着她刚才的一切不是做梦。只听黑袍男子冷声问道：“你是谁？”

    黎苏警觉抬头，他探究的目光不住在自己身上打转，明显对她的身份有所质疑。她昂起下巴，冷冷回道：“我方才就告诉过你了。”

    “苏漓？”黑袍男子挑眉，轻轻摇头道：“你不是。”

    黎苏心中大惊，警惕地反问道：“你见过苏漓？有何证据证明我不是？”

    黑袍男子定定地看着她道：“丞相苏相如有两女，长女苏沁娇俏可人，性情刁蛮，活泼外向；次女苏漓，传言相貌丑陋，胆小怕事，从不出门半步。你告诉本王，你，到底有那一点像她？”

    这男人对相府中的事，似乎了如指掌。是了，他是个王爷，必定与苏相如相识。如今朝中皇嗣之争，风起云涌，两位皇子纷纷寻借各方势力，巩固自己根基。其中与相爷府交好的王爷……

    “你是镇宁王东方泽？”黎苏心一沉，脱口问道。黑袍男子讶异的目光，证实了自己的猜测。他真的是东方泽！大婚时的情景，仿佛又历历在目。那日，她与他，隔了一层盖头，见面也不识。今日巧遇，才得见真容。

    “你还不算笨，猜得出我是谁。”东方泽眸光微闪，眼中闪过一丝戏谑。

    黎苏低眸不语。

    “你还没回答本王的问题！”东方泽不松口，他可没那么好打发。

    过了半晌，黎苏苦涩的开口道：“王爷，你信不信，人在经历一些事后，会一夜之间开了窍，性情大变？是，我以前确实很胆小，直到面临生死关头，才发现逃避根本没有用！只会让欺凌你的人，更加张狂无忌。你方才见到的苏漓，的确……不是相府中传言的我，我得在大夫人和我姐姐面前，学会伪装。”

    东方泽眼光微暗，却未答话。

    黎苏咬牙又道：“今日我被人追杀，便是我姐姐派人做的，她巴不得我立刻就死，永远不要再出现她面前！就因为传言我是一个不祥之人，就因为她讨厌我，我就该死？！”

    黎苏的语气倏地高昂，飞快将挡住左侧脸颊的发丝拂开，露出了那块殷红如血的印记，瞠大的双眼里，满是恨意，自己无处申诉的冤屈，与今日苏漓所受之欺辱，叠加在一个灵魂，终于无法承受，爆发。

    东方泽眸光一凛，盯着她脸上那块印记，没有说话，这女子，当真是苏漓？他思量半刻，淡淡道：“这世上，有些事没有为什么，因为，谁都没有答案。”

    黎苏微怔。他的话那样深沉，以致于她一时竟没回过神来。

    “本王可以送你回府。不过，本王要先去摄政王府走一趟……”他话没说完，黎苏倾身急切追问道：“摄政王府？就是黎苏……明玉郡主的那个王府？”她抑制不住激动的情绪，没想到东方泽竟然要去自己家。

    东方泽眉梢微扬，掩不住一丝诧异，这苏漓怎么突然语无伦次的？全然没有了方才的冷静机智，不由笑道：“怎么晟国还有第二个摄政王爷吗？”

    察觉到自己有些失态，黎苏连忙正襟危坐，小心翼翼地解释道：“不是……我与黎苏小姐曾有过数面之缘，她不嫌弃我庶出的身份，与我结为手帕交……我前几日听说黎小姐成亲了，她现在怎么样？”

    东方泽诧异道：“你不知道？她已经死了。本王今日便是要去祭奠黎小姐芳魂。”

    “什么？！？”虽然明知会是这个答案，黎苏仍然心如刀绞。

    “这件事京都城内已经人尽皆知，黎苏婚前失贞，自杀身亡。”他平静无波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婚前失贞！自杀身亡！黎苏僵直如石，全身的力气，好似都被抽干，紧紧捏住的十指，咔咔作响！

    “你，可不可以，带我一起去？我也想去拜祭一下黎小姐。”她望向他，眼底燃烧着愤怒与悲痛。

    东方泽眸光一闪，盯着她半晌没有说话，突然起身走出马车，车外山风拂过，将浓重的血腥气悄然吹散，山道上两具尸体已经消失不见，仿佛之前一切从未发生，只有侍卫依旧肃静守卫前方。

    正当黎苏想再说点什么来让他答应自己这个请求时，车帘外却传来他意外的，冷冷的声音：“好。”

    黎苏心中一沉，此人，比之前她所见过的任何人，都高深难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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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重回王府

﻿摄政王府，朱门深重，气派庄严。门头，皇帝钦赐的一方牌匾，本就极尽尊荣，此刻被阳光一照，那烫金的“黎府”二字，更是金光耀目，气势无边。

    扮作小厮的黎苏，脸上抹了些黑灰，就算是熟人，此刻也怕是难以认出是她，默默跟在东方泽身后，走在她曾经无比熟悉的道路上，内心苦涩之极。周围的一草一木，都是那么的熟悉，近在眼前，却似远在天边。府中的气氛，压抑沉重，再没了从前的欢声笑语。想必父王和母妃因她的死，定是悲痛欲绝。稍后相见，她该如何解释她的借尸还魂？父王和母妃，又能否接受得了这样离奇的事实呢？

    径自想着，不知不觉已到正厅门外。忽然觉得不对劲，抬眼一看，前面无人！引路的小厮，不知何时已经退下，而东方泽，竟然在她身后停住了脚步，望向她的目光，带着些许的思量。

    深沉难测。这是他给她最深的印象。

    自从他莫明答应带她进来开始，所有的事似乎便尽在他的掌握，包括她以脸上胎记不愿让人受到惊吓为由，乔装打扮，他也未置微词。似乎早看出她不愿让王府的人轻易瞧出端倪，却乐于不点破。

    黎苏蓦然心惊，连忙低头，退到他身后。东方泽回头看了她一眼，未发一语。抬步迈向正厅。

    正厅主位，摄政王黎奉先正低头饮茶，面色沉着，动作极为缓慢，似是在耐心等待着什么。黎苏一眼看到父亲，连日来所受的委屈忽如潮水般涌上了心头，眼眶微微泛红，一声“父王”几乎脱口而出，却因外人在而强自咽下。

    “镇宁王？！”一见来人，黎奉先微微一愣，似是颇感意外，起身迎道：“王爷大驾光临，老夫有失远迎！”

    东方泽拱手道：“不敢。郡主芳华早逝，实在可惜，人死不能复生，摄政王请节哀。”

    黎奉先叹息一声，欲言又止，半晌竟说不出话来。只听一人道：“对黎府来说，此事，未必是件坏事。”

    乍然听到这个声音，黎苏蓦地僵住，迅速抬头望去，只见这主位之右，坐了一个华服男子！

    容颜俊朗，气质高贵，身穿锦缎华服，淡紫颜色，以银线锁边，色彩本就明亮，再与这王府里四处充斥着的素白沉痛的色彩相对比，愈发显得尊贵耀眼，刺目非常。

    黎苏的心，似是突然被人勒住，一时竟透不过气来。这堂前高坐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辱她休她弃她赶她出府的静安王东方濯！

    她才刚死没几天，东方濯便神色自若地与她父亲对面品茶，面色这般坦然，毫无愧悔之色！

    空气中茶香缭绕，清新沁人心脾，想必他手里端的是今年才下的新茶，没准儿连皇宫都还没有吧！黎苏越想心里越是愤恨，不禁胸膛起伏，心潮汹涌，如沸水翻腾，恨不能立刻上前，夺过他手中的茶水泼到他脸上。

    仿佛感受到她的恨意，东方濯竟抬眼朝她看过来，黎苏心下一惊，忙垂下眼帘，只听东方泽笑道：“二皇兄也在！想不到二皇兄如此情深意重，对待休弃之妃，也不忘旧情，前来悼念，真是……令人佩服！”

    笑容深沉，语气暗含薄讽。东方泽略略转头，目光别有深意地打量着东方濯鲜亮的衣饰。

    东方濯眉头一皱，下意识地瞥了眼黎奉先，口中冷冷道：“黎苏之事，本王与摄政王自有主张。不劳六弟费心！”

    “哦，那是本王多事了。二皇兄不要见怪。”东方泽不以为意地坐了，下人立刻奉上茶来。

    只见黎奉先目光几不可见地一沉，淡淡道：“镇宁王光临敝府，不知有何贵干？”

    身为外姓王爷，黎奉先曾随当今皇上征战天下，功勋卓著。十数年前，皇帝突发重病，当时朝堂不稳，内忧外患，为稳固朝局，皇帝迫不得已在朝中重臣的推举下封其为摄政王。如今虽然皇帝早已康复，但黎奉先仍然地位尊崇，是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朝中之人无不巴结。本来黎府与静安王东方濯联姻，百官皆以为，太子之位非东方濯莫属，谁知中途竟横生变故。

    东方泽淡淡笑道：“本王惊闻明玉郡主芳华早逝，摄政王白发人送黑发人，想必悲伤难过，因此特地前来探望，不过，看摄政王的气色……当无大碍。”

    黎苏听着东方泽微带嘲弄的口气，抬眼看了看昔日对她疼爱有加的父亲，确无多少悲痛后的憔悴之色，心里渐渐沉了下去。

    黎奉先道：“蒙镇宁王挂心，本王随皇上南征北战多年，生死离别，早已看淡。今小女不幸离世，本王虽心痛难抑，但也明白逝者已矣的道理。”

    “摄政王能做如此想，本王也深感欣慰。”东方泽脸上笑着，嘴角却噙了一抹淡淡的冷意，不无讽刺道：“近日坊间传言，明玉郡主被二皇兄休弃之后，不堪其辱，跳江自尽，摄政王爱女心切，必定不会善罢甘休！没想到……摄政王心胸广阔，不但不怪罪二皇兄，还以好茶相待……这等胸襟气度，相信九泉之下的郡主……也能瞑目了吧。”

    瞑目二字，被重重强调。明明是叹息般的语气，却听得屋里的几人同时色变。

    黎苏心间越发沉了，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突然扼住了喉咙，呼吸变得异常艰难。

    黎奉先眼光遽冷，厉光乍现，盯着东方泽带笑的面孔，没有立即反驳。

    一直没有开口的东方濯这时缓缓起身，沉声说道：“坊间传言？依本王看，那分明是有心人故意撒播谣言，有意挑拨本王与摄政王的关系才对！”

    东方濯冷笑着朝东方泽走过来，脸上有一丝明显的恨意，又道：“只可惜，此人注定要失望了。摄政王与本王联姻，父皇母后都欣喜乐见，岂会因为黎苏之事就轻易反目？没有黎苏，这联姻之事，也势在必行。”说到最后一句，他阴冷的眼中闪过一丝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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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世态炎凉

﻿黎苏心底猛地一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难道父王要将妹妹黎瑶也嫁给这个刚刚才休了她的男人？这怎么可能？！她不可置信地抬眼，愣愣地看着黎奉先。多么希望能从父王的脸上看出否认的讯息，然而，黎奉先一开口，就将她所有的希望分解得支离破碎。

    “不错！本王并非无知之人，又岂会上小人的当！”黎奉先微微昂首，不无冷意道，“至于黎苏……是本王教女无方，才酿成此等丑闻，既然皇后娘娘和静安王都不再追究，这件事就算过去了，以后都不要再提了！”

    仿佛污掉的白纸，她的生命，就这样轻易地被揭过！黎苏的心，此刻真是比严寒九天里的七尺寒冰还要冷上三分！她原以为……就算所有人都不信她，至少父王和母妃，一定会站在她身边，相信她是清白的！可事实上，父王不但不信她，竟然还有意将妹妹黎瑶嫁给东方濯！若非亲耳所闻，黎苏是万万不敢相信！眼前这个高高在上的摄政王，真的是她的父王么？

    暗暗攒紧双拳，指节发白，她仿佛感到，心在滴血。没什么比亲人的背叛，更让人伤心难过。

    后面他们都说了些什么，她已经无心细听。耳边只有父亲的那几句话，眼前全是父亲冷漠的眼光，从来不知，在父亲的心目中，她竟如此不堪，这般可有可无！

    往日的百般溺爱，几乎成了笑话！

    神思恍惚中，只听东方泽说道：“不论如何，明玉郡主曾是本王的二皇嫂，本王想前往灵堂祭拜，摄政王应该不会反对吧？”

    “镇宁王请便。灵堂就设在后院。”黎奉先面无表情，甚至没叫个下人领他们过去。

    东方泽笑着转身，却见黎苏还呆呆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若木雕。他眉头一皱，暗中拉她一把，黎苏回神，深吸一口气，木然地跟着他往外走。

    香花繁草铺就的路径，此刻竟熟悉得让人想哭。

    狭小的灵堂，在后院最偏僻的一角。没有震天的哭泣，亦无许多人为她守灵，与她从前活着时候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风光相比，此时的宁静冷清，显得尤为凄凉。

    一具棺木，满堂白幡，她的丫鬟莲儿一个人跪在那里，一边烧纸，一边无声哭泣。黎苏站在门口，竟没有勇气走进去。

    那棺木里躺着的，是她的尸体，尽管已经没有知觉，但那么多的耻辱，还是被世人用各色言论深深刻进了她的骨髓。如果让她查到是谁在害她，就算拼了性命，她也一定要那人加倍偿还！

    捏紧手心，黎苏缓缓走进灵堂，跪在地上的莲儿听到脚步声，连忙起身低头行礼。

    东方泽摆手道：“不必多礼。本王的这位朋友是你们郡主的生前好友，特地来祭拜郡主。”

    莲儿一听这句话，立时红了眼圈，扑通一声朝黎苏跪下，额头磕地，砰的一声响。

    黎苏惊道：“你这是做什么？”

    莲儿抬起头，竟然已经是泪流满面，泣不成声：“谢谢您，肯来祭拜我家小姐！”

    “你不必这样……快起来！”黎苏想扶她起身，莲儿却不肯，泪如泉涌，好像有无数的委屈无处倾诉，只能借助眼泪来宣泄。黎苏心中揪成一团，酸涩的泪意止不住地浮上眼眶，她拼命地忍住，拉着莲儿站起来。

    抬头四望，这里以前应该是间柴房，简陋又冷清，哪里像是一个郡主的灵堂？！

    “为什么灵堂会设在这里？就只有你一个人守着吗？”她悲凉地问。以前这王府里上上下下，无不是天天围在她身边，处处讨好，事事以她为先，把她捧得像个公主。她以为，她的死，虽不至惊天动地，但至少，不该是这样凄凉的光景。

    莲儿抹了一把泪，“玉侧妃说，小姐未婚先孕，败坏门风，不让请人来做法事，府里的下人们见风使舵，听说王爷有意要把二小姐许配给静安王，就全都去了二小姐那里……”

    “黎瑶她……来过吗？”黎苏面无表情地问，感觉自己的心，一寸一寸，变得冰凉。

    莲儿泣道：“小姐刚被送回王府的时候，二小姐来看过一眼，当时就晕了。后来玉侧妃就再不许二小姐过来了。”

    黎苏眼眶一热，好瑶儿！不枉她从前有什么好东西，总是第一个想到那个庶出的妹妹。生怕别人因为她庶出的身份，而轻看她。

    “那这几日，都有谁来拜祭过郡主？”她强忍着悲伤，哽声又问。

    “没有！没有了……您是第一个来祭拜我家小姐的人，我替我家小姐……谢谢您！”

    莲儿又朝她磕了一个头，黎苏怔怔地站在那里，无声地悲笑。

    站在门口的东方泽定定地望着她，不知为何，那样凄凉的悲笑，突然之间击中了他。这突然而来的软弱动摇令他皱眉，下意识地转过了身，冷漠的表情又回到了他的脸上。

    有片刻的寂静，谁也没有说话。过了许久，黎苏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们王妃，也没来过吗？”她不相信，连母妃也会对她那样狠心！母妃一定来过的！

    莲儿一听她问到王妃，顿了一下，突然放声大哭起来。

    黎苏心头猛地一跳，生出一种不祥的预兆，慌忙抓住莲儿问道：“怎么了？是不是王妃出什么事了？”

    莲儿哭得止也止不住，抽泣着，说不出一个字，急得黎苏几乎跳起来，“你快说啊！王妃到底怎么了？”

    莲儿好不容易稳住情绪，才断断续续道：“小姐出事那天……王妃得到消息，伤心过度，当场吐血昏迷……王爷请了全城最好的大夫来救治，直到昨天早晨，王妃才终于清醒过来。但是醒来之后，她一句话也没有说，就是不停地咳血，大夫说……”

    “说什么？”黎苏的声音，抑制不住的颤抖。乍然听闻母妃重病，她已经没有心思去顾忌身后还有谁，只是心急如焚地等待着莲儿下面的话，但莲儿只顾着哭，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你快放手，她都快被你掐死了！”东方泽上前来一把拉开几近崩溃的黎苏。黎苏失力，跌坐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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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亲人重逢

﻿东方泽微微皱眉，疑惑顿生。先前见她，一直都是冷静镇定，波澜不惊，怎么一到了摄政王府，就变得奇怪起来？先是怕人认出来，继而想事情想得走神，之后在正厅里发愣，现在又情绪激动至此。

    “你究竟发了什么疯……”东方泽话说到一半打住，看到黎苏望过来的目光竟然是惶然无措，他心里忽然生出一丝异样的感觉。恍惚间，竟然想起半年前，母妃离世时他的心情。也是这样惶然，这样愤怒，这样充满了强烈的悲伤。

    他莫名的心疼，蹲下身去，想扶她起来，但黎苏却突然推开了他，坚定地自己站了起来。

    她要去看母妃，不管别人信不信，她都要告诉母妃，她还活着。她没有死！

    黎苏转身便走，大步奔向摄政王妃的居所，这时，荒凉的院落外，远远地走来一个妇人。不到四十的年纪，五官极美，病容苍白，被一个青衣侍女小心地扶着，踉踉跄跄地往前走。脚步急乱而虚浮。一不小心，就要摔倒，侍女慌忙揽住她的腰，将她扶得更紧，口中劝道：“王妃，您慢点！”

    妇人没说话，只急急喘了一口气，脚步不停地往前急奔。

    黎苏蓦地顿住脚步，双腿好像一下子被钉在了地上。她不由自主地睁大眼睛，不敢相信，这迎面走来、一步三咳的憔悴妇人，……竟然是她的母妃！

    才几日不见，记忆中雍容贵雅的母妃……怎么就病成了这个样子？

    不由自主，黎苏飞快地朝摄政王妃容惜今迎了过去，刚要叫“母妃”，但容惜今却看都没看她一眼，与她错身而过。脚步更加急切，仿佛生怕稍慢一步，就再也见不到她女儿的最后一面。

    眼泪，无法自抑地浮上眼眶，黎苏慌忙仰起头，悲痛的情绪，汹涌来袭，几欲将她淹没。她回过头，透过雾气迷蒙的视线，望着母妃消瘦而单薄的背影，喉咙哽咽，张口竟吐不出一个字来。

    容惜今进了灵堂，连东方泽都没看一眼，颤抖着直扑向棺木，眼中心中，充满了悲痛和绝望。她还未能叫出女儿的名字，已经泪流满面。

    “苏苏！你怎么这么狠心，竟然……竟然丢下娘一个人，就这么走了！娘就你这一个孩子啊……连你都走了，娘活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意思？！”

    捶打着这副普通得再不能普通的木棺，容惜今悲痛欲绝，泣不成声。黎苏只觉心痛如绞，恨不能立即与母妃相认。刚想上前相扶，东方泽忽然道：“王妃请节哀！逝者已矣，王妃还请多保重身体。明玉郡主泉下有知，定不想看王妃如此伤心！”

    容惜今猛地回头，似乎才发觉灵堂里还站了这样一个人物，瞪着他叫道：“镇宁王今日前来，当真只是为了拜祭？！”

    东方泽神色淡然道：“正是。本王本欲前往佛光寺拜谒晦光大师，途中听闻明玉郡玉婚前失贞，跳江自尽，故而折返前来慰问。”

    跳江自尽？黎苏的手指不自觉地捏紧，方才在正厅里，东方泽似乎也说过这样的话！

    莫非现下所有人都认为，她是因为，被发现不贞，又被东方濯无情休弃，觉得没脸活在这世上，才选择了寻死？究竟是谁，放出这样的言论，误人视听？

    “谁告诉你，她是跳江自尽？”容惜今厉声发问，目光冷冷地望向东方泽，“我的女儿我最清楚，什么婚前失贞，羞愤自尽，一派胡言！”她因为情绪激动，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一旁的青衣侍女连忙轻抚她的背，容惜今挥开她的手，咬牙怒道：“苏苏……苏苏她一定是被人陷害的，一定是……咳咳……”

    屋内的几人，闻言皆是一怔。东方泽的眉心似乎微微跳了一下，深沉难测的目光不觉落在了黎苏的脸上，犀利直透人心。

    黎苏莫名地心头一颤，知女莫若母，在这个世上，只有母妃，才是真的爱她，愿意相信她！也只有母妃，会为她的死，伤心断肠，痛不欲生！

    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黎苏的思绪，她终忍不住急切地冲了过去扶住了她。容惜今的脸色，灰白如纸，因激动而引发的剧咳，仿佛要震碎五脏六腑。黎苏的心，一瞬被揪住。她连忙用手顺着母亲的后背，企图用这种方法为她减轻痛苦。

    容惜今抬头一望，微微一怔。恍然间，觉得女儿似乎就在眼前，并未离她而去，她飞快抓住黎苏的手，惊疑难定地盯住她的眼睛，颤着声音问道：“你、你是谁？”

    “我……”黎苏一时哽住，心头又惊又痛，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回王妃，这位是丞相府的二小姐，特地来拜祭小姐的！”莲儿这才反应过来，慌忙起来回话。

    黎苏心中暗忖，借尸还魂这种事，太过诡异，当着东方泽这种外人的面，实在不好说。得想个什么法子将他支走，才能跟母亲细禀。如此想着，便低头退开一步，轻声道：“是，王妃……请节哀……”她说得有些涩意，王妃两个字，尤其艰难。

    “王妃，你还没服药，小心身子。小姐在九泉之下，也不愿见王妃如此悲伤。”她身旁的青衣侍女担忧道。

    容惜今深吸一口气，指着棺木冷然吩咐：“静婉，把棺盖给我打开。”

    黎苏心中一震，叫做静婉的青衣侍女微微凝眉，担忧地望着容惜今，略有些迟疑。

    “王妃，您……要做什么？”莲儿惊问。

    容惜今道：“我不相信苏苏会跳江自尽！打开！我要验尸！”

    手扶棺木，神情激愤无比。容惜今的声音，明明十分虚弱，语气却是那样的坚定。听得黎苏的心里，瞬间盈满了苦涩。她强烈抑制住即将脱口的悲泣，用力地转过头去。

    看着容惜今的手指用力地抠进棺木，身子因情绪激动而微微颤抖，黎苏心如刀绞，声音沙哑地劝道：“您别这样！求您……保重身体，别这样！”

    容惜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的悲痛里，根本听不见别人的话，她低头咳嗽着，一声又一声，“我的苏苏……定是被人陷害，含冤莫白，她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选择自尽？！静婉，开棺！”

    静婉点头，走到棺头的位置，凝力聚于掌心，挥拍而下。

    黎苏悚然一惊，忽然想起死前的遭遇……

    不能让母妃看到她的尸体！不！

    “不要！”她猛地抬头叫道。

    但，为时已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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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王妃之死

﻿轰隆一声巨响，棺盖应声而开。静静躺在里头的女子，面色发白，显然是被水泡得已经发胀变形了。唯有那圆瞪的双目，透出死亡前所经受的恐惧、痛苦，还有挣扎，分明死得极不甘心。尽管换了衣服，女子的面颊、脖颈上，仍然可见深深的手指掐痕，以及被人狠狠掌掴过的痕迹。

    容惜今一看之下，原本就没有血色的面容此刻更是苍白如纸，头脑一阵眩晕袭来，她勉强扶住棺木，痛苦而用力地闭了下眼睛，只觉得胸腔内惊怒汹涌，愤意难平。她嘶哑着嗓音，艰难叫道：“静婉！仔细……检查！”

    静婉胸膛不住起伏，眼中亦惊怒非常，连忙上前撩起女子的衣袖，只见惨白的手臂肌肤上，触目惊心的青紫淤痕比比皆是……无不在证明着，女子在临死前所遭受过的蹂躏与虐待。

    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滞，窒息的沉默，如泰山压顶，让人几欲崩溃。所有人的目光，都定格在棺中女子的尸体上，那曾经倾国倾城美丽无比的容颜，因为死前的虐待而变形，仿佛娇艳的花朵尚未来得及绽放便已惨遭蹂躏而枯萎凋残。

    东方泽皱了皱眉，想不到这黎小姐，生前芳名远播，死后竟是这番光景！仔细查看她的五官容貌，为何感觉有几分熟悉？他心中隐隐生疑，不自觉地转头，朝一旁的黎苏看去。

    黎苏痛苦地闭上眼睛，那日清晰彻骨的痛苦，就象尖刀一般，刺中了她的心脏，令她几乎站立不稳。周围的人，是什么反应，她早已经无睱顾及。

    静婉轻轻掀开女子寿衣的一角，发现她明显有被侵犯过的痕迹，不由悲恨交加。这不贞之罪，到底是从何而来？如今只看这尸体，怕是永远也查不清了。

    容惜今看到此处，身躯剧烈一震，瞳孔蓦然大张，心痛得再也无法站稳，踉跄着直往后退去。

    眼看就要跌倒，黎苏大吃一惊，连忙上前死死地将她抱住。急声唤道：“王妃小心！”

    容惜今用力地闭上眼，汹涌而来的愤怒和痛苦，令她浑身直颤，急怒攻心，一口血控制不住，疾冲而上，脱口喷在了灵前的白幡上。

    惨白的灵幡，映着点点的血色猩红，人生最绝望的书写，莫过于此。

    “啊——！”

    无法遏制的凄厉惨叫，陡然刺破长空的宁静。容惜今十指紧抠住坚硬的棺木，仰头怒叫。那叫声几乎震颤了整座摄政王府。从小到大都被她捧在手心里呵护着的女儿……竟然死得如此悲惨！这让她情何以堪？情何以堪！

    沉痛的打击，令本就油尽灯枯的妇人猝然倒下，黎苏心头大骇，却只能惊惶无措地抱紧她，但仍然止不住她身子的下滑。

    两个人一起跌坐在地上。

    “母妃！”黎苏哽咽着叫了一声，却被淹没在莲儿和静婉的大声惊呼之中。

    “王妃！”

    “主子！”

    静婉惊骇地掠过来，想抱过容惜今的身子，却被容惜今一把攒住了手。

    “静婉！”容惜今艰难地叫了一声，大口大口地喘气，黎苏慌忙将她扶起来一些，用手在她背后顺气。可不论她怎么顺，容惜今还是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黎苏拼命地咬紧唇，极度悲哀而又恐惧的情绪，将她的心牢牢攒紧，令她呼吸凝滞，惊惶不安。即便是死，她也没有过这样的害怕！

    静婉连忙用双手握住容惜今的手，不住地哽咽道：“主子，您有什么话就说吧，只要是您的吩咐，静婉……誓死也会为您办到！”

    沉重的哀痛，瞬间充斥着这间小小的灵堂，只听见急促的喘息。不甘的愤怒，死亡的气息，将人们的心头紧紧笼罩。

    窒息欲死。

    “查……”容惜今几次张口，却只艰难地吐出这一个字，悲痛愤恨，充斥在她的表情和声音里，使得她拼命地张着唇，一口气似要接不上来，半晌方虚弱无力道：“还……还她……清……”

    清白二字，始终未能吐出，手已无力滑下。这位风华绝代、多年来得摄政王深情不移的摄政王妃，最后竟然是在自己女儿的棺前，咽下了最后一口气！然而，气虽是咽下了，她的眼睛却在最后一刻遽然瞪大，定定地望向女儿的方向，死不瞑目！

    “主子！”静婉悲伤大叫，莲儿失声大哭。黎苏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响，眼前陡然一片空白，全身血液似乎已经凝固，身躯坚硬似铁，冰冷僵硬。

    她瞪大了眼睛，目无焦距地盯着容惜今无力垂落的手，没有了反应。

    如冰雕一般。

    东方泽眉头缓缓皱起来，两名侍女的哭声无比悲戚伤痛，让人闻之心酸，但这种悲伤，与那跪坐在地上，不哭不叫、表情呆滞的女子相比，竟还不及其万分之一。能哭出来的痛，都不是最深切的痛！东方泽的心，蓦地一动。

    半年前梁贵妃薨逝时，他也曾这样，悲不能言，痛不能哭。看着眼前的女子，内心深处生出一丝细微的疼痛，他不由自主地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木然地转头朝他看过来，那原本亮如星子的漆黑眼瞳，在一片素白映照的阳光中，竟然看不到半点光亮。

    这一刻的黎苏，眼前一片灰暗，她的一只手，还紧紧地抓住母亲的手，似乎不愿让那仅有的一点余温散去。灭顶的绝望，扑天盖地，将她彻底淹没。她呼吸不过来，下意识地仰起头，想大声喊叫，但用尽了力气，却没能发出半点声音。

    时间，仿佛被定格在这一刹那。没有人再说话，也没有人离开。直到外头传来匆忙而急乱的脚步声，有人惊痛大叫：“惜今！”她被人扯离了母妃的身边，只觉得眼前一昏，便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在闭上眼的那一刹那，黎苏看见了窗外惨白的阳光，她已经分辨不出，哪是阴，哪是阳。只清楚地记得，这个世上唯一真心爱她的人，就那样死在了她的怀里！

    整个世界，一下子陷入了深不见底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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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我本骄傲

﻿醒来的时候，已是日落西山，暮色四合。所处房间，窗明几净，布置清雅，却极为陌生。

    “我这是在哪里？”头脑尚是一片混沌，黎苏哑声开口，竟有些不识自己的声音。

    “你醒了？”高大的身影移到床前，逆光中看不清他的脸，黎苏莫名一惊，越来越重的防备心，让她立刻坐了起来，沉声问道：“谁？”

    “想不到二小姐这么快就忘了我了。”男子笑着答话，戏谑中带有一丝冷意。

    镇宁王东方泽？黎苏心头一惊，先前撕心裂肺的一幕，遽然间涌入脑海，令她身躯蓦地一震，瞬间面白如纸。她立刻抬手掩住了脸，以扼止自己悲痛汹涌的情绪。

    他叹了一口气，缓缓走到床边坐下，静静地看她。这个男子高大俊朗，优雅尊贵，一双漆黑如墨的深邃眼眸，光华内敛，仿佛最幽暗的世界里不息的光亮。

    黎苏知道自己此刻应该向他道谢，但张了张口，却吐不出一个字。她现在不想说话，一个字都不想说。

    东方泽先开口道：“想不到二小姐与明玉郡主的感情如此深厚，竟不分彼此。明玉郡主的母妃去世，你悲痛欲绝，直至昏厥……本王觉得，即便明玉郡主再世，亲眼见到王妃撒手人寰，其悲痛之情，怕也不过如此。”

    他一双黑眸，深沉地注视着她，话里似乎另有深意。

    黎苏心中一震，立刻强迫自己抬头看他。从遇到他开始，他对她的身份，一直都有怀疑，未曾轻信。而他的态度，也是时而强硬，时而放任，简直让人摸不着头脑。朝野皆言，静安王易怒，怒必有伤；镇宁王善谋，谋必有成。看来所言不虚。这人的心思的确让人难以捉摸，她不能掉以轻心。

    收敛住心中的伤痛，黎苏轻声地回道：“我十三岁丧母，能与明玉郡主相识，是我的福气。郡主与我交浅言深，她的母亲，就如同我自己的母亲。”

    缓缓说着，不留痕迹地扫了他一眼，却发现他眸深如潭，根本什么都看不出来，不由微微蹙眉，垂眸又道：“母亲对我，就好比摄政王妃对明玉郡主一般，坚信不疑、疼爱入骨的。方才在摄政王府，亲眼见到王妃痛失爱女，让我想起三年前母亲离世的一幕……所以，一时悲痛难抑，才那般失态。让镇宁王见笑了！”

    “原来如此！”东方泽并无笑意，反而出言宽慰：“你也不必太过伤怀，你还有父兄姐妹，并不是孤身一人。”

    父兄姐妹……

    黎苏双手蓦然紧攒，那薄如蝉翼的亲情，令她心头猛地刺痛。想她灵堂犹在，尸骨未寒，母妃因她的死而旧疾复发，重病在床，为了尽快消除黎苏之死给他们两个王府带来的巨大震动，巩固自己的地位，父王就迫不及待的想要把妹妹许配给曾经休弃她凌辱她的男人……

    那么多年的宠爱，那么多年的父女亲情，都不及权势在他心里来得重要！

    她不由嘲弄地勾起唇角，冷笑道：“父兄姐妹？我在相府的地位，镇宁王不会猜不到！我不过是一个妾生的庶女，在父亲大人的眼中，何曾有我？！而我的姐姐，大娘，更加弃我如敝履……先是诬陷我与下人私通，将我送出府去，路上竟找来贼人相送！司马昭之心，人尽皆知！没有享受到半分亲情之乐，反而差点命丧黄泉。之前若不是镇宁王出手相救，或许，我已经在地下与我娘亲相见，哪还有机会在此跟镇宁王讲话！”

    她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情绪已见激动，声音掩不住凄凉，嘴角却噙着讽刺的笑，那句“妾生的庶女”，更令东方泽眉头一皱，心头微不可察的疼了起来。记忆中，也曾有人说过他，“不过是妾生的庶子，也妄想争夺九五之位，真是痴人说梦！”

    “庶女又如何？倘若连你自己都看轻自己，那还有谁会尊重你？”东方泽忽然眯起了双眼，冷厉之色，自他深沉双目一闪而逝。“丞相大人眼中没你，那是因为在他眼里，你还不够出色，或者说，他认为以你的资质和能力，还不具备成为他巩固权势的棋子。你，甘愿做一颗政治棋子吗？”

    他淡淡地问，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棋子？当然不！黎苏摇头，她重生变成了相府的庶女，府中之人又待她不善，才落了这样一般田地，但她并非真正的苏漓，自然也不是真的在乎丞相苏相如对她这个“女儿”在意不在意。

    黎苏抬头看他，目光略冷。丞相苏相如与镇宁王交好，在朝中早不是什么新鲜事。听闻苏相如曾有意将长女苏沁许配给东方泽，但一直未找到机会。东方泽乃梁贵妃之子，比起皇后与东方濯，身世显然略低一分。但他因过人的能力才干，而倍得晟皇赏识，与东方濯同年封为亲王，待遇一般无二。朝中储君未立，显然是晟皇在两位皇子之间举棋不定。苏相如与摄政王政见常有不和，转而支持这位庶出的皇子，似乎在情理之中。

    东方泽忽然笑道：“本王看你，并非愚笨之人，更不像传言所说的软弱可欺。本王很好奇，这么多年，你任由苏沁骑在头上而不反抗，究竟是想韬光养晦，还是没有遇到合适的反击的机会？又或许……你表面懦弱，其实本性骄傲，根本不屑于与她一斗？”

    他嘴上笑着，眼光却是犀利无比，直逼她双目。

    黎苏直觉地蹙眉，有一种要被人看透的感觉，十分的不舒服，但她并没有因此而有所躲闪，而是淡淡地望过去，目光平静道：“王爷高看我了！天色不早，我该告辞了。”

    说罢起身，东方泽也不挽留，只随口问了一句：“可用本王送你回府？”

    黎苏淡淡道：“不必麻烦了，今日苏漓欠下王爷的人情，来日有机会，定当结草衔环以报。告辞。”

    不等他回应，她已经转身踏出大门，快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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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无家可归

﻿夜幕初临，京都城西街，渐渐褪去了白日里的喧嚣热闹。来往的行人变得匆忙，路边的摊主，做完最后一笔生意，轻快地叫道：“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喽！”他的脸上带着轻松愉快的笑容，似乎一提到回家二字，一整天的辛劳都不翼而飞。

    黎苏愣愣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有家可回，真的很幸福！母妃临死前的惨绝容颜，又在眼前浮现。那令人窒息的悲痛，再度袭上心头，她呼吸有些艰难，泪水不受控制地涌进眼眶，她仰起头，任视线模糊，却倔强地不肯让眼泪流下来。

    摄政王府，回不去了！做为黎苏，已经无路可走。她要调查自己被害的真相，如今，唯有借助苏漓的身份，但苏漓已被冠上与人私奔的罪名，她要如何，才能重回相府？

    黎苏闭上发热的眼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驾！”

    一辆双驾马车迎面飞驰而来，宝蓝色的锦绣车帘做工精致，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黎苏呆了一呆，来不及让道，那赶车之人只能紧急一拉缰绳，马儿高声嘶鸣，终于在她身后停住了。

    赶车之人气急败坏道：“你不要命了？快让开！”

    “青童！”

    车内传来一声轻微的喝斥，温和悦耳。车帘挑开，走出一位年轻公子。二十出头的年纪，身着云灰色云纹锦衣，头戴镂空白玉冠，俊朗面容带着浅浅的笑意，如春风拂面，温润如玉，让人无端想要亲近。

    他一见她便愣住了，惊讶而又不太确定地叫了一声：“苏苏？”

    黎苏心中一震，此人认识她？不对，苏苏这个小名，除了父母，从没人叫过。细细地打量眼前的人，他的目光温和讶异，并无半分恶意，充满了切切的关怀。

    赶车的青童好奇地看了她一眼，疑惑道：“二小姐？是很象，可是二小姐从不出府啊！”

    二小姐！黎苏立时回过神来，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左边脸颊上的黑灰顿时被擦去，原先被掩盖的红色胎记，立时显露出来。公子立刻上前一步拉住她惊讶问道：“苏苏，真的是你？！你怎么在这里？”

    黎苏垂下眼睫，没有回答。原来此人是苏相如的长子，苏漓的胞兄苏淳。只是没想到，这苏漓不只五官和她相似，就连小名竟也一模一样！

    传言苏淳品性温和，为人正直。自小聪慧过人，被帝后同时看中，召进宫给皇子们伴读。十八岁金榜夺冠，二十岁就职翰林院，现官居三品，在相府地位颇高。是京都数一数二的贵公子。

    在她茫然无措走投无路的时候遇见他，或许，是老天给她的一个机会。

    他立刻拉着她上了马车：“快跟我回家。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多危险！挽心和沫香呢？”全然关怀的语气，并无一丝责怪。

    黎苏心里蓦地划过一丝温暖，从被冤枉被杀，到重生为苏漓之后，这是第一次遇到一个真心实意关怀她的人。她忍不住感激地叫了一声：“大哥……”

    苏淳轻轻地抚了抚她的头发，柔声道：“你还没回答大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黎苏低下了头，轻声道：“大哥，我……我不想回家。”

    “为什么？沁儿又欺负你了？”

    黎苏摇头不答，身子渐渐蜷了起来，有些微颤。能享受这一刻的平静与温暖，对她来说，竟也成了奢侈。

    苏淳凝眉：“不管发生什么事，先随我回去。”

    黎苏哽咽了一声，低泣道：“我知道大哥疼我，可是……可是大娘和姐姐说我与下人私奔，怨我坏了相府的名声，要赶我出去……路上，我还被两个贼人暗算……”

    “什么？！”苏淳的语气微微一僵！私奔！对一个未出阁的大家闺秀而言，是何等严重的罪名！

    黎苏抬起头，眼泪已在眼眶里打转，满怀希翼地看着他：“我没有啊，爹爹教导我谨守礼仪，我怎么会做那种事？大哥你一定要相信我！”

    苏淳叹气，望着她的目光充满了怜惜，却没有说话。

    黎苏咬了咬牙，要苏淳公开指责自己的母亲，显然也很难。她心一横，突然撩开车帘欲跳下马车，凄凉笑道：“大哥既然不信，苏苏回去无益……再见。”

    “你去哪？”苏淳吓得一把将她抓回车内，惊问道。

    黎苏抬头看他，黑眸如星子一般，盈满泪光，唯有坚韧的光芒，隐藏在无人窥控的深处。

    她深吸一口气，轻声说道：“在这个家里，只有大哥还当我是亲人，如今连大哥都不相信我，我……去哪里，都无所谓，我也不想让大哥为难。”

    十足忧伤的语气，似是不肯强人所难，忍辱负重。苏淳不自禁地心里一紧。苏漓的眼泪，他见过无数次，从来只有怜惜，今日却觉得有些心痛。他连忙将她揽进怀中，柔和而坚定道：“你一个女孩子，能去哪里？想不到我出门方半月，家中竟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苏苏，你只管跟我回去，其它的事，交给大哥来处理。”

    “真的？”黎苏惊喜地看着他。

    他安定地点了点头，“回府之后你只管回屋，一切只等父亲大人回来。”

    “多谢大哥！”黎苏低头，唇边滑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对了，你刚才说自己被贼人暗算，是怎么回事？”苏淳皱起眉。

    黎苏犹豫了片刻，说道：“大娘叫两个人送我去慈心庵，结果他们起了歹心，幸好遇到镇宁王，他救了我。”

    苏淳诧异地望她：“镇宁王东方泽？”他将东方泽这个名字特别强调了一下，仿佛被此人搭救，是一件多么不可思议的怪事。

    黎苏故作不解道：“怎么了，大哥？”

    苏淳叹道：“东方泽此人冷漠狂傲，从不喜多管闲事，今日竟然肯出手救你，当真有一些奇怪。不过也好，你是镇宁王救下的，相信母亲知道了，不会再生枝节。”

    黎苏内心暗想，那是自然，丞相夫人再看她不顺眼，也要给镇宁王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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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庶女归来

﻿马车一路疾驰，很快便到了相府大门。家丁见是大公子苏淳回来了，急奔内府通报。丞相夫人听闻儿子归来，大喜过望，带着苏沁和一干下人，高高兴兴迎到了院子里。苏沁一眼就看到了苏淳身后的苏漓，立刻见鬼般地叫道：“你，你……你怎么回来了？！”

    丞相夫人也愣住，脸上神色阴晴不定，最后惊疑地望向自己的儿子。

    苏淳淡淡道：“苏苏路上遇到贼人，被镇宁王救了。”

    听到镇宁王这三个字，众人都愣住了。

    苏淳直视着母亲，又道：“苏苏受了惊吓，来人，先扶小姐回房去休息。”

    丞相夫人连忙道：“慢着！”

    “母亲，苏苏不管如何都是我相府的千金，怎么能让她流落在外？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相府好欺负！”苏淳的语气略略凝重了些，“今日幸而镇宁王出手相救，若真出了事，我相府的脸面往哪里搁？我想还是等父亲大人回府再做决定吧。”

    苏沁还想争辨，却被丞相夫人挥手制止了，“好吧。你一路奔波辛苦了。先安置再说。桂娘，唤沫香来扶二小姐回房。”

    沫香是个十六七岁的小丫头，圆脸圆眼，模样十分喜人。她一见黎苏，便热泪盈眶，等不及离开前院，就拉着她紧张问道：“小姐，您没事吧？有没有受伤，或者哪里不舒服？”

    黎苏摇头，说了声：“没事。”沫香仍不放心，将她前前后后仔细查看一遍，确定没受伤才松了一口气。笑道：“那我们快走吧。挽心在屋里等着呢！小姐您不知道，挽心听说小姐出了事，脸色可吓人了！真的！”

    似是怕她不信，沫香故意皱着鼻子瞪圆眼睛。她本就生得机灵可爱，却偏要做出一副凶神恶煞般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滑稽。黎苏忍不住微微一笑，连日来的沉重心情，也因这小丫头的刻意安慰，瞬间变得轻松不少。而此时的她，只当沫香是拿挽心来逗她，并没多想挽心那丫头如何特别。所以当她在简陋的小院，看到挽心的那一刹那，心里着实有些意外。

    她二十左右的年纪，身材高挑，相貌清秀。着一袭素淡衣裙，立于阶前，却有一股潜在的慑人威势。那看似平淡的眼光，却仿佛在刀光剑影中浸炼过，虽刻意收敛了锋芒，却掩不住骨子里透出的冷意。

    想不到苏漓的贴身丫头，竟有这样不平凡的人物。看来以后，她更得小心谨慎。而既然决定回相府，往后这个世上，再无黎苏。她，从此就是苏漓！

    挽心轻快走来，几乎听不到她的脚步声。目光在她脸上打量，停驻在无一饰物的发间，神情登时一凝。

    “沫香，你去厨房弄些吃的来。小姐，请随我进屋梳洗。”恭敬却不卑微，仿佛命令般的口气，并不让人反感。

    黎苏，不，是苏漓。苏漓缓步慢行，默默打量着这小小的院落，屋内屋外都十分简陋。厢房内虽有里中外三间，却都是小的可怜。房中除了床榻、桌椅这些必需品外，并无任何装饰。与她从前在摄政王府的闺阁相比，简直天差地别。

    进屋简单梳洗，又换了身衣裳。刚觉得嗓子有点干，一杯水就递到了跟前，苏漓接过浅饮一口，听到挽心问道：“小姐，你的发钗呢？”

    发钗？苏漓微微一愣，被贼人打掉的那支？暗藏玄机的发钗让一个婢女如此关注，定有内情。

    “丢了。”她做作不在意地随口答了一句，余光暗暗瞥她。

    挽心眸光微沉，追问道：“丢了？当初奴婢将发钗给小姐时，说过此物不到万不得已，不能随便用。小姐怎么会丢了？”

    挽心面色凝重，似乎那枚发钗并非普通饰物。苏漓想起发钗中奇怪的香气，心中一凛，不由自主又看了挽心一眼。这女子表情凝重，绝非寻常奴婢。如果发钗是她给的，难道，她与沉门有关？

    苏漓低头叹了一口气，将今日之事大致说了一遍，有意避开了摄政王府那一段。在提到东方泽时，挽心神色突然一变，旋即问道：“你是说，簪子被打落时，东方泽在场？他还救了你？”

    与苏淳的诧异不同，挽心的语气里，更多的是警戒。难道……她真是沉门中人？沉门是江湖上有名的杀手组织，门中杀手武功高强，神出鬼没，怎么会屈身相府做一个奴婢？

    苏漓按下心中疑惑，试探着问道：“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挽心没有回答。轻轻转了眼光，沫香正好回屋，挽心神色平静道：“没事。东方泽此人心机深沉，小姐以后尽量少跟他来往。若实在避不开，就尽量多留点心。好了，你累了一天，赶紧吃饭吧，吃完早些休息。”

    苏漓心知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便不再多说。沫香传了饭来，三人一同用饭。挽心一直很沉默，沫香因苏漓平安归来，心情极好，苏漓问一句她能接十句，几乎将整个相府的人都说了一遍。不到一刻钟的功夫，她就已对相府的状况了解了大半。

    丞相苏相如的原配夫人陶氏，膝下育有一子一女，长子苏淳，满腹经纶，才华横溢，素日对苏漓极好，是京城诸多名门闺秀争相追逐的身影之一；长女苏沁，年方十八，性情骄纵跋扈，自负貌美如花，身份尊贵，对妾室柳氏所生的苏漓时有欺凌。柳氏原系名门之后，家道中落后委身丞相做妾。初时也曾与丞相恩爱有加，一度令正房陶氏备受冷落。后不知何故失宠，三年前病逝。留下苏漓在相府生活艰难，不只脸上胎记被指为不详，甚至有人说她是煞星转世，克亲克母，因此更不得苏相如待见。渐渐地，连下人也不将她放在眼里，若非有挽心和沫香在身边悉心照顾，恐怕她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夜里躺到床上，明明累极困极，苏漓却睡不着。翻身坐起，尝试着像以前那样打坐练功，可怎么也找不回往日的感觉。这才想起，母妃曾说，她所修习的内功心法，只适合从小修炼。不禁有些泄气，但终归是不甘心，坚持着又练了一会儿，开始觉得心浮气躁，后来浑身燥闷，意识模糊，想停竟停不下来！

    冷汗渐渐布满全身，如雨坠下。苏漓心中大惊，这时，忽有一股强劲的真气注入体内，将混乱的气息镇压疏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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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冤家路窄

﻿苏漓睁眼，挽心站在床前，脸色沉郁地问道：“你刚才在做什么？”

    苏漓迅速压下心头余惊，答道：“练武。我看别人是这样练的，可我怎么做，好像都不对。”说罢抬头，挽心目光犀利，带着些微的审度。黎苏不闪不避地迎视。如她所料，挽心并非普通丫鬟，且武功高强，内力深厚。

    “为什么突然想习武？以前怎么教，你都不肯学。”挽心疑惑又问。

    苏漓垂眸答道：“以前我觉得有你在身边保护，我不学也没关系。但是这一次差点就……”说到这里，她突然顿住，似难过得说不下去。悄悄抬眼，瞧见挽心眼中有异色划过，一闪而逝。似自责，又似歉疚。苏漓低头，嘴角几不可见的一勾，继而半是难过半是坚定道：“我不想再这样受人欺负，所以，我想拥有可以保护自己的能力。”

    挽心赞同地点了点头，神色竟然颇为欣慰，“你终于想通了！我早就跟你说过，只有自己变强，才能活得有尊严。今晚你先休息，从明天开始，我教你练功。”

    苏漓大喜：“好！”

    挽心没有食言，第二天晚上，不但教她内功心诀，还传授了较为简易但非常实用的招式。苏漓本就天资聪颖，悟性过人，又曾多年习武，此刻不管什么招式，皆是一学即会。对于心法，稍经指点，便能得入门道，初次练习已是进展神速。挽心大为惊异，竟然赞叹道：“以前没看出来，你是个武学天才！”

    苏漓一怔，担心自己表现得过了。连忙抬头，见挽心神色似乎并无异样，这才应道：“既然决定要学，当然得用些心。”

    挽心点头，“这样也好。我不可能时刻守在你身边，你能早一日练成，我也早一日安心。希望今后的每一天，你都不会让我失望。”

    略含期待的眼神，激起苏漓心头意气。她站直了身子，坚定回道：“我会努力。”

    如星子般灿亮的黑眸，散发的全是斗志，还有自信的力量。

    挽心看得愣了一下，盯着她的眼睛道：“你变了！”

    苏漓回道：“人总是会变的。尤其在经历过生死之后。以前我以为，处处忍让，总能换来安生，但实际不是。人善被人欺，你越胆小怕事，别人越会骑到你头上！倒不如让想办法自己变得强大，即便将来是死，也要为自己保留一份尊严。”

    这是她的真心话。在回到相府之前，她想过伪装，以懦弱胆小的表面，掩盖真实的性情，以免让人怀疑。可是，在挽心这样的人物面前，与其伪装，倒不如坦然做自己，更容易得到信任。

    这个世界，强者为尊。

    “你这样想是好事。”眸中犀利渐渐淡去，挽心语调深沉道：“但要记住，在你有足够把握能在相府安稳立足之前，切不可轻易显露武功！”

    这是自然。她比任何人，更清楚这一点。

    这一夜时间过得飞快。与挽心的相处，逐渐变得自然。而此后的每个夜里，皆有进展，不出数日，苏漓竟已觉出体内有真气盈荡，这让她惊奇不已。据她所知，普通的内功心法，至少需要修习数月，方能有此成效。也不知挽心所授，究竟是何种内功心法，以苏漓这样差的体质，竟也能练得这般神速！

    清晨的阳光明媚照人，简陋的小院里，从石缝中钻出的小草，看起来顽强而又生机勃勃。

    苏漓一大早叫来沫香陪她出去走走。这相府，虽不比摄政王府那样大的离奇，却也是地形复杂，庭院无数，她若不多熟悉熟悉，将来在自家府里迷路，可就说不过去了。

    绕着后院转了一圈，发现今日的园子格外安静，唯厨房热闹非凡。几十号人穿梭忙碌，那阵仗好似帝王将要驾临。

    “今日府里有客人吗？你可知是谁？”走在花园小径，苏漓疑惑问道。

    沫香正想跟她说这事呢，这会儿见她问起，连忙回道：“听说是老爷今日宴请镇宁王，现在整个相府的人都在议论，大小姐有可能会嫁到镇宁王府去呢！”

    脚步一顿，苏漓脑子里浮现出一张俊美绝伦的脸，还有那人尊贵而又无可匹敌的气势……

    东方泽那样的男子，会娶苏沁当他的王妃？苏漓微微讶异，转头问道：“父亲几时回来的？”

    “昨天夜里。”沫香话音刚落，就闻前方有人叫道：“哎哟哟！这是谁呀？”

    高亢而尖锐的女声，打破满园的静谧。苏沁一身红色衣裙，鲜艳夺目。腰肢款摆，手中蒲扇轻摇，自以为婀娜多姿，一路扭了过来。那张精心描绘过的脸蛋，也算得上还有几分姿色，不过比起苏漓，却又差的远。若无那个胎记……

    苏漓不自觉地皱了眉头，真是时运不济，随便走走，也能撞见瘟神。不欲生事，她打算就此避过。可还未转身，苏沁已经大步朝她走来。见苏漓神色淡淡，并不像往日那般见了她就心生畏惧，顿时心生不快，昂首斥道：“本小姐跟你说话呢！你竟敢不理！”

    手中扇子，毫不客气地朝她脸上招呼过来。

    苏漓眼光一沉，下意识地想要抓住苏沁的手，却被沫香拉着退后。苏沁一招未中，心里的火蹭一下窜上来，咬牙骂道：“该死的丫头！”朝身后使了个眼色，两个丫鬟立即上前扭住沫香的胳膊，一左一右，两个耳光照着沫香的脸，狠狠扇了下去。

    用足了力气。

    一缕血丝渗出口角，两边脸颊很快便肿如馒头。沫香没有吭声，显然被欺负惯了。可苏漓却不习惯，对那两人皱眉斥道：“住手！”

    冷沉的声音，极具威势。震得两个丫鬟停住了动作，惊讶无比地抬头望过来，一对上她冷若寒冰的眼神，皆是身子一抖，竟不自觉松手退了下去。

    苏沁也被镇住，张大嘴巴，像看陌生人一样的看着她。这丫头自从上次醒来，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居然敢这么跟她说话！苏沁瞪圆了眼睛，怒道：“几天不见，你好像变厉害了！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吗？敢在本小姐面前，用这种语气说话，你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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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投怀送抱

﻿苏漓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尽量平声道：“应该是我问姐姐，你想干什么？沫香究竟犯了何错，值得姐姐如此动怒，叫人下这样的狠手！”

    “妹妹心疼啦？如果心疼，下次我打你你就别躲！你躲开了，你的丫头就得替你受过。……怎么，你不服？”见怒意染上黑眸，苏沁扬声大笑，极尽挑衅。那趾高气昂的模样，让人看了，真想好好教训教训她。但苏漓并非冲动之人，以她今时今日在相府的地位，正面冲突显然不智。

    “苏漓不敢！姐姐地位尊贵，自然是想怎样便怎样！”苏漓轻声笑道，状似乖巧，将一抹冷意悄悄掩在眉梢。

    苏沁不察，得意笑道：“这还差不多！我问你，你不在自己的小院呆着，跑这里来做什么？”

    苏漓抬头，见苏沁身后的庭院布置精当，花草繁盛，与她那小院，对比鲜明。苏漓眼光暗冷，嘴上却笑道：“我是听说姐姐院子里的花，开得特别好，所以想来看看。姐姐也知道，我那院子里，什么都没有……”

    “你本来就应该什么都没有！”苏沁扬声打断，极尽鄙夷，“就凭你这种低贱的身份，有间屋子住就该知足。别指望有朝一日能住进我这么好的院子，你娘在的时候都做不到的事，她现在死了，你就更不用痴心妄想！芸香，替本小姐吩咐下去，以后谁敢再放这个小贱人来西园，就给我收拾包袱滚出相府！这里是她能来的地方么？”

    真是嚣张跋扈得可以！苏漓止不住暗暗冷笑，就凭这种人也想嫁进镇宁王府？她若真想住到这里，又有何难！眼光微微一转，忽然远远瞥见一个身影，正穿过密林小径，朝这边走来。苏漓心中一动，扯了苏沁衣袖，恳求道：“姐姐别这样！其实我来这里是有事相求，我听说，镇宁王……今日要来家里做客，是吗？”

    “是又怎样？你想干什么？”苏沁警惕质问，脸上凶相毕露。

    苏漓道：“我……我想跟姐姐借件衣裳穿……”

    “啪！”话未说完，被苏沁一个耳光狠狠打断。尖利的指甲，划破娇嫩的脸颊，苏漓不闪不避，咬牙生生受了。

    苏沁尖声叫道：“你是不是疯了？就凭你也想跟我抢镇宁王？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我可警告你，镇宁王是我的，谁要是敢和我争，我剥了她的皮！”

    苏漓几乎失笑，不知东方泽听到此言，会作何感想？再看苏沁，叉腰瞪眼，全然一泼妇，哪里还有半点相府千金的样子！而苏漓要的，正是这个效果。

    捂脸抬眸，她心头冷笑，面上却是万分的委屈道：“我没有想和姐姐争！”

    “你还敢说！”苏沁一向最讨厌看她这种委屈相，楚楚可怜，尤其捂住了左脸的胎记，她看起来竟美得惊人！不禁妒火中烧，拧了她的耳朵，狠狠道：“敢跟我装可怜，我拧掉你的耳朵！”

    力道是真大！苏漓微微皱眉，悄悄瞥了眼密林小径里，正逐渐靠近的身影。叫道：“好痛！姐姐你快放手，要是被大哥看见……”

    “哈！你还敢跟我提大哥！你知不知道，那天就是因为你，我被大哥骂惨了，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呢！你这个扫把星，也不知道走了什么运，都已经是要进棺材的人了，居然会遇见镇宁王！”一提及此，苏沁心里又气又恨。她早就听说镇宁王气宇非凡，相貌英俊无人能比，但一直苦无机会相见，而苏漓却因祸得福，比她先一步遇到镇宁王，还为他所救，心里怎能好受。此刻的苏沁，被嫉妒冲昏了头脑，揪住苏漓，把她猛地往前一推。

    前方是刚修剪不久的树枝，新冒的嫩芽，挡不住尖利的削枝。她若真这样扑过去，不仅容颜尽毁，小命也得去掉半条。这个苏沁，有够狠毒！

    苏漓眼光一冷，身子在巨大的推力下踉跄前奔，十数枝拇指般粗细的尖枝近在咫尺，眼看就要刺中的那一刹那，沫香吓得几乎要晕过去，苏沁则抱胸昂头，好整以暇地等待着她即将脱口的惨叫。然而，惨叫声终未响起，千钧一发之际，苏漓抬脚往路肩上轻轻一蹬，看似慌乱，实际借力调转方向，擦着枝头边缘，改扑向密林拐弯处行来的一人。

    事先估算好的时间、距离，分毫不差。

    只听“砰”的一声响，她的额头撞上那人的下巴。虽事先做好准备，但仍是被撞得头晕目眩，眼前金星不断。而对方却稳如磐石，目光清泠如雪，在她即将跌倒的一刻，伸手拽住了她。苏漓顺势扑进他的怀里。干净好闻的男性气息窜入鼻腔，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

    苏漓定了定神，抬头，目光撞进一双深沉的眼，东方泽祸水般的俊美脸庞近在眼前，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眼中有着仿佛能洞悉一切的深思。

    苏漓心头微惊，一股极大的压迫感，压顶而来，她呼吸一窒，心跳也似乎骤然停顿。有那么片刻，她意识到，为了对付苏沁，主动去招惹东方泽这种人，并非是什么明智之举。但她要在相府站稳脚跟，还要找机会调查害她的真凶，除了接近东方泽，别无他选。而那件案子，她仔细想过，她并无与人结怨，一般人没有理由害她，整个事件，更像是有人在蓄意谋划，破坏摄政王府和静安王府的联姻。而那场联姻，若说对谁不利，非东方泽莫属！

    “你、你、你……你是谁？”身后传来苏沁的声音。

    从开始的质询语气，到看清男子俊颜后的惊异非常。嚣张跋扈的母夜叉，突然声若蚊蝇，娇柔似水，苏漓不回头也能想象到，苏沁此刻脸上的表情，该是何等的惊艳。

    苏漓这时抬眼，惊讶地叫了一声：“王爷！”

    身后传来重重的吸气声。苏沁的脸色立时煞白如纸，瞪眼如牛。这个时辰，会出现在相府花园里的王爷，除了她一心想嫁的镇宁王，还会有谁？此时的苏沁，懊悔得直想一头撞死在树上！

    “王……王爷？您是镇宁王？！”

    东方泽淡淡抬眼，并不冷厉的眼神，却惊得苏沁身子一抖，不由自主地心生惧意。

    东方泽道：“丞相公务缠身，请本王先行一步。但本王似乎来的不是时候，打扰了二位小姐！”似笑非笑的眼神，有一股说不出的冷意。苏漓连忙垂眼，轻轻推开了他，抬手摸上被树枝划破的脸颊。一丝鲜血，沾染在玉白的指尖，苏漓看了一眼，立时脸色发白，全身颤抖，似不敢置信，脚底一软，几欲晕厥。

    东方泽眼疾手快，立刻将她扶住。这弱不禁风的模样，跟第一次见面时的她，完全不像是一个人。他眼光一闪，竟将她打横抱起，对愣在原地的丫头吩咐：“二小姐的闺房在何处？还不前头带路！”

    沫香回过神来，忙不迭上前引路。留下苏沁愣在原地，完全失去了反应。镇宁王，比她想象的，还要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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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非分之想

﻿整个相府最偏僻的小院，因尊贵皇子的降临，突然变得热闹而拥挤。

    一路上被吸引过来的丫鬟、下人，将小小院落围了个水泄不通。无不惊奇，从不受宠的二小姐，怎会在自家府内，被一位那样俊美非凡的男子抱着回屋！不说他本人贵气天成，单看守在门口的两名侍卫，冷若尊神，训练有素，就知此人身份非同小可。只怕今后，这位二小姐，也不能再怠慢了！

    与外头的热闹相比，简陋的卧房，则是安静的没有一点声音。沫香和挽心都被拦在门外，屋里只有苏漓和东方泽两人。

    东方泽自从进屋后，默默将整间屋子打量了一遍，最后目光定在她脸上。肤白胜雪，眉如新月，瑶鼻挺直，双唇若樱，除了那个胎记，整张脸精致有如神斧天成。她静静躺在那里，不知为何，他的脑子里，竟依稀有一个模糊的印象，好似在哪里见过，却又分明没见过。那种感觉……十分奇特。

    苏漓见他眼神怪异，变幻不定，不知他在想些什么，她缓缓坐起，低头行礼道：“苏漓无用，又给王爷添麻烦了！”

    东方泽道：“苏小姐不必多礼！本王记得，那日你被人追杀，命在旦夕，都不曾有此恐慌，今日不过脸上多了道小小划痕，竟吓得几乎晕倒！”他淡淡地笑着，目光犀利，语调深沉，分明意有所指。

    苏漓岂会不知，自然答道：“有何稀奇。男子重才，女子重容。世上哪有女子不在意自己的容貌？”

    东方泽面色微怔，扬眉笑道：“本王以为，你和她们不一样。”

    苏漓抬手摸上受伤的脸，现出凄惶表情：“让王爷失望了！苏漓只是一个平凡女子，纵然貌丑，也害怕再损容颜。”

    东方泽目光一沉，“既如此，你又何故激怒苏沁，自伤容颜？”

    苏漓心头微微一震，忙道：“王爷误会了！苏漓只是想跟姐姐借身衣裳而已，并无料想此事会惹姐姐不快！”

    “哦？”东方泽似是不信，随之又道：“为何偏是今日？”

    苏漓镇定回道：“因为……我听说王爷今日要来家中做客，我不想穿的太寒酸，丢了父亲的脸面。虽然……父亲不一定会准许我去前厅见王爷。”微微一叹，她语气有些伤感。就如同那日在镇宁王府醒来，一番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似乎没有破绽。

    东方泽眉峰一挑，斜眸望她，若有所思的表情，令他整个人看上去，愈发显得深沉难测。

    苏漓悄悄看了一眼，心里莫名有些不安。东方泽突然起身，踱步床前。高大的身躯，在窗口投进来的光线里，印下大片的阴影，笼罩着一张窄小的木床。女子的身躯在那阴影里，显得纤细而柔弱，但是眼神，镇定非常，隐约还能窥见两分，不可摧折的坚毅。

    东方泽心中悄然一动，低声笑问：“仅止于此？”

    难道还有其它？苏漓抬眼，表示不解。而东方泽的脸，这时陡然在她眼前急遽放大。不等她有所反应，他已倾身向下，以俯视的姿态紧紧盯住了她。那双深如幽潭般的眼，此刻闪烁着明灭不定的光芒，看得苏漓心头直跳，本能地想躲，但奈何床榻窄小，她已然背靠墙壁，无处可逃。只能僵直着身子，听到东方泽又问：“难道就无一分是想引起本王的注意？”

    如此直白的点出她的心思！苏漓微微一愣，竟抬起头来，淡淡回道：“苏漓不敢！苏漓自知貌丑，身份又是如此的低微，岂敢对王爷有非分之想！”

    “如果本王不认为那是非分之想呢？”暧昧不明的语气，透露出难以揣测的心思。东方泽勾了嘴角，冲她扬眉而笑，俊脸再度逼近，那笑容便近在眼前，比他身后的阳光更明亮照眼，竟该死的好看！苏漓忍不住皱了皱眉，不知他此话何意？只感觉到他温热的鼻息，朝她扑面而来，几乎要将她的呼吸封锁住。

    巨大的压迫感，顿时如泰山压顶，她努力地扬起头，睁大眼睛直直地望着他。

    强烈的男性气息，霸道地充斥一室。偶有淡雅馨香，随风飘荡，若有若无地撩拨着心尖儿。

    喘息，忽有几分急促。

    东方泽喉头一动，忽然记起城外的那个吻。柔软的双唇，意料之外的美好，令人忍不住多番回忆。而此刻，她就在眼前。他几乎控制不住，想要再品尝一次，那是否真的是记忆深处挥之不去的滋味时，院子外头，突然传来贴身侍卫的行礼声：“丞相大人！苏公子！”

    滚烫的气息，骤然冷却。东方泽有那么一瞬变得炙热的眼神，顷刻间退去了温度，平静如水，仿佛从不曾起过波澜。

    苏漓终于松了一口气。不料这明显解脱般的表情，引得东方泽眉心一皱，心里隐约生出些不快来。

    “下官拜见王爷！”

    四旬开外的苏相如疾步如风，深蓝色一品官服，带出高官威势。但一见东方泽，那威势便有如轻烟遇风，悄然化去，唯剩恭敬二字，写在脸上。与之相较，他身后的苏淳，在面对这位皇朝贵胄时，除了行应行之礼外，反倒看不出多余的表情。

    “苏苏，你没事吧？好好的，怎会突然晕倒？”苏淳快步来到床前，关心询问。

    东方泽在听到这个称呼时，目光登时一变，苏漓立刻就感觉到，有两道犀利目光朝她直射过来。心下微凝，想起那日在灵堂失态，已引起他的怀疑，今日叫他得知，黎苏与苏漓的小名一模一样，难免再度生疑。若他日再被他知晓，二人长相也是如此相似，不知又会做何联想？凝眸垂首，她摇头不答，只用双手紧紧捂住脸，含泪对苏相如轻声叫道：“父亲。”

    苏相如淡淡望她一眼，没说话。苏淳拉开她的手，看到她脸上的指印和划痕，皱眉惊问道：“你的脸怎么了？沁儿又找你麻烦了？”

    “淳儿！别胡说！”苏相如立时喝止，朝东方泽拱手笑道：“小女莽撞无知，多有冒犯，劳王爷屈尊送回，下官实在惭愧！苏漓，还不快下来向王爷请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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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身份质疑

﻿苏漓目光一闪，两句话不到，她已然对这位名义上的父亲全无好感。他不让苏淳提苏沁的半点不是，却不知苏沁今日所作所为，东方泽已全部看在眼里。而东方泽此刻面无表情，抬手制止道：“本王与二小姐已非初次见面，不必如此客气。想不到二小姐的闺房，与小姐本人一样出人意料……看来丞相对嫡庶之分，也是泾渭分明！”

    说到最后一句，语气已然带上意味不明的冷意。

    苏相如神色蓦然一变。东方泽才能卓绝，在朝中屡有建树，却被皇后一党以庶出为由，多方压制。作为东方泽最有力的支持者，苏相如向来主张举贤唯能，不应以嫡庶定论，因此深得东方泽信任。而今，他自己的家里却嫡庶分明，难免有心口不一之嫌。

    苏相如脸色有些发白，一时竟无从分辨，怎么说都是个错。

    气氛一瞬变得尴尬。

    狭小的屋子，仿佛有一股冷气流在暗暗流窜。不片刻，苏相如的额头竟然微微见汗。正待启齿作答，苏漓这时起身说道：“王爷误会了！父亲平日公务繁忙，家中之事一应由夫人操持，夫人怜我身体孱弱，受不得吵闹，特地将我安置在此，并无他意。”

    她笑着解释，虽然很难让人相信，但却轻易将暗涌化作虚无。不只苏相如父子感到诧异，东方泽亦是奇怪不已。

    思量的目光，在她脸上来回巡视。东方泽挑眉笑道：“果真如此？那还真是本王错怪了丞相！”

    “下官不敢！此事也怪下官不察，夫人虽为小女着想，安排却有不当。此处简陋偏僻，无怪王爷误会。”苏相如不愧是久浸官场，一有台阶，便顺势而下，假话说的比真话还好听。忙命人唤来管家，吩咐道：“立刻命人将公子隔壁的院子收拾妥当，明日二小姐搬过去住。”

    “是。”管家领命正要退出，却被苏漓叫住。

    苏相如的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仿佛在说，这样你还不满意？

    苏漓恭谨回道：“多谢父亲关爱！女儿已经习惯了这里的一切，只怕换了地方反而不适应，还请父亲收回成命！”

    她低头请求，言辞恳切，令屋内几人颇为意外。身为相府千金，十几年屈居在此，终于有机会改善住所，并可借机提高身份地位，一般人求之不得，没想到她竟然拒绝！东方泽眼中光芒一闪，眼底的兴趣，越发浓厚。

    苏相如没有强求，改命下人将这座小院重新布置，尽量让她住得舒适些。另外还叫人多派两个丫头来伺候，却被苏漓措辞回绝。本来换院居住并非难事，她之所以要留在这里，正因此处僻静人少，方便她夜间习武，又岂能多要下人，自找麻烦。

    安排妥当，苏相如请东方泽去前厅饮宴，言辞间万分热情恳切。东方泽的目光在苏漓脸上淡淡扫过，笑道：“二小姐也一起来吧。”

    众人略略一愣，却并没有人出言反对。东方泽大步踏出门去，看到挽心时，脚步微微一顿，不动声色地离开。

    相府花厅。

    金樽玉盏，美酒佳肴，因贵客降临而极尽铺陈。

    空气中，食香盈动，酒香扑鼻。各人列席就座，苏淳不知何故临时要出门，苏相如知道儿子一向不喜与东方泽多交往，虽然不快，却也作罢。如此席间只剩五人，推杯换盏，笑语喧扬，气氛十分融洽。

    苏沁换了一身朱红衣裙，艳丽非常。脸上脂粉不知涂了几层，衬得对面的苏漓，更是素衣素颜，自然天成。

    苏相如举杯笑道：“今日王爷肯赏脸驾临鄙府，下官不胜荣幸。这杯酒，下官先干为净。”

    杯底朝天，当真一滴不剩。东方泽随之浅饮一杯，淡笑不语。

    苏相如复又笑道：“沁儿，还不快为王爷斟酒？”

    苏沁心中大喜，连忙执起酒壶，走到东方泽身边，一边为他斟酒，一边不住地拿眼瞟他。

    镇宁王东方泽，是晟国最英俊神武的皇子，只看一眼，就能让女子魂不守舍，芳心失落。果然名不虚传啊！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她苏沁可绝对不能错失！

    “王爷，沁儿，敬您一杯。”眼波流转，举杯浅饮。苏沁似乎完全忘记了，花园里被撞见的一幕。

    苏漓忍不住勾唇冷笑，低了头默默进食，将嘲弄之色掩进唇间。

    东方泽眸光含笑，浅饮一口，眉间春光拂过，俊雅风流，摄人心魄。苏沁当即睁大眼睛，竟看得痴了，不由自主脱口而出：“王爷笑起来真好看！这天底下，肯定没有比王爷更好看的男子了！”

    俊颜笑容蓦地一收，东方泽眼中的冷厉寒光，像冰针一样从她脸上划过。苏沁当即心神一凛，吓得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大气也不敢出了。

    苏相如脸色难看之极，恨铁不成钢地严词训斥：“沁儿大胆！胡言乱语，冒犯王爷，还不赶快向王爷磕头请罪！”

    苏沁当真一头磕在地上，颤抖着几乎哭出来，“沁儿……知错，请王爷恕罪！”

    东方泽淡淡瞥她一眼，把玩着掌中小小玉盏，不发一言。

    厅内气氛，一瞬僵滞，方才还热气腾腾的山珍海味，此刻突然变得冰冷无味。

    席间众人，心底皆是一沉，一时竟无人敢擅自开口打破寂静。

    苏漓悄悄抬眼，看到之前还兴奋无比的苏沁，此刻身子微微有些颤抖。而苏夫人几度张口，却没能吐出一个字。想不到这些人平常厉害无比，一到东方泽面前，竟好似都成了胆小鼠辈。

    苏漓不禁暗自冷笑，眼光微转，忽然起身笑道：“父亲过于言重了！”

    数道凌厉的目光投来，苏漓仿若不觉，只轻柔笑道：“镇宁王天人之姿，天下间无人可及。姐姐不过说了句真话，即便有所冒犯，也并非存心，王爷心胸宽广，怎么会怪罪于你？姐姐还是快些起来吧！”

    苏沁半信半疑，瞪眼望她。

    东方泽放下酒杯，注视她足有半刻，忽然笑了。

    “素闻相府二小姐性情怯懦，胆小怕事，今日一见，本王却觉得你，能言善道，胆大心细。你，真的是苏漓吗？！”玩笑般的语气，带着一丝不经意的质问，引来几人侧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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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痴心妄想

﻿苏漓心头一惊，却平静淡笑道：“王爷说笑！苏漓以前确是胆小，但经过上次一事，苏漓明白了一个道理，一味害怕逃避，并不能解决问题，只有勇敢面对，方是为人之道……”

    此话一出，苏相如与夫人眼中皆有惊色，东方泽目光微沉，却没开口。

    苏漓心思一转，当即笑颜一展，恭敬又道：“说起来，苏漓还欠了王爷一个天大的恩情，当日若非王爷出手相救，苏漓早已命丧贼人之手。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苏漓今日就以薄酒一杯，敬王爷，祝王爷此生能一展胸中抱负，达成心之所愿！”

    她将注满美酒的玉盏，双手奉上。轻易转移话题，巧妙而又不露痕迹。

    东方泽接过笑道：“承二小姐贵言。”仰首一饮而尽，黑眸散发出耀眼的光芒。又道：“本王很好奇，你怎会一人流落在外，被人追杀，那两人，本王叫人查过，是辗转京都与外地的人贩子。你……如何会落到他们手上？”

    这个问题一经提出，苏夫人眼光倏然大变，苏沁脸色阵阵发白。苏相如眉头紧皱，紧紧盯着苏漓，似是生怕她一语不慎，为他招来祸患。

    苏漓却淡淡笑道：“都怪苏漓一时大意贪玩，出门忘记多带几个人，才招至此祸，让王爷费心了！”

    东方泽道：“本王倒是无妨，只是你堂堂相府千金，若真叫人卖到不知何地去……往后这丞相府的脸面，可就不大好看了！”

    “是是！”苏相如连忙接道，“幸好有王爷出手相救，下官真是感激不已！”

    苏漓嘴角一勾，私奔一事，算是了结了。

    苏夫人跟着应和道：“是啊，这次真是多亏了王爷！沁儿，你不是为王爷准备了百花茶吗？快去奉上来。”

    不着痕迹地使了个眼色，苏夫人迫不及待地将话题再度引开。苏沁应声退出，片刻后端了一杯花茶返回。杯盖尚未揭开，一股浓香气息已然在空中飘散，沁入苏漓鼻尖，苏漓登时面色一变，眉心微微蹙起。抬头去看，只见苏沁手中，白色的杯壁，衬着沸水冲开的十色花瓣，形状各异，尽皆绚丽夺目，乍一看，仿佛冬日的雪地里，百花齐绽，煞是好看。

    东方泽眼光一闪，目光迅速投入杯中。

    苏沁献宝似的谄媚笑道：“沁儿听闻王爷爱花，特地命人搜罗了这些难得一见又对身体有好处的花朵，将花瓣取下，烘干晾晒，经过数十道繁杂的程序，方炼制成茶，只等王爷享用。”

    东方泽接过茶杯，视线淡淡在她脸上停驻片刻，“品种不凡，香气浓郁，这百花茶看着赏心悦目，想必味道也不会差。大小姐有心了！”

    苏沁忙道：“只要王爷喜欢，沁儿做什么都可以！”一抹红霞飞上面颊，苏沁笑若花开，娇声又道：“王爷可以放心，沁儿在取花之前，已查过它们的药理习性，可以保证，这里的每一种花，都对人体有益无害。经常饮用，还可延年益寿呢！”

    “延年益寿？”东方泽微微凝眸，不辨情绪地轻声笑道，“那还真是难得的好东西！丞相好福气！”

    苏相如拱手笑道：“王爷过奖！我这个女儿，虽然偶尔任性，但心灵手巧，率真活泼。如今正好到了出阁的年纪，我正愁怎么为她择一门好亲事！”说罢拿眼去瞧东方泽。

    席间其他几人，也齐齐看了过来。谁都知道，丞相已经给出了暗示，只等东方泽表态，但他始终笑容淡淡，面色无波，好似压根就没听到这句话一样。

    苏沁心里开始打鼓，扭着身子，故作娇羞地叫道：“爹爹！”

    苏夫人笑道：“女大当嫁，有什么好害臊的。等你寻得如意郎君，你爹必会给你办得热热闹闹，比前几日那个明玉郡主出嫁还要风光！”

    “谁要跟那个明玉郡主比了！”苏沁立刻撅嘴不依，满脸鄙视道：“那个明玉郡主还没成亲就跟人做出那种事，真不要脸，还说她是晟国第一美人，我看她根本就是第一不要脸的淫娃荡妇！简直把我们女子的脸面都丢尽了，活该被静安王休掉！也幸亏她死得早，不然，我看她以后……怎么有脸出来见人！”

    “当啷”一声脆响，苏漓手中的汤匙几乎掉到地上。她抬起头，目光缓缓望向苏沁，平静的表面，掩藏了惊涛骇浪。苏沁毫无觉察，笑得得意之极！

    东方泽目光扫来，扬眉问道：“二小姐可是哪里不舒服？”

    苏漓在桌下死死攒住了手心，脸上轻轻笑道：“我没事。多谢王爷关心。”

    苏夫人佯装叹气，却止不住那幸灾乐祸的表情，不怀好意道：“想不到摄政王一世英名，家中竟然出了这样一个败坏门风的女儿，还气死了王妃，真是家门不幸啊！难怪摄政王不准她入宗庙，只叫人草草将尸体埋在了一个小山沟……阿弥陀佛，好在我的沁儿乖巧又懂事，从不惹是生非。否则我日后哪有脸面去见苏家的列祖列宗啊！”

    踩别人的痛处借机抬高自己，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苏漓心中顿时冷笑，可苏夫人后面的话，却让她一颗心不由自主地揪痛起来。不入宗庙，草草埋在了小山沟……想不到父王对她，竟然狠心至此，是要她做孤魂野鬼么？

    苏漓握紧双拳，心痛得几欲窒息，但苏沁似乎还嫌说的不够，竟然又道：“埋在山沟也算善待她了，按理，这样的人，该浸猪笼……”

    “姐姐这话说的过了！”苏漓终于出声打断，一抹冷光藏人无人窥见的深处，她用极其平淡的语气，缓缓说道：“明玉郡主再不好，那也是陛下亲封的二品郡主！摄政王怎样处置他的女儿，是摄政王府的事，哪轮得到我们说三道四！若是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们相府的人，都爱在背后道人长短！”

    苏夫人听了这话，脸色当时就拉了下来，不悦之色显而易见。苏沁更是怒从心起，正欲反驳，苏漓紧接着又道：“何况，今日王爷在此，姐姐如此言语无忌，恐怕有失体面！”

    刚燃起的怒火，被当头一盆冷水浇下，苏沁神色一变，朝东方泽望去，只见东方泽眼中精光一闪，面上却没有一丝波澜。

    苏夫人看了苏漓一眼，忙打圆场道：“哎呀，瞧瞧我们，光顾着说话，菜都凉了。沁儿，还不快给王爷斟酒夹菜！”

    “可是，王爷这茶还没喝呢！”苏沁不无委屈地叫道。

    东方泽垂眸朝杯中望了两眼，密密浮在水面的花瓣娇艳欲滴，诱人品尝，他微微一笑，眼底却不见丝毫笑意。举杯欲饮，忽闻苏漓出声阻止：“王爷且慢！”

    “二小姐有何指教？”东方泽动作微顿，深若寒潭的眼，缓缓朝她望了过来。

    苏漓眉头微皱，淡淡道：“指教不敢！不过苏漓认为，此茶虽香，但品种繁杂，不适合与酒同用！王爷……还是饮酒吧。”

    一道满含愤恨的视线陡然投射过来，苏沁扭头瞪她，怒目警告道：“妹妹，你不懂就不要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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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意外邀约

﻿目光淡淡扫过那杯茶，苏漓平静而笑：“孔雀菊、金花茶、月美人、白墨素、云央子、百雨金、毛辛夷、玉雪莲、夜合欢、七色梅、愉心刺、佛照水……这杯茶，共有鲜花十二种。大多是难得一见的稀有之花，以七色梅、佛照水为最。不知我说得对不对？”

    苏沁愣愣地张大嘴巴，无比震惊地看着她，“你……你怎么知道？”这些花名，就连她身边最亲近的丫鬟也未必全都清楚，这丫头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苏漓不答，只继续道：“七色梅清热止咳，宽胸散郁，还有利咽醒脑之功效；佛照水健脾暖胃，活血生津……这两种花，采用任何一种，制成茶来饮用，确实对身体多有助益，是难得的养生上品。但若混在一起……”她忽然顿住话头，抬眼瞥向坐在主位面色无波的男子。

    “如何？”东方泽漫不经心地问道。惊异，伴随着不易窥见的光华，流转在深不可测的眸底。

    苏漓心间微沉，口中轻声回道：“寒热相冲，再与烈酒同饮，会令身体有所不适。”

    她尽量避重就轻，不提及毒性，但愿东方泽不懂花理，不会深究。可是看对方神色，却又不像是一无所知。

    “不可能！”苏沁激烈反驳道，“你从哪里听来的无稽之谈，简直一派胡言！这茶要真有什么问题，那一定是你在背后做了手脚！否则你怎么会这么清楚茶里有什么花色？你想陷害我？”

    苏漓微微凝眉，“姐姐错怪我了！苏漓若事先得知此事，定会劝姐姐别将这茶端上来。”

    “你！”苏沁越发的气愤，指着她质问道：“那你是怎么知道这茶里有十二种花，就连哪十二种，你都一清二楚！你说！”

    苏漓平静道：“没人告诉我。这些花的香气都很独特，嗅觉灵敏的人，一闻即知。”

    “我不信！这茶是我用尽心思才制成的，怎么能单凭你一句话，就让我所有的辛苦都白费了！”苏沁怒极拂袖，几乎要控制不住，冲上去把她撕碎。

    苏漓恍若不觉，依旧淡淡道：“姐姐的心思固然重要，但王爷金贵之躯，绝不可冒险。万一有何闪失，整个相府……恐怕也承担不起！”

    “你！”

    “好了！你们两个都给我住口！”苏相如终于开口喝止，脸色阴沉地盯着苏漓看了又看，最后转后东方泽，拱手歉意道：“小女儿无状，请王爷见谅！只怪她娘去得早，夫人怜惜她身子不好，不舍责骂，才惯得她这般不知礼数！”

    言语之间，竟好似错都在她一人身上。

    东方泽眼光微微一闪，笑道：“丞相过虑！二小姐闻香而知花，令本王大开眼界！三日后望月湖畔有百花会，本王有意前往观赏，不知二小姐可愿同行？”他放下茶杯，望过来的眼神灼亮逼人。

    一句话激起千层波，苏沁和夫人都敢不置信地瞪大了眼！尊贵高傲的镇宁王，竟然邀请一个不祥庶女同游花会？！

    苏漓心头一颤，一时不敢贸然答应，只往苏相如望去。

    苏相如见东方泽对苏漓似乎垂青有加，那久经官场之人，心思何等玲珑剔透，当下立即笑道：“得蒙王爷赏识，是我相府之福。苏苏，还不快谢过王爷！”

    苏漓只得福身谢过，内心却滋味莫明。

    “好！”东方泽朗声而笑，俊容泛着微光，心情似是极好。衬得苏相如和夫人，笑容勉强，表情僵硬，而苏沁一张脸更是笑比哭还要难看。

    苏沁打听到东方泽近半年来对各种奇花异草颇有兴趣，不惜尽费心思炮制了这百花茶，就为了今日宴上博君之好。哪知道被苏漓几句话就毁掉了希望，这叫她如何甘心？

    当下站起身来，端起那杯茶叫道：“我泡的茶，绝不会是妹妹说的那样不济！王爷若不信，沁儿……先喝为敬！”说着，她毫不犹豫一饮而尽，苏漓眼光一沉，想阻止已经来不及。

    苏沁身子一歪，坐倒在地，面上忿色未褪，瞪着苏漓有说不出的怨恨。

    苏漓浅笑道：“姐姐何必置气？这茶本身极好，只是不宜与酒混饮。半个时辰之后，姐姐定然会觉得周身燥热，冷汗淋漓，全身乏力，与中毒无异。”

    众人大惊，苏夫人急得起身叫道：“你胡说什么？！”

    苏漓冷笑道：“我是不是胡说，半个时辰之后，即可一窥究竟，夫人又何必着急？”说罢，她默默地喝了一口酒，毫无惧色。

    苏夫人气道：“苏苏！我素日怜你身弱，事事都由着你，今日为何如此无状？”

    “哦？”苏漓笑意淡淡，“小女子当真是要多谢夫人怜爱，好心送我去慈心庵休养，否则小女子哪有那个机会与王爷结识？！”

    “你！”苏夫人一句话噎住，竟说不出话来。那诬陷拐卖之事，她与苏沁都是知情之人，原想把苏漓悄悄地卖了，对外说她无故失踪，也不会有多少人关心这个不祥之人。哪知道竟然会遇到镇宁王，还被救回了相府！贼虽然伏法，但心头仍虚，自然不敢再多说半句。

    东方泽目光沉淡，未发一语。苏相如见他脸色无波，心下也没底，眼见他似乎对苏漓的兴趣多过苏沁，当下冷声道：“好了，吵什么，没规矩！既然王爷在此，不如请王爷做个主吧。”

    东方泽看了苏漓一眼，笑道：“如此，我们多等半个时辰也无妨。”

    一句话让苏夫人与苏沁都白了脸，显然东方泽已经信了苏漓。一时间纵然满桌山珍海味，各人各怀心事，也再尝不出滋味。

    苏沁坐在位上，心下惶然。只觉身子越来越躁热，冷汗岑岑而来。她努力镇定情绪，拾了筷子去夹菜，却控制不住手指发颤，屡夹不中。她哆嗦了两下，突然间扔掉筷子，直接抓过碟子，就想往碗里倒。

    苏夫人吓了一跳，立刻叫道：“沁儿！”

    苏沁恍若未闻，扔掉手中的盘子，满桌子乱翻，顿时碗碟勺筷劈里啪啦掉了一地，口中喃喃叫道：“酒呢？我要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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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有惊无险

﻿苏夫人此时也顾不得了，上前来一把将女儿按住，连声叫道：“来人，大小姐喝醉了，快送她回房去！”

    谁知一句话未说完，苏沁便一把甩开了她，苏夫人不及防备，立时往后跌去，身后的丫环们吓得赶紧将她扶住，苏夫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厉声叫道：“你们都死了吗，赶紧扶小姐回房！”

    丫环们如梦初醒，立刻上前去扶苏沁，哪知苏沁此刻竟象是迷了心窍，一连挥开好几个人，跌跌撞撞地往前冲，直冲到东方泽的席前，一张脸已经通红，眼色迷乱，满桌乱翻：“酒呢？”

    又是碗碟勺筷纷纷掉地，她看见酒壶立刻双眼发亮，抓起来就往嘴里灌。苏相如也沉不住气了，起身大叫道：“快把她拉下去！”

    丫环们上前来拉人，苏沁抬眼看了看东方泽，一时呆了，面色更红，炽热如火烧一般，“王爷？”

    东方泽一动未动，只见她雪白的肌肤已是通红，冷汗果然淋漓不断，几乎快将衣衫发际都湿透，竟如水浸过一般。苏沁这一次没能挣脱丫头们的拉扯，全身立时瘫软如泥，只有目光还痴痴地望着东方泽。不一刻竟口吐白沫，双眼翻白。

    苏夫人吓得不轻，急声叫道：“沁儿！沁儿！快请大夫！”

    苏相如见东方泽目光愈冷，只觉得身上已经冷汗直冒，快不亚于苏沁了。转眼见苏漓端坐一旁，连忙唤道：“苏苏！”

    堂前已经乱作一团，苏漓站起身来，端起茶杯，走到苏沁跟前，一句话没说，直接捏紧她的下巴，灌了进去。

    苏夫人惊道：“你给她喝了什么？”

    苏漓不答，索性提起茶壶拼命灌水，不一会儿苏沁的脸色便缓和了许多，慢慢安静下来，双眼也合上了。

    “沁儿！”苏夫人又惊又疑，直拍女儿的脸。

    “她睡着了。”苏漓面无表情地说，“醒来后多喝水，将花茶与酒的作用尽快排出，便无大碍。”

    苏夫人还想再说什么，苏相如已经急声斥道：“还愣着干什么？快扶回房去休息！不要惊了王爷！”

    苏夫人面色一凛，这才想起还有个镇宁王坐在席上，赶紧扶了女儿往内苑去了。

    苏相如抹了一头冷汗，笑着对东方泽道：“让王爷见笑了。小女不知深浅，做出此等冒犯之举，实在该死。望王爷大人不计小人过，多多恕罪。”

    东方泽没有看他，平淡无波的眼光缓缓在苏漓面上扫过，“不知者无罪，丞相不必介意。”

    “多谢王爷。”苏相如再三拜谢，这才松了一口气。今夜这一出果然惊险，如果苏漓没有说出花茶与酒混用有毒，倘若东方泽出府之后异状大生，那相府一干人等要脱罪怕是难上加难。想到这儿，苏相如的冷汗又渗了出来。

    东方泽起身告辞，众人忙起身相送。走至门前，东方泽笑意浅浅地看着苏漓道：“三日后本王会亲自来接苏小姐。”

    话说得虽有几分客气，却是毫无商榷的余地。苏漓微怔，不及回答，他已大步跨出门去。只觉得身后扫来深思的目光，盯得她脊背发寒。

    “苏苏如何知道花茶有异？”苏相如盯着自己的小女儿，似乎疑虑更重。

    “女儿偶然听人讲的。”苏漓镇定如常，她帮了相府，就算是苏沁丢了脸面，也好过整个相府获罪。

    听人讲的？什么人如此精通药理花茶？只怕苏漓没讲真话。苏相如深知这一点，见她这样的神色，早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唯唯诺诺胆小怕事的苏漓。是什么事让她有了这样大的变化？他眼光沉了沉，但却只是挥了挥手，“夜深了，去歇着吧。今日之事，不可为外人道。包括你大哥，明白吗？”

    苏漓淡笑低头：“明白。”

    深夜，偏僻的小院，幽静无人。

    苏漓披了衣裳，独自在黑漆漆的院子里练武。屋里，沫香已经睡熟，挽心不知去了何处，一晚上不见人影。

    她练着以前的招式，满脑子都是父王母妃昔日微笑的脸，还有苏夫人的那句，“摄政王不准她入宗庙，只叫人草草将尸体埋在了一个小山沟……”

    心头一阵剧痛，手上剑招忽然变得凌厉起来，仿佛要泄出心头之愤，杀气蓦然腾空，笼罩着整个小院。

    “你在做什么？”突然有道声音在背后响起，苏漓立刻扭头，挽心沉着脸在她身后，不知站了多久。“这里虽然偏僻，但也要小心为上。”

    她知道，但是她真的很难受！所有的苦，都憋在心里，无从发泄，痛苦得像是要死掉。

    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以后不会了。”她缓缓吐出这五个字，像是对挽心说，又像是告诫自己。整理好情绪，从地上站起来。

    挽心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一本破旧的书，表情凝重道：“我有事要离开几天，这个给你。”

    “是什么？”

    挽心不答，只将那本书递到她跟前，浮云经三字入目，苏漓立时睁大眼睛，惊讶无比地望过去。“浮云经？这几日……你教我的内功心法，是来自浮云经？”

    “你知道这个？”挽心凝眉，目光瞬间生出几分疑惑。

    苏漓连忙摇头道：“只是略有耳闻。不知是不是同一个。”

    挽心点头，“浮云经是一种极为神秘的上乘内功心法，江湖中鲜为人知，正适合像你这种半路出家的人修炼，可三月速成，但习成之后，不会太强。”

    苏漓愣道：“为何？”

    “因为一般人，根本无法练到最高境界，除非……有另一种内功的辅助。”

    “是什么内功？”

    “乘风。”

    苏漓心底一震，乘风？！不就是她从小修习的内功心法么？果然她没记错，母妃所说的，能与乘风相辅相成的另一神秘内功心法，真的是浮云经！可是浮云经已经失踪多年，怎会在挽心身上出现，挽心……究竟是什么人？

    惊异的目光在挽心身上打量，她尽量掩去多余的情绪，只听挽心又道：“乘风也是非常神秘的内功心法，拥有它的人，必定是自小修炼。如果有人能同时修习这两种心法，并且能够找到法门，练至最高境界……”挽心说到此忽然顿了一顿，苏漓忍不住问道：“会如何？”

    挽心缓缓启齿：“天下无敌！”

    果真如此厉害，竟与母妃说的一模一样！苏漓垂眸黯然，若是从前，她尚可试上一试，纵然不能天下无敌，至少也可以保护自己不被人伤害。但如今，她空有乘风要诀，却已经无法修炼……

    “你在想什么？”挽心突然盯着她问道。

    苏漓叹气：“我在想……怎么才能让自己更强一些。”

    挽心道：“小姐先练好浮云经再说吧。我不在的这几天，你好好保护自己。如果有人问起我，你就说我回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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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旧人重逢

﻿今日的天气很好，天空中碧蓝如洗，万里无云，和煦的阳光洒在身上，分外温暖。微风中带来初春的气息，清新的芬芳令刚踏出府门的苏漓，精神微微一振。

    东方泽早已在大门外等候，不远处有两名贴身侍卫随侍在旁。他仍旧一身黑色锦袍，高大挺拔的身形，越发显得他气宇不凡，英姿勃发。苏漓不禁暗叹，这个男人，无论在什么样的场合，都绝对是出类拔萃，令人无法忽视的。

    通体乌黑油亮，全身无一丝杂毛的乌骓马，在主人温柔的抚触下，就连眼光也变得异常柔和。

    苏漓走到东方泽身后，轻声施礼道：“苏漓见过王爷。让王爷久候了。”

    东方泽回身，目光在她头上的发簪停了一瞬，继而微笑道：“本王还以为你要打扮很久呢，看来……苏苏果然不同于寻常女子。”

    苏苏？他竟然直唤她小名！以他们之间的交情，还没到熟到那个地步吧！苏漓微微皱眉，垂眼淡淡回道“苏漓自知貌丑，即便精心装扮，也难掩天生陋姿。只怕今日与王爷同游，会令王爷扫兴。”她的确是百思不得其解，苏漓一个不祥之人，为何东方泽对她格外温柔体贴，表现出相当浓厚的兴趣，男人不都该是喜欢美人的吗？又何况以他这般尊贵的身份。若不是想要进宫查明真相，她只怕躲他都来不及。

    “本王同谁一起，何时轮到旁人置喙，与你结交，本王……自有道理。苏苏无需多想。走吧，本王带你去游望月湖。”东方泽轻描淡写地将话题转开，不给她丝毫退缩的机会。说罢，他利落的翻身上马，向苏漓伸出手。

    苏漓轻轻后退一步，左右看了看，清澈的目光望向东方泽，犹疑问道：“王爷要骑马？没有备车吗？”明显是表示想与他保持距离。

    东方泽面色微微一沉，似有不悦，淡笑道：“苏苏与本王同行，何须拘礼？”

    苏漓小心轻声道：“我不是……啊！”不待她说完，东方泽倏地俯低身形，长臂将苏漓纤细的腰肢用力揽住，向上一提，不容拒绝地将她抱上马背。

    他温热的唇，不小心擦过她洁白小巧的耳廓，两人心头均是一颤，她身上散发出清幽的淡香，沁入心脾，无端令他心安。苏漓却羞得满面通红，差点跌下马去！她急忙扯住他衣衫前襟，方才稳住心神。

    东方泽低低一笑，黑色骏马如离弦之箭，瞬间奔了出去，侍卫始终保持着丈许距离紧跟其后。

    出城也不知跑了多久，苏漓眼前渐渐出现了一片巨大的湖泊，远远望去，仿若一位沉睡在花海中的妙龄少女，宁静祥和。湖畔桃花林连绵数里，衬着绿柳如烟，更添几分娇艳。

    东方泽直奔至岸边方才停住，接了苏漓下马，转身吩咐道：“盛秦、魏述，你们就这等吧。”

    两名侍卫齐声道：“是。”

    苏漓无意扫了一眼，那盛秦约摸三十来岁，身材魁梧，太阳穴精凸有力，显然内功精湛。魏述则身形修长，躬身垂首，虽看不清容貌，却隐有厉气。她心头没来由地闪过一丝警惕，未及细想，便被东方泽牵住了手。

    一进桃林，花香更是浓郁，熏人欲醉。他一路拉着苏漓朝林子深处走去，湖岸边有一艘独木小舟，静静地停在那里，仿佛已经期待多时，只待主人前来。

    船桨用力一撑，小舟便摇摇荡荡的驶了出去，泛起阵阵涟漪。划到湖中间时，湖面上波光潋滟，水天相接，浑如一体。苏漓看得双眼发花，脸色微微泛白，心间蓦地一紧，上次溺在水中的巨大压力，仿佛又劈面而来，她赶忙双手扶紧船舷，将眼光放远，不敢再看这叫人晕眩的湖面。

    东方泽察觉到苏漓似乎有些异样，放下船桨，坐到她身旁，关切问道：“身体不舒服？”苏漓喉咙发紧，说不出话，只是闭眼摇了摇头，东方泽仔细端详，讶然道：“你怕水？为何不早说？”

    苏漓定了定神，扫他一眼，道：“苏漓无事，只是有点晕船，过会儿就好了。王爷不必介意。”经过那日的大婚之事，她不想再叫别人知道自己的弱点，尤其是这个心细如发的男人。内心深处有一点莫名的恐惧，仿佛弱点被人洞悉后，又会陷入那样绝望的境地。她因为紧张额头上微见了汗，东方泽眸光轻闪，从怀中掏出一块锦帕，直往苏漓额头上擦去。

    苏漓下意识闪头避开，警惕地瞪着他，东方泽的手，就定在她面前，进退不是。场面一时尴尬。他脸上明显掠过一丝失望，墨黑眼瞳深处，迅速有寒意凝结，瞬间又散去。面对她的无礼，他竟然没有生气，只淡淡道：“身子不舒服就说出来，否则难受的还是自己。”

    那锦帕终是温柔地拭过额头，这次苏漓没有躲开，口中轻道：“谢王爷关心。”她还有重要的事需要他的帮助，这会若是惹恼了他，可就算前功尽弃了。这个男人的心思太深太敏锐，很难叫人一窥究竟。她深深明白，眼前柔情无限的表象下，必定掩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你的发簪很漂亮，谁送的？”他的眼光，在苏漓脸上流转片刻后，最终凝定在她的发髻上。十分平常的一句话，偏叫她听出几分探寻之意。

    她的心微微一沉，脑海中瞬间浮现，挽心曾经郑重的叮嘱，不过一支发簪，只是苏漓危急时防身的小物件，却叫东方泽如此关注，难不成他已经看出什么来？

    “多谢王爷夸奖。”苏漓说着，伸手将发簪取了下来，放在手中仔细端详，极简单的造型，看上去并无异样，她心中坦荡，抬眼淡笑道：“很普通的，也不值钱。难得让王爷入眼。”

    东方泽缓缓一笑，凑近了她，也盯着那发簪细看，意味深长地轻笑道：“的确很普通，但是，很多看似简单无奇的东西，往往内有乾坤，出人意料。”锐利的眸光斜睨，将苏漓双眼牢牢锁住。

    两张脸，靠得这样近，近得都能看清彼此瞳仁中，自己小小的身影。不知情的人一眼望去，仿佛爱恋情深的璧人，正温柔带笑着相视。只有身在其中的人，方能觉察到空气中那无名火花，早已四下飞溅。

    “六弟真是好兴致，携美游湖，不知是哪一家的闺秀，能有此殊荣！”身后有一把低沉男声遥遥传来，令苏漓身躯一震，脊背瞬间僵直，笑容凝在了唇边。这声音好似一把无情利刃，狠狠地戳进她心上，正中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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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我不是她

﻿小舟旁，一艘精巧别致的豪华游船缓缓停驻，船上一人居高临下，负手伫立船头，神情倨傲，宝蓝色的衣袂，在风中翩飞，十足十盛气凌人的姿态。在此人身后，王安、赵旬两名贴身侍卫一见东方泽，眼中顿时起了戒备。

    东方泽的眼光微微一冷，懒懒起身，昂首直迎上那人的目光，扬眉笑道：“我还道是谁，游个湖便有如此大的阵仗，原来是二皇兄……”

    苏漓定在那里，只觉得脑中嗡嗡作响，已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浑身的血液直往头上冲！她永远也不会忘记，就是这声音的主人——东方濯！在短短几个时辰之内，令到她人生翻天覆地，直坠炼狱，生亦无欢，至死难安！若是当日没有发生那些意外，她现在应该还是他的王妃，而此刻与她把臂同游之人，也绝对不会是东方泽……本应是亲密至极的恩爱夫君，如今却变成了她最痛恨的人！

    这一切多么可笑？她的身子，忍不住轻颤，指尖微凉的小手，被一双温和柔软的大手紧紧握住，暖意迅速传入心头。苏漓抬眼，东方泽一张俊美绝伦的脸，在漫天春光辉映下，愈发显得诱人心魄。她无意间流露出的柔弱，不禁令他心中一动，柔声道：“苏苏，你方才不太舒服，随本王到大船上去歇息片刻。”说罢，扶她起身，关怀备至的语气，却有着毋庸置疑的威严。

    这张与黎苏一摸一样的脸孔，若被东方濯看到，他会有什么反应？这个秘密，当日并未告诉东方泽，上船后他必会察觉自己隐瞒了此事，又不知如何想她……该来的，总归会来！苏漓垂眸将所有情绪敛藏，任心底思潮翻涌，恨意冲天，她却冷脸不发一言，默默地跟在东方泽身后，一步一步走上了那艘游船。

    船体宽大，雕梁画栋，船舱大厅布置得富丽堂皇，极尽奢华，东方濯坐到主位，低了头正慢条斯理地饮茶。

    “啧啧，说到享乐，当真没有几人能比得上二皇兄，六弟我自叹弗如啊！”东方泽四下打量着厅内装饰摆设，发出赞叹之声。只是这话听在东方濯耳中，怎么都觉得带着那么一点讥讽。

    东方濯冷哼一声，冷眼打量着东方泽身后的那名女子，她安静的站在那里，低着头，左侧脸颊被一缕青丝遮住，一时看不清容貌。素淡洁白的衣裙，在明媚的春光里，柔亮似水，周身散发出淡淡光芒，宛如一朵清莲，有着一种说不出的动人味道。他心中竟是微微一荡，只一道纤弱的身影，便可叫男人心折，那未曾抬起的娇颜，又会是怎样倾国倾城？！

    东方泽眼光一闪，笑着将苏漓拉到身边，柔声道：“苏苏，来给你引见一下，这位便是本王的二皇兄，静安王东方濯。”

    苏漓随着他的话缓缓抬头，竭力压制着翻江倒海一般的心潮，冷漠的目光中，深藏着彻骨的恨意。她将眼一寸一寸，挪到正前方那人身上，微福了福身，平声道：“小女子苏漓，见过静安王。”

    那一句“苏苏”，却叫东方濯端着茶盏的手，忽地一顿，尚未回过神，面前这张清丽绝俗的脸，刹那将他的心房狠狠击中，呼吸都似已凝滞，就连手指尖，再也不能移动半分。

    “你！你是……”他眼中掀起惊涛骇浪，面上的表情即惊又愕且无法置信。怎会是她？！

    精致的茶碗跌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茶水泼了一身，他仿若未觉。脚下已情不自禁向苏漓走了过去。这样叫人一见倾心的绝世容颜，天底下会有多少如此相似之人？不！不是相似，那眉，那眼……那气质那神韵……根本就与他记忆中的女子一模一样！

    他的手，将她柔弱的双肩死死握在掌中，好似用尽了全身的力量，眸光在她脸上惊异流转，半晌方咬牙道：“黎苏？！……原来你……还活着？！”

    黎苏？！皇兄怎会将苏漓认做黎苏？东方泽微微一怔，眼中顿时凌厉生光，细细打量，心头疑窦丛生。

    双肩被捏得生疼，苏漓眉头微皱，却没有动作。他是希望她死了吗？

    可是东方濯的神情看上去，竟有些激动，目光复杂难辨，有一闪而逝的懊悔，转眼又被恼恨替代。而这恼恨之中，却又似乎夹杂着……莫名的喜悦？

    真是可笑！苏漓极力控制着自己，不在他面前冷笑出声，记得当日，他冷酷狂妄的话语，至今仍清晰的在脑海中回荡：“后悔？我倒要看看，你如何叫我后悔！”

    肩上蛮横霸道的掌控，当真令人厌恶之极！苏漓双眉紧皱，一扭身将自己从他手中挣脱了出来，竭力保持平静，躬身退后几步，语气冷漠且疏离地笑道：“王爷您是不是认错人了？小女子名叫苏漓，并非王爷所说的黎苏小姐！而黎苏小姐……早已经死了，就在与您大婚那日，淹死在澜沧江里了！”

    她刻意地与他保持一定距离，很怕自己一个控制不住，便扑上去将他杀了！且不说她现在没有那个本事将他杀死，若他真的死了，她的冤屈，这辈子怕是永远也不能洗清！

    分明是已经发生的事实，这句话仍像一记狠辣的鞭子，重重抽在东方濯心上，他瞪着僵在半空的手，喘息渐促，脸色阴沉得骇人。一步步缓缓逼近，直到她无路可退，身子撞上舱壁。

    东方濯咬牙叫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明明是你失贞在前，跳湖自杀，也要怪罪到本王头上？”

    “失贞”二字，犹如冰针刺在她心里，苏漓痛得呼吸一窒，深埋内心的浓烈怨恨急促上涌，她却仍然努力地朝他笑道：“小女子不敢！王爷，您真的认错人了，我的确不是明玉郡主！”如果可以，她根本看都不想看他一眼。别开目光，口气已渐渐冰冷。

    东方泽沉默地盯住那纠缠不清的两人，一双锐利如鹰的星眸，完全隐藏在黑影之中，看上去有些莫测高深。苏漓……黎苏……小名都唤作苏苏，长相竟也相似得连东方濯都分不清楚！还当真是巧的很……

    “啊”地一声惊叫，忽然从船舱内传来。

    苏漓闻声转眸，看到一名身着鹅黄衫裙的娇小女子，呆立在船舱门口，那女子柳眉杏目，气质娇柔，此刻正睁大一双美眸，恍如见鬼般地神情，呆呆地望着她。

    苏漓面色微怔，“黎瑶？！”二字几乎脱口而出，又被她飞快地淹没在喉咙深处。眼前的这个女子……就是她同父异母的妹妹黎瑶！没想到，昔日感情那般要好的姐妹，再次相见，竟是在东方濯的船上！看来那日，父王不是随口一说，他们……真的在一起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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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妳逃不掉

﻿苏漓心头无法遏制地一阵绞痛，往日里百般疼爱的庶出妹妹，在出事之后，却对害了自己的人，如此示好，怎能不叫人齿冷心寒，这世间除了最敬爱的母妃，还有什么是值得珍惜的？

    看到东方濯与苏漓紧密贴合的姿态，黎瑶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之色，不由自主地奔来过来，口中不敢置信地喃喃道：“姐，姐姐？”她一把抓住苏漓，激动的脸色无法控制，东方濯立刻被推挤到一旁。

    黎瑶颤抖着伸手，去轻轻抚摸苏漓的脸，似在确认，眼前这人到底是真是假？温热触感传来的那一瞬，她止不住失声痛哭。大颗的泪珠滚滚落下，顷刻衣衫便湿，泣不成声，反复叫道：“姐姐，你真的是姐姐？为何他们都要对我说姐姐去了？”她一头扑在苏漓的怀里，狠狠抱住，“姐姐，瑶儿真的好想你啊！这世上只有姐姐最疼瑶儿，你明明平安无事，为何还要这样吓我？”

    苏漓面无表情，伸手将黎瑶慢慢推开，缓缓道：“这位小姐，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姐姐，我姓苏，叫苏漓。只是碰巧与黎苏小姐……长得有几分相似而已。”

    黎瑶“啊”一声，玉手轻轻掩住了口，泪眼婆娑反问道：“你骗人，天底下哪有这样巧的事情？”

    苏漓静静看着她，伸手将刻意遮挡左脸颊的发丝，拂到耳后，露出了那块嫣红如血的胎记，她故作平静道：“你仔细看看，你姐姐脸上肯定没有这块东西。”细腻白净的肌肤上，猛地露出这块印记，红白相间，乍看一下还当真有些可怖。

    黎瑶猛抽一口冷气，伸手便去擦那胎记，见到手中并无任何颜色，不由惊得倒退几步，正靠在东方濯的身上，颤声道：“你，你当真不是姐姐？”

    苏漓眸光犀利，直盯着黎瑶，似要看穿她心底真实所想，半晌方缓缓摇头。

    “为什么？！姐姐这样的好人，老天为何会让她死？！”仿佛难以接受这样残酷的打击，黎瑶骤然爆发，片刻，她神情呆滞地转身，面向东方濯傻傻道：“姐姐走了，姐姐真的走了……”她蓦地双手抱头，痛苦万分地哀叫一声，不住摇头道：“我不信，我不信……”忽然间，便倒了下去。

    东方濯站在一旁，恍若未见。他的眼光，只死死定在苏漓脸上那块殷红胎记上，无法移动半分。

    “瑶……黎小姐！”苏漓大惊，直扑了过去将她扶到软椅上，连声叫道：“黎小姐，你醒醒！”

    黎瑶双眼紧闭，面无人色的躺在她怀中。

    连唤几声，黎瑶仍然没有反应，苏漓心急如焚，猛地抬头，对东方濯咬牙质问道：“静安王，你还愣着做什么？即将过门的未婚妻子昏迷不醒，你为何能够如此无动于衷？！难道在你的心里，女人的生死，永远都是这样的无所谓吗？！”她心绪激荡，字字铿锵，掷地有声，掩饰不住愤恨的目光，直瞪着面前这个毫无反应的男人。

    东方濯垂视着她，忽然大步上前，一把将苏漓扯进怀里，死死擒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扬起头来。那双漂亮眸子中，毫不掩饰地透出愤怒仇恨的目光，恨不得立时化作利刃，将这恨到骨子里的男人刀刀凌迟致死！

    东方濯眼眶忍不住有些发红，恨声道：“你看你，还是这样恨我，竟敢说你不是黎苏？”

    苏漓死瞪着他，一字一字说道：“黎苏小姐乃摄政王府嫡出千金，又是当今陛下钦赐的明玉郡主，身份尊贵，岂是我这等不祥之人能与之相提并论的。”她顿了一顿，继而又凄然笑道：“只可惜这样一个人，却被人冤枉陷害，一世清名被传得面目全非，就连死后……尸身既不可葬入皇陵，亦不能进黎家祖坟，最后只埋骨在一处偏僻山沟……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我、如、何！”东方濯半晌方从齿间逼出这一句。

    “若非是你误信谗言，辱她休她赶走她！她又怎么会死！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你！王爷你难道都忘了吗？！”强抑住心头的恨意，她十指指尖几乎掐进肉里。

    东方濯眼光亮得骇人，手中猛一用力，快要将她下巴捏碎，语声轻缓，似在自问：“忘？她给予本王的耻辱，本王怎么可能会忘？”

    苏漓吃痛，推他不动，内心愤恨，不知如何是好，东方濯只是牢牢盯紧她的脸，厉声又道：“倒是你，口口声声说自己不是黎苏，倘若你不是她，又以何种身份，在此质问本王？！”

    苏漓愤然回道：“苏漓仅为黎苏小姐的朋友，本是无权过问她的私事，但此等人神共愤之事，任何一个人也不会冷眼旁观！”

    “与本王作对只会自取其辱！”

    “人必自辱而后人辱之！”

    “你！简直胆大包天！”东方濯停了一瞬，浑身的怒气，几欲逼得人不能呼吸。

    苏漓却昂起头，傲然地与他对视，眼中毫无惧意。

    东方濯盯了她半响，眼光复杂，变幻不断，不知突然想到了什么，竟邪侫一笑，低头凑近她，冷酷的声音，在她耳旁一字一句，清晰说道：“好！很好！本王欣赏你的胆量！告诉你，本王不管你到底是谁，你再也逃不掉了！”

    这是苏漓此生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她便忍不住真的笑了，才数日不见，这个男人的狂傲霸道有增无减，他以为他是谁，掌控这世间一切的神么？只要他一句话，便可轻轻松松将她握在手心里？可她苏漓，已经不是从前的黎苏！以后她的命运，都只会掌控在自己的手中！

    极力抑制住心头的怒火，她真想挥出一巴掌狠狠打醒他！而就在这时，有人飞快地将她拉住，不着痕迹地拂袖，那力量恰到好处，令东方濯不由自主地松了手，他连退几步，喘气瞪向那人。

    东方泽揽住苏漓纤腰，旋身一转，将她带出几步之遥，淡淡责备道：“苏苏，你僭越了。怎可对皇兄如此无礼！”他面色平静，继而又道：“黎小姐不幸离世，闻者难免伤心，只是逝者已矣，生者如斯，二皇兄若想他朝继承晟国大统，还是先保重身体为好！”

    东方濯脸色铁青，咬牙冷笑道：“不劳六弟费心！”

    “既如此，泽便不扰皇兄雅兴，先走一步。”东方泽说罢，拉了苏漓便走。

    “站住！”东方濯声音里急怒难抑，“苏漓留下，本王准许你离开了吗？”

    东方泽头也没回，淡淡道：“苏苏是本王带来的，自然由本王带走。皇兄若有异议，大可以去父皇母后跟前申诉。”他的唇边闪过淡淡笑意，充满了讽刺。

    苏漓的心莫明地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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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游湖惊变

﻿门缓缓关上了，舱内只余下东方濯急促的喘息声，起伏难定。

    两人刚刚走上甲板，平静的湖面轰然乍起惊天水浪，伴随着密如骤雨的白色浪花，三个黑衣面具人冲天飞起，当中一人，银光覆面，厉声喝道：“东方泽，纳命来！”那雪亮剑光，泛着森冷的寒意，好似一张大网分别从三个方位，直朝东方泽当头兜了下来！来势汹汹，迅猛无匹。

    东方泽拉着苏漓正向楼梯走去，身后便是船舱，一眼望去竟是无路可退。

    苏漓惊叫出声：“王爷小心！”话音未落，身子被东方泽轻轻一揽，护在身后。他身形未动分毫，双臂一振，墨袍飞扬，全身骤然卷起绵劲的气流，彷如一道无形铁壁，排山倒海般向刺客冲去。

    三名刺客心头大惊，齐齐撤剑，其中一人身形纤细，看样子是名女子！但身形却比其他两人更为灵动矫健，银色面具后，一双冷眸寒意逼人。苏漓心头一动，心里竟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她微感奇怪，这三人中，有两人是戴银色面具，另一人却是青铜面具，不知有何含义。

    黑衣女子抽身急退，险些被劲风扫中，欲抬头示意其他二人再次发起攻击，却已来不及。船头船尾的侍卫已闻声赶来，将三人紧紧包围。

    压力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东方泽站在苏漓身前仍是巍然不动，好似从未出手。她只觉得一颗心跳得飞快，万没料到这男人的内力竟然如此可怕，收放自如，随心所欲。

    东方泽转过头来，深深凝视着她，轻声问道：“吓到你了？苏苏，你没事吧？”

    苏漓摇头道：“我没事。”想不到在全力歼敌的情况下，自己内心稍有波动的情绪，仍被他敏锐的察觉到。

    东方泽点点头，没说话，望向前方三名刺客。不知为何，她似乎在他眼底，捕捉到一丝期待的跃动，眨眼间消失不见。

    “你们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到本王游船上行刺？还不快快自动束手就擒！”东方濯闻声快步走出船舱，全身散发着冲天怒意。

    “静安王，我们此行目标是东方泽，与你无关。你最好少管闲事。”一名黑衣人沉声警告，语气中难掩狂傲，似乎根本没把这地位显赫的两个人放在眼里。两位皇子皆为亲王，除了嫡庶差别，地位品级都一样。他称东方濯为静安王，却直呼东方泽的名字，这细微的不同，没有逃过东方泽的耳朵。

    东方泽眼中戾气一闪，冷笑道：“想要本王的命，那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说罢，眼风淡淡一瞟，扫过东方濯的身影。

    东方濯怒气上涌，他此刻本就心情极为不爽，偏还有这几名刺客前来挑衅，他急步上前，拂袖喝道：“本王管你是何目的，胆敢藐视皇家威严，就得有能力承担后果！王安、赵旬，速速将这三人拿下！本王要活的！”

    一声令下，甲板上立刻杀声震天，东方濯的贴身侍卫王安、赵旬带领数十人，将三名黑衣人重重包围，展开夺命厮杀。

    那三名黑衣人显然都是训练有素的绝命杀手，尤其那名黑衣女子，招式狠辣无情，直逼要害，转眼间那些侍卫被杀得死伤殆半，步步后退，逐渐向船舱前站立的几人逼近。一名侍卫被刺中肩头，捂住伤口跌跌撞撞后退几步，险些撞到东方濯身上。

    一群废物！东方濯怒不可遏，将他一脚踹翻，夺过兵刃，直往黑衣人冲去。

    东方泽眼光一动，飞快地对苏漓叮嘱道：“自己小心。”顺手夺过一个侍卫的长剑，横剑在手，唇边冷笑，一双墨瞳被冷冽银光，愈发衬得他深不可测，狠戾无情。

    三名黑衣人均是蓦然一惊，好重的杀气！

    东方泽翩若惊鸿，矫若游龙，与东方濯刚猛无匹之势配合得恰到好处，不消片刻，便将三名黑衣人击得节节败溃。

    黑衣女子见势不妙，朝身后一人使了个眼色，那名黑衣人立刻腾身而起，口中发出唿哨，那声音尖利刺耳，声调十分独特，疾速穿透云层向四方传荡开去。

    东方濯心中一凛，她在召唤救兵！手中攻势更猛几分。

    苏漓紧紧盯住场中黑衣女子的身影，此人干净利落的动作，精妙绝伦的招式，无一不令她心惊。挽心曾说，授她的武艺均是她独门秘籍，绝未传与他人。这几日她恰好出门办事，不在府中，难道……

    苏漓心头猛跳，忽然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住了。

    发起的救援信号，并未得到如期中的回应，黑衣女子顿觉形势不妙，飞快向其他两人打出手势，示意撤退。

    “想走？只怕没那么容易！”东方泽冷笑一声，飞身跃上舱顶，发出清啸龙吟。

    望月湖畔，忽地涌上一大群侍卫，依次递进，列队分明，手执弩箭，正对游船。不知何时，这船竟已驶近岸边。

    黑衣女子目光一沉，另一名青铜面具黑衣人恶狠狠地叫道：“好你个东方泽，原来早就布下陷阱！”

    东方泽冷冷道：“愿者上钩。既然你们那么想杀本王，本王自然要给一个机会！”

    船舱门开，黎瑶走了出来，她显然刚刚清醒，仍有些迷糊，脚下虚浮，睁大一双美眸，茫然不解地对东方濯道：“王爷，发生什么事？”

    东方濯瞪着她气急败坏地大吼道：“滚回去！”

    三名刺客眼色速递，两名黑衣男子齐齐向东方濯发起猛烈攻击，黑衣女子则直奔黎瑶而来！

    黎瑶登时被吓得呆了，叫也叫不出来，站在那抖个不停，一步也不能动。身子忽然被人用力一扯，眼前一阵昏黑，滚落在地。只听一声疾呼：“苏苏！”，待黎瑶清醒睁眼，苏漓被黑衣女子挟持在手，颈前横着一把锋利的宝剑。

    黎瑶失声尖叫道：“苏小姐！”话音未落，她眼前一花，凭空多了一道黑色身影，正是东方泽。

    “放了她，本王留你一个全尸。”东方泽冷冷出声。

    黎瑶伏在地上仰头，面前这身影高大如山，那话语中透出的寒意，令人如置身冰天雪地，她禁不住打了个冷战。

    “镇宁王是在说笑吗？”黑衣女子毫不畏惧，低声叫道：“你再敢上前一步，我便杀了她！”泛着森冷光芒的利刃，又向下压了一分。

    东方泽的脚步，忽地顿住。

    真的是她！苏漓心顿时一沉，虽然她的声音尽量刻意隐藏，却逃不过自己细致入微的感觉。谁能想到，相国府里一个毫不起眼的丫头，竟然会是个冷血刺客？看上去，还是三人之中的头目！挽心啊挽心，你的身份当真是掩藏的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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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生死一线

﻿苏漓心下一转，提醒道：“咳咳，这位……好汉，你以小女子为人质，只怕是打错主意了，小女子……身份低微，与两位王爷仅为泛泛之交。即便你杀了我，也逃不出王爷布下的天罗地网。”

    黑衣女子冷笑，暗哑道：“这话你骗骗三岁小孩儿还差不多！谁人不知，镇宁王身边从未有女伴作陪，能与他单独出游之人，又岂会是泛泛之交？废话少说！还请镇宁王速速撤兵，放我等三人安然离去，否则……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苏漓心底澄明如镜，重习武艺才踏出第一步，若挽心出事，对自己无半点好处，眼下情势危急……要尽快想办法帮她脱身才好。

    东方泽沉默不语，看着她的眼光中有些许迟疑，似乎仍在权衡。

    她脑海中蓦地灵光一闪，他既在衡量，就必有顾忌。她当然不会昏头到认为东方泽已对自己情深一片，苏漓虽是庶出，好歹也是相国千金，日后若传扬出去他见死不救，绝非什么好事。不过这筹码显然分量不够，贸然下注后必赢的几率实在是未知。但，既有一分机会，便不能错过！

    黑衣女子见东方泽一言不发，皱眉正要开口，忽觉持剑的手臂被苏漓双手死死抓住，不禁心头微惊，正欲放开点距离，却被她狠命一挣，直往剑刃上撞去！她果断叫道：“王爷，苏漓……死不足惜，切莫因我坏了王爷大事！”全然一副刚烈不肯就范之势。东方泽若此刻有所避忌，必有反应；若反之，挽心也定会明白挟制无效的用意。

    锋利剑刃顿时划破了雪白的肌肤，嫣红的鲜血，丝丝渗出来，将剑锋染红，看上去格外叫人心惊。黑衣女子心头猛跳，猛然将她身子小心拉开，避过剑锋。

    东方泽脸上蓦然色变，脱口叫道：“苏苏不可！”长袖中的双拳紧握，骨节已是微微泛白。

    “你放开她，本王保你们安全无虞！”东方濯果断出声，飞身而至，与东方泽并肩而立，他胸膛剧烈的起伏，死死地盯着被挟制的苏漓，完全无视地上趴着的黎瑶。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惊。所有人都在等东方泽的回答，没料到断然发话的竟是东方濯。

    东方泽眉头一跳，诧异地看他一眼，显然也是十分意外，却没有任何异议。

    苏漓只觉心头百味杂陈，想不到此刻最先回应的人，竟然是他！方才她还那样激怒了他，几乎到了剑拔弩张的局面。为何此时……

    “好！静安王果然是个明白人！叫他们马上准备一艘小船。”银色面具黑衣人立即发话，行动失败，又被围困，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船上所有人，一个也不许落，统统退到船尾去！”

    东方濯阴沉着脸一挥手，底下的人立刻退了个干干净净。

    银色面具黑衣人环顾四周，冷冷道：“镇宁王，命令你所有侍卫退出望月湖两里之外。否则一会儿我们上船，还不被射成筛子？”

    东方泽目光沉郁，再无波澜，抬手发出指令，湖畔的侍卫整齐退出桃林，丝毫不见混乱。此刻被暮色渐渐笼罩的望月湖，霞光旖旎，间中传来水鸟的几许低鸣。

    苏漓一路踉跄着被拖上了小船，脚下飘飘荡荡，逐渐驶向湖心。

    “想不到你这小姑娘，看着柔柔弱弱的，竟叫当朝两大皇子为你改变初衷！手段不简单呐。”银色面具黑衣人深思道。

    苏漓好似根本没听见，她暗暗舒了口气，冷静道：“把我绑起来。”

    银色面具黑衣人眼露疑色，苏漓冷冷瞟他一眼，淡淡道：“莫非你想过一会儿，他们还能分出精力来追杀你？”

    他眼珠一转，顿时醒悟，望月湖水域宽广，他本意是到了安全地带，将人质留在船上，三人从湖中借夜色遁走。若是她也落水，东方泽与东方濯必定会无暇分身追击。船上侍卫全是废物，根本无足为惧……好一个心思缜密的小丫头！够机敏也够……狠。

    “你如此帮我们，究竟有何目的？”银色面具黑衣人显然想不通，这女人与他们非亲非故，又不是同坐一条船，为何要这样做？

    苏漓淡淡回道：“我没有帮你，我只想帮我自己。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总之我对那两个人，都没好感。”这话，听在有心人耳朵里，各有释义。

    挟制苏漓的那黑衣女子，略一沉吟，捡起小船上闲置的麻绳，将苏漓双手背在身后，紧紧缚住。

    银色面具黑衣人仔细地打量着苏漓，目光深幽。

    小船在东方泽视线中越去越远，暮色四合，早已看不见她清丽的面容，闭上眼，唯有心底一双漆黑明亮的眼眸，始终闪着倔强不屈的光，静静凝视着他。

    平静的湖面，突然“啊——”一声惊叫，那是苏漓的叫声！随即传来“噗通”巨响，他蓦地睁开眼，湖水翻腾不息向四周荡漾开去，小船翻扣在水面不停打转，船上四个人全都不见了踪影！

    所有人都因这变故怔楞当场。

    东方泽深吸口气，毫不迟疑地飞身直跃入湖中。

    冰冷，黑暗，以及那曾令人心生绝望的恐惧，在沉入水底那一瞬，灭顶而来。

    水下光线昏沉不清，隐约可见杂生滋长的巨型水草，四下摇曳，缓缓飘动，好似无情命运的推手，一不小心，便可能会将人紧紧缠住，再无法摆脱。

    苏漓死死屏住一口气，不敢有过大的动作，只为保存体力。双手被后紧紧缚住，难以舒展，双腿不时摆动几下，尽量让自己不再下沉。

    绑住双手的绳结，看似复杂，实际将手腕翻转后便可挣脱，挽心……当真是明白了她心意，用这样巧妙的手法，危机中为她留一条生路……真可惜，今日恐怕是用不上了。

    没有了日照的温暖，水温几近冰点，寒彻入骨的水流亲昵无间，将娇小的身躯紧紧拥裹住，她极力克服着心头难抑的恐惧，尽量放松心绪，幻想自己仍旧是那个小小不知愁的婴儿，在母妃温柔的怀抱之中寻一方庇护。

    恐惧无声无息弥散，重生后的黎苏，不可，也不会再有任何弱点。

    时光似乎恒定不前，口中吐出残留的最后一分空气，在眼前化作一串细小的气泡，欢快地向头顶涌去，早已被冻得麻木僵硬的身子，渐渐失去知觉。她在心中暗自盘算，东方泽于生死关头仍在试探，却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她死，否则可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过了这么久，他也差不多该出现了吧。比狠绝……有时候女人只会更胜男人一筹。

    水中密丛深处，似有一只黑色鱼鹰灵活地穿梭其中，那双明亮若星子一般的眼眸，原本在焦急的四处搜寻，看到她的那一霎，立即变得沉稳坚定，加快速度直冲到她身前。苏漓朝他微微一笑，心神骤然一松，身子随即向下沉去。

    恍惚间，被人大力拥进怀中，他早已冻得泛白的唇，向自己狠狠压了过来。

    紧咬的牙关被强悍的舌用力挑开，一口救命的温热气息渡进来，苏漓顿觉精神一震，那一点热源，灼烫了冰冷的唇舌，随血脉缓缓游淌，令麻木的肢体逐渐热了起来。东方泽解开绳子，紧拥着她的身躯，飞快向水面浮去。

    “哗啦”一声，两人破水而出。

    苏漓的脸色煞白，双目紧闭，仿佛毫无知觉，东方泽的心蓦地下沉，“苏苏，苏苏，你醒一醒。”他拍着她的脸，急切唤道。

    湖面上的冷风吹过，脸上的肌肤痛如刀割，东方泽不再迟疑，拥着苏漓快速向岸边游去。

    东方濯那辆宽大奢华的马车飞奔而来，阴沉的目光在看到东方泽紧紧抱着苏漓的身影上岸之时，滑过一丝难言的痛楚和嫉色。他一言不发，上前飞快地脱下外袍，裹在了苏漓身上。

    马车朝相国府的方向狂奔而去。

    苏漓脸色惨白，湿透的发丝凌乱贴在半张绝美的脸颊上，愈发楚楚可怜。东方泽眉头紧蹙，催动真气，源源不绝地顺着掌心，向她体内输送。饶是如此，苏漓仍旧抖得厉害，下意识地寻找一点温暖，向他怀中深深偎去。东方泽收紧双臂，将她柔弱娇小的身子紧紧揽在怀中，自然的亲昵仿如一对爱侣。

    东方濯幽暗的黑眸突然掀起狂风暴雨，拳头立时握紧，却仍然不发一言，只有死死咬紧的牙关，泄露他压抑至极的情绪。

    车内气极度压抑，一路上没人说话。黎瑶缩在角落，一动不动，仿佛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一系列变故给惊呆了。

    相国府门前，马车尚未停稳，东方泽便飞身跃下，抱着苏漓疾步向她所住的小院奔去。东方濯沉声吩咐道：“送黎小姐回府。”说罢，甩开步伐紧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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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爱恨纠缠

﻿东方泽抱着苏漓一路直冲了房内。沫香见两人浑身湿透，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来为苏漓更衣。换上干净的衣服，棉被拢上身，苏漓仍然冷得发抖，浑身都没力气。

    一品带刀侍卫盛秦匆匆现身，附在东方泽耳边说了句什么，他脸色微微一变，转眼看了看苏漓，嘱咐她好生休息，便大步离去。

    苏漓心头微沉，不知挽心，可有安全逃脱？

    东方濯踏进屋来，一张俊脸笼罩在不明的光线中，脸色时阴时晴，变幻不断，仿佛只在进屋片刻，已是几经挣扎，神色复杂之极。

    苏漓不想见他，闭上眼睛，头微微向里侧去。但东方濯的目光，并未因此而有所稍离。看不见胎记的侧颜，苍白得几近透明，与记忆中拿了休书愤然转身的女子蓦然重叠。心在刹那间涌起了狂潮，他控制不住上前，伸手想摸她的脸……

    指尖刚要碰触到肌肤，苏漓突然睁开了眼睛，转过头来冷冷地看着他。目光冷漠如冰，像是要把人冻僵。

    东方濯微微一愣，手顿时僵在半空。

    “你……真是相府千金苏漓？”仍是难以置信，天底下竟会有两个不相干的人长得如此相似！

    苏漓勾唇淡笑，微带嘲弄道：“王爷跟着来此，不就为证明此事？现今答案已经很明确，王爷请回吧！”

    一语道破心思，更毫不留情下了逐客令。从来没有哪个女子，可以对他如此冷漠，几近厌恶。东方濯瞬时被激怒，眉头皱起，双眼暗沉，一把抓住她的衣襟将她拎至跟前，目光狠狠地瞪着她，脑子里不断浮现另一张一模一样的绝世容颜。

    “你很讨厌本王？……你恨本王！？”

    苏漓心底一震，努力克制着自己身体上的不适，平静笑道：“王爷真是说笑，苏漓与王爷素不相识，何来的恨意？”

    东方濯不语，定定望着近在咫尺的冷漠素颜，她过分的平静，分明是刻意的伪装，深暗的幽瞳隐藏着不为人知的惊天情绪，让他很想撕碎表面，一窥究竟！

    猛地低下头去，他突然狠狠吻住了她。不给丝毫拒绝的机会，大掌死死按住她的后脑勺，唇间传来柔软的触感，顷刻间唤起记忆中那令人又爱又恨的甜美滋味。苏漓未料及他会如此强势，当初被强行侵犯的痛楚涌上心头，她浑身一震，用尽全力推开他，挥手一掌狠狠地扇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男人汹涌窜起的悸动，迅速湮灭在这全力挥来的一掌之中。

    空气，陷入一片沉沉的死寂。

    东方濯似是不敢置信地瞪着她，平生第一次被女人扇了耳光，无法遏制的怒火冲天而起，直冲脑门，他脸色阴沉，有如狂风暴雨即将来临。

    他一把捏住了她的脖子！

    纤细的颈项，被死死攥在掌中，仿佛一折即断。苏漓本就身体不适，此刻呼吸骤然掐断，只觉得全身的力气猛一下被抽离，身体忽冷忽热，五脏六腑皆如火在焚，这感觉，竟然跟以前毒发时的症状有几分相似。她死死地抓住颈间大掌，不甘地瞪大了眼，在这个男人手中，她怎能甘心就死。心底一动，她忽然垂了手，双眼无力阖上，整个人就像被抽干了的花朵，陡然枯萎凋零。

    东方濯登时一愣，惊天的怒火霎时熄了个干净。内心涌出的惊慌，令他的双手颤抖不已。一把捞起她抱进怀中，急声叫道：“你怎么了？醒醒！”

    苏漓毫无反应。

    东方濯慌乱加深，痛楚令他几近失控，大声叫道：“来人！快去请大夫！”

    苏漓喘了一口气，缓缓掀开眼皮，男人未来得及收敛的慌乱，复杂地映入她的眼帘。她目光一转，紧紧抓了他的衣袖，声音虚弱地阻止道：“不……不用……”

    东方濯脸色一沉，抓住她的手，又急又怒地轻斥：“你身子不适，不看大夫想怎样？”言语之间，好像是她自己在作践自己，却忘了，刚刚是他差点掐死了她！

    苏漓轻轻摇头，“没用的！我这多年顽疾……普通大夫看了也无用！”眼神已不复之前的冰冷，反而多了两分凄楚，让人看了心里不自觉地发紧。东方濯下意识地抱紧了她，急声对外头叫道：“王安，召太医。”

    一丝几不可见的冷意，轻轻划过苏漓的眼底，她连忙垂下眼睫。东方濯宽大的手掌轻轻落在她的发间，声音竟轻柔无比：“你先忍忍，太医很快就到。”

    苏漓怔住，这只手曾经稳稳地牵着她，走下凤撵，也曾愤怒暴戾掐住她的脖子，欲置她于死地。却不知此刻如此温柔宠溺，又是为了什么？心头又涌起阵阵苦涩，苏漓咬牙低头不语。

    东方濯似乎感觉她复杂难安的情绪，想到自己刚才一时冲动差点失手杀死她，不禁又悔又痛，可是天生的骄傲让他无法开口说出半个歉意的字，只能抱着她不愿松手。两个人都沉默着，压抑的气氛让苏漓胸口闷痛不已。

    太医来得果真很快，他疾步进了门来，东方濯叫道：“她身子很烫，李太医，你快来看看怎么回事！”

    李太医！苏漓心头一跳，连忙抬头看去。来人正是当初为黎苏诊病的太医院一品医官李忠和！此时他也走上前来，看到苏漓的半张侧脸，登时愣住了。

    东方濯见他面露惊色，不耐地皱眉道：“愣着干什么？还不速速过来诊脉！”

    苏漓却推开他道：“请王爷先行回避。”

    东方濯不悦的目光立刻扫过来，浓眉紧紧皱起，似乎极想发作，却又拼命忍住。半晌他才闷闷地起身出门。

    李忠和抬手抹了把冷汗，目光惊疑不定地望着苏漓。苏漓淡笑道：“有劳李太医了。”

    李忠和勉强笑了笑，上前为她诊脉，叹息道：“小姐的身子没有大碍，只是先天不足，体质虚弱，又遭风寒侵体，气怒攻心所致。我为小姐开个方子，服药七日即可有所缓解。不过……若想完全调理好，需平日多加注意饮食起居！”

    苏漓点头致谢，“有劳太医！”

    李忠和却呵呵笑道：“小姐是个有福之人，即使今日我没来为小姐诊脉，将来也必有机会。小姐又何必客气！”他盯着她的脸，意有所指。苏漓虽然明白，却不辩解，只垂眸淡淡道：“承蒙太医吉言！我想跟太医请教一个问题。”

    “小姐请讲。”

    “处子之身，有没有可能怀孕？”对男女之事毫无了解，这个问题，她一直无法确定。尽量将声音压得低一些，以免被外头的人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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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以退为进

﻿李忠和惊疑抬头，显然有些吃不准相府千金如何问这等问题！见苏漓目光坦然深沉，似乎并无苟且之意，心下一时惊疑难定，犹豫半晌不敢轻易开口。

    苏漓知道久在宫中当差，这李太医谨慎无比，决不会轻易断言，当下展颜微笑：“小女子前些日子听到两个丫头吵架，说处子也可能怀孕，所以有些好奇，顺口一问，李太医不必多虑。”

    她看上去似乎毫不在意，又似乎别有深意。李忠和心下一沉，想了想：“处子怀孕绝不可能。除非……”

    “除非什么？”苏漓的心瞬间波澜骤起，强自压下，急迫又问。

    李忠和欲言又止，苏漓急了，正想上前问个仔细，门外突然传来苏沁的声音：“苏沁见过静安王！……咦，王爷您的脸……”

    只闻苏夫人厉声斥道：“沁儿！不得无礼！”

    门楣轻响，一行人走了进来。东方濯目光生寒，大步走到苏漓床前坐下，冷冷道：“李太医，苏小姐所患何症？”

    李忠和连忙低首道：“小姐体弱，乃是寒症，小心调养并无大碍。”

    苏夫人笑道：“苏苏自幼便体弱，身子不适是常有的事。”她本是一句客套之话，听在东方濯的耳中竟成了推脱之辞。他森冷的目光扫过屋内的人，吓得苏沁缩着脖子低下了头，连看也不敢再看他。

    东方濯寒着脸看她，目光微微复杂道：“既然身体虚弱，以后别四处乱跑，好生在家休养。”命令中略带警告的口气，仿佛她已是他的所有物！

    苏漓眉心一沉，没有应声。鉴于刚才的教训，她已经明白了，以她目前的身份、能力，跟他硬碰硬，只会是自找苦吃！不如退一步，慢慢再做打算。总有一天，她会让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咽下心头恨怒，她淡淡吐出违心之言：“多谢王爷关心！”

    东方濯似乎对她的冷淡态度十分不满，死死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没说话。苏夫人何等精明，不禁心思一转，连忙笑道：“王爷想必也累了吧，这里简陋窄小，请王爷到前厅奉茶。老爷一刻便回。”

    苏夫人本想客气一下，不想苏沁此刻心情郁闷，没来得及领会她的用意，就已经十分不满地嘟囔道：“上次镇宁王来，爹爹已经让人重新布置了一遍！哪里简陋了？”

    东方濯闻言眉梢一挑，眼中厉光划过，将屋子里的三人都看了一眼，最后盯着苏漓面无表情的脸，目光扫过她全身唯一一件饰物，那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发簪，身为相府千金，连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皱眉叫道：“王安！”

    守在屋外的随身侍卫应声而入，东方濯头也不回地吩咐：“母后早晨命人送了些东西到王府，立刻取来。还有，去把父皇赏赐的那串拂云珠也一并拿来！”

    王安惊讶地抬起头，似乎那串拂云珠非同一般，东方濯轻易将它送出去很不可思议。苏漓心中一凝，忙阻止道：“且慢！王爷……”

    “你不能拒绝！”东方濯昂首打断她的话，凝眸笑道：“本王说要送出去的东西，没人能让本王收回。”

    十足强势，不容丝毫抗拒。苏漓所有的话都被噎在喉咙，不得而出，心底遽沉，却无可奈何。而当那些东西全部搬来放到她眼前的时候，她更是心如沉石。

    丝绸锦被，瓷壶玉杯，琳琅满目的日常用品，一应俱全。堆在那里，如小山一般。

    苏沁瞪圆了眼睛，无法掩饰的羡慕和嫉妒，令她忘记教训，跑到小山跟前惊声叫道：“这些全都是给她的！？”

    东方濯无限鄙夷地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道：“看苏大小姐的穿着打扮，应是不缺这些东西。”

    苏沁是不缺，但是相府的东西怎么能和皇家御用之物相提并论！看这双面丝绣锦缎，丝质细密，色泽瑰丽多彩，岂是平常锦绣可与之比拟！再看那白底青花细瓷壶，精致小巧，胎质细腻得仿佛能透光……

    东方濯伸手取过一个檀香木盒，盒盖轻启，倏然绽放出的光芒，不止令苏沁瞪大眼睛，就连苏夫人也看得呆住，脸色阴晴不定朝苏漓望去，似是百思不得其解。

    盒内是一串光泽圆润的碧玉珠，碧色清透纯净，晶莹剔透，衬着盒内明黄的锦缎，更显得碧光耀目，让人移不开眼。东方濯拿起珠串，执起苏漓的手，为她串在手腕上，得意笑道：“这拂云珠本是定国贡品，经佛光寺晦光大师开光诵经七七四十九日，有通达天地之灵气。父皇把它赏了我，今日我就把它转送给你。见到此珠，就如同见到本王，你，要好好保管。”

    苏漓心中一震，直觉地缩手，却被他紧紧握住。沁凉的珠子，缠在她纤细的腕间，绽放着异样的光彩。苏漓皱眉道：“既如此珍贵，苏漓卑微之身，绝不敢接受！还请王爷收回！”她态度坚决。但东方濯却仿若不见，目光灼热逼人，盯着她的眼睛道：“下一次见面，我要看你戴在手上！”说罢笑着转身，大步踏出房门，只留下满室惊诧，余波激荡。

    苏夫人目光沉郁，紧紧盯着苏漓看了一会儿，半晌，严厉道：“我不管你用了什么方法令两位王爷都对你另眼相待，但你要谨记自己的身份，千万别做出逾越之事，为相府招来祸患！沁儿，我们走。”

    “夫人请留步。”苏漓连忙出言阻止，面色平静道：“夫人的话，苏漓明白了，也定当谨记！今日静安王府送来的这些东西，皆是皇后精心为王爷所挑选，王爷虽然将它们赐给了苏漓，但苏漓身份卑微，岂敢自己享用！……这里院小屋窄，也没地方收藏，只恐一时不慎，令皇家珍品有所损伤，他日难向王爷交代。所以……还请夫人代为保管！”

    她淡笑着施礼恳求，言语神色之间，毫无勉强之意。说是代请保管，其实就是送给苏沁母女享用。谁都知道，东方濯那样的人送出去的东西，岂会一一过问别人用在了哪里！

    苏夫人面色复杂地回头看她，没有立即答应。

    苏沁两眼发亮，得意笑道：“你倒是挺识相嘛！这些东西的确不是你能用的，娘，快让人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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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识破诡计

﻿苏夫人想了想，似乎是为苏漓考虑，语气缓和道：“也好。皇家之物不比其它，若有损伤怕是要落得个藐视皇族的罪名，这些东西，我先带走。拂云珠……王爷既已亲手为你戴上，就别取下来了，免得惹王爷不快！你身子不好，这几日就别出门了，好好在屋里休养。”

    “是。”苏漓乖顺应答，转开目光，轻声道：“怎么不见大哥？”平日里这个府里最紧张她的就是苏淳，今天闹得这么大的动静，居然不见他的身影。

    “淳儿有公务在身，午后往章州去了。”苏夫人冷冷道：“他本想跟你告个别，只不过你忙着招呼王爷，没机会了。”

    苏漓一怔，他走了？居然没说一声就走了？他是不愿意见到自己与东方泽来往么？“那……大哥几时能回？”

    “没个准，多则十月，少则半年吧。”苏夫人抬脚往外走，“你休息吧。”

    目送苏氏母女离开，眼光才慢慢冷了下来。屋里的东西，很快被搬个干净，沫香有些愤愤不平：“真过分！居然全部搬走了，一样也不给小姐您留！小姐，沫香真是不明白，您都没有一件像样的衣裳，那些锦缎那么好看，您怎么就不留点呢？夫人这一拿走，以后就都成了大小姐的了！小姐，您干嘛要让自己那么委屈啊？”

    苏漓淡淡笑道：“她们喜欢，就让她们拿去又何妨！身外之物，我没那么在意。”况且，东方濯的东西，她既不想要，也不会用，如果可以，她甚至想连这串珠子也一并送出去！在这相府，除了丞相就是夫人，她前几次的表现已经令夫人十分不满，总得稍微有点表示，才能过几天安稳日子。

    苏沁在那天之后，的确没再找过她的麻烦，苏漓偶尔走出这座院子，外头的下人见了她，态度恭谨有礼，与初始的冷漠不屑截然不同。听说有许多人都在背地里议论，相府二小姐将来会极有可能会成为镇宁王妃还是静安王妃，沫香也曾试探，东方泽与东方濯二人，她更属意谁？

    苏漓冷笑，这两个人她是半点兴趣也无。在她的心里，此刻只有一件事，如何才能找到机会让李太医把他未讲明的话讲完。

    “小姐，该喝药了。”

    墨褐色的药汁，一端进屋子里，空气中顿时蔓延出无尽的苦气。苏漓皱眉接过，刚举到唇边，一股淡淡的椿花的温香气混在浓烈的苦涩药味里，几不可闻。苏漓动作一顿，抬头对沫香问道：“这药里加了什么？”

    沫香道：“没有啊，还是李太医的那个方子。”

    苏漓眉心一皱，又问：“你煎药的时候，可有经过他人之手？”

    沫香摇头，疑惑问道：“没有啊，小姐怎么了？”

    苏漓默然不答。李太医的方子，她仔细看过，里头没有椿花这种东西。那这药里，何故平白多出了这种味道？

    “沫香，我以前可有对椿花过敏？”略一沉吟，苏漓忽然心中一动。

    沫香诧异道：“是啊，小姐你忘了？前两年你不小心碰到椿花，身上起了好多红疹子，大夫说幸好只是碰触，如果误食麻烦就大了！”沫香又准备了一杯清水，放到她面前。郑重提醒道：“小姐这个可不能忘，以后要是再碰到椿花，可得躲远一点，千万别沾上。”

    苏漓目光一闪，轻声笑道：“我没忘，只是不确定是不是椿花。”说罢放下药碗，端起那杯清水放到鼻尖轻嗅，眼角余光往院外一扫，发现有个丫头躲在远处，朝这边偷偷窥探。

    苏漓心下一沉，看来表面安分，不代表内心也安分，由明转暗使计陷害，这个苏沁，不给点教训不行！

    “沫香，你去帮我弄些鱼腥草来。”

    “啊，小姐要那个做什么？”

    苏漓道：“你先别管，拿来便是。记住，别让人看见！”

    她表情严肃，沫香不敢多问，鱼腥草拿来，就药一起服下，点滴不剩。外头的人悄悄离去，苏漓静静坐在屋子里，默默等待着某人的到来。

    不出一刻钟，苏沁现身，满面笑容，远远地大声叫道：“妹妹！今日天气这么好，你怎么也不出去走走？一个人呆在屋里多闷啊！姐姐刚从花园过来，看到有些平常不怎么开的花，今天都开得特别好，妹妹跟姐姐一起去赏花吧，一个人实在没什么意思！”

    话未说完人已进屋，不问意愿，拽着苏漓就大步往外走，那亲热的模样，仿佛她与苏漓一直都是最亲密无间的姐妹。看得沫香直瞪眼，完全摸不着头脑。

    苏漓被拽着走，也不挣扎。苏沁的那点心思，她不用想也知道。花园人多，她若是在那里出一脸红疹，只怕以后的传言里，苏漓不仅貌丑不详，还得添上一条身染恶疾易传染他人之谬言！以后别说见皇子了，只怕一辈子被锁在那方小院也未可知！想到此，心底生寒，若非她嗅觉灵敏，异于常人，今日怕是真要着了苏沁的道。

    相府花园确有不少奇花异草，长势热闹，花开甚好。苏漓抬眼淡淡扫过一遍，目光忽然定在开花极少的院墙一角。只见一株矮小植物，从满墙藤萝里伸出绿箭，顶端开出红白两色花朵，在铺天的绿意中分外扎眼，形状更是十分奇特。

    苏漓眼光一亮，惊喜问道：“这是……白雀？”

    苏沁道：“什么白雀？”

    苏漓惊讶望她，“姐姐研究花草，竟不知白雀？”言下之意，颇有怀疑。

    苏沁立刻拉下脸来，想起前日百花茶之事，就欲发作，又拼命忍住。只听苏漓又道：“叶片如扇，花开两色，形如雀，红冠白身，因此得名白雀！是一种极为罕见的名贵之花，多为女子所求……听闻此花敷面，能使女子肌肤白皙光滑，再辅以夏草冲水服用，更可由内养外，三日即可见肌肤红润细腻，仿若新生！”

    “你从哪里听来的？”苏沁两眼发亮，嘴上却怀疑道：“瞎说的吧？我怎么没听说过！”

    苏漓淡淡一笑，也不辩驳，只对身后吩咐：“沫香，帮我采一朵回去，我要试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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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自食恶果

﻿沫香应声上前，却被苏沁一下子拦住，“不行，这花一共才开了这么一朵，你采走了，我看什么？”

    “姐姐不必担心，那里头还有一个花苞，不出三日，定能开得比这朵还要好。”

    苏沁顺着苏漓手指的方向，看到确有一个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当下眼珠子一转，心里立刻有了主意，让开道并笑道：“那好吧，姐姐就等着三日后看妹妹的肌肤如何红润光滑！”说罢特意瞟了眼她脸上的胎记，显而易见的不屑和鄙夷，似乎在说，有那胎记在，任你肌肤再好又有什么用！

    苏漓仿若不知，感激笑道：“多谢姐姐成全！”

    苏沁扬头，目光开始在她脸上以及颈部裸露肌肤处不住的搜寻。正常推算，她对椿花的过敏反应，也该有所表现了！可是苏漓此刻面色平和带笑，肌肤白皙透明，完全没有任何不适之兆，苏沁心里不由升起了疑惑，忍不住问道：“妹妹，你今日……身子可有何不适？”

    苏漓抬眼奇怪道：“没有啊，姐姐，怎么了？”

    苏沁闪着眼光说道：“哦没什么！最近家中不知从哪儿冒出了许多椿花，有个丫头还不小心丢了一朵到井里，我担心妹妹饮了那井里的水会有所不适，所以特地提醒一下妹妹。”

    苏沁紧紧盯着苏漓的脸，希望能从那张脸上看到大惊失色的表情，但苏漓始终平静温和，等她说完才微微讶异着笑道：“原来姐姐说的是这个呀！那姐姐大可不必担心，妹妹以前的确是对椿花过敏，但早就没事了！多谢姐姐关心！”

    “没事了？”苏沁睁大眼睛，似乎不信，转头望向沫香，沫香原本大惊失色，此刻看了眼苏漓，虽然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说谎，但仍然飞快地点头确认道：“是的大小姐，二小姐早就对椿花不过敏了！”

    真是个反应灵敏的好丫头！苏漓嘴角的笑意愈发深浓。苏沁脸色变得非常难看，皱眉看了她好一会儿，直到完全确定她无碍，才掩饰不住气急败坏地离开。

    回到小院，沫香担心问道：“小姐，你真的没事吗？”

    苏漓拿起之前未用完的鱼腥草，递给她道：“你把这个捣碎，一会儿帮我把汁涂在身上就没事了。”以后，苏漓对椿花过敏这个弱点，在别人眼里，将不复存在。

    三日的时间，很快过去，苏漓用白雀敷面，再配以夏草煮水，与沫香一起服用，当真令两人肌肤白里透红，光滑如玉，更胜从前。苏沁大为嫉妒，连忙命人找来夏草，采下另一朵已然盛开的白雀，带着万分期待的心情学她敷面、煮水，可是，第二日一大早，天还没亮，惊恐的尖叫就传遍了整座相府。

    不出半刻，苏夫人带着一行人气势汹汹地来到了苏漓的房间。昏暗的光线下，用手紧紧捂住双颊的苏沁，目光无比怨毒地盯着床上似乎仍在熟睡的女子，愤怒大叫道：“苏漓你这贱人，你敢害我！来人，把她给我揪下来！”

    两名丫鬟应声而上，将苏漓连人带被拖到地上，苏漓睁开眼睛，惊讶叫道：“姐姐？夫人！发生什么事了？”

    苏沁箭步上前，恶狠狠地盯着她道：“你还敢问我什么事，你看看我的脸！都是你这贱人害的……我要掐死你！”失去双手遮挡的面庞，因误食有毒之物，肌肤几近溃烂。苏沁疯了似的朝苏漓冲过去，一副要跟她拼命的姿态。

    苏漓瞪大眼睛，惊道：“姐姐你的脸……怎么会这样？”

    苏夫人目光冷冷地盯过来，命桂娘拽住苏沁后，方沉声说道：“这得问你！为什么那花你用了没事，沁儿用了就有事？说，你是不是在暗中做了什么手脚？”

    “我没有啊！”苏漓当即否认，万分无辜，愣道，“怎么姐姐是因为白雀才变成这样的？不可能啊，我跟沫香用了都没事……”说到这里突然顿住，似是猛地想到了什么，惊声问道：“姐姐你也用白雀、夏草煮水喝了？”

    苏沁瞪眼，“你能我为什么不能？！”

    “那你是不是将整颗夏草都扔进锅里了？”

    “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书上说，夏草只有叶子可以用，根茎虽然无毒，但跟白雀同煮，就会产生毒素……难怪姐姐的脸会溃烂至此！姐姐你做这件事怎么也不先来问问我，这下可怎么办才好？”苏漓焦急着说道，看起来忧心不已。

    苏夫人面色变了几变，原先准备好的话，此刻竟然一句也说不出。苏漓又道：“桂娘，你快去请大夫来为姐姐看看吧，万一耽误了，麻烦可就大了！还有啊姐姐，在你的脸没完全恢复之前，千万不能用手挠，若实在觉得痒，拿毛巾敷一敷，不然会留疤的！”她神色略为夸张，语气却没丝毫作假。

    苏沁吓得连哭都止住了，急忙叫道：“快去找大夫，快去啊！”说完便起身跑了，苏夫人脸色大变，桂娘带人追了出去，屋里就剩下苏夫人目光阴沉地盯着她。

    “以前是我看走了眼，你比你娘，厉害多了！”

    苏漓没有说话，对着苏夫人大步离开的背影，嘴角慢慢泛出冷笑。不过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对于苏沁这种心肠歹毒的人，不给点教训，她永远也不会长记性。

    抱着被子回到床上，苏漓打算再睡一觉，身后沫香愣愣看着她说道：“小姐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苏漓回头笑了笑，“总不能一直那样受人欺负吧，你们也跟着倒霉！回去接着睡吧。”

    太阳高高升起的时候，苏漓才睡饱起身，刚要用饭，这时突然来人禀报道：“二小姐，有客来访。”

    苏漓微微皱眉，“是什么人？”看下人恭敬的表情，似乎来人身份并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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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不速之客

﻿“是摄政王府的黎二小姐。”

    瑶儿？！苏漓眼光一怔，飞快地放下碗筷，站起身来。

    黎瑶妆容精致，被一身粉色衣裙衬得娇柔可人，一进门来便拉着她的手诚恳笑道：“未能提前约见，冒昧来访，请苏小姐见谅！”

    苏漓还礼，“黎小姐客气了！”

    黎瑶上来握住她的手，双眼盈满感激道：“苏小姐是因为黎瑶才落湖受惊，感染风寒，黎瑶心中深感不安，本该早来探望，奈何近日身体不适，方拖至今日……”

    “你身子怎么了？”苏漓忍不住担忧问道。

    “不是什么要紧的病，是父母太紧张了！”黎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种看似羞涩其实幸福满足的神情，忽然间令苏漓心中一阵刺痛，曾经，父王对她的宠爱和紧张，让她以为她是他的心头肉……

    “苏小姐怎么了？”黎瑶见她脸上色变，连忙关心询问，目光深深流连在她的脸上，“你脸色不大好，难道身子还没痊愈吗？都怪我……”

    “不怪你！”苏漓立刻摇头，“我的身子已经无碍，黎小姐不必自责。那日事出突然，想必黎小姐也受了惊吓，我本想寻机去府上探望，不想你却先来了！看你今日气色不错，我也便安心了。”

    苏漓心间微微发涩，本是亲密无间的两姐妹，如今相见，关心的话都要说得如此生分而客套，心里很不好受，却又不得不如此。窄小的屋子里，两人对面而坐，苏漓凝视着曾经万分熟悉的娇柔面庞，忍不住回想起灵堂的凄冷。

    黎瑶接过婢女手中的礼盒，递给她客气笑道：“不知苏小姐喜好，黎瑶擅做主张挑了几样东西，感谢苏小姐的相救之情，希望苏小姐喜欢！”

    礼盒打开，几匹颜色素净质地却是上乘的柔滑锦缎映入眼帘，令人眼光不由自主的一亮，竟全是她以前喜欢的颜色类型。锦缎之上，光泽柔腻的胭脂水粉被装在一个精致小巧的水晶盒内，一排四色，深浅不一。透明的盒盖，映出里头柔光清透，艳而不俗。

    苏漓登时一愣，这胭脂……不是大婚那日，瑶儿送给她的新婚贺礼吗？她还记得，当日瑶儿拿着这盒胭脂，抱着她哭得很伤心，说是舍不得她嫁人。后来上妆之时，拿簪子挑了一点，帮她涂在脸上，她用了半年时间才弄了这么一盒，祝贺她嫁给晟国最优秀的男子！优秀？现在想想都觉得可笑！

    黎瑶看着她，忧伤道：“这盒胭脂名为四脂凝香，以数十种新鲜花瓣精心研制而成，是数月前我送与姐姐的大婚礼物。原本希望姐姐嫁入皇室能一生幸福，却不曾想到……”似是说到伤心处，她似乎说不下去了，举帕轻轻抚住眼角，面色忧伤。

    苏漓心头一痛，她当时又何曾想到，等来的居然是那样一场灭顶之灾！

    黎瑶用帕子拭去泪水，悲伤道：“对不起，本来用过的东西不该再送人，可我见苏小姐和姐姐长得实在太像了……自从那天在船上见过苏小姐，我就越发的想念姐姐，这几晚每晚做梦都梦见姐姐活了过来，醒来才知是一场梦……我常常想，如果姐姐真的活过来了那该多好！”说完竟红了眼眶，脸色凄然，随时都会忍不住哭出来。

    苏漓看她这样，心底的苦涩控制不住一阵阵往上蔓延。忆及昔日姐妹情谊，她忍不住说道：“黎小姐与明玉郡主姐妹情深，令人感动！郡主惨死，在王府内停棺七日，黎小姐一定肝肠寸断，日日守在灵堂陪伴吧？”

    在她心底，这件事仿佛一根刺，始终无法释怀。

    苏漓紧紧盯着黎瑶的脸，只见她听到此言神情微微一变，轻轻别过了头，泪水再忍不住，终于自发红的眼眶里流了出来。

    黎瑶飞快地去擦眼泪，可那泪水仿佛怎么也控制不住，直哭得身子轻颤，丫鬟连忙劝道：“小姐您别这样，大夫已经交代，您不可以再这么伤心的！”

    苏漓心生疑惑，那丫鬟叹道：“苏小姐有所不知，我家小姐因为大小姐的离世悲伤过度，病了好些天，直到大小姐下葬，小姐都还躺在床上。因为没能亲送大小姐最后一程，我家小姐哭了好几天。”

    原来竟是这样！苏漓心底一阵酸涩，眼眶也微微泛红，安慰道：“黎小姐不必如此难过，既是姐妹情深，想必郡主在天之灵也会明白，不会怪罪于你！”

    安慰的话语好一阵暖流淌过心底，黎瑶渐渐止住了哭泣，抬头感激地望着她，眼中有莫名的期盼之情在流转，突然，她伸手握住了苏漓的手，略带急切地道：“苏小姐以后……可不可以别叫我黎小姐？就像姐姐一样，唤我瑶儿，好吗？就算你不是姐姐，我也希望你可以成为我的姐姐，……可以吗？”

    苏漓内心一阵柔软，再忍不住将她一直以来最疼爱的妹妹拥进怀里，微微哽咽道：“只要瑶儿不嫌弃，我们以后就是好姐妹！”虽然不能相认，但仍然可以做姐妹，这对此刻的苏漓来说，是值得欣慰的一件事。

    黎瑶心中一喜，连连点头。她将那盒胭脂取出来，拉着苏漓坐到梳妆台上边，想为她整整妆容。“姐姐这么美，却不爱装扮。让妹妹来帮姐姐吧。”转眼扫到一旁放置的檀香木盒，眼光微微一怔：“这是什么，看起来好精致啊！”

    苏漓淡淡一笑，“不是什么了不得的。”轻轻将盒盖揭开，光泽圆润的拂云珠映入眼帘，黎瑶神色倏然一变，“拂云珠？”

    “你认得？”

    黎瑶欲言又止，似乎惊疑不定。

    苏漓淡笑道：“瑶儿若是喜欢，姐姐送你如何？”

    黎瑶惊得连连摆手道：“不可！姐姐折煞妹妹了！拂云珠乃皇家圣物，瑶儿怎么能随便受之？”

    见她神色张惶，似乎当真不敢，苏漓轻轻皱了眉头：“这东西虽是皇家之物，但静安王既然送给了我，我便能再相赠于你。”

    说着，她取出碧绿通透的珠子，便往黎瑶手上套去。

    黎瑶立刻站起身来，连连道：“姐姐不可，非是瑶儿拂逆姐姐一番好意。只是这拂云珠……天下人都可以取，唯独瑶儿不能。”

    苏漓怔住，不解望着她：“为何？”

    黎瑶眼眶一红，泪意又盈上来，“既然姐姐真心当我是妹妹，也不妨说给姐姐听。此珠是皇上赐给静安王的，当初我姐姐黎苏要嫁给静安王为妃，他曾想以此物赠于姐姐，以示白首之约。哪知……姐姐竟然撒手人寰……”她吸一口气，竟说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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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意外凶险

﻿苏漓心间一颤，送给她的？！可惜人本无情，送这种东西又有何用？垂眸吸气，她敛下心头激荡情绪，握住了她的手：“好妹妹，你有这份心，明玉郡主地下有知，也定然安慰。”

    黎瑶连连摇头：“不，是我没用。不能帮姐姐。但此物原本是属于姐姐的，不管旁人如何，瑶儿定不会取。”

    苏漓叹了一口气，将她拥住，“我明白了。你放心，这东西就当是我替你姐姐好好保存吧。”

    两人说了几句体己话，心思近了不少。眼见时间不早了，黎瑶说道：“我该走了，今日王妃三七，我想去墓前祭拜，一来替姐姐尽孝道，二来王妃生前待我极好，我……想起来就很难过。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再晚恐怕要赶不回。苏姐姐，我下回再来看你。”说罢抬脚就要出门。

    苏漓心底一震，脑子里就只有一句话：今日王妃三七……

    “瑶儿等等！我陪你一起去。”她几乎就是直觉地，叫出了口。

    黎瑶愣了一下，讶异地回头看她，苏漓连忙道：“既然你我已认作姐妹，你的事自然也是我的事，王妃墓远地偏，左右我今日无事，干脆给你做个伴。”说罢吩咐沫香备好拜祭之物，两姐妹手挽手出了门。

    黎氏一族兴起日久，祖上曾为开国功臣，死后得太祖皇帝恩赐，葬于皇陵左右。此后西山皇陵之西北角，便是黎氏祖坟所在。距离城里上百里地，马车快跑也要一两个时辰。

    苏漓走时没让沫香跟着，黎瑶也遣了丫鬟回王府，两姐妹携手出门，好好地说了一回体己话，仿佛回到了从前。只是今日赶车的车夫，她已经不认识了。

    静静坐在车内，苏漓望着窗外疾速倒退的山水路崖，心事重重，黎瑶似乎也在想什么想得出神。外头车辕声声，马蹄践响，两人一路无话。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到了磷石谷，苏漓知道，过了这座山谷，就到了西山皇陵。

    母妃，我来看您了！

    遥望着西北方向，苏漓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一想到母亲，总是心痛如绞。放下窗帘，将强烈的光线阻隔在外，满腹心事，强压心底。

    马车一直在以极速平稳前行，进了磷石谷，突然起了一阵剧烈的颠颤，几乎将马车整个儿掀翻。黎瑶惊叫一声，与苏漓撞成一团，还未坐稳身子，头顶方向又传来轰隆之声，好似有什么从山崖上滚滚而下，苏漓心头大惊，正要撩开窗帘一窥究竟，这时黎瑶起身朝外叫道：“怎么回事……”

    一句话尚未说完，娇躯已被甩出车外。惊恐地尖叫声传来，苏漓惊声叫道：“瑶儿！……停车，快停车！”

    车夫是个中年男人，长相普通，身体精壮，听到尖叫，立刻拉紧缰绳，但车速却不减反增。受惊之马已然不听使唤，车夫回头望了一眼已摔得不见踪影的黎瑶，顿时脸色大变，焦急之色显而易见，当下大叫一声：“二小姐！”顾不得其它，竟纵身跳下车去。

    飞奔的马车无人驾驭，就好像瞎了的疯子，没有方向地乱跑。苏漓紧紧皱眉，此时还坐在车内，无疑是等死。她飞快起身就要去往车外驾车，这时从山崖上滚落的碎石，忽然击中了马腹，马因痛而扬蹄嘶鸣，疯了般往前疾冲，将她重重甩回车内。

    记忆中，这个方向有个山崖，虽然不高，但碎石嶙峋，这样摔下去，绝无生还可能。

    苏漓心里有一丝慌乱，从大婚至今不过半月有余，这已是第三次面对生死危机。没有谁可以指望，她只能强自镇定心神，石崖近在咫尺，眼看马车就要滚下去，她当机立断，咬了牙跳出车外。

    “砰！砰——”纤弱身躯重重砸在地上的一刻，石崖下传来车毁马亡的巨响回声。

    两匹马血肉模糊，车架四散零落，都看不出原来的模样。苏漓深吸一口气，想爬起来却没什么力气。四肢痛得麻木，胸腔内一股血气控制不住地往上涌，这一摔，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

    “苏姐姐！苏姐姐——”那边黎瑶一被扶着站起，就惊声大叫，不顾自己伤势，跛着脚就要朝这边跑来，却被车夫拉住。看到马车无可挽回地坠下碎石崖下，她的脸色顿时白得吓人，再看到苏漓没跟马车一起掉下去的时候，她立刻挣开车夫，急急地跑过来。

    “苏姐姐！你……受伤了？要不要紧啊？”黎瑶的声音有些颤抖。

    苏漓勉强站起身，看黎瑶这般紧张，心里一暖，忙拉着她的手安抚道：“别急，我没事。你看你，自己都受伤了，快让我看看你伤的重不重……”她正要查看黎瑶的伤势，黎瑶却突然扑过来抱住了她。

    “姐姐以后不要再离开我了！”黎瑶颤抖地哭泣道，紧张而又害怕的模样，似是已经完全将苏漓当成了她的姐姐。

    苏漓心中微颤，拍着她的背，温柔哄道：“不会了，瑶儿别怕。”

    足足有半刻钟的时间，黎瑶才平静下来，苏漓抬眼看了看山崖顶，心里充满了疑惑，好好的，怎么会有石头从上面滚下来？而现在看上去，又好像突然什么事情都没有了。

    “看来今天没办法再去祭拜王妃了！马车毁了，苏姐姐你又受了伤……”黎瑶难过地说道，声音仍带着哽咽。

    苏漓忙道：“我没事！祭拜王妃是大事，不可因为我这点小伤而有所耽误！何况……这里离王妃墓应该不远，我们既无马也无车，这样走着回城怕是天黑也到不了，还不如先去王妃墓祭拜，再等人来接我们。”

    黎瑶想了想，点头笑了，“还是姐姐想得周到！周福，你马上回去，再弄辆马车来接我们。”

    车夫正要领命，远处忽然传来响亮的马蹄声。

    黎瑶一愣，回头张望地有些急了，脚下竟然不小心踢到了什么，身子一个不稳，惊叫一声，迅速朝后倒去。而后面就是碎石崖，苏漓心中一惊，毫不犹豫地伸手去拉她，却被她的惯力带着一起朝石崖下栽去。

    车夫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黎瑶的手臂。两人顿时挂在了石崖边。

    黎瑶在上，苏漓在下。两人都皱着眉头，面色发白。

    “苏姐姐，你抓紧我！千万别松手啊！周福，你快点想办法，把我们拉上去！”黎瑶焦急地叫道，但苏漓本就伤得很重，浑身无力，此刻这样吊着，更是使不上劲。渐渐的，她与黎瑶互握的手，也因为没有力气而逐渐松开。

    周福拉人的速度因谨慎而缓慢，黎瑶的手终于完全丧失了力气，苏漓低头看了眼崖下的乱石，耳边仿佛听到了死亡的呼号，还有黎瑶大哭的声音。眼看就要落得和车马一样的悲惨命运，她心里绝望而不甘，在即将坠下的一瞬，伸手抠住了手边微微凸起的石块。

    马蹄声，渐渐的近了。她的手指被石块磨出血来，有一滴坠在乱石上，溅出一道鲜红的血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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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恩怨分明

﻿“王爷！”就在她即将支撑不住的时候，头顶上方传来黎瑶惊喜的声音，“王爷请您救救苏姐姐……”

    没有回应。

    手逐渐离开了石板，风呼的一下从耳边刮过，她的身子迅速往下坠去。几乎已经绝望时，一个高大的身影蓦然在眼前一晃，有人抓住她的腰身往上一提，纤弱的身躯立刻被卷进温暖的怀抱。专属于男子的气息在耳旁无声激荡，男人的胸膛剧烈起伏，仿佛惊怒，又仿佛在害怕着生命中至为重要的东西会离他而去。

    苏漓忍不住转头去看，男人冷峻的眉眼在疾速地纵跃中有些模糊不清，腰间的手，紧得让她难以呼吸，直至被带到安全之地，那双手，仍没有松开。

    “苏姐姐……”黎瑶飞快地扑过来，一句话还没说出口，已哽咽着哭了出来。站在一旁的车夫更是吓得瑟瑟发抖。

    男人终于放开了她，起身看了眼崖底摔碎的车马，那从山上滚下的碎石，竟有石盘大小，浓眉顿时皱了起来，沉声命令道：“王安，去山上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随身侍卫王安应声而去，苏漓喘了两口气，连忙安慰了黎瑶了两句便撑着站了起来。目光投向对面熟悉的英俊脸孔，明明是她心里最恨的人，却又在危急关头救了她一命，她的心里，说不出是何滋味。

    “多谢静安王出手相救！”万千情绪迫在心底，她低头行礼，语气淡淡无有起伏。

    东方濯没有说话，从衣衫上撕下一块布条，拉过她仍在滴血的手指，用力地裹住。继而看了眼她身上的伤，二话不说，不容反抗地抱了她上马，就要调转马头回城。苏漓心底一沉，忙回头拦道：“王爷等一下！”

    冷冽的气息瞬间扑面而来，东方濯面沉如水，沉声怒道：“你这个样子还想去哪？你忘了本王那日如何交代你的，身子不好就别四处乱跑，这才几日，你就……”怒气止不住地在胸臆里激荡，他瞪着她，竟没有说下去。

    苏漓感受着他强烈的怒意，很不理解他怒从何来？他的语气，就好像她是他身边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秀眉微微蹙起，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渐渐冷了下去，只听东方濯又道：“今日若非本王及时赶到，你就会葬身此地。人的生命只有一次，死了就再也活不了了……你知道吗？”

    他的声音有些激动，还有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两分隐约可见的痛楚被紧紧锁在了眉心，他眼光复杂，恨不能从她的脸上盯进她的心里去。

    苏漓看着她，忽然轻轻地笑了。人的生命只有一次，可是老天却给了她第二次生命，一定就是为了让她回来看他将来如何后悔！尽管他今日救了她，却不能与他曾经带给她的恨和伤害相抵！

    “王爷说的对，以后，我一定更加爱惜自己的生命，努力避免再将自己置于险境！今日多谢王爷的救命之恩，苏漓是个恩怨分明的人，王爷所赠与我的一切，来日，定当一一还报。”包括恩，包括仇……总有一天，她会连本带利地还回去。

    她笑着说，语气听起来很温柔，看不出丝毫敌意或者冷漠，可是东方濯却不自觉地眉心一跳，心底隐约生出一丝不安来，但他并没有深究，只将她所说的赠与当做是他送给她的那些东西，还有那串拂云珠。于是低头去看，却发现白皙的手腕空无一物。不禁目光一沉，抓了她的手问道：“拂云珠呢？你为何不戴？是你根本就把本王的话都当成了耳旁风？”

    苏漓眼光一闪，低头回道：“王爷息怒，拂云珠乃当世珍品，又有王爷一番心意在，我岂敢不喜欢！只是……正因为太过珍贵，我才不敢戴在手上，就怕一不小心令珍物有所损伤，那就太对不起王爷的一番心意！”说完悄悄抬眼，东方濯冷沉的面孔已经柔和了许多。

    “你不必顾忌那些，本王让你戴，你只管戴上。只要你不故意毁坏，本王不怪罪你便是！”松开她的手，健臂环过娇躯，抓住缰绳，将女子困在身前。

    苏漓暗暗皱眉，他的气息是那样的霸道，霸道得令她一见他就不由自主地想起，他曾带给她的耻辱和伤害。很想脱离他的怀抱，理智却告诉她，此时不宜激怒他，于是，她便只能暗暗捏紧了手心，沉默不语。

    东方濯突然好脾气地低头问道：“你刚才要去哪儿？”

    苏漓还未回答，黎瑶先道：“回王爷，我们要去王妃墓。”

    东方濯脸色登时一变，似乎才发现旁边还站了个黎瑶！盯着苏漓问道：“你一个相府千金，去那儿做什么？”

    苏漓面色平静道：“瑶儿说今天是王妃的三七，她想去坟前祭拜，算是替郡主尽孝。我跟瑶儿今天是第一天认作姐妹，就想陪她一起去。还请王爷成全。”

    “你们……认了姐妹？”东方濯眉心一凝，怀疑地朝黎瑶看去，见黎瑶点头确认，他再看向她的眼神变得更加复杂。抬手拂开她落在左脸颊的头发，沉默地盯着发丝掩盖下的那枚红色的胎记看了许久，似在确认着什么，半响方道：“你的伤……真不要紧？”

    苏漓轻轻摇头，尽管身心都痛得她想颤抖，可她脸上仍挂着轻松的笑容。当初母妃出殡，她连哪一天都不知道！身为母亲唯一的孩子，连累母亲悲痛惨死已是大不孝，如今母亲入土为安，她碍于身份，为免引起怀疑还不能前去祭拜，更是大大的不孝。此次，算是一次难得的机会，她怎么可能因为这点伤就错过？

    坐直身，趁他不备，她突然翻身下马。到底伤势过重，这原本干脆利落的一个动作，竟差点让她跌在地上。勉强站直了身子，头顶上投来的目光充满了愠怒，不等他发作，她连忙道：“我没事，多谢王爷关心！苏漓……还有个不情之请，希望王爷能借我们一匹马。”

    “你会骑马？”东方濯颇感意外。

    苏漓低眸道：“勉强能上路。”

    东方濯道：“那还是上来吧，本王送你一程。”

    “多谢王爷好意，但苏漓……”

    “你敢拒绝本王？”

    “苏漓不敢。”

    “叫你上来就上来，哪那么多推辞！”他终于失去了耐性，朝她伸手发出了命令，不快的脸色，似乎只要她再敢说一个不字，就会引来雷霆之怒。

    此时山坡上快马奔来一人，大声叫道：“王爷！那石头是有人故意推下来的！”

    众人心头一惊，只东方濯急声道：“何人如此歹毒？”

    王安滚下马来，上前报道：“属下上山顶时发现有人逃往后山树林，崖间有大石推动的磨痕，落下之点，正是马车经过的道路。于是属下推测，那砸中马车的石头，定是有人故意为之。只是那人逃得太快，属下……未及擒获。望王爷恕罪。”

    东方濯怒道：“好大的胆子！赵旬、王安，立刻派人全力追凶，不论死活，抓到有赏！”

    王安应声而去，苏漓的心，却愈加沉重。黎瑶更是愈加惊惶不定，喃喃道：“怎么可能？我，我今天来拜祭王妃，没有多少人知道啊。”

    苏漓深思道：“瑶儿可曾跟什么人提起过？”

    黎瑶摇头，“不曾啊，就连父王我也没说。我今日出门是说去拜望苏姐姐，方才见天色尚早，才决定来拜祭王妃的。苏姐姐与瑶儿一道出门，即使是相府中人，也没人问起姐姐去向。”

    苏漓皱眉，如果黎瑶未曾对人提及要来王妃墓，她也不曾跟任何人说过，包括沫香，那这中途暗算之人……她心念一动，不由自主地朝那车夫望去。还未说话，就听东方濯吼道：“来人，将这贼人拿下！”

    －－－－－－题外话－－－－－－

    关于黎瑶，这里我想说几句。

    有些亲认为黎瑶是反角，看女主对黎瑶好，感到很不理解。其实这个很简单，她们是姐妹，虽同父异母，却也是骨肉至亲，十几年的感情非同一般。就像生活中，我们如果遭人冤枉陷害，第一个想到的，肯定是与我们有利益冲突的外人，而非自己身边感情深厚的亲人！到底谁才是害她的凶手，后文会慢慢揭示，大家稍安勿躁。

    苏漓并非圣母，死过一次，她可以冷心冷情，但不是六亲不认。目前为止，黎瑶似乎还没做过真正值得她起疑的事，她疼爱妹妹天经地义，但疼爱并不代表完全没防备！不将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别人，就是对自己的一种保护，和对别人的不信任。

    还是那句话，我用心写文，你们用心看文，这样我就心满意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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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因爱而信任

﻿那车夫一听，大惊失色，转眼已被人抓住了胳膊，动弹不得。口中连连叫道：“小的冤枉啊！”

    苏漓冷冷地盯着他，此人目光闪烁，精光内敛，那一叫之下，身形震动，分明不是普通人。正欲斥问，却听东方濯阴冷笑道：“冤枉？知道她二人行踪的人，只有你。待本王抓住那推大石头的人，自然就知道你是不是冤枉的了！将他押去刑部大牢，好好侍候！”

    说到这最后一句，已经满是冰冷的狠意。进了大牢，还能完整地出来？静安王易怒，怒必有伤，犯在他手上的人，有几人能善终？那车夫目眦爆烈，忽然惨笑一声，“好个东方濯！够狠！”

    “快！”苏漓眼见不对，一句话未说完，那车夫头一歪，竟口吐黑血，气绝身亡！

    黎瑶惊叫一声，苏漓连忙拉过她，不让她再看。

    东方濯眼中戾气闪现，“拖下去喂狗！这等死法，便宜了他！”

    苏漓心头一惊，连忙叫道：“王爷，这人身上没准有什么线索，切不可如此草率处理。”

    东方濯瞪着她，露出深思的表情，“那……依你之见？”

    他的眼光那样灼亮，令苏漓不觉低头，“小女子觉得，不管这人是冲着黎小姐还是我来的，都是有内情的人。一定要好好查清楚，避免再发生这样的事。”那人自尽的方式如此阴毒，绝不会是寻常人。苏漓早年虽然也常在外走动，阅历却浅，想了许久也想不出这人是何种身份。那黑血中有鹤顶红的味道，必然是藏在舌下，任务失败便自尽而亡。只有绝命死士或杀手，才会这样做。

    东方濯微微眯了眯眼，挥手道：“好，就依你。将此人尸体送回验尸，查个清楚。”

    底下的人立刻领命而去。

    东方濯朝苏漓伸出手去，“上来！”那阴沉的面容隐藏着无数不耐和急欲爆发的怒气。

    苏漓皱了皱眉头，面无惧色道：“王爷可容苏漓一言？”

    东方濯沉目看她，没有出声。似是想听听看，她到底能说出什么样的理由，可以名正言顺地拒绝他。

    苏漓叹道：“并非苏漓不识抬举，有意拒绝王爷，而是此时此地除了苏漓以外，还有黎小姐！这里没有马车，她又不会骑马，倘若苏漓随王爷走，那瑶儿怎么办？您总不能让摄政王府的千金小姐与您的下人共乘一骑吧？这要是传出去，不止对瑶儿和摄政王府的名声不利，更有损您的威名！所以……请王爷恕苏漓不敬之罪！”

    东方濯微微一愣，这个理由，似乎，无懈可击。那什么威名，他从不在意，只是摄政王，他却不得不顾忌。尤其母后那边……

    “黎瑶，你不会骑马吗？”他皱眉问道，质询责备的语气，仿佛有另一种含义：“你怎么连马都不会骑！”

    黎瑶摇头，小声道：“不会。”说完将头垂下去，面色有几分委屈。

    东方濯看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厌恶情绪，朝苏漓冷着脸道：“你最好小心一点，再掉下去没人会救你。”说罢“驾”的一声，朝着王妃墓的方向，竟率先纵马而去。

    王妃墓占地宽广，南面是一排高愈数丈的汉白玉大牌楼，雕梁画栋，苍木成林。进了大门便是拜祭祠，此刻大门洞开，守墓之人认得黎瑶和东方濯，立刻哗啦啦跪了一地请安。

    三人进入饲内，苏漓一看到正前方的牌位，强烈的悲伤立刻占满了思绪，她几乎就要忍不住冲上去大叫一声母亲，告诉母亲她心里有多难过，可是……一想到身边之人，她的脚步便生生的顿住了。不能冲动，即便心中再怎么难过痛苦，她都要冷静！只有冷静了，才有机会为自己洗刷冤屈，为母亲报仇！

    母妃，您想看到的，是这样的苏苏吧？

    冷静，理智，拥有保护自己的能力，不会再轻易让自己受到伤害……母妃，我会做到的，一定会。她攒紧手心，默默发誓，随着黎瑶下跪叩拜，起身的时候，黎瑶突然回过身来抱住她大哭。

    “苏姐姐，我真的好难过！”

    苏漓抑制住悲伤的情绪，语气轻柔地安慰道：“人死不能复生，瑶儿别太伤心。”

    黎瑶摇头哭道：“苏姐姐你不知道，王妃对我，就像对她自己的亲生孩子一样……虽然王府里的人都很敬畏她，但我从没看见她苛责过任何人！她总是温和的，眉宇间还带着点忧伤，她是那么好的人，和姐姐一样好，可是上苍对她们太不公平了！这是为什么啊，姐姐……”

    黎瑶悲戚的哭声，一瞬间唤起了她好不容易才压下的悲痛，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她连忙仰起头，死死地咬住牙，拼命的忍住了。

    上苍的确对她不公，可是在这个世界，只有有能力的人，才配讲公平这两个字。指望上苍，唯有死路一条。经历了这么多事，她已然明白了这个道理，与其埋怨上苍，不如让自己变得强大。轻轻拍了拍黎瑶的背，她多想单独陪母亲待一会儿，可是这样的身份……

    她垂头轻轻吐出一口气，眼角瞥见东方濯面色无波地站在那里，不知想什么想得入了神。对比黎瑶的激动悲泣，他过分的平静，仿如局外人一般的冷漠，让她觉得万分的刺心。如果不是这个男人，一切都不会发展到如斯境地！胸腔内，有一股怨愤冲天而起，她努力地，将它一点一点强压下去。

    大概是感受到她的目光，东方濯朝她看了过来。

    苏漓道：“王爷不来给摄政王妃行个礼吗？她曾经是您的岳母！”她的声音很平静，面部情绪也掩饰得很好，但是周身流溢的悲伤气息仍被他敏锐地捕捉到了。

    岳母？！东方濯心中微微刺痛，可是他强自忽略了，皱眉道：“你似乎很难过？”

    苏漓道：“是的。”

    “为什么？”

    “因为她是一个伟大的母亲！在所有人都无情践踏、唾骂郡主的时候，只有她相信郡主的清白！这不仅是作为一个母亲对自己孩子的爱，更是因为了解。别人眼中的铁证如山，及不上她对女儿的信任！所以我敬佩她，为她的惨死感到悲伤和惋惜。”说这些话的时候，苏漓仍旧面色平静，可是心，却像刀刮一样疼。

    因爱而了解，因爱而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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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痛祭王妃

﻿东方濯眼光一变，盯着她问道：“你如何知道这些？”

    苏漓答道：“随镇宁王去摄政王府的那天，我在灵堂亲眼见到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那种痛苦，当时在场之人无不是感同身受。……王妃不相信郡主如外人所说那般不堪，更不信郡主是因为无颜面对世人而投江自尽，她坚持开棺验尸，但看到的却是郡主满身瘀痕，明显被人强行侵犯过的痕迹……王妃一时悲愤难抑，怒气攻心，当场吐血惨死，就死在郡主的棺木旁！”

    清冷的目光紧紧盯住东方濯渐渐发白的面孔，她一字一句，冷静得仿佛所说之事完全与她无关，又道：“王妃和郡主，都是死不瞑目！”

    华衣锦袖下的手，狠狠颤了一下。东方濯望着对面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突然觉得呼吸困难，心像是被一双柔软的手紧紧攒住了，生生的疼。

    “那她……究竟是不是自杀？”他听到自己这样问她，有一丝颤抖，不像是他的声音。

    苏漓没有立即回答，她仰起头深深吸气，黎瑶已经停止了哭泣，静静地伏在她怀里，苏漓半响才轻轻吐出了三个字：“不知道。”语气沉重，像是压了几座大山。

    黎苏明明是中剑而死，所有人都说她是投江自尽，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所以她绝不能让人知道，黎苏并非自杀之事已有人知晓，在真相未查清之前，对任何人她都会心存警惕。

    见东方濯垂下眼光，神色似是黯然，苏漓忽然笑道：“王爷可曾想过，如果当时，您能给郡主多一些爱和信任，或许她就不会死？”

    “住口！”仿佛被戳中痛楚，东方濯猛地抬头，断然怒喝一声，脸色突然白得像纸一样，胸口明显起伏剧烈。

    苏漓仿若不闻不见，继续又道：“如果郡主不死，王妃也就不会死……”

    “本王叫你住口，你还敢说！”他突然上前掐住她的喉咙，无比愤怒地瞪着他，眼底却有着截然相反的情绪在疯狂涌动。

    苏漓抬高下巴，倔强而冷漠的眼神，令东方濯莫名地心慌，而她嘴角的嘲弄仿佛在问他：“东方濯，你在害怕什么呢？”他心底猛地一震，瞪眼吸气，遽然收手，掩饰不住内心的慌乱、激荡，逃离般地拂袖而去。

    苏漓冷冷地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冷酷的笑，再不发一言。

    黎瑶惊声叫道：“王爷！苏姐姐，你……王爷走了，我们怎么回去呀？”

    苏漓没有说话。

    黎瑶道：“我去找王爷回来！”说罢着急地追了出去，苏漓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看着外头，东方濯气急败坏，烦躁地一把将黎瑶提起扔到下属的马背上，飞奔而去，她顿时有种轻松的感觉。

    终于，她可以独自陪陪母亲，不用再那样强装平静。

    走出拜祭祠，来到墓前跪下。苏漓没有哭泣，只是静静回想母亲生前的音容笑貌，那些都是坚定她活下去的勇气。而这一跪，竟然跪到了晚上。

    身上的伤越来越痛，双腿更是早已经麻木，不像是她的了。苏漓试着起身，挪动双腿，转到墓后坐下，靠着母亲的栖息之地，缓缓将身子蜷了起来，像是往日依偎在母亲怀里的姿态。

    冰冷的墓穴散发出的幽幽寒气，一点点侵入她的肌肤，不到片刻，她已是通体冰凉。但苏漓并不介意，能毫无顾忌的陪着母亲，这样的机会，难能可贵。

    守墓人早早的熄灯睡了，周围很安静，她仰起脸庞望向黑暗的天空，一阵冷风轻轻从耳边刮过，细碎的呜咽声，像极了人心底无法发出的悲鸣。她突然想睡了，正要闭上眼睛，突然，有个身影从远处奔来，速度极快，却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苏漓微微一愣，立刻将自己隐藏好，竖起耳朵警惕地注视着来人。

    这么晚了，会是谁呢？

    黑暗中，什么也看不清楚，只能隐约看出来人身形纤瘦，应该是个女子。那女子一到墓前，便扑通跪下，情绪波动连幕后的苏漓几乎都能感觉到。

    “主子，对不起，静婉来晚了！”

    是静婉姑姑！苏漓几乎叫出声来，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只听静婉又道：“……您总说摄政王对您恩重如山，但您在他心里，终究比不上他的权利和国家！您不怨他，但静婉却没有办法不怨……如果不是王爷极力主张让小姐嫁给东方濯，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苏漓从没见过静婉如此激动，在她的印象里，静婉的身上有着和母亲一样的特质，淡定而清冷，少有情绪起伏。而这样激动的语气，听得苏漓也是心潮迭起，难以自抑。

    静婉似是在极力平复着内心的悲痛，声音充满了忧伤：“主子天生高贵，却半生坎坷，曾被人欺骗、辜负……最绝望的时候，您都没有倒下，我知道那是因为小姐！您最大的心愿，是希望能给小姐一个温暖的家，让她能在疼爱她的双亲的呵护下快乐的长大，所以您选择了王爷……可结果事与愿违，您才无法承受，这一切静婉都知道。这么多年，只有静婉了解您心里的苦……”

    苏漓听得一怔，母亲心里的苦？

    静婉突然从袖中取出一把短剑，拔出后在左掌心用力一划，清冽的剑光带出鲜红的血珠飞溅，苏漓几乎惊叫出声。

    “静婉已经安排好一切，以后不会再留在摄政王府。您交代静婉去查的事，静婉就算拼却性命，也一定查个水落石出！今日，静婉就在您的灵前以血起誓，请主子放心，您的两个心愿，静婉，誓死也要为您达成！”

    两个心愿……苏漓又是一怔，一个是母亲临死前所嘱托的调查她冤死的真相，另外一个又是什么？

    一个响头，深深叩在石板上。静婉铿锵的语气，坚毅的背影，在这晚深深刻进了苏漓的心里。眼泪无声地涌出，再也克制不住，苏漓坚冷如冰的心里，又缓缓的渗入了一丝温暖。

    不知这样坐了多久，天似乎都快要亮了，苏漓抬头望着墨一般漆黑的天空，流过泪的双眼，干涩发疼。

    远处，亮起了蒙蒙的白光，这时，又有轻微的脚步声传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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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挽心身份

﻿苏漓心下一沉，飞快转身。

    夜色凄迷，万籁无声，那人笼罩在淡白的月光下，一身青衣，神色复杂不安，居然是挽心！

    苏漓立刻敛住心中悲痛，暗暗告诫自己，这样的软弱，以后不能再有了！冷漠浮上苍白的面颊，她平复心神，起身问道：“你怎么来了？”

    挽心垂首道：“挽心回府，听沫香说小姐陪同黎瑶小姐，前来祭拜摄政王妃，一直未归，便过来看看。”

    苏漓淡淡“嗯”了一声，举步欲向前走去，刚迈出脚，心头骤然巨痛，竟然忍不住，唇角涌出一缕殷红的鲜血。

    挽心大惊，赶忙上前将苏漓扶住，急切道：“小姐这是怎么了？”

    胸口痛闷欲裂，眼前一阵昏黑，苏漓紧紧抓住挽心的手臂，强忍片刻，方喘息道：“没事，我……我下午乘马车过来的时候，在山道上出了意外，没留神……受了点伤。”

    她说得轻巧，但看她脸色如此苍白，分明受了严重的内伤，竟然还能撑到这个时候！挽心眉头紧皱，二话不说，将苏漓扶到地上坐稳，双掌一翻，紧贴在她后心。

    一阵暖流缓缓游遍全身，奇异地抚平了她心头的闷痛感。片刻之后，挽心额上微微见汗，觉察苏漓气息渐已平稳，方才收手。

    苏漓身子一松，倒入挽心怀中，喘息道：“此地不宜久留，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沫香守在小院内一夜，心急如焚，绕着屋子转了不知多少圈。天光微亮，苏漓与挽心才悄悄回到府中，两人赶忙扶她上床歇息，沫香仔细地替她擦了伤药，生怕再留了疤。

    苏漓心神俱疲，很快便昏昏沉沉地睡去，直到傍晚时分才醒过来，伤处仍在隐隐作痛。沫香见她醒了，不由欣喜万分，忙伺候着苏漓用饭。

    苏漓见挽心立在一旁，心事重重，淡淡道：“沫香，撤了吧。我想歇歇，挽心陪我说说话。”

    沫香收拾了东西下去，挽心奉上茶来，沉默不语，苏漓接过茶杯，头也不抬地问道：“怎么？莫非你没话对我说？”

    “咕咚”一声，挽心竟然直直跪在地上，苏漓吃了一惊，抬眼看她，发现挽心眼中隐有懊悔之色。

    “当日是挽心大意，令小姐犯险，还请小姐责罚。”当时形势所迫，挽心实在别无选择，也未料到苏漓会突然推开黎瑶，更想不到苏漓轻易就认出了她！没有猜忌和害怕，反而助她脱险，如今的苏漓，当真是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苏漓目光微动，她倒是承认的爽快！“那天的事，错不在你，是我自己不小心，你不必放在心上。况且……之前你已提醒过我，尽量远离东方泽。”沉吟片刻，她缓缓又道：“这么多年，你时刻守护，尽心照顾，我心里很清楚。只是……你的身份，令我很是意外。”

    话，说的很客气，然而她犀利的眼光，却带出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挽心叹气，“事到如今，挽心绝不敢再对小姐有半点隐瞒。”

    苏漓看着她，没有说话，静待下文。

    挽心目光隐有哀伤，缓缓说起自己的身世：“我本是一名孤女，自幼流落街头，无家可归，十岁那年被一人收留。他待我极好，养育栽培我，只是十六岁时才知道，原来他便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沉门门主！”

    苏漓不由心头一跳，沉门？！那可是名满天下的江湖第一组织！难怪当时苏漓的发钗中藏有沉门的迷药，想来应该是挽心给苏漓防身用的。

    传言沉门门主武功盖世，神秘莫测，手段非常，专接暗杀任务为生，门下有四大金牌杀手，不管是平民百姓，还是王公贵族，只要你出得起银子，就没有沉门不敢动的人！江湖上一提沉门，几乎人人色变。

    苏漓试探地问道：“那你……后来成了杀手？”那沉门门主如此厉害，岂是省油灯，定是见挽心根骨俱佳，是个习武的好苗子，才会收养了她，待成年便可为自己卖命！

    挽心点了点头，沉声道：“挽心便是沉门四大杀手之一。”

    苏漓登时一震，惊讶道：“难怪你身手如此厉害。如此说来，沉门之中岂不个个都是绝世高手？”

    挽心皱眉思索道：“门中之人彼此间并不熟识，每次行动都由门主亲自指派，任务结束后各自离开，其他的事我也不清楚。”

    苏漓轻轻点头，思忖了下，好奇道：“以你这样的能力，为何会甘心屈居相府做一个奴婢？”这个疑问的确在她心中盘恒已久，根据平日挽心的言行判断，以前的苏漓定不知情。

    挽心眼光一黯，凄然笑道：“能力再强也有失手之时。当年挽心初出茅庐，任务失败，若非二夫人出手相救，我……早已命丧黄泉。”

    “原来如此……那你是为了报答我娘的恩情，才一直留在相府？”

    “当日二夫人见我伤势颇重，便与相爷谎称说是娘家前来投奔的远亲，路上遇了劫匪。伤好之后，门主觉得相爷地位尊贵，为方便沉门探听消息，我就没有离开。”忆及往事，挽心的情绪微有波动：“二夫人救命之恩，挽心一日不敢或忘。她临终时千叮万嘱，命挽心一定悉心照看好小姐。挽心万死也要保小姐周全。”说到此处，她的声音微有些不稳，却强自压下。这一番话全然发自肺腑，听在苏漓耳中，心头不禁涌起一阵酸涩，原来每个人背后都隐藏着自己的无可奈何。心下一动，想必从前挽心逼迫苏漓习武，也是怕自己有朝一日出了事，身边再无可助之人，只是她不知道，真正的苏漓，已然不在了。

    苏漓探身将挽心慢慢拉起坐在床边，叹道：“好挽心，我都明白了。”

    挽心面色忽地一整，郑重又道：“挽心还有一事，要向小姐说明。”

    苏漓双眉微挑，道：“你说。”

    挽心凝重道：“那日……任务失败，回去后门主并未责罚，他……叫挽心来问小姐，是否有意向加入沉门。”苏漓眸光一闪，讶然失笑道：“我一介弱质女流，武功内力一样皆无，何德何能被沉门门主看中？”

    挽心眸光暗沉：“如今小姐应该明白了，镇宁王前日设计诱我们出手，恐怕不久后就会大举灭杀沉门中人。他对小姐似乎很特别，门主他素来观人于微，小姐胆大心细，应变极快，他老人家自是生了爱才之心。”

    苏漓唇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淡笑，心中冷哼，爱才？恐怕沉门门主目的只是想利用她来对付东方泽吧！江湖令人闻风丧胆的沉门，杀人从未失手，却在东方泽身上着了道，岂会善罢甘休？当下默不作声，未置可否。

    挽心暗暗察看她的脸色，轻声道：“门主知道小姐自幼身体孱弱，习武之路艰难，他说若小姐能顺利完成任务，必有绝世武功及珍贵灵药相赠，可保他日不再受人任意欺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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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选妃名单

﻿“哦？”苏漓微微挑眉，没有表态。

    挽心定定看了她半晌，也不催促。无论她做出什么样的决定，她都会尊重她。

    苏漓笑道：“这件事，眼下不能给你答复，给我些时间，考虑一下。”

    挽心点头，言语虽不多，但经过此事，难以言说的默契，已经在彼此心间流动。

    缓了两三日，身上的伤方才见好，沫香见苏漓能下床稍微走动了，兴高采烈地扯着她到花园来赏花。走了一阵有些累，刚寻了个石凳坐下歇息，从漪澜亭那边传来一阵窃窃私语，一人道：“喂，听说皇上要为两位王爷选妃呢！”

    “真的吗？那咱们家大小姐不就可以进宫啦？”

    “两大皇子同时选妃……那场面得多壮观啊！即便选不上，能见识一下大场面也是好的！”几个丫头相互推搡，嬉笑着渐渐去得远了。

    选妃？！苏漓脑海里不禁浮现出东方泽那俊美深沉的脸，正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瞧。猛地心头一动，耳廓边似乎还残留着他唇上的余温未散。她不禁皱了皱眉，听那几个丫头的意思，苏沁一定在选妃名单之列！

    沫香惊喜道：“二王选妃啊？小姐，您也能参选的吧？”

    苏漓眼光微动，想起太医未说完的那句话，如果能进宫，定有机会再查黎苏案的线索！当下转往相府花厅走去，刚到门前，便听到苏沁兴奋的声音：“咦？没有那死丫头啊？”

    苏漓脚步一顿，苏相如已看见了她，立刻沉声道：“沁儿！苏苏是你妹妹，别这么没规矩让人笑话！”

    苏沁撇了撇嘴，一抬眼便见到苏漓进了门来，立即不怀好意地凑了过去，扬着手中的名单，坏笑道：“镇宁王待你再好也没用，你连初选都进不去。哈哈哈！”她笑得好不得意，仿佛镇宁王妃的位置，已经唾手可得。

    苏漓脸色微沉，却没开口。只听苏夫人疑惑道：“好好的，为什么突然会办选妃宴？还让两位王爷一起选妃？”晟国以前，并未有此先例。

    苏相如手抚长须，深沉道：“明玉郡主死后，静安王难免受到打击。皇后娘娘为挽回颜面，本意是为静安王办一场选妃宴，她明摆着偏袒，老夫又怎可让镇宁王失了风头？据理力争之下，皇上答应了为两位王爷一同选妃。”

    “原来是这样！”苏夫人想了想，又道：“听说这次选妃，其他两国还派了使者来恭贺？”

    苏漓微愣，这倒是奇怪，东方濯大婚都没使者来恭贺，这次选妃竟然两国都派了人来！

    苏相如道：“汴、定两国早就有意联姻，奈何我朝并无公主，皇上大概是想借此机会，看大臣之女是否有人能得两国使者中意！”说罢，苏相如望了眼苏漓，眯起双眼，开口道：“苏苏，为父有几句话要跟你说。”

    苏夫人心下略略一惊，飞快地看了看苏相如的脸色，很识相的找个借口起身，领着苏沁回房去了。临出门前，苏沁还特意把那名单放到苏漓面前，忍着笑安慰道：“妹妹千万要保重身体啊！”

    苏漓坐着没动，只听苏相如长叹一声，面色慈爱，看向自己的目光竟是前所未有的怜惜之意，他叹道：“苏苏因何事不快，为父心中十分明白。你蕙质兰心，谈吐又大方得体，远胜沁儿，才叫两位王爷另眼相待，若进宫参选，中选的机会的确很大。可惜这次选妃之事，皇后娘娘务必要为静安王觅得佳偶，凡事亲力亲为。就连这初选之人亦是她亲自筛定，旁人毫无置喙之地。为父人微言轻……唉！的确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苏漓暗暗皱眉，苏相如混迹官场数十载，早就精明得像只狐狸，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似是替她格外惋惜，却把所有矛头统统指向皇后，自己撇得干干净净。她就不信，以苏相如在朝中的地位，若真心要帮她，她又岂会毫无机会？

    抿了抿唇，苏漓淡淡回道：“父亲大人为官廉正，一身清名，若是为了这等小事多费心力，只怕会惹来闲话，授人以柄，反倒不好。父亲不必多虑，苏苏明白的。”

    苏相如眼光一闪，笑道：“果然是为父的好女儿。吾心甚慰啊。”他静了一瞬，忍不住干咳几下，又正色道：“其实……这事也并非毫无转圜之地，选妃宴定在三月之后，时间尚算充裕。满朝皆知，皇后娘娘最疼静安王，若是他肯出面替你周旋……”

    话到此，再明白不过，苏漓眼睫轻颤，心中冷笑，原来是要她自己去求东方濯。

    “苏苏是个聪明孩子，当明白此次选妃机会难得，切不可轻易错过。”苏相如目光灼灼，紧盯着她脸上的胎记，叹道：“你不能进宫入选的原因，只有一个——不祥！”

    苏漓缓缓抬头，迎上他的目光，平静道：“多谢父亲大人提点。”

    她已经猜到是这个原因，黎苏身为摄政王嫡女，钦封的明玉郡主，宫中规定早就烂熟于心。皇室中人婚姻大事历来严格，除了候选人出身贵族，家世良好，本人也需品行端庄，德才兼备，方为上选。苏漓身为相府庶女，地位虽稍逊一筹，但凭苏相如在朝中的势力，进入初选根本就不是问题。想必是那些不实的流言，传到皇后娘娘耳朵里，心有忌讳，才将她排除在外。

    什么王妃，她才不稀罕！而调查黎苏清白一案的根源，就在宫内太医院中。

    回到房内，苏漓坐在妆台前凝神思索对策，无意识地轻抚着左侧脸颊上，那枚铜钱大小的嫣红印记，谣言便是由此而来……她眼光忽然一滞，猛地凑近铜镜，仔细察看之下，这胎记……好似与常人的并不一样。

    寻常胎记大多凸出肌肤表层少许，而苏漓脸上这块，平滑完整，与肌肤浑然一体，看起来更像是涂了一层胭脂，隐隐生出莹润之光。黎苏自幼尝遍百草，对药理毒性也稍有涉猎，此刻认真看来，竟有些中毒的症状！

    这发现令苏漓心头猛地一跳，若能想办法去掉这胎记，那她不就能顺利进宫了？！心思一转，连声唤道：“挽心！”

    挽心应声而入，苏漓忙小声道：“你帮我看看，这像不像中毒之症？你可有办法除掉？”

    挽心凝神细看，心中也是一惊，低声道：“小姐这胎记自打出生便有了，若说中毒，那岂不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挽心武功虽略有小成，用毒方面并不精通。”

    苏漓叹了一声，有少许失落。

    挽心思索片刻，复沉吟道：“小姐不必灰心，若是毒，必有克制之法。挽心听闻京城五十里外花渔沟有一位名医江元，江湖人称鬼医圣手，最擅长各种毒理。不如我们去那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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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惊人相似

﻿花渔沟，名字叫得甚是好听，偏偏没花也没鱼，蜿蜒曲折的山谷里，只一条细细的清澈溪流，绕谷流淌。打听了半天，苏漓与挽心才找到谷中最深处一座简陋木屋。

    竹门低矮，木屋数间，园内种植着几十株不常见的药草，未见半条人影。让人不禁疑惑，既然这江元是名医，为何这里却如此清静？仿佛无人问津。

    挽心看出她的疑惑，附耳低声道：“小姐有所不知，江元此人虽医术高明，却脾气古怪，为人看病，不收诊金，只提要求，他的要求时难时易，让人摸不准规律。且还有一条奇怪的规矩，凡是来找他看病之人，不论身份尊卑，需得他看顺眼了才给医治，否则，刀架上脖子，他也不予理会！而十之八九，他都看不顺眼，久而久之，此处便少有人来，因为大家都认为，来了也是白来。”

    原来如此，古往今来，但凡有些本领的，多半恃才傲物，养成古怪脾性。并不足为奇。

    “请问江元大夫在不在？”挽心站在门外，高声叫道。

    里面半天没有回应。

    苏漓推开竹门，二人步入院中。院墙一角，浓密树荫下，一名二十开外的年轻男子，不规矩地躺在竹椅中，面容干净，双目微合，似乎睡着了。此人虽身着布衣，静躺不动，却莫明的散发着一股慑人的冷意，让人不敢小觑。

    挽心目光微闪，就要上前叫他，却被苏漓制止。

    “请问这位公子，此处可是鬼医圣手江元江大夫的府上？”苏漓缓步上前，有礼笑问，声音清雅，听得那位年轻公子眉心一动，睁开眼来看她。

    因无故被扰了休息，他脸色颇为不悦。双眸微睁，上上下下将她打量一遍，这才漫不经心地问道：“找我有事？”

    苏漓与挽心对视一眼，均是心有惊诧，名动江湖的鬼医圣手，竟然如此年轻？而他声音清冷，语调低沉，睁开的双目，精光内敛，起身的动作，无声而利落，一看便知也是习武之人。

    “原来阁下，便是江大夫？！小女子失礼了！”苏漓客气地笑道。

    男子却没答话，弯腰从地上拾起一捆草药，似乎不屑与她多说一句话，傲然转身，径直回屋去了。

    挽心微微皱眉，这江元好生无礼，转眼见苏漓淡淡一笑，也不生气，跟着他踏进门去。

    屋内窗明几净，布置简洁，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草药香气。江元在一张大木桌上细细捡看他的药草，飞快扫了眼跟在苏漓身后的挽心，眉心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神态傲慢道：“若是问诊，你们当知道我的规矩。”

    苏漓笑道：“自然。只是不知江大夫看什么样的人才会顺眼，因此无从准备，只好来碰碰运气。不料，竟打扰了江大夫休息，实在抱歉得很！”她坦诚而笑，容色淡淡，似乎此行真的只是碰运气，不在意结果如何。

    江元微诧，终于抬头用正眼看她，数年来，来此求医者，哪个不是三拜四请，恨不能将他当成神一般的供着，何曾有人如她这般，远道而来，却是一副无所谓之态。

    眉梢微挑，江元眼中慢慢泛起一丝兴趣，但没接话。

    苏漓渐渐收了笑容，叹息着又道：“既然没办法令江大夫看得顺眼，小女子也不便多扰，告辞了！”说罢转身欲走。

    江元看着她的背影，眼底的兴趣浓厚几分，却仍旧没有出声，似乎在等着看她，是否会真的就这么走掉。

    挽心皱眉，疑惑地看着她，苏漓略略偏了偏头，微风拂来，将鬓边的发丝吹开几分，露出了红色的胎记。苏漓连忙伸手捂住，脸色立时尴尬起来，低头轻声道：“姐姐，我们走吧。反正这个……与生俱来，怎么可能治得好？”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既伤感又无奈，那胎记仿佛一道魔咒，硬生生地将江元的视线吸了过去。

    江元微怔，抿在嘴角的一丝傲然淡笑，逐渐消失了。

    苏漓这时已经走到门口，身后仍无动静，她也不急，仍旧大步往外走。走到院子中央时，屋内才传来江元不紧不慢的声音：“小姐留步！在下还有个规矩，想必小姐也知道！”

    苏漓微微一笑，回头道：“越是治不好的疑难杂症，江大夫便越是要治！只是从小到大，我这胎记看了无数大夫，从来没有人说能治。江大夫……”

    江元嘴角一撇，冷冷道：“除了死人，没有我江元治不了的病！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何种疑难杂症，能难得住我鬼医圣手！小姐请进。”

    苏漓心头一喜，立刻回身进屋。撩起发丝，露出左侧脸颊上的殷红胎记。原本清丽的面容，因这胎记而多了几分妖异。“请问江大夫，这胎记可有法祛除？”

    江元目光一怔，盯着那个奇怪的胎记，脸色慢慢变得凝重，直看得苏漓心里生出不安来，他才示意她伸腕探脉。半晌后方缓缓道：“小姐体质弱于常人，就算是得个普通伤寒，也要一月有余方能痊癒？”

    苏漓讶然道：“正是。”

    江元凝眸沉思，片刻后方道：“肤质如常，唯色积于肤内，并不随血脉走动。然体质却差到如斯地步，这症状确不是普通胎记，而是一种很特别的毒。”

    虽然心中已有准备，苏漓听了仍是心头一沉。

    挽心沉声道：“敢问江大夫，可知是什么毒？”

    将脉探了又探，他仔细地看了看苏漓，眼光中有一丝冷光，轻声问道：“恕江某冒昧，令堂可与汴国皇族有关？”

    苏漓闻言一怔，略略思索，摇头否认。

    江元沉声道：“小姐此毒应是从娘胎里带来，这毒来自汴国皇室饲养的一种珍稀植物唤做情花，提取出的花茎之液所制之毒，名曰问情。非常人所能觅得。”

    情花！苏漓心中大惊！黎苏也是自幼便身染奇毒，年年发作，无药可解。母亲忧心忡忡，说她的情花之毒不能根除，怕是不能得享天寿。这苏漓，怎么也会染上这样的毒？唯一不同的是，黎苏是体内带毒，而苏漓，则是毒素集于脸肤表面，形成胎记，而于身体无碍。

    挽心忧心道：“江大夫既已知道是何种毒，可有解毒之法？”

    “这方法……有是有的，可惜机会很渺茫。”江元皱眉，忽然又笑了，“也许令堂有解毒之药。”

    苏漓微怔，“我娘……已经过世了。她在世时也不曾有法为我解毒。”柳氏恐怕根本不知道这是毒，只是其中内情，如今已无从探究。

    挽心心头一震，面色沉着道：“还望江大夫赐教解毒之法。”

    江元目光微沉，半晌方道：“这毒有两种解决办法。其一，情花花冠与花茎相生亦相克，若能取得花冠之毒，便有机会制成解药，只是情花乃是汴国皇室所特有，能取得此物者绝非常人。其二，便是万金难求的灵丹圣药——天香豆蔻。据江某所知，天香豆蔻存世仅有三枚，为江湖组织沉门供奉之圣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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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黑衣男子

﻿沉门！苏漓与挽心眼光突变，面色顿时凝重。

    江元淡笑道：“小姐此毒非这两物不能解，在下即使有心，也爱莫能助。”

    苏漓稳住心神，叹道：“听江大夫如此说来，我这毒是解不掉了。既然江大夫已为小女子看诊，有何条件就请提吧，只要小女子办得到的，绝不推辞。”

    江元却起身道：“不必了。小姐若能寻来解药，向在下询问解毒之法，那时再提也不迟！”

    见他傲然之色复于眼角，似乎对那解药也颇有兴趣。知他已经言尽于此，苏漓连忙起身道：“如此便多谢江大夫！告辞了。”

    “不送。”他走到一旁去整理药草，再没看她们一眼。

    两人告辞出来，沿着小路缓缓向山谷外走去。虽然没能成功去掉胎记，但此次江元为她看诊，顺利得让人觉得有些不正常。莫非传言太过夸张了？

    望着逐渐远去的一双背影，江元眸光微闪，似乎在沉思。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鬼医圣手江元？”

    沉厚悦耳的声音如古井深潭，清冷无波。

    江元心中一惊，身后有人？他飞快转身，满面惊讶之色，方才还空无一人的竹门外，不知何时站了位黑袍金冠的贵公子，身后跟着一位短衣随从。

    江元凝目将那位贵公子上下打量了一番，衣饰华贵内敛，面容俊美绝伦，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慑人威势，显然此人久居上位，身份尊贵不凡。

    江元目光轻闪，答道：“正是在下，不知公子有何贵干？”

    “问诊。”黑袍公子回答简洁，没有多余的一个字。

    江元扬眉，傲然笑道：“我这里是有规矩的！”

    黑袍公子淡淡一笑，没有说话，微微抬手，身后随从立刻奉上一个精致的锦盒。

    江元不屑一笑，正想说他从不收金银珠宝，却看到打开盖子的锦盒内，整齐摆放着连皇宫大内都难得一见的珍稀药材！

    对于醉心于药理研究者，一味想得而得不到的药材已是珍贵，何况上十种！江元神色一凝，眼前的公子容貌俊美，气势慑人，放眼天下屈指可数。

    江元目光一动，一敛傲慢神态，“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怎么江大夫问诊习惯要先问姓名吗？”他挑眉淡笑，不答反问。

    江元冷笑一声，“能齐集十种珍贵药材，非常人所能及。我若不问清楚，他日出了什么乱子，岂不是引火烧身？”

    “哈哈哈！”他放声大笑，声音震动屋顶，嗡嗡作响。

    江元内心一凛，此人内力深厚，江湖上少见。只是那内气之中，似乎有某种紧绷感，看来他是有求而来。

    “江大夫不必担心，药材虽然名贵，却不及江大夫一语珍重。”他笑意深冷，大步踏进门去。黑袍公子进屋随意一坐，本就不大的空间，顿时有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江元皱眉，忽然冷笑道：“公子果然是明白人，那你也知道我的规矩。若是我看不顺眼的人，任他是皇公贵胄，给再多诊金，在下也不想看。”

    “你！放肆！”门口的随从一声怒喝，欲上前拿他。

    黑袍公子轻轻挥了挥手，随从只得忿忿退下，眼光却如利刃，将他杀了千万刀。黑袍公子忽然轻笑：“好个江元，有如此傲骨者，定然是有些本事的。那你倒说说，你看我哪里不顺眼？”

    江元不屑地越过二人，走到大桌旁继续捡他的药草，“公子请吧。”

    随从怒意上涌，按捺不住又欲上前，却被黑袍公子以眼神制止。他似乎并不生气，淡然又笑道：“十种药材江大夫都看不上眼？也许江大夫更喜欢接待女客？”

    江元的手一刻没停，似乎连话都不想说了。

    黑袍公子若有所思道：“江大夫所看的女客当中，有一人在下也认识，她的身份可是非同寻常，与当今皇后……”

    江元霍地转过了身，盯着他道：“公子不是来看病的吧？”

    黑袍公子一言不发，直接伸手放在他面前，笑意淡淡地看着他，仿佛在说，我不看病找你做什么？

    江元的脸色黑了大半，冷然又道：“公子不怕我胡说八道吗？”

    黑袍公子笑了，“江大夫怎么会轻易砸自己的招牌？”

    江元清冷的目光在他脸上凝定半晌，却一动没有动，只冷冷又道：“公子乃习武之人，内功醇厚。不适之症状为真气运行至八成以上，胸口的天池穴便会痛楚难当，气息逆行，有走火入魔之趋向。如果是个普通人，也不会有什么大事。偏这毒对习武之人危害甚大，若是不能及时拔毒，时日一久，这内功……也就废了。”

    黑袍公子眉梢轻挑，似乎连眼睛都没眨一下，镇定得仿佛中毒的人不是他。鬼医圣手江元，的确是有几分本事。未搭脉，已将他的症状说了个八九不离十。

    “如何医治？”随从急忙问道。

    江元斜了他一眼，“是你要治，还是他要治？不问病的人，一律站到院门外去。”

    那随从脸色一僵，明知他是为刚才无礼在报复，却是一腔怒气发不出来，看了一眼自己的主子，恨恨地走到院门外去站了。

    黑袍公子笑意渐深，“我一进这门，江大夫已看出我身染奇毒。鬼医圣手名头不虚。”

    江元冷笑一声，又道：“公子知道自己中了毒，去寻来解药，自然能治。不必来找我江元。”

    黑袍公子面色微凝，“解药何处可寻？”

    江元沉声道：“此毒是从汴国特有的情花花茎中提炼所制，名为问情。化解的最佳方法便是取其花冠之液制作解药。”

    情花！黑袍公子眸光一沉，半年前他在澜沧江被人暗杀，逃命时曾躲进一家客栈，巧遇一女子正在沐浴，她浴池中所用的花瓣，便是他中毒的根源。这女子机敏大胆，危机时刻救了他一命，令他至今难忘。等他回去再找她时，她竟已不见踪迹。问遍了所有人，都不知她的身份和来历。

    半年来，他不断明查暗访，寻找当初的那名女子，谁料竟毫无头绪。伸手探入衣襟内，摸到那枚指环，不由心头暗沉。这指环是上等羊脂白玉所做，看用料与做工，都不象是晟国所有。他眉头微蹙，莫非……她是汴国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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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候选佳丽

﻿江元见他一脸怅然之色，以为他终于心中失落，不由轻冷声笑道：“情花乃汴国皇室之花，以公子的身份，想必要寻来也不难。”

    黑袍男子眸光一沉，皇室之花！眼前的江元精光内敛，恐怕不是个简单的大夫。他沉默半晌，忽然问道：“方才那两位姑娘也来看病？”

    江元转身道：“无可奉告。”

    黑袍公子瞟他一眼，忽而轻笑道：“她是来问你脸上那块红色胎记吧？看样子她有些失望啊，莫非连江大夫都没有解决的办法？”

    江元的注意力仿佛被那样药草完全吸引了，根本不想再理他。

    黑袍公子仿佛自语道：“那位姑娘……本公子认识，一直都很想帮她，就是不知道怎么帮才好。药材我有的是，可惜啊……”

    江元手下微微一顿，忽然道：“那位小姐脸上的胎记，必须要天香豆蔻才能解。公子就算是你有通天的本领，也未必能帮得了她。”

    “天香豆蔻？”黑袍公子眼光一闪，沉思道：“你怎么知道我帮不了？”

    “此物乃是世间极品圣药，为沉门供奉至宝，公子觉得那天下第一的杀手组织，能让人随便进去吗？”江元脸上闪过一丝杀气，瞬间不见。

    沉门！黑袍公子眸光微冷，不再多言，起身向外走去。侍从连忙放下锦盒，大步跟了出去。

    江元望着盒中药材无声轻笑，沉默的眼眸中，精光一闪。

    主仆二人朝着苏漓来的相反方向走去，黑袍公子沉声吩咐道：“盛秦，传令下去，加快搜寻速度，本王一定要找到那名女子！”

    “是！王爷！”盛秦肃然道。

    回城的路上，苏漓靠在马车的角落里，深思的目光落在一点虚无上，始终没有说话。

    挽心心底却有些不安，虽说那日与小姐倾心相谈，已无芥蒂，但自己毕竟是受了门主所托前来游说，方才江元一句话，再次令两人陷入沉默，她所求之物，偏是沉门至宝，又怎会不令人心生疑虑？

    眼见快要进城，挽心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小姐……”

    “嗯？何事？”苏漓眼光轻闪，似是刚回了神。

    “方才，江元提到的圣物……挽心绝非知情不报。”

    苏漓看了她一眼，淡淡笑道：“你想到哪里去了，我怎会如此想你？这毒是十几年前打娘胎里就带了，难不成沉门门主未卜先知……那他岂不是神仙？”此事的确蹊跷，那边门主让挽心劝她加入沉门，这边江元就说能解她体内之毒的东西就在沉门，似乎太过巧合了。不过她相信，挽心应无害她之心。

    挽心眉头轻蹙，叹道：“据我所知，沉门崛起于十四年前，小姐今年刚满一十六岁，按理说两者间是不该有任何交集，只是今日之事未免太过凑巧，难不叫人疑心。”

    苏漓淡淡一笑，眼光投向车窗外，神色有一点怅然，口中安慰她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有些事玄妙得令人匪夷所思，却真实存在。不必多想，还是顺其自然的好。”她轻声低语，似是在说给自己听。

    “那小姐入宫这事，可有了对策？”挽心思忖片刻，小心地问道，她言外之意十分清楚，若是苏漓想入宫，最方便快捷的途径就是答应沉门门主的条件，换取天香豆蔻；反之，便有可能放弃了候选。

    苏漓凝神想了想，坦然直白道：“门主开出的条件的确不错，可我还没想好。入宫……也不一定就这一条路。”

    挽心点了点头，没再说话。马车荡荡悠悠，碎步直奔入城，不消片刻便到了相府门前。

    回到小院，远远见到沫香站在院门口，不时地向这边张望，突然看到两人身影，眼光忽地一亮，惊喜的奔了过来，口中连连叫道：“小姐小姐你可回来了！”

    挽心脸色一变，斥道：“这么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被多嘴的看到禀告夫人，指定跑不掉一顿责罚。”

    沫香吐了吐舌头，小声辩解道：“静安王来啦！已经在这等了小姐好半天了！”

    苏漓心里一沉，东方濯来做什么？前几日在皇陵彼此言语不和，他愤然离去。今天却又找上门来，这男人的情绪还真是多变无常，想来就来，想走便走！当下眼光一冷，皱眉道：“他没说来找我何事？”

    “没有，静安王来了就问小姐去哪了，别的什么也没有说，就一直坐在那等。”沫香摇摇头道。

    苏漓淡淡道：“知道了。”

    静谧无声的小院，东方濯一人独坐饮茶，那身影清冷寂寥，俊脸上写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忧伤，神思恍惚，似乎早已陷入绵延无尽的回忆里，竟连苏漓来到身边也未曾发现。

    “苏漓见过王爷。”淡无情绪的问候，令东方濯蓦然从往事中惊醒。

    眼前的人清雅无双，他有片刻怔忡，盯着她低声道：“你回来了？”

    苏漓不禁微微一怔，记忆里她遇到他，似乎永远在针锋相对，从未好好说过话。这句寻常的问候，居然叫她有些无所适从。

    她本不想搭理他，却又想起一事，犹疑问道：“王爷……今日来找苏漓，可是磷石谷之事查到了眉目？”

    东方濯微愣，皱眉道：“那车夫的尸体，并未查到任何有用的线索，崖上推石之人，……也没有抓到。”

    苏漓心中一沉，对方竟如此神秘，连东方濯都抓不到！他们的目的，究竟是黎瑶还是她？她面色顿时冷漠道：“那王爷来此，所为何事？”

    东方濯表情顿时有些不自然，故作无意地别开了眼，缓缓啜了一口茶，方开口道：“三月之后的选妃宴，汴、定两国来朝使臣由苏丞相接待，本王身为督办，需负责询查有无遗漏之处，顺道……来看看你。身上的伤可好些了？”

    难得他居然还记得她受了伤！苏漓淡淡道：“已经好多了，多谢王爷关心。”她句句恭敬有礼，却分明透着一股子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

    东方濯眼色一沉，心头不悦，迅速将她的手握紧。纤细的手指，莹白似玉，嫩如春葱，捏在掌中柔若无骨，直叫他心底一软，不忍放手。执起来细看之下，指尖创面已经愈合，只剩几条细小的痕迹。

    回想起当日触目惊心的一幕，东方濯心底一阵疼惜，却又气恨难平，咬牙道：“到底要我说多少次你才肯听？身子本就弱，到处乱跑，还弄一身伤！你！”话没说完，他的目光定定落在她皓白的手腕，那里空荡无一物，一片关心，她是真的不在意！他心头一痛，胸膛随着渐渐勃发的怒意起伏不定。

    苏漓的手被他无意识地越握越紧，疼得她秀眉紧蹙，眼光止不住冷了下去。

    东方濯竭力压抑着怒气，沉脸叫道：“拿来！”没头没脑的一句话。

    苏漓心如明镜，却暗自着恼，自当没听见将头转到一旁，冷脸不答。挽心看在眼里，连忙进屋取了那拂云珠，快步走到东方濯身边奉上。

    东方濯脸色和缓几分，不由分说将拂云珠戴在苏漓手上，那样子无比专注，仿佛要将苏漓牢牢套住。他手指温柔地轻抚着她的手，认真严肃地道：“晦光大师乃佛门圣僧，他所开光之物，绝非凡品，可保人一世平安。记住，一定要贴身带着。”

    苏漓低了头，心知他不过是借个茬来专程看她，一时心绪繁杂，不知该说些什么，只闷闷道：“嗯。”

    抽气声此起彼伏，抬眼望去，以苏沁为首的一众千金小姐正站在院门口，纷纷睁大眼睛捂住嘴，仿佛这一幕令她们极为吃惊。

    苏漓顿时醒悟，自己的手还被东方濯握着，蓦地抽了出来，暗暗皱眉，这举动看在众人眼里，只怕更会认为她欲盖弥彰，借机勾引静安王。

    苏沁眼珠一转，快步走了过来，假意歉然道：“我等不知静安王在此，无意惊扰了王爷，还请王爷恕罪。”

    东方濯心头不爽，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众人纷纷上前拜见，苏漓退至一旁暗自打量，这几名女子均为此次选妃宴的候选佳丽，朝中重臣之女，身份尊贵，虽称不上倾城绝色，却也算生得各有风致。

    走在苏沁身旁的，一身粉裳的女子名叫宋玉，为御史大夫宋无庸的千金，五官尚称秀丽端庄，顾盼间难掩一股盛气凌人之势。太尉粱实秋的千金粱如月体态丰腴，眉眼细致，面带天真，一身浅紫色衣衫，将她肌肤愈发衬得娇嫩似玉。落在最后面的绿衫女子名唤水蓉蓉，是兵部侍郎水致远的独女，此女五官明媚如春，气质沉静似水，倒与名字极为相称，站在人群中，颇为出色。

    宋玉一想到面前这位俊朗逼人的二皇子静安王，极有可能是自己的未来夫君，顿时满面喜悦，神色娇羞，兴奋之情溢于言表，不愿放弃这难得的机会，围在东方濯身边不停地问东问西。

    东方濯明显有些不耐，皱眉问道：“诸位小姐此刻都应该忙得很，今儿个怎么有空聚到相国府来了。”

    苏沁忙笑着回道：“过阵子便是选妃宴了，诸位姐妹都是人中之凤，沁儿心中仰慕已久，便做主邀请大家过府一聚，也算是……提前认识了。”

    苏漓暗自冷笑，她何时变得这么有脑子了？早不请晚不请，偏这时候才请，恐怕是苏夫人给她出的主意，提前请这些人过来打探虚实，以备自己万全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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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带你进宫

﻿“咦，为何不见摄政王府的黎瑶小姐？”梁如月轻声问了一句，宋玉立刻瞪大眼睛，盯着苏沁。

    摄政王与静安王一向交好，虽然黎苏之事令两王都颜面扫地，但似乎并未动摇这二人的同盟关系。黎瑶这次是静安王妃最有力的人选，众女心里明白得很，好容易有个机会可以见面一探虚实，岂知她竟然没来。

    苏沁叹道：“我派去的人回话说，黎小姐身体不适，近几日在家静心休养呢。”

    苏漓心下微沉，瑶儿生病了？那日东方濯带她从皇陵离开之后未有机会再见，莫非马车遇险受了惊吓，为何东方濯没对她提起？当下朝他望去，他却面无异色，顾自饮茶。

    宋玉眼光一转，不屑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苏漓，傲然道：“不知这位小姐如何称呼……”方才东方濯与她亲密的姿态，都被她们看在眼里。

    苏沁连忙起身将苏漓拉近，殷勤笑道：“这位是我的妹妹苏漓，苏苏，还不快点见过诸位姐姐。”

    “呀，她便是传闻中相府那个不祥之人？”梁如月瞪大一双水眸，全无心机地惊讶叫道。

    东方濯闻言脸色突变，凌厉目光扫过梁如月，吓得她浑身一抖，连忙缩到苏沁的身后去。

    宋玉小心窥探着东方濯的神情，自作聪明地接话道：“莫非王爷不知？传闻苏府二小姐生来不祥，乃煞星转世，克父克母，正因如此，初选也被拒之门外了。”

    东方濯满心惊怒，却没说话。

    苏漓面无表情站在那里，她不用去看，也能察觉到东方濯毫不掩饰的意外之态，难道……他不知道自己没有入选？心底微微一动，冷冷笑道：“苏漓身份低微，自不可与各位小姐相提并论。但愿今日这不详之人，未给诸位带来厄运！”

    身为一个不祥庶女，难讨家人欢心，在一众出身高贵的千金面前，竟然还敢如此出言放肆！宋玉脸上勃然变色。

    苏沁心中偷笑，不怀好意地笑道：“宋小姐你有所不知，我这个妹妹既老实又乖巧，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外头那些个流言，全都是胡说八道的！”

    “空穴未必来风，说是流言，二小姐若是没有过人的手段，方才……啊！我失言了！”宋玉心头怒火正炽，故意将话说一半，夸张地掩住了口，明显指她用狐媚手段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随声附和者有之，窃窃私语者有之。

    东方濯的脸色已经黑了大半，布满了风雨欲来的阴沉。

    “蓉蓉倒不这么觉得，”一直未曾开口的水蓉蓉缓步走到苏漓面前，笑靥如花，落落大方，赞赏道：“二小姐姿容出众，气质清雅，能够得到两位王爷的青睐，必有原因，又岂是我们这些俗物可以比拟的。”

    苏漓心下一动，这女子……倒与她们是不一样的。她面色无波，淡淡一笑道：“多谢小姐夸奖。”

    水蓉蓉笑道：“二小姐客气了。”她目光一转，落在苏漓腕上那串拂云珠上，顿时面露讶色，轻抬起苏漓手道：“二小姐所戴之物可是拂云珠？”

    苏漓淡淡颌首。

    水蓉蓉眼中一喜，忍不住道：“蓉蓉自幼礼佛，对晦光大师十分景仰，拂云珠乃大师亲自开光，法力非常，可保其主人一世平安，有缘人亦可获得福缘。二小姐真是好福气。”

    “水姑娘言重了。”见她难抑仰慕之色，两眼直盯着那珠子瞧，苏漓微微一笑，将拂云珠摘下放在她手中，“你一心向佛，有缘得见，苏漓又怎敢阻了你的福缘？”

    水蓉蓉顿时喜出望外，捧在手中仔细端详，半晌后真心赞叹道：“皇家御赐之物果然非同一般。蓉蓉今日真是大开眼界。”

    一听是皇家御赐之物，众人立马凑上来观看究竟是何物。

    碧色纯净，无一丝杂质，剔透如水晶，在春光里散发着夺目的绿色光芒，映透这一方小天地。

    众女纷纷惊叹不已，心底嫉色难掩，又听说是高僧开光，连声叫着也要讨些福气，不知是谁飞快地从水蓉蓉手中取了过来，一群人互相传递又摸又看。

    苏沁偷眼一瞧，东方濯脸色阴沉至极，已难捺怒意欲要发作，心头一惊，赶紧走过来笑道：“这皇家御赐之物，可是静安王爷特地赏给妹妹的！若有了半点闪失，咱们可是都担待不起的！”说着，将那拂云珠小心取回，递还给苏漓。

    宋玉妒火中烧，脱口而出道：“她如今连初选都进不去！又有什么资格跟我们争！”

    这话一出，苏沁心中大乐，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得意便忘形，手中一抖，拂云珠竟然脱离双手，苏漓没来得及接住，珠串直坠地上，叮地一声，顿时线断珠散！

    所有人目瞪口呆，顿时安静无比，只有珠子滚在地上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苏沁更是吓得呆了，急声叫道：“妹妹你怎么没接稳？！”

    苏漓一张面孔瞬时雪白，抿唇不语，直直地站在那里，眸中难掩悲愤之意，半晌，她深吸了口气，方一字一字缓声道：“姐姐若是不喜欢妹妹可以直说。不必拿东西来撒气。”

    苏沁瞪大了眼，“我才没有！明明是你没接住！”

    “就是。自己没接好还怪别人。”宋玉也凑了过来，没好气地责怪苏漓。

    东方濯面色铁青，隐忍已久的情绪骤然爆发，如狂狮般怒吼道：“滚——！都给本王滚出去！”

    静安王发起火来那可绝不是小事！一群女人快要吓得心神欲裂，争先恐后地向院外跑去，转眼消失得干干净净。

    苏漓红了眼眶，拼命咬着牙，似是无限委屈，慢慢蹲下身去，将那珠子一颗一颗捡起，握在掌心，单薄而纤弱的身形，看上去万分惹人心疼。

    东方濯再忍不住，几步上前，一把将苏漓拉起身，痛心道：“你未进入初选，为何不告知本王？！”

    苏漓低头冷冷一笑，却哽声道：“我……”

    她难得表露的柔弱一面，瞬间刺痛了东方濯的心，她竟然是这样委屈，这样受人欺辱！他怒气翻涌，心痛无比，紧紧将她拥进怀里，低声安慰道：“不要哭，有本王在，本王一定会想办法带你进宫！”

    苏漓没有说话，轻轻地闭上眼。第一次顺从地窝在他怀中，柔弱的身躯，微微颤抖，让他的心不住发紧，心疼愈甚。曾经没来得及给予那个女子的感情，如此轻易地投注在眼前这个跟她一模一样的女子身上。却没看见，怀中女子的红唇边，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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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巧遇来使

﻿那日拂云珠风波之后，苏沁仿佛销声匿迹了。

    再过两天沫香得了消息，原来当晚苏相如回府便将苏沁叫到书房，严厉训斥了一番，并告诫她选妃宴前不得出门，在家静思己过。苏沁本想借他人之力，当众欺辱苏漓，让她下不来台，却反被苏漓捉弄，一不小心还惹恼了东方濯，本就吓得不轻，这下更是房门紧闭，足不出户，一心准备选妃宴。

    第二日，苏相如亲自向皇上禀明缘由，痛心疾首地请求圣上下旨责罚云云。弄坏了御赐之物，皇上固然心有不悦，却也没有因为苏沁的无心之举对追随自己多年忠心耿耿的老臣子过多责备，只吩咐他尽快将拂云珠修复完好即可。

    苏漓听后心底冷笑，苏相如这几步的确安排得恰到好处，表面安抚了苏漓，严防苏沁于选妃宴前再惹事端，也免得东方濯再拿此事怪罪相府。而那些珠子，最后被东方濯拿走了。他说等他修好，再送给她。

    半个多月的时间转瞬即逝，东方濯似乎变得很忙，没有再来找过她。苏漓每日静心看书，夜间照常习武，除了挽心偶尔继续试探性地询问她加入沉门的意愿之外，一切均是前所未有的平静，只待选妃宴的到来。

    反倒是沫香，瞅着苏漓终日无所事事，既不操心宴席上所需衣裳饰物，也不见她花上半点心思准备才艺表演，忍不住气得跺脚。这这，就算两位王爷再另眼相待，皇上皇后那恐怕也讨不得丁点欢心吧！

    这天晌午，见她吃过饭又要看书，沫香终于按捺不住，开口劝道：“小姐，静安王已经应了您能进宫参选，虽然现在还没旨意下来，那咱们好歹也准备一下不是？瞧瞧您那衣柜里，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更别提首饰了，过阵子可怎么进宫啊？”

    苏漓眨了眨眼，她心里自然清楚得很，原本进宫目的也不是为了选妃，又怎会在这些事上多费心思？不过……沫香倒是提醒了她，当日东方濯离去之时，曾叮嘱她定要认真筹备候选一事，如今想来，至少应该做做样子，否则也会令人起疑。这些天宁静无波的日子过得确实有点发闷。她想了想，微笑道：“哦……那依你之见呢？”

    沫香一见苏漓有回应，立即兴奋地建议道：“听说东市大街的霓裳阁定制的衣服很有特色，不如沫香陪小姐出去转转？”

    苏漓无奈摇头，笑着起身，主仆二人收拾妥当，乘了顶软轿直奔东市大街而去。

    东市大街作为晟国京都最繁华的一条商贸街道，纵贯整个东城，故称作东市大街。街道两侧商铺鳞次栉比，各式货物应有尽有，以致从早到晚，人潮川流不息。苏漓在街口下轿，吩咐轿夫在此等候，领着沫香走进了人群之中。

    主仆二人花了足足有一个多时辰，几乎逛遍了东市大街上所有的衣饰珠宝店，不知不觉沫香手里拎的东西越来越多，苏漓一双腿酸胀难受，身上有些乏力，只盼赶紧找个地方歇脚。抬眼一望前方有一座茶楼，连忙道：“我口渴了，去喝杯茶歇歇吧。”

    还未进门，茶楼正对面一方旗幡迎风招展，写着大大的三个字，慈济堂。

    苏漓心头忽地一动，听闻慈济堂经营得道，采购渠道极广，京城总部更有多种稀珍奇药作为镇店招牌，吸引各地百姓专程来买，既然已到了门口，不妨去打听一下，说不准就有情花这东西呢？

    苏漓吩咐沫香去茶楼里等她，独自走进了慈济堂。找到掌柜询问情花一事，掌柜表示爱莫能助，他与江元所说相差不大，情花的确是汴国皇室特有植物，培植极为困难，惟汴皇亲自下令方可使用。

    如此看来，柳氏的身份恐怕并非表面这样简单，这般珍贵之物，若无重要目的，怎会轻易使用？苏漓踏出门口，蹙眉轻轻吁了口气，脸颊边发丝被她吹开少许，露出一点嫣红。

    一道迫人视线自头顶上方落定在她脸上，苏漓心中立时警惕，直觉地抬头。

    一名身材异常高大魁梧的中年男子，阔脸直眉，身着外族衣饰，发型奇特，位于茶楼二层拐角处的雅间内，本是端坐的身子已探出窗外半截，瞪着一双铜铃般的眼，面上的神情惊疑难定。

    这人与她并不相识，视线只停留一瞬，苏漓随即淡漠地转开了眼，举步欲走。忽然间衣袂声响，巨大的黑影从天而降。

    此人体型高大魁梧，从那么高的二楼跳下，却落地无声，动作不见丝毫蠢笨，显然是名武功高手，而他的举动，分明是冲着自己来的！苏漓眸光不禁一沉，脚步后退，暗自戒备。

    那壮汉大跨一步站到苏漓面前，用十分生涩的晟国语言大声道：“你，站住！”同时大手一挥就要抓住她的手臂！

    苏漓眼中厉光一闪，威严喝道：“你好大的胆子！”她的声音并不大，那一瞬散发出的强势却令人望而生畏。

    那壮汉立时被震得呆了一呆，没来得及再说话。他身后迅速凑上来一名师爷，布衣儒生的打扮，溜圆的小眼精光外露，抚着唇上两撇八字胡，笑道：“姑娘莫恼，我家大人不过是看姑娘长得很像一位故人，情急之下失了分寸，还请见谅。”他的语言很是流利，看样子应该是壮汉的随身翻译。

    苏漓冷冷道：“故人？看你们的装束根本不是我晟国人，本小姐怎会与他是故人？”

    那壮汉一听这话脸色顿时变了，生硬地辩解道：“长的……太像！”

    苏漓冷哼一声道：“真有意思，天底下容貌相似之人多得是，你有何证据证明我是你的故人？”

    东市大街上人来人往，眼见异族壮汉与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对峙，有几个贪好热闹之人迅速凑了过来，不会儿便围了一圈的人。

    “小姐小姐！”沫香看到苏漓被人堵在街上，生怕她出什么状况，惊慌失措地从人墙费力挤了进来，扶住她叫道：“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对相府小姐无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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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汴国第一将

﻿围观众人一听，均是心头一惊，可真是没看出来。这小姑娘竟然是苏相爷家的千金？！

    “我是……”壮汉刚要说话，却被师爷突然举起的手打断，那师爷拱手笑道：“对不住，可能是我们认错了人，冒犯了小姐。还请小姐多多包涵，请！”他突然不再追问，言下之意苏漓可以走了。

    师爷目光中闪过一丝狡诈，没有逃过苏漓敏锐的双眼，她没再说话，冷冷转身走了，心底那根弦却不敢放松，凝神细听身后的动静。

    壮汉急了，大声叫道：“速穆你！”那被称作速穆的师爷显然再次截断了他的话头，近身附在他耳边窃窃私语，苏漓无法辨清他们到底在说什么，只模糊地听到几个字：“跟着她……查探……”

    看速穆奸诈的神情就知道他没打什么好主意！想跟踪她？恐怕没那么容易！苏漓眸光骤冷，突然加快了步伐，一把将沫香扯进道边一条偏僻小巷里，她沉声道：“沫香，你在这里等我，半个时辰后我若没来找你，你便直接回府去！”说罢，闪身又进了人群。

    苏漓远远回眸望去，发现速穆似乎刚从慈济堂中快步走出，神色复杂，朝着壮汉重重点一下头。壮汉脸上立时色变，一双利眼迅速在如织人流中锁定苏漓的身影。

    苏漓不再迟疑，掉头就走，步履如飞。此刻她基本可以判定，那两人确认了一些线索，而这发现必定与她脸上的毒素有关！想不到苏漓这千金小姐的身份，居然还有这种麻烦！

    她仗着身形纤巧，略施轻功，在人群中闪来闪去，不多时便将速穆两人甩开一段距离，远远跟在身后。

    奔到巷尾，已无去路，苏漓左右一看，拐角街内有一间棺材铺，店内摆放了数具棺木，或简洁或奢华，各式各样，看得人眼花。她灵机一动，闪身跃进店内，里面居然没人。刚松了一口气，街对面已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苏漓心头一紧，转眼瞥见内堂一侧停了一口楠木黑棺，情急之下索性推开棺盖，无声无息钻了进去。

    扣好棺盖，狭小的空间里，一片黑暗，苏漓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侧耳细听。

    门外的脚步声有些嘈杂，似乎来的不止一人。不一会便听到一人说：“掌柜的，我们订好的楠木棺呢？”

    后院飞快奔出一人来，笑道：“来了来了，早备好了。这边请。”

    脚步声到棺木前停住，来人与掌柜的交涉了几句，苏漓便觉得身子一晃，这具楠木棺便被人抬了起来。她心下一惊，怎么这么巧，偏偏躲进了来人订的这具棺木？！这下如何是好？正想着要不要现在出去，只听见门外冲进来一人大声叫道：“有没有，看到一个，女人？”

    苏漓听出是那壮汉的声音，当下不敢再妄动。棺材被抬着出了店门，只听见掌柜的极力赔笑道：“大爷您看看，这儿只有棺材和我一个大老爷们，哪儿有什么女人！”

    壮汉焦躁地在街中踱来踱去，他明明看到她到了这里，为何不见踪影？

    速穆气喘吁吁赶到，喘息道：“忽尔都大人……找到了么？”

    忽尔都？！这个名字，听着有些耳熟。只听忽尔都十分挫败地叫道：“跟到这里，不见了！”

    苏漓躺在棺中，闻言无声一笑。那两人怎么可能想得到自己有胆子敢躲进人人都避忌不及的棺材里！也许只有她这种经历过了死亡的人，才不会再顾忌这种所谓的不祥之物吧！只是眼下不知这口棺材会被抬到哪里去，他们既然步行，没有选择车辆运送，目的地应该不会太远，情况未明暂不能鲁莽行事，也只得耐着性子等待时机。

    一行人步履如风，不消片刻便见巍峨的城墙已近在咫尺，高大的城楼下，排起两条队伍，守城士兵正在仔细盘查城中往来行人。

    “一个个站好！按一字队形排列，接受检查！”守城兵将严肃喝道。

    漆黑的棺木排在缓缓前进的队伍中，颇为显眼。

    “笃笃”几声，有人突然伸指在棺壁上敲了几下，吓了苏漓一跳，瞬间屏住呼吸。

    那人淡淡道：“材质不错。这是要抬去哪儿？”男声沉厚悦耳，无比熟悉，苏漓心头一窒，这声音的主人，是……东方泽？

    一人恭敬回道：“回大人的话。小的们将这棺材送往城郊十里坡去。”

    东方泽轻叹道：“上好的楠木，分量看着可不轻，这钱赚得辛苦。”

    那人干笑道：“嘿嘿，兄弟几个吃的就这碗饭，能养家糊口就得了。”

    东方泽眼角闪过一丝冷笑，挥手道：“确实不易，走吧。”

    “多谢大人。”

    苏漓心中诧异，东方泽为人素来深沉淡漠，不喜多言，今日为何对几个脚夫抬棺如此关心？棺身一动，只听远远一人大吼道：“等等！”

    苏漓顿时僵住，这忽尔都果然不是那么好骗！居然这么快就追了上来？她一时无法决断，究竟是不是出去，木棺已经被那几人抬着快步走出了城门，抵在棺盖上的指尖未及收回，无意一划，“咔哒”一声轻响，似是机关开启，有东西无声掉在她身上。

    苏漓一愣，伸手去摸，原来是个精致的锦囊。小心打开，细细摩挲，里面似有一张纸与一小块方形硬物，那硬物冷冰冰地，好似一块铁料。

    苏漓心中狐疑顿生，普通人家买的棺材，为何还会设有机关？方才城门盘查得紧，东方泽异于寻常的问话……不知会不会都与此有关？苏漓沉吟片刻，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果断将锦囊收进怀中。

    忽尔都飞奔至城门，眼见那棺木已被抬出城门之外，急得拨拉开身前几人，就要往城外冲。被守城的兵将断喝一声，横枪拦住：“何人如此放肆！还不速速退下！”

    忽尔都一路追过来，面色发红，情急之下倒也不失理智，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直举到士兵面前，操着一嘴不流利的晟国话，急切道：“放我，过去。”

    东方泽看到那块令牌，眼光微变，沉声道：“阁下可是汴国使节忽尔都大人？”

    尚未被抬着走远的苏漓登时心中一惊，这才想起来，忽尔都是汴国第一名将！一个汴国将军，一见面就要抓她，这究竟是何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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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公子无双

﻿忽尔都一听有人认识他，连忙点头称是，面前伫立的黑袍男子气势凌人，显然不是泛泛之辈。可他自来到晟都，并未见过此人，不由疑声道：“你是……”

    东方泽上前几步，拱手道：“在下东方泽，久闻汴国第一将忽尔都将军大名。不知大人何事如此急切？”

    忽尔都心中也是一惊，想不到眼前这位年轻俊美的男子，竟然就是晟国赫赫有名的镇宁王！稳住焦急的情绪，他面色一正，回敬了汴国特有的礼节，方道：“有个女人，在棺材里，是我要找的。”方才速穆赶到，提醒自己将棺材铺里仔细查过，却一无所获，最后醒悟到那女子极可能藏身被抬走的棺木中，便一路追了过来。

    东方泽眼光一跳，棺材里有人……他早已察觉，本以为是那几人故弄玄虚，却没想到会与汴国使节有关。忽尔都武功高强，天下闻名，若是放他出城追上去……只怕会扰乱自己的计划。

    东方泽心中一动，微笑道：“京都地域宽广，大人初来乍到，想必也不熟悉，不如本王陪您去把人找回如何？”

    忽尔都喜形于色，心里甚是感激东方泽，晟国语言他学得不精，多亏身边有个速穆时常帮忙翻译。糟糕！这一通狂追，早不知道把速穆丢哪去了！眼下找人要紧，一时半刻也顾不上他，只得紧随东方泽身后上了马车，向城外十里坡驶去。

    其实这段路程并不算远，快马加鞭不多会儿便能追上那几人，但东方泽似乎并不急于赶路，斜倚在舒适的软垫之上，与汴国这位使节轻松闲话，言谈中对汴国的风土人情表现出浓厚兴趣。

    忽尔都心里记挂那逃走的女子，有一句没一句的搭话，显得心不在焉。

    东方泽笑道：“将军是汴国第一名将，想必见多识广。本王听闻贵国有一种非常名贵的植物叫情花……”

    听到“情花”二字，忽尔都脸色忽地一变，冷冷地盯着他，沉默半晌只说了一句：“本国有规定，情花非皇室中人，不可见，忽尔都自然也没见过……”

    东方泽微微一笑：“本王素日无事，喜欢研究些奇花异草，据说这情花剧毒无比，花既为毒也为解药，所以很奇特。居然连将军也没有见过，可惜可惜！”

    忽尔都动了动嘴，却没有再说话，脸色却明显不太好看。

    东方泽识趣地不再追问，心却莫名沉了下去。情花，非汴国皇族难以接触，那浴池中的女子……究竟是何身份？

    车内气氛沉默，似乎随着缓缓停下的车轮，一起凝住。

    东方泽心神一敛，伸手将车帘挑起，夜幕已将十里坡笼罩，数十丈外的城隍庙内灯火初上，隐约可见殿内人影晃动。

    忽尔都问道：“在那里？”

    东方泽轻轻点头。

    “那还等什么？”

    “使节大人不要着急，还请稍待片刻。”

    忽尔都不知道东方泽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得耐下性子等着。约莫过了一刻钟，仍是不见他有何动作，心中又焦急起来，那女子狡猾如狐，若是一不小心在眼皮子底下跟丢，那可真是前功尽弃。

    性直的使节大人心意已决，身形展动，直飞出车外丈外，东方泽脸色立时一变，竟没有伸手抓他。

    殿内等候接应的众人眼前一花，不及反应，停放在殿中央棺木的棺盖瞬间被掀开。

    苏漓心知不妙，她藏在棺中多时不出一声，很难不被这几人将她当成探子！心思飞转，她迅速地闭上眼睛。

    棺材里居然躺着一个清丽绝俗的美人！那几名抬棺的人俱是一愣，随后脸色大变，其中一人厉声叫道：“你是什么人？！”

    似是被那声音惊醒，苏漓睁开眼，缓缓坐起身来。看了看四周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秀眉微蹙，双目迷蒙如初醒，神色疑惑地问道：“我怎么在这里？”

    众人皆怔，厉喝之人显然没料到她会是这等反应，一时也拿不准该怎样处理她。此时，忽尔都已至面前，苏漓惊讶叫道：“忽尔都大人？您怎么也在这里？难道，这就是您所说的有趣的地方？”

    抬棺之人目光顿时凌厉如刀，皆朝忽尔都看去。

    忽尔都面色一沉，知道她在转移目标，也不辩解，直接大步上前，就要抓她！

    苏漓赶在他手到之前，迅速跳出棺木，往抬棺之人身后边退边笑道：“这里偏僻荒凉，实在看不出哪里有趣，不如我们换个地方吧。”

    “想走？没那么容易！”抬棺之人沉声一喝，飞快拦住了苏漓去路。

    苏漓回头看向忽尔都，仿若惊恐地惊道：“大人救我！”

    忽尔都面部肌肉微微抽搐，身形电闪，抓住她的肩头，就要带她离去。抬棺之人再无迟疑，刷地一声纷纷拔出刀来，呼呼地往忽尔都招呼过去！

    果然苏漓所料不差，这些人的武功，竟然都不俗，显然并非普通脚夫！

    忽尔都浓眉一皱，只得松开苏漓，专心对付那几个合攻。苏漓缓缓地松了一口气，正要趁机离开。谁知那忽尔都身手极快，转眼间已将几人打倒在地，追上前来又是一探手便抓住了苏漓的手臂！

    好个汴国第一名将，果然名不虚传！苏漓银牙暗咬，难不成今日被迫要动武？口中厉声叫道：“放手！”

    忽尔都脸色铁青，“不放！跟我走！”

    苏漓眉头紧皱，忽听门外有人笑道：“身为汴国使节，忽尔都将军这样欺负一个柔弱的小姑娘，可真是有失身份！”

    这道声音，犹如风过笙竹，清越高雅，气势暗藏。话音未落，两名面相不俗的青衣男子出现在门前。苏漓抬头，那两人正飞快地往两旁让去，面上神色恭敬有加，似乎身后有一个了不得的大人物即将上场。

    身着月白色云纹锦袍的年轻公子，眉如远山，眸若清潭，气质清朗，姿容文雅无双。他踏着温柔的月色，负手走上前来，满面温和笑意，令人如沐春风，只往那儿一站，就使这破败的庙堂，顿时如生辉光。

    苏漓微微一怔，身处危险之境，却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而那位公子自打现身，双眼便紧紧盯着苏漓瞧，眼底似乎有一丝难抑的惊诧与激动。

    忽尔都一见那白衣公子，面上异色顿生，手下力道不自禁松了两分，苏漓就要挣脱他的掌控时，转瞬又被他抓紧了。看着白衣公子，忽尔都皱了皱眉，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显然这忽尔都与那白衣公子认识，且神色言语之间，颇有几分忌惮。

    苏漓不禁暗暗揣测，这白衣公子究竟是何身份？

    白衣公子抬眼，漆黑的眸子带着些微的冷光，淡淡扫过忽尔都的脸。他缓缓走到苏漓面前，忽一抬手，握住忽尔都的手臂，轻笑道：“那是怎样？将军盛名威震天下，何必跟个小姑娘动手动脚？有什么事，好好说便是。”

    他话语虽轻，份量却出奇地沉重，忽尔都抓在苏漓肩头的手，竟被他扯了下来。当下一愣，但身为汴国第一名将久经沙场，什么场面没见过，很快镇定下来。忽尔都冷冷道：“她是，我要找的人。请太子殿下，不要干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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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定国太子

﻿太子殿下？！

    苏漓一惊，抬头看他，白衣公子朝她温雅笑道：“在下乃定国太子朗昶，姑娘若有难处，可直接与在下说。”

    他语气中毫不掩饰的好感，奇异地传到苏漓心底，面对一个陌生人，她本该小心戒备。但是，面前这个温文尔雅的男子，仿佛令她无法开口拒绝。她犹豫一下，迟疑道：“见过太子殿下，多谢殿下好意。”

    郎昶微微一笑，还未答话，门外又传来一声轻笑，“苏苏，你又惹了什么麻烦，竟然劳驾定国太子为你解围！”

    听到这个声音，那抬棺的几人见势不妙，相互使了个眼色，便飞身往门外逃窜。却不料刚窜出门去，便传来一声声惨叫，一时间门内各人脸色皆变。

    门外人影一闪，缓缓走进一人来。黑袍金冠，气势逼人，正是东方泽！他果然打的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主意，苏漓暗叹了口气，转身施礼道：“苏漓见过王爷。”

    东方泽进了门来，走到定国太子郎昶身畔站定，两位姿容迥异却都是举世无双的绝色美男子，一黑一白，冷峻对温和，一眼望去，那气势竟是不遑多让，更将忽尔都这汴国第一将的浑身煞气生生压了下去。

    忽尔都见这女子竟然与镇宁王相熟，面色不禁微微一变，苏漓这时冷声又道：“若非形势所迫，苏漓岂敢劳烦太子殿下为我解围。”

    忽尔都猛地上前，抱拳道：“镇宁王，这个女子，请允许我带回去。”

    东方泽淡淡挑眉，看了眼苏漓，道：“这位姑娘是本王的朋友，不知大人与她有何过节？”

    忽尔都表情生硬道：“这个，请恕忽尔都不便相告。”

    东方泽面色微冷，笑道：“将军若不能说清缘由，这事可就不好办了。这位姑娘乃是我朝苏丞相的千金，即便本王同意将军带她走，只怕……苏相爷也不会善罢甘休！”

    忽尔都一惊，原来方才那丫头说的是真的，当时还以为是对方情急之下随口胡说。当下皱紧了眉头一言不发，似是有难言之隐。

    苏漓眼光一动，沉声道：“王爷来得正好，这位大人说苏漓是他故人，硬要抓我回去！但苏漓自幼少出家门，从未踏出京都一步，哪可能会是谁的故人！想必是这位大人认错人了！”

    说是故人，可忽尔都的态度，有哪一点像是对待故人的样子？说是仇人，或许更容易让人相信些！

    忽尔都急了，立刻叫道：“不会，认错！长得，很象！”

    郎昶神色微动，柔和的眼光也在苏漓面上流连不去，轻声笑道：“天下间容貌相似之人，大有人在，忽尔都将军只凭这一点就要带人走，未免太过草率了。不过说来也巧，本太子方才第一眼看到苏小姐，也觉得你……像是我的一个故人！”

    他语声亲切柔和，仿佛春水一般，苏漓不禁微微一怔，一时竟分不清他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当下只是淡淡一笑道：“太子殿下所言极是，要说容貌相似，光这京都城内，就有一个与苏漓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

    这下，忽尔都和郎昶神色俱是一怔，竟然同时追问道：“是谁？”

    苏漓沉了眼，这样的反应，没有出乎她的意料之外！难道他们认识的人真是黎苏？可是自己的印象当中，与二人根本毫无交情！冷冷道：“是摄政王府的明玉郡主。不过很遗憾，郡主因为意外，已经……过世了。”

    郎昶面色一变，忽尔都却惊疑不定地望着苏漓。

    东方泽淡笑道：“苏小姐所言，并无虚假，本王可以作证。只怕是你真的认错了人。”

    郎昶神色已恢复如初，笑着附和道：“有镇宁王出面作保，忽尔都将军这下总该相信了。”

    忽尔都沉默不语，他性情耿直，不善言辞，却一点都不蠢，眼前两人言语之间对她回护颇深，今日只怕难以如愿将她带走。未来在晟都仍会停留一段时间，想要确定她的身份，也不急在这一时了。一旦因为此事与这两人撕破脸，也是得不偿失的事。当下不再多言，沉声行礼道：“如此，忽尔都冒昧了。先行一步，三位，再会。”

    见他大步走了，苏漓终于松了口气，若不是有东方泽与郎昶在，这忽尔都还真是不好打发。

    东方泽漫不经心走到棺木旁，缓步踱了一圈，眼光忽地一冷，手上骤然发力，那上好的楠木“喀喇”一声脆响，瞬间开裂，散落一地木屑。

    郎昶脸上微微变色，沉了眼光未发一语，苏漓心中突然明白了，东方泽早知道这棺木有异，他跟来此地，是想知道那接应的人是谁！那棺中之物看来非同凡响！

    只是瞬间，郎昶迅速回复平静，轻叹道：“王爷可是心情不畅？才拿这死物来出气。”

    东方泽唇边噙笑，眼光微冷，淡淡道：“若论这好心情，本王确实比不上太子殿下。这城郊小庙，既无灵验香火，也无秀丽景观，竟然能让殿下屈尊降贵地驾临此地。”

    郎昶温和笑道：“巧合而已，本太子今日外出游玩，归来途中看到忽尔都将军在跟苏姑娘争执，这才进来瞧瞧，只是没想到……在这还能遇见镇宁王。”

    东方泽沉声道：“使节大人开口要本王相助追踪这棺木，本王身为主人家，当然不能袖手旁观。他日太子殿下若有事，本王也一定效劳。”

    郎昶朗声一笑，全然不理他话中有话，还点头附和道：“多谢镇宁王提醒，改日若去拜神，本太子定要请王爷作陪！”

    话语中机锋暗藏，隐约带着火花，两人目光于半空交汇，传递着一些只有彼此心知肚明的信息。

    苏漓暗自皱眉，出来这半天了，连口水都没喝，天色已晚，还是尽快回府去。她试探着开口道：“王爷，苏漓已经出来很久，想先告辞了。”

    “本王也要回城，就送你一程吧。”东方泽随口道，继而转向郎昶问道：“太子殿下可要同行？”

    郎昶淡笑道：“多谢镇宁王好意。此处月色甚好，本太子还想多赏片刻。镇宁王先请！”

    东方泽也不坚持，点头道：“那本王先行一步，殿下随意。”说罢，很自然地上前牵住苏漓的手，转身而去。

    苏漓微微皱眉，不解他因何如此亲密，几番想抽出手来，却无奈他抓得死紧，竟没能成功。

    并肩离去的背影，略显亲密的动作，让郎昶站在殿中温和的目光紧紧地盯着苏漓窈窕的身影，久久未曾收回。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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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和他相遇于战场，于斗智斗勇中惺惺相惜，却是势不两立的宿命。

    她和他相见于破庙，往事随风，主仆名份，只为护她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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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暧昧不明

﻿上了宽敞舒适的马车，东方泽才收回了手。苏漓心中暗暗松了口气。马车稳稳前行，车中人察觉不到半点颠簸，奔波半日的疲累感似乎在这一刻全数涌了上来，苏漓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叹，纤细指尖缓缓揉着眉心，好一会才停手。

    东方泽仍旧慵懒的斜倚软垫上，一手撑着头，星眸似笑非笑地盯着苏漓，道：“看来苏苏今日的确被忽尔都追得很辛苦。”

    一提这人，苏漓心里就充满了疑惑，微微皱眉道：“我好好地在街上走，他直接就冲到我面前，说的话莫名其妙，态度又十分无礼，我根本都不认识他！真是奇怪。”

    东方泽眸光轻闪，抚眉思索道：“本王听闻忽尔都为汴国第一高手，鲜有对手，苏苏你不懂武功，今日能将他耍得团团转，可真是不简单。”

    苏漓的心咚地一跳，淡淡笑道：“这有何奇怪？他言语不通，京都地形又不比我熟悉，自然落了下风。若身在陌生之地，恐怕我只能被他捉去了。”

    东方泽轻笑一声，叹道：“你还真是大胆，居然跑到棺材里躲着？还是苏苏才智过人，竟然能利用一个死物来趋吉避凶！”

    苏漓目光微沉，却只是笑道：“当时无路可走，苏漓无法才躲进棺材铺。总不能被他捉去！”

    东方泽挑眉笑道：“哦？对了，你呆在里面这段时间，可发现棺内有何异常？路上他们都说过些什么？”

    苏漓下意识地捏紧了袖中之物，面色无波道：“他们只是忙着赶路，并没有说过什么……到了城隍庙，一直在等人，没过多会儿，你们便来了。”

    凝神细细回想，她脑子转得飞快。东方泽如此费心追查，看来这东西必定重要，在没有弄清真相前，最好还是不要轻易交出去。方才东方泽对定国太子表面客气，却话里有话，暗藏机锋，莫非……太子便是那接应的人？

    东方泽的目光一直盯在她脸上，苏漓敛了思绪继续道：“那棺材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瞧不见，我当时只想着怎样尽快出去，其他的……确实没太注意。”她悄悄扬起睫毛，东方泽一脸专注地在沉思，显然正在分析当下情况，这男人一贯擅长捕捉蛛丝马迹，自己还是尽快转移他的注意力为妙。

    苏漓长长叹了口气，幽幽道：“本来今日上街是为了散心，想不到惹来的麻烦更多，莫非我……当真如传言所说，是个不祥之人？”

    她语气听起来，似是有些怨天尤人，东方泽微微诧异，讶然轻笑道：“苏苏竟会有如此困扰？本王一直以为你心思剔透，明白世情，本不该会为外界流言影响到自己。”

    “我再明白世情又能怎样？”苏漓怅然道，“这世上的人，不是每个都能像王爷这般心思通透，无所顾忌。很多时候，流言产生的作用，远远超乎我们的想象。而人的命运，也会因此变得不同。”

    东方泽沉吟道：“苏苏是指……这次候选名单一事？”

    看来他早就知道，名单上没有她！苏漓心中一沉，垂头不语。

    东方泽坐起身，伸手温柔地将她遮挡脸颊的发丝挽到耳后，露出那似血红痕，苏漓的身子顿时僵住，有些摸不透他要做什么。

    东方泽注视那胎记片刻，缓缓开口道：“这世上的好坏之分，也不过是相对而言，只看你如何解释。一个真正聪明的人，不会放弃身边任何一个机会，这样才能实现自己的目的。”

    这话，究竟是在暗示自己不该放弃他这个机会，还是东方濯的？

    苏漓呼吸微窒，竟然无法移动半分，只觉得他温暖的指尖，轻缓地在自己的左脸颊上游走，似乎是在反复描绘一幅图形。他离她并不算太近，可是干净好闻的男子气息，随着他突如其来的暧昧不明的动作，霸道地充斥着她的感官，让人无法忽视。

    肌肤，随着移动的温热触感不由自主地灼烫起来。

    时间，仿佛凝滞在这一刻。

    忽然间，马车一阵剧烈的颠簸摇晃，像是压到了石头。

    苏漓立刻警醒，还没来得及反应，身子一倾，竟然朝东方泽怀里扑去！

    她心下一惊，心底不愿意与他有过于亲密的接触，下意识地手臂一挥，直直挡在胸前。东方泽这时眸光轻闪，长臂一伸，手揽住苏漓纤细的腰肢，稍一用力，便将她带进了怀里，紧紧拥住。

    不容抗拒的力道，令苏漓皱起了眉头，上次游湖遇险，他对她极为重视紧张，几乎要让人以为，他对她与众不同，但随后的那些天，他却一次都不曾去看过她，今日碰巧又见，他亲热地唤她小名，自然地牵她的手，仿佛与她之间的相处，本该如此熟稔自然。这个男人的心思，究竟是怎样的？

    心下忽然一冷，她用力地推开他。

    东方泽脸色微微一沉，觉察到她刻意的疏离，他心中微沉，却没有说话。一只手仍然抚在那嫣红似血的胎记上，淡然笑道：“有句话，不知苏苏可曾听过？”

    “什么？”她一双明眸直直地瞪着他，有防备，有疑惑，更有几不可见的跳跃的火光。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好与坏都是人定，而非命定。”他漫不经心地看着她的丽颜，似乎手指下不祥的红痕，已经飞跃为世间罕见的祥瑞。

    苏漓心头狂跳起来。

    “王爷，相府已到了。”马车外驾车人的声音，生生将两人的思绪扯了回来。

    苏漓飞快掩去内心的情绪，淡淡起身，“多谢王爷相送，苏漓先回去了。”说罢掀帘下车，快走几步，刚要迈上门前的石阶，忽然觉得身后有一道凌厉的视线，盯得她脊背发寒。苏漓下意识地回头，却只见到东方泽的贴身侍卫魏述坐在马上，姿态恭谨，目光平淡微垂。

    苏漓眉心一跳，这魏述的双眼，好像在哪里见过！

    回到房里，面对沫香焦急的询问，她顾不上理会，脸颊上胎记的部位，在灼热地提醒着她什么。她急切地坐在梳妆台前，细细查看铜镜中映出的容颜。

    那张脸清丽脱俗，一双冷眸潋滟生辉，左颊上的胎记，艳红似血，形状奇特，这个……为何有点熟悉？

    她不由自主地凑近铜镜，凝眸仔细思索，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凤血灵玉里，匍匐的凤凰！

    苏漓心中倏然一动，轻点胭脂，洁白纤细的手指沿着颊上残留余温描绘几下，一只凤凰冲天雏形赫然呈现，隐隐流动着惊世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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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并非无情

﻿“小姐！小姐……”一连串的叠问，得不到回应，沫香只当她在外头受了委屈，慌忙跟上前来，却在看到她脸上的凤凰图案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怎么，不好看吗？”苏漓头也不抬，淡淡问道。

    沫香立刻摇头，掩饰不住惊艳和喜色，连连摆手道：“不是不是，小姐画得很好看，这只凤凰跟小姐太配了！小姐是从哪里学来的？”

    沫香好奇追问，以前的苏漓，根本不会这些。

    苏漓眼光轻闪，没有答话，望着镜子里的凤凰图案，微微出神。不久前，她也曾对着镜子，画过这个图案，为了配“凤凰于飞”。

    凤凰于飞……

    苏漓眸光忽地一动，起身从下午买的那堆东西里，翻出一件漂亮的舞衣来，轻薄如烟的丝质长裙，被洁白纤细的手指紧紧攒住。

    不发一语。

    沫香疑惑道：“小姐，您怎么了？没出什么事吧？”

    “没有。”苏漓终于松开长裙，递给沫香道：“这件舞衣，好好收着，进宫时穿。”

    “啊？”沫香惊讶，白天买这衣服的时候她就很奇怪，“小姐进宫穿这个？可是……小姐不会跳舞啊！”

    苏漓是不会跳舞，但黎苏会。京都第一美人，不仅仅是一张脸长得好看，还精通诗词歌赋，舞姿更是天下一绝。

    “你别管，收好便是。”苏漓淡淡吩咐，转身回座，映在镜中的冷漠双眸，光芒闪耀。或许，她应该更好地把握住这次机会，只要能进宫，她不但要向太医问清上次那个问题，还要有其它收获才可以。

    黎苏案之诡秘非同一般，以她今时今日的身份地位，势单力薄，要查清冤案本就很难，即便查清了，也未必能洗刷冤屈。所以，但有机会，她定要好好把握。

    沫香将舞衣收好，无意地笑道：“小姐今日在集市好生惊险，幸好没事。你猜回来的时候我碰到谁了？”

    苏漓也已收敛心绪，随口问道：“谁？”

    沫香笑道：“黎小姐，她走得很匆忙，说是去请大夫。小姐，你知道吗，那个摄政王啊，好象病了！”

    父王病了？！苏漓心中一紧，竟不由自主站起身来，面色平静地追问道：“病得重吗？”

    沫香摇头：“奴婢哪儿知道。只是病了好些天，一直没好。大夫都看了好几个了。”

    苏漓垂眸，内心忽然涌出无限苦涩，静静坐回远处，许久都不再说话。

    夜凉如水，小院寂静安详，苏漓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睡，也无心情练功。虽然父王的所作所为，让她失望又痛心，但听说父王生病，她仍然忍不住担忧难过。每每记起父王昔日对她的宠爱和呵护，心头总是痛如针扎。到现在，她依然不能相信，父王会对她那么残忍！

    忽然翻身坐起，她找了一身黑衣穿上，戴上黑色面纱，就那么披散着头发悄悄跃出相府后院。

    摄政王府比往日更加安静，每一处的布防她都了如指掌，小心的避开巡夜的守卫，她来到父王寝院墙头。

    院子里，站着两个女子。前面一人三十多岁，面容姣好，身材丰满，有着专属于成熟妇人的风华韵致。正是摄政王侧妃玉玲珑，她身后是一脸忧色的黎瑶。

    苏漓顿住身形，透过敞开的窗子，往屋里望了一眼，只见屋里亮着灯，却没有人。

    “娘，别等了，回去睡吧。”黎瑶轻声劝道。

    玉玲珑却摇头：“再等等，也许你父王就要回来了。”

    黎瑶微微一怔，忍不住叹息道：“爹也真是，还病着呢，非要去澜沧江。”

    玉玲珑叹息一声，抚着女儿的黑发，声音有些发沉，“你姐姐死了，王妃也去了，王爷自己难过啊。”

    黎瑶欲言又止，却只是长长叹了一口气。母女二人相对无言，面上皆有戚色。

    澜沧江？！苏漓心头一动，难道父王早已察觉自己是枉死，所以在暗中察访？悄悄离开摄政王府，苏漓拔腿疾奔，直扑澜沧江。

    夜里的澜沧江，无声无人，江面平静如镜，偶有几瓣桃花随风飘坠，顺水逐流。

    苏漓顺着江边小道，放慢了脚步，那条小道的尽头，就是她曾经遇害的地方。一直没有机会来看，那个杀手可曾留下什么痕迹或者线索？她唯一记得的，是那人用左手剑，身上被她用金簪刺中过。

    越走近，她仿佛越能感觉到，当日面临死亡时的恐惧和绝望，那种令人窒息的痛苦，使得她如今只要看到大片大片的水，就会不由自主的恐慌。她迈向岸边的脚步迟疑着越来越慢。

    苏漓微微闭眼，不，事到如今，已经没有什么是她不能面对的。尤其是这样致命的弱点，她要学会克服，然后想办法去战胜它。

    心思一定，她脚步快了许多，转过桃花林，前面就是目的地。可是这时候，她的脚步却突然顿住了。

    前方岸边，有人。

    身形伟岸，衣袂翻飞。他静静地站在那，像是一座高山，巍然不动，却充满孤独。

    苏漓只看了一眼，飞快闪身，藏到一棵大树后头。只听那人身后的侍从小声劝道：“王爷，夜深了，该回府了。您……还生着病呢！”

    这个声音，苏漓认得，是父王的贴身侍卫严钊。那么……前头的那个背影，真的是她的父王？！

    “唉！”一声长长的叹息，带着悲伤和无奈，传到苏漓的耳朵里。她顿时心痛如绞，难以自抑。

    黎奉先最后望了眼平静的江水，终于转身离开。脚步声沉缓，清晰传来，苏漓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直到黎奉先孤独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她的视线。她仍然难过得透不过气来。父王！并非真的无情无义！

    走出树林，她来到黎奉先刚才站立的地方，这里正好是她当初坠湖的位置，站在这里，她闭上眼睛就能看到冰冷的湖水里，拼命挣扎的自己。绝望和不甘，还有浓烈的恨，她一点都没忘记，都被深深地埋藏在心底。

    睁开眼，眼前一片平静。

    苏漓站直了身体，心里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叫，我要报仇，要报仇！为今最要紧的，就是进宫！她不能放弃任何查明真相的机会！

    缓缓舒展了身体，她开始回想那支绝世之舞“凤凰于飞”。那支舞原本就是准备好，在婚后，作为儿媳的见面礼献给皇帝皇后。如今，她要凭借这一舞，去造就一个弥天大谎。打定了主意，苏漓就在江边练起舞来，想看看这具躯体，是否可以跳“凤凰于飞”。

    大概是这段时期练武的缘故，一般的动作跳起来都没有问题，只是有些生涩，多练几次应该会好。但是有一个动作，却是怎么都不行。毕竟不是从小练舞，这具身体的柔韧性远远不如以前的她。她一次接一次，不停地尝试，终于摔倒在地。

    对岸是一家客栈，她曾经住过，此刻有少许的灯火映在江面，零落地点缀着寂寥的黑夜。

    窗前，似乎有个人影，太远，看不真切。

    忽然，客栈的窗子，被打开了。

    风呼一下吹进来，站在窗前的男子黑发被扬起，他眯了下眼睛，目光紧紧盯着对岸不甚清晰的身影。

    时而跌倒，时而爬起，不断重复同一个动作，毫无美感可言，但他却看得目不转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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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歉，文档出了点问题，中间丢了东西，正在努力修补中，所以更新晚了。明天恐怕也得下午或者晚上才能更。亲们见谅哈~么么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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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暗夜迷情

﻿通常一个人固执的坚持做某一件事，都会有独特的信念在支持。他看着那个女子模糊的身影，脑子里浮现的，却是另一个人，披着冷月光华在深夜里坚持不懈，伤痕累累，练就惊鸿一舞，只为唤回那凉薄如纸的帝王情。

    “王爷，王爷！”盛秦叫了两声，他都没应。突然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江岸桃花林边，苏漓已是满头大汗，膝盖手肘处处都有淤青。那个最艰难的动作终于一次完成，她停下来深深地呼吸，还有两月时间，她一定要将这舞，练到最好。而此处，就是她最好的练舞之地。

    施展身形，将桃花烟柳当成天底下最美的丝绸，借助轻功在其间轻旋飞舞，黑衣黑发被月华笼罩，脸上轻纱覆住容颜，此刻的她，看起来，朦胧而神秘。

    林间寂静，仿若无人。

    苏漓跃至最高处，眼光一瞥，突然看到那里无声无息，多了一个身影。

    墨发黑袍，仿佛已融于夜色，看不清脸。

    苏漓心头微惊，在最短的时间内稳住心神，直觉地反映，便是伸手摘下一片花瓣，飞快朝那人打了过去。

    飞花入叶，静婉姑姑以前教她的武功。她曾用这一招，在临江客栈击落黑衣男子的剑，并打入追杀那名男子的杀手体内，既不会让那杀手死在她房里，也没留机会让那人招来同伴。如今再使这一招，内力不强，威力大减，但速度依然快的令人心惊。

    林中的男子眼光一变，只见花瓣如利刃一般直扑到胸口，他随手一挥，黑暗中那一抹嫣红已落入他的指间。以花瓣为武器，杀人于无形，正是那晚的女子所用的招式！指间的花瓣，柔软的触感，就像那一夜女子的红唇。

    男子心头微动，犀利的目光，一下子穿透了整个桃花林，远远地，紧紧地将她锁住。

    苏漓心间一凛，只一个回合，她已经明白，她远远不是那人的对手。此处不宜久留，她飞快又摘了三枚花瓣，用尽全力，分别击向那人三大要穴，同时纵身往林外跃去。一个月的时间，她内力虽还不强，轻功却已练得极好。

    男子看出她的意图，竟然勾唇微微一笑，袖袍拂动，三枚足以致命的花瓣，转瞬轻飘坠地。

    不等她跃出桃林，他已身形如电，飞一般朝她疾掠过来，高大的身影，犹如一座不可翻越的高山，稳稳地立在她面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强烈的气势，带出无形的压迫，将她紧紧笼罩。让人心惊胆颤。

    云层陇聚，这时将月光遮挡，天地间一片黑暗。

    她抬起头，已经看不清他的脸，却对他浑身散发的冷冽气息，感到非常熟悉。没有时间细想，男子已经伸手将她一把抓住。速度快的让她根本来不及反应，他手上的力道，更是大的惊人。

    苏漓挣脱不得，挥手直拍他面门而去，男子脸色微沉，抬手准确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身子翻转，猛地一带，紧紧扣在胸前。一样的武功，遇袭时同样的反映，还有熟悉的气息，他越来越怀疑，她是否就是当晚在临江客栈救他一命又令他身中奇毒的神秘女子？

    苏漓动弹不得，心中一阵懊恼。身后的人，似乎在沉思，仿佛对她并无敌意，可他抓住她的手，分毫不松。

    “你是谁？”冷漠又低沉的询问，轻轻地响在耳畔，苏漓登时心底一震，几乎愣在了那里。

    她惊讶地转头看他，黑暗中，他的五官仍然看不清楚，但她的脑子里，一张万分熟悉的俊美绝伦的面孔，挥之不去。难怪她觉得熟悉，难怪她在他手底下一招也走不过去，原来他……竟然是东方泽？！

    大半夜的，他怎么会来这儿？

    苏漓心里疑惑丛生，却一句也不敢问。不禁暗叫糟糕，若被东方泽知道她的身份，一个相府千金大半夜的跑到这里来跳舞，还会武功……这一切，根本没办法解释！

    不行，她得赶紧想办法离开！思绪飞快运转，男子的手，已经摸上了她的面纱，似是想要确认什么。苏漓心头一跳，知道没那么容易逃开，情急之下，竟然转身紧紧地将他抱住！

    纤细的身躯，仿佛蕴藏了强大的力量，女子带给他的感觉，越来越熟悉，但她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他意料之外。

    东方泽微微讶然，惊异看她，女子的脸，深深埋在他的胸前，温热的鼻息，透过层层衣物，喷薄在他的肌肤上。他低头，只能看见她乌黑的秀发，柔顺地披散在脸颊两侧。

    天边云层这时散开，温柔的月光，劈开层层黑暗，将天地染上朦胧的颜色。

    微风拂过，江面荡起波澜，银辉闪耀。周围，暗香浮动，静谧无声。

    有一种微妙的感觉。

    他竟不想推开她。忍不住抬手，想替她拂开乌发，一睹芳颜。然而就在此时，她猛地抬头，“砰！”的一声，头顶狠狠撞上他的下巴。

    吃痛的闷哼声顿时响起，苏漓只觉得头顶一片麻木的痛，可想而知他有多疼。东方泽皱眉，俊美的面庞沾染上几分冷意，揽在她腰间的手微微松开少许。

    苏漓趁机用力一推，飞快地离开了他的掌控。退到了桃花林中。

    东方泽自知上当，两眼一眯，浑身散发出危险的讯息，眼底的兴趣却益发浓厚。这个女子，似乎很害怕被他看到她的脸！

    见她欲要离去，他飞身一跃，追进桃花林。苏漓深知，若再被他抓住，必无逃脱可能，唯今之计，只能利用林中桃树。

    她身材娇小，动作敏捷，哪里树多她就往哪里去。小时候在摄政王府的梨园里玩惯了，树林中捉迷藏的游戏她最擅长。而东方泽身形高大，在密集的树林里，难免处处受制。每每看到她近在眼前，伸手一抓，她却总是灵敏地闪到了别处。

    这样的两个人，在这样神秘的夜晚，于这样美丽的桃花林，追逐奔跑，像是猫捉老鼠，又像老鼠戏猫。

    东方泽眉梢微微一挑，突然改变策略，随手摘下数朵桃花，分别击向她周围的不同方向。他力道把握的极好，轻细的沙沙声，像极了脚步声，又像是衣袂翻飞声。

    苏漓登时愣住，夜里的奔跑，他和她速度都极快，本就看不见人影，只能靠感觉和声音来判断对方的位置。此刻，一直追在身后的男子，突然没了声音，而四面却同时传来脚步声和衣袖翻飞声，一时难辨真假，她不由得停下脚步，顿住身形，努力辨清方向，却不见人影。她心下一慌，直觉身后有劲风扫过，他已站在了她的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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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他的试探

﻿来不及回头，她飞速朝前跃去，不料还是慢了一步，手臂一紧，衣袖已经被他牢牢抓在手中。

    “你以为你逃得掉？”身后传来男子的轻笑，带着超然的自信，听得苏漓气闷不已。

    她忍不住回头瞪了他一眼，可恶，明明是他使诈！心头怒意渐生，她却不敢说话。惟恐一出声，便被他听出了声音。只是刚刚他所说的那句话，好生熟悉，她似乎，在哪里听过？

    来不及细想，他的手已经拽住她衣袖一扯，欲将她拉到跟前。苏漓心思一转，硬挣开他已是不可能，要脱身，除非出其不意。只是一瞬间的感觉，她刷地抬手，解开腰带，双臂往后一挣，身子却疾纵向前。

    黑色外衣，失了束缚，应力脱离了她的身子。她借反向之力，朝林外飞纵而出。

    东方泽万没料到她竟有此一着，手上衣衫翻飞，劲力一空，伊人身影已经跃出数丈之远。待要追上，一把密集的花瓣，带着深夜凛冽的寒意，犹如万箭并发，毫不留情，朝他扑面而来。

    每一片都足以致命。

    东方泽脚步登时一顿，以内力拂袖震落，再欲追时，女子已经几个起落，消失在沉沉夜幕之中。

    好个机敏又狡猾的女子！竟然被她这样逃脱！东方泽立在原处，摇头失笑，心里并无一丝气恼，反而因此对她多了几分欣赏。记得那一晚，女子口口声声都是体统规矩，他以为她是个胆大心细却循规蹈矩的女子，没想到，竟会为了不暴露身份而自脱衣衫！这个女子，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这么害怕他看到她的脸？

    眉心微微蹙起，女子一袭黑衣，带着她身体的余温，还握在他的手中。特属于女子的淡淡馨香，拂在鼻尖几不可闻。他想起她方才那回身一抱，太突然也太自然，仿佛他是她深藏心底的爱人！还有那几分说不清楚的熟悉感所带来的刹那的心动，让他疏于防范，竟一再让她得逞。

    摸了摸怀中随身带着的白玉指环，他抬头，望着女子身影消失的方向，双眼缓缓地眯起，陷入了沉思。

    回到客栈，他将那件黑衣仔细翻看，发现样式普通，质地和做工却都不凡，不像出自无名衣坊。不禁心思一转，沉声吩咐道：“盛秦，立刻去查，这件衣服是何人何处所制。”

    “是。”盛秦恭声领命，没有多余的一个字。

    夜色愈深，寅时将近。

    苏漓回到相府小院，终于松了一口气，但一颗心，还是砰砰直跳。刚才真是太险了！没想到偏僻如澜沧江，竟也不是安全的练舞之地！今晚的事情委实诡异，东方泽那么冷漠又深沉的一个人，为何会在大半夜隐身于桃花林里，看一个陌生女子练舞？他的行为态度，更是奇怪，仿佛处处都包含试探，想要寻找或者确认什么！难道他一开始就认出了她？苏漓皱眉，觉得这也不太可能，他们之间还没有熟悉到，光凭身影就能辨认出对方的身份。不管怎样，以后得加倍小心才是。

    进了屋，沫香睡得很沉，苏漓悄悄入了里屋，发现挽心竟然等在屋里。

    一见苏漓面戴黑纱，身上却只着中衣，挽心不由一惊，皱眉道：“小姐去了哪里，怎么穿成这样？发生什么事了？”语气不无担忧。

    苏漓摘下面纱，淡淡道：“没什么，我心烦气闷睡不着，出去走了一圈，遇到个登徒子，见他喜欢那件衣服，就送给他了。”说罢淡定地走到桌旁坐了，端起一杯凉茶，灌下压惊。

    东方泽如果知道他被她说成登徒子，脸色一定会很精彩。她忽然忍不住笑起来，能从他手底下成功逃脱，她没有理由心情不好。

    挽心讶然，遇到登徒子，被剥了外衣，还能有这幅闲定的好心情，实在无法理解。眼前的苏漓，她越来越看不懂了！

    “小姐没伤着吧？”挽心细细地打量她。

    苏漓摇头，想了想道：“你回沉门了？没事吧？”

    挽心垂眸，随口道了声：“没事。”

    可是苏漓看她瞬间凝重的脸色，却不像是没有事。不禁抬头问道：“门主责罚你了吗？”让她加入沉门的事，她到现在都没回应，沉门门主会不会怪挽心办事不力？

    挽心摇头，抬眼看她，目光复杂，欲言又止，苏漓心中疑惑更甚，但挽心最后却只淡淡说了句：“很晚了，小姐休息吧。”说完转身出屋，脚步未有片刻迟疑。“小姐未入沉门，有些事，还是不知道为好。”

    看着挽心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苏漓微微皱眉，隐约觉得，沉门在不久的将来，要有大变。

    这半夜，睡得不太安稳，早晨醒来，她就想起父王孤独的背影，还有那声长长的悲伤的叹息，不明白，人前人后，父王的表现为何如此不同？她能感觉到，以前父王的宠爱是真的，昨晚父王的悲伤也是真的，可是为什么父王要对外隐瞒她并非自杀的真相？头一次跟东方泽回去的时候，父王看起来那么无情，还将她葬在荒凉的山沟，这到底是为什么？

    “小姐，镇宁王来了！”苏漓刚用完早饭，沫香便进屋禀报。

    苏漓一惊，他怎么来得这样快？！来不及多嘱咐几句，东方泽已带着盛秦，大步走进屋来。俊美的面庞，含着浅淡的笑意，他一进门，如古井深潭般的双眼，立刻将她紧紧锁住。目光深沉，透出犀利。

    苏漓飞快稳住心神，起身行礼：“苏漓见过镇宁王。”

    东方泽上前扶住她道：“苏苏不必多礼。”他两眼直盯住她眼下的微青，轻声笑道：“苏苏昨晚没睡好吗？”

    苏漓不着痕迹地推开他的手，轻抚眼角，淡笑道：“是啊，昨晚不知为何，一直做噩梦。让王爷见笑了。”

    噩梦？东方泽眼光轻闪，不动声色地将整间屋子打量一遍，“是怎样的噩梦，竟能令苏苏睡不安眠？说来听听。”他笑着看她，好似真的只是对她的梦很感兴趣。

    苏漓淡笑道：“不过是梦，醒来已记不太清了。王爷今日来，不知有何要事？”

    东方泽忽然上前一步，几欲与她身子相贴。苏漓微愣，一抬头，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她不自禁退后一步，却被他抓住了手。

    东方泽凝眸看了她半晌，他上前一步，苏漓便后退一步。

    她皱眉欲甩开他，东方泽忽然笑道：“昨晚本王也做了一个梦，梦见苏苏身穿黑衣，在桃花林里跳舞，煞是好看。”

    深邃的黑眸，紧紧盯住她的双眼，像是要看穿她的心，让人不敢直视。

    苏漓扬唇淡笑，直直地看着他道：“王爷真是说笑，有女子穿黑衣跳舞？”

    他眉心微蹙，笑意未减，“本王倒觉得那黑衣女子的舞姿惊艳无比，特地命人准备了一件黑色衣裙，希望梦境重现。”他微一招手，盛秦飞快捧着一个木制锦盒上前。

    盒盖打开，一件样式简单却质地上乘的墨色外袍，叠放整齐，摆在她的面前。没有繁复的花纹，也无银线封边，但做工极好，正是昨夜，她穿的那件！

    苏漓心里猛地一跳，却没有说话。他今日果然是试探而来！

    东方泽又道：“荣锦坊的手艺，一向不错。苏苏试试看，合不合身？”说罢拿起黑衣，抖落打开，要亲手为她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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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奇怪的温柔

﻿苏漓眼光微变，他竟如此迅速便查到这件衣服的出处！不错，这的确是挽心为方便她夜间练武，特地去荣锦坊为她定做的。可挽心当时并非以相符丫鬟的身份，东方泽又是怎么联想到她的身上？

    忍不住看了眼挽心，挽心此刻也很吃惊，没想到苏漓所说的登徒子居然是东方泽！她皱了皱眉，目光似无意扫过苏漓头上发簪。

    苏漓顿时心头一凛，蓦然想起，初遇东方泽时，她被人砍断的发簪里的沉门迷药！挽心去定制衣服，戴了沉门独有的面具，东方泽定是由此联想。

    想通关节，她反而定下心神，此时东方泽的手已经到了跟前，她连忙后退一步，笑着拦道：“不必了吧，王爷准备的，必定合适。”

    “那倒未必，本王可没为苏苏量过身。”东方泽沉目轻笑，方才他明明看到她眼光一瞬百变，转眼却又淡定如初。

    不再给她阻拦的机会，他双手一扬，那衣袍立刻就披在了她的身上。

    苏漓心知若再坚持，只会让他更加怀疑，但众目睽睽之下，让一个男人亲手为她穿衣，也实在诡异。何况那人还是身份尊贵、性情冷漠深沉的镇宁王！

    “我自己来。不敢劳王爷大驾！”她慌忙推他的手，但他却纹丝不动，只盯着她的眼睛，沉声笑道：“本王乐意。”

    一旁的沫香早已看得呆住，只觉得眼前一幕万分和谐。

    盛秦目光轻闪，讶然与惊异之色，跃入眼帘。跟了王爷那么多年，还没见过王爷对哪个女子这样殷勤温柔，哪怕是虚假的伪装，也不曾有过。

    苏漓感到很不习惯，眼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在她身上上下动作，不容拒绝的神态让她无可奈何。而他的脸，近在咫尺，不断靠近，五官轮廓仿佛神斧天成，俊美到不可思议。

    似是故意的，他朝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深邃的黑眸，邪魅之色一闪而逝。

    第一次，帮一个女子穿衣，感觉有些奇妙。他忽然放慢了动作，眼前的女子，过于镇定的神色，让他心生不悦。

    干净好闻的气息，拂在脸上，她白皙的面庞，终于控制不住泛起一丝淡淡的红晕。不自然地撇开头去，正好看到院门口，站着两人。

    瞪眼如牛，嫉色如狂，苏沁原本经过精心妆扮的面容，此刻看起来有些狰狞，与身后手捧锦盒的婢女，一齐愣愣地站在那里，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眼睛所看到的。镇宁王的温柔，天下女子无人敢想，苏漓这个不祥人，凭什么可以轻易得到？

    苏沁真想冲进去拉开苏漓，将她身上的那件衣裳撕碎，可是又拼命忍住。上一回的严重失误，已经让她丢尽了脸面，这一次不能再冲动了！极力按捺住内心的嫉恨，苏沁柳腰款摆，进屋乖巧行礼：“沁儿见过王爷。”声音娇柔甜腻，让人听着骨头都快酥了。

    苏漓止不住浑身起了一层寒栗，悄悄抬眼看东方泽，他正为她系腰带，头也不抬，随口说了句：“免礼。”

    苏沁却没起身，反而扑通一声跪下道：“沁儿该死！上一次，沁儿不知那百花茶不能与酒同用，险些害了王爷，请王爷恕罪！”说是请罪，神色却万分委屈。

    东方泽淡淡瞥了她一眼，面无表情道：“过去的事，本王不想再追究。你起来吧。”

    “谢王爷！”苏沁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地了。然而她却不知，在东方泽的眼里，她不过是个蠢笨无知的女人，对这种女人，他从不会多费一分心思。

    而眼前的苏漓……东方泽眸光微闪，她当日的表现，着实出人意料。一个从小不出家门一步，也不识字的女子，如何能闻香辨花，精通药理？

    感觉到他的注视，苏漓下意识退了一步，与他拉开距离。

    东方泽抬眼将她从上到下细细打量，无论肩、袖、腰、身，都裁剪合宜，恰到好处，仿佛就是为她量身裁制。他不禁眯了一下眼睛，目光犀利，紧盯着苏漓。

    “果然很合身。”

    仿佛听不出弦外之音，苏漓淡笑道：“王爷的眼光，自不会有错。”

    东方泽却道：“本王可不是火眼金睛。”

    空气中，有无名的火花四下飞溅，苏沁却半点也感觉不出，只看他们两人都是笑着望着对方，以为他们这是郎情妾意的表现，心里很不是滋味。眼珠一转，她走上前去，自以为不留痕迹地推了一下苏漓，跻身到他二人中间，拉着苏漓的手，娇声责备道：“妹妹，你也太不知分寸了！王爷是何等身份，妹妹怎么能让王爷为你穿衣呢？传出去，会被人说闲话的！”她紧紧捏着苏漓的手，尖利的指甲，几乎要刺进苏漓的肌肤。

    苏漓微微皱眉，还没开口，就见东方泽面色一沉，冷冷哼了一声，“谁敢说本王的闲话？！”

    苏沁一愣，刚要辩解，东方泽走到桌旁坐下，浓眉一挑，沉声又道：“是本王要帮她穿衣，苏大小姐认为本王很没分寸？”

    他语声俱厉，听得苏沁心头一慌，抓住苏漓的手立时松开，惊惶难定道：“沁儿不敢！沁儿……只是觉得妹妹她……”一句话说不完，苏沁的额头，已冒出冷汗。

    东方泽道：“你妹妹怎样，本王心里有数。本王觉得她好，她就是好！谁敢在背后说三道四，本王定不轻饶。”仿佛为证明他话里对苏漓的喜欢，看向苏漓的眼光，突然变得异常温柔。

    苏沁看得呆住，如果镇宁王能如此对她，她死也愿意！如此一想，她对苏漓的嫉恨，越发深浓。

    而那句话，若搁在别的任何一个女子身上，只怕都会欣喜若狂，可苏漓却只觉得心底发寒，东方泽并非多话之人，何故突然对苏沁说这些？让苏沁更厌恶憎恨她，对他又有何好处？

    “王爷言重了，小女子何德何能，得王爷如此庇护，实在承受不起！”苏漓淡淡说完，以手扶额，皱眉微行一礼，歉意道：“请恕苏漓失礼，今日苏漓身体有些不适，恐怕不能再招呼王爷！劳烦姐姐陪同王爷去前厅用茶，想必父亲大人已在那里恭候多时。”

    苏沁眼光一亮，小心翼翼地望向东方泽，见东方泽起身，不禁浮现期待之色。但东方泽却走向了苏漓，满怀关切，对苏漓道：“苏苏哪里不舒服？让本王看看。”

    修长的手指，直摸向苏漓脉门。

    苏漓心下微惊，飞快地避开，只听他笑道：“本王略通岐黄之术，苏苏若真有何不适，可别误了病情！”

    苏漓一怔，他会岐黄之术？她才不信！恐怕诊脉是假，探她有无内力才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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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后几天估计也得晚上才能更新。过阵子会恢复上午更。么么亲爱的们，抱歉让你们久等哈~其实这篇文我很想一直固定更新时间的，没想到会有意外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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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三人行

﻿“王爷无所不通，让人佩服。苏漓的身体自己知道，不过是些小毛病，略微休息片刻便好。多谢王爷关怀！”她唤来沫香，替自己脱去了黑衣，扶了她走到软椅边坐下，全然是体力不支的模样。

    “哦？既然如此，本王就在此等你片刻。”他丝毫不勉强，又笑着坐了回去，对她的逐客令视若无睹。

    苏漓心中暗沉，淡淡浮出一个笑容：“多谢王爷体恤。只是我身子乏了，怕会怠慢王爷。不如……请姐姐替我招呼王爷吧。”

    苏沁面上一喜，在东方泽下首坐了，悄悄拿眼瞟他，鼓起勇气道：“沁儿听说王爷爱花，特地托人花重金从汴国购得一种稀有名花，以赎上回之过，希望王爷喜欢。”她从婢女手中接过锦盒，小心翼翼奉至他面前，就好似奉上的是自己的一颗心，神情羞涩，又万分期待。

    东方泽却看也没看，只淡淡道：“苏大小姐有心了，不知是何名花？”

    苏沁连忙道：“回王爷，是情花。”

    东方泽和苏漓的目光皆是一怔，双双朝苏沁的手上看去。苏沁见他神色有动，不禁欣喜，连忙打开锦盒，一枝洁白剔透的纤细花朵呈现眼前，衬着两片绿叶，立刻满室生香。

    东方泽微眯了一下眼，似在细看，沉吟未语。

    苏漓默默低下了头，情花乃汴国皇室之花，怎么可能流入市井之中买卖？此花外形确有几分相似，但茎叶无刺，香气颇浓，明显不是情花！只怕是苏沁枉作了一回好人！抬眼看了看东方泽，他的脸色似乎面无表情，显然没有丝毫惊喜之色。若真是一个爱花之人，见了此等奇花，怎么会毫无反应？只怕……他早已看出端倪。

    苏沁却全然不知，顾自笑着又道：“沁儿为寻此花，可是费了不少周折。望王爷……笑纳！”

    东方泽伸出手将盒子接过，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苏大小姐竟然知道本王在寻此花？有这番心意，本王岂能不收？”

    苏漓心一沉，他在找情花？为何？

    苏泌笑靥如花，不由自主朝他靠近一分，“只要王爷喜欢就好。”

    东方泽眼眸一转，看着苏漓道：“苏苏也瞧瞧！”

    苏漓微怔，心思瞬间转了几转，要她来说真话么？站起身来，细细看那花儿，悠然叹道：“此花与情花外表确有几分相似，但可惜，并非真品。姐姐怕是被人骗了！”

    “你说什么？”苏沁面色大变，蹭一下站起来，瞪着苏漓，怒不可遏。这个臭丫头，又来和她作对！真是可恶。正要斥责几句，却听东方泽沉声道：“苏苏认得情花？”

    他深沉的眸底，透出犀利灼热的光芒，紧紧将她锁住。

    苏漓淡淡一笑，“真花倒没见过，只见过图样。听闻情花乃汴国皇室特有之花，茎叶带刺，香气独特，只在特别的时候才会出现，眼前这枝……样子形似，香浓且重，只怕有误。”情花若能拿钱买得到，黎苏体内的毒，早就解了。

    “……你胡说！”听她说得越多，苏沁心里越慌，不由激动叫道：“这不可能！王爷您别听她的！”

    东方泽仿若不闻，深沉双眼，仍盯着苏漓，目光一转不转。

    苏漓扬唇淡淡一笑，“其实情花是真是假有什么关系，姐姐这番心意，王爷自然明了。”

    苏沁一时语塞，满腔怒意竟无从发泄。这一回她可是下了血本，卖了不少体己物，求娘求了好久，才求得银子买到了这珍品！想不到苏漓一句话，就让她的心血全部化为乌有！

    东方泽道：“想不到苏苏不出门也能知天下事！既然此物并非情花，苏大小姐的好意，本王心领了。”翻手盖上锦盒，他一张俊脸，面无表情。

    苏沁登时凉了心，愤恨地看向苏漓，咬牙切齿。

    苏漓皱眉，他明明也看出那并非情花，却非要说成是为顺她的意，才相信此物有假！眼见苏沁的恨意已深，再坐下去，只怕是事端更多。于是她上前一步，将锦盒又递了回去：“此花虽不是情花，却也是万金珍品，对身体有益，姐姐一番心意，王爷还是收下吧。”

    东方泽眼波流转，笑道：“当真是珍品？既然如此，本王就将此物转赠给苏苏，愿苏苏身子早日康健。”

    苏沁刚刚喜上心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又凉了半截，

    苏漓一怔，笑着将锦盒又推了回去，“王爷折煞苏苏了。此花性寒，不适合苏苏用。王爷还是收着罢。”说完，不等他拒绝，便笑意盈盈地走过去挽住了苏沁，“天气不错，苏苏想去花园走走，反倒清爽些。姐姐可愿意陪妹妹一起？”

    苏沁一愣，黑着一张脸没有说话，东方泽却已然站起身来：“也好。本王也觉得坐久了乏闷。”

    苏沁一听他也要去，自然欢喜，哪里还顾得上生气，立刻叫道：“王爷请，花园里的花开得正好呢！”

    苏漓唇边扬起淡淡笑意，一抬眼，竟看到东方泽深沉幽黑的眸子，不由心头一跳，又低下头去。一行三人，迈步往后花园去了。

    一路赏花评景，苏沁好不殷勤，俨然一副主人家的模样，领着二人穿过大半个花园，来到碧荷塘边。荷塘水面，碧叶接天，一片绿意盎然之中，数十根凸起的石柱，约有一丈多高，架着一根独木桥，如回廊般曲折迂回，盘横在荷塘上方，看上去，甚有几分惊险。

    东方泽目光一动，“想不到相府花园还有此等景致，不错！苏苏常来此地吗？”

    不等苏漓开口，苏沁已经捂着嘴笑道：“妹妹一向胆小，连荷塘边都不敢靠近，哪里敢走这独木桥！从上往下看这荷塘，景致最好，王爷可想上去？”

    东方泽没有回答，只对苏漓笑道：“苏苏胆小么？本王可没看出来。不过本王记得，苏苏似乎怕水。”

    只那一次一瞬间的感觉，他记得如此清楚。苏漓连忙笑道：“王爷记错了，我不是怕水，只是晕船。”

    “哦？”他眉梢轻挑，“果真如此，就跟本王去赏赏这高桥上的美景。”

    苏漓低眉敛目，淡笑，“王爷请。”

    东方泽笑意更深，大步踏上石阶，径直往那独木桥走去。苏漓脚步一顿，苏沁已经飞快地跟了上去。苏漓嘴角微勾，一抹冷意一现即逝，没有说话。

    习武之人身形控制游刃有余，东方泽走在桥上，如履平地一般。跟在他身后的苏沁，反倒走得有些战战兢兢，显然心有惧意。心头暗悔，刚才不该快意逞强，以为那死丫头必定不敢上来，才抢在前面跟在了东方泽身后。现在真是进退不得了，只得暗咬银牙，一步一步往前走。

    苏漓在最后，也走得最慢。她身子轻晃，脸色却一如平常。这根桥约有一脚宽，对她来说，并非什么难事，但此刻不能暴露武功，她要做做样子。

    三人走到两根独木链接拐弯处，苏沁突然惊叫一声，几乎要掉下木桥，她飞快往前一扑，双手紧紧抱住身前的男子，同时右脚踩空，慌乱往后用力一蹬，正中苏漓膝盖。

    这一脚，放在任何一个没有武功的女子身上，必然是要掉下去的。苏漓顿时“啊”的一声惊叫，直直朝荷塘内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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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高手过招

﻿东方泽倏地回头，此时一个青色身影足踏碧荷，身躯如离弦之箭，从岸边飞驰而来。

    东方泽眼中精光一闪，旋身一转，震开抱住了自己的女人，身形如电，飞驰向下，在挽心即将接住苏漓的一瞬，他猛一拂袖，长臂捞伸，抓住女子急速下坠的身形，将她带进怀里，紧紧抱住。先前袖袍拂过的方向，正对着飞驰而来的青影。

    一股劲气袭面而来，挽心竟然躲闪不开，心下一惊，只得挥袖去挡。只听“砰”的一声，两股强大的内劲相撞，好似一道惊雷轰然炸开。顿时荷浪翻滚，气势骇人。

    一声惊恐的尖叫，伴随着噗通落水声，随之传来。苏沁在惊吓中直直地掉进了荷塘里。

    东方泽头也没回，抱着苏漓站在荷叶尖上，目光深冷。对面的青衣女子，从第一次进苏漓的小院，就感觉到那不是个普通的丫鬟。能轻易挡住他四成的功力，比想象中的还要厉害三分！

    苏沁在水中不断地扑腾，一张惊恐万状的脸，惨白如死。

    “救……救命啊……”她祈求地望着苏漓，却发现苏漓目光冰冷如刃，全然不是她往日认识的那个怯懦的妹妹，不禁内心充满恐惧，绝望叫了一声：“王爷……”又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水，没入水中。

    东方泽仿若不闻，眼见苏沁就要沉下去，苏漓仿佛又感觉到那沁凉的寒意，如水一般地包围过来，心下一冷，不由叫道：“挽心，救人。”

    挽心闻言飞掠而起，贴着水面一把抓住苏沁的衣领，拎着她迅速回到岸边。

    四周已围上来一帮下人，皆是一脸震惊地盯着她看，挽心皱眉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送大小姐回房，找大夫来诊治。”

    她言辞颇有几分严厉，一时众人都才回过神来，忙不迭地抬着苏沁往房内去了。

    东方泽看着挽心的身影，目光越来越深，越来越冷。

    “相府真是藏龙卧虎，本王以为苏苏已经够特别，想不到身边的丫鬟竟也如此出人意料！”回到岸边，他放下苏漓，低头看她，只见她面色微白，看似受了惊吓，然而垂下的眼光却镇定如常。

    挽心低了头没有说话，面色无波，仿佛刚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盛秦忍不住频频朝她打望，谁知道天下能接镇宁王一掌的人，能有几个？

    苏漓抚了抚胸口，轻声道：“王爷言重了。挽心不过是从小跟我表舅父学了点武艺罢了。”

    “表舅父？”东方泽微微皱眉。

    “是啊，”苏漓抬眸淡笑道，“王爷有所不知，挽心是我母亲娘家一个远房亲戚家的孩子，我表舅父虽非江湖中人，但却有一身好武艺，在当地锄强扶弱，小有名声。可惜后来发生一场瘟疫，官府为免瘟疫传播别处，放火烧村。我那表舅父为了救人死在大火中。挽心命大，没染上病，拼命逃出，才来投奔了我娘。”

    “哦？果真如此，那真是不幸中的万幸。”东方泽抬眼看挽心，挽心低头，面有戚戚。东方泽目光轻闪，瞟了盛秦一眼，沉声笑道：“巧了，我这侍卫也是从小习武，素日里眼光颇高，见了习武之人，总想去讨教一二。”

    “盛秦不才，请挽心姑娘赐教。”盛秦应声大步上前，目中光芒冷厉，直盯着挽心。

    挽心没做声，朝苏漓望了过来。苏漓眉头微蹙：“挽心不过是一个奴婢，怎么敢跟王爷的人动手？只怕……不妥。”

    东方泽笑道：“苏苏担心什么？你若不让盛秦动手，他今晚怕会睡不着觉。这样吧，点到即止，不用武器，如何？”

    苏漓欲言又止，眼看那盛秦内力凝于掌心，满脸兴奋，跃跃欲试之情倒并非作假。只是东方泽之心，却昭然若揭。如何是好？

    盛秦此时又上前一步，对挽心抱拳，说了句“姑娘请”，退后一步，摆开架势，并不急于进攻，倒也有礼让之风。

    挽心暗一沉吟，心想若一味拒绝，只怕东方泽疑心更重。当下抱拳道：“请。”一掌平平挥出，似乎普通至极，的确是江湖草莽的平常招式。

    盛秦暗暗纳罕，这女子内力非常，为何招式却如此普通？难道她有意隐瞒？当下毫不留情，攻势渐渐凌厉。高手比试，隐藏实力比拼命相搏还要吃力，因为对方的每一招，都能激发出人体内潜藏的最直觉的反应。不过十招，挽心已显露败象，几次险象环生，被她堪堪躲过。

    苏漓看得心惊不已，盛秦不愧是东方泽身边最得力的下属之一，武功高强，内力浑厚，虽然手无利器，但一招一式，都凌厉生风，气势逼人。挽心渐处下风，若一个不小心，使出自身绝学，被东方泽看出她就是那天在望月湖行刺他的黑衣人，那就糟了！刺杀皇子的罪名非同小可，一旦被识破，别说一个挽心，整个相府都难逃干系！

    不行，她得想办法阻止这场比试继续下去，否则以东方泽的敏锐，迟早要看出端倪。苏漓转眸，悄悄看了眼东方泽，此刻他面色深沉，正密切观察着挽心的招式变化。突然，身旁苏漓上前一步，指着草丛里惊叫一声，“那是什么？”

    东方泽顺着她手指的方向，飞快地瞥了一眼，像蛇一样的漆黑草绳隐在低矮的树丛里，他皱眉应了句：“草绳而已。”

    苏漓神色惊魂未定，手贴上胸口，东方泽回头，欲继续观察那二人比试，不料她已经与他靠得如此之近，一转头，英挺的鼻尖，不小心撞上她蓬松的乌发。

    “叮当”一声脆响，她头上的碧玉簪子，倏然掉在石板路上，摔得粉碎。

    苏漓似是愣住了，瞪大双眼，失声叫道：“啊！我的……玉簪！”

    她这一声惊惶无措，听得他微微一愣，那打斗的两人也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苏漓蹲下身去，洁白的细指，颤抖地伸向已摔成两截的碧玉簪子。

    东方泽顿时浓眉一皱，拉起她道：“一支玉簪而已，也值得你这般伤心，回头本王送你一支更好的便是。”

    苏漓抬头看他，眼光忧伤带着锐利的冷意，仿佛冬日里突然而降的寒雪，瞬间凉透心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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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又见太子

﻿她一字一句说道：“世间珍宝何止万千，只是在苏漓的心里，任何东西，都比不上我娘留给我的最后的遗物珍贵。”

    东方泽顿时愣住，看着女子泛红的眼眶，强忍的泪水，心忽然被什么击中了。一时竟忘记他此行的目的。

    “镇宁王！”苏漓略略一福身，“对不住，小女子还有要事，不能陪王爷游赏花园，王爷请自便。挽心，我们走。”说完毫不客气地扔下东方泽主仆二人，转身就走。

    挽心立刻应了一声“是”，飞快朝东方泽行了一礼，跟上苏漓的脚步离去。

    盛秦不明所以，疑惑道：“王爷，这……”

    “回府。”东方泽阴沉的脸色，昭示着他此刻的心情，非常不好。盛秦识相地闭了嘴。

    看着他们身影完全消失在园门之外，苏漓红唇微勾，眼睛里却无一丝笑意。

    “多谢小姐！若非小姐出手相助，引开镇宁王的注意力，只怕镇宁王今日不会善罢甘休。只是，可惜了这支簪子……”挽心望着苏漓紧攒的手指，心里充满了愧疚。

    那的确是柳氏留给苏漓的遗物，今日也是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苏漓微微叹了一口气，想起母妃给她的白玉指环，如今那指环也成了母妃留给她的最重要的遗物，却不知在何处？

    苏漓深吸一口气，敛住心头怅茫，回头看着挽心道：“你不必自责，我帮你也是在帮自己。东方泽既已对你身份起疑，此次回去，必定命人详细调查你的身世。”

    “这点小姐不必担心，雨村之人在那场瘟疫里全部被烧死，没人认得真正的挽心，镇宁王纵然再厉害，也不可能查得到线索。”

    苏漓默默点头，微微放下心来。只是她没料到，更大的风波，就要随之而来。

    挽心会武之事在相府传开，苏相如将苏漓叫去问明缘由，并无多加追究，只因东方泽在关键时刻弃苏沁而救苏漓的举动，已经决定了一切。除了苏漓、挽心，相府内无人知他动机不纯。而此事过后，苏漓与挽心更加小心谨慎，除非要事，否则不再轻易出门。

    这天一早，有人送来拜帖。

    浅黄色的拜帖，雅致而精细，里头字迹潇洒，笔锋飘逸，让人一看即知，它的主人必定俊雅风流，不同凡俗。

    帖上写道：“上回京郊一晤，慕小姐机智聪敏，未得一叙，昶甚感遗憾。今吾欲上门拜会，愿与小姐结为知交好友，望小姐不吝允见。定国太子郎昶敬拜。”

    谦逊客气，诚恳有礼，让人不好拒绝，然而苏漓却毫不犹豫地合上拜帖，递回沫香：“你去回话，就说我最近身体不适，不见外客，请太子殿下见谅。”

    沫香微诧，还未应声，门外便有一人接道：“你身体不适？”

    苏漓一听这声音，眼光瞬时冷了三分。东方濯话音未落，已大步入屋。自从上次他允诺带她进宫之后，已有两月未见。他依旧身姿挺拔，气势强盛，一张英俊的面容，不知何故，竟带了浅浅的忧郁之色。

    苏漓起身见礼，被他一把扶住。东方濯伸手取过沫香手中的拜帖，看完之后，面色一沉，皱眉问道：“你何时去了京郊，认识了定国太子？”

    苏漓看他一眼，淡淡道：“一面之缘，谈不上认识。王爷今日来找苏漓，所为何事？”

    东方濯将拜帖丢给沫香，眼光盯在苏漓脸上，复杂难辨，半响才道：“你去准备一下，跟本王去趟佛光寺。”

    佛光寺？苏漓微愣，这个东方濯，来的真是时候。五月十五，佛光寺得道高僧晦光大师五年一度开坛讲经的日子！

    “想不到王爷对佛法竟然也有兴趣！”苏漓淡笑微嘲。以前黎苏每年一度的身体排毒都在佛光寺进行，她与晦光大师也算有几分交情，正好今天她也打算要去的。

    “沫香，你去前厅回复送帖之人，就说我出门了。”说罢换了身衣裳，戴上纱帽，与挽心一起随东方濯出了相府。

    佛光寺坐落于福山之上，离京都百十里地，马车快行，也需小半日方可到达。

    一路上，东方濯出奇安静，似乎有心事。不知走了多久，苏漓听到后面有驾车声传来，她轻轻撩起车帘，看到一辆精致气派的马车跟在后头。

    驾车的两名青衣侍卫，她见过。飞快放下车帘，眉头一皱，东方濯问道：“何事？”

    苏漓摇头未答。很快就到了福山脚下，东方濯欲扶苏漓下车，苏漓却将手递给了挽心。东方濯目光微沉，此时后面那辆马车“吁”的一声，在他们身旁停下。

    赶车的侍卫恭敬禀道：“殿下，福山到了。”

    马车内传来淡雅好听的一声“嗯”。

    车帘掀开，尊贵不凡的男子踏着明亮的日光，走下车来。与生俱来的清华气质，俊逸无双的面容，他站在阳光里，仿佛神子降临，超凡脱俗。

    东方濯顿时眼光暗冷，没有立即上前招呼。

    苏漓暗叹一声，还是避不过去。此人正是不久前向她递过拜帖的定国太子郎昶。奇怪，这条路唯一通向的地方就是佛光寺，定国佛法并不盛行，身为定国皇室唯一继承人的郎昶，怎么也要去佛光寺吗？

    看到苏漓，郎昶眸光微微一怔，上前与东方濯招呼道：“静安王幸会。这位姑娘是？”头戴白纱帽，她的面容朦胧不清，但她浑身散发的清冷淡雅的气质，却让他隐约猜到她的身份。

    “苏漓见过太子殿下。”她掀开白纱，弯腰行礼。

    郎昶眼光一亮，欣喜笑道：“真的是你？！苏小姐，快快请起！之前郎昶听闻小姐出了门，还感叹事不凑巧，想不到会在此地遇上，可见小姐与郎昶，还是有缘的。”他将有缘二字，微微强调，笑意真诚，说完欲要扶她，东方濯却抢先一步扶了她起身。

    苏漓歉意地朝他笑了笑，却发现郎昶望着东方濯的动作，一抹冷光闪过温和的眼角，转瞬即逝。他笑着问道：“二位也要去佛光寺？不介意本太子同行吧？”

    不知为何，苏漓觉得，他对东方濯似乎有着莫名的敌意，虽然微不可察，却分明存在，与他和东方泽那晚虚实不定锋机暗藏的试探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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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多情公子

﻿纵然不喜，但碍于身份，东方濯冷漠道：“太子请。”

    佛光寺建在福山山腰，三人一路前行，很快便看到了佛光寺的大门。这里依然是庙宇恢弘，环境清幽，然而再度前来，她却已经不再是从前的黎苏。

    顿了下脚步，她放下白纱，遮住面容。只听郎昶淡淡的声音传来：“苏小姐何故伤怀？莫非以前来过此地？”

    苏漓一惊，不过是刹那的感伤，他竟然也能察觉到，这个定国太子的敏锐，非同一般。她连忙收敛心绪，“苏漓早听闻晦光大师盛名，今日竟能前来拜谒，故而感慨良多。太子殿下此行，也是为听晦光大师讲经吗？”

    郎昶摇头，清朗双眉，掠过一丝淡淡的忧伤，他轻声叹道：“不，我来，是为了打听一个人。”

    苏漓微愣，仿佛被他眉间的忧伤牵动了心绪，似是那人对他颇为重要。眼见他清淡的目光扫来，莫明的专注令她有些心惊。

    突然，身后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

    环珮叮当，香气四溢，一座奢华无比的青纱轿辇，缓缓行至眼前。辇内坐着一位锦衣公子。他不过二十来岁，绿衣华冠，玉面朱唇，面容俊美，却无端透着一股邪魅之气。身旁着围绕八名美艳绝伦的妖娆女子，更衬得他，仿如万花丛中一抹绿，风流倜傥，风情无边。

    轿辇停下，年轻俊美的公子伸出一根手指勾住美人的下巴，凑过唇去，笑着亲了一口。女子娇媚的软笑，让这一幕看起来香艳无比。

    寺内已有不少人，都是慕名听经而来，吸气声与指责声，哗然大作。一位中年灰衣僧人上前，双手合什，“阿弥陀佛，此乃佛门重地，施主请自重！”

    那人却好似不闻，媚光流转的桃花眼四下一扫，怀中左拥右抱，步下轿撵，懒懒地朝那僧人勾了勾手指。

    僧人愣了愣，到底是佛光寺的人，见惯了达官显贵，此刻倒也镇定非常，脚步未移，低首又道：“施主若是来听大师讲经，里面请。只是众位女施主，劳烦在外殿就坐。”

    “哈哈哈！”年轻公子突然大笑出声，声音洪亮充沛，显然是个练武之人！苏漓心头一沉。

    “佛家不是说众生平等么？为何本公子能进去，我的爱妾们却不能进？”他勾唇魅笑，全然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

    灰衣僧人冷静道：“女眷听经在外殿，若公子愿意与众女施主在外殿同坐，也并无不可。”

    他笑意未减，缓步上前，“若本公子一定要跟爱妾们同进内殿呢？”

    灰衣僧人脸色一凝，似乎已经有些不耐，“恕贫僧无能为力。望施主恕罪。”

    他不以为然的笑了笑，一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叠银票来，扬起一张，“要不要本公子亲自去跟晦光大师商量商量？”

    “一千两！”他身后的艳丽女子叫了出来，众人的眼光都被吸引了过来。

    灰衣僧人的面皮抽动了两下，没有说话。

    他笑得有几分放荡，眼眸暗沉，慢慢地又加了一张。

    “两千两！”那女子立刻捂住了嘴，切切地笑，“公子，您还真大方。”

    灰衣僧人的脸色不好看了，连连后退，口中默默道：“阿弥陀佛！”

    “他是什么人？”郎昶笑问，兴趣颇浓。

    东方濯冷哼一声，十分轻蔑，充满不屑。

    年轻公子闻声朝这边看过来，一双邪魅的桃花目，扫过苏漓轻纱覆面的脸。竟然丢下一众爱妾，摇步走了过来，笑道：“美人蒙面，最是勾人魂魄！敢问姑娘芳名？”

    苏漓未及答话，便听东方濯冷冷道：“项离，这里是佛门之地，你太放肆了！”

    听到“项离”这个名字，周围的人先是一惊，继而释然，难怪这样放荡无礼，原来是京都第一富商——项离公子！传闻他是经商奇才，富甲天下，却风流成性，美妾如云。

    “项离见过静安王，不知王爷在此，失敬失敬！”项离笑意绵绵地上前来拜见，眼中却是精光一闪，在苏漓的面纱上扫过，停留在郎昶的脸上。

    东方濯冷冷看他，居高临下道：“天下第一多情公子，多情也得看清对象，否则自找横祸，寿命不长！”

    项离笑道：“王爷说得是。今日看在王爷的面上，你们几个，都去外殿吧。”

    众美妾应了一声是，转眼散了个一干二净，竟然安静得毫无异声，苏漓心中暗暗称奇。这男人如此放浪形骸，想不到也能将一干莺莺燕燕训练得如此进退得体。

    项离桃花魅眼一转，手中折扇轻轻一晃，对着郎昶笑道：“敢问这位公子，如何称呼？”

    郎昶淡笑道：“在下郎昶。”见他不以太子之威自居，苏漓的心里，无端又多了一分好感。

    “太子殿下！项离失礼了。”他当即拜了一拜，眼波流转，又看向了苏漓，“姑娘与太子殿下同行的吗？”

    他不问东方濯却问苏漓，显然并未死心。

    东方濯的脸色沉了。

    “她是本王的客人！”

    “原来如此？未请教姑娘芳名！”他缓步朝苏漓靠近，眼眸中尽是风流魅意。简直视东方濯如无物。

    东方濯怒色炽燃，厉声道：“项离！本王知道你在京都城内声名显赫，不过这里不是你的离相园！惹怒本王，你可知会有什么下场？！”

    项离讶异地张大了嘴，笑容竟透着十分的邪意，“项离怎敢？在下只是觉得这位姑娘好生面熟，以为是旧识，故而才上前相问。王爷千万不要误会。”

    “面熟？”东方濯冷笑一声，“她自幼养在深闺，门都没出过，哪有机会结识你这天下第一多情公子！”

    “哦？”项离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无妨，今日便与在下相识了。姑娘如何称呼？”

    他又上前了一步，已经和苏漓面对面，相距不过两尺距离。众人都不约而同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王安，将这个目中无人的混账给本王丢出去！”东方濯怒声一喝，一品带刀侍卫王安出手如风，迅速朝项离的手臂抓去。

    只听见一个声音道：“王爷何须动怒？”苏漓只觉得眼前一花，眼前那风流邪魅的俊美公子，竟闪电般地滑到了她的身后，伸手便揽住了她的肩膀！众人大吃一惊，万没料到他的身手竟然如此之好，一时间竟全都呆住了。

    郎昶立刻急声叫道：“不要伤害她！”

    项离讶然笑道：“太子殿下说笑呢，在下最懂得怜香惜玉，怎么舍得伤害这么美的姑娘？在下是真心实意想跟姑娘交个朋友。”

    他的手扣在苏漓肩头，并未使力，却足以令苏漓无法挣脱，东方濯脸色遽变，厉声道：“项离，你敢动她一根毫毛，本王定将你满门抄斩！”

    “啊？！”项离惊呼一声，“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在下只是想求姑娘芳名，怎么落了个满门抄斩的罪名？！”

    四下里一片哗然，东方濯一张俊脸已然铁青。苏漓此刻却心如明镜一般，这项离，不过是在戏弄不可一世的静安王，只可惜那高高在上的王爷，此刻心有所系，全然忘记了自己言行的分寸。

    “她是相府千金苏漓，项离你可满意了？”一个清朗有力的声音传来，整个寺院骤然安静下来。

    苏漓心头一跳，只见人群闪开，院门外快步走来一个高大的身影，黑袍金冠，俊美无俦，正是镇宁王东方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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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不祥丑女

﻿东方泽进了门来，冷冷地看着项离扣在苏漓肩上的手。

    天下第一多情公子，面色一沉，静安王易怒，镇宁王善谋。戏弄易怒之人好玩，得罪善谋之人可是大大的不智。立刻后退一步，摇扇笑道：“见过镇宁王。项离失礼了。”

    东方濯立刻长臂一伸，将苏漓拉至身后，冷哼一声，“色胆包天，混账至极！”

    项离讶然笑道：“在下不知姑娘是传闻中貌丑不详的苏二小姐，早知如此，又何必……”他故意截住了后半句话，一双桃花眼有意往东方濯瞟去。一个丑女，也值得当朝皇子如此失态？分明有不屑之意。

    一时间所有人的眼光都朝苏漓看去。苏相的二小姐貌丑不祥，京都城内多有传闻，此刻见她白纱覆面，不由得都低头窃窃私语，眼光各异。

    东方濯沉目怒道：“项离！你的话太多了！”阴暗的眼神，警告中透着毫不掩饰的浓浓杀气。

    郎昶也不悦道：“以貌取人，非君子之道。项公子此言差矣。”

    “女子重貌，男子重才，在下以貌取女子，有何不妥。”那个嘻皮笑脸邪气横生的男人，此刻笑得颇不正经，一时竟让人猜不透他这话到底有几分是真，几分是玩笑。

    站在一旁的挽心皱了皱眉，正想开口，却见苏漓忽然抬手掀了轻纱，淡然笑道：“苏漓惊了项公子，多有失礼！”

    院内突然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女子。她肤色如脂，眉目如画，朱唇嫣然带笑，发丝如瀑轻挽。竟然是一个绝色佳人！项离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了。

    “你，真是苏漓？！”他有一刻失神，“传言误人哪！”

    苏漓淡淡一笑，伸手欲拂开额边的青丝，却忽然被人一把抓住了手。

    “项离这一刻可是后悔了？”说话的人是东方泽，他竟不知何时已走到苏漓身边，正对着她浅笑。

    “后悔，后悔，早知如此，我应立刻遣人去相府提亲！”他的笑容回到了脸上，目光却转向了东方泽。

    苏漓听出了这句话并不是真心，当下低头笑道：“承蒙项公子抬爱，只怕苏漓无福消受。”

    “苏苏德才出众，天下男子见之倾心，福泽天享。有何受不起的？”东方泽满含笑意的眸子锁在她的脸上，流露出未加掩饰的情意。

    苏漓怔住，她能轻易感觉到项离的玩笑真假，却无法分辨眼前这个男人的话中之话。他不让她露出不祥的胎记，可是另有用意？

    东方濯的脸色已经阴沉到极点，此刻终于按捺不住，沉声道：“今日晦光大师开坛讲经，六皇弟你是来听佛法的，还是来生事端的？”

    东方泽不着痕迹地收回了手，转眼看着他道：“本王自然是有事才来。来人！”

    他声音已冷，抬手轻轻一挥，身后一群带刀侍卫长驱直入，迅速将整个院子包围起来，面色肃穆威严，持刀严阵以待。

    院内之人都被这阵势吓了一跳，不知何人犯事？竟劳动镇宁王亲自抓人！

    苏漓迅速与挽心对视一眼，心中警戒倍生。

    东方濯冷声问道：“六皇弟如此阵势，要抓何人？”

    东方泽负手不答，只冷声命令道：“带过来。”

    “是。”魏述应声上前，押上一人来，跪倒在地。苏漓仔细一瞧，那是个年轻僧人，低着头，面有愤色，一声不吭。

    东方濯皱眉问道：“他是谁？”

    “沉门的联络人！魏述，让他认一认，这里还有谁是沉门的人。”东方泽沉声命令，目光冷锐，扫过东方濯和苏漓的脸，定在挽心面上。

    周围的人一听“沉门”二字，无不吸气，惊叫出声。江湖第一杀手组织，个个武功高强，杀人夺命只在一瞬之间！尤其门主座下四大杀手，被世人称作来自地狱的索命阎罗，一接命令，从不失手。众人吓得纷纷后退。

    佛光寺竟也隐藏着沉门的人？怎么会被他抓到？！苏漓微惊，眼角余光瞥向挽心，只见她脸色如常，神情镇定。

    魏述用剑一挑僧人下颚，迫他抬头，冷厉的剑光，映得僧人面白如纸，却平静道：“镇宁王莫要含血喷人，贫僧只是佛光寺的一名小小僧徒，不知何为沉门。”

    东方泽阴冷笑道：“不知道？魏述！”

    “是。”锋利的剑刃，缓缓割向僧人的手筋，僧人顿时浑身一颤，狠绝的表情自眼中一闪而逝，口中舌尖一动，就要咬中什么。

    东方泽面色遽沉，飞起一脚，狠狠踢中那人下颚。

    颚骨碎裂，几颗带血的牙齿迸落在地，其间夹着一颗极细小的黑色药丸。挽心面色微微一变，魏述已捡起那药丸递到东方泽的手上。

    东方泽目光阴沉，轻声笑道：“沉门独有秘药‘绝命’，用于任务失败自尽之用。还敢说你不是沉门之人？”

    五月的天空，阳光明媚，温暖照人，然而此时的佛光寺，却仿佛被寒冰笼罩，冷意袭人。都说静安王发怒时可怕，却不知镇宁王这样笑的时候，更让人觉得身心颤抖，肝胆欲裂。

    僧人满口鲜血，痛得满地打滚，说不出话来，只能恨恨地瞪着他。

    东方泽冷声笑道：“说，这里还有谁？你指出一个，本王就饶你一只手。否则，手脚筋齐断，本王会让你活得生不如死。”

    那人瞳孔一缩，双眼不自觉朝人群中看了过去，苏漓皱眉，瞥向挽心时，发现旁边的项离袖袍微动，双眼紧盯着僧人，媚光流转的眼睛里快速掠过一抹冷冽的杀意，转眼间便不复存在。

    她微微一震，方才那一瞬间的感觉，有些莫名的熟悉。来不及多想，一道冷冽慑人的白光，突然破空而来，朝着地上的僧人激射而去，速度惊人。

    众人都惊呆了。东方濯与郎昶竟同时一闪身，挡在苏漓的身前。身后的挽心真气凝于掌中，已护在她身旁。

    眼看那道白光就要没入灰衣人的胸口，这时东方泽眼光遽沉，拂袖一挥，“叮”的一声脆响，冰一样的银针怦然碎裂，如灰飞烟灭。

    在场之人皆惊叫出声，镇宁王东方泽的武功果然不同凡响！东方濯眉头微皱，魏述指着地上的僧人惊声叫道：“王爷，他死了！”

    双目圆瞪，口角黑血直流，分明中毒身亡。寺院上方的西南方向，一个黑色影子在翠竹林里，一晃而逝，东方泽顿时脸色难看起来，冷声喝道：“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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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大胆勾引

﻿他一声令下，魏述、盛秦二人带着一众侍卫如箭一般疾追而去。东方泽却纹丝未动，紧盯着脚下已无气息的僧人，双目冷冷眯起。

    此人牙齿里深藏的毒药已被打落，又被东方泽截住了暗器，没有人靠近过他，他为何突然死掉？众人皆愣，面面相觑，不得其解。

    空气中有股淡淡的异香，混在带有异味的浓烈血腥气里，几不可闻。苏漓眉头轻皱，能在东方泽面前杀人灭口，只有一种可能。此人体内早已中毒，刚才神秘人所发出的那枚银针，根本志不在击中僧人，而在于以银针内隐藏的异香，激发僧人体内潜藏的毒性，以此达到杀人灭口的目的！

    寺院内，一时安静异常，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这一具尸体上。

    忽然，项离懒懒笑道：“大好光景竟然死人……实在令人扫兴，惊吓到美人，真是天大的罪过。”

    话音未落，云纹锦袖已挡在苏漓面前，他一张邪气的笑脸，不客气地凑了过来，盯着她瞧。苏漓微微抬眸，清冷光华，镇定如常，看不出有半分惊吓之色。项离双眉微扬，轻声笑道：“苏小姐不如同本公子换个地方，风花雪月，岂不快哉？”他一手飞快朝她腰间揽过来，笑容暧昧，挑逗之极。

    挽心眸光一沉，飞快地挡在身前，沉声喝道：“项公子请自重！”

    项离哈哈大笑，扭身一转，一张邪魅惑人的俊脸，锲而不舍朝她贴了过来，销魂神醉的表情，似是偷香窃玉即将得逞。“苏小姐害羞了么，改日项离就去府上提亲如何？”

    这个项离看似轻浮浪荡，苏漓却没有忽视一刹那他眼底暗藏的冷光，而此刻所有人都在惊诧那人如何在东方泽的眼皮子底下被杀了，他却一点也不关心，反而明目张胆地引诱调戏她，定然别有目的。

    听到提亲二字，东方濯顿时怒不可遏，一把拉过苏漓，同时迅速凝聚内力于掌心，怒发一掌朝那胆大妄为的男人狠狠拍了过去。

    强大的劲气带着主人的盛怒，一瞬袭来，有如排山倒海，势不可挡。项离眼光略略一变，身形如电，飞快跳开，只听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一方院墙轰然倒塌，碎石成灰。

    这突然的异变，惊得众人浑身一颤，纷纷惊叫着移向院门口，所有人的眼光顷刻从死人身上转移到那院墙之上。

    项离目光一闪，拍着胸口不住叫道：“好险！静安王这是要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滥杀无辜吗？”

    东方濯怒气未平，冷冷哼道：“敢调戏本王的人，你活腻了！”

    “王爷的人？”项离讶然，一双媚眼飞快朝郎昶和东方泽扫了过去，只见郎昶一双清眉微不可见地一皱，面色并无多大波澜，而东方泽却只淡淡朝苏漓瞥了一眼，似乎并不担心这边会发生何事，他的注意力仍在那具尸体上。项离心间顿时一沉，轻声笑道：“苏二小姐尚未出阁，亦未曾婚配，怎么就成了王爷的人？王爷这么说，不怕毁二小姐清誉么？”

    东方濯怒目微张，不由自主看向苏漓，苏漓不着痕迹推开他的手，面色平淡无波，看不出情绪。东方濯眼光暗沉，脸色阴鹜道：“她是本王带上山的，自然就是本王的人！”

    “哦？那如果在下带她下山，是否以后她就是在下的人？”项离“啪”一声打开折扇，摇扇轻笑，模样轻浮至极。

    众人不禁心中暗道，此人真是不知死活！

    东方濯阴冷道：“你尽管试试，跟本王抢人的后果。”

    项离却笑道：“抢人？王爷言重了。在下听闻下月十五王爷就要选妃了，奈何传言苏二小姐貌丑不详，未能列入候选名单之列。难道王爷要娶苏小姐作妾吗？”

    东方濯脸色瞬间铁青，手指骨节咔咔作响，仿佛怒气一触即发。

    那不知死活的多情公子仿佛视若不见，笑嘻嘻地看着苏漓道：“在下对小姐倾慕之心，天地可鉴，与其入王府为妾，不若嫁于我为妻，可好？”

    苏漓见他笑容虽然颇不正经，身手反应却是一流。能躲过东方濯一击的人，江湖上可不多见。心头微动，故作讶然淡笑道：“苏漓貌丑不祥，项公子也要娶么？”

    “今日见了苏小姐，才知道市井流言皆不足信哪。小姐天人之姿，世上有几人能及？在下能娶妻如你，夫复何求？”他的笑意多了一分正经，一双媚意横生的桃花眼，直直地朝她望去。

    苏漓面色无波，淡淡道：“苏漓不敢高攀，望项公子见谅。”

    项离微讶，不怕死地上前一步，对苏漓勾唇一笑，桃花媚眼顿时情意生波，“在下虽比不得两位王爷和太子尊贵显赫，但在下有家财万贯，小姐若能嫁与在下，在下能保小姐一生衣食无忧，还会陪小姐游山玩水，风流快活。”

    一句风流快活，说的胆大之极。

    东方濯刚要发作，苏漓淡然笑道：“公子有家财万贯，可有洁身自由？”

    项离明显一怔，一抹异色划过媚眼，转瞬即逝。

    苏漓恍然未觉，又笑道：“苏漓虽貌丑不祥，却自小立志，绝不与人共事一夫！公子要娶苏漓，可舍得你那些如花美妾？”说罢微微一笑，清亮的双眸光华流转，绝色丽颜似娇花怒绽，一刹那间，光芒耀眼。周围的人都看得呆住了。

    项离仿佛也呆一呆，当即摇扇笑道：“世间美人三千，不及小姐一笑倾城。我即刻回家遣散所有姬妾，去相府提亲！”说着，他笑眯眯地又走了过来，竟伸手一探，飞快地抓住了她的手，“苏漓静候佳音，万不可辜负我一番痴心。”

    东方濯惊怒交加，万没料到这个项离竟然当真不知死活，还敢当着他的面对苏漓动手动脚。当下再不犹豫，出手如风，真气凝于掌中，瞬间朝项离拍了过去！

    项离的眼眸中瞬间闪过一丝杀气，却是媚笑一声，竟然一把抱住苏漓，旋身一转，掌风眼见对着苏漓后背去了，众人一时大惊失色，挽心毫不犹豫纵身跃起，抓住苏漓肩膀就势一提。苏漓纤弱的身子随之腾空而起！掌风扫向项离胸口，如雷霆万均瞬间足以将血肉之躯化为齑粉！

    众人又是一声惊叫，无奈自沉门联络人被杀，东方泽就让人关了大门，不许人出入。此时一群人无处躲藏，鬼哭狼嚎滚向一旁，唯恐被凌厉的掌风波及。

    只是一眨眼，项离的身子一晃，掌风擦着他的衣衫扫过，正好扫到地上的尸体，只听见一声巨响，死尸已四分五裂，鲜血四溅！

    这变化只在电光火石之间，待所有人回过神来，院内已经血雨腥风，一片狼籍。

    而就在这时，那碎裂一地的尸体突然冒出一股白烟，转瞬化作一滩黑色血水。众人惊骇，知这血水必是剧毒无比，无不慌忙避开。

    东方泽眼光忽变，沉声喝道：“来人，取血！”

    而那始作俑者，多情公子项离，却跳到了已被挽心救到一旁的苏漓身前，嚷道：“静安王好功夫！”他眼光邪气，笑容轻浮，却像是被吓到一般，频频后退，连声道：“君子动口不动手！”

    苏漓很想笑，但一看到立在血水旁边的东方泽，却突然没了笑的心情。

    东方濯怒声喝道：“项离，你胆敢与本王做对，可知有何下场？”

    项离挑了挑眉，看了一眼身旁的苏漓，笑容未减，“美人未嫁，我求之何罪？”

    “求之无罪，置她于险境，却非大丈夫所为。”这声音清朗，透着三分严厉，分外有力。苏漓回头一看，竟是朗昶。

    “苏小姐，请到内殿来坐坐，省得与他们纠缠不休。”他温和目光充满关切，显然刚才那突然的变故，已令这位太子殿下，心生不悦。

    “多谢太子殿下。”苏漓感激地望了他一眼，携挽心入内，在他身旁坐了。

    项离忽然大声笑道：“各位，在下要回去准备聘礼，迎娶美人。恕不奉陪了。”

    “项离留步。”东方泽突然沉声开口，数名持刀侍卫应声拦住项离去路。

    项离转身，挑眉问道：“镇宁王有何赐教？”

    东方泽眼光从血水上移开，定在项离脸上，笑道：“迎娶佳人，也不必如此心急。”

    项离疑惑：“娶美人不急什么急？在下生平别无他好，就喜欢美人！镇宁王若无要紧事吩咐，请恕项离先行告退！”不等东方泽回应，他对外头大喊一声：“美人们，我们回去啦！”

    “啊！好啊好啊！公子，我们来了！”先前散尽无踪的八名美艳女子，应声欢呼着出现。

    有时候女人的力量是不可小觑的，她们用娇软的身体，去挤开持刀的侍卫，那些汉子素日里哪见过这等阵仗，一时让也不是，不让也不是。院门处顿时混乱起来，嚷成一片。

    “阿弥陀佛。”随着一声佛号响起，内堂门外，一行僧人稳步而来。走在最前面的僧人，身披袈裟，七旬有余，面色祥和，慈眉善目。正是闻名天下的晦光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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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大师箴言

﻿院子一瞬寂静下来。

    众人连忙上前见礼，晦光大师清淡的目光，望了眼满院的狼藉，朝东方泽施礼道：“老衲晦光，听闻施主抓了本寺僧人缘智，不知所为何事？”

    东方泽躬身还礼，恭敬道：“贵寺僧人缘智，乃沉门的联络人。大师可知情？”

    晦光大师慈眉微凝，略一沉吟道：“几位施主请随老衲去禅房一叙。”

    众人施礼低声应诺，随大师往后院去。晦光大师的禅房，在佛光寺西北方一处小院内，祥和安静，迎面一个大大的禅字，佛法精深。

    “诸位施主请坐。”

    “大师请。”

    各人盘腿就坐，唯有项离曲腿斜坐，毫无正形。晦光大师也不介意，只道：“老衲愿闻详情，施主请讲。”

    东方泽正色道：“本王日前收到消息，有沉门中人隐藏贵寺，与香客接洽密谋杀人。本想捉拿此人，探寻一二，不料沉门神通广大，派人来杀人灭口。令血污佛门净地，本王深感遗憾。魏述。”他回头叫了一声，魏述立即上前，将黑色药丸与毒血奉至晦光大师面前。

    东方泽道：“此药丸乃沉门独门秘药‘绝命’，用于身份暴露或是任务失败自尽之用。是在缘智的牙齿里找到的。这黑血是缘智‘化骨’之后所留。大师请过目。”

    晦光大师看过之后神色凝重道：“的确是沉门秘药，‘绝命’与‘化骨’，缘智果真是沉门中人，善哉，善哉，老衲也有失察之罪！”

    东方泽道：“大师是得道高僧，门下徒众甚多，一时不察，才让这些恶人得惩。如今恶徒已伏法，大师大可不必自责。”

    晦光叹息一声，敛目不语。

    东方濯道：“本王因一己喜恶，毁坏贵寺院墙，明日会派人送来银两，请大师勿怪。”

    “如此多谢施主。”晦光大师说完，望着他，又道：“老衲赠施主一句话，一念在天，一念入地，戒急戒躁，智者所为。老衲观施主眉心黯沉，两眼发青，想必近日为心魔所困，噩梦多扰。正所谓过往云烟，施主当放则放。”

    东方濯眼光微变，神色间掠过一抹痛苦之色，低头道：“多谢大师指点。”

    东方泽道：“今日之事多有叨扰，望大师见谅，我等先告辞了。”

    晦光大师微笑看着他道：“施主胸怀天下，智谋高远，可也愿听老衲一言？”

    “大师请讲。”

    “莫贪少疑，真心待人。”

    东方泽笑道：“多谢大师箴言。”此时此刻，他听得清楚，却还未能深刻体会这句话。

    众人起身告辞，郎昶却道：“郎昶有一事，想单独请教大师。”他温和的目光从苏漓面上看过，细微的表情变化，令苏漓心中生出异样之感。

    苏漓原也想请教晦光，却没料到郎昶有此一举，只得迈步往外走去。身后晦光大师忽然叫道：“女施主请留步。”

    苏漓微愣，回头见晦光大师慧目慈祥，朝她摇头叹道：“执怨愈深，福缘愈浅。女施主当放宽胸怀，方得解脱。”

    苏漓怔住，晦光大师果然是慧目如炬，只短暂片刻，她未发一语，却也能将她心中恨怨全然看透！前面东方泽疑惑深思的目光投过来，她微微垂眸道：“谢大师指点。”然而，冤屈未申，仇不得报，如何才能放开胸怀？

    离开禅房，苏漓垂目思索，想到郎昶看她的眼神和奇怪的态度，心中忽地一动，拉着挽心到一旁低声吩咐了几句。挽心便应声而去。

    东方泽下令撤掉所有封锁院门的侍卫，那些在惊变中吓得魂不附体的人们，立即蜂拥而出，争先恐后离开这是非之地。一时间热闹的寺院变得寂静万分。

    苏漓暗叹一声，“今日晦光大师开坛讲经，五年逢一次，想不到竟会如此收场。真是罪过啊，罪过。”

    东方泽笑道：“今日去了，还有来日，苏苏何必感叹？”

    苏漓淡然一笑，没再说话。一行人下了福山，项离便拱手笑道：“诸位再会，在下要回去准备聘礼，改日好上门迎娶美人儿。”说完，他竟头也没回地走了。

    东方泽微微皱眉，东方濯冷笑一声，“不自量力！”

    东方泽翻身上马，锐眸四下一望，问道：“苏苏，怎不见你的婢女挽心？”

    苏漓回道：“哦，我见山林还有桃花开得甚好，叫她采几枝回去。”

    “哦？是吗？”他明显不太相信，视线定在她脸上，目光犀利，锐意暗藏。

    “当然，”苏漓叹息，“山下的桃花已经开败了。”

    东方泽道：“花有败时，美人却越来越惊艳。就连天下第一多情公子竟也对苏苏一见倾心，为博美人青睐，连性命都不顾。”似笑非笑的神情，分明意有所指。

    苏漓抬头迎视，嘲弄冷笑道：“一见倾心？难道王爷以为那多情公子会有几分真心！天下男子，负心薄幸者，多如过江之鲫！”

    东方泽哈哈大笑，“那本王祝苏苏早日觅得真心郎君！”

    苏漓不甘示弱地抬头看他，目光冰冷，今日之事，她心如明镜，他抓沉门之人逼其指认，意在挽心。不料，出来一个项离搅局，还有神秘人杀人灭口！按说东方泽此刻的心情定然不好，可从他脸上，她却找不到丝毫郁色。

    “我们走吧。”东方濯上前来轻扶她一把，冷声道，“六皇弟今日功亏一篑，想必还有许多事要做。”

    东方泽目光一沉，微微冷笑：“本王功亏一篑，还得感谢二皇兄那一掌！本王很好奇，以皇兄之力，竟然打不中一个项离！”偏偏打中那具尸体！

    东方濯扬眉问道：“六皇弟怀疑本王故意坏你的事？”

    “不敢。”东方泽面无表情道：“本王有事，先行一步。驾！”骏马扬蹄急奔，他带领着一队人马绝尘而去。

    东方濯嘴角轻扬，冷笑着哼了一声，拉着苏漓上车。苏漓看着他冷酷的笑意，联想到刚才东方泽的言语表情，心里微微诧异。莫非他真是故意的？一时心思沉了，却不知如何开口。

    “你那时说，绝不与人共事一夫，可是真心话？”东方濯突然问她，眼光有几分认真。

    苏漓没有答话，当时她脱口而出，并非深思熟虑。嫁人之事，尚不在她考虑范围。而且，这世界，有只娶一个妻子的男人吗？

    她嘲弄地笑了笑，却见他眸光缓缓低垂下去，平常飞扬自信的神采，此刻黯淡了几分。似是自嘲，又似是悲伤，他竟然自言自语：“我曾经想，此生若得那一人，再无他求。”

    苏漓心底一震，胸口遽然痛了起来，脸色却冷如寒冰。而东方濯眼底的悲伤也不过一闪而逝，仿佛在坚定自己的意志，又变得十分冷酷。

    回到相府，已近日暮时分。用完晚饭，挽心方才回转。

    “怎么现在才回？没事吧？”苏漓遣开沫香，关上门，这才急切问道。

    挽心道：“山上山下都有镇宁王的人，我不敢大意。”

    她就知道东方泽不会放过任何机会！苏漓想了想，问道：“那个项离是何身份，你知道吗？”

    “现在还不敢确定。小姐让我打听的事……”挽心皱眉，语气顿了一下。

    苏漓道：“怎么？没打听到吗？”

    挽心摇头，双眉微锁，目光直投在苏漓的脸上，沉吟道：“我在禅房外头，他们说话的声音很小，我听不大清，但是……我看到定国太子拿出来一幅画像。”

    苏漓想，他若是找人，有画像很正常。可是挽心的神色，有些古怪。苏漓疑惑道：“他在找画中人？”

    挽心目光微闪，“不错。不过那画中人，跟小姐至少有七分相像。”

    苏漓登时愣住，郎昶那天在城隍庙里的那句话不是玩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忽尔都追着她说她像故人，郎昶又拿出跟她七分像的女子画像找晦光大师打听……

    这个京都城，跟她长得相似的女子，除了黎苏和她的母妃，还会有别人吗？

    她转过身子，坐到梳妆镜前，缓缓抬手摸上自己那熟悉又陌生的脸庞。

    这样的一张脸，带着诡异的胎毒，冥冥中这次重生的机会似乎并非偶然。再有半月，就是二王选妃大宴，汴国第一将忽尔都和定国太子郎昶必然在座，她的命运又将会转向哪一个未知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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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进宫选妃

﻿一月时间一晃而过，选妃之日转眼即到，苏漓准备好了一切，只等新的旨意到来，但是，直到选妃宴当日早晨，她的名字，依然不在初选名单之列。

    “小姐，您别画了，大小姐都已经走了。”沫香难过劝道。

    苏漓仿若不闻，用炫丽的色彩就着殷红的胎记，仔细勾勒，一只匍匐之姿的凤凰，转眼间已是振翅欲飞，将原本十分碍眼的胎记，变成最耀目的妆饰。

    “如果小姐能进宫，一定能把所有人都比下去，可惜……”本以为静安王有办法，没先到希望会落空。沫香叹着气，低下头去。

    苏漓却只是淡淡笑笑，没说话。这张脸，的确有资本和那些女子一较高下，但那并非她进宫的目的。

    挽心这一月之间，被连召回沉门三次，想必是因为招惹了东方泽，沉门最近很不太平。因此与进宫相比，更令苏漓忧心的是，浮云经已经多日没有进展，不知是只能练到这种程度，还是这具身体体质太差无法再有进步？她很想考虑沉门门主的建议，却又不愿卷入沉门与东方泽的是非里。

    微微叹一口气，取过一旁的白纱，将细小的珍珠链轻巧地挂在耳后，绝世丽容顿时被掩在白纱之下，若隐若现。长发自然地披泻在脑后，没梳任何繁复的发髻，却更能凸显她清华无双的气质。站起身，她就这样走出门去，着一袭素淡的衣裙站在初夏明亮的阳光里，仿佛神秘的仙子忽然降临了人世。

    院门外不断有丫鬟远远的窥探，投来的目光，或惊艳，或鄙夷，或同情……就在所有人都认为她进宫彻底无望的时候，东方濯这时出现了。

    一踏进小院，他便愣住了，恍惚间似是又回到了很久以前，摄政王府里的惊鸿一瞥，从此注定了他一生都难以忘怀的心头之恋。这一刻他愈加相信，失去黎苏的痛苦，将会在苏漓身上得到补偿。先前的烦躁和忧虑，一下子去了大半，他望着她，难得笑道：“准备好了？”

    苏漓静静点头，东方濯见她目光沉静，没有害怕他不来的失落，也无见到他到来的惊喜，不禁叹道：“已经这个时辰了，你倒是一点也不担心本王会不守信诺。”

    苏漓眸光清亮，“我相信王爷是一个有能力实践诺言的人。”

    为什么相信，她没有说。但因为这句话，俊颜褪去了原有的阴郁，倏然焕发耀目的神采。东方濯低头望她，目光灼灼生辉，定在她的脸上。

    “如果本王告诉你，今日进宫，你或许会受些委屈，你……还愿不愿意随我入宫？”口气倏然凝重了几分，很小心的试探，也带出了他之所以晚来的原因。

    苏漓并不意外。她早就料到，凭她不祥的传言，以及庶出的身份，想要改动由帝后钦定的名单，定然没那么容易。但东方濯那样狂傲骄纵的个性，即便皇后不准，他也必会想办法带她进宫。这便是她相信他的原因所在。

    “王爷多虑了，我只是随王爷进宫为皇后献一支舞，想借此机会瞻仰皇后娘娘母仪天下的风采。娘娘宽容大度，会给我这样一个敬仰她的小女子委屈受吗？”她扬唇微笑，有什么委屈，能比得上大婚那日无辜受辱更让人难以承受？

    “你真是冰雪聪明！”东方濯赞赏笑道，“看来有些话，本王已不用多说。你若有办法能令父皇母后高兴，那自然是好，倘若不能，也不必担心。本王既然能带你进宫，自然也会全力保你周全！”说完牵起她的手，在门外一众震惊的目光中离开了相府。

    那一番承诺般的言语，换做一般女子，或许会非常感动，可是她是苏漓，身体里藏着黎苏的灵魂，再也不会相信他所说的任何一句话。

    皇宫永远是这个天底下最神秘威严的所在，一个国家至高无上的权利都集中在此，规矩繁多，等级严明，上至朝臣妃子，下至宫女太监，无不行事严谨，连走路都十分当心，唯恐一个不慎，为自己招来杀身之祸。而这样的姿态，不期然地为这座庞大的宫殿更增添了几分神圣不可侵犯的威仪感。

    苏漓并非首次进宫，但此次身份更换，前途未卜，一切紧张忐忑都是多余。

    马车过了第二道宫门，她便皱起眉头，身子轻轻摇晃了一下。

    “怎么了，你不舒服吗？”东方濯眼疾手快扶住她问道。

    “突然有点头晕。”苏漓以手扶额，娇躯靠向车壁，头晕无力的样子，有如当日病发之兆。东方濯心间一紧，飞快揽住娇躯，皱眉叹道：“你这身子，如何还能献舞？罢了，本王先带你去西暖阁休息，再传太医给你瞧瞧。”

    苏漓微微皱眉，低声道：“上次的李太医医术不错，我服过他的药之后身体好了不少。”

    东方濯当即道：“来人，立刻去太医院传李忠和到西暖阁请脉。”

    苏漓眼中闪一丝淡淡的冷意，随即消失在垂下的眼睑内。

    马车直入内宫，在西暖阁外停住，专供皇子们临时休憩的西暖阁，由内到外，都精致万分。

    苏漓刚被安置在内殿的软榻上，东方濯唤来几个宫人，吩咐他们好生侍侯，见时辰不早，先行去朝和殿给皇帝皇后请安。今日不仅皇帝皇后亲自主持选妃宴，更有汴、定两国使臣前来祝贺，难怪东方濯也要顾忌三分。

    李太医不一会儿便到了。一见是她，也不惊讶，只朝她微微一笑，不多言便上前来诊脉。

    脉象平和，并无异常。

    老太医抬头看了她一眼，聪明得不去道破，照常开了方子，嘱咐她多休息。沫香接过方子，下去张罗煎药。内堂内立刻安静得听得到呼吸之声。

    苏漓默默地打量着这个已年近半百的医官，黎苏之案他便是关键。黎苏死后，东方濯竟没有迁怒于他，李忠和在太医院仍有小小升迁，此人当真不简单。当下笑道：“李太医医术高明，难怪如此得静安王器重。”

    李忠和惶恐道：“不敢，臣能为静安王效力是臣的荣幸。”

    苏漓目光一沉，似不在意地笑道：“上次苏漓曾请教李太医有关处子怀孕之事，一直未能得到合理的答案，几月来思前想后都不得要领。今日有幸还请太医赐教解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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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惊世光芒

﻿    李太医面‘色’微顿，眼光一沉，刻意压低声音道：“处子怀孕的确不可能，除非，被人用‘药’物改变了脉象。”

    苏漓心底一震，急声问道：“天底下居然还有这样的奇‘药’？太医可知那‘药’叫什么名字？产自何地？怎样才能下到人的身上？”

    努力抑制住内心的‘激’动，一连问出几个问题，锦袖下十指悄悄攒紧，她的眼中却只流‘露’出几分疑似单纯的好奇。

    李太医面‘色’发沉，轻轻摇头，“下官也只是听说有这种秘‘药’，并未见有人用过。”

    苏漓隐隐有些失望，千辛万苦才进得宫来，却只得到这么个答案。那种‘药’，连见多识广的老太医都不清楚，她该如何查下去？回想大婚当日，从摄政王府到静安王府，她吃的用的，所接触过的人与物，全是父王母妃悉心挑选，不可能会有差错。要说意外，也只有黎瑶的胭脂和东方泽的凤血灵‘玉’！

    黎瑶的胭脂，她仔细看过，并无问题，难道……是凤血灵‘玉’？

    苏漓顿时浑身一震，面‘色’瞬间苍白如雪。身为摄政王府的千金小姐，从小耳濡目染，她并非对皇权争斗一无所知。纵观当今局势，摄政王府与静安王府联姻，会让什么人坐立不安？

    母妃离世那日，她在镇宁王府醒来，东方泽的试探……还有船上东方濯叫她黎苏时，东方泽震惊的表情……

    捂住‘胸’口，闭上眼睛，她突然不能再想下去。虽然这种可能之前早已想过，但此刻再进一步推测，她只觉得心惊‘肉’跳，心里猛地一阵揪痛，说不出的难受。

    那个人，是她重生之后多次对她施以援手的人，尽管她知道他有自己的目的，但她从来没有想过他有可能会是害她的凶手！她沉浸在惊疑矛盾之中，一句话都说不出，连李忠和告辞离去都没有多加理会。

    “小姐这是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差啊？”沫香一进屋就被她苍白的脸‘色’吓住了，“太医不是说没大碍吗？我去叫他回来……”

    “沫香！”苏漓连忙出声阻止，努力平复心头‘激’‘荡’的情绪，缓缓睁开眼睛，扯出一抹笑，道：“我没事。对了，你刚才在外头跟她们聊了些什么？”

    沫香见她脸‘色’渐渐回复正常，这才放下心来，看了看外头的宫‘女’，面‘色’突然变得神秘起来，附耳低声道：“小姐，我正要跟您说呢，我刚才打听到，皇后要用一块‘玉’为静安王选妃，听说那块‘玉’里锁了只凤凰，那凤凰还会认主呢，可神奇了！”

    凤血灵‘玉’！苏漓心间大震，那凤血灵‘玉’如今在皇后娘娘的手里？眼光一转，心思即刻定下，她拉着沫香吩咐：“你让人通知静安王，就说太医已经来看过，我略加休息，已无大碍，可以献舞，并且已经准备好了。快去！”

    沫香“哦”了一声，连忙起身去了。

    初夏的午后，阳光明媚，天气晴好，苏漓却觉得四周‘阴’风阵阵，寒冷如冬。望着‘门’外的重重宫影，她的目光逐渐坚定。要查清是否东方泽所为，她必须先设法得到凤血灵‘玉’。

    取出事先准备好的舞衣换上，东方濯很快派了人来接她，将她安排在朝和殿众‘女’子席位后方的隔间里。说是隔间，其实整面墙就是一大块雕有繁复‘花’纹的镂空木板，透过无数个窄小的空隙，不仅能将大殿里的一切尽收眼底，就连隔板外的那些‘女’子们的小声议论，她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朝和殿依水而建，一面敞开无‘门’，坐于殿内，正好瞧见对面石台高筑，台下满树不知名的‘花’朵正含苞待放。

    年过半百的皇帝坐在大殿内最高的位置，身下纯金打造的龙座与身上金丝绣制的龙袍，为他本就轮廓分明的五官更增添了几分威严和气势。坐在他身边的皇后，凤袍凤冠，雍容华贵，眼角虽已有细纹，但依稀还能窥见几分年轻时的风采。

    帝后的下首，左位席坐的是定、汴两国的使者，定国太子郎昶和汴国第一将忽尔都，她都见过了；右位席则是此次要选妃的两位皇子，东方濯与东方泽，以长幼定序而坐。一个英气‘逼’人，一个俊美无双，几乎吸引了殿内所有‘女’子的眼光，或痴‘迷’，或惊‘艳’，或不可自制地幻想着若能成为他们二者之一的王妃，那将是何等的幸运与幸福！

    然而，此二人身为主角，却毫无自觉，眼看数十名美貌如‘花’的少‘女’们‘吟’诗作对各展才华，他们却低头饮茶，心不在焉，仿佛那一切都与己无关。

    东方濯偶尔抬头，朝苏漓这边瞟过来一眼。就这一眼，便引起了旁边的东方泽的注意。

    东方泽也朝这边看过来，与东方濯的期待不同，东方泽的目光深沉犀利，仿佛一眼就能穿透雕‘花’隔板，将背后的苏漓看个清楚明白。

    苏漓下意识地退后，以前没想到凤血灵‘玉’的时候，她还没觉得这个人有这么可怕，可怕得让人在他视线可及的范围内就想要逃避，可是她现在不能逃，也再没有资格逃。黎苏的屈辱、惨死，母妃的死不瞑目，都促使着她必须迎难而上，寻找真相，哪怕真相残酷不堪！

    缓缓又靠近隔板，待选少‘女’们的才华展示告一段落，帝后表情欣慰，笑着夸赞了几句，但并没有立即点出谁是出彩的那个。

    这时，温文尔雅的定国太子郎昶出言赞叹：“久闻晟国‘女’子才情横溢，果然名不虚传，今日本太子真是大开眼界了！”

    皇帝龙颜大悦，随口笑道：“太子若是喜欢，也可在她们之中挑选一人带回去。”

    “多谢晟皇陛下好意！”定国太子起身致谢，竟没推辞，转眼将数十‘女’子逐一看了个遍，回头对皇帝笑道：“此次二王选妃，声势浩‘荡’，本太子有幸见识，内心倍感荣幸。听闻京城里三品以上官员家中未曾婚配的‘女’子都在这里了，但前几日，本太子途径城外，偶遇一名‘女’子，此‘女’容貌极美，气质清华，令本太子一见难忘，后得知她姓苏名漓，是丞相府的二小姐，不知今日她为何不在此列？”

    “哦？”皇帝眉头微皱，转头对皇后疑‘惑’问道：“怎么丞相家的千金没在候选之列吗？”

    皇后微怔，连忙回道：“回陛下，苏漓的确是丞相庶出的二小姐，自出生时脸上便带有一个红‘色’胎记，又体弱多病，克死其母，传言十分不祥。臣妾认为，此次为两位皇儿挑选正妃，这等不祥之人实在不宜嫁入皇室，以免为我大晟江山带来灾难。”

    皇帝微微沉目，听完却没做声，面‘色’和悦地朝定国太子看去：“既然如此，此‘女’子不宜匹配太子，还请太子另择他人吧。”

    不料，定国太子竟认真道：“皇后娘娘此言差矣，祥与不祥，只在人言，谁能真的窥探天命？我们定国就从来不信这些，何况，她只是一个小小‘女’子，不实之言也不过是别人强加于她的枷锁。倘若陛下介意，不如就让我带她回国，即便她只是丞相之‘女’，我们定国也会对她以公主之礼相待，还请陛下恩准！”

    众人闻言惊讶不已，喜怒忧愁各不相同。

    东方泽面‘色’倏然一沉，皱眉朝苏漓所在方向望了过来。苏漓此刻心惊不已，暗叫糟糕。她绝不会以为郎昶与她有两面之缘就生了情意，但这男人突然当着众人的面执意要她，难道是……她从棺材里取出的那个东西惹了祸？还是因为……她这张脸？

    锦囊里的东西她看过了，是一张图纸，还有一块质地特殊的铁料。

    自从佛光寺一行之后，定国太子又递过几次拜帖，苏漓都以身子不适为由拒绝了。不管他要找的画中人是谁，她现在都不应跟他有太多牵扯！联想破庙里的情形，神秘的棺材、奇怪的图纸、东方泽的暗中跟踪查探、定国太子太过巧合的路过，以及连日锲而不舍地拜访，种种“巧合”，无一不在说明了那个棺材背后的真正主人。

    原想装糊涂装到底，却没想到他竟然跟她来这招！究竟是那样东西太重要，还是他要找的画中人特别重要？虽然他看起来温和无害，没有敌意，但防人之心不可无，何况，她大仇未报，绝不可以现在离开晟国！

    “父皇，万万不可！”眼看皇帝就要应允，她正愁不知该如何是好，这时殿内竟有人出声阻止。苏漓愣了愣，忙抬眼去看，只见东方濯站了起来，脸‘色’十分难看，目光凌厉如刀，毫不客气地直‘射’向定国太子，仿佛要被夺去心爱之物，那般怒不可遏。苏漓心中微微刺痛，说不出的复杂滋味在心间流转，她不由自主转开眼去。而殿内所有人的目光，却都集中到东方濯的身上。

    东方泽目光微动，不动声‘色’地看了眼上位的皇帝，又瞥了眼汴国的使者。只见忽尔都双目沉沉，煞气难抑，放在桌上的手已然悄悄握成了拳头。不知为何会悬起的心，突然落了地。

    当今天下三国鼎立，岂有一国眼见另两国达成联姻之谊而坐视不理？

    “濯儿放肆！”不等皇帝开口，皇后先急声呵斥，“两国联姻是大事，也是好事，自有你父皇做主，哪里轮到你来多言！还不快坐下！”

    东方濯仿若不闻，眉头紧皱，硬‘挺’‘挺’的站在那儿，目光仍是冷冷地盯着定国太子。而定国太子却仿如不觉，只静静等候着晟国皇帝的旨意。

    但皇帝久久没有开口，晦疑莫测的眼神在下方诸人面上轻轻扫过，整座大殿，一下子陷入鸦雀无声的寂静，先前的热闹祥和，恍如梦境。

    “静安王，你倒说说，为何不可？”皇帝终于沉声开口。

    东方濯应声出席，神‘色’恭谨，站到正阶之下，正要回话，汴国使者却先他一步开了口。

    “晟皇陛下，忽尔都有几句话想说。”忽尔都起身，弯腰朝皇帝行了个大礼。来京都数月，他的晟国话，已不像先前那样说的结巴生涩。

    皇帝微微转目，客气道：“忽尔都将军请讲。”

    “多谢陛下！其实本使此行，也不仅仅为恭贺二位皇子选妃！我国的四皇子也未曾大婚，此次出使贵国之前，我国圣上特别‘交’代，希望本使能在贵国为四皇子物得一个佳人良配，以促进汴、晟两国的友好往来。”忽尔都昂首‘挺’‘胸’，目光挑衅地望向定国太子。

    郎昶眉心微蹙，很有修养地不以同礼回敬。

    皇帝笑道：“将军此时提出，莫非已经物‘色’到了？不知忽尔都将军看上的又是哪家的‘女’子？”

    忽尔都眼光一闪，拱手答道：“实不相瞒，的确已物‘色’到合适的人选，也是前几日街头巧遇……不巧的是，与定国太子所看中的，乃是同一人！并且，我比太子更早一步见到她。所以，还请晟皇陛下明断！”

    这下子，整个朝和殿像是炸了窝，骤然间沸腾起来。

    有人惊诧，有人唏嘘，有人疑‘惑’不解，有人疑为听错……

    待选的少‘女’们面面相觑，坐在前排的苏沁更是瞪眼如牛，简直不敢相信，那个连参选资格都没有的不祥之人苏漓，怎么突然成了两国使者相互争夺的红人？而更令她惊讶甚至不敢置信的，却还在后头！

    东方濯愣了一下，皱紧的眉头忽然舒展开来。

    帝后奇怪地对望一眼，皇帝颇为兴味道：“我晟国京都‘女’子千万，出‘色’的也并不在少数，怎么太子和将军竟然就看中了同一个人？这可真是太巧了！这倒让朕为难了。”

    众人一时都齐齐地往皇帝看去，只等他一句话定夺。皇帝略一沉思，朝东方濯问道：“静安王，方才，你又是为何事阻拦啊？难不成你也看上她了？朕可听闻，你曾经将你母后派人送去王府的东西全部搬去了丞相府，连朕赐给你的拂云珠也一并送了人，可有此事？”

    帝王声沉如水，望过来的眼光晦疑莫测，令人心惊胆颤。

    东方濯俊容一肃，一撩衣摆，跪下道：“启禀父皇，儿臣不敢有所隐瞒，确有此事。”

    皇帝面‘色’微沉，不等责问，东方濯旋即又道：“但儿臣方才出口阻拦，绝非为此！”

    “哦？那你是为何？”

    东方濯道：“儿臣觉得，如母后所说，两国联姻乃是国家大事，不可草率决定。至少……等明日朝议后再行决断！”

    雕‘花’隔板后的苏漓闻言眉头一皱，微微冷笑，为什么她的终生大事要由朝议来决断？即便只是拖延之计，听在耳里，仍然觉得十分反感。这个世界，‘女’子便是如此的悲哀，连终生幸福都不由自己做主，可她苏漓，却偏偏就不想再任人摆布！

    抬眼看了看那名汴国使者，定国太子向皇帝要她是为了那张神秘图纸，这个忽尔都又是为了什么？

    殿内，皇帝久久没有说话，目光在两国使者以及东方濯面上来回巡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东方泽起身笑道：“父皇，儿臣以为，皇兄说的有道理。今日既是父皇母后为儿臣与皇兄举办的选妃宴，又有诸位小姐在场，如两国联姻这等国家大事，留到明日早朝再议更为妥当，如此，也算是对两国使者的尊重！父皇以为如何？”

    很多年来，这是他们兄弟两第一次意见如此一致。

    皇帝微微诧异，继而欣慰道：“两位皇儿所言也不无道理，既是国事，那便容后再议。太子，忽尔都将军，你们没意见吧？”

    “岂敢！愿尊陛下旨意。”定国太子与忽尔都将军异口同声，坐回原处。

    东方泽看了眼雕‘花’隔板，笑道：“皇兄先前不是说，今日有惊喜送给父皇母后吗？”

    皇后立即笑道：“是啊濯儿，是什么惊喜，母后这一直等着呢！”

    皇上也看过来，似乎有所期待。东方濯忙道：“父皇母后请稍等！”

    对空击掌，朝和殿对面的石台边忽然出现两支乐队，如烟轻纱伴随着轻柔悦耳的曲调，像三月烟水间一副五彩画卷徐徐展开，烟纱之后，一名‘女’子缓缓起舞，飘渺而又灵动的舞姿，带起‘色’彩绚丽的长袖在空中翻飞飘扬，仿佛踏着神笔天成的画卷走入凡尘的仙子，轻灵得好似风一吹，便要越尘归去。

    朝和殿内响起一片惊异的赞叹之声，连皇帝皇后几乎都要睁大眼睛，看得入了神。

    东方濯更是在那一刻看得呆住了，惊‘艳’之‘色’自俊目之中流溢而出，渐渐被狂热和欣喜所取代，仿佛那卷中仙子早已归他所有。

    素来只闻黎苏善舞，京都之内无人能比，却不知与黎苏有着相似面容的苏漓，跳起舞来，竟也这样好看！

    灼亮‘逼’人的光芒，逐渐从东方泽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一点点透出，这样的舞，世上能有几回得见？为何，他却觉得有些眼熟？

    随着舞步的变化，殿外音乐渐转高亢‘激’昂，‘女’子的舞姿也随之而变。倾身昂头，以飞翔之姿振臂向前，整个人似乎已离地而起，在半空扬手挥洒出一捧金粉。

    午后的阳光当头一照，数点金光顿时变成万丈金芒，笼罩着烟纱背后正飞速旋转、彩袖翩飞的‘女’子，那昂首飞翔的傲然姿态，远远看去，竟如同五彩凤凰翱翔九天，那样的醒目耀眼，震撼人心。

    无法形容的‘激’动，难以抑制地充斥在四周每一个人的心里，他们仿佛都在这个午后，亲眼见证了一只神鸟降临了人间，从而忘记了，这其实只是一场舞蹈。

    那一刻，万众屏息，殿内殿外，除了音乐与‘女’子衣衫舞动的风声，再听不到别的一丁点声音。直到音乐声止，舞步停歇，四周的轻纱与乐队如烟散般飘飘撤去。诺大的‘玉’白石台，唯剩褪去绚丽舞衣的素妆‘女’子静立其上。

    白纱覆面，墨发飞扬，一袭素锦长裙随风翻卷，独自于阳光下。与之前的绚丽夺目截然不同，此刻她素淡如水，气质清华无双。

    东方泽的心，却忽然间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仿佛这‘女’子就是他这么久以来，遍寻不着的那个人。

    他脑海里忽然间闪出澜沧江边的暗黑之夜，昏暗中那身穿黑衣黑纱覆面的‘女’子，在月光下翩然起舞，也是这般灵动惊人，恍若仙子。他想抓住她，看清她，却偏偏被她逃脱。这感觉熟悉得让他内心震惊，仿佛被追杀那夜掌中余留的一点暗香，沉进了心底，久久无法挥散。

    “啪！啪！啪！”

    朝和殿内，终于响起了第一道掌声，由内往外，在帝王的带领下，掌声如雷，瞬间传遍了整座宫廷。

    许多年后，曾目睹这一幕的宫‘女’太监偶尔聚在一起谈论起这一日所见的绝世舞姿，仍会带着神往之‘色’，在怀念中赞口不绝。就连那些满心嫉妒的待选少‘女’们，也不得不承认，这样美丽得近乎神圣之舞，是她们倾尽一生也无法企及的。

    “这是什么舞，跳得可真好看！”忽尔都鼓完掌，忍不住好奇问道。

    东方泽面‘色’微沉，笑着回答：“如果本王没有看错，这就是传说中的凤凰于飞。”

    “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定国太子郎昶也开口赞道，“静安王从何处觅得如此佳人，竟能跳出这等惊世之舞？”

    皇后笑着接道：“是啊濯儿，你从哪儿‘弄’来的这么个会跳舞的妙人，刚才母后差点真以为有只凤凰飞进了咱们大晟国的皇宫呢！皇上，您说是不是？”

    皇帝龙颜大悦，开怀笑道：“皇后所言不虚，朕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么美的舞姿！朕今天非常高兴，濯儿，你想要什么，说出来，朕赏你！”

    东方濯眼底悦‘色’闪烁，却并未因此得意忘形，他出席跪倒，朗声说道：“多谢父皇！但儿臣不敢讨赏，只求父皇宽恕儿臣擅为之罪！”

    皇后笑容一僵，皇帝问道：“你做了什么有违规矩的事情吗？”

    东方濯抬头回道：“请父皇先宣跳舞的‘女’子进殿！”

    皇帝眼中疑‘色’一闪，果断道：“宣！”

    “陛下有旨，宣跳舞之人入殿觐见——”太监尖细的声音传入石台。

    ‘女’子步履轻盈，缓缓走向朝和殿，走过两排娇‘艳’的少‘女’，如一颗绝世明珠，将她们所有的光华，统统比了下去。

    一时间，那些‘女’子的脸‘色’，瞬间黯淡。

    苏漓目不斜视，入殿内向皇帝下跪叩首。

    “民‘女’苏漓，叩见皇帝陛下、皇后娘娘！愿陛下、娘娘千秋万岁，大晟皇朝永如今日盛世太平！”清越的‘女’声，穿透大殿梁柱，将令人震惊的讯息，清晰传递到周围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除东方濯以外，所有人无不惊愕地瞪大了眼睛，谁也没有料到，能跳出这般绝世之舞的‘女’子，竟然会是传言中一无是处的不详‘女’苏漓！

    就连一向喜怒不形‘色’的镇宁王东方泽，此刻也是面‘色’微沉，虽然早已‘洞’悉一切，他却内心忽地多了一丝惶然，竟有些猜不透眼前的‘女’子，是否隐藏着一个惊天的秘密。沉默含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向她望去。

    苏漓微微垂眸，低下头去，明确感受到有无数目光一下子集中到她的脸上。或深沉、或灼热、或惊奇、或期待、或嫉妒和愤恨……

    “你就是苏漓？”皇帝深沉的目光将她上下打量了一遍，才沉缓地出声问道，“为何面戴白纱？”

    苏漓没有立即回话，将头垂低，抬手‘摸’了‘摸’左边脸颊，皇后连忙笑着说道：“皇上您忘了？她脸上长了一个不祥的胎记，大概是怕不祥之气冲撞了龙颜，所以才戴了面纱遮挡。是这样吗，苏漓？”

    皇后温和笑问，苏漓却忍不住无声冷笑。她是东方濯带来的，方才还口口声声说自己不配进入皇室，此刻竟也不惜为她解释了。低头恭声答道：“回禀陛下、娘娘，这胎记是否不祥，民‘女’不知。民‘女’之所以戴面纱见驾，确实是怕这张脸……会惊了圣驾。”

    “哦？”皇帝锐眸微眯，冷冷地看着她，小小一个胎记，也会吓到一个久经历练的帝王？笑话。当即道：“摘下面纱，让朕瞧瞧。”

    似不敢违逆圣意，苏漓微微迟疑了一下，刚要抬手摘下面纱，有‘女’子不屑的低声嘲笑从左手边传来，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苏沁，还有那日与苏沁一起出现在她的院子里的几位小姐。此刻，她们正‘交’头接耳小声议论。

    “舞跳得好有什么用，那张脸还在那摆着呢！一会儿陛下看到她那吓人的胎记，肯定要让人把她赶出宫去，你等着瞧吧！”苏沁对身旁的‘女’子低声说道，‘胸’有成竹的模样，仿佛已经看到了苏漓被赶出宫去的狼狈样子，那般的得意。

    然而，苏沁的得意并没能持续多久，就在她话音落下之际，突然发现身边的‘女’子瞪大了眼睛，整个大殿内响起的，不是预期中的鄙夷嘲笑，而是掩饰不住的惊异赞叹，其中还夹杂着少许的吸气声。

    苏沁奇怪地顺着人们的眼光，朝她一向最瞧不上的那个‘女’子看过去。当目光触及已卸下面纱的苏漓的脸时，顿时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跪在大殿中央的‘女’子，乌发垂肩，气质清灵，左颊上方一只振翅飞翔的凤凰直达眼角，将原本清丽绝俗的如雪素颜，衬得妖娆炫目，美丽无双。

    朝和殿外的满园‘花’朵，仿佛在这一刻突然失去了光泽，殿内殿外，唯有她一枝独秀，无人可比。

    周围一片静寂，许久无人出声。

    整座大殿落针可闻。然而，与众人的惊‘艳’相比，高位在座的皇帝、皇后的表情，却是出人意料的震惊呆愕，似是不敢相信他们眼睛所看到的。直到这一刻，皇后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她的儿子，执意要在入选名单里，添上这个‘女’子的名字！

    “你……真是丞相府的千金苏漓？”窒息的沉默过后，皇帝问出了这个让大部分人都十分不解的问题。

    苏漓恭敬回道：“是的，陛下。”

    “近前来跪。”皇帝示意的眼神，在东方濯的身上，脸‘色’说不出的晦疑莫测。

    皇帝皇后都是见过黎苏的，一次是郡主的赐封，一次是赐婚后的召见，苏漓知道这一关迟早得过，定下心神，在众人的疑‘惑’中走上前去。

    两旁的目光皆落在她的脸上，定国太子仍是温文尔雅，和缓的眼神，隐约透着一股子亲切，完全看不出一丁点被拒绝多次的羞恼和记恨，仿佛他向皇帝要她只是出于单纯的喜欢，而不是处心积虑想要得回她手中的东西。苏漓不禁在心里暗赞此人厉害。

    再看那忽尔都将军，脸‘色’就没他那么好看了，除了武人特有的煞气，看向她的眼光中，还有一丝说不出的莫名敌意。而东方泽，则是看了眼她眼角的凤凰，便垂下了眸子，看不出有什么情绪。

    把不祥变为祥瑞，凤凰涅槃，总有腾飞之日！原来这‘女’子如此冰雪聪明，只是一句点拨，她便能惊天覆地！

    苏漓像从前接受郡主赐封时那样，恭谨小心地在东方濯身旁，重新跪下。曾经有人说，他们这样跪在一起，郎才‘女’貌，怎么看都是一双璧人。当时皇帝也点头称是，眼神颇为赞同，如今再看他们两人跪在一起，想必赞叹没了，只剩下无边的猜疑。

    隔着丹陛，天子的威仪所带出的凌厉威势直迫眉睫，苏漓低下头去，恭敬行礼。只听皇帝说道：“你的舞跳得很好，长得也确是极美，难怪定国太子和忽尔都将军都看中了你！就连朕的皇儿也对你另眼相待，甚至还自作主张带你进宫，你……既然知道这张脸会惊到圣驾，想必也知道自己和已故的明‘玉’郡主长得一模一样？”

    一石惊起千层‘浪’，待选的少‘女’们一片哗然。除了黎瑶以外，谁也没有想到，因胎记不祥而被人说成丑陋的苏漓，竟然与京都第一美人黎苏长得一模一样！

    世人皆知，静安王在大婚当日得知明‘玉’郡主未婚先孕，一怒之下休了明‘玉’郡主，并将其赶出王府，人人都以为他心里一定恨极了明‘玉’郡主，可如今他却对与明‘玉’郡主长得一样的苏漓青眼有加，那他对背叛他令他尊严扫地的明‘玉’郡主，只怕不仅仅只有恨和厌恶那么简单！

    几乎有一半的少‘女’，已经预见了自己将无功而返的结局，不少人已经脸‘色’泛白，难掩失落之意。

    苏漓没有抬头，只静静答了声：“是。”

    皇帝又问：“你是如何认识的静安王？”声音没有起伏，但语气明显冷沉了许多。

    自古帝王多疑忌，这话一点不假。苏漓眉头轻皱，还未想好怎么回答，身边的东方濯竟先开了口：“回父皇……”

    “朕没问你！”皇帝沉声打断，凌厉的目光自他二人脸上一扫而过，强烈的压迫感使得苏漓的心里也不禁打了个寒颤。东方濯不得不马上住口，眉头紧锁。

    苏漓瞥了眼一旁席位上，静坐不动的东方泽。只见他低头饮茶，慢条斯理，目不斜视，面‘色’淡漠之极，仿佛眼前一切，与他并无关联。他想独善其身？苏漓眉尖一挑，低眸禀道：“回陛下的话，民‘女’是与镇宁王游湖之时，巧遇静安王，是镇宁王介绍民‘女’与静安王认识的。”

    皇帝一听她与他所宠爱的另一个儿子竟然也有牵连，不禁眉头一皱，眸光登时眯起，脸‘色’缓缓地沉了下去，整个面部因此看起来像是笼罩了一层‘阴’云。

    周围的人，吓得都不敢吭声。

    皇帝厉目转向东方泽，皇帝沉声问道：“泽儿与苏小姐又如何相识？”

    东方泽立刻站起身来，淡淡的眸光扫向她，似乎毫不惊诧，低头回话：“启禀父皇，母妃生忌那天，儿臣从皇陵回宫的路上，遇见苏漓被两名持刀大汉追赶，儿臣见她手无寸铁却胆识过人，便命人出手救下了她。后得知她是相府千金，而那两名持刀之人，竟是多次作‘奸’犯科的京都人贩子，专‘门’从事拐卖‘妇’‘女’的勾当！”

    “什么？连相府千金也敢拐卖？”忽尔都奇异瞪眼，大声嘲笑道，“贵国的人贩子可真了得！让我大开眼界！”说完忍不住大笑了几声，但周围却无人附和，唯有苏沁的脸‘色’刹那间变得雪白，她惊惧的神情没有逃过苏漓的眼睛。一时间殿内安静异常，气氛诡异难言。

    郎昶微微皱眉，晴朗平和的双目投向苏漓，竟有一丝说不出道不明的怜惜和愤怒。

    皇帝脸‘色’‘阴’沉，‘胸’膛起伏，明显已有怒意，却没有说话。

    东方泽想了想，又道：“他们大概不知苏漓是相府千金……”

    “不管他们知不知道，这种恶行居然发生在京都重地，京兆府尹是怎么当的差？回头让他来见朕！”这种事情当着两国使者的面被揭开，还被人嘲笑了，皇帝的面子上过不去，自然龙颜大怒，猜忌之心已抛至一旁。选妃宴至此，他也已没了兴致。对东方濯和东方泽摆手道：“罢了，你们两个，去挑选自己中意的王妃吧。”

    众‘女’期待的一刻，终于来临。当即呼吸一屏，个个都坐直了身体，内心无不企盼被她们所仰慕的那一人选中，从此飞上枝头变凤凰。

    面对两侧席位上，众‘女’投来的或娇羞或爱慕却无不炙热的眼光，东方泽与东方濯二人仿若不觉，俊目不约而同地望向跪在大殿中央的‘女’子。

    东方濯正要答话，这时，东方泽朝皇帝恭敬问道：“父皇，殿内的‘女’子，儿臣真的可以随意挑选吗？”

    皇帝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因心情不佳，神情有些不耐道：“当然，朕一言九鼎。”

    似乎等的就是这句话！东方泽当即出席，于丹陛之下，将待选席上的所有‘女’子细细看了一遍，那些被他眼光所触及的‘女’子，无不心中狂跳，面泛红‘潮’，紧张而又期待地低下头去。唯有苏沁心里充满了莫名的绝望和害怕，自从看到苏漓画了凤凰的胎记，一向并不聪明的她，竟敏锐地感觉到，自己已经没有希望了。

    俊美的眸子光华流转，闪过一丝别人看不懂的深沉笑意。东方泽看了半响，最后指着一人道：“启禀父皇，儿臣……选她！”

    众‘女’子们几乎是屏息着抬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到他所中意的‘女’子时，皆是瞪圆了眼睛，全都愣在当场。

    冷汗汵汵渗出，立时布满了掌心，服‘侍’皇帝数十载的高公公，连忙抬眼去瞧皇帝的脸‘色’，整个晟国上下，恐怕再没有人比他更了解皇帝的脾气和‘性’情。

    有如‘阴’云压顶，势强速疾。刚散去不久的‘阴’霾，又重重笼罩了殿堂的上方。苏漓的眼皮止不住地跳了一跳，便见到皇帝目如雪刃，凌厉‘射’来，看完了东方泽，定在她的脸上。

    对于东方泽三言两语引开帝王注意，转头又将矛头扯回对着自己的行为，苏漓虽感意外，却没表现出像其他人那样的震惊神‘色’。反而帝王的注视，像是在她头顶悬了一把利剑，不知何时会掉下来。苏漓微微皱眉，连忙将头又垂低了一分，眼角余光瞥见身旁之人，脸‘色’铁青，手上青筋根根暴起。

    被抢占先机，东方濯先是一愣，继而怒从心起，几乎要压制不住，他抬头狠狠瞪着身旁这个似乎总是爱跟自己作对的东方泽，目光‘阴’鹜，心下一横，干脆连过场也不走了，直接将手也指向同一个方向，面‘色’异常坚定，沉声说道：“启禀父皇，儿臣，也选她！”

    此言一出，如一盆冷水骤然投入滚滚沸油，整座朝和殿，一下子炸开了锅。

    如果说两位使者同时看中苏漓让人感到十分意外，那么，这两位皇子与使者相同的选择，绝对是将这个意外，推向最令人惊惶的顶端。

    待选的少‘女’们、参宴的各国使者、稳坐上位的皇帝皇后，还有这前前后后‘侍’奉在大殿里的宫‘女’太监们……无不惊愕怔愣，所有人的目光，一瞬间都紧紧地盯向了苏漓。

    请牢记：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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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选妃变选夫

﻿    前所未有的强大压力，骤然笼罩在她的心头，面对四周投来的或嫉妒、或愤恨、或怀疑、或猜忌、或惊讶的各‘色’眼光，苏漓表现出了异于常人的冷静和镇定，于一片哗然声中，静静地跪在那里，不说话，也不抬头看任何人。

    四周忽然安静下来，看不见的‘波’涛在平静的水面下汹涌。大约持续了一盏茶的时间，皇后率先开口斥责道：“你们两个简直是胡闹，苏小姐不在名单之列，怎么能选？”

    东方泽没有说话，东方濯却抬头驳道：“母后，方才父皇的意思，大殿之内的‘女’子任儿臣挑选，苏漓也在殿内，父皇并没有说不能选她。”

    “你……”皇后被自己的儿子顶得哑口无言，气恼地瞪了他一眼，回头见皇帝脸‘色’愈发‘阴’沉，一时也拿不定主意。

    东方濯又道：“苏漓身为丞相千金，又未曾婚配，本就应该在待选之列，但因那些不合实际的谣言而被剥夺了资格，儿臣认为，这对她不公平！”

    “胡说！公不公平不是你说了算！”皇后皱眉，平了平怒气，刚起身就有宫‘女’来搀扶，却被她推开了。走下丹陛，皇后看了眼挑起这紧张气氛却仿佛与己无关的东方泽，又望了眼面‘色’坚定的儿子，不由叹道：“濯儿，泽儿，你们两个是陛下最看重的皇子，你们要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你们的王妃，或许有一天会成为一国之母，所以你们挑选妻子不能光凭一己喜恶，才德品貌俱佳方可。”

    东方泽恭敬笑道：“母后所言极是！”

    皇后望着他，欣慰点头，人人都以为他就此退步，刚要松一口气，谁知东方泽又道：“但儿臣选她，恰恰就是因为才德品貌这四个字！”

    皇后眸光一凝，东方泽紧接着又道：“儿臣第一次见她，她被两名持刀大汉追赶多时，试想，令京兆尹数捕不获的人贩子该是何等‘奸’诈狡猾，她却能从此二人手中逃脱寻救，可见其机敏才智，非寻常‘女’子可比！”

    “儿臣第二次见她，她被自己的姐姐无故打骂，不仅不还手，且在其父、兄面前只字不提，唯恐丞相为此多添烦忧，此乃恭顺孝义，为‘女’子典范！”

    “儿臣第三次见她是她感念儿臣救命之恩，陪儿臣游湖赏‘花’，在二皇兄的船上，我们遇见了刺客，苏漓一介弱质‘女’流却临危不‘乱’，为搭救同在船上的黎二小姐，险些命丧黄泉……”

    “如此才智机敏、胆识过人，虽为相府千金却不骄纵任‘性’，而且……她还温婉善良，集恭顺仁孝于一身，这样的‘女’子，儿臣认为，实乃‘女’子中的典范！”

    一席慷慨陈词，侃侃道出。听得众人张口结舌，怔愣之际，一时无从辩驳。

    就连苏漓也是微微一愣，别的不说，恭顺孝义这四个字，她即便有，也绝非对苏相如一家。她也相信，那天在相府发生的事，以东方泽之聪明，不可能真的会理解成这样的涵义。那他今日在皇帝皇后面前，这样抬高她到底是何用意？

    她当然不会以为他在这短短的几月时间内对自己有了情意，更不会因为任何原因，让他要利用她竟到了非她不娶的地步！

    那么，究竟是什么原因促使他甘冒惹怒皇帝的危险，也要抢在东方濯的前头选她？苏漓凝眉沉思，不动声‘色’地看了东方泽一眼，发现他此刻面带微笑，目无‘波’澜，仿佛所言无一不实，全部发自肺腑。如此更让苏漓觉得此人心深如海，深不可测。

    待选席上，苏沁紧咬下‘唇’，面如土‘色’，悔不该当日行止过头，竟反衬得苏漓这般出‘色’。

    站在苏沁一旁的黎瑶，此刻看向苏漓的目光，竟有一丝晦暗难辨。苏漓无意间看到黎瑶似乎忧‘色’满面，连忙暗暗地微笑了一下。这丫头，到底还是担心她的吧。

    黎瑶‘欲’言又止，苏漓立刻微微摇头，示意她不可多话。

    皇后皱了皱眉，回头看了看皇帝，皇帝面无表情，盯着苏漓依然没有说话。皇后把不准皇帝心思，朝待选席上看了一眼，对东方泽笑道：“听起来，她似乎的确是一位难得的优秀‘女’子！”

    听口气，竟似是可以考虑让苏漓加入待选之列。

    席间众‘女’子们闻言面‘色’皆变，除了未被选中的严重失落，内心涌起的更多情绪却是惊诧之后的愤懑不平。

    一名着粉‘色’衣裙的胆大少‘女’控制不住，竟起身抗议道：“皇后娘娘，‘玉’儿不服！”

    众人先是一惊，眼光刷的一下齐齐朝粉衣少‘女’望去，见是御史大夫宋无庸之‘女’宋‘玉’也就不觉得奇怪了。

    这位宋小姐的母亲是皇后娘娘的表妹，素来与皇后感情甚好，其父又得皇帝重用，因此宋家地位在朝中甚至超过了苏丞相，直‘逼’摄政王。而宋无庸中年才得一‘女’，甚是娇惯，使得她胆大妄为气势凌人的个‘性’，早早的就在京都城里出了名。此刻皇宫殿内，帝后驾前，也唯有她敢站出来说出自己的不满。

    皇后抬眼看了看她，平声道：“你有何不服？”

    宋‘玉’委屈道：“启禀娘娘，两位王爷选妃，‘玉’儿有幸在名单之列，原本倍感皇家恩宠，虽不敢妄想被两位王爷选中，但‘玉’儿和其它姐妹们都是抱着一腔诚挚而来，原想不管王爷选了哪位姐妹，‘玉’儿也不会觉得有任何委屈。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现在，王爷却偏偏选了不在名单里的苏漓！”宋‘玉’用手指着苏漓，有些‘激’动道，“既然不按名单来选，那‘玉’儿想请问陛下和娘娘，当初拟那名单又有何用？”

    “放肆！”皇后面‘色’一沉，厉声呵斥，“本宫与陛下亲定的名册，有没有用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纵然宋‘玉’平常胆大出了名，此刻被皇后这么一喝，脸‘色’也不禁发白，吓得慌忙出席拜倒。低头叩道：“娘娘息怒！‘玉’儿该死！‘玉’儿绝不敢质疑陛下和娘娘，请娘娘明鉴！”

    皇后脸‘色’稍稍和缓，回头向皇帝求情：“陛下，‘玉’儿年纪轻，一时心直口快，陛下千万别怪她。”

    皇帝看过来一眼，没有表情，皇后心思一转，又叹道：“臣妾细想之下，她说的也并非全无道理，既然有名册，还是照着名册来选为好，免得坏了规矩！陛下，您说呢？”

    皇帝没说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目光游弋在两个儿子和两国使者之间。

    东方濯皱眉，似乎甚为不满母后没有站在自己这一边，冷冷道：“规矩是人定的！如果一定要照老规矩办，儿臣恳请父皇，重拟名单！相府千金苏漓，品貌淑婉，德行俱佳，应添入名单之列，请父皇恩准！”低头叩拜，这是东方濯第一次当着外人的面，直接和皇后作对。

    皇后的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目光变得凌厉朝苏漓看去，对于这个导致他们母子失和的罪魁祸首非常反感。而这样浓烈的敌意，苏漓自然感受得到，却什么也不能说。

    宋‘玉’不服道：“可是王爷，苏漓是个不祥之人！”

    东方濯闻言冷冷转头望她，沉声问道，“宋小姐找了江湖术士去给苏漓看过面相还是批过命格？你怎知她不祥？”

    宋‘玉’理直气壮地回道：“外面都是这么传的！”

    “外面？”东方濯冷笑，“外面也说你骄纵任‘性’仗势欺人，从不将平民百姓当人看，难道也是真的？”

    ‘逼’人的冷冽气势劈面而来，惊得宋‘玉’浑身一颤，从心底里感到阵阵发寒。结巴道：“当……当然不是真的……”

    “既然你的传言不实，那又怎能断定苏漓不祥是事实？还敢拿这种谣言进宫在陛下面前蛊‘惑’视听，你该当何罪？”

    “我……”宋‘玉’吓得呆住，连忙拿眼光向皇后求救。但这时皇后的脸‘色’并不比宋‘玉’好多少！在皇帝面前，皇后对自己的儿子也不好太过斥责，以免引起皇帝反感，只能按捺住怒气，将目光投向两国使者。

    宋‘玉’眼光一闪，仿佛得到暗示般，大着胆子说道：“就算她没有不祥，那刚才定国太子和忽尔都将军也已经选了她，现在两位王爷还选她，这算怎么回事？”

    众‘女’原本心中就有所不平，只是不敢明着抗议，此刻被宋‘玉’这么一说，便都跟着点头附和。

    一时间，殿内又是哗然大作，竟像是引起了公愤一般。

    东方濯不禁皱眉，还未开口，使者席上早有意见的忽尔都将军，此时腾地一下站起，大声叫道：“不错，本将军已经选了她，怎可让他人再选！二位皇子还是另觅佳人吧！”

    邻座的定国太子闻言笑道：“将军似乎忘记了，是本太子选人在先，将军也应该另选他人才是！”

    忽尔都昂头道：“太子此言差矣，是本将军遇见苏小姐在先，太子只是比本将军早讲了一句，算不得数。”

    前方传来一声轻笑。

    “哦？如果要照遇见苏小姐之先后而论，那二位使者怕是都要靠边站了！”似是还觉得不够‘乱’，东方泽笑着‘插’了一句。

    东方濯冷笑道：“皇弟最先认识她又如何，是本王冒着抗旨之罪带她进宫，她才有机会为父皇母后献舞，才有机会走进这座选妃大殿，皇弟你又做了什么？”

    “我的确什么都没做，在某些事情上，我永远没有二皇兄那样的胆量。”东方泽笑意深沉，分明意有所指。

    皇后脸‘色’一变，抗旨罪名，非同小可。东方濯一时疏忽，被拿住短处，只觉得掉进了东方泽的陷进里，心头大怒，霍然而起。眼看场面越来越‘乱’，就要难以控制，一直沉默不语的皇帝终于开口了。

    “都给朕住口。”并不过分严厉的语气，使得在场之人面‘色’皆是一肃。那些未出口的和即将出口的话，全都被吞咽了回去。

    任何时候，帝王的威仪总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压制住一切纷‘乱’和不平。

    “都回自己的座位上去。”皇帝淡淡瞟了众人一眼，出乎意料地没有责备，却更加让人胆颤心惊。除了苏漓以外，所有人都归位坐回。

    皇帝重又将目光投向苏漓，从开始他就一直在观察这个‘女’子，发现她自进殿伊始，不管是他疑心试探，还是他的两个儿子对她赞赏、维护，甚至满大殿的人为她争论不休，就差打起来，她竟一直镇定如常，没有惊慌恐惧，也无欣喜感‘激’，甚至看不到她有任何的情绪表现。

    这般年轻的‘女’子，居然有这等定力！皇帝的眼中微微闪过一丝赞赏，转瞬即逝。想到本无联姻意图的两国使者，突然同时选中一个不受宠的相府千金，皇帝有些头痛，这件事不止匪夷所思，更是难以处理。现在，就连他的两个儿子也同时选中这个‘女’子……

    皇帝眼光一沉，忽然对苏漓问道：“都说你是不祥之人，因为脸上长了一个胎记，是那只凤凰吗？”

    苏漓恭敬回道：“禀陛下，是凤凰之身。民‘女’只是就着胎记画了几笔，为了配合方才的那支舞。”

    “凤凰之身？”皇帝缓缓重复了这四个字，微微思忖道，“上来让朕瞧瞧。”

    苏漓低低应了声“是”，起身踏上丹陛，在十步远的距离处停住脚步，再度跪下。

    皇帝盯着她脸上的凤凰仔细看了一会儿，突然惊异道：“这胎记……朕怎么瞧着有点眼熟？”

    苏漓心底微震，暗想皇帝的眼光，果然犀利敏锐异于常人！

    皇后闻言凑上前细看，不由心头一惊，那胎记竟和凤血灵‘玉’中匍匐的凤凰有**分相似！正‘欲’问话，却听皇帝沉声道：“来人，传保章正林大人！”

    保章正林天正，不仅熟知天象，更会看相批命，听闻经他算过的无一不准。只是此人颇有几分傲骨，非帝命而不理。钦天监里，唯他最得皇帝信任。

    皇帝此刻传他来，其意已是不言自明，席间诸人面‘色’各异，忽尔都几乎忍不住要站起来，却被身旁的师爷给按住了。待选的少‘女’们虽心有不忿，但没人敢再多说一个字。

    林天正走进殿来拜见帝后，众人都微微怔住。传言中的钦天监保章正大人，竟然如此年轻！他不过二十来岁，中等身材，双目炯炯有神，五官极为俊秀。视线一触及苏漓脸上的凤凰，林天正目光登时一变，却未立即出声，而是盯着她看了好一阵子，一直看到苏漓心里泛起了紧张。

    众人皆知，林天正看人面相从来都是一眼即知，今日却看了她足足半刻，就连皇帝都忍不住面‘露’疑‘惑’，更别说殿内的其他人了。

    苏漓的手心渐渐捏出了汗，天堂地狱仅在一刻之间，虽然她面上无‘波’，心里却完全没底。瞥眼，发现东方泽竟然朝她笑了一下，那不明意味的笑容未及展开便已隐没，让她几乎以为是错觉。

    林天正终于收回目光，面向皇帝，正‘色’道：“请陛下赐臣笔墨纸砚。”

    皇帝目光微沉，林天正不肯当面言明，而是以笔墨替之，其中必有玄机。挥手命人抬桌至殿内，笔墨纸砚一应俱全，所有人等皆退至殿外静候。林天正提笔快速写下四个字，亲手呈‘交’给皇帝。

    皇帝明白他的意思，未假手于人，走到跟前接过来只淡淡扫了一眼，目光骤然一变，极为震惊地朝苏漓看了过来，似是难以置信。

    站在一旁的皇后哪里还按捺得住，站起身来急声问道：“皇上？！”皇帝复杂的眼光看向皇后，面‘色’凝重地问道：“林爱卿，你确定不用再看她的生辰八字？”

    林天正道：“这样的面相，数百年难得一见，无论生辰八字如何，结果都是一样的！”

    皇帝陷入了沉思。

    殿内一派寂静，呼吸可闻。过了许久，皇帝将手中的纸慢慢地折好，淡淡吩咐道：“烧了。”

    高公公不敢迟疑，恭敬接过，惊天秘密即刻烧为灰烬。

    苏漓暗暗皱眉，怎么也想不出，那纸上究竟写了什么样的四个字，以至于让皇帝陛下重视到如此地步？心中略微有些不安，此时忽然传来宫‘女’们奇异的惊呼。

    朝和殿外，此刻大放异象。先前苏漓跳舞的石台周围，各‘色’‘花’朵仿佛约好似的，树枝上粉的白的齐齐绽放，盆景中娇‘艳’的‘花’骨朵也冒了出来，草丛里不知名的小野‘花’也不甘寂寞，就连水中白莲也在此时层层递开，圣洁的白‘色’一下子铺满了整个湖面。

    鸟儿们仿佛应百‘花’的召唤，成群结对地飞来，在‘玉’石台的上空不住地盘旋。五彩斑斓的羽‘毛’在耀眼的阳光中，散发着夺目的光彩，与百‘花’齐耀‘春’光明媚。

    所有的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

    “百‘花’齐放，百鸟争鸣，此乃数百年不遇的大吉之兆！”林天正‘激’动跪倒，伏地拜道，“臣，恭喜陛下！”

    “恭喜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随之而来的山呼，几乎震动了整座皇宫。朝和殿内外，所有人全部跪倒，冲天的气势将晟国皇族的威仪直直送达天际。

    皇帝心情大好，起身哈哈笑道：“好！众卿平身！来人，赐苏小姐入席。”

    “谢陛下隆恩！”一丝浅淡的笑意轻轻滑过‘唇’角，苏漓提起来的那口气，总算是松了下去。

    ‘花’香溢满了整个朝和殿，皇后笑意盈盈地走向苏漓，笑道：“原来市井流言果真一句也信不得！好孩子，你分明是大吉大祥之人哪！”

    苏漓连忙低身一拜，“皇后娘娘谬赞，那是仰仗皇上和皇后娘娘天威洪福，我晟国才有此盛世美景！”

    皇后轻轻地拉住了她的手，正‘欲’再说几句体己话，以试探她意思，突然脑中一沉，面‘色’忽地发白。忍不住一扶额，身子晃了晃。苏漓连忙扶住她的手臂，一股被‘混’合的异样香气自皇后发间传来，苏漓眉心一凝，轻声唤道：“皇后娘娘！”

    皇后轻喘一声：“陛下，臣妾忽然觉得身子有些不适，想下去歇息片刻，以免在此失了仪态，请陛下恩准！”

    皇帝微微转头看了一眼，见皇后面‘色’发白，不似作假，忙命人扶皇后去‘玉’栖殿休息。

    苏漓扶着皇后的手并未松开，只低声问道：“娘娘是否觉得头晕恶心，视线模糊不清？”

    皇后微微一怔，明显被说中的惊异表情，令苏漓更加确定自己的判断，又道：“偶尔还会昏睡数个时辰，噩梦缠身却无法立即醒来。”

    “你如何知晓？”皇后震惊望她，连太医都诊不出的‘毛’病，竟在初次见面被这样一个年轻‘女’子说得分毫不差！而这些‘毛’病，也正是近几个月来最令她心烦头痛之事。皇后又问：“你会医术？”

    苏漓眼‘波’一转，摇头道：“民‘女’不会医术，皇后娘娘凤体有恙也并非生病。”

    “那是为何？”皇后紧追着问了一句，苏漓还未回答就被皇后按住了手。自苏漓出现在这大殿之中，情势一再失控，却急转直下，竟有天威异象产生！加上林天正神秘的批示，这‘女’子必定不是寻常之人！皇后心思一转，向皇帝请求道：“陛下，臣妾想让苏漓陪臣妾去‘玉’栖殿休息片刻，先前臣妾委屈了这孩子，想跟她说说话。”

    皇帝目光微沉，犹豫之下点了点头，苏漓便扶着皇后一路慢行，往朝和殿左侧的‘玉’栖殿走去。东方濯热切的目光充满了欣喜，一直在她的背后打转。

    专供帝后宴席劳累后的休息之所布置得富丽堂皇，皇后一进‘门’就遣退了‘玉’栖殿内的所有宫‘女’太监，只留了贴身婢‘女’在旁服‘侍’。

    “你也坐吧。”皇后指着离她最近的一个软椅，对苏漓笑道。

    苏漓连忙谢恩落座，坐姿规矩谨慎，却也不失大方。

    皇后将她上下打量一遍，也不急于问话，先端起了茶，正待饮上两口以缓解胃里的不适，苏漓这时却阻止道：“皇后娘娘请等一下。”

    皇后皱眉看她：“怎么，这茶有问题吗？”

    苏漓道：“没有，苏漓只是觉得，皇后娘娘此刻身子既有所不适，不如让人泡一杯枸杞银‘花’茶来试试。”她说的认真，言语神情看上去都很有把握。

    皇后想了想，朝贴身宫‘女’点头，宫‘女’领命去了，皇后这才问道：“你刚才说本宫不是生病，那为何本宫会身子不适？莫非，有人对本宫下了毒？”说到最后一句，皇后的眼光已经十分‘阴’郁。

    苏漓知道，后宫里妃嫔争宠，勾心斗角暗中加害的事，并非少数。自梁贵妃薨后，宫中贵妃之位一直悬空，皇后之下，最高位份者唯有丽妃一人。丽妃出身寒微，又无所出，根本不为皇后所忌惮。只是身体有异，她难免疑心。苏漓连忙道：“娘娘先别惊！敢问娘娘，您是否常用鹤香、首乌、‘玉’矢‘花’泡水洗发？”

    皇后心底微震，这是只有她和她的贴身婢‘女’才知道的事情，这个‘女’孩子怎么会知道？

    仿佛明白皇后心中所想，苏漓微微笑道：“方才在殿上，苏漓闻到娘娘发间有股奇异的香气，所以大胆猜测，若是错了，也请娘娘勿怪！”

    “不，”皇后抬手，目光凝重道，“你没猜错，本宫的确常用这三样东西‘混’合泡水洗发。怎么，有问题吗？”

    苏漓道：“回娘娘的话，此三物皆有乌发之效，而鹤香、‘玉’矢‘花’泡水洗发更能令发染香气，持续数日不散。但，这两样植物皆是根生双茎，半毒半‘药’，用对了便是‘药’，用错了就成了毒。”

    皇后面‘色’顿时一变，坐直了身子问道：“这么说本宫是用错了？如何才算对？”

    “娘娘可将此二物分开使用。”

    “那本宫体内的毒……”皇后此时已经不疑有他，连连追问。

    “娘娘请勿着急，看娘娘的气‘色’，毒应当还不算太深，只需用相克之物，慢慢清除即可。”苏漓说完转目，宫‘女’正好在此时奉了新茶来。皇后眼光一闪，抬头问道：“莫非，这枸杞银‘花’茶就是克制之物？”

    苏漓微笑道：“这个只是用来先压制娘娘体内的不适之感，要除毒，还得加少许云未……娘娘先请用茶！”

    皇后依言举杯，未有迟疑。饮下半杯不过片刻，头晕恶心之感竟已去了大半，果然是极为有效。皇后不禁抬头仔细看她，笑道：“你的确有些能耐！难怪濯儿会为了你三番五次跟本宫作对，甚至不计后果带你进宫，完全将本宫的训诫抛诸脑后！”

    “皇后恕罪！都是民‘女’的过错！虽然民‘女’不是有心令静安王与皇后娘娘离心失和，但此事因苏漓而起，娘娘若要怪罪，就请责罚民‘女’吧！”苏漓没有忽视皇后盈满笑意的眼底一闪而逝的寒光，连忙起身跪倒，丝毫不因刚刚才帮皇后解决了一大麻烦而自持有功。虽然，皇后并不知道，她说的不过是第一步而已。

    皇后眉头微动，似是对她的反应颇为满意，却没叫她起身，只是试探着问道：“你很怕本宫会责罚静安王吗？”

    当然不是！以她对那个男人的恨，即便是他死了，她也不会有一分难过！但她不能那样回答，只能垂眉敛目，恭敬地回道：“民‘女’不敢，民‘女’只是……不想连累静安王。静安王对娘娘敬爱之心，天地可鉴。望娘娘明鉴！”

    “恩，”皇后点头，视线扫过她眼角的凤凰，忽然目光一动，对身旁宫‘女’道：“去把‘玉’拿过来。”

    苏漓当然知道是什么‘玉’，不由得双手一颤，抬眼望去，那个熟悉的‘精’致银盒已经被宫‘女’捧在了手心里。皇后熟练地按下机关，盒盖弹开，血‘色’红光立时盈满一室。苏漓的脸，却泛白如纸。想到她从前所承受的一切，或许就是这块‘玉’所带来的，便觉得心头剧颤，痛不可挡。

    见皇后‘欲’执‘玉’而起，苏漓忍不住急声叫道：“皇后娘娘！”

    皇后立刻顿住动作，诧异地回头，看她神‘色’异常，不禁问道：“有何不妥？”

    苏漓忙定了定神，尽量平静道：“明‘玉’郡主大婚当日，郡主曾在百官面前执凤血灵‘玉’于阳光下，被困锁在‘玉’中的凤凰俯首认主，诡秘难言，此事早已传遍京都，无人不晓……苏漓见这‘玉’血光潋滟，与传言颇为相符，因此猜测此‘玉’便是传说中的凤血灵‘玉’！所以……才大胆提醒皇后小心为妙，毕竟，郡主……碰了它，当日便遭遇不测……”

    “你多虑了！”皇后接口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阴’云，“黎苏之事，全是她自己咎由自取，无干其他。”

    苏漓紧紧咬牙，‘胸’中怒意难平，却无法辩解。总有一天她会用事实向天下人证明，他们的眼光是多么的浅薄而可笑！

    皇后又道：“这凤血灵‘玉’乃传说中的圣物，本宫找人查过，并无任何问题。所以本宫打算，等静安王大婚之日，就以此‘玉’作为贺礼送给静安王妃。”

    苏漓微微一怔，凤血灵‘玉’没有问题？不可能！她那日除了凤血灵‘玉’，并没有碰过其他外物，不行，她得想办法‘弄’来自己检验，可是……照皇后的意思，要得到这‘玉’就必须嫁给东方濯，她已经嫁错一回，这回又怎能再拿自己的终身幸福做赌注？万一真的不是呢，岂不更冤枉！

    皇后看了看‘玉’里的凤凰，再对照苏漓脸上的胎记，又想起皇帝异于平常的奇怪表情，心中一动，竟亲手扶了苏漓起身，和蔼可亲地问道：“你觉得，静安王和镇宁王两人如何？”

    苏漓躬身退了两步，低头答道：“都很好。”

    皇后笑道：“你倒是谁也不得罪，但他们两个都看中了你，你会选谁呢？”

    苏漓心头微惊，面现惶恐地回道：“娘娘折煞民‘女’了！两位皇子身份尊贵，苏漓一介民‘女’，身份低微，岂敢在两位皇子之中挑选！”说完俯首又跪，皇后在她面前蹲下，凤目沉沉，紧紧盯着她的眼睛又问：“如果陛下让你选，你敢不选吗？”

    “这……”皇帝怎么可能会让她选？苏漓微微皱眉，正犹豫着不知该如何回答，这时，‘门’外响起一个宫‘女’的声音：“皇上问娘娘的身子可好些了？要不要宣太医前来？”

    皇后淡笑道：“不必了，本宫已经好多了。你去回话，本宫这就过去朝和殿。”

    宫‘女’回身覆命去了，皇后拉着苏漓起身，笑意深沉：“看来皇上也不想等了。这二王选妃，看来只在于苏小姐一句话了。”

    苏漓刚刚松下的一口气又提了起来，连声道：“民‘女’不敢！”

    皇后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笑道：“你倒有个玲珑心肝儿！和外界说的哪是一个人？只怕是那明‘玉’郡主，也难及你。本宫跟你，颇为投缘，将来若真做了本宫的媳‘妇’，还真是一件大大的幸事！”

    苏漓咬住了‘唇’，一时不敢随意回答，半晌方道：“皇后娘娘错爱，苏漓不胜惶恐。”

    皇后打量着她的脸‘色’，见她似乎为难至极，不知所措，不由心下有些不满，以她皇后之尊，濯嫡出长子的身份，居然都不能令这‘女’子动心，想来此‘女’，确有过人之处，这事急不得。于是笑道：“皇上召唤，你随本宫一同回朝和殿吧。”

    苏漓立刻应道：“是。”扶了皇后往朝和殿去了。

    朝和殿内此时觥筹‘交’错，其乐融融，皇帝看起来心情非常的好，底下众人脸上也都笑着，心里头其实各怀心事。见皇后入殿来，纷纷起身相迎。

    苏漓的座位在众‘女’之上，两位皇子之下，单成一席。刚刚入座，她便听到皇帝对高公公吩咐：“赐酒。”

    周围人都传来惊诧的目光，无不夹杂着少‘女’们嫉妒不甘的眼光。苏漓不以为意，面无骄‘色’，谢恩落座。只是，这酒她还没喝到嘴里，皇帝又道：“苏小姐，朕的两位皇儿都挑中了你，你就从他们两个之中选一个吧。”

    一杯酒险些全泼在身上，苏漓登时愣住。没想到会被皇后说中，她惊疑不定地抬头，见皇帝面‘色’深沉，并非说笑，周围的人也皆在这一瞬间笑容凝结，神‘色’震惊不已。

    方才还是气氛融洽的大殿，此刻又变得诡异莫名。

    “民‘女’惶恐！”苏漓当即放下酒杯，出席跪拜。

    皇帝凝眉问道：“朕让你选，你惶恐什么？难道朕的两位皇子，你都不满意？”说罢，脸‘色’微微沉了下去。

    苏漓忙道：“民‘女’不敢！两位皇子皆是人中龙凤，身份尊贵之极，苏漓只是一介民‘女’，又是庶出，岂敢大逆不道，挑选皇子？请陛下赐苏漓死罪！”她叩头请罪，将对皇后说过的话，在这里又重复了一遍。

    一时之间，大殿之内沉寂下来，众人都不敢说话，揣测圣意会如何。这时，黎瑶突然闪身而出，拜道：“陛下，民‘女’黎瑶，有话想说。”

    皇帝扫了她一眼，黎瑶乃摄政王庶‘女’，论容貌才德，比之黎苏都略逊一分。黎苏尚在时，她碍于身份，从未在这等场合出现。黎苏一死，她成了摄政王仅有的‘女’儿，突然之间变得重要起来。皇后一直想与摄政王黎奉先联姻，以巩固东方濯的地位，却不料黎苏失贞自尽，联姻之事成了一桩笑话。黎奉先将这个庶出的‘女’儿捧起来，无非也是想重结姻亲之好。此‘女’向来行事谨慎有余，为何突然在此时发话？

    皇帝缓缓道：“说。”

    黎瑶鼓足了勇气，上前跪道：“苏小姐与我姐姐黎苏，容貌酷似，品行超群，黎瑶深为仰慕。姐姐不幸早逝，瑶心痛万分。今日见苏小姐，如见姐姐一般。两位王爷慧眼识珠，苏小姐品貌才情都绝非我等可比，望皇上赐苏小姐封号，以般配王爷尊贵。”说罢，她深深拜倒，诚挚之极。

    苏漓一怔，她虽然知道黎瑶与黎苏姐妹情深，却万没料到一向胆小谨慎的黎瑶，竟会在大殿之上对皇帝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一时间心思翻涌。

    皇帝面‘色’无‘波’，仍未发话。此时站在后面的水蓉蓉也上前来道：“黎小姐所言甚是！苏小姐天人之姿，无人可及。比之明‘玉’郡主有过之而无不及，望皇上降恩！”

    苏漓愣住，如果说黎瑶对黎苏姐妹情深，念及自己与黎苏容貌酷似而出言相助，尚可说得过去，而这个水蓉蓉，又是为何甘愿冒着违逆圣意的危险，‘挺’身而出？水家虽为朝中重臣，但与苏、黎两家似乎从来没有多深的‘交’情，何以水蓉蓉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她一抬眼，正好对上东方泽深思的目光，连忙低下头去。

    大殿内再度安静下来，一时间静得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过了半晌，皇后见皇帝久思不语，正‘欲’发话圆场，东方濯立刻上前一步道：“父皇明鉴，苏漓德才兼备，虽为庶出，但人品出众，万人难及，请父皇赐封号，耀我皇威，以诏天下。”

    皇帝面‘色’微沉，皇后见了心头一跳，正‘欲’斥责两句，突然见皇帝对身后叫道：“来人，拟旨，相府千金苏漓，德行出众，品貌过人，舞姿优美百年难得一见，朕心甚悦，今下旨赐封为明曦郡主。以后，可自由出入宫廷。”

    苏漓再次怔愣，不知皇帝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向来只有皇室宗亲的‘女’儿才有资格被封为郡主，就连黎苏当时也是因为要嫁给东方濯才得到一个郡主封号。而苏漓仅为丞相妾室所出，竟然也能得到这般恩宠，实在是出人意料。

    震惊之‘色’布满殿内众‘女’子们的脸庞，苏沁更是瞪大眼珠，眼看着从小受尽她欺负的人一下子爬到了她的头顶却无可奈何，满口银牙几乎咬碎。

    苏漓一味沉思，一时竟忘记叩头谢恩，还是皇帝身边的高公公用眼‘色’提点道：“明曦郡主，快谢恩吧？”

    苏漓回过神来，忙俯首拜道：“苏漓叩谢陛下隆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以后再也没人敢说她不祥，也无人敢再随意欺负她，虽然她洒下浸过特殊‘药’物的金粉令百‘花’齐放百鸟争鸣的目的达到了，但无上的恩宠，却远远出乎了她的预料。看来往后，更要小心谨慎，不能行差踏错一步！

    皇帝道：“免礼。现在你可以选了。”

    “晟皇陛下！”忽尔都将军忍了半天，终于还是站起来抗议道，“那我们两国联姻之事……”

    “将军！”不等忽尔都说完，皇帝已经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笑道：“此宴乃是朕的两位皇子的选妃宴，国事就留待明日早朝再谈吧！”

    皇帝的意思已经很明确，忽尔都有些不甘心，却没有办法。他们此次来晟国，是以祝贺皇子选妃的名义，如果现在跟人家皇子抢起了‘女’人，实在说不过去。只好闷闷坐下，将自己的心思尽力藏起来。

    苏漓秀眉微蹙，抬头望向东方濯与东方泽，此刻他二人也正看着她，前者目光熠熠生辉，充满期待，以为她是他带进宫来的，选他的几率总大一些，殊不知，她其实是他曾经那样厌恶着驱赶出王府的妻子！苏漓心中不禁冷笑，忍不住想，倘若东方濯会爱上她，等将来她证明了自己的清白，再告诉他她的另一个真实身份，他会不会有万箭穿心之感？突然，很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再看东方泽，笑意浅淡，似乎含着一抹温柔，既看不出有多期待，也看不出有什么担忧，他一直都是那样镇定自若，仿佛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细细回想，这场选妃宴从始至终，真正不变脸‘色’无有震惊的，怕也只有他一人！这个人，真是深沉得让人觉得可怕，如果他真是她的仇人，那她该怎么办？凭她目前的个人力量，绝对没有办法与他抗衡！

    心渐渐沉重，这两个人，苏漓谁都不想选，也不能选。唯今之计，只能往后拖延。

    “陛下，二位皇子都非常出‘色’，明曦实在不知该如何抉择，所以……明曦冒死请求陛下，多赐予明曦一点时间，让明曦可以与二位殿下多接触了解，以免将来留有遗憾……恳请陛下恩准！”既然圣旨已下，她便以封号自称，朝皇帝拜倒，面‘色’分外诚恳。

    显然这个请求十分大胆，大胆到令周围的人都替她捏了一把冷汗。连东方泽的脸‘色’也不禁微微一变，东方濯更是皱紧了眉头。

    皇帝目光凝定，视线如常投注在她脸上，瞧不出喜怒。

    苏漓跪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只觉得四周空气仿佛都凝住了。

    不知跪了多久，东方泽终于出言道：“父皇，儿臣觉得，明曦郡主此言，颇有道理。虽说婚姻需父母之命，媒灼之言，但明曦郡主天人之姿，君子皆好求之。郡主慎重考虑方做出抉择，实乃明智之举。”

    东方濯的冷冷的目光朝他望去，忍不住道：“六皇弟此言，是愿意让这决定权‘交’给苏漓？”

    东方泽淡笑道：“不错。本王愿意尊重明曦郡主的任何选择。若有缘，她必定会是本王的王妃，若无缘，即使是强求，也未必能得偿所愿。”他语气缓淡，目光却隐有深意。

    尊重！在这个男权社会里，有几个男人，能学会真正去尊重一个‘女’子？苏漓心头一震，这番话即使是真的另有目的，听在她的耳中，却已经具备了足够的杀伤力。

    东方濯冷笑道：“六皇弟果然好口才！古往今来，向来只有皇子选妃，哪有郡主选夫之举？况且备选之人论身份地位都远在郡主之上！”

    东方泽笑了，眉目舒展，如‘春’风化雨一般，笑意在他幽深的黑眸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苏漓竟止不住心头砰砰直跳，连忙低下头去。

    “难道二皇兄是怕输么？”他轻松自得的神‘色’，倒衬得东方濯急怒难耐。

    “笑话！”东方濯怒意上涌，“本王会怕输？”

    “既然不怕，又何妨一试？郡主选夫，的确是我朝从未有过的创举。待百年之后，说不定会留下千古佳话，万世美名。”东方泽笑得温和无害，仿佛真的毫不介意，自己也可能成为选夫宴中落败的那一个人。

    “试就试，本王……绝不会输。”东方濯咬牙应道。

    “好！”东方泽笑道：“泽定与皇兄公平较量。”说着，他深沉莫测的眼光在苏漓的脸上一扫，苏漓只觉得有一股凉意，缓缓地爬上了背脊。

    皇帝的脸‘色’略略一缓，方才笑道：“好，既然两位皇儿都愿意一试，朕就准了明曦郡主的请求，三月之后，于萧山别宫设宴，由你，亲自挑选夫君。”

    “多谢陛下！”苏漓终于松一口气，笑着抬头，眼中灿烂的光华遮挡不住流溢而出，衬得清丽脱俗的绝‘色’容颜更是妖娆夺目，无可比拟，满殿之人无不看得呆住。

    一直沉稳少言的定国太子此时眼‘波’一转，忽然起身朝皇帝拱手行礼，温雅地笑道：“久闻贵国的两位皇子文武双全，能力出众非常人可比，但，既然是郡主选夫，郎昶不才，也想求得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不知陛下可否恩准？”

    与汴国使者相比，这个定国太子似乎厉害许多。与其说是请求，不如说是挑战，皇帝若不答应，便显得对自己的儿子没信心。再有，之前皇帝让他选人在先，其后才是汴国使者和两位皇子同时选中苏漓，但他丝毫不提联姻二字，反而只求一个公平的机会，皇帝根本没有理由拒绝，只能看一眼自己的儿子，点头算是应允。

    忽尔都将军一看，立即起身道：“陛下，我国的四皇子也愿意参加！”

    “准。”皇帝既已应了定国太子，自然也得答应汴国使者。

    如此一来，原本是晟国皇帝为自己的皇子所设的选妃宴，到最后，竟发展成了一个相府千金的选夫宴！而所供她挑选之人，是当今天下最强盛的三大国家的太子或者皇子，他们每一个都是深受本国皇帝宠信，很有可能于未来继承大统，这种情形，使得苏漓在今日宴席之后身价倍增，成为整个京都首屈一指的名‘门’闺秀，一时名重无两。

    －－－－－－题外话－－－－－－

    有人提到‘女’主强弱问题，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我觉得一个人是否强大，不单单只看表面。而本文‘女’主是逐渐强大的类型，重生之初，她势单力孤，一无所有，要想查清诡秘冤案，聪明的人会选择隐忍不发，等待时机。敌人未明，她尚未有足够势力与之抗衡，一味强势只会死无葬身之地！

    所以我们要给她时间创造机会，选妃宴不过是个开始而已。就让我们一起来看，这个一无所有的‘女’子，要如何把握机会，利用人心掌控局势，一步一步走上万人之巅，睥睨众生，颠覆天下！请大家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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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与东方泽斗智

﻿    选妃宴上皇帝最终宣布的旨意，仿若一块巨石乍然投入平静的湖面，顿时将相国府上下掀起滔天‘波’澜。

    苏漓的马车刚到了府‘门’前，瞬时被黑压压的一群人围了上来，显然是早有准备。如今她是皇上钦封的郡主，宫中无公主，朝野内外与她同辈的‘女’子当中，已无人能与她比肩。

    素来沉稳威严的苏相如，此刻也是满面堆笑，与苏夫人一同在府前亲自迎接，几句寒暄之后，便如众星捧月一般的将她簇拥至‘花’厅。

    众人落座，苏漓并不多言，只淡淡形容了一番选妃宴上的情形。只是这简单至极的描述，已令苏相如喜不自禁，连声喃喃道：“好，好。”本以为获得两位皇子的青睐，已是天大的幸运，又有谁能想到，就连当今权势至高无上的帝后，也对她如此重视，当真是远远超乎了他的期望。

    眼前这个一向不受重视的庶出‘女’儿，素容清丽，神‘色’坦然，宠辱不惊，的确是有着常人难及的大家风范！苏相如眯起双眼，深感日前提点苏漓这步棋走得甚是稳妥。盛大的选妃宴演变成了三月之后的选夫宴，这其中行踏应变，可见其高于寻常‘女’子百倍！

    不管三月之后，苏漓选中哪位王爷，她都是帝后眼中最佳的皇后人选，那么，她的夫君十之**便是下一任的天子！如今不是他苏相如想着要去结‘交’权贵，而是两位王爷都要来结‘交’他了！他似乎已经看到自己未来的政治生涯，即将迈向一个新的台阶。

    苏漓看着喜不自胜的苏相如，岂会想不到他的心事？闲聊几句，便推说身体疲累，想回房休息。苏夫人赶忙起身，殷勤相送，苏漓一番婉拒不成，便与她一同出了‘花’厅。

    两人缓步向后‘花’园走去，一路上苏夫人局促不安，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苏漓看在眼里，心中了然，直白地道：“夫人不必多虑，只要她从今往后安分守己，过去的事……苏漓可以不再追究。”

    苏漓被卖当天无意被东方泽救了回来，苏沁心中害怕，早已向苏夫人如实‘交’代。随后家宴上提及此事，也被苏漓巧妙地圆了过去，才稍稍放了心。谁知道今日选妃宴上，这事竟再次被东方泽当众揭开，听闻圣上龙颜震怒，大有彻查之意。

    苏夫人得了消息后心急如焚，生怕殃及苏沁，一时又不敢对苏相如禀明。利弊权衡之下，只得厚着脸皮亲自向苏漓求助。没想到还没机会开口，那点微末心思已被人家看得一清二楚。

    她一张老脸红了又白，白又转红，往日在苏漓面前趾高气昂的姿态一扫而光，闻言尴尬点头，连连称是，低声保证道：“沁儿那边，我会严加看管的。漓儿……谢谢你。”

    “夫人言重，苏漓不敢当。今儿风大，夫人还是早些回房歇息吧。”苏漓仍是那副淡淡的表情。话说到此，再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苏夫人当下不再多言，两人各自回房。

    并非是她心‘胸’宽广，而是已经可以预见到的麻烦，自然能免则免，倒不如直接送给苏夫人一个顺水人情。苏沁得到的教训已经不少，如今她身份不同往日，谅她也不敢再轻易冒犯。接下来的时间，她将投入全部‘精’力，追查黎苏案的线索。

    可惜事与愿违，选妃宴次日起，苏漓这间小小的院落，便人来人往如同走马灯一般，府中昔日避其如瘟神的众人，全都找了各种借口来看她，‘花’样层出不穷，连带着沫香都成了巴结攀附的对象。

    苏漓起初还虚应几句，后来见人太多，实在招架不住直接命沫香关了院‘门’，对外宣称自己身体不适，不管是谁，一律不见。这样过了几日，才逐渐回复往日的宁静。

    那些被扰‘乱’的思绪，慢慢在脑海中变得清晰。

    凤灵血‘玉’在皇后手中，一时半刻拿不到，无法查明是否被人做了手脚。当日追杀黎苏的黑衣人武功深厚，剑法快狠稳准，招招直‘逼’要害，显然是‘精’于此道的夺命杀手。他被金簪刺伤右臂，还能以左手剑毫无阻碍的灵活击杀，这项独特的本领，江湖上有几人能及？！而能力如此卓绝的杀手，只怕也没有几人不是出自沉‘门’……

    苏漓眼光微冷，将手中早已凉透的茶杯，缓缓放在桌上，轻声唤道：“挽心。”

    “小姐有何吩咐？”挽心应声而来。自前阵子几番暗示均无回应后，她被召回沉‘门’的次数逐渐频繁，人也变得愈发沉默。初夏炎热的阳光里，她的脸‘色’却显得有些憔悴苍白。

    苏漓微笑道：“没什么，最近我看你的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挽心神‘色’一顿，低声道：“多谢小姐关心，挽心无事。只是近期……挽心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不能随‘侍’小姐身边。”

    “哦？为何？”

    挽心默然片刻，沉声道：“最近‘门’中弟子频频遭人歼杀，伤亡惨重，‘门’主得知后震怒非常，已经下令全力部署反击，命我四人随时候命。”

    苏漓一听，心中也是一惊，沉‘门’集结四大杀手同时出动，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吧？那对方该是如何强大的对手？毫无预兆地，东方泽那双深若寒潭的黑眸，突然跃入她脑海中。

    一定是他！

    游湖遇刺之事，明显是他‘诱’敌之计，虽然因为苏漓之故而失手，但威胁仍在。佛光寺当众指认联络人不成，必定也叫他十分恼火。近期可以让沉‘门’‘门’主如此大动干戈之人，除了东方泽还能有谁？！她不禁暗暗‘抽’了一口了冷气，这场争斗，不知该是何等的惊心动魄！

    她稳了心神，叮嘱道：“原来如此……那你此去一定多加小心，确保平安归来。”

    “谢小姐关心。”

    “你们四个，想必一定有着过人之处，才会得‘门’主如此倚重。沉‘门’有你们在，此次一定能逢凶化吉。”苏漓看似无意地问道，微笑饮茶。

    挽心点头道：“江湖上称我们四人为四大杀手，在沉‘门’却是四大使者，鬼使擅医理、‘药’毒，财使擅易容、轻功，我被称之为妙使，对各‘门’武功、心法皆有涉猎，另外一人是剑使，剑术‘精’妙，尤其左手剑出神入化，即便单手与我过招，也毫不逊‘色’。我四人若联手抗衡，理应是万无一失。”

    听到“左手剑”，苏漓心头猛地一跳，目光缓缓移到挽心脸上，屏息笑道：“左手剑？听上去很特别，只是不知江湖上有几人能练就这本事。”

    挽心毫不迟疑地回道：“常人练武，如非天生左手灵活，否则一般是无人专用左手练剑的。挽心行走江湖这些年，除了剑使，还未曾见过别人有这特异本领。”

    这答案与她判断的结果不谋而合。

    一直以来，她都没有答应沉‘门’‘门’主的条件，就是想极力地避开沉‘门’和东方泽之间的纠纷。可是查来查去，与黎苏案密切相关的两条线索，最终都将她推往这个暗战的漩涡。

    苏漓眼光渐冷，淡淡扫过她略显苍白的脸颊，心底不由轻叹一声，挽心奉命前来说服自己，一直未得答复，以沉‘门’管理下属之严厉，她又怎会免受责罚？

    事不宜迟，沉‘门’这一趟，看来是非去不可的了。

    “挽心，即刻备车，带我去见‘门’主。”苏漓平静地起身回房，轻声吩咐道。

    挽心惊疑地看向她，诧异道：“小姐为何……”

    苏漓站在‘门’口回头，微微一笑道：“沉‘门’是江湖上第一杀手组织，‘门’人又各有所长，想必‘门’主定是不凡之人。我想学点特殊本领，又岂能不亲自拜访。”

    挽心仍有疑虑，‘欲’言又止。

    “放心，我并非要入你沉‘门’，但可以和‘门’主谈谈‘交’易。”苏漓轻轻拍她的手，眼中带笑。

    挽心一愣，这个往日弱不禁风的苏家二小姐，已经完全脱胎换骨了。她于是不再多言，准备妥当后两人一同悄悄出了府。

    没人能想到，世人眼中神秘莫测的江湖第一组织，沉‘门’的入口，竟是眼前这副景象。

    夜晚空旷的须弥山深处，杂草肆意丛生，几处早已荒芜的小坟包零星遍布其中，夜风呜咽而过，更添几分‘阴’森恐怖之意。

    挽心带着苏漓，正小心翼翼地绕过眼前这道五行阵法，她二人均是一身黑衣，脸上带着沉‘门’标志‘性’的银质面具，特殊的材质，在月光的映衬下，泛起幽冷的光芒，移动的身形如鬼魅般飘忽。

    饶是挽心对此间熟悉无比，也从不敢掉以轻心，因为看似简单的一段小路，一旦行差踏错半步，便如同遇到鬼打墙，再也走不出去，直至来人‘精’疲力尽而亡。

    最后一步踏入安全地带，挽心方松了口气。

    苏漓忍不住轻叹道：“难怪这么多年，从来没人能找到沉‘门’，只一个入口，就这样复杂。”

    挽心低低道：“沉‘门’在江湖上屹立多年，结仇无数，全靠‘门’主小心谨慎，若非如此，恐怕早就‘荡’然无存……”话音未落，她突然快走几步，用力拨开前方一丛半人多高的杂草，山壁上一道石‘门’赫然出现，此刻大‘门’半掩。

    挽心神‘色’一变，伸手将大‘门’推开，一阵‘阴’冷凉风拂面而来，竟带起一丝甜腥之气。‘门’内阵阵‘激’烈的厮杀声，以及兵刃清脆的撞击声，清晰入耳。

    两人不约而同地顿住脚步，彼此对视一眼。

    挽心立即警惕道：“糟了！‘门’中只怕情况有变，小姐还是速速离去，以保安全。”

    苏漓皱眉，心知以自己的身份，此时绝对不宜久留，不再多话，当下点头道：“那你自己小心行事。”她正想转身离去，挽心忽然一把扯住她，飞快地伏低身子，右耳紧贴地面，凝神听了一阵，冷声道：“来不及了，山坳后面有大批的人正向这里包抄。”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透过平静的大地表层，隐隐地传来。

    前路凶险难测，身后追兵已到。

    挽心将苏漓迅速揽在身侧，咬牙低声道：“小姐随我来。”说罢，便拉着她如一道黑‘色’疾光向石‘门’内冲去。

    长长的甬道，一眼望去似无尽头，墙壁两侧火把高悬，赤焰跳跃，将这条路照得亮如白昼。沉‘门’之内，早已一片血雨腥风，一眼望去，触目惊心，两方人马‘混’战一团，誓要不死不休。

    不时地有冷剑流矢，朝她们刺来，挽心轻巧地带着她飞身掠起，足点墙壁，在‘混’‘乱’的甬道中一路俯瞰掠过。

    越深入腹地，战况越是惨烈，粗粗一看，足有千人之多，在浴血奋战。沉‘门’总部大殿之内，此刻早已成了人间炼狱，修罗场。

    大殿当中‘激’战的三人，被重重剑光缠裹在一处，转眼间数百招已过。远远望去，似乎是两个黑‘色’的身影在围攻一个身着灰白布袍之人。深黑衣衫二人剑势凌厉，煞气迫人，劲风过处血光飞溅，无一幸免。那灰白‘色’的身影已略呈败势，空有招架之力，却无还手之机。

    苏漓眼光一瞥，蓦然见到大殿‘门’口还站了一个人，背对着自己。那人黑衣金冠，似乎是……东方泽！

    挽心也看到了东方泽，急忙将她拉低身形，悄无声息地往左侧溜了进去。这里是一处死角，似乎已经无路可走！她双眸凌厉扫视一番，随即向半空轻轻一弹指，不知击中了哪里的开关，地面上一块青石砖无声无息地滑开，显出一条密道，两人飞快地跳了进去。

    石砖瞬间回位，漆黑不见五指的密道里，挽心的脚步并未因此停留，急切地拉着苏漓继续向前走，仿佛目能夜视，又转了两道弯，前方顿时有微弱的光亮透了过来。

    苏漓定睛一看，原来是两颗鸽子蛋大小的夜明珠，高高悬放在前方大‘门’上端，映衬得漆黑大‘门’愈发幽光闪闪，神秘莫测。

    挽心在‘门’前站定，低身拜道：“沉‘门’妙使，今日事出有因，未得‘门’主传令，‘私’自开启密室，还望‘门’主原谅。”说罢，她伸手将大‘门’右侧石壁上的一块石砖，巧力向内轻轻一顶，只听铁‘门’轧轧作响，缓缓地开了。

    挽心大喜，连忙拉着她往里走。苏漓小心翼翼地环视着四周，内心疑‘惑’渐生。

    这密室并不算大，房间奇异地呈六角形状，每一个角落都堆放着几只木箱。正面只简单的摆放一桌一椅，木桌那侧的墙上挂了一幅少‘女’禅定图。她一身白衣，双眼微闭，面带微笑，端坐在一汪深潭的浅绿莲叶上，一眼望去，叫人心生宁静祥和之意，却还有着一股说不出的熟悉感。

    “如今沉‘门’处于生死危急关头，只要能救‘门’主，属下也顾不得这诸多避忌了。”说着，挽心便对着苏漓道：“小姐，我们仔细找找这里，如果能找到沉‘门’内部的机关秘道分布图，定有一线生机。”

    苏漓点了点头，眼光落在那些木箱上。挽心已经上前去把箱子打开，惊声道：“这是我沉‘门’独有的毒烟，吸入可致人晕厥。”

    苏漓心头一动，见桌椅上都空无一物，显然‘门’主把机密的东西收在隐秘之处。而如此机密的地方，却挂着那么一副奇怪的图，背后一定另有玄机！苏漓上前，将那副画掀起，仔细查看，果然被她发现，墙上有一个小小的机关，伸手用力一按。

    只听“啪”地一声，那桌子忽然向外弹开了几尺，原本靠墙的位置，缓缓升起一个四屉暗格。苏漓与挽心皆是一惊。

    苏漓没有擅动，只是看着挽心。

    挽心点了点头，苏漓伸手打开了第一个小屉，那里放着几本书册，她随手翻了翻，心中不由暗想，当日‘门’主所开的条件的确所言非虚。这里记载的是江湖中人梦寐以求的秘籍‘精’华，分类细致，且涉及颇广，从武功心法到易容医理各方面，均有记载。沉‘门’有此宝物，难怪可以训练出四大杀手这样出‘色’的‘门’人。

    除此之外，还有一本很特别的册子，那其中所使用的文字是一堆奇怪的符号，翻看几页，苏漓一个字都不认得，不知到底是做什么用的。

    第二个‘抽’屉打开，淡淡的‘药’香随之飘出，原来这里是几个小小的瓷瓶。挽心拿在手中仔细端详，那香气飘过，苏漓轻轻一嗅，已分辨出大概，这瓶子里装的‘药’丸，无一不是珍稀‘药’材所制。

    挽心猛地想起什么，道：“小姐，江元曾经提到过的天香豆蔻，大概就放在这里头吧？”

    苏漓不以为然地道：“谁知道呢，反正现在这东西对我已经没有任何用处了。”选妃宴上，皇帝皇后都见过她的胎记，此时若冒然除去，兴许反而会引来麻烦。

    她继续翻开第三个‘抽’屉，一个小小的‘精’致木匣，打开盒盖，当中端正地放着一支形质特异的‘花’，细致‘花’茎，碧绿双叶，只托着一朵‘花’瓣，瓣体通透雪白，惟有接近末端的边缘，渐变为刺目的殷红。整支‘花’大小如人的一根手指，纤细‘精’巧。

    情‘花’！

    苏漓的心砰砰直跳，她自幼身染奇毒，母妃曾画下此‘花’之图，四方寻找，但终一无所获。想不到居然在这里看到！

    苏漓掩住内心的‘激’动，将最后那层‘抽’屉拉开，里面是一张丝绢，她心头一喜，连忙展开，忍不住轻声叫道：“找到了！”

    挽心连忙凑了过来，两人细细一看，果不其然，这张丝绢便是地道机关图，嫣红的朱砂，重点描绘出沉‘门’地下全部机关的所在，空白处密密麻麻的字，用蝇头小楷标着详细注解。

    苏漓越看越是心惊，不禁暗叹，这沉‘门’‘门’主心思果然缜密，设计出的机关真是‘精’妙绝伦。她飞快地扫视，突然有一行字吸引了苏漓的眼光，她心底蓦地一动，按照提示，在椅背上轻敲三下打开了机关，顿时有兵刃猛烈撞击的清脆响声从头顶传来。

    挽心面‘色’一变，倏地抬头向屋顶望去。

    苏漓微微一笑，安抚道：“别紧张，这声音是从上面传出来的。‘门’主在大殿的通风口装置了铜管，一直引到这密室的上方，不用出去也能知道上面发生了什么事。当真是个好法子。”

    话音刚落，便听到殿上传来一声大吼：“‘门’主小心——”随后，“砰”地一声闷响，有人被一掌重重击中‘胸’口，身子直飞了出去！跌在地上连滚了几滚。

    ‘激’烈的打斗声顿时消失了，一时之间，安静无比，只听到一人急促的喘息声在大殿上回‘荡’。

    “想不到江湖传闻武功盖世的沉‘门’‘门’主，竟是如此不堪一击！”东方泽冷冷地开口，带着些许的不屑。他站在大殿正中，一张俊脸被明灭不定的火光照得影影绰绰，难以看清，唯有一双眼眸寒光闪闪，狠戾无情。

    沉‘门’‘门’主勉强撑起身子，抑制不住体内血气翻涌，忍不住连咳了几声，几缕鲜血从嘴边滑过，半晌，方暗哑道：“咳咳，镇宁王果然好手段，竟然能反间我沉‘门’，今日败在你手，老夫……咳咳，老夫低估了你！”

    东方泽冷哼一声，踢了一脚倒在一旁的魏述，冷笑道：“你以为在本王身边安‘插’一个魏述当细作，就能掌控本王行踪？沉‘门’调教出来的四大杀手，也不过尔尔。用他来端了你的老窝，刚好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眼光忽地凌厉，复又沉声道：“废话少说！你老老实实地把幕后主使‘交’代清楚，本王可以让你死得舒服点！”

    “哈哈哈！”沉‘门’‘门’主仰天大笑道：“镇宁王，你未免也太过小看老夫！沉‘门’虽是江湖组织，却也明白什么叫做盗亦有道！你想从老夫口中得知幕后主使，只怕是枉费心机！”沉‘门’‘门’主心里十分清楚，这几次连番的暗杀行动，彼此早已势成水火，费尽心思才找到沉‘门’总部，东方泽怎么可能会轻饶过自己？眼下只怕他‘交’代的越早，死得才会更快！

    “死到临头还如此地不识时务！”东方泽缓缓上前几步，高大的身影将沉‘门’‘门’主委顿在地的身子，全然笼罩，仿佛来自地狱的魔尊。他‘唇’边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毫无情绪地轻声道：“那就叫本王看看，东方濯给你的那点好处，能让你这把老骨头撑到何时！”

    东方濯三个字一出，却叫密室里苏漓的心，瞬时下沉，她忽地咬紧了牙。东方泽十分笃定的语气，分明已是确定东方濯为暗杀他的幕后主使。那么，当日东方泽为了反击东方濯，设计破坏了两王之间联姻，最有可能！

    心头控制不住地涌上阵阵寒意，她浑身的血液似乎已经凝固！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自己究竟身处在一个怎样可怕的环境之中？难道为了争夺那个皇位，他们就可以无视一切地为所‘欲’为，并将无辜之人牵连其中，也毫无愧疚的吗！东方濯如此，就连……东方泽也是！

    “啊——”，沉‘门’‘门’主低低一声痛叫，瞬间将她的思绪扯回。

    大殿之上，东方泽指间连续轻弹，沉‘门’‘门’主心中悚然一惊，根本来不及反应，周身几大‘穴’位已经被闪电般击中，身子再不能移动半分！他眼睁睁看着一道劲风袭来，正中右手腕的筋骨，“喀喇”一声轻响，腕骨尽碎！他隐藏在金‘色’面具后的脸孔，瞬时扭曲，全身上乍起一层密密的冷汗。他嘶吼一声，随即忍住！只是那痛楚并未就此消失，而是化作千丝万缕的无形冰针，迅速游走血脉之中，一‘波’一‘波’地冲击着心脏。

    “怎么样，比起那次在澜沧江边，你给本王下的毒……这滋味是不是更胜一筹？”东方泽收手，语声中透出浓浓的恨意，禁不住叫人心里发颤，他轻忽一笑，缓缓又道：“既然不想痛痛快快地死，本王就陪你慢慢地玩！来人！把这里所有的地方，一寸一寸仔细地搜！本王就不信，找不到一点蛛丝马迹！”

    “哈哈！”沉‘门’‘门’主蓦地放声大笑，双眼发出骇人的亮光，咳喘几声道：“东方泽！你想找证据？只怕没那么简单！莫说你根本找不到，即便找到……你也是一无所获！”

    东方泽双手负在身后，傲然而立，轻蔑笑道：“哦？想必这次‘门’主要失望了。在这世上，本王下定决心想要的……还从未有过得不到！”

    此时此刻，苏漓完全可以想象得出，东方泽那副居高临下俾睨众生的倨傲神情！他当真是如此自负，以为世间万物尽在掌握？

    她‘唇’边无声勾起冷笑，想起左手剑，眉心微微一皱，眼下东方泽是敌是友尚未明确，黎苏案的线索如今系于沉‘门’‘门’主，她不能让他就这样轻易丧命！双眸定定地注视面前的机关地图，一个营救计划在片刻后迅速构成，苏漓沉声问道：“挽心，你想救‘门’主吗？”

    挽心眸光一亮，“小姐有办法？若能救回‘门’主，他定会加倍回报。小姐也能得偿所愿！”

    苏漓微微一笑，“好，时间已经不多，我只说一遍，你要仔细的听好！”

    纤指在地图上飞快移动，配合着苏漓简明扼要的释义，不一会儿，进退的路线以及最终的集合点便已列明，周详的思虑听得挽心眼光顿时一亮，喃喃道：“小姐果然是聪慧过人，这下沉‘门’有救了！”

    苏漓沉‘吟’道：“以毒烟‘惑’敌，引‘门’人入秘道进秘室，这计划匆忙中定下，尚称不上完美无缺，但已是最直接有效的方法，事不宜迟，我们马上依计分头行事！”

    挽心重重点头，取出堆在密室中的毒烟，背在身上，转身快步离去。

    苏漓轻轻吁了口气，清澈坚定的眸光投向密室的屋顶，仿佛已穿透重重障碍，直达殿上。

    东方泽，你在明，我在暗。今日失望的人……注定是你！

    今夜之战，沉‘门’总部弟子死伤无数，原本千人左右的庞大组织，被东方泽带来的‘精’锐亲卫队杀得七零八落，仅剩百余人仍在奋力反抗，勉强支撑。

    东方泽站在殿上，听着下属随时传报过来的消息，很有耐‘性’地等待着，这个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组织，满‘门’尽皆覆灭的那一刻。

    忽然之间，东方泽身后传来“砰砰”两声巨响，他心中一凛，猛地回身，只见大片浓白的烟雾正以奇诡的速度，向殿中弥漫而来！

    东方泽立时警惕，连连后退，屏住呼吸紧掩口鼻。立即有‘侍’卫迅速围上，将他护在当中，大声叫道：“保护王爷！”众人还未退得几步，身后又是两声巨响，这次不用回头也知道是什么东西！

    这烟雾来得极快，倾刻已满布大殿，带着奇异的诡香，掩住了所有人的视线。东方泽心中一沉，思绪飞转，如果对方目的是放毒烟，动静未免太大，令人无法不心生防备。照这形式看，这人应该是企图威慑，‘迷’‘惑’视线的目的要更多一些……他瞬间领悟，有人趁‘乱’想救走沉‘门’‘门’主！

    只是已来不及，此刻大殿之上满满地都是浓白烟雾，手指伸在眼前都看不清！东方泽心头怒气翻涌，袖中无声无息滑出一枚金镖，全神戒备，凝神细听之前沉‘门’‘门’主所在的方位。

    “刷刷刷”四周同时传来声音，一时令他无从分辨！只在那声音发出之时，凭借敏锐的直觉将金镖打了出去！

    “盯”一声脆响，金镖似乎打在了墙上，并未击中目标。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烟雾才渐渐散去。待众人眼前能再次看清楚的时候，不禁目瞪口呆。原本通往四周甬道口已经消失不见，现在只有四块巨大的石‘门’，高高升起，好像四条崭新的通道。

    东方泽猛地回头，余烟袅袅，那本该躺在地上，一动也不能动的沉‘门’‘门’主，此刻竟然像是凭空消失了。

    “盛秦留下，其他的人分头去追！”他俊脸上闪过一丝怒气，居然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人将人劫走！

    “是！”众人闪身进了隧道。

    东方泽站在原地没有动，锐利的双眸冷冷环视着周遭的环境。他心中冷笑，这突然出现的四条通道，不过是对方用来扰‘乱’己方视线的障眼法，以为这样就能骗过了他？

    那沉‘门’‘门’主被他打到筋骨尽碎，周身几大‘穴’也被封住，根本已是个废人，即便是个武功高超之人，想要在短时间内把他带走，也不可能不留下一点痕迹。而方才在他高度戒备之下，可以断定这里并未有人出现。

    双眼仔细地四下察看，心底忽然一动，他快步走到沉‘门’‘门’主所在之处，蹲下身，那宽大的青石地板缝隙间尘土稀松，与周围石板相比，明显有所不同，分明是被人刚刚翻动。

    玄机果然在这里！

    东方泽飞快起身后退几步，墨袍轻拂，朝那地砖上拍出一掌，只听“轰”地一声，青石砖瞬时被强大的内力，炸得四分五裂。

    暗黑的地道里，一股风窜了上来，寒气森森，东方泽毫不迟疑地飞身跃下，盛秦紧随其后也跳了下去。

    落地那一刹，“噗噗”数响，磷火做引的火把，被他们纵身跃下带入的空气，依次点亮。这是暗道一处拐角，火光清晰的照着不远处的前方，左右分别有两条岔路。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地血腥气，东方泽眉梢轻挑，眸光凝定在脚下暗‘色’的地板上，那里有几点极暗极浅的血滴，尚未凝固。顺着血滴的方向，两人一路小心缓缓前行，连续拐了几道弯，右手边的位置顿时有莹白‘色’的微光，投过来。

    漆黑的铁‘门’，冰冷厚重，将内里一切死死封住，叫人无从窥探。

    东方泽伸手抵住，掌下微一用力，便心知有异，这‘门’乃是千年玄铁所制，凝重的质感里隐有寒意流转，绝非人力可以击破。

    他袍袖一拂，沉声道：“盛秦！速速找人来将这‘门’给本王炸开！”

    这的确是个最快最有效的方法！

    苏漓在密室内将外间一切听得真切，秀眉微蹙，方才她算准时机，将烟雾弹打到殿上，又翻动了机关，刚刚才费力将‘门’主拖进密室，东方泽便击破了密道的入口，这个男人根本不受‘诱’‘惑’，判断力极准，的确聪明过人。

    她心中不免焦急，‘门’主从上面掉下来便是昏昏沉沉，她查看之下，发现他内伤极重，已到了强弩之末，最关键的事一直还没机会问，她不敢再将他妄动。

    赶紧从‘药’瓶里找了粒灵‘药’喂他吃了，那气息奄奄的人，呼吸终于平稳了一些，但仍然微弱。

    苏漓正想如何才能让他恢复神智，突然，手臂竟被他抓住：“咳咳，你是……谁？”‘门’主的嗓音异常暗哑，十分艰难的开口。

    苏漓心中一喜，连忙将他扶起，急声道：“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能走吗？”这里实在太过危险，若能尽快离开最好不过。

    金‘色’面具后的双眼，忽地‘精’光一闪，那份锐利，完全不似一个将死之人的眼神。‘门’主盯着她看了半晌，喘息问道：“你……可是……苏家二小姐？”

    苏漓心中微微一惊，随即镇定下来，点头道：“正是。”这么快能猜到她的身份，这沉‘门’‘门’主确是不可小觑。

    “咳咳，”‘门’主竟然低低一笑道：“老夫果然没有看错你，只可惜……”说着，他剧烈的呛咳起来，口中涌出大量鲜血，将‘胸’前灰白‘色’的衣袍染得一片嫣红。

    苏漓顿时急了，生怕他一个不对劲，就死过去。还是赶紧把那问题问了才最要紧。她正要开口，只听‘门’外“轰”地一声巨响，整间密室立即颤了几颤，仿佛地震，苏漓蓦地双眼紧闭，心头怒火顿起。

    东方泽动作居然这么快，现在就开始炸‘门’了！好在这千年玄铁乃是世间极品，甚为强悍，一时半会也炸不开。只是他终会突破这一道防线，留在这里不是长久之计。

    苏漓定了定神，低声开口道：“苏漓有一事，想请教‘门’主……”

    她话未说完，便被‘门’主飞快地打断了，他咳喘几声，嘶声道：“不，你先听我说！老夫时间，不多……”

    苏漓只得将说了半截的话，又吞了回去。

    ‘门’主缓缓地抬起左手，似已用尽全力，哆嗦着探进怀中，‘摸’出一块令牌。这令牌约莫掌心大小，通体乌黑，一时看不出是何种材质，四方侧边雕着‘精’致‘花’纹，极有特点，牌子中间一个大大的沉字，却是耀眼夺目的金‘色’。

    苏漓心中一动，已经隐隐猜到这是何物。

    “咳咳，这，这是沉‘门’……‘门’主令，见令牌……如见‘门’主，你，你帮我把它，转‘交’给……挽心！”‘门’主气力不济，说一句话总是喘上半天。

    “你就如此信我？不怕我将令牌‘私’吞？”苏漓挑眉问道。

    ‘门’主似是微微一笑，又咳了几声，弱声道：“你不会，你若意在沉‘门’，早就会……来见老夫。”未曾谋面，却也将她心思‘摸’得‘挺’透。

    苏漓心下一叹，‘门’主临终之前，肯将这令牌‘交’到挽心手上，那也就意味着挽心将是下一任的沉‘门’‘门’主。她不禁回想起，早前挽心提及沉‘门’‘门’主时，言语中透出那种死心塌地之意，想来这其中的纠葛匪浅，只怕自己是难以理解。

    苏漓当下不再多言，郑重点头，将令牌谨慎收好。

    “还有……我脸上这张，面具，摘……给挽心。”他的声音越来越弱，似乎无力再抬起手。

    苏漓微微一怔，将他脸上那张金光闪闪的面具，摘了下来。

    面具下‘门’主的这张脸孔，比她想象中的更年轻一些。他看上去大概四十多岁，修眉深目，鼻梁高‘挺’，面‘色’已是灰败至极，嘴‘唇’乌紫，这‘摸’样……竟不似晟国人的长相，颇有几分异域风情。

    “轰”地又一声惊天巨响，第二‘波’火‘药’猛攻来袭！玄铁大‘门’依旧纹丝不动，那‘门’两侧的墙壁却被震出了几条裂缝！

    那响声巨大无比，震得苏漓心中一颤，耳畔嗡嗡作响，忍不住咬牙冷冷道：“该死的东方泽！”

    她语气中毫无半点惧怕之意，似乎根本不把东方泽这般厉害的人物，放在眼里。这样机敏胆大的‘女’子，确实当世少见！

    ‘门’主眼中掠过一丝奇异神‘色’，在心里自语道：“老夫现在……真的有点好奇，你，到底长什么样子。”他拼尽最后全力，猛一抬手，向苏漓下颌挥去！

    苏漓蹲在他身畔，双手撑着他身子，完全没有料到‘门’主会有如此举动，情急之下，只随着本能将头向后一仰，“啪”地一声，那银质面具被他一掌掀落在地。

    她心头惊怒，扶着他身体的手撤开，低声喝道：“你干什么！”

    没有了扶持，‘门’主无力支撑，直接软倒在地上，看着她的脸，喘息急促，情绪好似‘激’动不已。

    苏漓猛然回过神，连忙又将他扶起来，这时，‘门’外又传来了第三‘波’火‘药’轰击的响声，东方泽的攻势明显加快了！墙体开始簌簌掉下碎渣，一室烟尘飞扬。

    这‘门’马上就要被炸开，再没有时间耽搁！

    苏漓双手不由自主地捏紧，盯着‘门’主的双眼，飞快地低声道：“我只问你，明‘玉’郡主黎苏被剑使所杀，到底幕后是何人指使？！”

    ‘门’主喘息越发急促，双目圆睁，直直盯着她的脸，眼光中‘激’动难耐，又惊又喜，张大了嘴仿佛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你快点说啊！”苏漓眼睛发红，心底万分焦急。

    随着‘门’外接连几声巨响，‘门’主口中止不住地有鲜血涌了出来，眼中最后一丝光亮也慢慢地暗淡下去，他的眼角，沁出一点泪光。

    苏漓呆呆地看着他，双手蓦地一松，‘门’主便立时瘫软在地，气息全无。

    费尽一切心思追寻的答案触手可及，就这样没了？！她真的很不甘心！

    “轰”地巨响，玄铁大‘门’已经摇摇‘欲’坠！

    苏漓脸‘色’苍白，银牙一咬，理智瞬间回归，随手将那张金‘色’面具扣在脸上。迅速抓起暗格内的一个木箱，将那些沉‘门’所有重要之物统统扫了进去。

    透过狭窄的缝隙，密室内隐约有人影一闪而过，东方泽双眸瞬时凌厉，他飞身而起，掠过面前‘侍’卫，一脚踹在玄铁大‘门’上。

    ‘门’，终于应声而倒，拍起浮尘滚滚，满室飞扬。

    东方泽冲到密室正中，前方那副少‘女’禅定图却令他顿住身形，有瞬间的怔忡，这画中‘女’子淡然恬静的微笑……不知为何，让他突然想到苏漓？这念头如流星滑过，他此刻根本无暇顾及。

    脚尖在‘门’主的身上踢了几下，没有丝毫反应。墙边空‘荡’‘荡’的暗格显示着，所有贵重物品已被人全部带走。

    那一闪而逝的人影，又不知启动了哪里的机关藏身，东方泽眸光暗沉，缓缓查看四周，想不到沉‘门’之中，竟然还有这等心计的人存在！

    方桌右侧的墙壁下方，透出一线光亮，东方泽上前用手一探，再向上轻抬，那面墙壁轧轧作响，缓缓收了上去。

    恐怕这里才是沉‘门’最后的逃生密道！

    “追！”话音还回‘荡’在半空，东方泽身形一闪，已经消失在密道入口，所有‘侍’卫紧随其后也冲了进去。

    一众‘侍’卫的脚步，落地虽轻，回‘荡’在地形复杂的密道中却有些杂‘乱’。东方泽内功深厚，听力远胜常人，凝神细听之下，发觉每隔一会儿，密道深处便有石‘门’依次开启的细微声响起。

    那漏网之鱼还没有逃出这里！

    请牢记：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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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当选沉门门主

﻿    东方泽眼中戾气一闪，他仔细循着声音，准确无误地追踪着对方所在的位置。在曲折狭长的密道之中紧追不舍，一路所到之处石‘门’或是微掩，或是半开，统统没有恢复完整原貌，那人显然逃得相当匆忙。

    一群人冲出最后一道石‘门’，密道已至尽头，一阵强劲的山风，“呼”地迎面扑来，耀眼的晨光，顿时晃得人睁不开眼。

    一夜浴血奋战，天‘色’已然大亮。

    须弥后山绿荫葱葱，‘花’香四溢，一览无遗的山间小路上，却根本见不到半条鬼影！

    东方泽怒火中烧，一张俊脸‘阴’沉至极，双拳握紧，指间咔咔作响。他站在原地许久都没有动，能从自己眼皮子底下逃脱的人，这还是第一次！他，到底是谁？！

    当石‘门’启动的声音，引着东方泽毫不犹豫地向前追去之时，苏漓才稍稍松了口气，顿时觉得如释重负，能骗倒这男人，当真是不容易。

    此时，她藏身于密道入口处的下方，根本就没有离开。

    密室那道‘门’开启之后，会同时打开另一条通向下层的密道入口，苏漓跳下之后，立即将其关闭。只是光凭这一点，还不足以保证计划成功，所以她在估算好时间后，又开启了另一个连动机关。这机关的绝妙之处，便在于那几道石‘门’可以随意‘操’控，从而造成一种有人匆忙逃离的假象。

    密道直通下方，有一密室，才是沉‘门’真正的绝密藏身所在。

    此前，挽心依照苏漓定下的策略，巧妙地利用密道里的机关、暗器，将这场厮杀中仅剩的几十余名沉‘门’弟子，成功接应到这里，耐心等候着与‘门’主的汇合。

    方才那惊天动地的巨响，叫一屋子人心底惴惴不安，议论纷纷，猜测外面发生了什么，却又不能暴‘露’行踪，出去查探。

    一人匆匆推‘门’而入，众人不约而同地止住了声音，目光中充满了惊疑的神‘色’。

    进来的人分明是个身形娇小的‘女’子，脸上却带着‘门’主标致‘性’的金‘色’面具。

    “谁？”有几名弟子立时警惕，疑声喝道，“刷刷”几声，手中已经不由自主地亮出兵器。

    挽心正在仔细查看一名弟子的伤势，一见是苏漓，急忙叱责道：“不得无礼！”她起身快步走到众人面前，沉声道：“今日大家能够脱险，全凭这位姑娘的智计！”

    众人心中顿时一凛，暗自打量着这身形娇弱的‘女’子，心中似乎犹疑不定，最终还是缓缓将兵器收起。

    苏漓平静的目光缓缓将众人逐一巡视，心底微微一动，沉‘门’弟子果然如挽心所说，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面具，掩饰着真正的身份。

    苏漓独自前来，挽心情不自禁地问道：“姑娘，怎么只有你一个人，‘门’主他……”话没说完，便忽然顿住，苏漓脸上的金‘色’面具，似乎已经代表不详的预兆。

    苏漓轻叹一声，惋惜说道：“我本已将‘门’主成功救到密室，只可惜他老人家伤势太重，‘药’石无灵，没能坚持到这里与大家汇合，就已经过世了。”

    众人被这句话震得一时惊呆了，半天都没人吭一声。有些难以置信，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沉‘门’‘门’主，竟然就这么死了？！

    挽心呆了半晌，眼中忍不住流出泪来，脚下一软后退几步，险些跌坐在地，苏漓连忙上前扶住了她，只见她极力压制着悲伤的情绪，哽咽道：“‘门’主……都怪属下晚来一步……”

    苏漓心里明白，‘门’主对挽心的意义非同一般，她‘性’情沉稳，淡然无‘波’，情绪很少外‘露’，必定是十分伤心才会如此，不由轻声安慰她道：“这是天意，你也不要太过自责，如今沉‘门’危机未除，还需要大家齐心协力，才能共同度过难关。”说着，她从怀中取出那块令牌，‘交’到挽心手中，又道：“这个，是‘门’主叫我‘交’给你的。”

    众人一见令牌，顿时情绪‘激’动起来，仿佛一锅煮沸的水。沉‘门’之内，是人皆知，见令牌如见‘门’主本人，这‘女’子既然说令牌是‘门’主转‘交’给挽心的，那言外之意不就是选挽心做下任‘门’主？

    “那依姑娘所说，‘门’主他老人家临终之时，可有遗言？”一名男子缓步出列，居高临下的直盯着苏漓，目光仿佛两把利剑，这话表面虽然说得客气，口气中却带着明显质疑的意味。

    苏漓微微昂首，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视线，这男子一袭布衣，身姿‘挺’拔，气势不凡，脸上一张银‘色’面具，明显与众有别。根据她刚才的观察，沉‘门’中人所戴面具的颜‘色’，应该是代表各自的身份等级，‘门’主之外，挽心的是银‘色’，而现在这群人中，只有两个人的与她相同，极有可能是四大杀手的标致。而四人中仅有三个在这儿，另一个去了哪儿？

    “没有。”苏漓摇头，如实回答。

    一听这话，又有一个声音哈哈大笑几声，满是轻蔑鄙夷之态，他立刻反问道：“‘门’主做事一向思虑缜密，这么重要的事，他老人家岂会没有半点‘交’代？”此人身形修长，一身墨绿长衫，目光灼亮迫人，与那张泛着冷光的银‘色’面具一衬，越发显得盛气凌人。

    这张狂无忌的口气，听起来似乎有点耳熟，却一时又想不起来，苏漓心神一敛，这两名男子，既然同为四大杀手，实力必然不可小觑，只怕是对‘门’主一位早存了觊觎之心，眼下二人咄咄‘逼’人，一副不肯轻易罢休的样子，挽心若想顺利当上‘门’主，的确不是那么容易……

    苏漓站起身，清澈的眸光直‘逼’向两人，不知道这两个人中，会不会有一个是左手剑？

    记忆片段中那个绝然凌厉杀手的感觉，身形似乎与面前这两个人并无相似之处，她极力稳住翻涌的思‘潮’，缓缓回道：“我之前已经说过，‘门’主他老人家伤势严重，并不是他不想‘交’代，而是当时的情形，他已经没有能力说清楚。”对付这样的高手，心思不可有半点含‘混’不清，依照实情相告最好，否则被对方抓住把柄，更陷自己于不利境地。

    “好，就算‘门’主让你将令牌带给妙使，那你脸上戴着这面具，又是什么意思？！”墨绿长衫的男人不肯罢休，继续冷冷‘逼’问。

    “这面具，是‘门’主让我带下来……”苏漓话没说完，便被挽心打断。

    她飞快起身，情绪在转眼之间便恢复正常，严肃道：“对于下任‘门’主继任人，‘门’主他老人家早就心有所属，一直在暗中培养。”停了一瞬，挽心看向苏漓，沉声宣布道：“就是这位姑娘。”

    这下更热闹了，立时间群情鼎沸，不止那两大杀手无法相信，就连其他人也是纷纷表示强烈的质疑。挽心在沉‘门’效力多年，位列四大使者之一，立功无数，是‘门’主最得力的亲信。这些是众所周知的事，‘门’主若将位置传给她，即便他人心有不满，好歹也算是合情合理。

    可是一个突然冒出来的陌生人，还是个娇弱的小姑娘，凭她一句话，上来就想当‘门’主？

    “妙使你是在开玩笑吗？”布衣男子话语如冰，隐约有风雨‘欲’来的架势。

    “我从来不开玩笑，鬼使你是知道的！”挽心深深地吸了口气，继续说道：“这件事‘门’主一直没有告诉大家，是因为时机还未成熟。近日沉‘门’危机重重，‘门’主便命我带姑娘前来商议对策，谁知刚好遇上镇宁王突然来袭……”

    今日沉‘门’一战，确实是令人出乎意料，想到死伤无数的沉‘门’弟子，众人难免心有余悸，顿时沉默不语。

    挽心淡淡望了苏漓一眼，刹那间两人澄明如镜，心意相通。

    如今沉‘门’元气大伤，若再引起内‘乱’，当真是再无翻身之日。为今之计，只有挽心退出继任‘门’主这条路，推选苏漓，才可平息这场风‘波’。

    苏漓淡淡挑眉，正‘欲’说话。

    人群中突然一个声音说道：“我倒觉得这位姑娘，确是‘门’主属意的人。”众人哗然，纷纷转头去看，这个与他们意见相左的人，究竟是谁。

    他戴着青铜面具，份位显然不高，一身黑衣布满斑斑血迹，行止之间却沉稳有力，他缓缓走到苏漓身旁，朗声说道：“大家虽然说的都有道理，但是，正因为如此，才恰恰说明了这位姑娘方才所述，言语真实，并非捏造。”

    财使眼光一变，冷冷道：“怎么？你有证据？”

    青铜面具的男子微微一笑道：“太刻意的证据反而令人无法信服，这位姑娘今日以一人之计，将大家营救到此。这是事实，诸位也都是亲身经历，并无异议吧？”

    想到今日沉‘门’一役，战况之惨烈，若非挽心前来冒死相助，剩余的人只怕也支撑不了多时，最终会被镇宁王剿灭。这会儿虽然已经安全，提起来却仍是心有余悸，因此无人出言反驳。

    挽心在打量着他，这人的感觉十分陌生，一时无法判定他到底是那个分支的人。

    苏漓淡淡一笑，目光中‘露’出几分赞许，没说话。

    “沉‘门’密室是机密所在，没有‘门’主允许不可进入，违令者斩。试问我们当中，可有谁到过密室？”男子继续发问。

    这下，就连财使与鬼使，面具后的脸‘色’也变得很难看，因为他们从来都没进去过。至于妙使，也并不能确定她是否有这个特权。

    “对沉‘门’内机密要事一清二楚；面对突发状况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制定出对策；还带着‘门’主的令牌和面具，加上妙使的保证，这一切，全都可以证明这位姑娘是继任‘门’主的人选。”那男子看了众人一眼，沉声又道：“她若不是‘门’主悉心栽培之人，遇到意外完全可以借机离去，又何必冒着生命危险计划救人？”

    他一番慷慨言辞，倒令众人突然想起方才那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是啊，一个娇柔‘女’子，若无过人的机智与胆识，又怎会独自面对那样的险境？还能应变自如，全身而退！

    挽心深深吸了口气，涩声道：“这位兄弟所言极是，若不是有‘门’主的命令，姑娘完全可以置身事外，也正因为她是身负重任，才不能坐视沉‘门’陷入危难而不理。只是我没想到，‘门’主他老人家的一番苦心，到头来惹得大家疑心重重，还叫姑娘寒心。”

    鬼使与财使目‘露’疑‘色’，对视一眼，除了没有‘门’主亲自宣布她的身份，其他解释的确合乎情理，妙使最后这话，反将一军，若他们再有疑问，倒像是在无理取闹了。

    苏漓浅浅一笑，方才这男子若不开口，这话她也是要说的。他分析得头头是道，所推断的事情十之**也都正确，只除了她来沉‘门’的真正目的，和挽心继任的真相。可是这两点，她们不说，永远也不会有人知道。现下，这话误打误撞的从他人口里说出，可信度更强一点。

    那男子站在她身畔，侃侃而谈，情绪略有‘激’‘荡’。他身上除了浓重的血腥气，似乎还隐隐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药’味。

    那股味道若隐若现，苏漓心中立时警觉，仿佛不经意地转头，将这气味细细辨别，发现竟是几种毒素‘混’合而成的！这味道……方才在哪里闻到过。她脑海中灵光一闪，猛然想起密室暗格中那些小瓷瓶。那其中有毒‘药’还有解‘药’，莫非……

    苏漓慢慢地在众人面前走了一圈，在中间站定，缓缓地开口道：“大家对我心存疑虑，是件很正常的事情，其实，证明我的身份，除了以上那些原因，还有一个最简单直接的方法！”

    所有人的目光刷地齐齐投向苏漓，想看看她到底要怎么证明自己。

    “你们身上，各自都服用了成分不同的毒丸，症状自然也不一样。”她走到财使面前，笃定的开口道：“你中的，是噬魂散，每到月圆之夜，若不服用解‘药’，便会忍受常人难以想象的痛楚。”

    财使眼光顿时一变，双拳握得死紧。他自负轻功绝世，易容术天下无双，却无比痛恨这毒，因为到那会儿，他伪装的再好，逃得再快，都只能像只可怜虫一样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任人宰割。

    自信的目光轻轻一转，直‘逼’向鬼使，苏漓轻叹道：“你虽然‘精’通‘药’毒医理，却始终解不了自己身上的僵毒，那是因为你所中的毒，成分‘混’杂，若分辨不清贸然解毒，只会引发更严重的后果！”

    鬼使急喘一声，忍不住后退半步，被人当众戳中痛处的滋味，竟是如此难受。多么可笑，一个‘精’通医理‘药’毒的人，能医不自医，还要被人牵着鼻子走。毒发之时，全身僵硬如石，平时最灵敏的手指，却连根针也拿不住！

    “不用我再一一列举了吧？这些毒，除了‘门’主，没有人知道怎么解。”苏漓方才利用最短的时间，将最前面一排人身上的气味仔细辨别一遍，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沉‘门’‘门’主生‘性’多疑，不允许‘门’人互相透‘露’身份，想必是防备他们‘私’下结盟，势力坐大后难以‘操’控。而那毒丸只是他用来驯服‘门’人的一个手段，定期服用独‘门’秘‘药’，才能保命！挽心身上没发现，想来‘门’主对她的确不同。

    眼下这些人的情绪，虽然没有再次反对‘激’烈，却也肯定不是心服口服，而她无意中发现这个绝无仅有的秘密，才是稳住目前局势的最好办法！

    命如果都保不住，得到更多至高无上的权利，又有何用？！

    众人全部呆住，面面相觑，之前只想着她是想来争夺‘门’主之位的，一时间把这事倒给忘脑后去了。

    鬼使勾‘唇’冷笑，很识相地道：“既然如此，姑娘拿出解‘药’才是正理。”

    “密室已被炸毁，那些‘药’丸全都没了，要想解毒，得多给我点时间重新配制。况且，我是想要给大家彻底解毒，而不仅仅是维持现状！”

    此话一出，又让众人大吃一惊。

    “你……”财使眼中一喜，随即又心生疑虑，不明白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苏漓微微一笑，沉‘吟’道：“沉‘门’现下危机未除，镇宁王绝不会善罢甘休，定会将我等斩尽杀绝。当务之急是保证大家的安全，绝不能再有任何差错，只有大家同心协力，度过这一关，才能保住沉‘门’！”

    青铜面具的男子眼光一亮，似有所悟。

    挽心忍不住要开口，却被苏漓挥手打断，她继续飞快地说道：“能在这一战中存活下来的人，都是沉‘门’最优秀的弟子，各个能力卓绝，我自叹不如！只是‘门’主他老人家瞧得起我，有心栽培我做继任人，若不是这个原因，我今日也绝不会站在这里。眼下沉‘门’有难，我更不能辜负‘门’主期望，所以才决定暂代‘门’主一职，与大家共同对抗外敌！未来若有更合适的人选，我退位让贤！”

    她一介‘女’子，却心怀坦‘荡’，字字诚恳，掷地有声，清澈坚定的双眸，不见半点‘私’心，令众人心底油然而生一种敬佩。

    “属下参见‘门’主！”挽心见形势正好，立即大声叫道，率先单膝跪地，拱手施礼。

    那青铜面具的男子紧随其后，其他人相互看了一瞬，纷纷拜倒。

    苏漓暗暗舒了口气，沉声道：“好！既然大家承认我这个代‘门’主，那我也不客气了。第一件事，便是打破以往的规矩，所有人从此要守望相助，不得各自为政。妙使，把你的面具摘下来。”

    挽心僵了一瞬，忽然明白了她的意思，顺从地将面具脱下，‘露’出了隐藏多年的真容。

    鬼使与财使心中同时一惊，想不到竟会是她！

    “妙使竟然是个美人，真是令人惊喜。”青铜面具的男子洒脱地将面具摘下，朗朗一笑道：“过去是谁已不重要，以后我叫秦恒。”秦恒浓眉大眼，容颜俊朗，颇为出‘色’。

    财使与鬼使一见妙使已经‘露’出真容，也只得纷纷摘了面具。财使的相貌‘阴’柔俊美，桃‘花’眼中，媚光流转，颇有几分邪魅之‘色’，这下换作苏漓与挽心吃惊了。

    财使居然是多情公子项离！

    苏漓心中立时一动，项离既为财使，那他身后庞大的财力，想必便是来自沉‘门’，借多情公子的身份与王公贵族，豪‘门’富商结‘交’之便，为沉‘门’探听消息。

    此刻的项离，虽然邪魅依旧，却气质疏冷，与当日佛光寺的风流无忌相比，已经是判若两人，若不是亲眼所见，苏漓也很难相信，同样一张脸孔，竟然可以给人如此不同的感觉。

    项离心中也是暗暗生疑，冷眼打量，这戴面具的‘女’子与妙使站在一起的感觉，分明就是佛光寺里的苏二小姐，眼下却又无法得知她真实身份。

    鬼使面具下清俊的容貌，同样令苏漓与挽心呆住，原来这人竟然是鬼医圣手江元！沉‘门’四大使者果然各个非同凡响，身份各异，还藏匿得如此隐蔽。

    江元神‘色’复杂，没有多说话，同样暗自窥探着苏漓，似乎在猜测她面具下真实的身份。

    苏漓神态自若，仿若不觉，见所有人都已摘了面具，心中反而惶然了一分，淡淡地扫了一圈轻声道：“剑使可在？”

    无人应答。

    项离皱眉道：“昨夜我一直没见他的身影，以他的身手，到这会儿都没出现，恐怕已经是是凶多吉少……”

    苏漓心中难免失望，她定住情绪，沉思道：“如今正是用人之际……”她眼光一转，落到秦恒身上，果断地道：“秦恒，从此刻起，你便顶替剑使的位置。务必竭尽全力，协助其他三位整顿沉‘门’！”

    秦恒立即拜倒：“多谢‘门’主！”

    “挽心对沉‘门’事务最为熟悉，负责善后处理；江元‘精’通医道，尽快医治好大家的伤势；项离掌管‘门’中财政，就负责将他们安排到你名下各大商铺躲避风头。所有行动限期三日，务必将所有人安顿好！否则，‘门’规处置，绝不轻饶！”

    “是！”

    众人此刻纷纷拜倒，江湖第一杀手组织沉‘门’，此刻正如凤凰涅槃，期待着重振雄风的那一天。

    请牢记：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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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又见喜脉？

﻿    江湖上最神秘的杀手组织沉‘门’一夕覆灭，这个消息不仅震惊了整个武林，同时也令朝野后宫议论纷纷。

    镇宁王东方泽的能力一向有目共睹，像沉‘门’那样强大的杀手组织，朝廷早有忌惮，因此，皇帝对东方泽大加赞赏，引得朝臣对他争相巴结。一时间，东方泽风光无限，然而，他却并没有因此而放松对沉‘门’余众的追捕和打击。

    苏漓为了尽力保住沉‘门’最‘精’锐的力量，她安排须弥山里活下来的所有人在最短时间隐蔽，躲过了东方泽的一再追击。并且开始调制各人的解‘药’，解救了他们身上的各类奇毒。并言明在先，若不愿再为沉‘门’效力，可以自行离开。众人惊得不知如何是好。只有苏漓明白，沉‘门’要生存下去，将来绝不能作为一个杀手组织存在于江湖。

    剩余人当中，果然有人安全离开，隐于田园，安享余生。沉‘门’留下来愿意效命之人，反而愈加誓死忠心。人虽然少了，组织却愈加‘精’密，行动更加有力。

    因她的英明决断和强势威仪所保存下来的近百名沉‘门’‘精’锐，再无人敢对这位年轻的新‘门’主的决策产生任何质疑。

    至此，在世人眼中，沉‘门’已经彻底覆灭。而事实上，它不过是暂时蛰伏，等待着再度崛起一飞冲天的机会。

    今年夏天，似乎热得格外的早。才刚刚七月，阳光已是火热刺眼。入了夜，苏漓让护卫在院‘门’外守着，不许任何人擅入。她则在房内静坐练功。自‘阴’差阳错做了沉‘门’‘门’主之后，苏漓服了沉‘门’圣‘药’，不仅体质有所改善，功力更是一日千里，令她大喜过望，于是日日练功，不敢懈怠。

    刚要坐定，挽心便进来低声道：“小姐，江元来问，他体内最后一味毒何时能解？”

    苏漓微微皱眉，四大杀手身上的毒远比属下其他‘门’人要复杂，尤其是这个江元。沉‘门’‘门’主心知江元通晓医理，故而下毒尤其杂，一个多月来她试了几次，都没能完全得解。仿佛解过一样，又会凭空生出一样来，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他最近身体异样，不敢妄动真气，故而急了些。”挽心轻叹一声。苏漓替‘门’人解除毒害，已收服了大半人心。唯有这江元，终不能根治，长此下去，怕江元会有异心。

    苏漓看了她一眼，当然明白她的心思，当下道：“你去将我的百草箱取来。”

    挽心面有喜‘色’，立即进内室取出宝箱，那箱内存有从沉‘门’内抢出的各种珍贵奇‘药’，苏漓也全靠了这些‘药’，解救‘门’人，收揽人心。

    “我到外面去守着，有事就唤我。”挽心轻声叮嘱，便出了‘门’外。

    苏漓将所有的‘药’瓶一一取出，仔细闻过，这里的‘药’材她已熟识大半，也基本上一一用过，早了解了‘药’‘性’，只是江元所中之毒，连她也想不出是何缘故，难道解‘药’不在这里？

    苏漓有些不甘心，将那箱内的东西又仔细地查看，仍然一无所获。不由泄气地将箱子一推。

    忽然，一声轻微地“嗒”，箱子似乎有异响。

    苏漓一愣，迅速将东西全部取出，箱子翻转过来。底部居然裂开一道细缝！这箱子也是在沉‘门’密室中拿来，她从未想过箱子中还有暗格。苏漓连忙找来小刀，将缝隙撬开，里面赫然有几片‘花’瓣！

    不识之物不敢妄动！苏漓小心翼翼将‘花’瓣用针挑出，细细查看，这‘花’瓣似乎有些干了，颜‘色’呈枯‘色’的浅黄。即使苏漓通晓百草，居然也看不出那‘花’瓣是何物！

    苏漓皱了皱眉，仔细闻了闻，‘花’瓣竟然无‘色’无味，当真令人奇怪！

    苏漓呆呆地看着那‘花’瓣，一时心思转了无数。也不知过了多久，眼前忽然多了一双手，晃了几晃：“小姐！”

    苏漓一惊，抬眼见是沫香，不由没好气道：“死丫头，进来也不通报！”

    沫香笑道：“我叫了好几声哪，小姐也没听见。你坐了这么久，喝口茶吧。”说着端上杯子来，又笑了：“这茶是镇宁王让人特地送来的，刚才在‘门’口，你可没瞧见大小姐那脸‘色’！”

    苏漓叹了一口气，“先放着吧。”

    沫香应了一声，将茶杯放下了，低头一瞧，不由惊叫道：“哟，这是什么‘花’？养颜的吗？”自从上次苏漓教了她些‘花’草养颜之法，这丫头愈加有兴趣研究‘花’‘花’草草了。

    苏漓一惊，还没说话，沫香已经拾起桌上的‘花’瓣，细细地看了起来，“什么味道都没有哎，好奇怪。”

    苏漓连忙道：“这东西连我也看不出是什么，你别闹了，赶紧收拾好。”

    沫香哦了一声，连忙将东西一一放进箱子里，笑嘻嘻又道：“小姐，这个肯定是什么奇‘花’异草，珍贵得紧！哪天找个懂的人瞧瞧。”

    苏漓没有说话，懂的人？世人还有比她还懂的人吗？

    忽听挽心在‘门’外道：“小姐，老爷让你去书房一趟。”

    苏漓微微皱眉，苏相如到底还是沉不住气了。吩咐了沫香收拾了东西，这才整装出‘门’。

    书房内，苏相如背手而立，苏漓正要行礼，就闻苏相如笑道：“你如今已是陛下亲封的郡主，身份非比寻常，不必行礼了。”

    苏漓却低头道：“父亲这样说，是要让‘女’儿心中不安么？别说苏漓只是被封为郡主，即便以后飞上枝头当了凤凰，父亲也还是父亲，苏漓岂可忘了孝道！”说罢屈膝行礼，丝毫没有含糊。

    苏相如望着这个‘女’儿，眼中‘精’光大闪，心头的疑虑被打消了一半，扶起她，开怀笑道：“好啊！为父果然没看错你！来，坐下陪父亲喝一杯茶。”

    苏漓乖巧地应了，两人落座，苏相如一边饮茶，一边打量着她，只见她目光平静，面无‘波’澜，看上去好像心无旁驽，只专心饮茶，但苏相如却觉得不是那么简单。自从‘私’奔事件过后，他发现这个‘女’儿，变得越来越不像是他的‘女’儿！想他官场数十年，阅人无数，除了镇宁王东方泽，还没有哪个人，是他完全琢磨不透的。

    苏相如皱了一下眉，凝声问道：“苏苏啊，你……心里可有怨怪过我这个父亲？”

    苏漓闻言抬头，惊讶地看着他，“父亲何出此言？”

    苏相如叹道：“这些年，为父忙于公务，疏于管理家中之事，忽略了你，让你在这家中受了许多委屈，父亲现在想想，觉得非常对不住你啊！”

    似乎良心发现，苏相如看起来非常内疚，

    苏漓却觉得分外可笑，倘若她不曾引起两位皇子的注意，没有得到皇帝的赐封，没有那场选妃宴和即将要来的选夫宴，苏相如只怕永远也不会多看苏漓一眼。心中如是冷嘲，面上却‘露’出伤感的神‘色’，她略微低了下头，语带感动道：“父亲多虑了！‘女’儿知道父亲在官场也不容易，要守住这么大一个家，父亲比任何人都辛苦！‘女’儿未能替父亲分忧已是不孝，又岂敢因此对父亲有一丝埋怨？莫不是要等着天打五雷轰么？”

    苏相如心里的另一半疑虑也在此刻消弭殆尽，或许是他想多了。‘女’儿就是他的‘女’儿，再怎么变还是姓苏名漓，难道还能换成了别人去？

    苏相如颇为安慰道：“你真是为父的好‘女’儿！”

    看着那张假情假意的笑脸，苏漓觉得有些恶心，却不得不陪着演好慈父孝‘女’的可笑戏码。

    苏相如轻轻磕了一下茶杯，笑着又问：“苏苏，两位王爷近来拜访，你为何避而不见？”

    终于说到正题了！

    苏漓垂眸，沉‘吟’着半响不答。

    苏相如又道：“你在皇上面前说要与两位皇子多加了解，此番又不肯与他们相见，只怕是说不过去啊。尤其是镇宁王，才德兼备，能力过人，为父还没见过他对哪个‘女’子像对你这么上心的！”

    果然不出所料，苏相如不会放任她自己选择。他以为她还是以前的苏漓，无论婚姻还是命运是可以随意被他这个父亲所摆‘弄’的么？苏漓微微冷笑，抬头道，“父亲觉得，镇宁王为何会在选妃宴上冒着触怒皇帝陛下的危险，也要选择‘女’儿？”

    苏相如眼光一闪，没有说话。

    苏漓笑着又问：“如果‘女’儿真的嫁给了静安王，父亲您还会像现在这样坚定不移地支持镇宁王吗？”

    苏相如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目光倏然变得犀利而深沉，似乎在审度着她的话中之意，又似在透过她的眼神想看穿她的心思。

    苏漓静静饮了一杯茶，笑得云淡风轻，仿佛所说的不过是夜‘色’‘春’景，无关大局。

    过了许久，苏相如方道：“论才干，论人品，虽同为皇子，静安王比之镇宁王，都略逊一筹。皇上之所以久不立储君，不过是碍于嫡庶长幼，怕落人口实。相信苏苏心里有数，两位皇子将来谁最有可能继承大统，决不是他的身份所决定。”

    苏漓放下茶杯，抬头问道：“父亲是想做国丈吗？”

    苏相如心底一震，惊疑不定地看着她，没有出口斥责，也没立即否认。这间书房隔音极好，他们二人的谈话内容，不会有第三人听到。对于皇帝破格封苏漓为郡主，还允许一个相府千金在皇子之中任意挑选，这种古今未有的殊荣，最初令苏相如非常震惊，以他这么多年来对皇帝的了解，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

    苏漓命格不凡！或许她要嫁的，就是真命天子！

    掩饰不住的光芒缓缓从深沉的眼底绽出，苏相如眼光一转，倾身道：“以苏苏的聪慧，自然明白为父的心思。皇上对苏苏青眼有加，这次选夫宴，相信苏苏不会让为父失望。”

    苏漓站起身来，扶额道：“父亲，‘女’儿近来可能是感染了暑气，身子有些不爽。想先告退了！”

    苏相如面‘色’变了几变，很快恢复了正常，望着她慈爱笑道：“最近这天儿确实很热，夫人前日还说，想去避暑山庄住些日子，你也一同去吧。”

    苏漓微怔，城中显贵在京郊须弥山外多建有自己的避暑之地，往年夏季时，夫人也常带着苏沁前去游玩，从未想过苏漓。今日她已贵为郡主，夫人与丞相待她早已今非昔比。这样也好，避开一阵，省得被那些人烦。

    于是她微一福身：“‘女’儿多谢了。”

    刚刚回到院中，竟见到‘门’口一片凌‘乱’。几个小丫头站在‘门’前窃窃‘私’语，一见到她连忙四下散去，眼神闪躲。

    苏漓心头一沉，忍不住叫道：“发生什么事？”

    “没什么，”挽心镇定地出现在‘门’口，面有忧‘色’，“沫香刚才晕倒了。”

    苏漓一惊，大步跨进‘门’去，“怎么会晕倒？请大夫了吗？”

    “请了，正巧今日夫人也不舒服，我就顺便将那大夫请过来瞧瞧。”挽心面‘色’凝重了一分。

    “大夫怎么说？”苏漓一直走到沫香‘床’前，只见她面‘色’苍白，躺在‘床’上似乎不省人事，内心的某一处，忽然被击中。

    挽心犹豫了一刻，压低声音道：“大夫说……沫香……”‘欲’言又止，不象是挽心的作风。

    “如何？你倒是说啊。”苏漓急了。

    “沫香有了身孕。”挽心为难道。

    苏漓呆住了，身孕！沫香小丫头一直跟在她身边，从未跟男人有什么接触，怎么会突然有了身孕？！

    忽听‘床’上“嗳呀”一声，沫香缓缓地睁开了眼睛，惶然道：“我怎么了？”

    “你晕了。”挽心扶起她，沫香呆呆地看着苏漓，似乎还没回过神来。

    “怎么晕了，难道我近日吃坏肚子，连力气都没有了？”沫香抬了抬手，只觉得浑身软绵无力。

    苏漓眼光一沉，急切道：“你可是浑身乏力？”

    “嗯，我一定是饿了！”沫香徶了撇嘴，可怜兮兮地看着她，“小姐，赏奴婢吃点东西吧。”

    苏漓惊疑不定地看着她，半晌方道：“沫香，你老实说，你……可曾与男人有染？”

    沫香吓了一跳，立刻叫道：“小姐，奴婢怎么敢？平日里没啥事，奴婢可连这小院也没出过，您可千万别冤枉我！”

    挽心不自然道：“刚才大夫来瞧过，说你怀孕了。虽然我已经不准下人传此事，但……难保不会传到夫人耳中去……”

    “什么？”沫香瞪回圆了双眼，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转眼又看了看苏漓，吓得滚下‘床’去，连磕了几个头，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小姐为奴婢作主啊，奴婢……绝没有与人有苟且之事！小姐！沫香是冤枉的啊！”

    苏漓‘阴’沉着脸，没有发话。她此刻内心的震惊，远远超过了沫香。看着那张泪痕满面的脸，她忽然间心痛无比。仿佛又看到了大婚被休辱的自己。沫香是个老实的小丫头，绝不可能也没有机会瞒着她做下这等不耻之事！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可是……大夫与你无冤无仇，难不成会有意害你？我也略通岐黄之术，替你看过脉，确是喜脉无疑。”挽心皱眉。她也不愿相信，但是那喜脉清晰无比，不可能有假啊。

    “小姐！”沫香眼泪掉得更快了，“沫香真的冤枉啊。”

    苏漓心头一动，问道：“你刚才吃了什么东西？”

    “没有啊。”沫香泣道，“奴婢午饭跟小姐一起用的，下午就帮小姐倒了茶，没吃什么东西。”

    倒茶……苏漓眼光一亮，那个‘花’瓣！她即刻吩咐道：“挽心，把我的宝箱取来！”

    挽心立刻取来了箱子，苏漓见那‘花’瓣被沫香好好地放在内侧，心跳不由加快。如果沫香确是喜脉，又并没有与男人有染，那这东西，极可能就是李太医所说的奇‘药’！能改变脉象的奇‘药’！

    苏漓想了一想，毫不犹豫地执起‘花’瓣放到鼻下细闻。

    无‘色’无味。如果不是看得到‘摸’得着，根本就无法感觉到它的存在！

    苏漓闭了闭眼，一时心‘潮’起伏，无法平静。原来害她之物，果然在此。难怪她大婚之日根本无法察觉。到底是谁？是谁做下这等诬陷下流之事？

    “小姐！”挽心见她脸‘色’不对，不由担忧道：“你怎么了？沫香这事，暂时可以隐瞒，就怕夫人……”

    “不用怕。”她猛地睁开了眼，“我有办法证明沫香清白。但现在，切不可对任何人说这事。明日再请个大夫来，重新诊脉，只说先前那大夫诊错即可。”

    挽心疑虑重重，沫香已经拜倒在地，连声哭道：“谢谢小姐为奴婢作主！”

    看着地上的沫香，苏漓眼眶一热，当初她被人陷害，却无人能替她作主！曾以为会成为终身依靠的夫君，只选择了欺辱和休离！

    “起来，吃点东西，收拾收拾。我自有主张。”

    苏漓紧紧捏着那‘花’瓣，一个大胆的主意，忽然间闯进了脑海！

    挽心传饭，主仆三人用过饭，不多时苏漓便觉得心跳加快，全身乏力，似要晕厥，症状与沫香无异。只是她此刻武功大进，尚还能勉力支撑。沫香连忙扶她在‘床’上躺了，挽心一把上她的脉搏，立刻惊得说不出话来。

    苏漓‘唇’边浮出一丝冷笑：“如何？可是喜脉？”

    挽心震惊地看着她，“怎么回事？”

    “哼，”苏漓坐起身来，“一切都是沉‘门’‘门’主的好‘药’所致！此‘药’可以改变人的脉象，让人有怀孕的假象。用来诬陷‘女’子不贞，最合适不过！若不是沫香误打误撞，我还不能这样快就了解了这‘药’的功效！”

    苏漓咬牙切齿，恨意已生。她一定要查出，究竟是谁拿了这‘药’来害她！这人先下‘药’构陷，又派杀手索命，若不是沉‘门’‘门’主已死，一切表明他只是受人指使，她怕要以为，‘门’主与自己有不共戴天之仇！

    “改变脉象？！”挽心惊道，“这是何‘药’？”

    苏漓沉声道：“我也不知，但功用已明。只是不知道这功用，能持续多久，是否有可解之法。你再探探沫香的脉！”

    挽心迅速抓过沫香的手，皱眉道：“仍是喜脉，不过，似乎不如刚才那样清晰强烈。”

    苏漓轻哼一声，“如此想来，这‘药’力维持的时间不会太长。也可能跟染‘药’多少有关。但如果所有大夫在一个时辰以内把脉，还是不会改变喜脉一说！”

    挽心道：“现在怎么办？”

    “不用紧张。”苏漓淡笑着躺了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起来再说。”找到了问题所在，她突然间觉得心安了。这一觉果然睡得好，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

    苏漓与沫香的喜脉，果然一天比一天弱，三天后便自行消失了。苏漓又反复研究那‘药’‘性’对身体的反应，在沉‘门’的秘‘药’中找到了解救之法。苏漓大喜，似乎为黎苏平反的希望又增加了一分。现在，只需要等待最佳的时机。一个多月后的选夫宴，将会为她苏漓，掀开新一轮的强大风‘波’。

    天气渐热，到了夫人与小姐前去避暑山庄的日子。

    一大早，苏漓便收拾好了行装，只带了沫香同行。苏夫人身子突然不适，未能起行，许她与苏沁先行前往。苏漓不想与苏沁单独同行，便灵机一动，邀请了黎瑶一同前去。

    于是马车绕道摄政王府，黎瑶自然高兴，也带了贴身丫头‘玉’儿出了‘门’。一路上与两姐妹说说笑笑，倒把苏沁‘弄’得气闷不已。午后时分马车便到达了目的地。

    京郊竹篱谷，紧挨着须弥山。

    大片大片的青翠竹林围绕着形态各异的天然湖泊，将大部分暑意隔绝在外。

    苏家的避暑山庄就建在其中一个湖泊之上，一条条木质长廊从湖心延展到四面八方，将一栋栋‘精’致的木屋连接成片，巨大的包围圈中，水上庭院建造的‘精’美绝伦，院墙边柳树‘花’藤越墙而过，与碧‘色’湖‘波’倒映而出的古朴木屋相互辉映，美妙之极。四周微风轻送，竹涛阵阵，碧湖泛起微澜，光是看着这般清凉美景，就已经觉得似乎不那么热了。

    三人刚下马车，等在外头的山庄管家苏护忙不迭地带人迎上前来行礼，身后忽然传来疾奔的马蹄声。

    三骑快马须臾便到了跟前，一主二仆。主人年轻英俊，贵气‘逼’人，他这样纵马疾驰，远远地便能感觉到他飞扬的气势。

    请牢记：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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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双王齐聚

﻿    苏沁不由自主地退后两步，黎瑶则吃惊地睁大眼睛，轻声叫道：“静安王？！”

    来人正是东方濯和他的两名贴身‘侍’卫。

    一跃下马，甩手将马鞭扔给身后的王安，他身姿朗朗站到苏漓的面前，骄傲而又得意的表情仿佛在说，看你还往哪里躲！

    苏漓不自觉地眉头一皱，他怎么会追到这里来？有个苏沁已经够让她心烦了，现在又来了个东方濯！纵然心里如何不愿，她也得照常行礼。

    “见过静安王！”

    底下的人跪了一地，东方濯看也不看那些人，一双俊目，死死盯着苏漓。选妃宴上，她的犹豫不定，‘弄’出一个什么选夫宴，已经让他很不开心，这些日子她又对他避而不见，更令他非常不满，甚至是愤怒。若不是看在她对东方泽也是同样的态度，他绝不会那么好打发。虽然很想见她，但见了她，心里难免有怨气，却只是压抑着道：“起来吧。本王不请自来，苏小姐不会怪罪吧！”

    苏漓淡淡道：“苏漓不敢。王爷请。”

    他大步朝庄内走去，管家苏护连忙前去招呼。一行人刚走进大院内，东方濯不知何故，突然停下了脚步。脸‘色’瞬间黑沉，‘阴’鹜得可怕。一回头，他狠狠瞪着苏漓，恐怕三里之外，也能感觉到他冲天的怒气。

    苏漓被瞪得莫名其妙，抬头朝院子里望了一眼，登时愣住。

    ‘精’修的庭院，‘玉’石‘花’草一应俱全，靠湖的矮墙边，一名男子负手立于藤萝架下。白衣黑发，褪去了平日的浮华贵气，仿佛受到了此地清灵气息的洗礼，整个人看上去清雅飘逸，不同凡俗。此刻，他正望着湖中飘‘荡’的‘花’瓣怔怔出神，仿佛不曾感觉到身后的注视。

    直到苏沁从怔愣之中反应过来，一脸痴‘迷’地大声叫道：“镇宁王！”

    苏漓眉头一皱，心中暗暗着恼。本想避开这两人，却没想到竟凑在了一起！

    东方泽淡淡回身，视线触及‘门’口站立的东方濯，双眼微微眯了一下，缓缓笑道：“本王昨晚还在想，如斯美景只我一人欣赏实在无趣，不料今日，苏苏和二皇兄竟然都到了！二皇兄，请！”

    他抬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动作非常之自然，仿佛在自己家里招待客人一般。

    东方濯冷冷道：“六皇弟好兴致！你我来此皆是客，不劳你相请！苏漓，前面给本王带路。”说完又回头盯着苏漓，‘阴’冷的眼神，仿佛他的‘女’人背着他与其他男人在此约会似的，那种目光充满了无尽的‘激’愤和杀气。

    周围的人几乎都忍不住退了一步，苏漓却迎着他的视线，抬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轻声笑道：“‘蒙’王爷厚爱，苏漓本该立刻为王爷引路，但是……非常抱歉，这里虽是苏家产业，苏漓却和王爷一样，也是初次到来，对山庄的一切并不熟悉，不如，让姐姐代劳吧。”

    苏沁瞪大眼睛叫道：“为什么是我？！我，我也不熟……管家！”苏沁拼命对管家使眼‘色’，自从那次‘弄’坏拂云珠之后，她见了东方濯就会害怕。

    东方濯在苏漓那里碰了个软钉子，本就非常气闷，此刻又见苏沁躲避他就像躲避瘟疫似的，不禁心头火气，脸‘色’更是难看之极。若换做以前，有人敢这样慢待，他定然掉头就走，毫不犹豫。然而此刻，望着眼前‘女’子，他却只能忍了又忍，除了狠狠地瞪着她，竟别无他法。

    苏漓淡定地立在那里。作为主人，原本她陪同他去房间安顿是理所当然，有下人引路，她熟不熟悉都没有关系，然而，偏偏她最讨厌的，便是他现在的这幅表情，仿佛她欠他良多。而事实上，他欠她的，这一辈子都无法还清。况且，如今形势有变，别说东方泽不是她约的，即便是，他也没有任何权利干涉她，指责她！

    “静安王，这边请……”苏护抬手抹了把脑‘门’子上的汗，这已经是第三次请行了，但这位尊贵的皇子没有半点要抬脚的意思。

    气氛顿时僵滞，除了苏漓和东方泽，其他人都不敢吭声。

    东方泽似乎觉得这场面甚是有趣，忍不住朝她笑了一下，居然懒懒地走到一旁的软椅边坐了，以看戏的闲定心态望着这边，似是对僵持的两人最后谁会胜出感到非常有兴趣。

    苏漓心中略有不快，不想给他看好戏的机会，于是笑道：“管家，静安王和镇宁王兄弟见面，或许有话要说。我们都退下吧，你留一人在旁边伺候。待会儿王爷想回房了，再让人领着过去便是。两位王爷慢慢聊，苏漓就不打扰了！”说罢，也不管东方泽和东方濯面‘色’如何，她径自行礼告退，苏泌和黎瑶自然地跟了上去，将游离在愤怒边缘的东方濯丢给了一脸闲定的东方泽。

    望着飞速远去的倩影，东方泽嘴角微微‘抽’搐，而东方濯满腔怒意无从发泄，只觉得一阵无力。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对她如此容忍？

    “苏姐姐，不会出什么事吧？”离开中间庭院，黎瑶担心地问道。

    苏漓肯定道：“有镇宁王在，不会有事。”东方泽只要想继续在这里住下去，就不会允许有事发生。

    黎瑶还是不大放心，回头看了两眼。此刻东方濯仍站在原处，双眉紧皱，望着苏漓的背影，目中几乎要喷出火来。黎瑶秀眉微蹙，回头不解地道：“苏姐姐，你好像不怎么喜欢静安王？”

    苏漓道：“瑶儿觉得他有什么值得喜欢的地方吗？”

    黎瑶目光一震，垂眸笑道：“瑶儿怎么会知道，姐姐问得好奇怪。”

    其实苏漓只是随口一问，并未多想，倒没料到黎瑶会是这种反应。她突然想起父王曾有意将瑶儿许配给东方濯的事，抬头看了看黎瑶，发现她脸‘色’有些不自然，再回想重生后第一次遇见瑶儿是在东方濯的船上，看她对东方濯的态度，并不像敷衍。难道这妮子对东方濯……动了心？

    苏漓微微一震，停住脚步望着她，“瑶儿，你……”

    有些话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说，此刻她只是觉得，她最疼爱的妹妹，不能喜欢上东方濯那样的男人！

    黎瑶见她皱着眉头‘欲’言又止，仿佛意识到她要说什么，顿时眼光一变，噗一声笑道：“苏姐姐不必多心，瑶儿无福成为王妃，但见到姐姐有这番奇遇，自然高兴。我只是好奇，姐姐看起来不喜欢静安王，对镇宁王也很冷淡，那选夫宴上，姐姐会选择谁呢？”

    苏漓默默地舒了一口气，摇头笑道：“我现在也不知道。”

    如果可以，她一个也不想选。还有两个多月的时间，可以慢慢思量对策。

    苏漓的房间被安排在南苑，单独的一栋，前有荷‘花’后有竹林，两面开窗，南北通透，非常凉爽。与东方泽和东方濯的住处只隔了一道封顶长廊，都是最好的位置。苏沁为此表示过抗议，但管家苏护说是相爷的‘交’代，碍于苏漓郡主的封号，苏沁也只好郁闷地和黎瑶一起住进了西苑客房。

    各人回房梳洗休息，不一刻便到了晚膳时分，苏漓本不想再去前院，但苏护几次来请，说是众人都等她开饭，犹豫再三，觉得不应多生风‘波’，于是带了沫香前去。

    三面敞开的木质‘花’厅里，东方泽与东方濯已经等在了那，苏沁和黎瑶也早早的到了，只有苏漓一人姗姗来迟。所以她一出现，目光就都聚在了她的身上。

    明明一共五人用餐，餐桌旁却摆了六张椅子，东方泽兄弟两身份尊贵坐在上首；苏沁和黎瑶没有任何封号，只能靠近下首；剩下的两个位置，一个挨着东方泽，一个靠近东方濯，两人俱是拿眼盯她，仿佛在说：看你坐哪边？！

    苏漓皱了皱眉，先施礼道：“抱歉，苏漓让各位久等了！”说完走到黎瑶和苏沁中间的空位，对下人吩咐道：“帮我搬张椅子来。”

    上首的两个男人同时挑了挑眉，朝对方淡淡地瞥了一眼，东方濯的脸‘色’依然黑沉沉的，显然对上午的事情仍是耿耿于怀。见苏漓落座，他冷冷说道：“本王还以为，这顿饭要搬到你房里去用！”

    苏漓知道这已经是东方濯忍耐的极限，她也不是完全不懂分寸的人，便起身歉意道：“静安王息怒，苏漓并非有意来迟，实在是这身子……”她低下头轻轻叹了一口气，东方濯立刻皱起了眉头，看着她常年苍白的面庞，心里的郁怒之气突然就消散无踪了，取而代之的，是他自己也无法控制的心疼。

    “歇了一天，还未好些么？可用找大夫来看一看？”东方泽关心问道。

    苏漓道：“不用了，方才确实难受，现下已经好多了。多谢镇宁王的关心！”

    “苏苏何必跟本王客气。”东方泽端起茶杯，朝她微微一笑，那笑容无比清雅，还带了几分醉人的温柔，说不出的勾魂摄魄。

    苏沁完全看得痴了，如果这一辈子能得到镇宁王这样一个笑容，让她做什么都可以！

    苏漓的心不受控制地砰砰跳了几下，这个东方泽，当着东方濯的面，故意对她‘露’出这种笑容，是怕这顿饭吃的太过平静么？她忍不住皱眉，对面已有杀气腾腾的眼光扫过来，她假装不觉，垂目坐下，招呼管家上菜。

    菜还没上来，东方濯已连饮了好几杯酒。脸‘色’愈发的难看，黎瑶忍不住劝道：“空腹饮酒易伤身体，静安王还是等一等吧。”

    东方濯没理她，仍旧命人倒酒，苏漓本不想管他，但又怕他喝多了麻烦，只好起身来到他身旁，接过下人手中的酒壶放到一边，轻声劝道：“瑶儿说的对，空腹饮酒伤身，静安王……”

    “你这是在关心我吗？”不等她说完，东方濯已经出言打断，抬头问道。他脸上已不见了先前的怒气，目中灼意‘逼’人。

    苏漓微微一愣，凝眸笑道：“静安王也可以这样理解。王爷身份尊贵，是我们苏家请都请不来的贵客，苏漓作为主人，理应关心……”

    “别跟本王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本王不想听！”东方濯冷冷截口，俊目之中流转的期待被她清冷的话语击得粉碎，一丝被隐藏至深的痛苦挣扎，不受控制的浮现出来，他连忙低头，捏了下拳头，突然拉着她在他身边的位置坐下。

    不容抗拒的力道和姿态，令苏漓心中略生不快，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些什么，东方濯已经吩咐道：“那两把椅子都撤了。”

    下人愣了愣，偷偷看一眼苏漓，再看向笑意微凝的东方泽，有些犹豫。

    就是这短暂的犹豫，‘激’怒了东方濯。连个下人也敢不把他的命令放在眼里，东方濯面‘色’一沉，看也没看，抬手便挥出一掌，一道劲风带着怒气擦面而过，众人未及回神，只闻“砰”一声巨响，东方泽身边的那张椅子顿时四分五裂，转眼便不见了踪影，连点碎屑都找不到。

    所有人都被震住了！

    不敢想象，那一掌若是打在人身上，定是血‘肉’飞溅尸骨无存……传说中脾气暴烈的静安王，发起怒来果然十分可怕！

    苏沁吓得身子直抖，黎瑶面‘色’发白，伺候在周围的下人们更是两‘腿’发颤，扑通跪了一地。

    冷汗如瀑，打在石板上，滴答作响。

    四周寂静若死。

    苏漓忍不住皱了眉头，想收回手，手却被他攒得死紧，一动也不能动。她抬头看东方濯，此刻他也正盯着她，目带警告，冷沉如冰。积攒了一整日的怒火终于发泄出来，这几可碎尸挫骨的一掌，不仅仅是对下人的警告，更是给她和东方泽的警告。

    苏漓心间一沉，一股怒火突然自心底窜上来，几乎压制不住。

    这时，东方泽忽然笑道：“下人若是做的不好，二皇兄尽管训斥便是，何须如此动怒？好好的一个椅子，可惜了！”

    东方濯冷冷瞥他一眼，不屑冷哼道：“六皇弟几时也会为一张椅子心疼了？为兄就是这个脾气，比不得六皇弟你八面玲珑，心机深沉！”

    话语里的深深讽刺，连苏沁都听得明明白白，众人紧张起来。

    东方泽仿佛不觉，只当做夸奖般的淡淡道：“二皇兄谬赞！苏苏，还不让人把那张椅子撤了，再引二皇兄发一次脾气，只怕这顿饭也不用再吃了！”

    苏漓没应声，下面跪着的人却终于反应过来了，慌忙起身将最后一张空着的椅子撤下。

    东方泽又道：“说到底，不过是张椅子，苏苏喜欢坐哪便坐哪，二皇兄不必这么认真吧？”

    听他一口一个苏苏，叫得这般亲热，东方濯的心就像被人狠狠攒住了一样，难受得紧。他转眸看向身边‘女’子，她低眉敛目，一脸的冷漠，明明坐在他身旁，却又好似和他隔着千山万水。这种意识，令他的手不由自主地加重力道，将她的手牢牢握在掌心，仿佛想要握住他生命里早已流逝的至为重要的东西。

    骨头好像就要被捏碎了，苏漓吃痛地皱眉，很想用内力震开他，却又忍住了。

    东方濯道：“六皇弟不要小看这张椅子，它代表了一个人的位置！苏……”他‘欲’跟着叫她的小名，但“苏苏”这两个字还未能完全出口，心仿佛被什么狠狠揪了一下，痛得他呼吸一窒。改口道：“漓儿的位置，就应该在本王的身边，所以有这张椅子便已足够。多余的，只会碍眼。”

    以椅喻人，话里有话，锋机暗藏。

    东方泽面‘色’不变，目光投向苏漓，嘴角笑意犹存，眼底却已是冰冷一片。

    此刻苏漓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不知身边的男人究竟是哪里来的自信，凭什么认为他可以掌握她的位置和人生？

    漓儿？！果然是两兄弟，不经允许便如此唐突地唤人小名，而东方濯弃“苏苏”而选“漓儿”，他可知道原因为何？心底蓦然冰寒，她抬头笑道：“静安王似乎想多了！这只是一顿普通的晚餐而已，我坐的这张椅子，也只是一张普通的椅子，它代表不了任何东西，更代表不了，我未来的人生位置！”

    用力‘抽’回手，肌肤青白‘交’加，整只手都是麻木的，但她觉不出痛来。

    东方濯微微怔住。眼前的‘女’子明明冲他笑着，他却感受到彻骨的冷漠从她心底里透了出来，将他牢牢包裹。眼中一抹痛‘色’划过，东方濯轮廓分明的‘唇’紧紧抿住了，半响都没再出声。

    四周寂静无比，有食物的香气渐渐升腾于空，不知不觉，各式各样的珍馐佳肴竟已摆满一桌。

    无人动筷。

    管家苏护顶着一脑袋汗，想了又想，上前冒死提醒：“两位王爷请趁热用吧。”

    东方濯与苏漓同时收回目光，周围的人齐齐抬袖抹汗，松了一口气。

    东方泽若无其事地指着最后端上来的一盘菜，奇怪问道：“这是什么？”

    红叶绿径白根，形状奇特，摆在银盘里，如兰似鹤。

    苏护正要回答，被苏沁一眼瞪了回去。好不容易逮着个说话的机会，苏沁哪会错过，忙不迭地展开笑容，朝东方泽娇柔笑道：“回王爷，这是竹篱谷特有的野菜，很好吃的！我娘最喜欢了，每次来都少不了它。”

    “是啊，”苏护恭敬笑道，“本来这道菜也是特地为夫人准备，没想到夫人没来成。小人原想，这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就别端到几位贵客的面前了，但转念一想啊，这种野菜有降暑功效，最适合夏季食用……两位王爷长在宫里，身份尊贵，平常什么好东西没吃过，兴许会喜欢这种清爽的味道也说不定呢！所以小人就自作主张，让人端了上来，如果王爷不喜欢，小人这就让人撤了。”说着就要招人来撤掉这道野菜。

    东方濯却在此时伸了筷子，夹了一根送进嘴里，苏护紧张地等待着他的反应，可东方濯并没打算给评价。不过看脸‘色’，应该不会太差。

    黎瑶跟着尝了一口，顿时点头赞道：“嗯……味道非常好呢！苏姐姐，你也尝尝。”

    苏漓尝过之后，觉得确实不错，鲜嫩爽口，有股淡淡的清甜味道，正如管家所说，很适合夏季食用，她不禁多吃了几口。众人也都陆续伸了筷子，不一会儿，别的菜都还没动，这个已经见了底。

    苏沁见东方泽喜欢，连忙让苏护再准备一份送过来，亲自放到他面前，然后借机向他敬酒。一番不死的心思，任是谁也能看得出来。

    东方泽没有推拒，接过酒杯，饮完望向苏漓。苏漓心知躲不过，干脆顺势起身，敬了一圈。

    几杯酒下肚，席间气氛略有缓和，众人的话，也渐渐多了起来。尤其是苏沁。

    不知是谁突然提起选妃宴上的那场舞，苏沁立刻站起来问道：“妹妹，我一直不明白，那支舞你是从哪里学来的？什么时候学的？我怎么一点儿都不知道？”

    苏漓道：“因为姐姐不关心，所以不知。”一语双关，她淡淡的笑，避重就轻。

    苏沁气恨地瞪她一眼，刚想反驳，苏漓发现黎瑶不知为何，突然面‘色’难过地低下了头。不由关心问道：“瑶儿怎么了？”

    黎瑶抬头望她，似是想起了什么伤心事，两眼泛红，目中盈泪，摇头哽咽道：“我……我没事，我只是……突然想起了姐姐。”两行泪控制不住地流出了眼眶。

    苏漓心中一痛，想起她以前在黎瑶面前跳过舞。虽然不是凤凰于飞，但难免会让人生出联想。

    “素闻明‘玉’郡主擅舞，其舞姿优美，清灵如仙，可惜芳华早逝，当真遗憾。”东方泽轻轻一叹，眼光不自觉地朝苏漓看过来。苏漓心头刺痛，忙垂下眼睫，将所有情绪掩藏在长睫之下。东方泽又望向东方濯，别有意味地笑道：“倘若明‘玉’郡主还活着……二皇兄，你觉得她和苏苏，谁更胜一筹？”

    刹那间，被他刺中深藏心底的伤痛，东方濯的脸‘色’倏然变白。

    请牢记：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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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温泉池

﻿    任何时候，只要一想到，或者听人提到那个人，就好似有千万把钢针齐齐扎在他的心上，密集的痛楚剧烈得让他透不过气来，仿佛窒息一般。

    如果她还活着，如果她还活着……如果……

    东方濯攒紧双拳，深深地吸了口气，猛然掉头冷冷地看着他，眼中寒光锐利，他浮起一丝冷笑，语带嘲‘弄’地道：“说到跳舞，谁也比不上当年的贵妃娘娘！听闻梁贵妃就是凭着一支舞，获得了父皇的宠幸，二十年荣宠不衰，才有了六皇弟你今日的地位！假如贵妃还活着……六皇弟，你会不会拿她和别人比较？”

    周围传来一片深深地‘抽’气声。

    先是明‘玉’郡主，此刻又提及皇贵妃，那已经去世的两人，恰恰是这两位心头最在意的人。平常无人敢提，此刻他们却互揭逆鳞，在谈笑声中将刀子狠狠送进对方的心里。

    空气一瞬凝滞，有两股冷气流在空中砰然相撞，寒光四溅。肆虐在天地间的暑气，仿佛突然被冻结。

    气氛急转直下，众人始料未及，明明身处炎炎夏日，却都止不住打了个冷战。

    东方泽面沉如水，深沉莫测，苏漓看得一阵心惊，原以为东方泽那样的人，这世上没有什么事能让他为之‘色’变，原来并非如此。

    或许，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道禁忌的屏障，里面锁着任何时候、任何人都不能碰触的伤口。东方濯有，东方泽有，她苏漓也有。

    长达一刻钟的静默无言，天地万物似乎皆已死去。当丰盛的晚膳在凝滞的空气中，渐渐冰冷，苏漓来到这座山庄的第一顿饭，也在惊心动魄的‘波’涛暗涌中，草草结束。

    东方泽率先离去，临走前，脸‘色’已恢复如常，但周身气息，仍是寒冷如冰。

    盛秦突然出现在他的房间里，低声禀道：“主子，盛金来了。”

    东方泽微微诧异，“叫他进来。”

    黑衣劲装的年轻‘侍’卫，一身浓烈煞气在见到主子的那一刻，不由自主地收敛。单膝跪地，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

    东方泽缓缓转过身来，面无表情地问道：“何事？”

    “回主子，属下查知，有两方人马在调查明曦郡主的身世。其中一方是汴国使者，他们查到柳氏当年是在佛光寺附近一座小庙里生下的明曦郡主，并找到曾为柳氏接生之人，但是……刚找到，那人就死了！”

    “什么人杀的？”东方泽目光微动，淡淡问道。

    盛金回道：“一名‘女’子！属下……还未能查明其身份，不过……她杀人的手法非常诡异，是用一片很小的树叶钉入死者的后背，令人当场毙命。忽尔都将军当时还在场，但没能追上那个‘女’人！”

    汴国第一高手忽尔都都追不上的人……东方泽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从第一次见面带她去摄政王府，他就觉得她与摄政王府的关系非同一般，也曾怀疑过她的身世进而查探，但除了‘乳’名相同，长相相似，再查不出任何端倪。原本该就此作罢，不料竟有别国使者对她的身世也这般有兴趣，今又有神秘高手杀人灭口，看来，他想娶的那个‘女’子，身上还隐藏了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继续盯紧那些人，有事再来禀报。”东方泽吩咐完，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再度问道：“沉‘门’，可有新的线索？”

    “属下正要向主子回禀此事，”盛金说着从怀里掏出一物，展开双手奉上，“从魏述房间的地砖底下搜出此物，起先是一块白绢，属下用他们特制的‘药’水浸泡过，方显现出这些图形。”

    形如莲‘花’，却又不是莲‘花’，更像是特殊文字或者符号。一共三排二十四个，每一个都不尽相同，却又有着极大的相似点。

    东方泽接过，看了一会儿，觉得这种符号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看起来有些熟悉。眉心微微一皱，他从怀中掏出一枚白‘玉’指环，上好的羊脂白‘玉’一看就是稀世珍品，而指环的内壁所刻之图形，也是似字非字，似符非符，与这绢上图形看起来并不相同，却又仿佛存在着某种特殊的神秘联系……

    东方泽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那张他曾用手指记住的模糊面容，正在心里一点点地伸出轮廓。莫非……她和沉‘门’也有关联？

    抬手挥退盛金盛秦，守在外头的粉衣婢‘女’殷勤地进屋伺候，添茶倒水。

    东方泽斜斜靠在竹制躺椅上，微闭着眼睛，似乎有些倦了。粉衣婢‘女’悄悄拿眼瞧他，怎么看那都是一张完美到极致的面容，只是这样瞧上一眼，任何‘女’子只怕都会魂不守舍。可是，这个男子，此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眉心微微蹙起，仿佛有心事。

    “你叫什么？”东方泽突然出声问道。

    婢‘女’吃了一惊，连忙收回目光，恭敬笑道：“回王爷的话，奴婢叫芳儿。”

    “芳儿？！”东方泽轻声笑道：“好名字。这山庄地处偏僻，周围可有好玩的去处？”

    芳儿眸光灿亮，立即道：“奴婢听管家说这后山上有处天然温泉，能缓解疲劳，王爷可要去试试？”

    天然温泉？东方泽睁开双眼，缓缓将目光定在婢‘女’的脸上，婢‘女’立刻低下头去，睫‘毛’轻轻颤了一颤。东方泽淡淡道：“也好，夜泡温泉，的确是一件雅事。来人，打赏。”

    芳儿连忙拜道：“多谢王爷。”领了赏银，欢天喜地地退了出去。

    东方泽沉默了一刻，唤来‘侍’卫道：“盛秦，你留在庄子里，密切关注所有人的动向。”深沉的眸子‘射’出一道犀利的冷光，东方泽想了想，低头对盛秦又轻声吩咐了一句。

    盛秦面‘色’顿时一肃，立时应了声“是”，目送主子离开后，飞快将自己隐入暗夜。

    东苑瞬时寂静下来，有圆月悬挂在空，却被厚厚的云层遮挡，令原先清明如水的月光，忽然变成浑浊不清，晦暗不明。

    苏沁徘徊在东苑‘门’外有好一会儿了，一直犹豫着不敢进去，也不舍得离开。不知道镇宁王心情好点没有？她有些担心，好想进去安慰他，却又不敢。

    “二小姐？”芳儿笑着迎上来，行礼问道：“二小姐是来找镇宁王的吗？王爷刚刚一个人去了后山。”

    “什么？”苏沁惊声叫道，“你们是怎么伺候的？大晚上的，怎么能让王爷一个人去后山？”

    芳儿笑道：“王爷心情不好，想一个人静静罢了。后山的温泉是顶解乏的，所以才独自前去，二小姐若是担心王爷，不妨去看看。”她目光谦卑，低身后退，极有分寸。可不知为什么，那一句独自前去，却莫名地令苏沁的心，狂跳了几下。

    苏相如与东方泽关系一向‘交’好，苏夫人一直有意将自己许配给镇宁王，她也常以此为念。这个心思，在见过东方泽之后，便愈加强烈，世间男子皆已经入不了眼，心心想的念的，唯有东方泽一人。苏沁来这避暑山庄，原是心情烦闷，想和母亲来散散心，哪知道母亲没来，反倒遇到了自己心上的人，这让她又喜又忧。喜的是，终于可以再与他朝暮相见，忧的是，心上人的眼里，似乎看的另一个人。

    今夜月‘色’如银，好容易有了一个和他能独处的机会，苏沁此刻哪里还按捺得住？心思一转，便快朝后山温泉寻去。

    山上密林如织，安静异常。一处陡峭的山坡上，雾气氤氲，温泉天然，掩映在三面开满红‘花’的‘花’树丛林里。

    山风一吹，树上‘花’瓣纷纷飘落，洒满一池。

    东方泽长发散落，上身光‘裸’，表情慵懒地泡在温泉池里。泉水温暖，没过他结实的‘胸’膛，他摊开修长的臂膀，搭上微凉的池边，池中热气蒸蔚，将冷峻的双眸染上‘迷’离的‘色’彩，令本就俊美的面容，更加魅‘惑’人心。

    苏沁上山后，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情景，不由得呆住，望向池中男子的目光更是痴‘迷’‘欲’醉，手中的灯笼不觉掉到地上，窜起一股火苗。

    东方泽猛一抬眼：“谁？！”

    “啊？”苏沁一愣回神，俏脸通红，“我，我，我……”

    东方泽目光微冷，面无表情道：“苏小姐！你深夜上山是来看本王沐浴？”

    被他问的一颗心扑扑直跳，苏沁连忙低头行礼：“王……王爷，沁儿听说王爷一个人上了山，怕王爷对山上不熟，发生什么危险，所以……特地过来看看……”

    危险？他前脚上山，她后脚就来了，就是傻子也知道这‘女’人动了什么心思！东方泽缓缓眯起了眼睛，打量着这个‘花’痴一样的‘女’人，身姿婀娜，容妆‘精’致，也算是有几分姿‘色’，可惜，想进他镇宁王府的家‘门’，却是痴心妄想。若不是看在丞相的面子，他连多看她一眼也不会。

    微微冷笑，东方泽漫不经心地笑道：“哦？！那本王还真要谢谢苏小姐了？！”

    苏沁一颗芳心砰砰急跳，满面羞‘色’，哪里听得出他话里的讥讽之意？原本还担心他会立刻赶她走，没想到他还愿意和她聊几句，心里说不出的兴奋，连忙上前道：“今天晚膳王爷就吃了几口野菜，沁儿……知道王爷心情不好，所以有些担心……”她鼓起勇气，大胆地走上前去。机会只有一次，苏沁的手心里隐隐地渗出汗珠，有一分紧张，更有一分期待。

    东方泽没有回答，眸光渐渐深了下去，眼睛盯着那个越靠越近的身影，突然感觉到小腹之中有一股热流窜上，整个人都燥热难耐。再看向眼前的‘女’子，苏沁还是苏沁，但此刻在他眼中，面若桃‘花’，红‘唇’‘艳’丽，身上薄衣轻纱罩体，竟分外撩人。

    体内的**突然勃发，不受控制。有种想将眼前‘女’人立刻压在身下的渴望，东方泽惊觉此念，脸‘色’顿时一变，已充盈‘欲’‘色’的深沉眸子里，‘射’出一道冷厉寒光。

    苏沁吓得身子一抖，这才惊觉自己已经不知何时走到了池边，一只脚竟已迈进池中！她的身子微微一顿，却又不甘心地咬了咬‘唇’，颤着声音问道：“王爷，沁儿，略懂按摩之术，可以……为王爷解解乏。”

    东方泽拧了拧眉，未及答话，苏沁深吸一口气，见他没有反对，心下微微一喜，壮起胆子慢慢向他靠近。池水缓缓没向‘胸’膛，苏沁面‘色’‘潮’红，呼吸立即急促起来。一双发亮的眼眸中，不自觉地流出媚光。

    “王爷……”她轻颤的声音如莺语低转，几可不闻，洁白的手指，缓缓朝他‘胸’前抚去。

    柔若无骨的手一碰到他的肌肤，立刻如火燎原一般，瞬间燃烧着东方泽仅存的理智。**腾升来势汹涌，令他又惊又怒，手臂一扬，便将眼前的‘女’子使劲一推。那带着香气柔媚的轿躯立即如蒲柳一般向后倒去。

    苏沁一惊声叫，下意识地一抓，竟扯住了他的一截腰带，哗地一声，往后一倒，腰带应声而松。温泉水浇了她一头一脸，苏沁吓得手忙脚‘乱’地扑腾了几下，终于站直了身体，手中还死死捏着那腰带，羞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你……该死！”东方泽清明了一分，咬牙怒叫。身体深处不断涌出的**，他几乎不敢再多看眼前的‘女’子。

    苏沁的心快要跳出‘胸’腔，小腹中热‘潮’汹涌，哪里还把持得住，迈步又朝他扑去。她直直地扑向他怀里，痴痴呢喃：“王爷，沁儿心里只有你。只要王爷愿意，沁儿做什么都可以……”

    东方泽咬紧了牙，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心神竟有一刻恍惚。仿佛这张脸是自己梦魂萦绕，日思夜想的的那张脸！他不由自主地一把抱紧了她，**几近喷薄而出。就在这时，忽然树林外传来一声轻响！

    有人来了！东方泽的理智迅速回转，他手指一动，点中苏沁的昏睡‘穴’，怀里的‘女’子身子一软，眼眸微微合上了。他立刻冷冷叫道：“盛箫，送她回去。别让人看见。”

    与盛金盛秦一样装扮的男子应声而现，望着东方泽不同于常的神‘色’，担心道：“那主子您……”

    东方泽斩钉截铁地道：“放心，本王若连这点定力也没有，就不是东方泽！”

    事实上，他还是远远低估了澎湃在体内的那股**，但是，他并不后悔送走苏沁，倘若这次，注定了非要一个‘女’人不可，也绝不会是那个‘女’人！

    身后方向，有轻微的脚步声响起，又有人上山了。

    “王爷就在里面，郡主请。”盛秦的声音消失后，人也跟着消失了。

    苏漓看了眼前方静谧的树林，再望向手中的白绢，心里有两分凝重，两分迟疑。

    那绢子是东方泽让人送去给她的，绢上熟悉又陌生的符号，是沉‘门’特有的标记！每一个沉‘门’杀手，都拥有这样一块白绢，绢中符号代表着那个杀手所执行过的任务。每一个符号都不尽相同，根据那些符号的复杂度，可以判断出任务的难度级别。而这块白绢上，一共有二十四个那样的符号，其复杂度，与挽心的不相上下，可见此绢的主人，在沉‘门’中的地位。

    苏漓有些不敢想，这种象征身份的东西，怎么会落在东方泽的手上？而东方泽，让人把这东西‘交’给她，并约她来后山，是什么意思？

    无论如何，总是要见的。她深吸一口气，抬步往林子里走去。然而，即便她已经做好了应对一切的准备，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仍然出乎意料，让她手足无措……

    东方泽披头散发，背对着她坐在温泉池中，有一股说不清楚的或暧昧或危险的独特气息流转在他的周围，苏漓微微一愣，叫了他几声，却没有回应。

    四周寂静得有些诡异。

    苏漓看着如神祇雕塑般的男子，疑‘惑’地皱眉，隐约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趋步往前，她来到池边，刚要再叫他一声，这时，池中的男子突然长臂一伸，将她拽进了池子里。

    温热的水‘花’扑面而来，她完全没有防备，只惊叫一声，便被他紧紧拥在怀里。

    清澈的泉水顺着发丝淌下来，模糊了视线，一时看不清东方泽的脸，唯有一双光亮迫人的眼眸，温柔又邪魅，与平常的深沉冷峻大为迥异。他看着她的深邃眼瞳，透着一股奇异的光亮，勾魂摄魂，像是要把那道灼热的光，直直地送达到她的心上。

    有片刻的怔愣。

    月光如雾，透过浮云挥洒而下，静静笼罩着一方天地。

    温泉池里，夏季里的单薄衣裙已经不能形成阻隔，两个人肌肤相贴，心在那一刹那间，跳得飞快。

    他的手，忽然轻轻地抚上她的脸。

    苏漓回神，又惊又怒地推开他。低声喝道：“你干什么？”纤细的腰肢被一双强健的臂膀紧紧箍住，无法移动。他的喘息粗重，又急又‘乱’，口中呼出的气，一下一下，恰好吹在耳垂边，惹得她身子阵阵轻颤。

    他半身**，她全身湿透，轻薄纱裙随着水流，轻缓地在两人躯体之间游动，似有若无地撩动着本已敏感至极的肌肤。

    苏漓一头乌黑的青丝浮在水面上，随‘波’轻摆，像一朵盛开的‘花’，几近透明的衣裙紧紧贴在她的身上，勾勒出‘女’子凹凸有致的完美曲线，那半掩半‘露’的雪白浑圆，香‘艳’刺‘激’，叫人血脉贲张，难以自持。

    东方泽眸光炽热，急喘一声，直接将头向她压了过来。

    苏漓一惊，飞快地将头向后一躲，伸手去推他，却没推动。掌心下传来骇人的滚烫温度，令她心中瞬时警觉，东方泽一向情绪内敛，深沉难测。前几次虽然有过亲密的举动，但都是点到即止，从未像此刻这般急切难耐。

    她明显的推拒，叫他心底生出莫名的焦躁。大掌坚定地握住她的后脑，用力将她迫向自己，他毫不迟疑，低头狠狠‘吻’住了她。

    他‘唇’上的温度，似乎比他的体温更要灼人，娴熟的‘吻’技，‘激’烈又霸道，东方泽整个人简直像一团燃烧的烈焰，‘欲’在瞬间将她点燃。

    苏漓又急又怒，拼命挣扎，却根本挣脱不开他铁一般的钳制，她急促的喘息，试图让紊‘乱’的思绪平静下来，却惊骇的发现，自己一向偏凉的体温，正在一点点被他狂热的‘吻’，带起了前所未有的温度。她咬牙，想运起内力去抵抗，却根本无法集中‘精’神聚气。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不对！

    苏漓不禁心头大骇，趁他喘息的空当儿，极力偏过了头，怒声叫道：“东方泽……你好卑鄙！你究竟对我做了什么？”

    东方泽动作微微一滞，却颤抖着说不出话，他面‘色’发红，眼底**翻涌，只迟疑一瞬，一张俊脸再次压了上来。

    苏漓心中大急，刚要开口阻止，却不料他竟趁机侵入她的口中，卷了她香软的舌，这‘激’烈狂野的纠缠，仿佛一道电光，瞬间击中内心，两人的身子俱是一震。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甜美，一下子占据了他全部的思想，令东方泽瞬间想起澜沧江边客栈里，那一夜的温柔缠绵。他心底有个声音在回‘荡’，苏漓就是他要找的人！

    这个意识使他压抑已久的‘激’情更加勃发，深‘吻’不停，痴缠到底，似乎要倾尽一切将她据为己有。

    身子一点点地软下去，她下意识攀住他的肩膀，他将她紧紧抱住，就好像抱住他藏在心底的爱人，那么用力，仿佛害怕不这样她就不能走进他的生命。

    苏漓被他疯狂的索‘吻’，感觉下一刻就要昏厥，完全失去了抵抗的能力，只有心头一点清明，强自维持。

    “东……东方……泽……”好不容易挤出一点声音，她想阻止他的动作，却只叫出一个名字，只是这声音细若呻‘吟’，好似情人之间甜蜜的低喃轻唤。

    东方泽心头一颤，终于强迫自己离开她的‘唇’，带着焦灼的渴盼，温‘唇’紧紧贴在她耳边低喘道：“对，就是这样！再叫一次！”这一刻，什么皇权‘阴’谋，什么攻守防备，在脑海中早已‘荡’然无存，他只想紧紧地抱着她，用力汲取她身上的芳香甜美，彼此合为一体。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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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再一次的背叛！

﻿    滚烫的‘唇’，触碰到她最为敏感小巧的耳垂，暧昧而灼烫的气息，撩拨着她心里摇摇‘欲’坠的底线，苏漓忍不住轻‘吟’出声，“你，你快，放开我……”

    曾经清亮坚定的眸光，此刻却因他而‘迷’离狂‘乱’，她雪白的贝齿轻咬着红‘唇’，这不自觉的动作，映在他眼中，分外妩媚勾魂，是世间最旖旎动人的画面。

    一把火从心底窜上来，他再忍不住，牙齿轻轻扯住她的耳垂，舌尖‘舔’舐，苏漓立刻浑身颤抖，难耐地“啊”的一声叫了出来，若不是被他揽在怀中，只怕已经跌倒。

    东方泽寻到了她的弱点，更不肯罢休。他火热的‘唇’舌，在她纤细白皙的脖颈间，肆意撩逗，一双手灵活地抚触娇嫩雪白的肌肤。

    苏漓顿时一个‘激’灵，她惊呼一声，用力地仰起了头，艰难地找回神智，却发现不知何时，自己已被他拥着游到了池边。

    后背抵在光滑的池壁，腰身被掌控，她无处躲闪，轻薄的衣衫半褪至香肩，滚烫的‘唇’舌一路沿着脖颈而下。柔滑细腻的肌肤，被他用‘吻’，寸寸细致的碾过。

    她惊骇的想叫他停下，却叫不出声音，仿佛全身的每一个感官都已经被控制，酥麻快意的感觉，一‘波’一‘波’地冲击着心脏，这种感觉陌生得让她恐慌，却也致命的‘诱’人。

    她用尽全力去扯开他仍在撩拨的手，却反而被他借机一扭，用力将手臂压在自己身后！

    一双深不见底的墨瞳，写满了**，得不到纾解的渴望，叫嚣着要冲破屏障，浑身紧绷，痛苦难忍。东方泽眉心微微一蹙，额头上瞬时滑落数滴汗珠，他停下来踹了一口气，俊脸再度‘逼’近，鼻尖轻轻抵住她的，两人眼对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耐的**之‘色’。

    苏漓心间一震，他……原来他和她一样，也被**所控制，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温泉池的气息暧昧浓郁，将黑夜染上一抹浓重**的‘色’彩。

    被他圈定的这一方天地里，东方泽急喘难定，苏漓魂魄游离。

    他眼底的浓情，好似美丽的梦靥，将她牢牢锁住。

    东方泽缓缓在她额间落下一‘吻’，沿着双眼，红‘唇’，脖颈……逐一向下，忽然，她柔软的心口被他的‘唇’重重‘吻’上，苏漓心头一震，只觉得那个‘吻’，好像要被他深深地烙进她的心里。

    苏漓的呼吸，顿时屏住了。他的举动，是那么的强势，直击内心，没有给她丝毫抗拒的机会，她只能仰着头，微张着‘唇’，‘迷’‘乱’在他强势的攻击下，不停地吸气，试图驱散心底陡然错生的情意。

    身子却不由自主地弓起，似乎在迎合着他的肆意狂放。

    “苏苏……”他突然停住动作，抬起头来唤她，眼中浓烈的渴望，还有明显的挣扎和犹豫。

    苏漓星眸半醉，喘着气，浑身无力，早已说不出话，那神情无比‘惑’人。

    东方泽低喘一声，迫切地想与她紧密‘交’缠。

    月华如水，山间清凉的夜风温柔的拂过，他突然变得‘激’烈的动作，让她猛地记起曾经被人侵犯的一幕。娇软的身躯陡然变得僵硬起来，曾经撕裂般的痛楚，犹如一条毒蛇吐信，发出危险的信息，猛然间窜上她的心头！曾经无比屈辱的记忆滑过脑海，她滚烫的意识，仿佛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冰水。

    狠狠地咬住自己的‘唇’，痛楚钻心，她猛地‘抽’出手，借背靠着池边的反力，拼尽全力将身前的男子一把推开！

    东方泽正值情动，毫无防备，只听“噗通”一声，他瞬间没入了水面。

    苏漓急喘着在池中站定，飞快将自己的衣衫拢紧，平复心绪，可水面平复翻腾之后，都没见东方泽起身。

    她微微一怔，连忙向前走了几步，透过‘波’动的水纹，发现他就在自己脚下，直直地躺在池底，一动也不动。

    苏漓顿时心中一沉，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见东方泽猛地出手，抓住她的脚踝，用力一扯，苏漓登时失了重心，倒向水里，那令人难以言喻的恐惧，再度袭来。

    入水的一刹，苏漓慌‘乱’地吸了口气。根本来不及反应，东方泽便一手死死扣住她的双腕，将她翻身压在池底，看到她痛苦难忍的样子，他心底微微一动，低头‘吻’住她的‘唇’，将一口气渡了过来。

    苏漓以为他又要做什么，刚动了一下，却被他锐利的目光警告，明显叫她不要反抗。事实上，她的那点微末功夫，在他面前根本不值一提，何况还是在水底。

    两个人安静地躺在水中，苏漓心中渐渐不安，不明白他到底想要做些什么。

    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东方泽的眼神，锐光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异样的温柔，温柔得好似快要和四周透明温热的泉水融为一体。

    苏漓愕然。

    他静默地凝视着她，没有任何进一步的动作。

    口中渡来的气息渐渐薄弱，彼此都清楚感受到了窒息的痛苦，但是他仍然没有动。

    渐渐地，‘胸’腔生出的那股闷痛，逐渐替代了方才体内难以平息的旖旎情念，苏漓瞬间醒悟，东方泽是在用这种濒临死亡的痛楚，来压制**所带来的失控。

    她的心，不由自主地微微一‘抽’，有一丝刺痛。

    这样，又能坚持得了多久？

    谁也不知道。

    轻轻闭上双眼，苏漓无法再直视他温柔的眼光，还有那，苦苦隐忍挣扎的痛。

    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只有一瞬，她的意识开始昏沉，就在她以为，自己会和他就这么抱着死去的时候，东方泽却带着她快速冲出了水面。

    新鲜空气一瞬灌进肺腑，她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只手抚上她的后背，轻柔有力的拍着，她的咳声渐缓下来，根本不敢看他一眼。目光投向别处，突然，她浑身一震，视线所及，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月光所无法照见的‘阴’影处。

    东方泽靠着池边，只是喘气，没有说话。身畔传来苏漓猛地吸气声，东方泽顺着她的眼光，飞快转头望去，顿时目光一沉，只见不远处，东方濯瞪大双眼，面‘色’铁青，正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们。

    面对苏漓衣衫不整，还有两人暧昧至极的举动，眼前的一切都让东方濯觉得如此刺眼！这情景仿佛一柄锋利的尖刀，狠狠刺进了他的心里，将他藏在内心的隐痛狠狠剖将开来。无法遏制的痛楚，几乎让人承受不住，但他却像个木桩一样，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脸上神情，分不清是愤怒还是绝望。

    所有人都不说话，空气静默到令人窒息。过了片刻，一阵惊天狂怒，卷着悲愤绝望的气息劈面而来，苏漓忍不住身子微微一颤，恍然间，似乎回到了大婚那日，他就是这样，双目通红，在暴怒中失去理智，疯狂地将她伤害……

    下意识地攒紧手心，却被东方泽握住了指尖，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向她传递着某种坚定的力量。她禁不住回头看他，只见他目光深沉，原先萦绕在周身的暧昧隐忍的气息，已因突然闯入他们二人世界的不速之客，而变得冰冷，令人不寒而栗。

    似乎感受到她内心的‘波’动和不安，他低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仅仅是这一个眼神，就仿佛能安定人心，自重生之后，再没想过要依靠任何人的苏漓，心忽然平静了下来。看向他的眼光，也不自觉地变得柔和，完全没想到这仿佛郎情妾意的对视，会在岸上男子的心里掀起何等的惊涛骇‘浪’。

    冲天的怒气，转瞬即至，东方濯脸‘色’铁青，一句话也没说，就已经冲到了他们的面前。

    十指急张，分别抓向二人的颈项，速度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苏漓面‘色’微微一变，但东方泽却连看也没看一眼，在东方濯凌厉的指力即将到达他们颈前的前一刹，揽住怀中‘女’子的纤腰，从池中飞身而起，带起漫天水‘花’，如鬼魅般的落在了东方濯的身后。

    飞快地抓起岸边的衣物，旋身一转，他已穿戴整齐，并顺手帮苏漓理了理被他‘弄’得凌‘乱’的衣裙。直到她‘胸’前的‘春’光，被彻底的掩盖住，他才满意地收手。目光冷如冰霜，投向正处于暴怒边缘的男子，淡淡讥嘲道：“二皇兄来得可真巧！”

    的确，巧得有些不正常！好像有人算准了时间一样。

    苏漓也知道今晚的事不寻常，但一时半会儿竟想不出问题究竟出在了哪儿。

    而东方濯此刻眼里心里，全是他们衣衫不整地亲密抱在一起的画面，整个人完全被怒气所掌控，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去仔细思量东方泽话中之意。见一击不得，他心里更是愤恨不已，咬牙切齿地说道：“你当然不希望我来！东方泽，你好卑鄙，竟然妄图用这等下流的手段得到她！”

    不错，这种手段确实很卑鄙下流！是谁吃了雄心豹子胆，敢在背后如此算计他东方泽？待他查清，定会加倍奉还！冷厉的眸光仿佛在半空掀起了冰雪，一股寒彻人心的冷气流扩散到四周，让人恍然错觉，从炎炎夏日忽然一下子来到了狂风猎猎的寒冷冬天。

    苏漓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东方泽面无表情，淡淡讥讽道：“本王再卑鄙，也绝不会对自己喜欢的‘女’人用强！”

    心间蓦然一震，她仿佛又看到了他在水底强自隐忍**之痛的表情。心尖好似被什么轻轻划了一下，有些细微的疼痛，叫人无法忽视。

    东方濯被戳中痛处，脸‘色’倏然惨白，一双盈满痛怒的眸子顿时充满了血‘色’。他无比痛恨地攒紧了双拳，额头青筋暴起，抬手挥出一掌，毫不犹豫地朝那个可恨之极的男人狠狠拍了过来，去势狠厉至极，似是不将那人碎尸万段不能解他心头之恨。

    东方泽目光微微一沉，嘴角嘲‘弄’勾起，苏漓立刻感觉到，他周身都被一股强势的劲气所围绕，她甚至没看见他出手，那股劲力就如同飞矢般离弦而去，与东方濯挥出的掌力凶猛地撞到了一起。

    砰的一声巨响，整座山似乎都颤动了一下。

    二人掌力所及之处，连参天的老树也被连根拔起，那气势极为吓人。

    苏漓有些怔住，不是没见过东方泽动武，须弥山沉‘门’总部，他亲自带人围剿，计划周详，行速如电，不费吹灰之力将沉‘门’‘门’主打败，那时候的他，仿佛天地的主宰者，命定之王。而此刻，在迅疾而起地又一轮的内力比拼下，这个俊美绝伦又威势十足的男子，发舞飞空，衣袂翻扬。天地间忽然狂风大作，周围的一切，无不在颤抖，挣扎着脱离了原先的轨道，就连东方濯也控制不住地往后退，唯有他东方泽，巍然不动，稳稳地立在原处，耀如神祇。

    她不得不承认，与这二人相较，她的武功，真是差的太远了。

    东方濯大退十步，方才稳住身形，‘胸’腔内有股淡淡的血气在‘激’‘荡’，他震惊地抬头，一直都知道东方泽武功不弱，却没想到会强到如此地步！虽然，他们并未使出全力，但对方实力，心里都已有数。东方濯皱起浓眉，眼中闪过一丝狠劲，他看向东方泽身边的‘女’子，冷冷地说道：“你过来！”

    无论心里有多痛恨，他还是对她有所顾忌。

    苏漓没有动，仿佛对他的命令充耳不闻。东方濯不禁握紧了拳头，怒道：“你就没有什么想要对本王解释的吗？”

    极力按捺住‘胸’腔的怒意，他想给她一次机会，以免犯下与从前同样的错误。但苏漓却忍不住冷笑出声。

    解释？他以为她还是以前那个天真的黎苏么？

    “静安王想要什么样的解释？苏漓以为，你更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东方濯双目遽然一瞪，不敢相信她会这样回答他，一直压抑在心底的曾被爱人背叛的痛苦，忽如‘潮’水袭击而来，转眼将他吞没。他望着她冷漠的笑容，就好像看到了曾经毫不留恋地离开他生命的‘女’人，心里阵阵‘抽’搐。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要背叛我？”他忍不住问她，充满恨意的眼神，带着深深的绝望。声音因痛苦而嘶哑，仿佛被人撕裂了心肺，‘胸’口急剧起伏。

    苏漓的心猛地被刺了一下，先前被染上双颊的**之‘色’早已褪了个一干二净，又回转了一贯的苍白。眼前正在发生的一幕，好似回到了原点。然而，他依旧是发现她背叛而愤怒疯狂的静安王东方濯，她却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在慌张中着急解释的明‘玉’郡主黎苏。

    “静安王你是不是‘弄’错了？我苏漓既没和你‘私’定终生，也并非你的妻妾，‘背叛’一词，用上你我之间，似乎并不合适！”

    她是那么的冷静，比当日的黎苏有过之而无不及，东方濯望着她，不断地喘气，好像被人扼住了喉咙，呼吸都带着痛。口不择言道：“所以你就可以这么……，当着本王的面，也敢和他亲热有加？你把本王当成什么了？！能带你进宫的垫脚石吗？你对本王所表现出来的情意，难道全是假的？”

    问这些话的时候，他的双手都在控制不住的颤抖，仿佛只要她敢说一个“是”字，他就会不顾一切地冲过去将她捏碎。

    这一刻，他心里的恨，是那么的浓烈。苏漓看着这样的他，就好像在看着另一面的自己，情意？那不过是他的错觉。嘴角的笑容陡然扩增，她眼底的冷光却如寒冰乍泄，这样，他就会又痛又恨了么？可是和她比起来，他所承受的，远远不及她的万分之一！

    “二皇兄的这些个问题问得真真可笑！”苏漓还未答话，东方泽突然讥嘲接口，目无表情道，“她可不是明‘玉’郡主，本王从未看出她对你有何情意。二皇兄，你的梦，也该醒了！”

    他只是寥寥数语，却总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轻易击中东方濯的要害。东方濯浑身一震，几‘欲’怒气攻心，多年以来对此人积攒的愤怒和怨恨，都在这一刻骤然爆发，淹没了理智。没有留下任何的余地，他红着双眼，飞身而起，用他所能支配的全部力量朝对方劈出一掌。

    掌风伴随着飞卷而起的‘花’草树木，铺天盖地席卷而来，连池中的温泉水仿佛都已变做致命的武器。那样的劈天气势，有如山洪爆发，冰堤一泻千里，让人无法抵挡。

    苏漓面‘色’大变，还未来得及惊叫一声，人已经像是断了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毫无挣扎的余地。

    本已发出内力去抵抗的东方泽，惊见于此，心头大震，竟想也没想，慌忙撤了掌力，完全没有考虑这样做将会为他带给什么样的反伤。

    飞身直扑而下，将半空中的‘女’子卷入怀抱，两个人不可控制地抱着滚下山坡。

    整个世界，仿佛在一瞬间已经死去。

    东方濯终于恢复了理智，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呆呆看着‘女’子坠落的方向，心在那一刹那间，好像彻底地空了。无法形容的恐惧渐渐地将他笼罩，这一刻他是那么的害怕，害怕这个‘女’子也会像那人一样，就这样永远地离开他的生命……

    “漓儿！漓儿——”

    绝望的呼喊，沉沉回‘荡’在寂静的后山。天地间流动的空气，突然凝结成霜，牢牢笼罩在男子的心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漓从昏厥中醒来，四周浓墨一般漆黑，伸手不见五指。记忆中最后的一幕，是被东方濯掌力掀飞，又被一个温暖的怀抱紧紧抱住……

    东方泽！

    她心底一震，飞快起身去寻找那个人的身影。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不顾一切地撤了掌力来救她，但她很明白，他这样做，必然会被自己的内力反噬。习武之人，内功越高，反噬越重，这严重程度可想而知。他还抱着她滚下那么高的山坡，她隐约记得那山坡陡峭，荆棘丛生，慌忙站起身来，动动了手脚，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并不严重，没断胳膊断‘腿’也没有内伤，只有些小小的皮外伤。

    “东方泽？东方泽！”情急之下苏漓连叫了几声，完全没反应过来，自己居然叫的是他的名字。

    她有些着急了，不知道她这是掉进了什么鬼地方，周围又黑又‘乱’，她刚迈出一步，就被什么给绊倒了。朝地上飞扑而下，栽倒在磕绊物上，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疼，只腰间好似被一硬物硌了一下。

    身下传来一道闷哼，苏漓愣了愣，飞快抬手‘摸’了过去。

    一张轮廓分明的俊脸就在指掌下，苏漓心中大喜，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样高兴见到他。

    “东方泽？是你吗？你怎么样，伤得重不重？”一连声地叠问，苏漓丝毫没有意识到，此刻她的双手，正紧紧捧在他的脸上。

    身下的男子这时睁开了眼睛，如剑光般凌厉的双眼在触及面前的‘女’子时，视线不自觉变得温柔了许多。

    身上很痛，五脏六腑都仿佛要被自己的内力给震碎，但他却没有叫她起来。定定地望着趴在他身上的‘女’子，她的眼睛在黑夜中有如星子，光亮耀眼，她的手指有些微的轻颤，将她面上所没有表现出来的担忧透过贴合的肌肤，清楚地传递到他的心上。那是不夹杂任何目的‘性’的关怀，让人感觉温暖而纯粹。

    原来这个‘女’子，并不像她外表看上去的那么冷漠！他忍不住心里生出些贪念。因此，久久没有答话。

    苏漓还以为他伤重得说不出话来，心里略微慌‘乱’，急忙起身要查看他的伤势，却被他阻止。

    修长的手指，毫无预兆地抚‘摸’上‘女’子的面庞。与温泉池里**‘激’‘荡’时完全不同，此刻他指尖微凉，似是害怕遗憾般，想将某些东西用手指刻在心里。

    鬼使神差一般，苏漓竟没有躲开，说不出的熟悉感，在心底里蔓延，好像……这样的一幕，曾经在哪里发生过？

    指尖下的轮廓，柔美而‘精’致，每一分一寸，都仿佛是上苍完美的杰作……

    突然，东方泽的手顿住了，深邃的瞳孔，有奇异的光芒缓缓绽放。他忽然盯着她眼睛说道：“我腰间有‘药’，取来我服。”

    有什么在脑子里一闪而逝，苏漓微微一怔，下意识地伸手，朝他左腰‘摸’去，拇指大的‘精’致瓷瓶，准确无误地落在手心。

    两个人顿时都呆住了。数月前的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瞬时在他们脑海中过了一遍。

    “原来是你！”

    请牢记：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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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谁爱上谁？

﻿    “原来是你！”苏漓震惊不已，这短短四字，几乎要脱口而出，又被她极力压制在喉咙深处。怪不得总觉得熟悉，原来东方泽……竟然就是那晚临江客栈里，闯进她房间的男子！心头一阵惊跳，时隔数月，他还是他，可她却已经历了生死，不再是那晚的黎苏了！

    极力平复下心头‘激’‘荡’的情绪，苏漓从他身上爬起来，将瓶子里的‘药’丸取出，送进他的口中。脸‘色’很快恢复了平静镇定，内心却飞快地转着心思。

    空气中，一片静默无声。唯有彼此的心跳，依稀可闻。

    “你，好些了么？”苏漓犹豫着，率先打破沉寂。

    “嗯，好多了。”东方泽轻轻转了目光，望向黑暗里的某一处，似乎沉浸到了回忆里。

    “这‘药’，是什么‘药’，当真有用？”苏漓迟疑地问。数月前的那个夜晚，他也是中毒重伤，服了这‘药’之后，居然很快就恢复了元气。这‘药’丸气味奇异，竟然连苏漓也分辨不出它的成份。

    “大半年前，我曾遭人暗算。”他俊美的面容缓缓沉了下去，眸光中有隐约深沉的暗光，没有回答苏漓的问话，反而道出不为人知的一段往事。

    “何人如此大胆，居然敢暗算王爷？”苏漓似乎又惊又疑。当晚她不知是他，但却觉察出他受伤极重，显然暗算他的人，意在致他于死地。

    “本王也想知道。”东方泽眸中的暗光愈暗，“他趁我母妃薨逝，伤心之际，暗中投毒于酒中，然后派了沉‘门’中的一流杀手来索命。”

    苏漓记得，当初他剿沉‘门’时，曾‘逼’问‘门’主是何人指使，但未曾得到答案。显然他怀疑的是东方濯！

    “护卫助我逃脱，我无意间逃进一间客栈，竟跳进了一个‘女’子的浴房里！”

    苏漓的心，砰砰直跳。

    “那‘女’子竟然会武功，居然替我除掉了杀手，我抓住她要挟，她却在我身上下了毒。”东方泽的‘唇’边泛起笑意，似有若无，苏漓看呆了。

    “后来我让她在我腰间取‘药’，但她在我身上‘摸’索了许久，”说到这里，东方泽语气一顿，望回她，竟然轻声笑道：“不像你，伸手就能找到！你很聪明，聪明得……好像本就知晓它的位置。”

    男子的眼神温柔中透着一抹犀利，仿佛在黑暗中也能‘洞’穿一切心思，苏漓抬头只对上一眼，心头微震，忙低下头道：“王爷说笑了，苏漓哪里是聪明，不过是刚刚摔下来的时候，碰巧被咯了一下。”

    她回答得很是自然，东方泽目光微闪，笑着道：“原来如此！那晚的‘女’子慧敏非常，令本王印象深刻。后来我带人去找她，谁知她已走了。竟没有人知道她的身份，客栈的人，居然连她的样子都没见到。”

    他回去找过她！苏漓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人，想起他在黑暗中离去时说过的一句话：“我会回来找你！”

    “前些天，我在澜沧江岸的桃‘花’林里，又遇见一名‘女’子，她和那晚的‘女’子一样，会用‘花’瓣当做武器，但她所跳之舞，却和苏苏的凤凰于飞十分相似。”

    苏漓的心，又是一跳，却没说话。

    东方泽伸手入怀，从怀中掏出一物，放到眼前晃了几晃。白‘玉’的光辉在黑暗中清晰柔美，苏漓顿时眼光一亮，那不是被他夺走的白‘玉’指环吗？母亲生前最看重的东西，如今成了母亲留给她的最后遗物！

    她几乎想立刻伸手夺过来，但又拼命忍住了。目光紧紧地盯着那枚指环，‘胸’口起伏难定。东方泽突然问道：“你认得此物？”

    苏漓吃了一惊，虽说内功越深厚的人，目力越好，但她没想到，在这样黑漆漆的环境下，他也能清晰的捕捉到她一瞬间的表情变化。当下点头道：“见过。”

    是“见过”，而不是“认识”。

    东方泽微微一怔，内心浮出的两分期待，渐渐转为疑‘惑’，他不动声‘色’地问道：“在何处见过？”

    苏漓轻轻嗯了一声，“我……见一人戴过。”

    “是谁？”东方泽紧追着问了一句，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为之一屏。

    苏漓却抬起了头，不答反问道：“你为什么这么想知道她是谁？”不过是一面之缘，她为形势所‘逼’救他一命，他却对她肆意轻薄，还在临走前不顾她的意愿抢走了她的东西。先前不知他是东方泽也就罢了，此刻知道了他的身份，心里更加疑‘惑’不解。

    黑暗中两个人静静地对视，彼此不着痕迹试探着，‘欲’从对方身上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我一直在找她！”东方泽缓缓说道。

    苏漓问：“找她做什么？”

    东方泽没有回答。那一晚的‘女’子对他来说，仿佛是绝命追杀中的一场旖旎的梦境。而这场梦留给他的，不仅仅是掌中的这枚指环和残留在肌肤上的温度，还有……

    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血腥气在鼻尖萦绕，间中夹杂着几不可闻的特殊‘花’香，苏漓一怔，那是她曾经十分熟悉的味道！不禁愣道：“是为了解你体内的毒？”记得当时，她说他的‘药’解不了她的毒，他还不信。但其实，她也没有真正的解‘药’，否则她自己的毒，也早就解了。

    东方泽眼光倏地一亮，“你如何知道我中了毒？”

    苏漓点头，平静笑道：“王爷忘了吗，我对一切有关于‘花’草的气味十分敏感。王爷体内的这种‘花’香，我曾在她的身上闻到过。想来，王爷是因为中了她的‘花’毒，所以才这般急着找她吧？”

    东方泽看着她，抿‘唇’不语。她言下之意，那个‘女’子不是她？但她的脸，分明就是他记忆中的那个轮廓。还有那些个‘吻’，与那晚的感觉，几乎一模一样……可她为何却不肯承认？东方泽缓缓地蹙起了眉头，很少有人能让他这般头疼，觉得琢磨不透。眼前的‘女’子防备心很重，越接触，越觉得她像是一团谜，身上隐藏着很多秘密。

    “苏苏，你只需要告诉我，她是谁？……她救过我的命，我……不会伤害她！”最后那一句，像是承诺又像是保证。他温柔地叹息，试图卸去她内心的防备，引领着她说出真相。但苏漓却苦涩笑道：“你纵然想伤害，也没有机会了！”

    将目光转向黑暗中的某一个位置，淡淡的悲伤气息，控制不住地从‘女’子的周身流溢出来。东方泽心头一跳，诧异地问道：“此话何意？”

    苏漓淡淡回答：“她死了。在摄政王府里，你见过她的尸体！”

    东方泽浑身剧烈一震，之前痛得一动也不能动的身子，此刻竟刷地一下，坐了起来。动作过于‘激’烈，触动了内伤，他止不住咳出一口血，险些又倒了回去。

    苏漓一惊，忙伸手去扶他，却被他用力地握住了手腕。东方泽眉头紧皱，似是受到了某种打击，面上血‘色’全无。

    “你是说……这枚指环，是明‘玉’郡主的？你肯定……你没骗我？”他攒住她的手，看着她的脸，喘息忽然变得有些艰难。

    一直在想，一个从不出相府大‘门’半步的庶出千金，如何能夜宿客栈，且无人知晓？！可如果是明‘玉’郡主……那他‘摸’到的相似的脸部轮廓，似乎可以得到解释。但，他却不愿意相信这个答案，他更愿意相信自己的感觉，所以他将最后那个疑问重重强调，目光紧紧盯着她的眼睛，极力想从她深藏的情绪里找出一丝破绽。但苏漓却十分肯定地朝他点了点头。

    “王爷如果不信，可以去问明‘玉’郡主的贴身丫鬟莲儿，还有摄政王妃生前最信任的‘侍’‘女’静婉。这指环，她们两人应该都认识。”

    抓着‘女’子手腕的力道渐渐松弛，握住白‘玉’指环的手指却在不断地收紧，微微颤抖。苏漓看不太清他此刻面部的表情，只隐约瞧出他眼神明灭不定，情绪极为复杂。

    不知为何，苏漓好像从他身上感觉到了一丝奇异的悲伤气息，饱含着伤感，还有些别的什么，她一时分不清的东西。

    心微微一动，她听到身边的男子不敢置信地低喃：“竟然是她！怎会是她？！如此……黎苏，本王更要查明，究竟是谁杀了你？！”

    苏漓闻言一震，抬头愣愣地看着他，掩饰不住的惊讶，从眼底流溢而出，她忍不住问道：“你在查黎苏的案子？”

    这段时间，她一直在怀疑，他也许就是害她的幕后凶手，却没想到，他竟然也在暗中调查黎苏案！难道……是她想错了？可如果不是他，又会是谁呢？还有，这件事既与他无关，他为何要费心调查？

    仿佛看出她心中的疑问，东方泽冷声道：“不错！本王早就怀疑黎苏之死另有内情！如果那晚救我的人真的就是黎苏，那以她的个‘性’，绝不会自杀！摄政王府的黎大小姐，‘艳’冠天下，武艺不凡，即便……真的是婚前失贞，也绝不会轻易放弃‘性’命！只是，”他顿了一顿，垂眸又道：“我没想到，那晚救我的‘女’子……竟然就是她！倘若知晓……我一定……”

    “一定怎样？”她目光犀利，直‘逼’他双目。

    东方泽闭上眼睛喘了一口气，因愧悔而咬牙道：“那我一定不会让她嫁给东方濯！”

    如果不让她嫁给东方濯，一切都不会发生……

    如果他早知是她……

    如果……

    这个世上没有如果，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都已经发生了！他能做的，就是找出杀她的凶手，以祭她在天之灵。

    轻轻地，他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就好像叹到了苏漓的心里。一股浓烈的辛酸感，骤然从她的心底里涌出来，她抑制不住地红了眼眶，慌忙别过头去。

    “你……相信她是被冤枉？”压抑着内心的悲痛，她问得小心翼翼。与自己相处多年的亲人，都不全尽信，而他，不过与她一夜之缘，连对方的长相都不甚清楚，却想得那样仔细，那样明白。

    东方泽看了她一眼，不明情绪在眼底闪动，他道：“我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世人不信，我二皇兄更不信。”

    是啊，世人不信，东方濯不信，就连一向对她疼宠有加的父王也不相信……

    弥漫在空气里的血腥气，逐渐变得浓郁，东方泽忍不住低头咳嗽了几声。

    苏漓忙伸手去顺他的后背，触手间一片温热粘腻，苏漓微微一怔，立刻抬手一看，指尖点点猩红赫然在目。她愣了一愣，先前因那些事情被扰‘乱’的思绪一整，她慌忙探头看他后背，同样是从那陡峭的山坡上滚下来，她衣裙完好，身上仅有几道小小擦痕，而他却衣衫破碎，背部肌肤血‘肉’模糊！

    难道他……

    苏漓不禁心头大震，急声叫道：“受了这么重的伤，为什么不早说？还一直躺在地上……”血‘肉’模糊的伤口，已经粘了一层沙土，苏漓皱着眉头看他，一种复杂不明的微妙情愫，不知不觉在心头悄然酝酿。

    “皮外伤，不碍事。”东方泽语气淡淡，仿佛根本不放在心上。

    苏漓心里也知道，真正要紧的，是看不见的内伤。他那一掌，威力极大，反噬更重，只怕要养些日子才能完全恢复。这一次，她又欠了他。

    “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他突然问道。

    苏漓查看了周围的环境，思索着答道：“应该是一处废弃的地道，山坡那边上不去了，我们得另找出口。你的伤……还能走吗？”

    东方泽点头“嗯”了一声，扶着她的手站了起来，脚步虽有些虚浮不稳，但还算撑得住。

    废弃的地道里，有很多个岔路口，走起来像是一座庞大的‘迷’宫。而这‘迷’宫的地形，苏漓越走越觉得熟悉，忽然想起，竹篱谷就挨着须弥山，而须弥山上，这样庞大而复杂的地下‘迷’宫，绝不会有第二个！

    沉‘门’密道！

    突然，两个人都停下了步子。

    “原来我们掉进了这里！”东方泽微微皱眉，苏漓却一阵心惊，这密道都已经被毁成了这样，他竟然还能这么快反应过来！

    “哪里？”苏漓假装不知，随口问道。

    东方泽笑笑不答，牵着她的手辨了一个方向顺着往前走，原本这个方向通往的正是最接近竹篱谷的出口，但是半道坍塌，无法前行。二人只好回转，在被毁坏得面目全非的密道里，他们转了一个多时辰，就连仔细研究过密道地形图的苏漓，也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小心！”

    突然一声咔嚓巨响。

    不知踩到了什么，触动了机关，一支冷箭“嗖”地一下从苏漓眼前划过，若非东方泽及时把她拽进怀里，只怕她此刻已经被‘洞’穿头颅，顿时惊起一身冷汗。

    没有多余的时间让她感到后怕，遭到毁坏的机关一经触动便完全失控，在这个并不宽敞的十字路口，分布在各个方位的暗箭从四面八方朝他们疾‘射’过来。

    二人面‘色’皆变，苏漓再无法顾忌自己会武一事会不会被人知晓，本能地施展轻功躲避飞‘射’而来的利箭，而东方泽内伤极重，身形大不如平常，因此险象环生。

    苏漓忆及地形图上所标识出来的机关控制按钮大概都在某几个方位，她便朝着那些方位一个个探了过去，试到最后一处，才‘摸’到一个几乎感觉不到凸起的石块。

    心中大喜，她正要伸指按下去，突然，左右两个方向，两支利箭同时朝她‘激’‘射’而来，速度快得人根本无从反应。

    苏漓甚至来不及惊骇，直觉地侧身躲开左边一支利箭，就在指尖按下石块发出咔嚓一声响时，另一支尖锐的利箭，“噗”地一声，刺入人的身体……

    没有疼痛的感觉。

    一双修长的手，抱住她的身子，带着她一起滚到了地上。

    那一刻，苏漓几乎忘记了呼吸，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她飞快抬手，颤抖着‘摸’向男子的后背，除了血‘肉’模糊的肌肤，还‘摸’到一支深深扎入他背部的箭矢。

    箭头整个没入他的身体，身上的男子连哼一声都没有，很快便失去了意识，但他的双手仍是死死地抱着她，仿佛害怕失去般的紧致。

    苏漓心间剧烈一颤，慌忙摇着他的身子，大声叫道：“东方泽！……东方泽你醒醒！”

    身上的男子，一动不动，仿佛已经死去一般。

    苏漓的声音，渐渐恐慌难抑，内心的害怕一阵一阵涌上来，几‘欲’将她淹没。她飞快取出他腰间的‘药’，倒出一粒送进他的嘴里，他却怎么也吞不下去。苏漓有些手足无措，只能用半拖半背的方式，带着昏‘迷’不醒的男子继续寻找出口。

    这一段黑暗的时光，似乎无尽漫长。她第一次痛恨起这个密道的复杂，好像怎么走也走不出去。终于来到最后一条通道，如果这里再被堵住，那他们也许就要葬身于此。

    带着一丝企盼，她拖着重伤的男人来到通道尽头，伸手按下机关，石‘门’轰然一下开启，银白的月光，破除了眼前的黑暗，似乎她的生命也随之开启了一道亮光。

    石‘门’外，开满黄‘色’小‘花’的绿茵草地，被山林围绕，这一方寂静无人的空间，圈出繁星满天，仿如世外桃源，与沉‘门’正‘门’入口外的偏僻荒凉截然不同。

    苏漓完全不知身在何处，只看到草地的尽头，有一股清溪，忙将东方泽带到溪水旁边，撕下一截衣袖，帮他处理伤口。

    昏‘迷’中的男人依然未醒，苏漓看着深深扎在他体内的箭，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样热的天气，若不能及时拔除，只怕伤口更容易恶化，倘若拔除，没有‘药’物用来止血，又会出现何种状况，难以预知。

    苏漓犹豫再三，将所有的可能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最后扶着他坐起。

    纤细的手指，握住箭杆，因用力而微微颤抖。她闭上眼睛，用足了力气，一狠心猛地拔箭而出。

    处于昏‘迷’的男子当即浑身一震，背上鲜血喷涌，飞速没过了她紧捂着伤口的掌心。苏漓忍不住将他用力地抱住，内心充满了恐慌。

    这是她重生之后，第一个愿意为她而不顾自己生死的人，不管他出于何种原因何种目的，也不管她曾经经历过什么，这一刻，她都没有办法不感动不害怕。而这种感动和害怕的情绪，与身份无关，与一切利益得失的算计都不相干。她只是单纯的害怕，害怕这个分不清是敌是友的男子，像她的母亲那样死在她的怀抱里！

    她一直以为，他是个绝顶聪明的人，在任何时候，他都会将他自己的生死利益放在第一位，然而今日他的所作所为，实在出乎她意料之外。

    东方泽在剧痛中醒来，身后有咸湿的眼泪打湿了他的后背，尖锐的灼痛感令他皱起了眉头，心底却不可自制地涌起一股夹杂着喜悦的复杂情绪。

    越是不轻易流泪的‘女’子，眼泪越是珍贵。他不由自主的心疼，吸着气，艰难地抬手，拍一拍身后‘女’子的肩膀，笑着说道：“别担心，我命硬，没那么容易死。”说罢从腰间取出几粒‘药’，让她碾碎了帮他敷到伤口上，很快，血便被止住了。

    苏漓止不住讶异，他这瓶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药’？既能解毒，又能医治内伤，还能起到止血的作用，简直是神‘药’万能！看着他毫无血‘色’的惨白俊脸，她忽然不知道以后该以怎样的心态去面对他。

    “你……”她张了张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竟然问了一个很傻的问题：“还疼吗？”

    “你说呢？”

    东方泽侧头，‘女’子眼眶微红，眼中布满了担忧，他突然心中一动，忍不住凑过头来，邪气地笑道：“你心疼了？该不是爱上本王了吧？”

    明明是玩笑的口‘吻’，却又好似问得无比认真。这样的东方泽，她还是第一次见。

    苏漓心头猛地一跳，愣了愣，直觉地与他拉开距离，原先苍白的脸颊，登时浮上两朵红云。她下意识地回道：“想不到镇宁王也会开这种玩笑！你因我而受伤，我为你担忧是人之常情，若都如你这般想，那我岂不是也要以为，镇宁王你早就爱上了我？”

    说完那句话，两个人都怔住了。周围的空气，寂静无比，唯有彼此的心跳和呼吸，清晰可闻。

    请牢记：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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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镇宁王的另一面

﻿    一道灼灼的光华，在男子的眼中不住地跳跃，即便是在这样的夜晚，也能‘逼’得她不敢直视，苏漓尴尬地想要转过头去，却被他伸手阻止了。

    修长的手指握住她‘精’巧的下巴，他抬起她的脸，飞快地‘吻’住了她的‘唇’。

    苏漓顿时娇躯一颤，这一‘吻’，与温泉池里的霸道急切完全不同，此刻他的‘吻’，温柔得让人不舍得拒绝。而她的‘唇’，依旧美好的让人想一尝再尝，越到最后越不想放开。

    脑子里不自觉地回想起，温泉池里那令人脸红心跳的一幕，想起两个人曾在**的驱使下，那样火热的纠缠，苏漓的脸迅速地烧红。明明那时候的**现在早已经退却，她却没有力气推开他。或许是因为清楚，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没有可能做出过分伤害她的事。

    月光如水，夜静谧而安详，周围的气息，充满了暧昧和温暖。而这样的夜晚，让人不由自主地沦陷。

    内心的悸动，无法自制。他带着魔力般的手指，辗转流连在她纤细的颈背，温柔的抚‘弄’，令她的身子柔软成一滩‘春’水。

    苏漓的双手，不自禁地攀上他的肩，无意识地纵容着他甜蜜的侵犯。当滚烫的‘唇’舌，自白皙颈项一路下滑，即将来到傲人的高耸处，东方泽突然急喘一声，猛地推开了她。

    不能再继续下去，否则他真的会把持不住！东方泽低咒一声，懊恼地转过身去，苏漓则僵坐在地上，极力调整着紊‘乱’的呼吸。

    两个人都以最快的速度，平复着各自的心跳和情绪。

    许久都没人开口说话，气氛一瞬变得尴尬难言。

    东方泽仰头望着天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想的愣了神。苏漓低头看着脚下，对于今晚发生的一切，感觉像是做了一场梦。

    “镇宁王。”苏漓想了想，率先打破沉寂，刻意叫了他的封号，有意拉开距离。

    东方泽眉心一蹙，望向她的目光隐隐仍有光芒在跳动，他哑着嗓子，低声说道：“叫我的名字。”

    苏漓面上不自觉地发烧，犹豫道：“这……于礼不合。”

    他轻轻执起她的手，眼中隐有笑意：“你刚才已经叫了数声，还管什么礼不礼合不合？”

    苏漓心一跳，刚才她情急之下才会直呼他名，哪想得了那么多。想把手‘抽’回来，无奈他竟握得死紧，只得叫道：“王爷！”

    “叫我的名字！”东方泽俊颜已凑到她面前，离她的‘唇’只有一指之距，黑眸闪烁着魅‘惑’的光芒。

    苏漓控制不住内心悸动，刚才那一‘吻’的余温似乎烙进了心上，慌忙转开头去：“好吧，东方泽，我想知道，今晚的事……”

    “今晚之事，我也很想知道究竟是谁做的！”东方泽不等她说完就已经接口，周身的气息，又变成熟悉的冰冷。

    苏漓愣了一愣，只觉得刚才那个温柔的男子，好像突然间不见了，一转首，他又回复了那个位高权重凌厉深沉的镇宁王形象！心里莫名有些堵，她抬头，冷冷看着他道：“是你约我去的后山！”

    上山之后就发生了那样的事，然后东方濯就出现了，这明显不是巧合！那么，想让她和他在那样的情况下生米煮成熟饭，再让东方濯看见，这样的设计，对谁有利？

    东方泽转头看她，不似方才在他怀里的娇弱无力，此刻她已经完全恢复了平常的冷漠和镇定，会冷静地分析事情，对周围的所有人都充满了猜疑和戒备。

    “你怀疑我？”他微微沉目，脸上看不出情绪。

    苏漓道：“我不想怀疑你，但当时除了你我之外，唯一出现在后山的，也只有东方濯！”她皱起了眉头，这件事委实怪异，她也知道，东方泽应该不是一个会用这种手段的人，况且他当时的异状根本不似作假，假若真是他所为，为何又要在紧要关头放过她？思绪百转，她顿了一下，脑子里有什么飞快的划过，她怔了一怔，突然面‘色’凝重，朝他问道：“在我之前，还有谁上过山？”

    东方泽忽然笑了，“你很聪明！”

    他的笑容毫无温度，苏漓透过他的表情，几乎已经猜出是谁，只觉得心跳得飞快，不自觉地皱眉问道：“那你和她……”

    “我和她自然什么事也不会发生！否则，不出三日，整个京都的人，都会知道我东方泽与相府大小姐有‘私’情，到时我想不娶她都不行！而你，还有二皇兄，将会成为这场‘私’情的见证人！”东方泽不屑地冷哼一声，苏漓却听得心惊担颤，面‘色’变了好几变。

    “为什么？”她无意识地低声问道，听起来像是没头没脑，但东方泽却听懂了。他望着她笑道：“男人只有在面对自己不喜欢的‘女’人时，自制力才会好。”

    苏漓心头一震，愣愣地看着他，有些不敢去想他这句话里所包含的意思。

    之前在那条黑暗的密道里，她可以摈除顾忌为他寻找机关控制按钮，他也可以不顾一切的为她挡箭，当时他们心无杂念，不考虑原因，不计较后果，可一旦离开险境，回到原来的位置，他们又变成了处处防备、时时算计的明曦郡主和镇宁王！在他们这样的两个人之间，会存在纯粹的喜欢？

    不知为何，心忽然疼得厉害，她撇开头，语气平静地问道：“如果查到这件事是谁做的，你会怎么处置？”

    东方泽没有答话，脸‘色’‘阴’沉的可怕。

    是啊，谁会喜欢被人算计，尤其是他这样的人！苏漓心中有些不安，这件事毕竟发生在苏家的山庄，又和苏沁有关，说不准设此计谋的人，也和苏家脱不了干系！而那件事虽然针对东方泽，但若真成了，那会意味着什么？或许选夫宴会因此而取消，她将别无选择只能嫁给东方濯，那种结果，绝不是她想要的！

    究竟是谁策划了这件事？苏沁应该没那个胆量，也没那个头脑，东方濯明显不知情……苏漓想起临出‘门’前突然生病的苏夫人……会不会太巧了些？可既然，目的是东方泽和苏沁，为什么她的身体也会出问题？

    “这件事……王爷打算怎么查？”

    “你觉得呢？”

    “从吃的查起！”

    和他所想不谋而合，东方泽道：“回去之后，此事就‘交’与你去办，我会让盛秦从旁协助。记住，切勿打草惊蛇。这件事，或许比你想的，更为复杂！”

    苏漓点头，对于他所说的更为复杂指的是什么，她没有深究，只是在担心，倘若真查出是苏夫人所为，是否会连累到整个相府？

    仿佛看穿她的忧虑，东方泽淡淡笑道：“放心，只要丞相未参与此事，本王是不会让这件事情连累到整个相府！”

    苏漓想起，苏相如是他的支持者，倘若相府有事，对他没好处。这才放下心来，从怀中掏出那方白绢，斟酌着问道：“王爷让人送来这个，不知是何用意？”

    东方泽看了她一眼，“我以为你知道。”

    苏漓皱了眉头，疑‘惑’不解地看着他，东方泽若有所思道：“此物你若真不识，可回去问问你身边的丫头，或许她会认识。”

    苏漓一惊，他这话是什么意思？莫非他已经查到了挽心的身份？还是密道里她展‘露’轻功、轻易找到控制机关的位置让他产生了怀疑？亦或是证实了他的某种猜测……

    “你不必紧张，”仿佛看破她的心思，东方泽忽然握住她的手，笑道，“沉‘门’‘门’主已死，沉‘门’势力基本瓦解，剩余的那些人，只要安分守己，本王也不打算再追究下去了。”

    不追究了么？苏漓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绢子……内心愈加沉重了。这东西分明就是沉‘门’之物，如何落到了东方泽的手上？

    “此物乃沉‘门’四大杀手之一魏述所有！”东方泽眼中，冷光已厉。

    魏述？苏漓一愣，就是潜伏在他身边的沉‘门’中人？原来他就是左手剑！那这条线索岂不是又断了？

    苏漓奇怪道：“听闻沉‘门’中人身份向来隐秘，连四大杀手本人都互不相识，你又如何知晓，他是四大杀手之一？”

    “他来我身边三年，本王早知道他身份不凡，事事提防。几月前我被人暗杀，正是他‘精’心部署。”东方泽面无表情道，“自那次遇险之后，我便处处留心他，发现此人左手剑比右手剑功力更强，知道他是有意隐瞒。半年之后，他与沉‘门’‘门’主联络时，终被我发现。后来我便定下一计，引他们出手，再一网成擒。”

    苏漓一怔，他既然怀疑魏述，自然是要查。只是没想到他竟查得如此顺利。想来魏述跟他的时间不长，到底对他低估了，才会反被他利用，将沉‘门’一举歼灭。想起那次望月湖遇险，苏漓忽然打了一个冷战。

    见她忽然沉默不语，东方泽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轻声道：“望月湖之行，的确是本王‘诱’敌之计。我一人带你上船，他们定会以为有机可乘。只不过……没想到会那么巧遇到二皇兄。”

    苏漓猛地看他，“你以为……杀手是他派的？”

    东方泽眉锋扬起，凌厉的杀气一闪即逝，苏漓不由自主地又打了个冷战。

    他低下眸子，又恢复了镇定从容的神‘色’，淡淡道：“杀手受何人指使，尚未可知。据说沉‘门’的机要密室里存着一个小册子，详细记载了沉‘门’所接下的每一笔生意，我本‘欲’得此物，不料被人抢占先机，在我到达那间密室之时，沉‘门’所有机密之物，已经全部被人拿走了！”东方泽浓眉深锁，目光深沉而锐利。

    记录薄？就是那个写满了各种奇怪符号的册子么？那东西如今就在苏漓的手上，可惜没人能看得懂。

    “找到那个册子，就能查出是谁想杀你？”苏漓蹙眉问道，“如果……”

    “如果什么？”东方泽笑意未减，眼光却已冷。

    苏漓长叹一声，半晌没说话。皇权争斗，古来有之。皇室血亲之间，互相暗算残杀又岂止一二？如今储君未立，东方泽与东方濯之间的明争暗斗，朝野内外都心照不宣。东方濯虽为嫡长子，却并未在皇帝跟前讨了多少好处。而东方泽之母生前倍受皇帝宠爱，因此泽虽为庶出却因才干出众而得皇帝重用，大有超越东方濯之势。如果说东方濯因此而想暗害东方泽，一点也不奇怪。只是当日是在船上，兄弟两人同仇敌忾，却不象是演戏。

    东方泽冷冷道：“我与二皇兄的争斗世人皆知，就算我怀疑他，也没什么奇怪。先前摄政王府与静安王府的联姻出了意外，明‘玉’郡主惨死，也有不少人怀疑是本王从中作梗。哼！本王也想知道，到底谁这么大胆子，竟然敢买凶刺杀东方濯的王妃！”

    苏漓心头一痛，皇权斗争里，任何一个细节都有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难怪他当日会去摄政王府祭奠她，想必就是为了查证黎苏究竟是自杀还是被杀吧？连东方泽都知道怀疑她的死因，为什么东方濯和她的父王却不会怀疑？一想到父王，她心里顿时难受起来。不禁垂眸问道：“权势，真的那么好吗？为了得到它，连亲情也可以不管不顾？”

    东方泽嘲‘弄’地笑了一声，缓缓道：“亲情？若在平民百姓家，或许它是有的。只不过在皇室宗亲里，它从来不是一个重要的东西。对于皇子来说，至高无上的权利，只有得到它，掌控它，才有资格活下去。”

    有些残酷，有些无奈，还有些伤感。

    苏漓一怔，转头看他，发现他的表情和他的语气一样，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我的母亲……其实是一个淡泊宁静的人，”或许是刚才的那句话触动了他的内心，东方泽忽然说起自己的身世。

    “因为父皇的宠爱，使得我一出生就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后宫里的‘女’人，最擅长的，就是杀人不见血。那些处处都充斥在我们周围的‘阴’谋诡计，防不胜防！母妃为了我，曾一再退让，就差搬进冷宫，虽然……她很爱我的父皇，她也一度认为父皇是真心爱她的，但却不知帝王的情意，轻薄如纸，根本经不起考验……后宫里从来不缺新鲜的‘女’人，父皇很快有了新宠，皇后一党趁机对我母亲的家族大肆打压，短短一月，母亲经历了家族落败，父兄惨死的悲痛，而我，就在那个时候被人推进了已结薄冰的深湖里！当时，我五岁。”

    他抬头望着远处的天空，似是陷入了回忆。

    苏漓听得一阵心惊，不由自主地跟着吸气，忍不住问道：“谁救了你？”

    “没人救我。是我自己从冰湖里游上来的！”棱角分明的‘唇’，微微勾起一角，他的笑容嘲‘弄’而没有温度。

    苏漓止不住心间一疼，如此生死一线的挣扎，在他说来似乎平淡无奇，可以想象到他所经历的应该远远不止这些。

    “你……那么小就会游水吗？”她感到很惊讶。五岁的时候，她还在父王的怀里撒娇耍赖，不知人心险恶，世事无常。

    东方泽道：“三岁的时候，我曾不小心瞧见我的一个哥哥被人推到井里淹死了。所以我不止学会了游泳，还将闭气功夫练得极好。此事除了我和母妃，没别人知道，所以我才能逃过一劫。”

    原来如此，难怪他的水‘性’那么好！苏漓深深叹息，一直觉得他是个强大到可怕的人，年纪轻轻城府极深，却不知是这样练出来的！她也应该找机会，学会游水，克服自身弱点。

    东方泽继续道：“自那之后，母妃也明白了一个道理，身在后宫，若得不到那人庇护，只一味退让，会令我们母子在那座险恶的宫廷里尸骨无存！所以她开始想办法拉回父皇的心，而我也更加努力地习文练武，希望自己早日变得强大，不用再依靠任何人，也能保护好我的母亲。但……她终究还是没能等到那一天就离开了！”

    他的语气，听起来依旧平静，淡漠，但深深的悲痛和遗憾，却掩饰不住地从他深邃的眼底流‘露’而出，将这个炎热的夏夜，染上几许悲凉和伤感。

    苏漓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东方泽，从前也不敢想象他会有这样的一面，而越是看起来强大的人，当他悲伤流‘露’，越容易感染他人。苏漓看着他，就好像看到了每个深夜里孤独的自己，每每一想起母妃，她也是这样痛苦而自责。

    没有安慰，没有因同病相怜而流泪，她静静地望着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不做。她知道他需要的，只是一个人，在他身边静静地倾听，默默的陪伴。不必低头，她也能看见，他寂寥的影子，正被月光投在他的脚下，一如每夜每夜里她孤独得不被人理解的心情。

    周围的气息，愈发的沉静了。

    东方泽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跟她说这些，并不是一个会轻易向人袒‘露’心情谈及过往的人，尤其涉及他的母亲。当他一转眸，对上‘女’子眼中的心疼，还有那感同身受般的理解，他的心，忽地一震，一股莫名的酸楚疼痛，伴随着少有的满足，刹那间盈满了他曾以为紧闭的心扉。

    无声的笑了。

    这个夜晚，似乎没有以前那么黑。他身上的伤，好像也不再那么痛。

    月光，尽情挥洒在二人的身上，银白的清辉，仿佛被夏季的炎热染上醉人的温暖。他轻轻地握住她的手，两个人一起等待着天明，却又希望天不要那么早亮起来。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出现在东方时，苏漓缓缓睁眼，不知何时，她竟然在他怀里睡着了。一抬眼，便看到东方泽一张俊脸，近在咫尺，双目紧闭，苍白的脸‘色’几近透明。昨夜他说了那么多话，体力耗费很多。苏漓知道他受伤不轻，必须要想办法赶紧回到山庄，延医诊治。

    她轻轻拍了他脸，刚一碰到他的面颊，忽然被他一把抱住。

    “啊！”苏漓忍不住轻呼一声。

    “醒了？”他低沉温和的声音就在耳边，散发着撩人的余温。

    “嗯。”苏漓不自然地移开一寸，“天亮了，找找路，我们赶紧想办法离开这儿吧。”

    “好。”他幽黑的眸光一直停留在她的脸上，支撑着站了起来。

    苏漓小心翼翼地扶着他，开始打量四周的地形。这里竟是一片狭长的山谷，不远处有一个小小的湖泊，在晨光里泛着微光。正东方向地势较为平稳，应该有路出去。

    “往东走。”东方泽低沉的声音充满了自信。他和她，竟然想到一处了。苏漓莫明地心跳加快了几分，她突然发现，经过昨夜一场变故，身旁的这个男人，已经不再是和她毫无相干的镇宁王东方泽了。

    魏述与他是敌非友，以他的骄傲，的确不可能做出杀害黎苏这等下作之事！苏漓心中滋味百生，一喜一忧。喜的是，他真的不是害自己的人，忧的是，线索已断，要翻案，谈何容易。

    两个人慢慢朝着东方走了出去，东方泽脸‘色’绷得极紧，每走几步便要停一停。苏漓抹了一把汗，“你怎么样？不如，你在这里等，我去叫人来！”

    他猛地揽紧她的腰，靠在她的身上，淡笑道：“我可不想一个人呆在这儿。苏苏放心将我一人扔下么？”语气很平静，苏漓却听出了那声音里微微的不满，还有一丝几不可察的紧张。

    她直觉地腰都僵硬了一分，却又心软地不忍推开他：“那我们慢慢走。”

    如此走了近一个时辰，两人才踉踉跄跄地出了山谷，一条大道出现在不远处的前方，苏漓终于喜道：“太好了，有路了！”

    忽然，前方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行人纵马疾驰，由远处飞奔而来。当先一人，面容冷峻‘阴’沉，神‘色’却是焦虑不安，一路飞奔往前，他左顾右盼，目光急切和紧张，分明是在寻人。

    苏漓一见他，眼光登时冷了下去，来人正是昨晚将他们二人打下山崖的东方濯！

    他还知道带人来找他们！

    请牢记：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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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他的嫉妒

﻿    “是二小姐和镇宁王！”有人兴奋地叫了一声，东方濯面‘色’一震，一转眼便看到了远处相扶走来的二人，好似历经患难生死相依的爱侣，看上去竟是那般的和谐。他心头刚刚涌上的狂喜，立刻被冲天而起的嫉妒和愤恨所取代。然而，这样‘激’烈的情绪，他却又在眨眼之间，拼命的抑制住了。

    东方泽淡淡地扫了眼前方的人影，眸光暗沉深冷。顿住脚步，似是已经完全支撑不住，他将手臂搭上‘女’子的肩头，整个人的重量都朝她压了过去。

    苏漓顿觉身上一沉，险些要和他一起摔倒在地，她慌忙伸出手，用力抱住他的腰，才算勉强站稳。紧张问道：“你没事吧？有人来接我们了，你再撑一会儿。”

    东方泽低垂着眼睫，在她肩上轻轻地点了点头。

    这时，东方濯已勒住缰绳，看着她自然而亲密的动作，心里猛然揪痛。翻身下马，朝他们缓缓走了过去。仿佛一步踏着一个刀子，还未靠近她，就已经鲜血淋漓。

    这一夜，他几近疯狂地寻找，心里唯一的念想，就是她千万别有事！其它的，都不重要了。但是此时此刻，看着她紧紧抱着别人，与对他的冷漠态度截然相反的担忧紧张，提醒着昨晚看到的那令人发疯的一幕！

    浑身的血液，直往头上涌，油然而生的妒意，疯狂地在他心底蔓延滋长。他控制不住想要将碍眼的男人，抓住并撕碎。但他的手，尚未伸到东方泽面前，苏漓已经抱着东方泽飞快转身，将自己的背暴‘露’于他的指掌下。

    东方濯的动作，一瞬定住了。苏漓厉声喝道：“东方濯，你还没闹够吗？”

    直呼其名，她是如此的愤怒，而又害怕他会伤害东方泽。东方濯心底巨疼，举在半空的手，缓缓攒紧，他咬牙问她：“你觉得本王是在无理取闹？昨晚的事，你还欠本王一个解释！”

    冷静下来，他不是没想过昨晚的一幕也许另有因由，但这一夜究竟发生了什么？让她对东方泽的态度，产生如此大的巨变！

    苏漓回头望他，冷冷笑道：“我以为静安王你是聪明人！”

    聪明人就该懂得，不应再提那件事。否则，他东方濯亲手将东方泽打下山崖，传到皇帝耳中，看他如何解释？若再叫皇帝知道，她和东方泽昨晚发生的事，只怕这选夫宴也不用再办了。

    这些东方濯又岂能不明！但他就是想要一个解释，哪怕是骗骗自己也好。伸手就要抓她，东方泽微微抬眼，深沉的眼底锐‘色’一闪而逝，他没有动作。东方濯也不看他，只抓了苏漓的手，沉声叫道：“你别忘了，你是本王选中的未来王妃！”

    苏漓却用力甩开他，道：“静安王你恐怕是忘了，三月之后的选夫宴，还没开始，我的夫君是谁，仍未可知。最终选定了谁，那也不是由您说了算了的。”

    “你——”东方濯气得浑身一抖，嘶吼出声，那‘摸’样仿佛要将她吞进肚里！但是，当他一低头，山风轻柔地拂过，将苏漓裙裾吹开少许，那上面斑斑点点的血迹，让男人眼中飞速燃炽的怒焰，一下子烟消云散。

    东方濯心头立时一紧，蓦地想起她是从那么高的山崖滚下去……

    “你受伤了？伤到哪里了？快让我看看！”他疾步冲到她面前，掩饰不住紧张神‘色’，要查看她的伤势，完全忘记了方才他是怎样的气恨难舒。

    苏漓却冷冷挥开他，道：“不劳静安王费心！”

    完全无视眼前男人的落寞，她扶着东方泽与他擦肩而过，仿佛当他是空气一般。

    此时有几名‘侍’卫跑了过来，为首一人正是盛秦。一看东方泽伤势如此严重，顿时吓了一跳，苏漓忙道：“快送王爷回山庄。你们，去山下请最好的大夫，快去。”

    山庄护卫立刻应声而去，苏漓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一行人快速消失在道路的尽头，东方濯却还站在原地没有动，他呆呆地望着她已然远去的背影，心底在反复的问自己，为什么他们之间，总是会闹到如斯境地？

    山林间绿荫葱葱，树叶沙沙作响。

    东方濯此刻也无法理清，自己内心复杂的感受，倘若是恨她怨她……那为什么看她滚落山坡之时，他会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他很怕苏漓会像黎苏一样，发生一些意想不到的事，从此就消失在自己生命之中！

    那种锥心刺骨的疼痛，他只怕再也无法承受一次！

    骤然明白心底所想，东方濯身形倏忽一动，翻身上马，直接朝前方那个柔弱的身影紧追而去。

    东方泽意外遇险，整个山庄都陷入了惶恐和忙‘乱’。那一箭虽未伤及心肺，但由于他本身内伤已重，天气又热，伤口未能及时得到处理，引发炎症，使得他高烧不退。

    山下请来的大夫束手无策，苏漓忧心如焚，正打算叫人请太医的时候，他的情况突然稳定下来。

    苏沁坐在东方泽‘床’前，看着他的伤口，好似疼在自己心上，一双眼红肿不堪，哭得跟桃儿似地，在黎瑶一番细语劝慰之下，才恋恋不舍的离去，临走前，还不忘狠狠瞪上苏漓几眼，若不是因为她，镇宁王又怎会受伤？

    东方泽高热将褪，躺在‘床’上闭目养神，俊脸稍显苍白，嘴边却噙着一抹淡淡笑意，待苏沁离去之后，才睁开双眼，看到苏漓坐在桌旁，单手抚额，神情中难掩一丝疲惫，心底不由一动。

    “苏苏……”他轻声唤道。

    “嗯？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苏漓连忙移到‘床’边，柔声关切道。

    东方泽勾‘唇’一笑，对她表现出的毫不做作的关心，感到十分满意，原本就漆黑明亮的眼睛，现下越发勾人心魄。他将她的手，缓缓收进掌中，温柔的摩挲，轻笑道：“放心，我没事。你也累了一晚，不用理我，赶紧回去歇着。”

    苏漓点点头，这一夜辛苦，支撑到这会儿还真是觉得有点累，她脸‘色’忽地一正，似乎想起什么，轻声道：“那件事……”

    东方泽心知肚明，用眼神制止了她，低声道：“那事就按商量好的办，有需要帮手的地方，你直接吩咐盛秦，他会全力配合。”

    “嗯，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我晚上再来看你。”

    “好。”

    苏漓退出房去，仔细将‘门’关好，一转身，却正撞在一个人身上，锦衣‘玉’冠，正是东方濯。

    苏漓眼光一沉，方才在山上争执几句之后，一直没见他人影，本以为是发了脾气不再理她，谁料到居然在这等着。

    她淡淡道：“静安王找苏漓有事？”

    东方濯面无表情，大力将她拉住，一路冲出了东方泽下榻的客苑。

    他走得又急又快，苏漓跟不上他如飞的步伐，连连扯着他的手臂厉声叫道：“东方濯你放开我！”

    东方濯猛地顿住脚步，回头大声道：“我就是不放！”他眼神狂‘乱’，浑身散发着哀痛的气息，仿佛一个陷入绝地的无助孩童，拼死不肯放弃手中的救命稻草。

    苏漓被捏得手腕生疼，冷冷瞪着他，心里明白此刻对他说什么都是多余，倔强地不肯开口，两人僵持不下，半晌未发一言。

    良久，见她不再反抗，东方濯才微微松了手。

    他力气大得惊人，苏漓看都不用看，手腕上肯定已是乌青一片，她用力地‘抽’手，别过头冷淡道：“王爷若是无事，请恕苏漓先行告退。”那姿态恭敬有礼，无可挑剔，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苏漓小心退后几步，绕过他就走，两人擦肩而过之时，却又被他突然用力抱进怀里，她挣了几下，犹如铁箍一般，不由惊怒叫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东方濯死死地抱紧她，仍是没有开口，‘胸’膛剧烈起伏，似乎在做着一个艰难的决定。半晌，他艰难地开口，哑声道：“漓儿，你可不可以……不要再避开我？你与六皇弟……真的让我很难受，究竟要怎么做，你才会对我，像对他一样？”

    苏漓怔住，东方濯的语气中，充满从未有过的低声下气，他一向飞扬跋扈，肆意妄为，任‘性’固执的将自己的意愿强加在别人身上，为何会突然转‘性’了？

    抬头望去，他痛苦忧伤的脸，看不到丝毫伪装，这的确是他的肺腑之言。

    “你当真想知道？”苏漓飞快地反问道。

    东方濯身子猛地一震，显然十分意外，他低头仔细看着她，眉宇间都是惊喜，却有些不安地道：“漓儿，你真的，真的肯给我机会？”他‘性’情虽然冲动易怒，心思却一点都不笨，苏漓对他并没有多少好感，始终保持冷淡疏离，他心底十分清楚。原本以为能借选妃宴的机会，令自己得偿所愿，却没想到最后会发展成那样意外的情况。

    越来越多强劲的竞争对手，越来越难以揣测她的心思，每一次相见，都让他对未来更加惶恐，无所适从，无从掌握。

    这句话听在苏漓耳朵里，真觉得格外讽刺。机会……你现在居然来问我要一个机会？东方濯，只怕你永远也不会知道，这世上原本最有资格与我并肩携手，共度今生的人，就是你……

    那最美好的未来，也是被你亲笔一封休书，将它摧毁得一干二净。可你如今，忍气吞声地又来讨好，到底是为了谁？是对黎苏的愧疚？还是真的，爱上了苏漓？

    她无法辨清他所思所想，心头涌上一片悲凉，漆黑浓密的眼睫，轻轻垂落，隐藏住眼底所有的情绪。

    东方濯见她不答，不禁有些着慌，生怕她要反悔，急切道：“漓儿！”

    苏漓眼‘波’一转，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淡淡地抬头注视着他。

    就是这种感觉！这眼光，纯净剔透，一眼望去仿佛清澈见底，实际上叫人根本无法看透，好似深不见底的深海，每次都平静得想让他发狂。

    东方濯心里又忍不住开始焦躁，正要开口时，只听她道：“王爷出身尊贵，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恐怕从来都不明白，机会……一直都是有心人努力争取到的，并不是别人施舍的。”她看似平缓的语气中，有一丝难言的酸涩。

    东方濯愣在那里，久久都说不出一句话，只觉得怀中人缓缓将自己推开，温暖的怀抱蓦然一空。

    苏漓转身，翩然离去。

    回到南苑，沫香便忙不迭地伺候她沐浴更衣，随后传了饭来。苏漓倚在软榻上，闭目养神，一点胃口都没有。

    “小姐，空胃睡觉最伤身体了，还是先起来吃点东西再歇着，听说几位主子都爱吃那道野菜，管家特地让厨房今儿又做好些呢。”沫香走过来将苏漓扶起，好心劝道。

    苏漓心底一动，随意夹起一根野菜闻了闻，那味道与昨晚的一模一样，并无异常。昨日晚膳之后她回房没过多久，盛秦便来传话说东方泽相邀一见，这期间她没有再吃过用过任何东西，而身体产生异样，也是到温泉池后才出现的。

    苏漓微微皱眉：“传管家来。”

    沫香立刻传话下去，苏护不一刻便进了‘门’来。

    “静安王昨夜何时出了山庄？”苏漓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这个苏护八岁就进了相府，原是‘混’了个采办的‘肥’差，明里暗里‘私’贪了不少银两，一年前东窗事发，痛哭流涕跪了三天三夜，夫人方调他来这偏僻的避暑山庄当差。

    “小姐出庄不到半个时辰，静安王就来此寻小姐。得知小姐往后山去了，他便寻去。”苏护的声音低低的，头也低低的，脸‘色’却很沉。

    苏漓略一沉‘吟’，笑道：“哦，我说怎么那么巧。连姐姐也去凑热闹！”

    “大小姐……也许想去泡泡温泉吧。”苏护有一丝迟疑，这短暂的停顿没有逃出苏漓敏锐的眼睛。

    “黎小姐处是何人服‘侍’？”苏漓故作无意地地喝了一口茶。

    苏护立刻道：“巧儿去服‘侍’的。昨儿夜里黎小姐早早就歇了，想必白天赶路累的。”

    苏漓心中一沉，立即起身道：“你下去吧，这野菜不错，也不能天天儿地吃。换个口味罢。”

    苏护面‘色’一顿，连忙诺诺而退。苏漓见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方才唤道：“沫香！随我去瞧瞧镇宁王。”

    主仆二人踏进前厅时，东方泽刚刚起身，他面‘色’略有些苍白，‘精’神已好了很多。桌上摆满了膳食，那道野菜赫然在列。芳儿正立在一旁为他布菜。一见到苏漓连忙福身请安。

    东方泽的目光温柔望来，淡淡笑道：“苏苏来了，正好，一同用膳吧。”

    苏漓也不客气，在他身旁坐了，笑道：“王爷身子可好些了？野菜到底是些粗鄙之物，怎么能天天用这些东西招待王爷？”

    说着，苏漓看似无意地向他递了个眼‘色’，东方泽心下了然，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淡淡道：“乡野小菜，虽不能与皇家内苑的膳食相比，却自有它的风味。怎么苏苏不喜欢这道菜么？”

    苏漓笑道：“王爷喜欢就好。不过王爷新伤未愈，膳食还是要多加注意。来人，将这些菜都撤了，重新做些来。”

    “是。”两名婢‘女’恭敬应道。膳食很快就换了新的来，东方泽轻轻去握她的手，笑道：“苏苏如此尽心，真令本王感动。”

    苏漓不着痕迹地‘抽’回了手，“小‘女’子是主人，怎么能怠慢客人？对了王爷，这些奴才‘侍’侯得可好？”

    东方泽哈哈笑道：“好，无一不好。尤其是……芳儿！那温泉，可是芳儿告诉本王的。果然不错！”

    芳儿红了脸，连忙道：“奴婢尽心‘侍’侯王爷是应当的。”

    “芳儿，你如此尽心，方才撤下的菜，今晚就赏你了。”苏漓笑道。

    芳儿大喜，山庄招待贵宾的菜肴，无不‘精’挑细选，平时虽然见得多，可从未有机会尝过。当下拜倒道：“芳儿多谢小姐赏赐。”

    “你下去用饭罢，这里有我就行了。”苏漓温和的笑意令芳儿心生喜悦。连忙再三拜谢，到偏房吃饭去了。

    东方泽笑意渐深：“你把婢‘女’叫走了，谁来‘侍’侯本王用饭？”

    苏漓执筷为他布菜，淡淡道：“王爷想吃什么尽管告诉我，有苏漓在，自然不会怠慢了王爷。”

    东方泽也不客气，光动嘴不动手，吃了个兴致勃勃。那眼里的笑意，已不知何时温柔如水。苏漓心下轻跳，竟不敢直眼看他。经过昨夜那一场惊心动魄的死里逃生，她对他的心，早不如从前那般从容镇定。

    一顿饭竟吃了将近半个时辰，芳儿用过饭后前来谢恩，东方泽一‘摸’腰间，突然皱起了眉头，“本王的‘玉’珮怎么不见了？”

    苏漓脸‘色’一沉，“芳儿！”

    芳儿吓得连忙跪下道：“奴婢不知！今儿王爷回来时，奴婢并未见到王爷有携带‘玉’珮！”

    东方泽摆手道：“不怪她，可能是本王昨夜掉在温泉池了。”

    苏漓不满道：“你立刻去找，找不到就去管家处领罪吧！”

    芳儿脸‘色’一白，连忙叩头，转身就跑。苏漓见她飞快出了院‘门’往后山奔去，脸‘色’已经‘阴’沉了大半。

    东方泽道：“好，苏苏聪慧过人，本王得助苏苏一臂之力！”立刻唤来盛秦低语了几句。

    苏漓冷冷道：“她敢引你去温泉池，定是有人授意。让她去以身试验，最好不过。”

    东方泽轻笑，“窗外阳光甚好，不如我们去树下坐会，我带了极品青芽来，正好与苏苏品茗言欢。”

    苏漓没有拒绝，吩咐下人将桌椅搬到院内，东方泽和她坐在一旁果真只是闲聊。苏漓暗叹，这东方泽与东方濯同为皇子，一个从容镇定，一个‘性’躁易怒，还真天差地别。

    一个时辰之后，盛秦回转，东方泽目光微沉，仍然笑道：“如何？”

    盛秦低声道：“一切如王爷所料。”

    东方泽冷笑道：“好，人呢？”

    “属下已将她带回下人房中。”

    他平淡无‘波’的眼光朝苏漓望去，笑意未变：“苏苏，芳儿是你相府的人，这件事……还是‘交’由你来处理吧。”

    苏漓起身道：“多谢王爷。苏漓定会查清楚所有内情。”

    翌日午后，苏漓躺在软榻上小憩，或许是这两日劳累过度，她睡了一晚也没缓过‘精’神，用过午膳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日光浓烈似火，晒得肌肤火烫，苏漓一双秀眉微微蹙起，身上出了一层细汗，湿黏腻人，很是难受。

    身边有人影一闪，坐了下来，随即飘来一阵阵清爽的凉风，轻柔和缓，节奏均匀，苏漓舒服地叹气，‘唇’边扬起浅笑，沫香这丫头越发伶俐贴心了。

    那风，缓解了她的燥热，苏漓不自觉地向外翻了个身，轻纱衣领顿时敞开滑落，‘露’出一小片雪白的肌肤。

    一方锦帕，散发着淡淡龙涎香气，正温柔地拭去她额头上的汗水，见此活‘色’生香的场景，手顿时僵住。

    苏漓立即警醒，这香气，绝对不是沫香身上的味道！她刷地睁开双眼，目光凌厉直‘逼’面前为她执扇拭汗的人。

    “怎么是你？！”

    东方濯！他什么时候进来的？！她居然一点都没察觉？！

    东方濯的脸‘色’很不好看，他拼命地咬着牙，布满血丝的双眼，直直地死盯着苏漓前‘胸’，似乎是在竭力隐忍着快要爆发的冲天怒气。

    苏漓不解，顺着他的目光低头一看，只见自己‘胸’前雪白柔腻的肌肤上，全是点点淡红的痕迹。她双颊登时涨得通红，猛然醒悟，这是前晚在温泉池与东方泽意‘乱’情‘迷’之时，被他用‘唇’烙下的‘吻’痕！

    苏漓飞快地拢紧衣领，将这片‘诱’人的旖旎‘春’光掩住，一把推开他还停在额头上的手，直坐起身向后缩去。她瞪大一双美眸，怒视东方濯，隐忍道：“王爷来我房里，为何不通报？好让苏漓好好迎接！”

    东方濯神‘色’木然，仿佛失去了知觉，任由手臂被她打到一旁，通红的眼底浮上难以言喻的绝望痛楚，那点点淡红在眼前挥之不去，好似化作了千万支钢针一般，悉数刺入他心头！

    请牢记：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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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夫人的算计

﻿    前晚在温泉池边，他见到两人几近‘裸’裎相向，拥‘吻’着躺在池底，随后便冲出水面，即使是那样的情景，也已经让他无法忍受！想不到……想不到东方泽与她竟然亲密到了如斯境地！

    苏漓警惕而防备的眼神，让他的心如坠深渊，东方濯痛苦地闭上双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杀了东方泽！可是，残存的一丝理智提醒着自己，如果这样做，苏漓只怕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太阳‘穴’在突突地跳，血液奔流如大江决堤。

    一时间，房内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声在回‘荡’。

    不知道过了多久，东方濯才强自将满心的疯狂嫉妒压制下去，他微微张了口道：“我……”话一出口，他的嗓音让苏漓不由心头一沉。

    昨天已经觉得他的声音有些不对，到这时听来竟然是嘶哑暗沉，发声困难。

    东方濯毫不理会，恍如不觉，只是哑着嗓子继续道：“我来，是想告诉你，昨日……你对我说的那句话，我走了很久很久……才想明白。”

    苏漓垂眼一瞧，东方濯一身华贵的衣袍下摆染了不少脏污，双眼通红，神情疲惫不堪，他一个人走到哪里去了？

    “你说，机会不是别人给予的，是自己要争取才能得到的。所以，我来找你，就是看看自己可不可以……争取到机会。你睡得很熟，我坐在这里很久，你都没发觉，看来一定很累。”东方濯绝口不再提其他的事，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她，目光中带了一丝无奈的凄凉。

    苏漓心头一窒，他是在对自己表示关心么？那般细致呵护的举动，换做任何一人，也无法相信是高高在上，骄傲无比的静安王做出来的吧？她直觉地以为会是沫香，才没有动。

    这样的东方濯，真的让她觉得很不适应，习惯了他的固执，他的易怒，他的骄矜，却从来没见到过他肯放低身段来对谁示好！可即便是这样，又能怎样？

    苏漓别开眼，淡淡道：“王爷身份尊贵，做这等琐事，恐怕有**份。”

    东方濯动了动‘唇’，没说话。方才他一踏进房‘门’，便被苏漓一张宁静睡颜钉住了脚步，记忆中还是第一次，她对他不躲不避，毫无防备，他近乎贪婪的看着她，只觉得怎么看也看不够。

    气氛是如此静谧祥和，仿佛上天赐予的至宝。她稍‘露’不适，他便立即拿起宫扇扇风，生怕她惊醒，扰了这一刻难得的美好，压根没想过是否因此失了身份。

    “本王……本来不想惊动你，让你好好睡一会，结果还是……”东方濯忽然目光一滞，停在苏漓的手腕上不动了。

    那素淡绿纱，质地清亮薄透，轻柔服贴于如雪肌肤，掩饰不住几块乌青，东方濯心底猛然一‘抽’，飞快地探身拉住她的手，轻轻推高衣袖，手指小心翼翼地轻抚着那几块伤痕，痛心地哑声道：“这……是我昨天‘弄’的？”

    这答案显而易见。苏漓垂了眼，沉默不语。

    “是本王不好……漓儿……”东方濯眼中闪过一丝愧疚，喃喃自语，情不自禁将她手腕凑到‘唇’边，似乎想要亲‘吻’那曾经被他伤害之处。

    苏漓一惊，顿时心生厌恶，倏然‘抽’回手臂，迅速用衣袖将那青痕遮住，面‘色’不悦地撇开头去，她还是很难接受他亲昵的触碰。

    东方濯脸‘色’骤变，他僵了片刻，缓缓地坐回原位，黯然失落道：“漓儿心中莫非还在怪本王？”此刻，他内心嫉恨东方泽已经到了极点，却只得将这口怨气生生吞下。

    苏漓淡淡回道：“王爷误会了，小‘女’子今日未曾沐浴，怕有辱王爷贵体。”说着，她借机起身下榻，走到距离较远的椅子坐下。

    东方濯心头窒痛，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举动却令他伤心‘欲’绝，他心中灵光一闪，似有所悟道：“你不拒绝他的亲近，是因为他为救你受了伤？”

    听到这话，苏漓心中冷笑，东方濯，你永远是这样自以为是的理解别人，却仍怪他人不给你机会。她微扬起头，盯着他一字字道：“确实如此，前晚若不是镇宁王肯冒死相救，苏漓恐怕早已命丧山崖。”

    她果断坚定的回答，字字如锤重重敲在他心上。

    东方濯脸‘色’一白，噌地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忽然高高扬手。

    苏漓心中一凛，戒备顿生，不知他又想做什么。

    东方濯手起掌落，她身旁的小几“啪”地一声，登时被劈成几半，他双眼一眨不眨地直盯着苏漓，肃然道：“从今以后，本王绝不再做一件伤害你之事，若违此誓，有如此物！”话音未落，只听滴答滴答声响，几串殷红的鲜血，顺着他修长的手指细流般淌落，滴在脚下迅速形成小小一滩血水。

    他竟然没有用内力，只凭一股狠力生生将这小几劈断！

    东方濯脸‘色’郑重严肃，没有半分敷衍之意。不等她说话，他飞快地做出保证，哑声道：“他能为你做到的，本王一样可以！”说罢，深深地看她一眼，随即大步转身出了房‘门’，扬长而去。

    这东方濯果然是个疯子！苏漓怔在当场，半晌无法言语。‘门’外忽然传来沫香恭敬的声音：“奴婢见过镇宁王。”她当即回神，这兄弟俩好似商量好一般，一个刚走，另个就到。

    人影一闪，东方泽进了屋来，脸‘色’较前两日已好了许多，他柔声笑道：“苏苏。”

    苏漓连忙起身，施了一礼，轻声道：“苏漓见过王爷。王爷出来走动，身子可大好了？”

    东方泽上前几步，扶住了她，亲昵笑道：“苏苏对本王当真如此关心？”他一眼便将屋内稍显凌‘乱’的景象尽览无遗，瞥到地上那小滩血迹，眸光微冷。

    苏漓不着痕迹地挣开他温柔的扶持，淡笑道：“王爷请坐，沫香，上茶。”

    东方泽抬手阻止，“不必，本王是特来向你辞行。”

    苏漓惊讶道：“王爷这么快就回去？可是京城有事？”

    东方泽凑到她面前，别有深意地轻笑道：“怎么？苏苏舍不得本王离开？”他眸光如水，凝视着她，颇有几分探寻之意。

    苏漓心头一跳，退开几步，低眼淡笑道：“王爷又说笑了。”

    东方泽寸步不离，紧贴住她低声叹道：“本王从不说笑，难得与苏苏亲近，本王的确……舍不得分开。只是公务缠身，不得不离。”他在她耳畔轻柔低喃，似有浓浓眷恋情意，令人一时无从分辨，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

    苏漓忍住微‘乱’心神，平静笑道：“苏漓谢王爷厚爱，时辰已不早，王爷还是尽早动身为好。”

    “苏苏所言极是。”东方泽想到京城线报，眼光一闪，瞬间恢复平静，叮嘱她道：“本王不在身旁，你一人还要多加谨慎。”

    苏漓心底微暖，轻轻点头，东方泽不再多话，告辞离去。

    这次出府说是散心游玩，结果惹出更多‘乱’子，如今温泉池一事线索已明，此地多留无益，苏漓叫人传话下去，表示临时有事，自己明日启程回京，请静安王与两位小姐去留随意。苏沁得知十分不满，转头一听东方泽已经走了，顿时也觉得无趣，与黎瑶商定一起回去，只有东方濯没有明确答复。

    翌日清晨，一行人浩浩‘荡’‘荡’在山庄‘门’口准备出发，东方濯的身影赫然出现，他大步走到苏漓的马车前，递给她一束娇‘艳’的鲜‘花’，五颜六‘色’，品种各异，竟都是平常难得一见的，每一朵还沾染着晶莹的朝‘露’，闪着动人的光芒，显然是山上刚摘下来的！

    苏沁顿时嫉妒得眼睛发红，这死丫头到底有什么好？两位王爷都对她如此上心！黎瑶淡淡转眼望向车外，彷如不见。

    众目睽睽之下，苏漓无奈，只得接过，幸好东方濯也没多言，随即翻身上马，一行人终于踏上返京路程。

    回到相府，苏相如上朝未归。正值晌午，苏漓便与苏沁母‘女’一同在饭厅用饭，三人分别在桌旁坐了，苏夫人满面堆笑，一双眼不安地在苏漓身上打转，几次‘欲’言又止，似乎在期待什么。苏漓心中冷笑，只是顾自吃饭。

    终于，苏夫人忍不住开口笑道：“听说两位王爷同黎小姐一起去了山庄做客，年轻人难得相聚为何不多玩几日，这么快就回了？”

    苏漓锐利的目光刷地望向苏夫人，黎瑶明明是自己临时起意前去邀请，短短数日，山庄与相府并未消息通报，山庄里若无内线，你又从何得知有事发生？

    苏沁冷哼一声，重重放下碗筷，斜睨着苏漓鄙夷道：“娘猜得可真准，妹妹身份尊贵，今非昔比，走到哪儿都是让人瞩目的焦点！这次啊，更是厉害，镇宁王为了救妹妹，受了一身重伤！困在山下整整一夜，再晚些回庄差点连命都没了！”

    她心中嫉恨苏漓，故意夸大事实，却把苏夫人吓得不轻，正在夹菜的手一颤，筷子险些滑脱，失声惊道：“这到底怎么回事？”

    苏漓淡淡扫她一眼，将当晚发生之事前因后果娓娓道来，她字字说得平淡，听在苏夫人耳中却如同惊雷，一颗心砰砰直跳，就快要跳出喉咙。

    苏漓心中微沉，暗自打量着苏夫人的脸‘色’，轻叹道：“那晚虽是有惊无险，却叫王爷受了伤，幸好并无大碍，否则因此在避暑山庄管辖内出了闪失，只怕相府也担待不起。不过，王爷还说……”

    苏夫人立时心头猛跳，一眨不眨地死盯着她，不由自主跟了一句：“王爷还说什么？”

    苏漓顿了顿，刻意放缓语速，沉声道：“王爷说温泉池一事来得有些蹊跷，他觉得不似巧合，倒像是……有人刻意为之，已经传令下去定要严查，务必早日找出幕后主使之人，一旦发现决不轻饶！”她有意不提东方濯突然出现，与东方泽出手相搏，才导致这件事闹得如此严重。这件事若是被皇上皇后知晓，后果恐怕更不堪设想。

    苏夫人脸‘色’发白，半晌才回过神，强笑道：“的确是要好好查查……”

    苏沁恨恨地瞪着她，那夜她本有大好机会接近心上人，却不知为何一觉醒来会在自己‘床’上，令她百思不得其解。而天亮之后，与东方泽一同回来的竟然是这小贱人！王爷要严查幕后主使再好不过，保不准就是这小贱人自己搞的鬼！平日里总是一副清高的样子，实际上却无时无刻不在找机会勾引镇宁王！

    她‘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眼光一转，却看苏夫人神情异样，连忙起身小心扶住，疑‘惑’叫道：“娘，您怎么了？可是身子又不舒服？要不要请大夫来看看？”

    苏夫人单手扶额，双目微闭，似在稳定心神，她喘了几下，方虚弱道：“没，没事，可能是最近天气太热，中了暑气。”

    “前几日临去山庄，夫人便说身体不适，看样子应该是尚未痊愈，还是赶快回房歇着，找大夫来瞧瞧才好！”苏漓好心地提议道。

    苏夫人微微点头，心神不安地站起身，被苏沁搀扶着离去的身影略显仓惶。

    苏漓头也没回，举起茶杯饮了口茶，‘唇’边滑过一丝冷笑。按照两人商定的计划，该做的，她已经做了；接下来，就看东方泽的了！

    这一夜，相府内格外宁静。

    第二天午后，苏漓坐在房内，认真翻看‘门’内弟子呈报上来的消息，不时与挽心‘交’换意见。

    离开京城短短几日，沉‘门’内一切运作正常，各项事务被四名得力助手处理得妥妥当当。没有人知道，看似一夕之间满‘门’覆灭的江湖第一杀手组织——沉‘门’，竟然悄无声息地在京城里扎了根。

    一切都进行得相当顺利。只是，听说上次她躲进的那个棺材铺，突然被人放了一把火烧了，想必东方泽赶着回京都就是为了此事。他若在查那个锦囊，棺材铺就是个线索，现在线索没了，他定然会头疼。可她却不能把锦囊‘交’出去，以免为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小姐小姐！”沫香气喘吁吁地跑进院‘门’，似乎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苏漓不禁问道：“何事惊慌？”

    沫香扶着‘门’框，连连喘气道：“镇，镇宁王来了！请小姐立刻到前厅去。”

    苏漓连忙放下手中笺纸，眸光一闪，东方泽办事果然利落！好戏，马上就要开场了！

    待相府众人接到通报赶去之时，东方泽早在相府前厅坐着候了一阵，此刻他面无表情，目光‘阴’鸷，浑身散发着令人难以接近的冷漠气息。

    众人一见，心内皆是颤了几颤，都不敢靠近前去。他与苏相如‘交’情匪浅，多次驾临相府必定会提前相约，像今日这般不请自来，扬长直入，确是前所未有的。

    远远望见他‘阴’沉冷漠的脸‘色’，苏相如心底升起一股强烈的不详之感，连忙振作‘精’神，上前拱手笑道：“王爷今日忽然大驾光临鄙府，不知所为何事……”

    “苏相爷，”东方泽缓缓抬眼看他，冷冷一笑，叹道：“你与本王同朝共事数载，彼此相互扶持，正可谓惺惺相惜，荣辱与共。本王一向待你如何，想必相爷心中也十分有数！”

    苏相如心中一惊，面上惶然道：“王爷所言极是，老夫心中惶恐，不知王爷此话从何说起？”

    “数日前，你邀本王去苏府避暑山庄游玩，本王趁兴而去，败兴而归。想不到竟然被贵府中人设计暗算，险些做出不可挽回之事！”东方泽目光如刃，他骤然间发作，声‘色’俱厉，不禁令人望而生畏。

    此话一出，不止苏相如，就连站在他身后的苏夫人与苏沁，也是惊得呆了，张大了嘴说不出话。唯有苏漓，面‘色’无‘波’，镇定自若。

    苏相如大惊失‘色’，不禁失声叫道：“竟有此事？！老夫……老夫未曾听说啊！”

    “相爷言下之意，是本王胡说八道，无中生有了？”东方泽脸‘色’一变，缓缓‘逼’近。

    强大的压迫感，顿时劈面而来，苏相如浑身一颤，慌忙低头道：“下官不敢！”他心惊难定，飞快改了称呼，迅速稳定住思绪，东方泽一向行事缜密，若手中没有确凿证据，绝不会这样直接登堂入室，兴师问罪！苏相如暗暗皱眉，到底是谁这样不小心，被他抓到了把柄？

    苏相如飞快地转着脑筋，脸上却挤出一个似哭非哭的笑容，连声道：“王爷英明神武，请恕下官愚钝，还请给下官一个明示。”

    “盛秦！把嫌犯带上来！”东方泽高声喝道。

    “是！”

    盛秦应声而入，他身后紧跟着两个人，一男一‘女’，正是避暑山庄的管家苏护与婢‘女’芳儿！此时两人看上去狼狈不堪，发丝凌‘乱’，衣衫上还染有斑斑血迹，那样子好似被人追杀过。二人低着头一言不发，走到厅中，“咕咚”一声跪倒在地。

    “苏护？！你，你怎会在此？”苏相如惊疑不定地叫道。

    “回……相爷的话，小的昨儿夜里被人追杀，若不是有镇宁王的人出手相救，只怕……只怕这会儿已经见了阎罗王了！”苏护哭丧着一张脸，似乎心有余悸，后怕尚存。

    “你，你为何会被人追杀？”苏相如惊喘一声，随即恍然悟道：“……难道是你？！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设计陷害王爷？！真是活得不耐烦了你！”他顿时怒不可遏，上前一脚，猛然将苏护踹翻在地。

    东方泽顿时面‘色’一沉，冷声制止：“相爷稍安勿躁，先让他把话说完。”冰冷的语气，顿时叫苏相如顿住身形。

    一把长长的胡须，被气得‘乱’颤，苏相如竭力平复着喘息，拂袖怒道：“苏护快说，到底怎么回事？”

    苏护挣扎着爬起身来，眼光瞄向一旁的苏夫人，只见苏夫人此时面‘色’发白，双手控制不住地轻颤。苏护哭道：“小的前几日接到府中传信，说是大小姐与二小姐要来庄里避暑，随行的可能还有两位王爷，夫人……命小的好生伺候，不得有失。她，她还特地嘱咐，要小人务必为大小姐和……镇宁王制造机会，说是要把生米煮成熟饭……”他声音越来越小，头也越来越低，几乎要磕在地上。

    这一番话，听得苏相如脸‘色’铁青，尚未来得及发作，苏护这时忽然又抬起头来，朝东方泽委屈叫道：“小的只是一介管家，要不是被人‘逼’迫，纵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算计王爷您啊！”

    “你胡说八道！”苏夫人用手指着苏护，气得浑身直颤，几乎站立不稳，无法掩饰眼里的惊惧。

    东方泽冷笑道：“哼，苏管家真是个好管家！当晚你故意安排了那特产野菜，还十分卖力地推荐，设好第一步圈套！那菜所有人一起吃了，正造成一种假象，一旦事发也不会立刻察觉到这上头！”

    他缓缓踱了两步，站到芳儿身后，迫人的压力顿时叫她身形不稳，直扑在地上，浑身发抖。

    东方泽继续冷冷道：“第二步，你便让芳儿来劝服本王，去山顶温泉散心解乏……本王前脚刚到，紧接着苏大小姐便上了山。”

    苏沁惊呼一声，瞪眼望着芳儿，忍不住大声叫道：“原来你是故意引我去的？”话一出口，她随即捂住了嘴，惊觉失言。那晚镇宁王待她与平日的确略有不同，多么好的一个机会！自己竟然没有把握住！一时间竟又羞又恼。

    这会儿，再抬眼悄悄望向身畔的东方泽，那一张完美无缺的俊颜冷漠如冰，从骨子里透出阵阵寒意，却仍然让她心醉不已。

    “野菜没有问题，温泉也没有问题，两者结合才会使人旖念丛生，**大动。懂得利用天然优势，甚至……不惜利用自己亲生‘女’儿的清白之身，布下如此巧妙之局，这一番筹谋当真煞费苦心，苏夫人……你甘冒如此大险，所谓何来啊？”东方泽语声轻柔，目光越过苏相如，直‘射’向他身后的苏夫人，‘唇’角缓缓勾起一丝冰冷的笑意。

    苏漓眸光轻闪，东方泽这副神情，分明是发怒前的预兆。

    请牢记：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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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苏漓身世有异

﻿    苏夫人躲在苏相如身后，全身抖如筛糠，脸‘色’早已煞白，听到东方泽点名到自己头上，再也支撑不住，双眼一翻，直接向后一倒，竟然昏了过去。

    苏沁被吓得七魂少了六魄，扑过去紧紧将她拥在怀中，尖声大叫着：“娘，娘！您怎么了？”

    “夫人，夫人！”苏相如急得不知如何是好，连声唤道。

    苏漓连忙蹲下身去查看，发现她只是气血攻心，伸手在她心口处‘揉’了几下，又从怀中取了清神醒脑的‘药’油，在她鼻子下面闻了一阵，只听苏夫人细弱地呻‘吟’一声，缓过气来。她眼光‘迷’茫，毫无焦距，过得片刻，才渐渐恢复了光亮，意识也随之清醒。设计谋算当今皇子，还极有可能是未来诸君，这罪名可真是不小！苏夫人顿时掩面痛哭。

    东方泽无情的话语仍旧响起，仿佛一道催命符：“相爷，依你之见，这事，本王该如何处置啊？”

    “老夫……”苏相如哽了一哽，半晌说不出话，看着苏夫人母‘女’二人禁不住仰天长叹，十分痛心无奈，真是！恨铁不成钢！他忍不住气恨道：“哭，哭，哭！你现在哭有什么用？早干什么去了？我平日里跟你说的，你全都记不住！这么大岁数全都白活了啊！为沁儿那点儿‘女’情长的闺房心事，你就头脑一热，做出这等大逆之事？是不是要搭上全府上下一百多口的‘性’命才肯罢休？！”

    苏沁到此时，彻底明白那晚之事是她娘为了她，才走的一招险棋，眼见娘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听着爹爹的指责一句也不敢分辨，内心突然纠痛万分。若不是为了她，娘怎么会做出这样冒险的事？如今生杀大权维系在那一人身上，她突然如梦初醒。

    苏沁跌跌撞撞站起身来，“噗通”一声跪在东方泽面前，连连叩头，已是泪如雨下，‘精’致的妆容被糊成一团糟，看上去活像个鬼。她语无伦次地哀求道：“王爷，王爷，是苏沁不好，是苏沁痴心妄想，不该对王爷存了心思，王爷要罚要杀，都冲我来吧，我娘她一把年纪，受不住……求求您了，王爷，沁儿求求您了！”她不停地求着，试图伸出手去抓住东方泽衣袍的下摆，仿佛最后绝境中一根救命稻草。

    东方泽眼中狠戾顿生，两道雪亮的目光彷如世间最锋利的剑刃，瞬间斩断了苏沁心底最后一丝期盼！此刻，他毫不掩饰满面嫌恶，原来，他竟是这样的讨厌自己！那晚若换做其他男人，只怕早已把持不住，可是他，却清醒得对自己弃如敝履……从来就没有机会，再费尽心机又有何用？！她瘫坐在地，再也克制不住内心汹涌而来的绝望，放声大哭。

    相府前厅，一时间充斥着苏氏母‘女’的嘤嘤哀泣之声，沉重地压在厅内每个人的心头。

    从没想到，好似苏沁这般骄纵蛮横，自‘私’自利之人，也能在关键时刻对苏夫人舍命相待，她们母‘女’二人，为了彼此，倒还算是心存真情。看来这苏沁，倒还不是一个毫无良知的人。

    想起母妃为自己曾经做过的一切，又何尝不是如此呢？苏漓心头一痛，深吸口气，轻声道：“王爷，温泉池一事，夫人也是为了姐姐待王爷一番真情，一时糊涂做下了错事。如今，还请王爷念在她们母‘女’情深的份上，网开一面，从轻发落。”

    东方泽沉默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苏苏所言极是！王爷，此事只是夫人一时太冲动，念及沁儿对王爷一片真心，才糊涂做错事。夫人！快将前因后果从实招来，求王爷宽大处理！”苏相如厉眼看向苏夫人，当真是又急又怒。此时想脱罪已无可能，只有让夫人多说软话，争取同情。

    苏夫人身子一软，跪倒在地，泣声道：“王爷恕罪啊！老身……老身真是一时糊涂啊！只因沁儿，心系王爷，几次三番对老身说，此生非王爷不嫁。前次选妃宴上，她不得王爷垂青，回府之后吃不下睡不好，我这当娘的，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哼！”东方泽冷哼一声，“苏沁不得意，你相府不是还有苏漓吗？原来夫人竟如此偏心。”

    苏夫人打了个哆嗦，眼泪又涌了出来。

    东方泽扫了她一眼，似不经意道：“你一个‘妇’道人家，如何想出这等毒计？说！”

    苏夫人看了苏漓一眼，喘了一口气道：“漓儿得沐圣恩，封为郡主，皇后娘娘召老身进宫叙话。”她话音苦涩，向来最为不喜的柳氏所生的孩子，竟然为她博得了各种颜面。

    东方泽冷淡的目光一转：“接着说。”

    “这次的事，并非是老身一人的主意！”苏夫人喘了几下，忽然目光一闪，叫道：“而是……”她话音未落，苏护却如离弦之箭般弹到苏夫人面前，面‘色’狰狞，双指如勾，直奔她咽喉要害而来！顿时吓得她脚下一软，又跌坐在地。

    只是差了那么一寸，苏夫人便要被他锁住咽喉！忽然银光一闪，盛秦出现在苏夫人身后，苏护惨叫一声，那伸出去的手臂已被盛秦齐腕斩断！断腕之处，嫣红的鲜血，如泉水一般倾泻而出！

    谁也没有看清盛秦是如何出手，他人明明在厅外，却彷如鬼魅一般，倏忽而至。苏护倒在地上连连翻滚，哀号不断，盛秦上前‘欲’要为他点‘穴’止住鲜血，却不料他翻身坐起，用另一只手狠命向天灵盖一拍！“喀喇”一声，头骨尽碎，苏护‘唇’边缓缓流下一丝鲜血，倒了下去！

    这一切发生得十分突然，苏府众人几乎还没反应过来，苏护就已经气绝身亡。

    “属下失职！请王爷责罚！”盛秦刷地跪地。

    “你退下。”东方泽淡淡挥手。盛秦躬身退出厅外。

    “苏夫人，很明显有人不想让你说出真相。想不到苏府竟然也有她的人……”东方泽语声渐轻，眼光暗沉。

    苏夫人已经吓得呆了，面白如纸，她急促地喘息，似乎完全不敢相信，忽然就跳起身来，满面‘激’愤地叫道：“是皇后娘娘指使老身这么做的！”

    众人面‘色’皆是一变。这苏护竟然是皇后娘娘的人？！

    东方泽却眼光平淡，神‘色’未动分毫，仿佛答案早就在他意料之中，苏漓闻言忍不住心头忽地一沉。皇后？此事为何又与皇后扯上了关系？

    见东方泽没有反应，苏夫人有些急声又道：“前阵子皇后娘娘召见，老身欢天喜地前去。闲聊之时，皇后娘娘提及自己膝下无‘女’，很羡慕苏家有两个这样乖巧伶俐的漂亮‘女’儿。后来……皇后娘娘暗示，漓儿是自己属意为静安王挑选的未来王妃，而沁儿心系镇宁王，若是积极促成，岂不是两全其美？苏府两位千金若能分别嫁与两位皇子，那苏府以后在朝中的地位便一跃千里，必定无人能及！”

    她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喘息声日渐急促，面‘色’发白，显然已明了皇后之用心。

    苏相如听罢惊道：“此事为何不对老夫讲？”

    苏夫人低下头，黯然道：“老爷一心为王爷打算，如今漓儿封为郡主，哪里还会想着沁儿？我见沁儿为了王爷整日茶饭不思，神魂颠倒，一狠心便做了决定。”

    苏相如脸‘色’发青，气得跺脚道：“糊涂啊！”

    苏夫人哭出声来，哽咽着已说不出话。

    东方泽微垂了眼睫，墨黑眼瞳深处寒意彻骨，瞬间凝聚，待抬起眼时，已恢复如初。

    “王爷，”苏相如定了定神，上前一步拜倒，老泪道：“都怪老夫平日疏于管教，才‘弄’出今天这样荒唐的事。只是夫人与老夫夫妻共度数十余载，她的为人老夫亦十分清楚，若非此次被人利用，凭她自己，是断不会想出这等下作的法子！求王爷看在下官的份上，饶了夫人这次，以后王爷有需要下官之时，下官绝不退缩，一定为王爷肝脑涂地，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半晌，东方泽缓缓叹了口气，上前几步，将他扶起，忽而一笑道：“苏相爷言重了。这事，既是另有他人从中作祟，本王若再不依不饶，岂不是不近人情？起来吧！此事仅此一着，若有再犯，本王，绝不轻饶！”

    “多谢王爷！老臣用‘性’命担保，绝对不会再有第二次！”苏相如擦着眼中浑浊的老泪，感‘激’涕零地连声道：“多谢王爷开恩！还不快点过来谢恩！”他狠狠瞪了苏夫人与苏沁一眼，暗示她俩赶紧过来。

    那母‘女’俩连滚带爬地扑到东方泽面前，泪眼滂沱，一连叩了多个响头，半天都没站起来。

    上一刻还剑拔弩张的敌对相向，转眼间又化了干戈为‘玉’帛，真真是一出唱念坐打俱佳的‘精’彩戏份。

    时至此刻，苏漓方能真正体会到东方泽的艰难处境，看着他一张俊脸，依旧平静镇定，她的心，不禁微微刺痛。储位之争，也是彰显后宫之宠的最有利表现，谁能得到皇帝的宠爱，谁最能得到有力支持，可惜梁贵妃薨逝，他自此无所依靠。皇后一党为了东方濯，必定会加紧对他的打压。他不得不依仗的朝中势力——苏相如，暗中也是摇摆不定，甚至可能还会伺机而动……今日面对这样的算计，只怕他也是强忍下这口气。

    似乎察觉到她在注视着自己，东方泽眼光一转，对上苏漓清澈如水的目光，幽深的眼眸中迅速掠过一丝柔情，他微微一笑道：“时候已经不早，本王告辞了。”

    苏相如暗中松了一大口气，却仍是假惺惺堆地满面堆笑道：“王爷，天‘色’不早，还是用了饭再走吧？”

    东方泽淡淡道：“本王还有事，改日再说吧。”

    苏相如连连点头，众人小心翼翼地将东方泽送出厅外。

    一场风‘波’就此平息，可是苏漓知道，更大的风‘波’，还没有到来。

    回了小院，挽心却不见了踪影，直到傍晚用过饭，她方才形‘色’匆匆地进了屋，眉间紧锁，似是有着重重心事。

    苏漓见她脸‘色’不对，随意找了借口将沫香支开，关切问道：“发生什么事？”

    挽心神‘色’凝重，在她身旁坐下，从怀中掏出一封密报，递给苏漓，沉声道：“秦恒那里接到消息，最近有两方人马在暗中打探小姐的身世，一方是定国太子郎昶，另一方是汴国使节忽尔都，这个忽尔都最是厉害，他已经追查到了当年为小姐接生的接生婆，却不料被一个藏在暗处的‘女’人抢先一步，杀了。”

    苏漓一愣，“我的身份……他们不是都很清楚？还有什么可查的？”低头看完手中几张笺纸，她疑声问道，心头却不由微沉，只是一个很普通的接生婆，为何会被人灭口？难道苏漓的身世当真隐藏了什么秘密？

    挽心眼光微微一跳，她对此也是不明所以，摇头道：“现在还不太清楚他们真正的目的。两方人查得都很仔细，从小姐出生的地点，时间，到二夫人的家世，样貌，年龄，甚至连当年她与相爷如何相识，也都问得十分详尽。”

    一方锲而不舍的追查，却被人暗中斩断了线索，那杀人的‘女’子，毫无疑问地是在掩藏真相……

    苏漓沉声问道：“可查到杀人那‘女’子是谁？”

    “秦恒下了很大功夫，也没能找到此人真实身份，”挽心摇头，沉声道：“据线报说，那‘女’子功力深厚，杀人手法极为特别，只以一枚落叶便取了接生婆的‘性’命，这样的功夫简直是骇人听闻，挽心行走江湖多年，也从未听说！”

    苏漓身子顿时僵住，一颗心猛跳，落叶伤人，一招毙命！这人……难道是静婉姑姑？！她身为黎苏之时，所习武功均是静婉姑姑一招一式悉心传授，东方泽在澜沧江被刺客追杀那夜，她也是巧妙地用这招才将刺客制服！挽心说未曾见过，那是因为乘风这‘门’功夫江湖上根本无人会用！

    但，若真是静婉姑姑，她为何……会将苏漓的接生婆杀了？！静婉姑姑会与这事有什么关系？

    她闭上眼，静静地整理思绪，上次外出巧遇郎昶与忽尔都，他们似乎都是因为苏漓的相貌而产生异样。

    “长得很像！”不知为何，忽尔都见到她时说的那句话，突然从苏漓脑海中冒了出来。根据往日在沫香身上打听到的消息，柳氏的样貌与苏漓却并不十分相像。

    那忽尔都所说的很像……到底像谁？还有郎昶手中的那副画像……

    她赫然睁开双眼，答案呼之‘欲’出！和她长得七分相像的人，只有黎苏的母妃容惜今！

    一直以来，她都认为苏漓与黎苏的容貌，有着相似之处只是惊人的巧合，毕竟，黎苏借尸还魂更是无法解释。如今细细想来，这两人之间的关系恐怕绝非巧合这样简单！

    相似的容貌，同样的年纪，都中了情‘花’胎毒，两方对苏漓生母柳氏往事详细的追查，还有静婉姑姑的‘插’手，归根溯源只怕是在查她的母妃容惜今！难道……她心里猛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挽心，我娘她生前可曾……透‘露’过什么特别的事给你？”苏漓突然转了话题，目光直直看向挽心。

    挽心正顾自沉思，听到此话神情明显一僵，完全没料到她会忽然问起这个，诧异反问道：“小姐为何会这样问？”

    苏漓一字一句，凝思道：“一个相府千金，被从未见过面的两国人在暗中追查身世，难道你不觉得奇怪？若无可疑之处，谁会下这么大力气去搜集线索？那接生婆还被人直接灭了口！”静婉姑姑究竟知道些什么，又要掩藏什么？

    挽心眼光微变，沉默半晌，才淡笑着轻声回道：“小姐似乎想得太多，记得你曾经说过，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这事，多半是对方搞错了对象。虽然他们真正的目的尚未明确，但挽心可以肯定的告诉小姐，就是你的身世，绝对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

    那是怎样？！苏漓没有说话，一件事是巧合，两件事也算是巧合，当各种看似巧合的事情，统统指向一个方向的时候，那这……恐怕也不再是巧合。

    “二夫人临终之时，最放心不下的人，便是小姐你。”挽心见她不语，看向苏漓的眼中，隐约有了一点哀伤，缓缓又道，“每个做了娘的人，旁的事全都不再重要，她最关心的，便是自己的孩子，这一生可以平平安安到老，再觅得一个如意郎君，能够幸福白首，她也就别无所求了。”

    挽心虽然竭力将情绪自持，但语气中仍是透‘露’出些许羡慕与忧伤，这的确是出自她的肺腑之言。

    这一番话，苏漓却听得心生酸楚，不管苏漓是不是柳氏的亲生骨‘肉’，都无法抹杀柳氏对苏漓发自内心的真切的关爱之情。

    只是，挽心方才一瞬即逝的异样神情，逃不过苏漓细致的双眼，她在心中轻叹，挽心啊挽心，你是那样一个谨慎的人，没有找到确凿证据之前，便如此断然的下了结论，只能说明你早就知道了答案，并且在‘欲’盖弥彰！

    若是真正的苏漓，一定会被瞒骗过去。可惜，她却不是原来的苏漓，她黎苏，一个借了苏漓身体死而复生的人！最关键的一点，是挽心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那杀人的‘女’子，曾经是她朝夕相处十六年的师父！

    苏漓不再多问挽心任何关于身世的话，心知以她的‘性’子，若能实言相告，那晚便会和盘托出。如今她只字不提，一味隐瞒，想必也是有难言之隐。

    只是事关她的母亲容惜今，自己无法坐视不理，接连几日，苏漓频频出府，假借购买各类物品之名，奔走于东市大街上沉‘门’的联络据点，实为密切关注秦恒的情报，每日是否有更新的发现。

    没有两方人马最新的进展上报，苏漓却发现有人在暗地跟踪自己，那人追踪的距离恰到好处，不靠得太近，也不会远离。从每日出‘门’到回府，勿论她行进的速度快慢，总是稳稳地缀在她轿子后，即便是在川流不息的东市大街上也不会跟丢，显然是比忽尔都更加熟悉京都地形的人。

    一连数日，天天如此，仿佛一个割不断的影子。始终在暗处关注着苏漓，没有采取任何行动。一时之间，苏漓也无从判定那人目的究竟为何，这种敌暗我明，被人死死盯梢的感觉实在很不舒服，她决定不再被动。

    第二天一大早，苏漓的软轿照常出了相府，直奔东市大街而去。那身影，依旧无声地跟在后面。

    四名轿夫步履如飞，比往日的行进速度快了许多，远远地，那轿子忽然拐进一条小巷子，转眼消失了踪影，随即传来“啊啊”两声惨叫。

    随行在后的那人心中一惊，顾不得多想，即刻纵身而起，犹如蜻蜓点水一般直追了上去！此人身着白衣，身形纤瘦，是个‘女’子。

    小巷前无去路，左右皆是院墙，那顶‘精’致小轿停在街中，轿夫已不见了踪影！

    白衣‘女’子眼中顿时‘露’出焦急神‘色’，飞身上前，一把将轿帘扯了下来，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她眼光顿时一变，立即醒悟，自己中了圈套，想要撤退已来不及，身后有人一掌直奔她后心而来。不禁冷哼一声，动作敏捷侧身一躲，看也不看，旋身一掌直接向偷袭之人拍了过去！然而当她看到苏漓的脸时，明显一震，‘欲’撤回掌力却已来不及。

    迎面劲风扫来，如泰山压顶，苏漓心下微惊，飞快闪身避过，又朝她拍出一掌。

    两条身影斗在一处，上下翩飞，转眼间已过了数招，两人越打越是心惊，忽然间四掌对接，只听“砰”地一声，随即人影一晃，骤然分离，各自向后退去。

    苏漓连退数步方稳住身形。她知道对方刚才那一掌，只用了不到两成功力。心中立时掀起惊涛骇‘浪’，死死盯住面前这张既陌生又熟悉无比的脸，双眼情不自禁地酸涩。

    空气中，忽然有一股无名的哀伤四处充斥。京都小巷，偏僻寂静，在那个早晨，她和曾经早晚相对彷如亲人一般的‘女’子，分立于巷头巷尾，遥遥相望。

    早晨的阳光，越过矮墙，斜斜照过来，将她们各自纤细的背影，拉成孤独的姿势。

    竟然，是静婉姑姑……

    请牢记：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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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突然冒出个夫君！

﻿    记忆中那一声亲切的呼唤，随着‘激’‘荡’心情险些脱口而出，却又被她死死咽了回去！

    跟踪者纤瘦的身形凭风而立，易了容的脸上看不出丝毫表情，唯有落在苏漓脸上的眼光，复杂‘激’动，稍稍泄‘露’出内心几分真实的情绪。

    浮云经！她修习的内力居然会是自己寻找多年无果的浮云经？！

    这张倾国倾城的娇颜，对自己来说，同样熟悉又陌生，左侧白皙脸颊上的那一点嫣红，清晰映入眼帘，毫无疑问的证实了她的身份。几步之遥的距离，却仿佛有一道无形鸿沟，令彼此无法靠近。再次深深回望苏漓一眼，白衣‘女’子忽地拔身而起，轻烟般掠上屋檐，转眼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强忍的泪几乎要夺眶而出，苏漓连忙仰起了头，将眼泪吞了回去。睁大眼睛，呆望着那身影离去的方向，许久都没有动，彷如一尊雕像。

    静婉姑姑……你也在怀疑她真正的身份，所以才会这样紧张，对不对？

    母妃陵前，姑姑一番情真意切的告白，究竟隐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无数疑问悉数涌上心头，苏漓一时之间心‘潮’迭起，情难自已。

    只是，没有人可以告诉她答案。

    清风柔柔，犹如一双无形的手，温暖和煦，拂过苏漓略显苍白的容颜。许久，待她转身向小巷外慢慢走去之时，心已平复如初。

    苏漓融进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漫无目的地走着，她的心思仍在那些线索上打转儿。挽心瞒下真相不提；静婉姑姑连日暗中观察，似乎对自己目前的身份也心存疑虑，如今她又已经换了身份，只怕一时也难以接近问个明白。

    不知不觉，再次逛到初遇忽尔都时的那间茶楼，眼前忽地有个黑影一闪，一名‘侍’卫伸手拦住她的去路，随即毕恭毕敬垂首道：“我家主子请苏小姐上楼一叙。”

    恭谨有礼的仪态，温和中又带着令人不容拒绝的强势，主子的行事作风，从他的随身‘侍’卫行为上便可窥见几分。

    苏漓微微昂起头，向楼上望去。只见二楼临街靠窗的一处雅间，窗扇半开，‘露’出一张完美清雅的俊颜。

    正是定国太子郎昶。

    他微微一笑，举止优雅的向苏漓举起手中茶杯，略一颌首，神情诚挚，以示邀请。

    踏破铁鞋无觅处，苏漓心中一动，她正愁秦恒从汴、定两国那边暂时探不到什么新的消息进展，这刚巧就遇见了定国太子。不管是巧合还是刻意，她都不打算再回避。

    苏漓也向他轻轻点了点头，微笑回礼。

    那‘侍’卫连忙躬身，道：“苏小姐，请！”说罢，小心地引着苏漓进了茶楼。

    雅间的‘门’，早已敞开。

    苏漓的脚步刚迈上二楼，就见郎昶笑意盈盈，起身迎了过来。清俊的笑颜，在窗口照进来的温暖光线里，愈发显得亲切醉人。

    “见过太子殿下。”苏漓上前见礼，却被他飞快扶了起来。

    “苏小姐不必客气，若不介意，就叫我郎昶好了。”他一双温和带笑的眼，掩饰不住发自内心的欣喜。

    苏漓心知他在外不愿暴‘露’身份，淡淡笑道：“多谢郞公子。”

    两人分别坐了，郎昶一边为她斟茶，一边笑问道：“苏小姐今日怎么得空出来？”

    “在家闷得太久，便出来走走。郞公子贵人事忙，怎么又有如此闲情逸致，在此喝茶？”苏漓取了茶杯，浅浅啜了一口，轻描淡写地将话题转了回去。

    茶楼、客栈历来龙蛇‘混’杂，是可以观察一个国家民生百态的最佳场所，郎昶与忽尔都不约而同地，都选择了京都最出名的地方来逛，抱了何种心思，也就不言而喻。

    郎昶轻轻一笑，十分清楚她话里的意思，坦‘荡’回道：“有句话说的好，品茶知味，看尽人生百态。晟国乃是当今天下第一强国，京都之地更是繁荣昌盛，远胜我定、汴两国。郎昶在定国便仰慕多年，却从无机会来此学习经营之道。这次‘蒙’晟皇邀请，终于来到晟都，又怎能放过这大好机会？”他嗓音温和醇厚，心思坦‘荡’如皎洁明月，对她丝毫不掩饰内心真正的想法，仿佛……在他心里，她并非外人。

    苏漓心中暗暗一惊，不由抬眼向他望去。郎昶坐在对面，依旧一身月白锦袍，笑意温和，气质高华，身上仿佛带有一种安定人心的魔力。他身为定国太子，却无半分骄纵凌人之气。相反，为人亲和有礼，进退得宜，遇事不急不慌，镇定自若。这样的人……若有朝一日定国与晟国兵戈相见，绝对是一个不容小觑的劲敌。

    “郞公子气度超然，令小‘女’子由衷钦佩。”苏漓微微一笑，由衷地赞赏道。

    “苏小姐谬赞，郎某愧不敢当。苏小姐身为‘女’子，不论遇到何人、何事，都能做到机智过人，游刃有余，这才叫在下真正佩服！”郎昶提起茶壶，十分自然地将彼此茶杯斟满，他语气稍稍一顿，仿似又不经意地开口笑道：“常言说得好，有其母必有其‘女’，苏小姐蕙质兰心，想必……令堂大人也是风采卓绝，非同凡俗。”他一双眼，不着痕迹地扫过苏漓，似乎想要窥清她内心真实所想。

    苏漓眼光微微一跳，他在问谁？是苏漓的生母柳氏，还是黎苏的母妃容惜今？轻轻垂下眼帘，她神情略显凄然，低声道：“家母……已经过世了。”

    “啊，对不住，是在下唐突了。”郎昶连忙道歉，见她好似十分难过，眼底不由‘露’出几许疼惜。

    苏漓摇头轻道：“不知者不怪，郞公子不必介怀。”

    “唉，那真是遗憾，在下虽与苏小姐只有几面之缘，却有一种说不出的亲切，就好像认识多年的故人。”他目光柔和，深深地望着苏漓，沉默了片刻，又叹息道：“原本以为会有机会见令堂一面，却没想到……”

    苏漓抬眼一望，见他语气真挚，神情颇为黯然，似乎真的心有所感，淡淡一笑道：“郞公子身份尊贵，非常人所能相比，待人却诚挚亲和，毫无架子。家母如果尚在人世，若与你相识，想必也会觉得十分投契。”

    “哦？那听苏小姐如此说来，令堂也是‘性’情随和之人？”郎昶眼光一亮，似是不经意地开口。

    “我娘……”苏漓思忖着，缓缓道：“她‘性’情淡然，温婉娴静，的确是比较随和。”她想了又想，谨慎地道出容惜今与柳氏‘性’格的相似之处。

    郎昶心中一动，目光如水，温柔地望着她，轻声道：“苏小姐这样一说，让郎某想起家中一位长辈，令堂与她的‘性’情倒是颇有几分相似。”

    “是吗？那还真是巧。”苏漓眼光轻轻一闪，不着痕迹地试探道：“能让郞公子如此牵挂，想必是一位很重要的长辈吧。”

    听她这样说，郎昶眼眸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黯，怅然地点了点头，道：“那位长辈气质高洁，姿容无双，不愧于绝世二字。只不过……”他没有接着往下说，静了片刻，只是摇头叹息，“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失去的东西，可能再不会回来，只希望，在世的人，不要再有遗憾发生。”说到最后，他双眼一眨不眨，紧紧盯着苏漓，似乎意有所指。

    苏漓心头一跳，失掉的东西？她忽然想起棺中的那个锦囊，那铁料与图纸，应该才是他此次来到晟国的真正目的。而以他的聪明，当然会猜到那东西在自己手上，可是，如此紧要之物，落在朝廷重臣‘女’儿的手中，只怕是人都会拼死夺回，为何他……言语之间表现出最关注地一面，似乎并不在这件事上。

    定国太子郎昶……费尽心力在寻找的答案，究竟是什么？

    她不由自主地抬眼，正对上他专注认真的目光，心底一动，连忙收了心思，浅浅笑道：“对，珍惜眼前所拥有的一切，才是最重要。”

    两人观点一致，有一种莫名的好感在心底油然而生，彼此不由相视一笑。

    略带伤感的气氛，似乎随着这一笑，顷刻间烟消云散，郎昶心头一动，顽心顿起，半试探半玩笑地问道：“那么，苏小姐眼下最为重视的，想必就是陛下为你即将大办的选夫宴了？那不知在下……能有几分胜出的机会？”

    “郞公子乃是人中之龙，与其他几位皇子相比，自然是毫不逊‘色’，不过……缘分这种事，只怕还是要看……天意。”苏漓笑着举杯，以示敬意。

    “哈哈，好！”温文尔雅的定国太子，朗朗一笑，爽快地举杯，将茶一饮而尽。但眼底一闪而逝的黯然郁‘色’，却又是那样的清晰。

    “天‘色’已经不早，郞公子若没有别的事，小‘女’子先行一步了。”苏漓起身告辞。

    郎昶连忙道：“可要在下送苏小姐一程？”他毫不加以掩饰的关心，不见半分杂念。

    苏漓淡淡一笑，婉拒道：“多谢郞公子好意，小‘女’子还有点事，暂不回府。”

    “哦，那苏小姐请便。”郎昶识趣的不再多问，将她送至‘门’外，直到她窈窕的身影消失在人‘潮’之中。

    不期而遇一番试探，苏漓清晰的感觉到郎昶对她，并无敌意。他只是在找人，找一个对他至关重要的人。心底隐约有了答案，一时还无法确定这人，是否与她心中所想一致。她低头想着心事，一路慢慢地向着与挽心事先约定好的地点走去。

    沉‘门’旗下商铺遍布京都，秦恒在东市大街‘花’巷巷尾设置了一个情报据点，唤作挽香斋，明面上卖些胭脂水粉，闺阁饰物，实则守着那不远处的青楼红袖招，暗里搜罗小道消息。

    照常理，‘花’街青楼到了傍晚才会上客。可这红袖招，也不知道是用了何等手腕招揽生意，光天白日已经是热闹非凡，熙来攘往。

    苏漓冷眼扫过‘门’前盛况，暗自冷笑，天下男子皆是喜新厌旧，少见痴情，如今想来这话还真是有几分道理。也不知道，这世间万千红颜，可有那一位‘女’子能够寻到一心一意相待的心上人……

    正在顾自遐想，只听红袖招‘门’里突然发出‘女’子尖厉的惊叫声，此起彼伏，随即几个打扮‘艳’丽，香粉扑鼻的青楼‘女’子，争先恐后地从大‘门’里跑了出来，忙不迭地挤进人群中四下逃跑，红袖招‘门’前一时场面‘混’‘乱’不堪。

    “都给我回来！跑什么？！小爷我有的是银子！都回来陪小爷喝酒！”一声大喝，伴随一道红影，从大‘门’里直跃到街中，乍眼一望，好似红袖招里飘出一片夺目的火烧云。

    他侧对着苏漓，手执一柄‘玉’壶，大红的衣衫领口半敞，‘露’出衣内结实的‘胸’膛，小麦‘色’的肌肤滚着无数水滴，在夏日骄阳的映照下，闪着晶莹光泽。一头乌黑的发丝，自发顶拧出数股长长的发辫，披散在脑后，妖异‘惑’人，苏漓心中微微一动，这少年一身装扮倒是充满了异域风情。

    红衣少年猛地一扭身，四处张望着寻找目标，脚下迈步却一个踉跄，差点栽倒在地，显然喝得不少的酒，他一边找，口中一边仍在喋喋不休：“人呢？都跑到哪里去了？”

    一歪头，正瞧见对面房檐底下站着的苏漓，他一双明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住了苏漓，忽地扬‘唇’邪肆一笑，身形一晃，立即朝苏漓这边扑了过来！

    苏漓眼光顿时一冷，看他样子也就十六七岁，年纪不大就来逛‘花’楼，行为放‘荡’不羁，白生了这副好模样！这厮醉得一塌糊涂，竟然把自己当成了青楼里的姑娘！秀眉轻挑，余光瞥见身后斜侧方正是一家脂粉店，‘门’口两侧墙根前整整齐齐地晾晒着几笸箩娇‘艳’的‘花’瓣。

    她灵机一动，轻巧地旋身，闪到看热闹的人群后面，随即足尖就势一挑，那一大笸箩‘花’瓣瞬时凌空腾起，越过众人头顶，直朝那红衣少年面‘门’飞去！

    红衣少年扑向苏漓的速度极快，只觉眼前一‘花’，那姑娘忽然没了踪影，却发现半空迎面扑落无数‘花’影，他忍不住发出“啊”地一声大叫，身形向后微仰，试图停住站稳脚跟，谁知脚上却根本不听使唤，那小牛皮靴蹭着青砖地面仍是一路向前滑去。

    一时之间，红袖招‘门’前‘花’香四溢动人，七彩‘花’瓣漫天纷扬，缓缓飘落在张扬无忌的红衣少年四周，本应该是极美的一副画面，却被他脸上罩着的那个大笸箩完全破坏掉气氛。

    围观的人顿时爆发出一阵大笑。

    红衣少年滑出几步，僵直站在街上，他静了一瞬，猛地伸手将笸箩掀掉，手中酒壶狠狠砸在地上摔了个粉碎！怒容满面大叫道：“谁敢暗算小爷！给我站出来！”很明显，酒已经醒了一大半。

    苏漓站在人群中，清脆的嗓音冷冷回道：“小小年纪便不学好，代你爹娘教训你！”

    那红衣少年闻声，猛地回身，一双眼锐利迫人，飞快地在人群中搜寻说话的人。看他一副凶神恶煞来势汹汹的模样，众人均是抖个‘激’灵，纷纷四下作鸟兽散。

    苏漓当下不再多言，冷冷撇他一眼，悄然从散开的人群中穿行，转身而去。

    红衣少年眼光一闪，似有所悟，身形展动飞身而起，犹如雄鹰展翅，疾速掠过苏漓头顶，落在她面前拦住去路。他眼中锋芒毕‘露’，直‘射’向苏漓，却在看清她脸时，顿时呆了一呆，愤怒的表情转瞬化作无限欣喜。他低声喃喃说了一句话，却没有人能听清他在说什么。

    苏漓心头一沉，这几个月来，因为她的容貌已经惹出不少麻烦，眼前这红衣少年又‘露’出这副异样神情，很难不叫她心生警惕。只是下一秒，他脱口而出的那句话，叫在场所有的人快要惊得掉了下巴。

    “娘子！为夫找你找得好苦哇！”

    苏漓脸上的表情也不禁僵了一下，娘子？这又唱的是哪一出？！

    红衣少年两眼放光，满面狂喜，嘴里飞快地絮叨着：“娘子，你可真是狠心，不过是一场误会嘛，新婚第二天就抛下为夫离家出走，你可知这半年多来，为夫走了好多地方，一路打听着你的消息到了京都，呐，你看！就连你为我亲手缝制的靴子，都走穿了好几双！脚上还磨了泡！”说着，他还真隔着靴子‘揉’了‘揉’脚面。

    看不出这放‘荡’少年竟然如此痴情？千里寻妻的戏码居然活生生在眼前上演，众人闻言顿时‘精’神振奋，忍不住围上来‘交’头接耳看热闹。

    苏漓心中冷笑，看他一身装束分明不是晟国打扮，倒是与汴国那使节忽尔都有九分相似，莫非……那边又想玩什么鬼把戏？今儿还真是巧啊，不费吹灰之力便与这两方人碰上了！

    红衣少年见苏漓对自己不予任何回应，一双明亮的黑眼睛泛起泪光，满脸委屈，似乎快要哭出来了，向她大踏几步，伸手就‘欲’拉她，急切叫道：“娘子，莫非你还在生为夫的气？为夫跟你道歉还不行吗？”

    周围立即有人随声应和道：“小两口‘床’头打架‘床’尾和，差不多就得啦！”全然忘了这家伙方才还在青楼里鬼‘混’。

    苏漓退开几步，这小子撒起谎来简直眼都不眨，看似情真意切满腹委屈，却掩饰不住眼底那一点诡‘色’。他费尽心思做戏，岂能毫无目的？她眼‘波’一转，人群之中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素衣淡然，沉静如水，正是挽心。

    苏漓轻轻侧身，避开红衣少年的视线，不着痕迹地朝挽心递了个眼‘色’，挽心会意，当下不动声‘色’，藏匿人群中静观其变。

    这样一个帅气英俊的少年郎，当街诚恳示爱，若收敛放‘荡’不羁的行径，的确是万千闺阁少‘女’理想中的如意郎君。

    苏漓将红衣少年细细打量一番，迟疑片刻，十分不解地道：“你的诚意确实让人感动，可是我真的不是你的娘子，你……怕是认错了人。”她一双‘玉’白的手，绞着衣袖，看上去有些紧张，语气却明显有所松动。

    红衣少年眼中一喜，连忙凑上前来，一撩衣袍下摆，竟然单膝跪地，手按在心口上，热切地表白道：“娘子你肯跟我说话，是不是原谅我啦？当日的确是为夫做得不好，你瞧，这是你最喜欢的，为夫费了好大劲才找来，还没来得及送你，你就生气走了。”他一边说，一边站起身从袖中拿出一块东西，递到苏漓面前。

    五指缓缓张开，指缝中随之而来投‘射’出数道绿芒。

    “哇——这东西一定价值连城啊！这小娘子有福了！”四周围观的人纷纷发出惊叹。

    光之源头，是一块清澈无有半点杂质的蓝绿宝石，此刻正安静地躺在他手里，将掌心的肌肤衬得如一汪碧湖，仿佛带着无限‘诱’‘惑’人心的魔力。

    苏漓心头一跳，这宝石的样子，为何看上去竟然有些眼熟？

    “你仔细看看，是不是你闹着跟为夫要了好久的那块？”红衣少年的声音忽然在耳边低低地响起。

    她想要挪开视线，却发现心神被那绿光勾住，根本移动不了。这东西……有古怪！

    她悚然一惊，双手蓦地紧握成拳，纤长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娇嫩的肌肤，突如其来的刺痛感，令她神智顿时清醒了大半。

    “怎么了？你不是喜欢很久了么？”红衣少年魅‘惑’低沉的声线，继续鼓动着她的心，“这么漂亮的宝石，如今就在眼前，为何……还不赶快仔细瞧瞧？”见苏漓不动，便去拉她，将那宝石凑到她眼前。

    这少年十有**与那忽尔都是一伙的，上次硬拉不成，这次便换个招儿来带她走？苏漓思绪飞转，视线稍稍移了几寸，缓缓回道：“是很漂亮，我很喜欢……”

    “呵呵，娘子喜欢，为夫就安心了……那我们，回家去仔细地看？”

    “好……”

    红衣少年‘唇’边掠过一丝得意的浅笑，小心地牵了苏漓的手，朝街外慢慢走去，不时地还用那宝石在她眼前轻晃。

    苏漓一路乖顺地跟着他走，红衣少年十分满意她的配合，他走得很慢，似乎怕惊动了她，边走还边在不停地发问：“娘子，分开这么久，岳母大人身子可还好啊？”

    苏漓还未及回答出那个好字，只听一个低沉悦耳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沉沉说道：“原来，参加郡主选夫的汴国四皇子阳骁……已经娶妻了啊？”

    请牢记：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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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确定喜欢上他

﻿    红衣少年满面‘春’风的笑意顿时僵住，眼中厉光一闪，飞快地将那宝石收了起来。

    苏漓心头一跳，这个少年竟然就是汴国要来参选的四皇子？！而说话之人，声音更是熟悉无比，似乎每次遇到意外，总能碰见他。

    四皇子阳骁缓缓侧身，望住来人，满面笑容地叫道：“咦，镇宁王，好巧，你也来红袖招寻欢作乐么？”

    一声冷哼，透着几分不屑。

    几步之遥的大道正中，东方泽端坐乌骓马上，星眸锐利，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唇’边虽然带着笑意，却让人看得无端心里发寒。

    “明曦郡主成了四皇子殿下的娘子，为何本王不知？”他懒懒地不答反问，居高临下地看着阳骁，没有下马的意思。

    阳骁忽然狡黠一笑，满是无赖少年的‘浪’‘荡’劲儿，咧嘴笑道：“这个嘛……即便现在不是，很快也是了！小王这么英俊潇洒，就连郡主也对小王也是一见钟情呢！怎么？镇宁王可是嫉妒了？看你这架势，难不成是要跟小王抢啊！”

    “哼！郡主属意谁选择谁那是她的自由，但有人若是违背她的意愿，用些强硬手段……本王就不得不管！”话音未落，东方泽身形忽动，立时从乌骓背上腾空飞起，直朝阳骁掠了过来。

    “呀呀呀，好凶啊！干嘛，要打架？”阳骁见势不妙，立即松了牵着苏漓的手，如一缕红烟般飞身掠上了一侧房檐，他站在高高的屋脊上回身一笑，哇哇叫道：“玩笑都开不起，好生无趣！镇宁王，你扰了小王与郡主相处的好事，小王可是会记恨的哦！”说罢，人影一闪便消失不见，显然也是个轻功极好的高手。

    东方泽冷笑一声，并没有动，只是紧紧拉着苏漓的手，方才的情景让他暗自心惊，不明白一向谨慎警惕的苏漓，为何会与初次见面的阳骁如此亲密。很快他便发觉，苏漓的状态异于寻常，神情稍显凝滞，似乎是被什么‘迷’了心智。

    “苏苏？苏苏？”他轻轻拍着她的脸，轻声唤道。

    苏漓“啊”了一声，仿佛刚刚醒过神，她眨了眨眼，看着东方泽‘迷’‘惑’不解地问道：“王爷？你，我怎么会在这儿？”

    “你觉得怎么样？身子可有哪里不舒服？”东方泽关切道。

    苏漓‘揉’了‘揉’额角，皱眉道：“方才觉得有点昏昏沉沉的，现在倒是好多了。”说罢四下张望了一眼，“……那个无赖的少年呢？”

    “他？前来参加选夫的汴国四皇子阳骁，又怎会是个无赖少年？前几天他到驿站时，是本王亲往迎接。这位汴国的四皇子年纪不大，言谈举止之间甚是放‘荡’不羁。表面浮滑，心思却密，绝非池中之物。只怕今日之事，他是另有目的。”东方泽沉思，片刻后又道：“上次是忽尔都，这次是阳骁，汴国明的暗的手段都用尽了，只怕选夫不过是个幌子，他们别有所图。苏苏出‘门’还是要多加小心。”

    明确的担忧与关怀，令苏漓心间一暖，又暗自皱眉，这个问题她也十分困‘惑’，今天若不是刚巧遇见东方泽，答案也许可以揭晓，但又无法明说，当下只是点头笑道：“多谢王爷关心。”她此刻蓦然发觉，东方泽紧握着她的手，并不像往日那般温热，指尖透着几分沁凉。

    苏漓心头微微一动，他的伤，还没好吗？忍不住悄眼打量着他的神‘色’。东方泽好似还在琢磨方才的事，一双眼幽深专注，漆黑如墨，更衬得他‘唇’‘色’淡淡，眉宇间略显疲惫。

    苏漓心中一叹，不由关心道：“王爷脸‘色’欠佳，可是近日太忙累着了？”

    东方泽眼光轻闪，笑意渐浓：“的确是很累，但是……一见到苏苏就不觉得了。”

    苏漓不由自主地低了眼，“王爷又说笑了。”

    东方泽紧盯着她轻声道：“对苏苏，本王从不说笑……今日天气甚好，苏苏若是无事，可愿陪本王去一个地方？”

    他语气虽轻，还在征询她的意见，握住她的手却是又紧了几分。

    苏漓迟疑一瞬，点头，他眼光中期盼的神‘色’，竟是令她无法拒绝。

    东方泽神‘色’一松，召来乌骓，上了马，两人一路出城直奔西山。

    西山皇陵依西山山势绵延数十里，规模远比黎氏墓群大上数倍。苏漓心中隐隐了悟，东方泽……是来祭拜他的母亲，梁贵妃。可是却不明白，他来拜祭他母亲，为何要她相陪？

    乌骓一路疾奔到了‘玉’牌下，两人翻身下马，守墓人纷纷拜倒。

    早有东方泽的‘侍’卫盛秦盛金在此守候，一见他连忙上前：“王爷，您要的东西已经备好。”

    东方泽“嗯”了一声，接过‘侍’卫手中的食盒，牵着苏漓的手，向梁贵妃墓地走去。盛秦盛金，留在原地守候。

    祠堂内光线明暗不定，梁贵妃的牌位端放正中，东方泽神情肃穆，将手中食盒轻轻放在一旁，一撩衣袍下摆，恭敬地跪在蒲团上，深深叩拜，“母妃，儿子来看您了。”

    他一张俊脸，布满苏漓从未见过的忧伤，只听他低声又道：“时间过得真快，转眼您离开我……快一年了，今天是儿子的生辰，特地来此看看您。”

    苏漓一愣，今日是他生辰？！记得往年两位皇子过生辰时，宫内都会大摆宴席，宴请重要朝臣，难道因为梁贵妃薨逝，皇上连这循例都取消了吗？

    “这段时间，儿子过得‘挺’好，母妃尽可放心。”东方泽跪了片刻，起身点了三炷香，‘插’上。打开食盒，取出几‘色’‘精’致糕点，摆在香案上，斟满了酒杯，‘唇’边扬起一丝淡淡的笑意，“这几样点心，都是儿子最爱吃的，每逢生辰您都会亲自做给我吃，如今您虽然不在，规矩却不能破。换儿子给您做，怎么样，我的手艺看上去还可以吧？”

    东方泽笑望着梁贵妃的牌位，目光专注且温柔，仿佛这世间最亲近的人还在眼前，从未远离，他仔细地从每碟中拿起一块糕点，小心轻轻摆放在牌位前。自己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他喝得有些急，滚落的酒滴沾湿了‘胸’前衣襟。

    苏漓站在一旁，看着他半天没说话，心里涌上一股莫名的复杂之情，东方泽深沉内敛，最难叫人窥探真实情绪。即便那一晚在山谷被困，他无意提到与梁贵妃的母子情谊，令她与他互有共鸣，心生相惜，却远不如今日所见这一幕来得震撼。

    察觉到她略带惊讶的目光，东方泽看着苏漓微微一笑，道：“怎么？本王生辰苏苏不祝贺一下？”

    苏漓连忙收了心思，歉然道：“王爷生辰苏漓竟然不知道，真是失礼，改日必定备上礼物登‘门’谢罪。对了，按惯例，王爷生辰，宫中没有宴请庆贺的吗？”

    “父皇本来是有这个意思，本王谢恩后推掉了，母妃过世尚且不满一年，做儿子的，在如此重要的日子与那些毫不相干之人大肆庆祝，岂不是可笑之极！”他俊颜带笑，‘唇’边却闪过一丝讥诮。

    这点倒是全然出乎她意料，东方泽在她面前，毫不掩饰对皇位的觊觎之心，如今朝局变幻莫测，储君未立，他并不屑于借此机会拉拢人心，而是在母难之日，独自来到娘亲的墓前，安静缅怀。这个男人……当真是有几分独特之处。

    他话中隐隐透出无可奈何的痛楚，再次令苏漓心头一颤，是啊，孩子过生辰，本该与之在一起的人，毫无疑问是自己的娘亲。而这世间，若说做儿‘女’最痛苦纠结的事，便是子‘欲’养，而亲不在。

    想到自己母亲当日气绝身亡之时的情景，苏漓禁不住心中绞痛，她和他一样，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个人，都已经不在了……

    两个人静默相对，各自缅怀心里最敬爱的人。

    大概不喜这种悲伤的气氛，东方泽忽然低低一笑，探寻道：“苏苏方才说要送本王礼物，你知道本王想要什么？”

    苏漓下意识问道：“王爷想要什么礼物？”

    东方泽道：“苏苏聪慧绝顶，难道还猜不出本王喜好？”

    “王爷英明睿智，心思岂是小‘女’子可以随便猜度到的。不过王爷身份尊贵，想来也是什么都不缺的。苏苏刚好省点‘私’房钱。”

    听着她略带调侃的语气，东方泽‘唇’角忍不住微微扬起，缓缓拉过她的手，意味深长道：“今天本王碰上苏苏，是天意。有你陪着本王，就是最好的礼物。”

    苏漓不禁心头一跳，他话中有话，表情格外认真，似在向她明示着自己对他独特的意义？一时心思婉转，竟不知说什么才好。

    东方泽见她沉默不语，眸光一转，拿起一块点心，放到她手心道：“来，替母妃尝尝我的手艺。”

    苏漓刻意忽视掉他话中别样的含义，只捏着那块糕点，忍不住打趣道：“想不到堂堂镇宁王，能力卓绝，威名震四方，竟然还能下得厨房做点心？那我今天可真是沾了贵妃娘娘的光了。”她轻轻咬了一口，那点心入口即化，顿时齿颊生香。

    “如何？”东方泽追问道，目光专注在她脸上。

    苏漓连着咬了几口，没有说话。直至吃完，才怀疑问道：“这……真是王爷亲自做的？”她有些不信，这味道，只怕连御膳房做的，都比不了。

    “当然！”东方泽笑意加深，眸光如‘玉’，竟魅‘惑’‘逼’人。低头在她耳边轻问：“苏苏不信？”

    “苏漓不敢！”她只觉得他的气息在耳边流连，带着温雅的香气，无端让她心思浮动，竟无法安稳。连忙转过头去，连声道：“这糕点，很好吃，贵妃娘娘一定很喜欢。”

    东方泽脸‘色’顿时黯然，涩声道：“是么，只可惜母妃已经尝不到，也无法体会到我的用心。”他垂了眼，那一闪而逝的痛楚与失落，没有逃过苏漓的双眼。

    一只洁白纤细的手，缓缓盖在两人紧紧‘交’握的手背上，东方泽低垂着眼，没有动，只听她柔声说道：“王爷你错了！”

    他身子一僵，蓦地抬眼，苏漓诚挚清澈的眸光正温柔地凝视着他，“虽然贵妃娘娘已经不在人世，但您一片孝心，所做一切，娘娘在天有灵，一定感受得到！因为所有的母亲与她的孩子，都是心意相连的，那种骨‘肉’亲情，是不会被‘阴’阳所阻断！”

    就好像，她和她的母亲！

    内心一经触动，她的声音忽然充满感伤，东方泽眉心一动，眸光轻闪，却没有说话。

    苏漓缓缓地转开眼光，望向西北方向，一字一字，继续道：“她会在天上一直守着你，看着你一步一步，实现自己的目标，等你完成心愿，她才会觉得欣慰，也才能含笑九泉！”

    清澈的眸底，漾上一层‘迷’‘蒙’的水雾，不能忘记，母亲的死不瞑目！她抬头笑着，目光却满是忧伤，仿佛此刻正承受丧母之痛的人，不是他，而是她。

    东方泽止不住心底一震，那些话，她虽是讲来安慰他，却更像是说给她自己听，仿佛在坚定着某种信念！

    想来她是被自己的思母之情勾起了伤心事，或许在这个世上，只有她和他一样，身边还有很多亲人，但唯一会真心关怀他们的，却早早的离开了人世！

    眼前的‘女’子，身影孤独而纤细，周身散发着极力隐忍的悲痛气息，东方泽看着她，就好像看到了曾经痛到无言的自己，眼底直冲上来一股酸涩，心蓦然间疼得有些窒息。

    这一刻他蓦然发觉，她和他是如此的相似！不由自主上前将她揽进怀里，紧紧地抱着她，仿佛她是他难以割舍的慰藉。

    “苏苏……”他在她耳边只唤了一声，便再也说不出话。苏漓阖上双眼，轻轻地回抱了他。靠在他温暖结实的‘胸’膛，听着他有力的心跳，第一次觉得，这个深沉如海的男子，他的心，离她那么近，他的痛，她感同身受。而他们的母亲，都会在天上看着他们，总有一天，他和她，都会得偿所愿，不负重望！

    两个人静静地相拥，静得只听得见彼此的心跳声，仿佛已经不需要任何言语。任月‘色’朗朗，清辉皎皎。

    初夏的夜‘色’很美，林草之间虫声唧唧，鸟语娇鸣，清爽的微风拂面，带来丝丝舒爽。东方泽拉着苏漓，出了祠堂，乌骓一路缓缓而行，东方泽显然在放慢回城速度，他贪恋今夜几近完美的光景，不忍与她分离。

    仿佛知他心意，苏漓没有开口催促，她冷静过后的心绪有些复杂难解，清楚的感觉到自己对这个男人产生了异样的情愫，一时竟有些惶然难安。

    两人一路沉默着，谁也没开口说话。

    天幕深处，隐隐滑过一道银光，乌骓马忽然停下。

    这时深蓝‘色’的夜空，竟然有无数道璀璨亮光，划过天幕。

    苏漓心头一动，回头笑道：“就连老天都赶来为你庆祝！你面子可真大！”她的笑容真诚无伪，异于平常，在柔美而又‘迷’离的夜‘色’下，令人屏息。

    “是吗？”他没有抬头看天，而是专注望她，只见无数光芒在她清澈的眼眸中迅速升起，又转瞬消失，仿佛一场绚烂至极的烟火。

    苏漓望着天幕赞道：“真美。”他却看着她的眼睛说：“是，很美！”

    尤其这个晚上的这一刻，没有什么，比她这双眼睛更美！

    他忽然心间一动，在她耳边问道：“你真的要送我礼物吗？”

    苏漓转头看他，轻轻地点了一下头，想问他到底想要什么礼物，但刚一张口，俊脸突然在她眼前放大，微张的红‘唇’，转眼被他噙在口中。

    苏漓顿时身躯一颤，只觉得脑子里“轰”地一声，那些在夜幕中滑落的璀璨银光，似乎全部都冲在脑海中天旋地转。

    褪去了往日的狂野霸道，他温柔地‘吮’‘吻’，并不急于攻城略地，旨在撩动她脆弱的神经，等待她主动的回应。

    娇嫩如‘花’瓣般的红‘唇’，被他热切的‘吻’牢牢锁住，苏漓敏锐的嗅觉闻到东方泽喘息间，仍带着美酒的芳醇，熏得她昏然‘欲’醉。不知不觉地轻喘出声，‘唇’瓣微启，下一瞬，便被他占据了全部主动！

    ‘唇’舌火热‘交’缠，很快地，她无法自制软软靠倒在他怀里，下意识悄悄扬起眼睫，试图想将眼前这个男人看得更清楚一些，却被他娴熟的‘吻’技，搅得眩晕一阵紧似一阵。

    恍惚之间，深蓝‘色’的夜幕下，星陨如雨似烟‘花’盛放，不断升腾转瞬流逝，此时此刻，如斯美景，在彼此心底镌刻成一副永难磨灭的画卷。

    尔后，她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轻声说道：“这便是我今年生辰所收到的，最美好的礼物！”

    平静地过了一月有余，苏漓每日安静在家中细想选夫宴上要做的大事，闭‘门’谢客，一时无事，很快便到了盛宴这天。

    清晨里的第一缕阳光，穿透薄薄的云层，倾洒在云雾飘渺的大道上。

    京都以西五里地，箫山别宫。

    以红枫而闻名，这里每到秋季，火红的枫叶漫山遍野，被风轻轻一吹，仿佛流动的火云，被誉为京都城里最美的风景。而帝王的别宫，巍峨耸立在红枫的尽头。建筑规模宏大，极尽奢华，那金碧辉煌的重重殿宇被早晨的金‘色’阳光一照，顿时光芒万丈。

    苏漓被沫香扶下马车，立在山‘门’外的‘玉’石阶下，微微仰着头，望着前方，想到即将来临的一切，心里不免生出一丝紧张。暗暗捏了捏手心，今日注定又是一场赌博，她备好了所有的筹码，却依然不能预知结果是否能如她所愿。

    “明曦小郡主！”刚上两步台阶，迎面现出一张笑脸，身穿红袍、梳满头小辫的张扬少年，分明就是那日街头“巧遇”，之后死缠烂打的汴国四皇子阳骁！

    苏漓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明曦郡主本是最正经的称呼，他却偏要在中间加个小字，听起来十分别扭，尤其那种语气，像极了长辈逗‘弄’晚辈的神态，但事实上，眼前这个异族打扮的少年虽然个头‘挺’高，年纪却不见得比她大！

    “见过四皇子。”苏漓淡淡地见礼，扫了一眼他身后的‘侍’从，难得忽尔都今天没跟来。那个汴国第一将军的眼神，看谁都像是在看一个叛徒，让人觉得很不舒服。苏漓又道：“请四皇子以后称呼我的时候，去掉中间那个小字！”

    她的态度很正经，但偏巧对上的是以不正经著称的汴国四皇子！他故意曲解她的意思，大步凑上前来，冲她眨巴着眼睛笑道：“你不喜欢明曦小郡主这个称呼啊？那……我就叫你小阿漓好了！恩……小阿漓，这个名字我喜欢！”

    他自说自话，似乎对自己突然想到这么一个亲昵的名字感到非常得意。也不理会苏漓脸‘色’有多难看，径直叫道：“小阿漓，听说你准备了几道题目，能不能先跟我透‘露’一点点？”说罢凑过头来，一副等待悄悄话的模样。

    苏漓顿觉头疼，深知与此人无法沟通，多说无益，便毫不客气地问道：“你想作弊？”

    阳骁愣了愣，笑道：“你要这么说也行，只要能带你回家，用什么方法我从不介意！”

    耸肩摊手，那样的理所当然，毫无羞愧之‘色’。

    苏漓心沉了，她和这位最受汴国皇帝器重的四皇子一无‘交’情，二无感情，笼统也才见过一次，还不是正常的会面方式，他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非带她回去不可？抬起头，苏漓神‘色’漠然地说道：“你不介意，可我介意！我不喜欢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四皇子若是对自己没信心，大可以退出这场选夫宴，不必勉强。”

    她的话说得很不客气，搁一般人也许会立马识趣地走人，可眼前这位看起来很傲的四皇子好像一点也不恼，好脾气地‘摸’着下巴看她，研究般地笑道：“本来我对这场选夫宴没什么兴趣，但被你这么一说，我反倒是有点期待了！走吧，小阿漓，我们一起进去。”说罢就要牵她的手。

    苏漓面‘色’一变，飞快地躲开了。

    这个人并不是一个会遵守规矩的人，从第一次见面，苏漓就知道了，因此对他格外防备。但这位四皇子仿佛感受不到她的拒绝，继续朝她伸手，似乎不抓到她便誓不罢休。苏漓深觉此人难缠，心里有些不安，只怕这场选夫宴过后，她的麻烦会比想象中的还要多！

    不知他使的是什么步法，像猫捉老鼠般地逗着她玩，苏漓怎么都摆脱不了，又不能在这里显‘露’武功，很是头痛。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清雅温和的嗓音：“苏小姐！”

    －－－－－－题外话－－－－－－

    选夫宴了哦~大家猜猜会有什么样的出人意料的事情发生呢？o（n_n）o~

    请牢记：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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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风雨将至

﻿    阳骁立刻收了手，苏漓心中一喜，如遇救星般地立即朝后退去。回头一看，果然是定国太子郎昶。

    一袭绣有金‘色’云龙纹的浅‘色’衣袍，将他衬托得温文尔雅，尊贵无比。也不知是何缘故，苏漓每次见他，在防备的同时，总能感受到一股莫名的亲切。

    “苏漓见过太子！”

    郎昶微微一笑，不着痕迹地将她护在身后，对阳骁拱手道：“这位，想必就是传言中最受汴皇器重的四皇子吧？郎昶久仰！”他笑容和缓，却冷意暗藏。

    阳骁顿住身形，扭头看他，扬了扬眉，微带不屑地笑道：“原来是定国太子啊！太子客气，既然这么巧遇上了，那就一起走吧。”

    看了眼被郎昶挡在身后的苏漓，阳骁突然不再纠缠，甩了下头，‘欲’把风流之态演绎到最佳，朝苏漓挤了下眼睛，这才率先转身离去。而那一转身的傲态，配上他那张扬的红袍，显得无礼之极。

    郎昶却似乎并不在意，只转头对苏漓关心问道：“你没事吧？”

    苏漓摇头，“多谢太子帮忙解围！”

    郎昶望了眼阳骁离去的背影，清眉微皱，难得严肃道：“天下间奇毒秘‘药’，七分在汴国。此人行事无忌，若实在避不开，你尽量当心些！”

    “我会的。谢太子关心！”苏漓感‘激’一笑，生分而有礼。她也看得出来，那个汴国四皇子年纪轻轻，看似无赖，实际‘精’明至极，不好应付。

    郎昶张了张口，似是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最后竟望着她叹了口气，温和笑道：“走吧。”

    苏漓点头，两人很有默契地同时举步，并肩而行。刚到别宫‘门’口，便有管事的太监恭敬地迎了上来，向他们行礼问安。

    萧山别宫主分东、西两宫，两宫又分三十六殿，另有七十二景。皇帝皇后的居住之地都在东宫，皇子们则在西宫，而选夫宴安排在七十二景之首的云烟台。

    按规矩，苏漓得先去东宫后殿拜见皇后，而郎昶则应该去云烟台等候，于是两人客气几句便告辞离去。苏漓在一名小太监引领下过了一个枫景园，前方便是东宫了。

    此时东宫‘门’外，东方濯正来回踱步，深青‘色’的锦衣华服不断地被风扬起，英气的眉宇微微拢住，隐约透出几分焦躁不安的情绪。

    一见苏漓，东方濯立刻迎了上来，二话不说，拉了她就走。

    苏漓愣道：“你干什么？要带我去哪里？”

    她直觉地挣扎，东方濯毫不理会，也不回答她的问话，径直带她去了一个无人的偏殿。

    苏漓挣开他的手，微带薄怒，讽刺道：“你也想作弊吗？想学汴国四皇子那样提前向我探听题目内容？”

    东方濯眉头一皱，望着她，一句话也不说。从怀里掏出一物，飞快地塞到她的手心里。将她手指并拢，紧紧握住。

    苏漓不明所以，低头去看自己的手，有潋滟红光从指缝里透出来，血一样的颜‘色’，仿佛要染红她苍白的指尖。苏漓顿时愣道：“凤血灵‘玉’？！”

    她惊讶抬头，记得皇后曾说，这东西要作为礼物送给静安王妃，她当时千方百计想得到却毫无办法，如今已经确定东方泽不是凶手，不再需要此物却又轻而易举的得到了！

    或许，世事就是如此奇妙，越强求越得不到。只是，这个时候，东方濯拿来凤血灵‘玉’‘交’到她手上是什么意思？

    “只有你，才有资格成为它的主人！”仿佛看出她心中的疑‘惑’，东方濯缓慢而又坚定地说道。然而苏漓却已经不想成为它的主人了！

    东方濯好似感觉不到她的拒绝，目光定定落在她脸上，晦暗而又温柔，有些无奈，还有一丝痛苦，“在这个世上，能让我东方濯放下身段去祈求一份真心的，也只有你苏漓！但你对我，似乎总是那样冷淡，无论我做什么，你都很排斥，到底原因为何？”

    苏漓抬眼望他，异常平静道：“你想知道？”

    之前很想，“现在已经不想了。”东方濯摇头，又道：“我现在只是要告诉你，不管你今日选择谁，我都不会放弃。”

    他还算有自知之明，清楚她今日无论如何也不会选择他，但他又无自知之明，明知她对他无意，却一厢情愿要坚持下去。

    苏漓不禁微微冷笑，“静安王这番话，听起来真是感人！如果今日过后，你仍然说得出这样一番话，那我会重新审视你在我心里留下的印象！”

    今日过后？东方濯本该感到喜悦，但看到她嘲‘弄’的冷笑，心里却莫名感到不安，隐约觉得，今日除了选夫，还会有重大事情会发生！

    “漓儿……”他柔声唤她，却被苏漓冷冷打断：“请静安王以后叫我苏漓或者明曦郡主！”

    东方濯皱紧了眉头，分明不应，一双大掌将她纤细的手紧紧包裹。苏漓用力挣了几下，却只是被握的更紧而已。

    她挑了挑眉，语气冷漠道：“请静安王放手！我该去向皇后娘娘请安了！”

    “那正好，我也正要去给母后请安。我们一起走。”说罢牵着她朝后殿行去。刚走没两步，碰巧遇见从皇帝寝宫出来的东方泽。

    看了眼她被牵着的手，东方泽的目光几不可见地一沉，面无表情，笑道：“二皇兄刚从皇后娘娘那里请了安，怎么又要请一遍？父皇今早用膳极少，刚传了御医去请脉，二皇兄不去瞧瞧吗？”

    以皇帝身体不适为由，东方濯没有理由说不。紧紧握了握苏漓的手，东方濯皱了下英气的眉：“我去看看父皇，漓儿去拜见母后，一会儿我就过去。”他改握她双肩，低头对她温情款款柔声细哄，那种无奈的口‘吻’，好似是她拉着拽着非要他陪她去见皇后似的。

    苏漓只觉得十分好笑，挣脱他的手掌，她冷冷地扬眉看他。

    “静安王请便！”

    东方濯眼光一沉，还想说点什么，但见她面‘色’如此冷漠，终究放弃。冷冷地看了眼东方泽，拂袖离开。

    待东方濯身影完全消失后，苏漓这才举目看向东方泽，墨‘色’锦袍，‘玉’带束腰，长身直立，站在金‘色’的阳光下，俊美得让人不敢直视。这个人，生来就是比阳光更耀眼的存在，那尊贵而又透着天生的王者气势，让人一见，便止不住怦然心动。如果，此刻，他俊美绝伦的面容，不是那么冷漠深沉……

    苏漓微微愣了一下，只见他双目锐利如鹰，正复杂地盯着她握有凤血灵‘玉’的手指。

    凤血灵‘玉’，他送给东方濯与黎苏的大婚贺礼，却被东方濯硬塞到她的手里，可见东方濯心意如铁，不言自明。

    不知为何，苏漓的心里，竟忽然生出一丝慌‘乱’，她下意识地低下头去，但又很快意识到，这不该是她应有的反应！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之间单纯的防备与被防备、试探与被试探的相处模式，逐渐地发生了改变？

    心中猛地一沉，苏漓飞快地抬起头来，笑着与他见礼。东方泽没有说话，苏漓想了想，担忧问道：“陛下的龙体……”

    “无甚大碍，夜里头没休息好罢了。”东方泽淡淡应了一句，便掉过头去，没再看她。那样冷漠的神态，令两人在竹篱谷后山经历的一切以及贵妃陵墓前的亲近，都变得恍如隔世，有如梦境，极不真实。

    苏漓心间微凉，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细微失落感，在空气中静静的缠绕，她自嘲一笑，垂眸道：“那我便放心了。我还要去给皇后请安，镇宁王告辞！”

    对于他人的冷漠，她选择回以更深层的冷漠。

    淡淡地告辞，与他擦肩而过。低垂的视线，忽然触及他黑衣锦袖下，被攒得发白的手指。苏漓登时愣了一愣，脚步不自觉地为之停滞。她尚未来得及抬头看他，手却已经被男子宽实的大掌迅速地包裹住。

    风轻轻的吹来，空气中桂‘花’香气浓烈醉人，一路有宫‘女’太监投来异样的目光，他似乎浑然未觉，根本不去理会。

    仿佛要捏碎她手中的凤血灵‘玉’，他手上力道大得惊人。手指被硌得生疼，苏漓却一点也不挣扎，她甚至有些留恋，这种带着痛意的存在感。

    原来他的内心，并不如他表面看上去的那般平静！

    透过男子不断收紧的掌心，她仿佛能清晰感受到他内心‘激’涌的‘波’澜，强烈的怒意，好似他心爱的‘女’子遭到他人的觊觎或者侵犯。

    一股淡淡的甜蜜感，无意识地沁入心间，苏漓第一次觉得，被人在意的感觉，是如此美好！不由轻轻地笑了。

    没有任何解释，也不多言，苏漓随着他的脚步，一同来到皇后歇息的凤仪殿外。

    东方泽这才放开她的手，凤仪殿的宫‘女’飞快进屋禀报，得到皇后恩准，二人方并肩入殿。

    殿内布置‘精’致奢华，处处彰显着一国之母的尊崇地位。

    被贴身婢‘女’扶着，坐在金丝锦被铺就的软榻上的皇后，身穿后袍，头戴凤冠，一身极为正式的打扮，衬得她早已不再年轻的面容更加肃穆庄严。

    “拜见皇后娘娘，愿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苏漓按规矩行叩拜之礼。东方泽却只需拱手作揖：“儿臣给母后请安！”

    皇后为众皇子嫡母，凡是有封号的皇子，都必须称其为母后。东方泽叫得自然，听起来似乎完全没有违心之感。苏漓不禁看了他一眼。想起日前他才被皇后设计陷害，差点被迫要娶苏沁，如今见了皇后，却仿佛没事一般。此人的心机之深，远在她想象之外。

    皇后淡淡的目光扫来，笑道：“平身吧。镇宁王今日怎么和明曦郡主一起来了？”

    东方泽沉着应道：“儿臣刚刚去父皇处请安，父皇惦记母后昨日身上不爽，特地让儿臣前来问安。正巧在宫‘门’外碰到郡主，故而同行前来。”

    皇后笑道：“我昨日不过是身子乏了睡得早些，难为你父皇还惦记。你坐吧。近日我听你父皇说你剿杀沉‘门’立下大功，想必忙坏了吧。”

    东方泽淡淡道：“能为父皇分忧，是儿臣应尽的本份。”

    “嗯，你一向能干，皇上没少夸你。那沉‘门’中人，可是尽数剿灭了？本宫听说沉‘门’在江湖上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残酷组织，只要有钱，什么人都敢杀。这等邪教组织怎么能在我晟国立足？镇宁王要多多留意，万不可留下后患。”皇后凤眸微眯，笑容暗冷。

    东方泽冷笑道：“母后放心，儿臣自当竭尽全力将他们一网打尽，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

    苏漓一惊，他不是说不追究了吗？怎么此刻在皇后面前又……

    “嗯，你可有良策了？”皇后点头询问。

    东方泽淡淡道：“沉‘门’总部和各分支已被儿臣全部消灭，就算有一两个余孽逃出，也不足为患。儿臣日夜追查，相信不久便能将他们绳之于法。母后放心。”

    苏漓心头一跳，这一句，并不像托词。可他对她说过的话，言犹在耳。想必沉‘门’的那个看不懂的顾主名册，他不会轻易放弃寻找。

    皇后目光一沉，却又笑道：“好，镇宁王办事，皇上一向放心。本宫也自然放心。对了，本宫还有几句话，想单独跟明曦郡主说。镇宁王，你就先退下吧。”

    东方泽微微一怔，说道：“母后一向视儿臣有如亲生，有何体己话还怕儿臣听见吗？平常在宫里，母后忙于后宫诸事，儿臣就是想多陪母后说说话也没机会，今日难得母后不用理那些琐事，却要急着赶儿臣走，不知是何道理？倘若换做二皇兄在此，母后大概不会如此吧？”

    他似怨似怪，神情颇为受伤，像是一个怪父母偏心的孩子！看得苏漓怔愣不已，隐约觉得此事有异。

    东方泽垂目，不着痕迹地扫了眼皇后面前的茶几，那上面搁着一杯已快要凉掉却没人动上一口的茶，他目光微冷，没有半点要走的意思。

    皇后脸‘色’变了一变，嗔责笑道：“瞧你这孩子说的！本宫什么时候说要赶你走了，本宫不过是要跟郡主说些关于‘女’儿家的‘私’话，你一个大男人，听这些作什么！去罢。”

    如果不知情的，一定会觉得眼前这一对母子母慈子孝，不是亲生胜似亲生，让人感动。但苏漓听着二人的对话，只觉得脊柱发寒。难以想象，身为国母，在这样慈爱亲和的笑容背后，竟全是处心积虑置人于死地的‘阴’谋算计！难怪皇帝的七个儿子，最终只活下来这两个！

    “原来是这样，那儿臣就不打扰母后和郡主叙话！”东方泽说罢正要躬身告退，又似突然想起什么，回头又道：“……哦对了，刚刚来时，儿臣见二皇兄去了父皇寝殿，想必稍候会和父皇一起过来，儿臣就在‘门’外等候父皇和皇兄！”

    他依旧笑得平静而谦恭，只是那笑容在转身的一刻，就已经迅速结成了冰。朝苏漓使了个眼‘色’，东方泽大步踏出‘门’去，在院中站定。

    苏漓从他的眼中看到了严肃的警示，不由联想到温泉一事，那一次皇后利用苏夫人算计东方泽未能得逞，难保她今日不会故技重施，打她的主意。思及此，苏漓的心里自然又多了几分警戒。抬头看向皇后，此刻皇后正盯着东方泽的背影，目中‘阴’冷寒光一闪而逝，仿佛被人破坏了好事，心中恨极怒极，连拳头都握紧得发颤。

    屋里有淡淡熏香寥寥升起，在空中与清茶里散发的奇异冷香逐渐汇合，苏漓手中的凤血灵‘玉’，原本冰凉沁骨，此时却忽然炙烫如火，似要穿透肌肤焚烧她的理智，令她意识逐渐开始溃散。

    恍惚间，苏漓似乎回到了温泉池里，与东方泽几近**，抵死纠缠，那种美妙的感觉如海‘浪’般袭击着她的身体……

    苏漓顿时心头一凛，果然被她猜中了！她飞快从袖中‘摸’出一粒‘药’丸，用指尖碾碎，正要敷到指甲刺破的肌肤处，却又顿住了。皇后这么做的目的，无非就是要在选夫宴之前，让她和东方濯生米煮成熟饭，这样她便不得不嫁给东方濯。然而，皇后应该想不到，东方濯会被东方泽支到皇帝那里去。此刻东方濯不在，东方泽又守在‘门’外，再过不久，皇帝就该到了！

    苏漓缓缓收了指尖秘‘药’，她倒想看看，皇后打算如何收场？

    “来人，茶凉了，替郡主换杯热的来。”皇后松开紧握的拳头，看了苏漓一眼，对身后的贴身婢‘女’吩咐道。

    当那婢‘女’将一杯冒着腾腾热气的新茶递到苏漓的面前，苏漓当时就止不住心中的冷笑，皇后果然是皇后，进退之路都计算周全。这一杯含有解‘药’的茶一经喝下，今日在这凤仪殿里的所有计谋都不会留下任何的痕迹。苏漓虽然明白，却不能不饮。稍后，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仰首将茶一饮而尽，身体里所有的不适之感，顷刻间全部消失殚尽，方才的幻象仿佛是做了一场荒唐的梦。

    “多谢皇后娘娘！”将所有情绪掩在心底，苏漓低头谢恩，全然一副无所觉察的样子。

    皇后慈和笑了笑，好似什么也没有发生过，笑道：“今天可算是你的大好日子，准备好了吗？”

    苏漓垂眸淡淡应道：“是的。”

    皇后眉头一动，正要试探她要选的人是谁，苏漓这时抬头问道：“不知娘娘近来凤体如何？夜里可还有噩梦之症？”

    苏漓突然提及此事，皇后一怔，思索道：“噩梦倒是没了，近几日却有些失眠，是否跟你让本宫饮用的云未枸杞银‘花’茶有关系？”

    苏漓点头：“云未‘性’寒，不宜常年饮用。娘娘的症状既然都已有所缓解，不如先停用一段时日。以后……若有复发，再另想他法。”

    “还会复发？”皇后皱眉看她，眼中不无怀疑。

    苏漓坦然视之，为了拖延时间，她将那些‘花’草的复杂‘药’理详细道来，语气平静，神‘色’却肃穆恭谨，听得皇后眼光变幻不断，直到皇帝驾临，方恢复常态。

    “拜见陛下！”待皇后行完礼，苏漓与众人一同行礼叩拜。

    皇帝大步进屋，脚步稳健，气势如虹，脸上并未有丝毫病态。扶起皇后一同坐到主位，皇帝这才对下面的人道了声“免礼”，目光投向‘门’外，淡笑道：“泽儿进来吧。”

    东方泽谢恩入内，与随皇帝同来的东方濯一道给皇后行礼，之后一左一右，与苏漓并肩而立。

    苏漓今日清眉淡扫，胭脂妆面，左侧耳际乌发微微勾挽，恰到好处的将左边脸颊上的红‘色’胎记悄悄掩藏。身上着一袭雪锻长裙，外罩淡粉纱衣，头上两支颜‘色’清透的碧‘玉’簪斜斜‘插’在发髻里，简单而又不失庄重的打扮，令清丽脱俗的绝‘色’‘女’子，在这金碧辉煌的屋子里，更加显得高雅不凡，飘逸如仙。

    这样的‘女’子，单凭外貌气质，就足以颠倒众生，倘若再多些智慧……

    皇帝眼光微动，目光审视在她的脸上，似乎在思量着什么，神‘色’变幻莫测。苏漓不明究竟，只低低垂着眼睫，皇帝又看向她身边的两人，在他眼里各有千秋却同样优秀的两个儿子，她会选择谁？

    “明曦郡主，你准备好了吗？”与皇后问了同样的问题，但皇帝的语气里没有试探，只有隐约的期待。

    “是的陛下！”苏漓低头应答，内心控制不住有些‘激’动。尽管她所准备的，与帝后所想完全不同，但为了迎接这一天，她已期盼数月，把该想到的都想到了，该准备的也都准备了，只等着那一刻的到来。即便明知那样胆大的作为会触犯皇威，触怒龙颜，甚至有可能会为自己招来杀身之祸，但有些事，她却也不得不去做！

    因为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一旦错过，就再也不有了！思及此，压下内心‘激’越澎湃的心情，苏漓抬头笑道：“明曦已经准备好了，请陛下放心！”

    皇帝点头：“但愿你不会令朕失望！”

    微带叹息的语气，透出的却是沉沉的警告，引来皇后与东方濯的疑‘惑’注视。东方泽投来淡淡一瞥，似是若有所思。

    苏漓垂下眼睫，恭敬地应了声：“是。”

    皇后忽然将目光投向她握有血‘玉’的手，奇怪问道：“郡主手中拿的是什么？”

    苏漓微微一愣，随即摊开掌心。

    “凤血灵‘玉’？！”皇后惊讶叫道。不等苏漓开口，皇后已走到她的面前，看了眼她身旁的东方濯，拉着她笑道：“本宫先前还奇怪呢，这濯儿怎么大清早的就跑来跟本宫讨要这块‘玉’，原来是急着给你呀！……明曦郡主，记得本宫曾跟你说过，这块‘玉’，本宫是打算送给静安王妃当贺礼的，既然现在濯儿把它送给了你，而你也已经收下了，那你今后可得好好保管！”

    笑容亲和，目光慈爱，当着皇帝的面，皇后轻轻拍了拍苏漓的手，分明意有所指。

    东方泽不禁目光一凝，转头就朝苏漓看了过来。

    苏漓心下微惊，立刻叫道：“皇后娘娘……”

    “你呀，什么都不必说了，本宫都知道！”皇后温和地截断她的话，一副了然口‘吻’，却根本不给她分辨的机会。望向东方濯，嗔责又道：“你这孩子也是！选夫宴还没到，就算你们俩‘私’底下心意已定，但这样也未免太心急了些！……陛下，您说是不是？”皇后笑着回头看向皇帝，凤目之中‘精’光敛藏。

    皇帝瞥眼看向苏漓，没有说话。

    苏漓皱眉，先前皇后一计不成，她也猜到皇后不会那么容易善罢甘休，看来，皇后是要借血‘玉’大做文章，‘逼’她在选夫宴上非选择东方濯不可！试想，假如皇帝真的相信了她和东方濯已暗通情意，‘私’定终生，倘若到时候她选择的却不是东方濯，那她岂不成了欺骗皇后、戏‘弄’皇子？而朝三暮四、对感情不忠，属‘女’子品德之最大缺失，为皇室择妃最首要忌讳！

    皇后这一招，真是用心险恶！

    请牢记：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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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苏漓选夫

﻿    苏漓又岂会甘心由她摆布？不禁眼光一冷，扫向身旁的东方濯，而东方濯此刻面‘色’有异，正皱眉望着皇后，似乎并不赞同皇后所为。苏漓怔了一怔，当即伏身拜倒：“皇后娘娘误会了！”

    大概没料到话至此处她还敢反驳，皇后眉梢一挑，眼中戾气顿生，盯着她问道：“误会？难道本宫看错了，你手上握住的不是凤血灵‘玉’么？”

    苏漓忙道：“皇后娘娘没看错，凤血灵‘玉’的确在明曦手上，但并非明曦自愿收受，实在是……静安王盛情难却，明曦正打算找个机会将‘玉’还给娘娘！”说罢，双手捧‘玉’，奉至头顶。

    东方濯面‘色’一变，一直知道她不喜欢自己，却也没想到她竟然会当着皇帝、皇后还有东方泽的面，这样拒绝自己，一时有些难以接受。

    他走过去，从她手中夺过血‘玉’，不知是太过气恼还是太过伤心，竟然浑身发抖，说不出话来。

    东方泽目光轻闪，微笑劝道：“二皇兄不必动气！明曦郡主也不过实话实说。”

    “你知道什么？！”东方濯愤而转身，拂袖怒斥。

    东方泽不动声‘色’，淡淡笑道：“泽的确什么也不知道，只恰巧看到二皇兄将凤血灵‘玉’塞到郡主手里。”

    虽是事实，但东方濯仍止不住变了脸‘色’，当下握紧双拳，愤怒之气，一触即爆。

    皇后眼光一变，飞快攒住了东方濯的手，用眼神警示他，皇帝在此，不可冲动行事。

    东方濯眼光微转，坐于上位不发一言的皇帝正拿眼瞧他，那目光说不出的深沉，东方濯登时心头一凛，浑身怒气，转眼间散了个干净。

    皇后这才放开他，缓缓踱了两步，到苏漓跟前，目光如剑，紧紧‘逼’视着她，口中却笑着道：“你的意思是，你对静安王无意？”

    苏漓垂眼，还未答话，皇后紧接着又道：“可本宫记得，当初选妃名单上并无你之名，是静安王不顾一切带你进宫！你敢说，在那之前，你从未表示过，对他有一分一毫的情意？！莫非，你是存心利用他不成？！”

    声音听似温和，语气却厉。

    苏漓心里一惊，忙低头叩拜道：“明曦惶恐，不明白皇后娘娘的意思！”

    皇后微微冷笑道：“哼！当日选妃，濯儿甘冒抗旨之罪带你进宫，你心里应该很清楚，那意味着什么！你驾前献舞，‘艳’惊四座，可以看出你早有准备，与濯儿心意相通，意在这静安王妃之位……可是……”

    她眸光微厉，‘唇’角有嘲讽之意，“皇上怜惜你才德出众，许你在两位王爷之中择一为夫，你却犹豫不决……苏漓！”皇后突然弯腰，叫她的名字，眼中厉‘色’直迫眉睫，问道：“你若对他无意，那便是利用他，以达到你进宫的目的！本宫真的很想知道，你进宫究竟是为了什么？”

    此言一出，屋内之人俱是神‘色’一变，齐齐将她望住了。

    苏漓心底一震，不得不说，皇后真的很厉害，每一句，都切中要害，仿佛早已将她看穿。

    东方濯目光复杂，紧紧地盯着她，双手在袖中暗暗攒紧，似是在等一个答案。

    苏漓微微抬头，发现皇帝的双眼深深眯起，眼光晦疑莫测，犀利无比，盯得苏漓脊背冒出冷汗来。

    皇后那一席话，已经引起了帝王的猜忌。想不到选夫宴尚未开场，却已是诸多凶险。此刻不论苏漓认与不认，都已经难以解释！

    苏漓深吸一口气，皱了皱眉，正要开口时，东方泽突然在她身旁跪下道：“请父皇母后治儿臣之罪！”

    苏漓诧异地转头望他，正好对上他投过来的一个眼神，那眼神竟然说不出的情深意浓，温柔缱绻，苏漓微微一愣，止不住地面颊一红。

    这一幕，自然没有逃过其他几人的眼睛。皇后脸‘色’一变，不等她开口，皇帝眉心微动，沉声问道：“你何罪之有？”

    东方泽连忙低下头去，俊面含愧，恭声回道：“父皇明察秋毫，儿臣不敢有所欺瞒！儿臣……与苏小姐早在选妃之前就已两情相悦，奈何她不在妃选名单之列，儿臣又没胆子敢抗旨带她进宫，所以……”

    “所以她就利用你皇兄带她进宫献舞，好让你有机会选她为妃？”皇帝眯着眼睛问道，似乎不太相信，看向苏漓，“明曦郡主，既然你对镇宁王有情，当日朕降恩让你自由选择，你为何又不选他？”

    苏漓悄悄抬眼，眼尾余光瞥向一旁的东方濯，他已是面‘色’铁青，不知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只见他高大的身躯微微颤抖，仿佛大受打击般的眼神，似是不愿相信，又似是很害怕她会承认那一切都是真的！

    苏漓深深叹息，东方泽这一番话，哪里是解围，分明是抢人。这个不是理由的理由，显然皇帝并不轻信。如今她倒是进退两难，不管是承认与哪一个曾有意，都只会招来猜忌。

    她伏身道：“明曦惶恐！静安王乃是皇子，身份尊贵，苏漓绝不敢存半点利用之心！先前静安王安排苏漓进宫，实是不想苏漓再受名声所累，为世人唾弃。苏漓被王爷的一片诚心所感动，全没奢望陛下如此厚恩！更没有想到两位王位竟也对苏漓垂青……苏漓心中惶恐，两位王爷天人一般，岂是小‘女’子敢随意挑选的？因此才犹豫不决，请陛下明鉴！”她伏首叩下，额头着地，语气甚是恭敬诚恳，仿佛一片丹心可昭日月。

    皇帝面‘色’微动，皇后却皱紧了眉头，看了眼自己的儿子，东方濯紧握的拳头已经缓缓地松了，然而他眼底的痛楚却掩饰不住。当初她愿意随自己进宫，还以为她……对自己有意。想不到她果然是另有目的。目光垂下，一向自恃甚高的男子，此刻两眼黯然无神，开始怀疑自己曾经十足的信心从何而来？

    皇后将他的表情看在眼里，不禁心间一沉，对苏漓厉声道：“就凭你一句话，就说没有利用，本宫不信！陛下……”皇后回身，跪在皇帝脚下，正要请皇帝为自己的儿子做主，这时东方濯却突然开口道：“母后！儿臣相信她！”

    皇后惊讶地回头，东方濯面‘色’坚定，目中带了一丝祈求，似是在祈求他的母亲为他保留住最后那一点可怜的自尊。

    苏漓看了一眼，微微一震，收回目光，垂头看着脚下，一只手忽然被人用力握了一下，她扭头看去，东方泽目光平静，面‘色’如常，似是无声地提醒。

    高高在上的皇帝不知在想什么，目光明灭不定，探究地在底下四人之间流连，最后定在苏漓的脸上，语气深沉道：“既然静安王相信你，此事，朕也不‘欲’追究。那么此次，你究竟准备好了没有？”

    苏漓镇定道：“陛下……明曦已备下三道题目，定能公平选出最合苏漓心意的夫君。”

    皇帝目光一动，依现在这个情况，无非是泽与濯相争，她左右也逃不出他两个儿子之一的选择，但如果出了意外……他也不会轻易让她嫁给别人！

    ‘阴’沉的眸光一闪，皇帝当下起身道：“都起来吧。时辰差不多了，别让两国使者久等！”说罢大步踏出凤仪殿，皇后慌忙起身跟上。

    苏漓轻轻吐出一口气，摊开手掌，细微的冷汗不知何时已沁透了掌心，然而她却知道，真正惊险的，还在后头。

    东方泽弯腰将她扶起，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淡淡道：“走吧。”

    随在圣驾之后，三人一路无言，各怀心事，尽皆沉默。

    周围美景，谁也没有多看一眼。

    云烟台其实是一座超大的石亭，由无数巨石累建而成，就建在萧山之巅的百果园内。一到这季节，云烟台下红黄‘交’接硕果累累，云烟台上云烟缥缈，仿佛触手可接天。

    众人踏上千级石阶，一路往上，仿佛走进了云端里，伸手可摘星的感觉，让豪情万丈自心底油然而生。

    苏漓虽无心赏景，但到了此处，也不禁有所感慨，心里一下子‘激’‘荡’起来。

    “晟皇陛下、皇后娘娘！”早早等候在此的定国太子与汴国四皇子，齐齐起身行礼。

    皇帝与皇后并肩走到上方主位落座，亲和笑道：“二位贵使免礼！”

    苏漓几人随后与之相互见礼，阳骁故意朝苏漓眨了一下眼睛，引来东方濯一个冷目注视。

    东方泽面‘色’淡淡，似是不经意地朝苏漓瞥了一眼，苏漓全当不见。得到皇帝恩准后，径直走入席位。其他三人也各自落座。

    大红地毯上，长桌方椅，各自成席。

    苏漓的席位，在四人之上，帝后之下，紧挨着东方濯。依旧是长幼定序，东方泽的席位，在东方濯之下。二人对面，是定国太子郎昶与汴国四皇子阳骁。他们两个人坐在一起，一个举止文雅，大方得体，一个坐无坐相，满不正经，真是鲜明的对比，但是偏偏这么看过去，各有各的赏心悦目。

    席间推杯换盏，客套之词自不会少，阳骁在此期间，对晟国帝都繁荣景象赞不绝口：“小王早就听闻晟国地产丰富，繁荣昌盛，被天下人誉为第一大国，此前还以为世人夸大其词，此番来见，才知所言不虚！可见晟皇陛下治国有道，真令小王佩服！”

    皇帝眉心不动，微微笑道：“四皇子过誉了！我国虽然尚算繁荣，但当今天下，要论物资丰富，经济发达，还属定国！有定国太子在此，这方面，朕岂敢托大！”

    郎昶抬手作揖，客气道：“晟皇谬赞，敝国农贸业虽略显发达，却终究地产有限，比不得晟国地大物博，汴国草原沃野千里，骏马无双，人人皆可为战士！”

    大概是被夸到实处，阳骁仰头哈哈大笑起来，看上去甚是开怀。

    皇帝随之而笑，在众人举杯同饮之际，苏漓却发现皇帝眼底寒意一掠而过，快得让人以为幻觉。

    酒过三巡，皇帝放下酒杯，看了眼苏漓和他的两个儿子，笑着又道：“承‘蒙’两国君使看得起，不远千里来参加我国郡主的选夫之宴，朕，深感荣幸！虽然这场选夫宴，原本是为朕的两位皇子所准备，但既然应了两位贵使参与，朕绝不偏袒。今日郡主选夫，全凭她个人心意，无论最终谁能得获郡主芳心，朕都希望其他几位能平心以待，勿伤和气！各位，以为如何？”

    “这是自然！”阳骁洒然一笑，答得最是爽快，仿佛对今日选夫之结果全不在意。

    苏漓有些纳闷，按说他千里迢迢地跑来，不可能只为走个过场吧？

    定国太子含笑望了眼苏漓，点头算是认可。

    东方泽兄弟二人，自不敢有何异议。

    皇帝这才转向苏漓，“明曦，你的三道题目，可以开始了。”

    “是，陛下！”苏漓起身行礼，优雅笑道：“苏漓陋颜，得‘蒙’皇恩浩‘荡’，与诸位相聚在此，以定终身。苏漓不才，想了三道题目，请四位不吝赐教。”慧光流转的美眸，缓缓将四人一一看了一遍。

    阳骁扬眉道：“郡主这样的美人都自称陋颜，那岂不是要天下‘女’子都以布裹面，哪里还敢出来见人？”他说得有几分不正经，引得身后宫‘女’低头窃笑。

    苏漓眉心微蹙，早知道此人说话颇不着调，也不以为恼，只冷淡笑道：“四皇子过奖了！”

    阳骁似乎一点也不在意她冷淡的态度，笑嘻嘻又道：“不知郡主的题目是什么？快快说出来！小王都要等不及了！”

    听起来，好像是个急‘性’子，可他的脸上，却分明看不出半点急躁或者不耐。

    “四皇子不必心急！”郎昶优雅抬手，缓缓摇着手中折扇，语气清和道：“郡主是个貌美端雅之人，想必出的题目也定是高雅有趣的。不知这第一道题，是猜谜还是对字？”

    一般‘女’子择婿，大抵都逃不出这两样。

    东方濯面‘色’一正，当即坐直了身子，无论猜谜对字，都难不倒他。若以才智定输赢，这样他或许还有几分胜算！

    东方泽将东方濯的心思看在眼里，‘唇’角微微一勾，一抹淡淡的嘲‘弄’冷笑，被抿在他轮廓分明的嘴角深处，无人得以窥见。

    苏漓微微一笑道：“太子过誉！说到雅字，苏漓实不敢与太子相提并论！在坐各位皆是才学满腹、智慧过人的能者，苏漓岂敢班‘门’‘弄’斧？诸位能来此相聚，即是与苏漓有缘。苏漓只想借此机会寻得知己，相伴终生！因此，今日苏漓斗胆出题，不论优劣，不分高低，哪位的答案能与小‘女’子最相近，苏漓将以酒敬之！”说罢，深深一礼。

    不看才智，端看能否心意相通，此等决胜之法倒是新奇有趣，出人意料。此番选夫，倒是合情合理。只是如此一来，倒比考验才智更难上百倍！

    众人一愣之外，忽然间兴致倍增。

    东方泽望向她，深邃的眸底，‘精’光闪耀。世间最难测的，便是人心。要找到一个与自己心意相通的人，茫茫人海中万千难寻其一！偏她要在这四人之中，找出一个来！出题之论，不过是表面上公平对决，事实上她却将鉴定输赢的权利和资格，牢牢掌握在自己的手中，这份心思与气度，确是少有！

    皇帝微微皱眉，心底却暗暗赞赏，看向苏漓的目光，已有变化。

    坐在皇帝身边的皇后，此刻心里忽然有了一丝不安，皇帝如此重视苏漓一介‘女’流，已为她屡屡破例，今日这场选夫宴，恐怕已远远超出她的想象。

    苏漓缓缓走到一旁，轻轻地举起手：“啪，啪，啪。”三声脆响。两位绿衫宫‘女’立刻抬着一个一人来高的红木画架走上前来。

    画架上搁着一卷‘精’心装裱过的画卷。众人都不禁暗暗好奇，方才还表示不以才智论高低的苏漓，此刻拿来一幅画，是何用意？

    苏漓走到画架旁，纤手一挥，那画卷刷地展开，一幅清雅怡人的山水图呈现眼前。

    青峰入云，碧潭如渊，薄云如雾，缭绕在‘交’错的山脉之间。虽然是‘花’木繁盛，山间道路却依稀可见复杂多变。这幅画一眼看上去，似乎是一幅极为普通的山水图。画工可算上乘，笔法纯熟，写意尚可。却并非什么名家大作，似乎市井之中随处可见。

    众人俱是一愣，不由得多看了几眼，一时之间，神‘色’各异。尤其汴国四皇子阳骁，眼中‘精’光一现，素日里吊儿啷当的神情不复存在，直直地盯着那幅图瞧，好似突然发现至宝一样。

    郎昶抚掌赞道：“真是好画！寥寥数笔，即可将整个天地山河的‘精’魂，皆已囊括其中！好笔法啊！”

    东方濯凑近几分，望了望画，又望了望站在一旁的苏漓，如此来回几次，竟突然有种人画合一的感觉，他不禁思忖道：“墨迹尚新，似是新近才成，漓儿，这幅画……是不是你画的？”

    苏漓一惊，摇头笑道：“静安王太高看苏漓了！苏漓何德何能，能画出这样的风景图？！”说完转开眼，不想竟对上东方泽投来的视线。

    他似笑非笑，目光深邃如潭，好似一切谎言，都逃不过他的双眼。

    苏漓只觉得心头猛地一跳，竟不敢多看，慌忙移开视线。

    只听阳骁嘻嘻问道：“不是郡主画的？那是出自何人之手？”只是这一刻功夫，仿佛那没个正经的汴国四皇子又恢复了常态。

    苏漓不答反笑道：“我以为四皇子会问我的题目！但似乎……四皇子对作画之人更有兴趣？”她眸光清冷犀利，直直注视着阳骁。

    阳骁哈哈笑道：“郡主你有所不知，小王以前找过很多画师帮我画像，象小王这么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人物，他们竟然没一个能画得好！哼！今日见了郡主这幅画，小王觉得这画画之人一定与众不同！不如郡主介绍给小王，让小王带回汴国皇宫，做个御用画师，岂不是美事一桩？！”他虽在嘻笑，眸光却微微暗沉。

    苏漓已经领略了此人信口开河的本领，今日更觉得他满口瞎话，没一句能信。当下淡淡笑道：“此画乃苏漓于市井中偶然所得，并不知出自何人之手！恐怕要令四皇子失望了。苏漓因喜欢画中意境，曾为此画作诗一首，题在画作背面。现请四位以此画为题，赋诗一首。”

    说罢，宫‘女’立刻为四人奉上笔墨纸砚。

    东方泽定定望着画中的山脉，总觉得这画似曾相识，突然发现南边有一条没画全的半边石岸，忽然眸光一动，眯着眼睛，若有所思。

    定国太子郎昶最先落笔，他的字，如他本人，清雅飘逸，令人如沐‘春’风。不片刻，一首五言诗已经跃然纸上。

    “东定山自悦，相望始登高。

    心随雁飞起，愁因连树发。

    何当载酒来，共醉清秋节。”

    苏漓缓缓念完，禁不住微微皱眉。这首诗，很工整，意境透着一种思乡之情，可是……

    她还没有来得及说话，便听皇后道：“太子果然才思敏捷。这首诗意深情切，对仗工整，只是为何少了两句？”

    郎昶微笑道：“在下才疏学浅，一时间只得了这六句。让皇后娘娘见笑了。在下有个不情之请，想请郡主将这首诗补齐，不知郡主可愿指正？”

    他温柔的目光投向苏漓，和善又亲切，幽深的眸光中隐藏着一抹淡淡的几不可见的期盼和忧愁。

    苏漓不禁一愣，观他方才落笔时不假思索，似是由心而发，只觉得这首诗里，或许有思乡之情，但隐隐的，更像是在期待着，他的亲人何时能穿越千山万水，一家团聚！

    苏漓心头一跳，心知以他的才情，要多写两句诗又有何难？为何却要自己来为他作补？心里莫明的不安，上次遇到郎昶，他对自己的身世多有暗示，难道他在怀疑自己是他的亲人？继而又觉得这念头有些荒唐。

    当下微笑道：“太子过谦了。太子的诗作苏漓不敢妄加揣度，望太子见谅。”说罢，她深深一福礼，委婉地拒绝。郎昶面‘色’一沉，眼中失望之‘色’愈深。

    东方濯站起身来，沉默地看了她一眼。只是这一眼，竟包含着无以言喻的隐隐忧伤。

    苏漓执起他呈来的诗作，淡淡地扫了一遍，依然是曾经熟悉的笔迹，刚劲有力，处处都透着一股子英气。

    “日出山惊夜，曲径通鸣幽。

    霁光悦心‘性’，潭影百重深。

    万木‘花’非尽，奈何暮‘色’青。

    遍行上下里，回首心已空……”

    回首心已空！

    回首心已空……

    －－－－－－题外话－－－－－－

    大家不要着急哦，三道题目，每一道都是有用意的。而最‘精’彩的，永远在后头。请尽情期待吧，呵呵o（n_n）o~

    请牢记：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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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皇帝的威胁

﻿    苏漓的脑子里，随着这五个字，忽地一空！

    他……终究是后悔了么？后悔不该一时愤怒赶黎苏出府，让他的愤怒和耻辱再无法得到宣泄和洗刷么？

    他并不知道自己究竟错在哪里！他依然认为，是他一腔真情，被无端辜负！

    抬头看他，此刻东方濯也正望着她，目光怅茫而恍惚，似是在透过她，去怀念另一张熟悉的容颜，或者，已经过去的一段时光。

    苏漓只觉得心头猛地一阵刺痛，致命的伤害已经造成，再多的愧欠都已经于事无补。东方濯疯狂地想要得到她，莫非是将她当成了黎苏，以弥补对他感情的缺失？倘若真是如此，她很快就会让他明白，他东方濯，完全没有那个资格！

    嘴角冷冷地勾了一下，苏漓赞道：“静安王好文采！”

    皇后笑道：“诗是不错，只可惜，太儿‘女’情长了一些！”

    选夫之宴，本来讲的不就是儿‘女’情长么？别人不知，苏漓可是心如明镜，皇后明贬暗褒，无非是要告诉她，东方濯是个重情之人！

    微微一笑，苏漓按下纸张，从宫‘女’手中接过汴国四皇子的诗。

    “青山接天际，百转千径里。

    白云‘阴’晴处，雾**散无。

    万壑丘逐溪，声籁俱独行。

    寂‘色’无人听，将心付素静。”

    苏漓心中一震，她极力压抑着自己内心的悸动，朝阳骁看过去。对上阳骁炽热眼光的那一刹那，她发现对方眼中有异样的光芒一闪而逝，好似突然确定了一件一直无法确定的事情，而苏漓也同样在这一刻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可是这个答案，让她心里的疑‘惑’，不减反增。

    这幅画，是她前日照着记忆中母妃所作的一幅画临摹而成，母妃还依画作了一首诗，让她牢记心中。她心觉奇怪，问起原因，母妃总是含糊其辞，避而不答。那时候她就觉得，母妃身上有很多秘密，但没想到会与汴国皇室有关！汴国四皇子所作这首，与母妃那首，有八成相近！

    苏漓微微皱眉，忍不住将那首诗又仔细地看了一遍，久久没有说话。众人见她的脸‘色’变幻不定，不发一语，终于有人沉不住气了。

    “四皇子这首诗写景赋生，灵活生动，竟有静远高雅之风。想不到你小小年纪，竟有如此‘胸’怀，倒是本宫看错你了。”皇后的声音传来，令神思飘忽不定的苏漓，忽然间回过神来。

    “是么？皇后娘娘，那您觉得小王和郡主一定般配吧？”阳骁满不在乎地一咧嘴，眼角间的笑意尽显风流之态，余光瞥向苏漓，嘻嘻又道：“只要郡主愿意嫁小王为妃，将来一定能见识到小王各种未曾见识过的本领，一定让郡主惊喜万分，大开眼界！”

    这话说得好不狂妄，没半分正经，连东方泽的脸‘色’也忍不住沉了几分。

    皇后面上闪过一丝尴尬之‘色’，忍不住冷冷笑道：“今日郡主选夫，本宫一向尊重她自己的意愿，若是郡主也这么想，本宫自然要恭喜四皇子了。”

    皇后果然八面玲珑，滴水不漏。苏漓抬头淡然一笑，“皇后娘娘圣明，苏漓感‘激’不尽。三位的诗作各有千秋，的确令小‘女’子大开眼界。不过还有镇宁王之作尚未见识，现在定论还为时过早。”

    东方泽立刻命人奉上诗作，笑意加深：“请郡主明鉴。”

    东方泽的字，看似洒脱不羁，实则暗藏霸气，笔力最具王者之风。与前三位不同的是，他写了一首七言绝句。

    “‘春’深‘花’草埋幽径，三山四纵五岳岭。

    天‘门’中外一江开，唯见碧水孤香影。”

    苏漓心底微微一震，惊讶地抬头看他。

    天‘门’中外一江开！天‘门’乃是一个地名，位于汴国与晟国‘交’界之处，两国历史上数次‘交’战，天‘门’也曾几易其主。天‘门’城外有一条大江名为碧孤，向来被认为是天险，极难攻破。这首诗表面写意，暗藏机锋，难道他……看出画中意图，还是，别有用心？！

    苏漓不由自主地朝阳骁望去，那个不正经的四皇子，此刻表情也微有诧异。

    “好诗！”定国太子抚掌笑道，“久闻晟国尚武轻文，可今日一会，二位王爷文采斐然，出口不凡，真令郎昶自愧弗如！”

    东方泽抬眼，不动声‘色’地笑道：“太子过奖！本王不过是即兴之作，怎比得太子诗里藏情？！”他眉梢轻轻一挑，意有所指，指的却不是人人都能听出的思乡之情。

    定国太子眸光轻闪，面‘色’不变，谦和笑道：“让镇宁王见笑了！”

    “哪里！”东方泽笑着朝他举杯，“本王祝太子早日得偿所愿，一家团聚！”

    这个祝福，听起来好生奇怪，选夫宴之后，不论被苏漓选中与否，定国太子都不会在晟国久留，只要一回国，他便可与家人团聚，何须特意祝福？但郎昶却目光一沉，举杯谢道：“承镇宁王吉言，这杯酒郎昶敬王爷！”

    二人同时仰首，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众人见此，不禁愣了一愣，原本这杯酒应该等苏漓从四人之中决出胜负方可饮用，但他们二人竟然就这样痛快的干了！

    皇帝眉心一沉，眼中隐隐浮出不快之‘色’。

    皇后看在眼里，立刻出声责备道：“泽儿！明曦郡主尚未选出胜者，你怎么就先把这杯酒饮了？”

    东方泽‘唇’角笑意依旧，恭敬回道：“母后教训的是！都怪儿臣思虑不周，儿臣敬郡主一杯，望郡主见谅。”他即刻起身，朝苏漓微微揖了一礼，举杯一饮而尽。

    苏漓愣住，他如此淡定从容，仿佛早料到这一题目是为谁而设，并不在意输赢如何。这男人心思深远，向来难以揣测，那一首诗已经点破天机，令苏漓心中莫明惶然。

    皇帝暗暗凝了他一眼，沉声道：“四人诗作皆已出，郡主属意何人，可有定论？”

    东方濯满含期待的目光朝苏漓望去，修长的手指几乎迫不及待地握上了酒杯，只等她一句话。

    苏漓缓缓起身，“小‘女’子的拙作便在画卷背面。”说着，她将那幅山水画翻转过来，一首五言诗赫然显现。

    青峰入天际，回转千山里。

    白云投问处，雾霭‘欲’散无。

    万壑丘逐溪，声籁俱清行。

    寂听平江月，我心素且静。

    众人都呆了一呆。她淡淡望向帝座上脸‘色’惊异高高在上的人，问道：“小‘女’子斗胆……请陛下圣裁。”

    云烟台上，忽然刮过一阵冷风，凛凛寒意不知从何而起，直渗人心底深处。

    所有人的眼光，都不由自主地朝皇帝看去。那答案胜负如此明显，明显得让人几乎以为他们两人曾经暗中‘私’通，故意有此一题！

    此刻大殿内外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只等待皇帝一句话。

    “好！”皇帝的眼‘色’微有冷意，口中却道：“汴国四皇子拔得头筹，可喜可贺。你与郡主同年所生，果然心有灵犀！”

    心有灵犀！四个字仿佛钢针一般扎进了东方濯的心里！紧握杯子的手，因用力而微微颤抖，毫无意外的，那杯子在他手中喀嚓一下，碎掉了！

    杯中美酒带着鲜红的血迹，流淌得四处都是，众人一惊，伺候在他身旁的宫‘女’们吓得扑通跪了一地。皇后这才控制不住变了脸‘色’，站起身来急声叫道：“濯儿！你做什么……”一转头厉声喝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传太医！”

    “是！”宫人们慌慌张张地应了，正要通传，东方濯却忽然甩掉了手中的瓷杯碎片，冷冷道：“不必了！”

    他的目光定定地望着苏漓，眼睛里都是不可置信的伤痛。如果是东方泽，或许他还不会这样难以接受，可是汴国四皇子……他与她相识才多久？竟然心有灵犀！多么可笑！

    “上酒！”东方濯大声叫道。

    宫‘女’立即颤颤巍巍地上前，送上一杯新酒。东方濯二话不说，仰头就喝。皇帝面‘色’一沉，皇后见势不妙，连忙阻止道：“濯儿！”她用眼神示意他，适可而止，别做出有**份的事！

    东方濯心里明白，此时不是宣泄心头郁闷的好时机，但他就是忍不住！苏漓，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为什么？

    紧紧地抓住酒杯，似要将杯子再次捏碎。他拼命强忍，极力不让自己说出不该说的话来。苏漓眼光一闪，沉默地走上前去，纤指轻轻地握住了他手中的杯子。

    “静安王何必如此？利器伤肤，烈酒伤身，二者皆不是益物。这一题四皇子与苏漓诗作如此相似，也在苏漓意料之外。”

    东方濯紧紧地望着她，双‘唇’抿成一条直线。

    苏漓手上微一使力，那酒杯便从他手指中跌落，落入她的手中：“静安王若是喝醉了，余下两题，岂不是不能再作答？”

    重头戏尚未开场，他这个关键人物岂能先醉？！

    苏漓说得淡然自若，眉间淡笑盈盈，毫无嬉‘弄’之‘色’。东方濯微微一怔，看着这样的她，心里的气闷忽然一扫而空。他愣愣地望着她，不过是一个笑容，一个并没有多少温度的笑容，就能令他浑身的戾气，在转眼间散个干净。东方濯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多谢郡主关心。”

    方才还羞怒‘交’加的人，此刻的声音竟可以如此温柔！连皇帝、皇后都不禁动容，表情各异。

    “郡主选夫，果然与众不同！连二皇兄也不得不服！”悠闲地饮了一口茶，东方泽悠然自得的样子，与东方濯的急怒暴躁，形成强烈的对比。

    他越是这样沉得住气，东方濯心里更加气闷，忍不住嘲‘弄’笑道：“本王就不信，漓儿跟一个只见过一面的陌生人，真能心意相通不成？四皇子只是运气好，碰巧了。”

    东方泽笑道：“二皇兄所言也不无道理。本王相信，以郡主为人，定不会有做虚‘弄’假之事发生！”他说得那般肯定，好像对她有万分的信任和了解。

    苏漓心中一震，清冷的眸光忽然变得柔和了许多，她看着他，忍不住苦涩笑道：“多谢镇宁王对苏漓如此信任，苏漓……非常感动！”

    世界万千，人海茫茫，有多少人会真心地想去了解你？又有多少人能够坚定的信任你？而东方泽，屡次相救，数次‘交’心，早已经不知不觉清楚地明白了她，了解了她，而且愿意……信任她。苏漓知道，他与她之间，早已经不是单纯的朋友关系，只是现下有更重要的事情要想，已经容不得她去细想和他之间的种种。

    苏漓执起酒壶，走到阳骁面前，为他斟满酒杯，福礼道：“小‘女’子敬四皇子！请满饮此杯。”

    汴国四皇子似是也不敢相信，目光紧紧盯着那首诗，看了又看，惊讶道：“能与郡主心意相通，小王真是……万分荣幸，受宠若惊！郡主，这下你相信你和小王是天生一对了吧？”

    没说两句话，他那不正经的笑意又回到了脸上。苏漓有几分无奈，只能冷淡道：“若是四皇子在后面两题中也能如此，苏漓自然相信。”

    阳骁当下喜道：“倘若真能因此而成为郡主的知己，小王今后一定将郡主当成我们汴国最尊贵的圣‘女’来对待，绝不辜负郡主一片深情厚意！”

    不知是不是太‘激’动了，他语音有些不准，但望向苏漓的眼光，却愈发的炽热而紧迫，仿佛在等待着她的回应。

    东方濯嘲讽笑道：“圣‘女’？本王没有听错吧？本王记得汴国是有个江湖组织，名为圣‘女’教，教中首领被称为圣‘女’。听闻圣‘女’行踪诡秘，手段狠绝，素以杀人为趣，不问原因……”说到这里，他语气忽然一顿，目光突然凌厉万分，冷冷问道：“四皇子拿我国郡主比做贵国圣‘女’，究竟是何用意？莫非，才饮几杯酒便醉了么？”

    众人一怔，虽然都知道他是因为方才的事心里不痛快才故意为难汴国四皇子，但都没人出声阻止。

    阳骁竟然也不辩驳，反而斜了一眼东方濯，呵呵笑道：“贵国的酒，香醇可口，不过要论烈‘性’，倒不及我汴国之酒了！”他转头又盯着苏漓的脸，风流笑意浮出眼角，神‘色’却认真无比，“江湖传言岂能尽信？郡主别听市井流言瞎说。圣‘女’在我汴国，是极为尊贵之人！郡主若是不信，随小王回了宫中，就什么都明白了！”

    苏漓脸‘色’未动，从容不迫地回座，淡淡道：“若要小‘女’子随四皇子回去，那接下来两道题目，还望四皇子再接再厉。”

    阳骁拍手笑道：“好！郡主果然爽快。请！”

    苏漓缓缓站起身来，笑意盈盈望了望座下四人，忽然转头看着皇帝道：“陛下，小‘女’子今日在此选夫，实是‘蒙’陛下恩泽，小‘女’子感慨万千。”

    众人一怔，不明白她突然说这句又有何意，一时间所有人的眼光都往她脸上看去。

    苏漓面‘色’未改，沉声又道：“在座诸位都是人中之龙，权倾天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百姓福祸衍生，都在诸位手中。苏漓斗胆，想借此一题，请教各位造福苍生之法！”

    说着，苏漓身后的宫‘女’手执托盘走上前来，盘中放有四个巴掌大的锦囊，锦囊的‘花’‘色’样式，与当日她从棺中无意得到的那只几乎一模一样。

    定国太子面容微微一动，却没说话。

    苏漓道：“这里有四个锦囊，请四位分别选择两样东西，装进自己的锦囊里。”

    宫‘女’将四个锦囊，分别送到四人手里，定国太子握住锦囊，凝眸问道：“两样东西？可有何要求？”

    苏漓目光晶亮，沉‘吟’道：“诸位认为能造福天下苍生之物即可！”

    造福天下苍生！这可不像一般‘女’子会出的题目，然而这样的题目，出给这四个人，却又再适合不过。他们在未来，都有可能会成为一国之君，如若江山在握，那天下苍生，便成为他们生命中最重要的命题！

    众人眼中皆是‘精’光一闪，含笑点头，在得到帝王的准许后，四人一同起身下去准备了。

    皇帝凝神将苏漓望住，两眼微微眯起，他越来越相信，被他下令烧掉的那张纸上的她的命格，或许有朝一日，真的会成为现实。如此，他绝不允许，她有机会嫁给他儿子以外的人！但，思及方才她的表现，皇帝目光顿时一寒，出声叫道：“明曦郡主！”

    “是！陛下！”苏漓应声回身，尚未来得及躬身行礼，便已有凌厉视线自上位投‘射’而来，直迫眉睫，苏漓一愣，连忙屈膝跪下。

    皇帝没有叫她起身，而是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问道：“那首诗，果真出自你手？”

    苏漓登时一惊，抬头发现皇帝的眼光，竟然犀利得让人不敢直视。她微微垂头，恭敬答道：“是的，陛下！”

    “抬头看着朕！”皇帝眉头一皱，突然沉声喝道，显然不满意她的回答。浑身散发出一股凛然怒气，令人止不住心惊‘肉’跳。连皇后都忍不住身子一抖，整个云烟台的宫‘女’太监，立刻吓得跪了一地。

    真是应了那句，天威难测！刚才还是和风旭日，此刻却已乌云罩顶，风雨‘欲’来。

    苏漓不敢有所犹豫，立即抬起头来。直视帝王。神‘色’镇定坦然，并无一丝皇帝预料中的慌‘乱’恐惧！

    皇帝略感意外，招手叫道：“来人，笔墨伺候。”

    众人一愣，皇帝这时候要笔墨做什么？

    通常皇帝提笔，最常做的只有两件事，一是批阅奏章；二是下诏书。此时此地显然无奏章可批，那么……

    众人倏然屏息，皆忍不住朝上头偷偷瞧了一眼，只见皇帝盯着苏漓的眼光，深沉如水，晦疑莫测，不禁都为这位突然崛起荣宠一时的明曦郡主捏上一把冷汗。

    苏漓的手也不由自主地在袖中握紧，将一腔紧张情绪强压在心底深处，丝毫不敢表‘露’出来。

    她默默垂头，周围一片安静，听不到半点声音。

    气氛紧张而沉闷。连皇后也不敢多言。

    笔墨被奉上，两名蓝衣太监小心翼翼，等待皇帝示下，但皇帝却连看也不看一眼，又吩咐道：“把那画架给朕抬过来！”

    苏漓微愣，皇帝要画做什么？

    皇后终于忍不住问道：“陛下，您也要作诗么？”

    皇帝淡淡扫了一眼皇后，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神，令皇后心头一凛，慌忙禁口。

    画架被抬到皇帝跟前，皇帝先是仔细看了看山水图，随后又盯着画的背面的那首诗足足看了半刻，挥手让太监将笔墨送到苏漓面前。

    他面无表情道：“这首诗朕看着不错，你抄一份，朕叫人收到伊人篇里。看以后，谁还敢说我晟国无才‘女’！”

    苏漓一怔，顿时明白了皇帝的用意。

    伊人篇是晟国专‘门’用来收录出自‘女’子之手的优秀诗篇的诗集，通常能载入那里头的，无不是万人‘交’口称赞的真正好诗！苏漓这首，或许不错，但要收进伊人篇，怕还不太够格。而皇帝此举，只怕收录是假，试探是真！

    虽然皇帝还看不出画和诗有何玄机，但肯定不信她和阳骁的诗作相近是个巧合，所以他要确定，这首诗是否真的出自她手？

    低声应了声“是”，苏漓执笔，在皇帝的注视下，毫不犹豫地写下了那首诗。中间没有丝毫停顿，也没有抬头想要看画卷的意图。她每写多一个字，皇帝的脸‘色’便多出一分疑‘惑’和沉思。直到苏漓搁笔，亲手将这首诗奉至帝王眼前。

    笔法纯熟，字迹清秀，与那幅画背面的诗、字，皆毫无二致！皇帝看过之后，心头疑云越来越浓。将那首诗递给身后的太监收着，皇帝重又抬眼看她，见她面‘色’恭谨，神情坦然，不禁思索问道：“此前，你与汴国四皇子见过几次面？可曾谈及今日之题？”

    “回陛下，不曾！明曦之前，只与四皇子见过一次，是在街上。当日他醉酒从青楼冲出，错将明曦当成他的娘子，要我跟他回家……”

    “娘子？”皇帝拧眉问道，“他娶过妻？”

    “明曦不知！当时明曦也不认识他是谁，后来镇宁王经过，告知明曦，方知他竟然就是汴国的四皇子！”

    如此，自然不可能是两人事先串通好的！

    苏漓相信，皇帝在这场选夫宴之前，应该已经调查清楚，苏漓从小足不出‘门’，而汴国四皇子又是第一次来到晟国京都，两人不可能早就认识！唯一的那一次见面，皇帝早就知道，只要再稍加查证，自然明白她今日所说都是实情。

    皇后皱眉问道：“你对四皇子的那首诗，如何看待？会不会觉得……太过巧合？”她意有所指，话里有话。

    苏漓蹙眉回道：“不瞒皇后娘娘，苏漓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如此说来，倒是本宫多心了？”皇后笑了一笑，那笑意却不达眼底，又道：“即便真是巧合，以你之聪慧，其实不必将这首诗展示出来！”

    她完全可以现场另作一首，作出与东方濯那首相近的！

    苏漓当然明白，但她不愿意那么做。尽管她明知道这一题选了东方濯，也不会对今日结果造成什么影响，但她就是不愿意！且不说东方濯曾对她做过些什么，就凭皇后这些日子的诸多算计，已足够令她厌恶。而她现在的能力，还不够格和皇后对抗，但这并不代表她不会计较，只是时候未到罢了！

    抬头，苏漓直视着皇后，“娘娘是让明曦作假吗？”

    皇后微微一怔，在对上苏漓眼神的那一霎那，忽然有种浑身一寒的感觉，可再仔细看，发现她目光如常，除了尊敬并无其它。皇后顿时眉头一皱，自然不能承认她这个一国之母，在教人作假骗人，传出去威严扫地，平白给人落下话柄。但若是否认，就等于认可了她的行为！

    皇后思忖半响，竟不知该如何作答，将目光投向皇帝。皇帝盯着她，突然问道：“你可想嫁到别国去？”

    不知是否错觉，在问出这句话时，她看到皇帝眼中有一抹沉沉杀机一闪而逝，似乎……皇帝很介意这个问题。心下微凝，她立即答道：“明曦不想。”

    答得极是干脆，而且万分肯定。

    皇帝眼中的寒意这才渐趋消散，脸‘色’缓和了不少，起身踱步道：“听说你和镇宁王在竹篱谷消失了一整夜，前几天他又带你去皇陵看望他母妃，这对他来说，还是头一回！而静安王这些日子为你也算煞费苦心，全然不顾自己的身份，朕的两个儿子，看来是真对你上心了！”

    皇帝回头看她，眼神锐利，苏漓默默垂头，知道下面的话，才是重点。

    “你要知道，在朕的心里，他们两个都很优秀，无论你选他们之间哪一个，朕都会成全。但如果，你的心不在我晟国，朕，就不会对你如此厚待！你，懂了吗？”森冷的语气，带出沉沉的警告。

    苏漓心头登时一凝，只觉得皇帝的态度非常奇怪，说到底，她不过是一个不受宠的相府千金，嫁给谁，对皇帝来说，真的那么重要吗？脑子里突然闪过林天正的脸，似乎那一张早已被烧毁的纸上，写了一个惊天的命格！

    －－－－－－题外话－－－－－－

    我知道大家都很着急，但我还是想说，稍安勿躁。

    这场选夫宴，每一道题、每一个人的答案和反应、每个细节设计，都是费尽心思。其实我也很想万更，想一次把选夫宴全部更完，你们看着爽快，我也痛快，但现实情况各种不允许，大家请多多包涵吧。

    有些朋友可能已经猜到苏漓要做什么了，会用哪种方法，结果如何，就让我们一起拭目以待吧！或许，她比你们想象的，还要大胆！我相信，耐心之下，必有收获，不至令大家失望。谢谢~

    请牢记：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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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带妳回国做公主

﻿    苏漓连忙道：“明曦明白了，多谢陛下恩宠！”说完抬眼，直视帝王，尽管这样显得很无礼，但她丝毫无惧，朝皇帝拜了一拜，坚定又道：“请陛下相信苏漓！”

    她态度诚恳，让人无法怀疑。

    皇帝目光一动，却并没有因此而满意，只是，此刻云烟台下，去准备装入锦囊之物的四人已经返回。

    皇帝朝台下看了一眼，沉声道：“希望你不会令朕失望！起来吧。”

    “谢陛下！”苏漓微微松了一口气，起身才发现手心已沁出冷汗。

    皇帝摆手，命人将画架撤下，示意苏漓回到席位。苏漓刚一坐定，四人这时陆续上了云烟台，满天乌云顿时散尽，四周又是阳光明媚，清风和煦，放眼所及，不是满园硕果，就是遍山红叶，‘花’草树木繁盛，美景依旧。

    皇帝面‘色’无‘波’，笑带威严；皇后面含微笑，端庄合宜；苏漓静坐原位，笑容高雅淡定，仿佛之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四人各归其位。

    阳骁率先让人将锦囊送到苏漓面前，苏漓打开一看，里头装的是马鬃和黄金。

    汴国是马上民族，以‘精’良战马与骑术闻名。据说在他们国家，不论男‘女’老少，只要骑上马背，即可参军为战士。是以当今天下诸国，以汴国的骑兵最为厉害！所以马是赖以生存的根本，进可逐鹿天下，退可保家卫国。而金银珠宝则为汴国所缺，阳骁装这锭黄金的意思是……有钱则国泰民安？

    苏漓凝眉，只听阳骁解释道：“我们汴国土地虽然辽阔，但物产稀薄，时有百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倘若我们能够拥有很多金银珠宝，就可买到大量的布匹和粮食，如此便可安定民心，使百姓生活富足。”他目‘射’‘精’光，心驰神往，仿佛他说的那些金银珠宝已经摆在眼前。

    然而，他想要很多金银珠宝，真的仅仅只是为了国富民足吗？恐怕不止于此吧？！

    汴国之人一向野心蓬勃，上一代汴国皇帝曾挥师南下，肆无忌惮侵虐小国，在中原之地掀起狼烟遍地，与定国几度势成水火，最后因粮草不济才撤军返回。

    此刻阳骁提到粮草，令人不禁想起前事，一向温文尔雅的定国太子此时目光微微一寒，下意识地攒紧了手中的锦囊。苏漓抬头看到，他浅‘色’的袖袍上，不知从何处沾染上了一丝鲜红的血迹，极为奇怪。

    第二个送来锦囊的是东方濯，里头装的是‘玉’雕之龙和一把尖锥。

    龙，乃是天子象征。‘玉’龙象征着皇权的至高无上。君临天下，莫不臣服。原来他想的是这个。苏漓微微冷笑，拿起尖锥，微微皱眉，她虽然身份尊贵，并不认得此物，却能感觉到这铁器上隐约散发出的煞气。

    “这是何物？”

    “此用我晟国特有的一种极刑，名为锥窟。此刑法就是使用这种尖锥在人身上锥出无数个窟窿，灌入蜂蜜，让蚂蚁啃噬，使人生生痛死。是专‘门’用来惩治十恶不赦之人，为世人所惧。”东方泽冷冷的声音传来，让苏漓莫明地深身一震。

    极刑！她惊疑不定的目光朝东方濯看去。如此残酷的手段，倒有几分符合他急怒的‘性’子。

    “以法治国，保天子权威，使苍生有序，得万民臣服！”东方濯说这句话的时候，看上去眉目英俊，信心满满，好像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光芒，十分耀眼。

    “恩，想法不错。”皇帝的眼中，浮出几分赞赏的笑意。

    东方濯喜道：“谢父皇夸奖！”

    苏漓的心沉了下去。

    皇帝将目光投向他的另一个儿子，问道：“镇宁王，你的呢？”

    东方泽起身回道：“儿臣已经备好了，这就让人给郡主送去。”说罢拿出锦囊递给身后的宫‘女’，宫‘女’双手接过之后，面‘色’一变，惊讶之情掩饰不住，飞快奉至苏漓面前。

    苏漓伸手接过，微微一怔，前两个锦囊皆是鼓鼓囊囊，沉沉甸甸，而东方泽的这个锦囊不仅空空扁扁，更轻飘得好似完全无物。不由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却见他举杯饮茶，朝她微微一笑，似是让她尽管拆开来看。

    苏漓便不再多想，打开锦囊，只发现一张纸条。

    众人皆愣，不明所以，目光齐齐聚集在她的手上。苏漓取出纸条，轻轻展开，只见上头写了四个大字——

    修身齐家。

    云烟台上登时一片肃静，周围鸦雀无声。

    东方濯原本还止不住得意的神情突然间‘荡’然无存，他呆呆地望着苏漓的脸上因纸上四字而展现出来的由衷的笑意，清晰地意识到，这一局，他又输了！但他不服，所以皱眉道：“六皇弟，你犯规了！郡主说的是两样东西，你只装了一样！”

    东方泽笑笑，没说话，将目光投在苏漓身上。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苏漓的脸上缓缓绽出一个笑容，东方濯想的是如何治国，阳骁想的是征伐天下，而东方泽却直接是治理天下！真是一心还比一心高，不知郎昶的答案又是什么？

    “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以孔子论造福天下，镇宁王只此一物，已胜却万千！”郎昶拱手为礼，表示敬佩之情。

    东方泽淡淡笑道：“太子过奖！”

    “哈哈哈。”皇帝开怀笑道：“太子说得好！只此一物胜却万千，郡主以为如何？”

    苏漓自然笑道：“镇宁王心思高远，令苏漓佩服之至！”

    “好！”皇帝龙颜大悦，对郎昶笑道：“定国太子，就剩下你了！”

    郎昶微笑点头，宫‘女’上前‘欲’取锦囊，他却起身，亲自给苏漓送了过去。锦囊放到苏漓手里的时候，他略微停顿了一下，朝苏漓展颜一笑，笑时眼睛里有一道温暖的光，那种光，她只在母亲的眼睛里看到过，既疼爱，又充满期盼……

    苏漓飞快移开视线，一垂眸，又看到他修长的手指不知被何种利器划了一道口子，伤口细长，还在慢慢往外渗着血，显然是新添的。苏漓不禁一愣，定国太子给她的感觉是一个行事非常稳妥之人，不会不小心‘弄’伤自己，那么，身在帝王行宫，周围防卫森严，他这伤……究竟从何而来？

    似乎看出她心中的疑‘惑’，郎昶一笑，示意她打开锦囊就能得到答案。

    苏漓便打开锦囊，先拿出来的是一个小而‘精’致的匕首。被布帛缠裹住大半锋芒，‘露’出的一小截顶端，锋刃雪亮，尖利得好像能划破世间一切硬物，寒意慑人。郎昶的手指就是被这个匕首划破的？苏漓又伸手取出里头的另一件物品。

    是皇室之人才可用的明黄‘色’锦帕！

    帕子上绣有一龙一凤分在南北两端，中间有两滴血迹，像是浸过水，溶在了一起。苏漓愣住，裹住锋芒的匕首，可以代表他希望各国之间能止息刀戈，和平共存，但，这个锦帕……又是何意？

    龙凤分离，血浓于水……这是她第一反应下的释义，但这和她所出的造福苍生的题目似乎并不相干！

    抬头，她不解地望着他，郎昶的眼光依旧温柔亲切，在周围投来的与她同样疑‘惑’的视线中，他不慌不忙，缓缓说道：“自隆西九年过后，前朝覆灭，天下分割，中原才有了定、晟两国，原本两国祖先曾共效一朝，彼此惺惺相惜，情同手足，但由于各自因缘，各建其国，又因国家利益冲突常有战事发生，致使他们之间的关系再也无法回到过去……为此，皇祖父深为遗憾，直到临终前依然耿耿于怀，留下遗言，希望两国后世子孙有朝一日能结为姻亲，化干戈为‘玉’帛，和平共存，造福苍生！”他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

    皇帝脸‘色’微动，“先皇也曾与朕提及此事，奈何联姻之事终未能成行，实在令人遗憾！”

    郎昶笑道：“此次来晟国之前，郎昶也觉得非常遗憾，但后来一想，先祖希望两国后人联姻也不过是希望两国能成为亲友盟国，彼此嫁娶之‘女’子，是公主还是郡主其实并不那么重要！”言下之意已是非常明白。

    众人脸‘色’皆是一变，东方濯眉头皱起，忍不住冷冷问道：“你想用先祖遗愿压人，来达成你自己的目的？”

    郎昶道：“静安王误会了！带郡主回国，的确是郎昶的心愿，只因我父皇近年来身体大不如前，越发的念着先祖遗愿，只盼着有生之年能多见到一个亲人，日后真……也不至于无颜面见先祖，徒留遗憾！郎昶身为人子，自当以孝为先，而郡主天资聪敏，气质高贵，在郎昶眼里她或许不是公主却更胜公主，想必……我父皇见了，定能了却他心中多年的牵挂！而我定国上下，必会将郡主当成公主一样的对待！”

    皇帝眼光微闪，笑道：“太子的心情，朕非常理解，朕也很想成全太子一片孝心！但是……这场选夫宴，朕亲口承诺由明曦郡主自行选夫，绝不干涉，一切听凭郡主心意！”

    “这是自然，郎昶向来尊重郡主，绝无强求之理。只是……”他顿了一顿，转首又对着苏漓道：“郎昶想告诉郡主，只要郡主愿意随我去定国，昶定以公主之礼相待，将来可享尽富贵，得尽荣华，绝不令郡主受半点委屈！相信……父皇也是如此！”

    这一次，他在“父皇”二字前头没有加上我字！定定望着苏漓，语气真诚，毫无伪态。

    苏漓愣了愣，听他这么一解释，表面上看，似乎完全合情合理。她低头看向手中的明黄锦帕，南北一龙一凤，代表两国联姻，相溶的血迹则代表联姻之后不是亲人更似亲人。可是为什么……她总觉得，他话里有话，真正的用意并非于此？

    看皇帝的表情，两国先祖的关系，以及临死前的遗憾，应该是真的，但定国皇帝真能为此这般牵挂在意？恐怕不尽然！她看晟国皇帝就好像没怎么把这事放在心上。而亲人一词，以及他刻意强调的“公主”二字，还有最后那一句“父皇”，都显得有些怪异，仿佛他想带她回国，不是为了联姻，而是为了让她去做定国的公主……

    苏漓心中一动，有什么在脑子里盘旋而过，呼之‘欲’出，却终究还是被困锁在一团‘迷’雾里。

    无论如何，他笑容和善，处处示好，用了自己的血滴在帕子上，刻意让她发现，明显是向她传递一个讯息：“在我心里，你比那个锦囊重要！”

    虽说苏漓不知其因，但这个题目的真正答案，她也算是得到了。

    站起身来，苏漓举杯朝他敬道：“太子至诚至孝，令苏漓万分感动！苏漓这杯敬太子，祝太子的父亲身体康健，早日达成心之所愿！”

    她笑着说，之所以不称定国皇帝而称之为太子的父亲，是因为郎昶在说到“父皇身体大不如前”的时候，眼神里的担忧像是每一个深爱父亲的孩子。那种浓郁的亲情，苏漓仿佛感同身受，不禁动容。就在那一刻，她竟然真的很希望定国皇帝的身体可以快点好起来，这种希望来的莫名其妙，却又自然得好像本该存在。

    郎昶望着她笑了，与从前的清雅温和完全不同，此刻他笑得十分欣慰。伸手接过宫‘女’送来的美酒，两人相视而笑，一饮而尽。有一股淡淡的默契，忽然在他们二人之间流转开来。

    众人皆愣，皇帝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之极，所有的人对这一局的结果，都感到非常意外。原本他们都以为这局东方泽赢定了，却没料到郎昶凭一席话博得了苏漓的好感！除了意外之外，也有人松了一口气。

    东方濯掉头看向东方泽，本想奚落一番，却发现原本最该郁闷的人，此时眼帘低垂，面无情绪，好似对苏漓的选择毫不意外。不禁嘲‘弄’道：“你倒是沉得住气！”

    东方泽头也不抬地回道：“是二皇兄太不了解她，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会知道她真正的心意！”他抬眼扫了眼阳骁、郎昶，最后看向苏漓，嘴角噙住一丝若有若无的浅淡笑意，越来越期待最后一题了！或许这一题，才是她今天最大的心思！

    苏漓感觉到他的注视，回头看了一眼，东方泽这时起身笑道：“恭喜太子！”

    他那笑容竟好似对她的选择毫不介意，苏漓心里一沉，陡然间郁闷顿生。

    郎昶朝她看过来，别有意味地对东方泽笑道：“多谢镇宁王！方才郎昶还担心镇宁王心里会不高兴，看来是我小人之心了！”

    东方泽却道：“太子并非小人之心，郡主不选本王，本王心里是有些不好受，但本王认为，太子赢了此局，并不代表下一局也会赢！”他话说一半，瞥眼一瞧阳骁，那意思分明是：就好像四皇子赢了第一局却未必能赢第二局一样。

    阳骁面上‘阴’‘色’一闪，口中却哈哈笑道：“镇宁王真是够坦率！小王就喜欢结‘交’你这样的朋友！不过……依镇宁王看，下一局，谁会赢呢？”

    东方泽挑了挑眉，看向苏漓，似笑非笑道：“这得看明曦郡主，本王可不敢断言！”不过他相信，最后这一局的胜者，绝不可能是阳骁和郎昶二人！而今天这场选夫宴，最后的赢家，也不一定就是他们四人其中的一个！东方泽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深，也越来越让人看不懂。

    郎昶微微皱了皱眉，发现论深沉，东方泽竟丝毫不逊于晟国皇帝，甚至比皇帝更难以捉‘摸’！假以时日，此人若继承皇位，当今天下这三国鼎立的局面，怕是会有所改变！思及此，他心中微沉，看向苏漓的眼光，不觉多了几分忧愁。

    苏漓放下酒杯，突然觉得有一股凛然的寒意朝她直袭而来，转眼间弥漫了整座云烟台。她一惊回头，看到皇帝面‘色’‘阴’沉，眼底凛冽杀机一闪而过，不由心头一凛，立刻回身行礼：“苏漓鲁莽，方才实为太子一片诚孝所感动，一时逾矩，请陛下恕罪！”

    皇帝沉目看她，高高在上的眼神带着无穷压力直‘逼’她眉睫而来，苏漓飞快垂下头去。

    众人皆怔，进而屏息。

    刚才还气氛融洽的云烟台，此刻寒意入侵，气氛倏然凝重。

    皇帝打眼将下头之人全部看了一遍，沉了沉，才缓缓开口道：“郡主何罪之有？朕说过，今日选夫全凭你心意，朕既然有此允诺，自然不会怪罪于你！起来吧。”他面‘色’威严，语气深冷。显然心里还是怪罪的，只是碍于那几人在场，不便发作。

    苏漓自然明白，但因她心中早有打算，也不便多言。谢恩起身，各人都回席位落座，东方濯这才问道：“第三题是什么？”

    苏漓没有回答，只朝他轻柔一笑，道：“静安王稍安勿躁，方才二题，令四位颇费心神，苏漓深感不安，正好前些日子，苏漓新研制了一种‘花’茶，可颐养心神，正好借此机会，请四位品鉴。”

    她招了招手，四名绿衣环髻的宫‘女’，端着茶盘走上云烟台，将四杯‘精’心炮制的‘花’茶，小心翼翼地奉至四人面前。

    揭开杯盖，‘色’泽金黄透亮，香气四溢，‘诱’人品尝。

    东方泽眉头几不可见地一皱，品茶？这个时候，她倒是有此闲心了！可既是品茶，又为何只有他们四人有份，却不为皇帝皇后准备？眼中疑光一闪，他抬眸看向苏漓。

    苏漓此时面带微笑，眸光低垂，感觉到他正朝她看了过来，眼皮顿时一跳，心里止不住地生出一丝紧张。

    东方濯率先端起茶杯，饮了一口，只觉得清香入喉，沁人心脾。当即忍不住赞道：“嗯！好茶！”

    苏漓轻轻地笑了，那个笑容看上去好似欣喜而又满足，然而，却无人窥见她低垂的眼眸里，笑意薄如蝉翼，讥讽暗藏。

    郎昶与阳骁闻言同时举杯饮了一口，俱是面现惊喜之‘色’，赞不绝口。唯有东方泽举杯放到‘唇’边，轻啜一口，眉头微皱，迟迟不语。

    众人心中微生疑‘惑’，但四人之中有三人叫好，周围的人，理所当然都觉得这茶定是极品，不禁畅想起那茶的滋味，究竟好到何种程度？

    苏漓悄悄抬眼，瞧见皇帝、皇后眉头微微皱起，面上隐有不快，而这时，一直不曾开口的东方泽，却在其他三人饮完半杯之后，突然望着她，皱眉摇头道：“茶虽是好茶，只是可惜……”

    可惜？！

    众人皆愣，苏漓猛地抬头，惊疑不定地目光直朝他望去，只见东方泽眸光中竟淡笑盈盈，一派平静，似乎没有丝毫的疑虑不安。如此镇定，哪里有半分不喜之‘色’？苏漓心头一沉，‘唇’角轻扯，优雅笑道：“镇宁王，请赐教！”

    东方泽缓缓放下杯子，笑道：“此茶名为五‘花’茶，其中四种均为秋季菊‘花’，‘色’泽金黄，对人体多有助益。可惜味淡略涩，所以你加了另一种有香无‘色’的香袭人！本王生平最不喜这种‘花’香，纵然其他四‘花’皆能养生助体，却因这一种而败味，甚为可惜！可惜！”

    他脸‘色’平淡，频频摇头，却让苏漓心头愈沉。香袭人是极为常见的‘花’茶香料，香气也不甚浓郁，与菊‘花’相辅，有沁脾助养之功效，东方泽对‘花’草‘药’理颇有研究，不会不懂。他却直言说自己不喜欢，是真心不喜，还是另有他意？苏漓突然想起那次在相府里，苏沁的那杯百‘花’茶，他是否早就看出端倪，却不点破，故意想将计就计？想想真是有些后怕，这个男人的心思，实在是太深了！

    苏漓强压下心里的不安，站起身来‘欲’客气几句，却突然脸‘色’发白，头晕目眩，一个礼尚未行成，就砰地一声，猛地栽倒在地。

    因事出突然，没有人能赶得及扶住她。看着她就那么毫无预兆地倒在了地上，众人脸‘色’无不惊变，东方泽等人齐齐站起，四人之中有三人飞快掠到她的跟前，唯一没动的，是阳骁。此刻他张大了嘴，似乎也非常惊讶。

    三人手忙脚‘乱’地将她扶起，发现她双目紧闭，面容惨白，整个人完全失去了意识，看起来毫无生气。

    众人皆是心头一紧，东方濯看着她这样的脸庞，只觉得脑子里倏地一空，这一幕，似曾相识……

    请牢记：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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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重演处子有yun

﻿    “苏漓？苏漓！你醒醒！”东方濯内心控制不住恐慌，大声叫她，拼命抓住了她的身子，轻拍她的脸。

    郎昶皱眉，急忙按住他的手，清雅的面庞难得出现一丝不镇定的神情，语气严肃地阻止道：“你住手！快传太医来！”

    东方濯一愣，立刻停住了摇她的动作，回头对身后怔怔发愣的宫‘女’太监大声喝道：“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快传太医！”

    那些人吓得身子一抖，惊惶着连声应道：“是是是……”

    底下这时已是一片‘混’‘乱’，众人争先恐后，几乎是连滚带爬下了云烟台。

    “到底是怎么回事？”皇帝也皱着眉头站了起来，但他的问题，没有人顾得上回答。底下四人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苏漓的身上。

    就连一向沉着镇定的东方泽，此时也不仅满面疑‘惑’，眼底还藏着一抹掩饰不住的惊慌之‘色’。皇帝面‘色’一沉，看来这个‘女’子当真是不一般！

    皇后见皇帝起身，自然也坐不住了，望着底下因为那个‘女’子昏‘迷’而慌‘乱’无措的她的儿子，心里变得异常沉重。

    “你不知道她身子不好吗？”东方濯突然抬头，狠狠瞪着东方泽，那表情愤怒而又厌恶，“你生怕没人知道你了解那些东西？不出来卖‘弄’一下你不甘心是不是？这下你满意了吗？”

    东方泽一掀眼皮，深沉的眼底寒意一闪即逝。面对他恶意的质问，东方泽不怒反笑道：“二皇兄此话何意？莫非你以为，她是因我说出茶有问题，才被吓晕的吗？二皇兄把她当成什么样的‘女’子了？在你的心里，她原来是如此胆小怯懦，不堪一击？！”他句句反问，嘲‘弄’之极。

    东方濯心头火起，却忽然又清醒了几分，不得不承认，东方泽说的并非没有道理。苏漓不是吓晕的，这点他也可以肯定，只是一时着急才会说出那样的话。此刻被堵，只能哑口无言，心中郁闷非常。

    正想再找话驳回去，这时皇后看了一眼皇帝的脸‘色’，赶紧走过来拦道：“你们俩个都少说一句，赶紧把郡主扶到一边休息！”

    有宫人搬来躺椅，置于云烟台南侧，东方濯飞快抱起苏漓，将昏‘迷’不醒的她安置在躺椅上。不顾忌别人的眼光，也不管皇帝是否在场，他紧紧拉着她的手，与东方泽一左一右守在她身边，任是谁都能看出他此刻忧心如焚。

    皇后想去提醒他现在的场合，但是想了想又忍住了。

    郎昶没有跟着过去，目光一直不断往云烟台下瞧，显然他的内心也很焦急不安，只是极力维持着表面的淡定。

    阳骁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又将其他几人都看了一遍，脸上不正经的神‘色’已经消失，眼中渐渐‘露’出诡光，又很快被掩藏掉。

    片刻后，太医李忠和匆匆而来，还未来得及向帝后行礼，就被东方濯一把扯去苏漓身边，急声叫道：“快看看她怎么回事！”

    李忠和慌忙应了，一号脉，脸‘色’蓦然惊变，震愕不已。

    东方濯皱眉问道：“怎么样？郡主得的究竟是什么病？要不要紧？”

    李忠和一惊回神，豆大的冷汗，立刻从额角簌簌滚落。他飞快起身，迅速地跪到了地上，低着头，身躯竟然微微发抖，双‘唇’颤了几颤，却是半响都没能吐出一个字来。

    众人都看出事情有异，心里各自一沉，东方濯沉不住气，正要斥责，却听东方泽沉声令道：“郡主何病，李太医只管据实禀来就是！”

    “这……”李忠和抬手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悄悄瞥眼看了一眼东方濯，似乎想到了什么往事，心有余悸，仍是迟迟不敢开口。

    东方濯不耐道：“有话你就快说！别这么犹犹豫豫的！”

    “是……是！”李忠和偷眼又瞧了眼面‘色’不好的皇帝和皇后，只觉得有一把刀，好像已经架上了他的脖子，面带死气道：“依郡主的脉象来看……郡主没病，郡主……郡主只是有了身孕！”

    身孕？！

    被皇帝特别恩宠的郡主，在帝王为她举办的选夫宴上，突然被诊出怀有身孕？！这个消息，好似一道惊天霹雳，猛然炸响在几可接天的云烟台上！

    包括皇帝、皇后在内的所有人，都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好半响回不过神。就连东方泽，亦是眼神惊变，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东方濯顿时呆住了，只觉得脑子里轰然一声巨响，那被他深埋在心底，无法触碰的伤口，仿佛瞬间被撕裂开来！半晌，他上前一步，死死地揪住了李忠和的脖领。

    李忠和登时吓得浑身一颤，被他勒得喘不过来气。

    东方濯眦目‘欲’裂，双眼通红，利刃一般的眼光，快要将李忠和‘射’穿！李忠和控制不住打了个哆嗦，只听东方濯咬牙切齿地，一字一字，问道：“你说什么？！”

    “郡，郡主……已经怀有两个月身孕……”李忠和语声艰难地答着，话还没说完，就被东方濯猛地一把甩在地上，连滚了几滚。

    两个月的身孕，两个月的身孕……

    东方濯似是被人狠狠敲了一棍，忽然觉得全身都失去了支撑的力量，他踉跄着大步后退，险些摔倒在地，被人从身后一把扶住。

    此时此刻，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刚才的那一幕，他会觉得那么熟悉！

    大婚……原来是大婚！

    他清楚的记得，他大婚那日，黎苏在第三拜之后，突然昏倒，也是这样脸‘色’惨白，毫无生气，然后被太医诊出身怀有孕，同样是两个月……

    诡异得无法解释的相似，令一切都好似回到了数月前的那一天。窒息的绝望，与澎湃而来的痛楚，反复在东方濯的心头‘激’‘荡’。

    一个这样，两个也是这样，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剧痛袭来，他心头越发狂‘乱’，忽然有什么紧要的事，在脑海中迅速滑过……他用力地将身后之人一把挥开，飞身直掠到东方泽的面前，伸手就要去抓东方泽的衣领。

    东方泽面‘色’微冷，眼光忽地凌厉，闪身一避，手腕一翻，便死死钳住东方濯伸来的手。寒声问道：“二皇兄要做什么？！”

    东方濯挣了一下，竟没能成功，心头燃烧的怒火，更是急剧膨胀，他赤红着双眼，与东方泽拼力相持，嘶声叫道：“是你！？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对不对？”

    几近疯狂的姿态，吓得周围的人都退避三尺。而他所说出的话，更是一言‘激’起千层‘浪’，皇帝、皇后，以及所有人的目光，皆刷地一变，齐齐定在了东方泽俊美的面容。

    东方泽心底一沉，冷笑警示道：“父皇面前，二皇兄还请慎言！冤枉了我不要紧，可别毁了明曦郡主的清誉！”

    东方濯哪里还听得进他的话，只厉声斥道：“你还想不承认？在竹篱谷后山的温泉里，我亲眼看到你们……”

    “濯儿！不可胡言！”皇后脸‘色’骤然一变，出声打断他的话。

    东方泽抬头看了眼皇后，半是冷笑，半是讥嘲的神‘色’，在深邃的黑眸中，转瞬即逝。

    皇帝的面‘色’‘阴’沉至极，拧眉朝皇后望来，皇后连忙又喝止道：“还不快放手！陛下面前，你们兄弟两不可造次！”

    堂堂强盛帝国，昭告天下为郡主选夫，没想到夫君还没选中，便昏倒在地，被诊出身怀有孕！静安王还当众指责她腹中的孩子是镇宁王的！天底下恐怕没有比这更可笑的笑话了！

    想到这里，皇帝脸‘色’铁青，周围寂静若死。

    众人屏息，更无人敢吭出一声。

    东方濯死死地瞪着东方泽，兄弟两人仍是僵持不下。

    “泽儿！你给朕说说，这到底怎么回事？”皇帝怒声喝叱，盯着东方泽的眼神，更是森冷锐利，有如冰刃。一个明‘玉’郡主，已经丢尽了皇家的脸面，如今再来一个明曦郡主，这等丑事接连发生在晟国，今后如何去收复人心，如何一统天下？！

    皇帝已然震怒，东方泽缓缓放手，眉心一蹙，沉声答道：“回父皇，儿臣不知！”

    “你不知？那谁知道？”皇帝沉声怒斥，厉目一扫东方濯，“你说。”

    东方濯心头一惊，先前他是被眼前突如其来的事，冲昏了头脑，才会失去理智说出那些话。刚才被皇后出言阻止，他立刻清醒了不少。深知此事重大不可随意‘乱’说，否则，即便当日没有发生那种事，苏漓也不可能再选择他。

    再说，那日温泉之事，他虽然当时很愤怒，但事后也隐约觉出哪里不对。尽管一直没查出原因，但他相信苏漓并非那种随便的‘女’子，否则这场选夫宴她完全可以直接选择东方泽，而不必这样大费周章。细细回想，东方泽的表情，疑‘惑’诧异，沉思不解，显然对这个消息也同样感到震惊意外。

    那么，这个孩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东方濯百思不得其解，不由烦躁地握紧了拳头，低头回道：“儿臣……也不知。”

    不知道……好一个不知道！皇帝怒极反笑，几乎快要一脚踢翻面前的桌案。

    周围众人，噤若寒蝉。

    死一般的寂静，无声弥漫在整个云烟台上。气氛极度压抑沉闷，空气中仿佛跳跃着看不见的火‘花’，只待引火一触即发，每个人都不由自主地绷紧了心弦。

    然而，人群中，忽然有人发出几声轻笑。所有人顿时心头一凛，是谁？竟然不要命的，在这个时候还笑得出来？

    一些胆小怕事的宫‘女’太监，已经在簌簌发抖，惊恐地悄眼望向声音来源。

    红衣似火，‘唇’边挂着一丝邪魅笑容，原来是汴国四皇子阳骁！恐怕也只有他这种整天没个正经的人，还能在这时候笑出声来！

    皇帝冷冷地抬眼，强压住心头的怒意，不悦地问道：“四皇子在笑什么？”

    阳骁掸了掸衣袖，仰头嘻嘻笑道：“回晟皇陛下的话，小王很是高兴！”

    “高兴？”皇帝眼中戾气一闪，声音不由越发低沉，熟悉他脾‘性’的人都很清楚，这是陛下发怒之前的征兆。

    阳骁却仿若不觉，顾自笑道：“对啊陛下！小王是想，郡主有孕，本来就是喜事一桩，小王若是有幸被她选中，这下不但媳‘妇’有了，连儿子也是现成的了！”说罢，又是哈哈大笑，满面喜‘色’，他言语之中察觉不到半点讥讽之意，好似真是恨不得立即将苏漓娶回家去。

    众人顿时沉默无语，看着他的眼光，像是在看一个奇怪的异类。

    东方泽微微眯起了双眼，静静打量着阳骁。这位年轻的汴国四皇子，看上去‘插’科打诨毫不正经，却掩不住骨子里透出的‘精’明锐利。

    一个男人，对自己正在求娶的‘女’人肚子里怀着别人的孩子，完全不在意，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圣人；另一种是别有目的，他根本不是真的想娶她！阳骁显然不属于前者。

    东方泽眼光淡淡地转向郎昶，与阳骁浑不在意的态度截然不同，郎昶剑眉紧皱，神‘色’间也满满都是震惊疑‘惑’，眼中还带了一丝隐忧，相比她有孕的消息，他看上去似是更关心她的身体状况。

    皇帝的脸‘色’‘阴’晴不定，强自将心头怒火压下，此刻，他看上去平静了不少。而望向苏漓的眼光，却逐渐‘露’出了杀机。

    郎昶看后，心头一惊，连忙开口问道：“此事非同小可，太医你会不会是诊错了？”

    所有人的目光，又投向瘫坐半天的李忠和。李忠和忍不住身子一抖，慌忙从地上爬起来跪好，连连叩头道：“微臣敢以‘性’命担保，郡主的脉象，确为……喜脉无疑。”

    李忠和心底郁闷之极，话语中，已经带了些哭音儿，行医一辈子，竟然两次遇上这种事，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尽管李忠和的态度十分笃定，皇帝仍然下了旨意：“来人，召太医会诊。”

    半年之间，两度会诊，此等待遇，除了皇帝，也只有她一人有此殊荣。榻上‘女’子眼睫几不可见地微微一颤，转瞬又安静得仿佛不曾醒来。

    周围众人屏息以待，李忠和跪在那里，突然想起一事，不禁浑身直冒冷汗，连忙禀道：“启奏陛下，微臣有事禀告。”

    皇帝冷冷扫了他一眼，“讲。”

    “是，陛下。”李忠和颤声道：“数月前，郡主曾两次向微臣问起同一个问题，当时臣感到很惊讶，但也没太在意，现在想想，或许……与此事有关！”

    “是何问题？”不等皇帝开口，东方濯已抢先急切问道。

    李忠和忙答道：“当日郡主问微臣：处子有没有可能怀孕？”

    处子怀孕？这怎么可能！

    众人呆愕一瞬，无不感到十分奇怪，唯东方泽目光一凝，脸‘色’疑‘惑’中，带着深思表情。

    东方濯皱眉怒道：“好好的，她问你这个做什么？”一个未出阁的千金小姐，怎么会问这种难以启齿的问题？

    李忠和忙道：“微臣也不知。当时郡主只说是听人提起，感到好奇才问的。”

    “那你是怎么回的？”东方泽眸光微沉，缓缓开口。

    李忠和正要回话，东方濯却突然断然喝道：“这怎么可能！处子怎么可能会怀孕，简直是天方夜谭……”他情绪异常‘激’动，说到最后一句，语声忽然消失了，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再说不出半个字，竟然也“砰”地一声，直直栽倒在地上。

    众人大吃一惊，皇后脸‘色’急变，第一个冲了过来，手忙脚‘乱’地扶起他，急声叫道：“濯儿？濯儿！你怎么了？”

    东方濯英俊的面容一片惨白，没有回应，看样子已经失去了知觉。

    皇帝心头也是一惊，连声叫道：“李太医！”

    “是。”李忠和脑子发晕，慌‘乱’起身，手还没来得及搭上东方濯的脉搏，只听身后有人“哎”了一下，紧接着传来“扑通”三声，阳骁、郎昶、东方泽三人，竟然接连昏倒。

    整个云烟台顿时炸开了锅，反应快的太监，迅速搬来躺椅，逐一放在苏漓右手边，一字排开。

    此刻，选夫宴上最重要的五个角‘色’，选夫之人与备选之人，一‘女’四男，皆昏‘迷’不醒。

    皇帝的脸‘色’难看之极，他定定地望着李忠和搭向东方濯脉搏的颤抖的手，眉头渐渐拧紧。

    “怎么样？”皇后紧张问道。

    李忠和没说话，他是吓得根本已经说不出话来了，方才手一搭上东方濯的脉搏，就已经傻了。

    皇后的问话，让他瞬间回神，立时倒吸一口冷气，惊颤跪地，惶恐不已。

    这时，太医院十八名一品医官全部都到了。十八人挨个给四人诊了一遍，所有人俱是惊恐万分，不敢开口，趴在地上，簌簌发抖。

    “臣等该死！”十几名太医齐齐向帝后叩头请罪，个个都汗如雨下，滴答作响。

    一向以端庄淑仪著称的皇后，此时凤颜失‘色’，心头大慌，勉强才维持住镇定，可她颤抖的双手，却怎么也掩饰不住内心的慌‘乱’和害怕，不禁嘶声叫道：“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还不快点给我说！”她紧紧握着自己儿子的手，心急如焚，连尊称一时都忘了。

    太医们趴在地上的身子止不住一颤，在底下悄悄地互相对视几眼，神‘色’都是惶‘惑’不解，谁也不敢先说一句话。

    最后还是李太医长叹一声，用尽全力抬头回道：“启禀陛下、皇后娘娘，两位王爷、定国太子，以及汴国四皇子的脉象……跟、跟……”

    “跟什么？再吞吞吐吐，朕下令拉你们出去全砍了！”皇帝终于忍不住了，他气得浑身发抖，伸手指着他们，连连喘气，叫道：“连个脉象都诊不出，朕留你们何用！”

    众太医们顿时哭爹叫娘，慌忙磕头求饶，其中一人，在帝王失了常态的急怒声中，脱口哭叫道：“回陛下，是跟郡主的脉象一样！”

    什么？！跟郡主的脉象一样……

    那岂不是……喜脉？！

    所有人都惊得张大了嘴，下巴几乎掉到了地上。恐怕泰山崩于面前，皇帝和皇后的脸‘色’，也不会如此难看。

    震惊，呆愕，还有难以置信。

    本来，郡主有孕已经是惊天霹雳，如今两位尊贵的皇子，还有两国身份非比寻常的使者，竟然也被诊出怀孕……

    这这这……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一大殿的人，你瞪我我瞪你，全都震惊地说不出话来。自然是谁也不敢相信，包括诊出脉象的太医们。

    情况一时又陷入胶着。

    而就在这时，苏漓的指尖，在人们看不见的地方，微微一动，空气中，迅速有淡淡异香升腾缭绕，无人察觉。

    不片刻，东方濯便意识回转，醒了过来。他扶额坐起，看到身侧还躺着另外三人，不由愣了一愣。转过头，奇怪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太医们一个个低下了头，自然是大气也不敢出。静安王易怒的脾‘性’，众人皆知，这答案谁敢告诉他？

    东方濯只得疑‘惑’地向身边的皇后问道：“母后，我刚才是怎么了？”

    皇后语塞，尴尬地望着他，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总不能说，你被太医查出怀有身孕了吧？这太可笑了！

    东方濯见皇后神‘色’怪异，而皇帝面‘色’黑沉‘阴’鹜，周围气氛更是十分诡异，他心头不禁疑窦丛生，立即翻身下地，随手揪住一名太医，冷声‘逼’问道：“说，本王究竟怎么了？”

    那名太医看了看皇帝的脸‘色’，又看了看东方濯，声音颤抖着回道：“您……您、您的脉象……和郡主一样！”

    “你说什么？！”东方濯双眼一瞪，顿时将那人掷到地上，怒声道：“荒谬！”说罢还觉得不够，一脚将那人踢翻在地，骂道：“简直一派胡言！”

    他眼光一转，又落到另一名太医身上，那人顿时呆了，惊恐地伸出手，指着还躺在椅子上的另外三人，颤颤巍巍地回道：“启禀、禀王爷，您……四位，都和郡主脉象一样！都、都是喜脉！”说完不等他踹，自己就瘫倒在地。

    东方濯彻底呆住，而这时候，正好另外三人也一并醒来，听到太医的话，个个都是腾地一下坐起了身，瞪大了眼睛，愕然不已。

    请牢记：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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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信任来得太迟

﻿    要说平静镇定，还属东方泽。他只是稍微一愣，目光飞速扫过依旧闭目静躺的苏漓，俊美的面容深沉难测，似乎在隐忍着什么，嘴角竟微微‘抽’搐了一下。

    郎昶的神‘色’很快也恢复如常，抬头看了眼面‘色’‘阴’沉的皇帝，似乎在等一个‘交’代。

    这件事明显有蹊跷，谁都知道。

    皇帝沉了沉眼，还没开口，阳骁眨了眨眼睛，惊奇地瞪着自己的手，张大嘴巴，表情夸张地叫道：“小王没听错吧？刚才太医是说……我们、我们四个，哦不，我们五个！都、都怀孕了！？”他瞪圆了眼睛，将“怀孕”二字重重强调，好似生怕别人听不清楚。说完还望望苏漓，再看看身边面‘色’各异的三个男人。突然，他扑哧地一声笑了出来，直笑得前扑后仰，就差在地上打滚了！

    众人面面相觑，表情变化完全可用‘精’彩二字来形容。

    身为男人，被诊出身怀有孕，这个汴国四皇子，居然还笑得出来！东方濯眼角直‘抽’，盯着阳骁已经说不出话来。

    “看起来，四皇子似乎还‘挺’高兴？”东方泽淡淡笑问，语气深沉，听不出情绪起伏。

    阳骁连声回道：“高兴！我当然高兴！男人怀孕，百年难得一遇，还发生在我自己身上，真是……真是太新鲜、太有趣了！哈哈，哈哈哈……”他又是一阵哈哈大笑，那笑声仿佛止都止不住。

    看得众人面部‘抽’搐，目瞪口呆，就连苏漓几乎都要绷不住了。

    东方濯忍了又忍，最终忍无可忍，禁不住盯着他，冷声叫道：“这绝不可能！”

    “当然不可能！”皇帝沉声，不再理会那个笑得打跌、没个正经的四皇子，厉目扫向李忠和，“你是否知道原因？讲。”

    李忠和身子一震，不由自主地抬手抹了一把冷汗，慌忙垂头道：“是，陛下。微臣斗胆猜测，两位王爷、太子，还有四皇子，可能……可能都是被一种‘药’物改变了脉象！”

    被‘药’物改变脉象？！

    皇帝目光一怔，厉声问道：“是何种‘药’物？”

    李忠和道：“具体是什么‘药’，微臣也不知。微臣只知道，这种‘药’用在人身上，不论男主老少，皆会现出喜脉之象，真假难辨。这也是当日郡主问微臣‘处子可否怀孕’时，微臣给郡主的答复！”

    “这么说，郡主知晓此事？”皇帝脸‘色’‘阴’鹜，目现利光，朝苏漓横扫而来。苏漓即使闭着眼睛，也感觉到这道眼光的慑人凌厉，不禁心中一凛，却仍然没有睁眼。

    “天下间竟然还有这样的‘药’？！”皇后十分惊讶，又紧张道：“这‘药’对他们的身体可有损伤？”

    李忠和道：“请皇后娘娘放心，此‘药’仅会改变人的脉象，对人身体无害。”

    皇后松了一口气，想了想，又道：“那郡主的脉象……”她想问苏漓有孕是真的，还是跟这四人一样为‘药’物所致，但又担心万一是真的，岂不在以后再没了圆此丑事的可能。

    李忠和自然明白皇后的忧虑，回道：“臣观郡主脉象，与两位王爷全无二致，臣认为，兴许郡主的喜脉由来，也是因此‘药’所致。”

    “你是说……她并非真的有孕？！”东方濯闻言，飞快地抓住李忠和，急切而又‘激’动地问道。

    李忠和连忙道：“微臣也是推测，这种‘药’效，能维持的时间并不久，两个时辰之后，喜脉之象会逐渐减弱，是否真的怀孕……到时自能见分晓。”

    “两个时辰……好，本王等。”东方濯回头，紧紧抓住苏漓的手，面‘色’坚定，目光却微微带上些歉疚。叹道：“漓儿，本王险些冤枉了你！”说完沉了沉，又似是想到了什么，猛地一转头，厉目遍扫四周，厉声喝道：“究竟是谁吃了雄心豹子胆，敢将这种‘药’带进别宫，意图加害明曦郡主，真是罪该万死！如果让本王查出来，定将她抄家灭族，五马分尸！”

    这样的东方濯，浑身戾气，十分吓人。被他眼光扫过的宫‘女’太监，皆是心头一个哆嗦，吓得慌忙匍匐跪地，大气也不敢出了。

    随着东方濯的话，众人都理所当然地想到了，这是一场有预谋的陷害，陷害郡主未婚先孕，使得选夫宴就此告吹。然而不巧的是，四位皇子竟也在宴上误中此‘药’，令背后之人‘阴’谋未能得逞。

    究竟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破坏了郡主的选夫宴，对那人有什么好处？郡主虽不比那四人身份尊贵，但也不是寻常之人就可近得了身的，那人是怎样将‘药’下到她身上？四位皇子又是如何误中此‘药’？

    有一大堆的疑问，不得而解。众人只能凝神屏息，垂首静待，盼望此事不会殃及池鱼。

    “……李太医，”东方濯又叫道，“我们都醒了，为何郡主还不醒？”

    “回王爷的话，郡主可能……可能……身子较弱……”李忠和结巴着，冒了一脑袋汗，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按理说，她应该早就醒了的。

    “快将她救醒！否则本王要你的脑袋！”英气的眉紧紧皱着，眼看他就要发怒。

    苏漓就在这时睁开了眼睛，东方濯顿时大喜，急忙扶她起来，没注意到她此刻瞳光清明，毫无初醒的‘迷’‘蒙’‘混’沌之意。

    “你……感觉怎样？可有哪里不舒服？”东方濯轻声问她，看着她的眼光，‘荡’漾的满满都是关切和紧张。

    苏漓微微一怔，没有回答，只凝目望他，缓缓问道：“王爷不生气了吗？”

    “生气？”东方濯一愣，很快便反应过来，竟然没有感到不快，只是温柔地望着她道：“原来你早就醒了！……虽然还没到两个时辰，不知结果，但，我相信你！”

    他将最后一句，说的那么肯定。

    然而，“我相信你！”这四个字，曾经她是多么希望能从他口中听到，但那时他不仅吝啬给予，还肆意伤害她，如今，他再来说这四个字，却是太迟太迟了！

    她，已经不再需要。

    苏漓扬头，对着他轻轻一笑，却冷冷问道：“为什么相信我？”

    为什么？东方濯眼光微动，却没有回答。

    苏漓笑着又道：“王爷还记得苏漓说过的一句话吗？”

    东方濯想了想，摇头，“什么话？”

    苏漓盯着他的眼睛道：“王爷觉不觉得，今天发生在苏漓身上的一切，和王爷大婚当日，明‘玉’郡主突然晕倒，被诊出身怀有孕的一幕，是那么的相像？”

    东方濯身躯蓦然一僵，只听她又道：“苏漓曾对王爷说，如果王爷当日肯多给明‘玉’郡主一些信任，那么所有的悲剧，或许都不会发生！”

    她语气那么犀利，眼光那么冷漠，像是带着刻骨的仇恨，又像是含着深深的埋怨。东方濯俊脸蓦然褪尽血‘色’，苍白如纸，好似被戳中深藏的痛处，整个人呆在了那里。

    如果……他也曾在无人的深夜，控制不住地去想这种如果，可最后的结果却是，这个世上永远不存在如果。因为死去的人，再也无法复活，而已经发生的事，也永远回不到过去！

    苏漓抬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拂开他的手，起身下跪，在一众诧异的目光中，她面‘色’诚恳地朝皇帝叩头请罪：“明曦死罪，恳请陛下宽恕。”

    众人皆愣，一时不懂，她此举何意。

    “果然是你！”皇帝面‘色’沉沉，目光严厉地盯在她的脸上，语气‘阴’沉地问道：“对皇子和来使下‘药’，你知道该当何罪？”

    东方濯登时愣住，不敢置信地看着苏漓，对皇帝脱口问道：“父皇这话何意？”

    东方泽淡淡瞥他一眼，微嘲笑道：“二皇兄还不明白？”

    或许所有人在第一时间想到的，都是下‘药’的目的，既然此‘药’于人体无害，那么除了陷害明曦郡主，似乎没有别的可能。因此大多都会忽视，在这席间，唯一是他们四人碰过，而别人没碰过的东西，就只有她事先准备好的那四杯‘花’茶。

    先前东方泽一直在想，那茶里究竟藏了什么玄机，始终不得其解，直到晕倒后醒来，听见太医说出他们四人的脉象。他才终于明白了，对这场选夫宴，她所存着的心思！而结果，想必与他所料不差，不会有最终的胜利者，除了她以外。

    东方泽目光微动，深深地看着那个虽然跪着，脊背却‘挺’得笔直的‘女’子，她，既在他意料之中，却又总是出乎他意料之外！这个‘女’子，真是胆大的可以！他忽然来了兴致，想看看她接下来要如何应对帝王的质疑！

    而对于茶的问题，其实东方濯在苏漓去向皇帝请罪的时候，就已经明白了。只是他不敢相信，也想不通，她这么做的意义？

    苏漓抬头道：“回陛下，苏漓知道，冒犯皇子和来使是死罪！但苏漓却不得不如此，实在是……迫不得已而为之！恳请陛下恕罪！”

    “迫不得已？”皇帝疑‘惑’问道，“为何？”

    苏漓道：“因为只有这个办法，才能证明处子也可以怀孕！明‘玉’郡主是被人冤枉陷害！苏漓斗胆，恳请陛下，为明‘玉’郡主伸冤做主！”

    一个头深深地磕在了地上，她的声音虽然不算大，却清晰的传进了云烟台上的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坚定，而又执着。

    皇帝目光一凝，诧异道：“明‘玉’郡主被人冤枉陷害？你如何知晓？”

    苏漓道：“回陛下，是明‘玉’郡主亲口告诉明曦！”

    “胡说！”皇帝皱眉斥道，目光质疑地盯着她，“明‘玉’郡主在大婚当日就已经死了，她如何能亲口告诉你？”

    “是真的！”苏漓冷静抬头，急声辩解：“在陛下面前，明曦不敢信口胡言！明‘玉’郡主人虽然已经死了，但亡灵却每晚托梦于我，说她含冤受辱，虽死却不能瞑目，她恳请明曦助她查清冤情，洗刷冤屈，将害她的真凶绳之于法！”

    一口气说完，她神情微微有些‘激’动。明澈的眼眸，控制不住浮上泪意，又被她强自‘逼’了下去。等了这么久，终于有机会说出自己的冤屈，她没想到，这时候她竟然会有些害怕，害怕那些时常入梦缠绕不去的冤屈悲痛，一旦提起来，她还能不能控制得住，那一直深藏在心底，有如‘波’涛奔涌的情绪和仇恨。

    “托梦？”皇帝面‘色’一沉，显然不信，龙颜大怒道：“荒谬！鬼神之说，向来是无稽之谈，虚幻不实，哪里会真的存在！朕看你是无言辩驳了，才在此胡言‘乱’语，扰‘乱’视听！来人，拟旨，明曦郡主行为失仪，以下犯上，有负朕恩，现褫夺其二品郡主封号，押下去听候发落！”

    众人一愣，一旨圣令，所有殊荣转瞬灰飞烟灭。十几名面容冷硬的带刀‘侍’卫应声上前，直朝苏漓而来。

    苏漓一惊，登时心凉如铁，虽然料到皇帝必然不信，但也没想到他这么快就翻脸，连个辩解的机会都不给她。想来是头两道题逆了他的意，让他心里不痛快，要给她点教训，好叫她知道什么是天威不可犯！但她今日好不容易得了这个机会，又岂容就此错失！

    忙跪行两步，她拜倒在皇帝的面前，大声恳求道：“陛下息怒！苏漓是有罪，但求陛下听苏漓把话说完！”

    皇帝根本不理，冷冷一拂袖将她挥开，那动作表情极是无情，似是完全不想再听到她多说一句话。

    果然帝王恩宠，有如过眼云烟，最不可靠。但她偏偏此刻最需要的，就是那份最不可靠的殊宠。

    十几名带刀‘侍’卫近至眼前，就要拖她出去，苏漓心里顿时涌起一股‘激’愤和意气，却又清楚地知道，此时绝不可动武，否则只会死无葬身之地！可是要让她束手就擒，让雪冤机会就此错过，她却又做不到。

    眼看着之前的努力都要付诸东流，苏漓突然伸手抓住皇帝的衣摆，抬头问道：“陛下不愿听苏漓说话，难道就愿意被天下人耻笑吗？”

    皇帝双目一厉，眯着眼睛问她：“你说什么？”

    皇帝脸‘色’‘阴’鹜，目光冷厉如刀，显然已是发怒的前兆。吓得周围的宫‘女’太监恨不得退避十里之外，然而苏漓却在此时不怕死地扬眉直视，字字铿锵地问道：“苏漓从相府小小庶‘女’，世人眼中的不祥之人，一跃成为明曦郡主，在四位皇子中间选夫，全仗有陛下隆恩。陛下看中的人，若真是不知廉耻的‘女’子，陛下难道不会招致天下人耻笑？”

    “放肆！”皇帝目光一厉，眼光在她面上打转。苏漓凌然的神‘色’，显然已经将所有一切置之度外！挥手命‘侍’卫退开，皇帝脸‘色’晦疑莫测，声音低沉地问道：“好，朕绝不是什么糊涂昏君。你想说什么？说。”

    苏漓连忙松开皇帝的衣摆，跪着往后退开少许，方恭敬地低头答道：“多谢陛下！苏漓今日斗胆以‘药’相试，实有不得已的苦衷……”

    她又顿住，喉头突然哽咽，眼中浮现泪光。

    大殿上忽地安静下来，安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苏漓被陛下破格封为郡主，赐此选夫盛宴，一直感念皇恩浩‘荡’，十分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幸福和荣耀，也想就此选出心头中意的夫君，从此过幸福的生活！然而……”

    皇帝忍不住问道：“然而什么？”

    苏漓道：“然而这一切荣光，原本都应该是属于明‘玉’郡主的！”

    “此话怎讲？”皇帝疑‘惑’不解。

    苏漓深深吸了口气，“陛下有所不知，苏漓因不祥传言，从小被禁足在相府后院，未曾出‘门’半步，父亲也没有找过任何老师来教苏漓琴棋书画，更别提跳舞了！”

    皇帝明显一愣，“那你上次在宫中所跳之舞，是如何学会的？”

    苏漓回道：“那支舞名为‘凤凰于飞’，乃明‘玉’郡主梦中所授。还有这作诗写字，也全是明‘玉’郡主所教。苏漓的笔迹与郡主一致无二，皇上若是不信，可以一试。”

    所有的人都被这样的解释，惊得说不出话来。

    一个人，还可以在梦中练舞习字吗？

    皇帝也是震惊不已，那日宫中一舞，惊为天人，却没想到，那样美妙娴熟的舞姿，竟然是在梦中习得，为亡灵所授？！这……简直是难以置信！然而，她说的那么真切，表情丝毫看不出一丝作假。皇帝神‘色’一顿，皱眉叫道：“来人！立刻传摄政王和丞相来见！”

    “是！”

    “等等！”皇帝想了想，又道，“叫摄政王带上明‘玉’郡主生前的笔记！”

    “遵旨！”‘侍’卫应声飞快下了云烟台，出了别宫，带着皇命骑上马，飞一般奔向京都城内。

    好在从箫山别宫到京都并不算远，来回一个时辰足以。而这一个时辰，对别宫里的任何一人来说，都漫长得好像没有尽头。每一刻都是煎熬，因为高高在上的皇帝再没有开口说一句话，所有的人都不敢吭声。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样，大家都在等一个答案，一个令世人从不敢想象的匪夷所思的答案。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云烟台上，四名男子和皇后都在皇帝的示意下回到了原位，只有苏漓还静静地跪在原处，双‘腿’渐渐麻木，失去知觉，她仍然一动也不动，面上看起来很镇定，心里却早已五味杂全。

    就要见到父王了！不知道父王看到她会是什么反应？一想起那日回家所见到的父王的冷漠，她就心如刀绞，痛得不能自抑。

    黎奉先和苏相如是一同踏上的云烟台，见本该觥筹‘交’错的选夫宴，此刻却气氛诡异，不禁心头一跳。

    二人齐步走到苏漓身旁。

    苏相如见苏漓面‘色’苍白，显然已跪了多时，不由皱眉，心里生出不安，慌忙朝皇帝下跪行礼。而黎奉先因摄政王这一特殊身份，曾得圣令，见帝无须下跪。只躬身一礼，眼角余光瞥向苏漓那张万分熟悉的脸孔，他登时脸‘色’大变。

    选妃宴后，传闻说相府庶‘女’苏漓的面相与黎苏相似，他还不以为然，此刻一见，心头大震，这……这岂止相似，简直是一模一样！不由得呆住了。

    皇帝见此，轻咳了两声。

    黎奉先当即回神，强抑心头震惊，朝皇帝问道：“未知陛下召老臣来此，有何要事？”

    皇帝没有立即作答，这事是一件蹊跷事，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皇帝招手让人在他下首准备了两个席位，“二位爱卿，请坐。”

    “谢陛下！”谢恩入席，在朝堂上向来政见不合的二人，都意识到今日之事非同一般，不由自主地对望一眼，内心充满了疑‘惑’。

    皇帝道：“摄政王，明‘玉’郡主生前所写的笔记，你可带来了？”

    “陛下有令，老臣岂敢不带！”黎奉先忙从袖中掏出一本小册，呈上。皇帝亲手接过，拿出之前苏漓写的那一首诗，一看便知，这一书一诗，笔风完全相同，极象是出自一手之手。皇帝的脸‘色’微暗，盯着苏漓道：“苏漓，朕说一句，你即刻写一句。”

    苏漓立刻恭敬道：“遵旨。”

    笔墨纸砚放至面前，苏漓掂起‘毛’笔的手，非常镇定。

    皇帝将小册翻开，随意拣了一页，念道：“愚者谓之丑犹可，贤者谓之恶，将何容焉？故览照拭面，则思其心之洁也。”

    苏漓从容一挥而就，看得苏相如目瞪口呆！她何时学会写这么一手漂亮的字？

    黎奉先一见苏漓的笔迹，不由大惊失‘色’！这‘女’子不仅容貌与黎苏相似，竟然连字迹都一模一样！她，她，她究竟是什么人？

    皇帝惊疑不定的目光在苏漓所写的字与小册之间流连半晌，对苏相如问道：“苏爱卿可认识苏漓的笔迹？”

    苏相如一愣，连忙答道：“回陛下，苏漓自小未曾习文识字，不会写字！这……”

    皇帝冷笑一声，“不会写字？那你仔细看看，这可是她亲手所写！”

    “臣……惶恐……也许小‘女’……天姿聪颖……”他额头渗出汗来，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

    皇帝深思地看了苏漓一眼，没再多问。

    天姿聪颖？即使如此，也不可能练出与黎苏一模一样的字迹！

    黎奉先再度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朝苏漓走了过去，脚步竟然有些踉跄不稳。

    苏漓这时也抬头看他，曾经是这世上感情最好的一对父‘女’，此刻目光在空中‘交’汇，已经没有了从前宠溺和敬爱，只剩下无尽的震惊和复杂。

    “你、你、你……”一连说出三个你字，黎奉先颤抖着‘唇’，竟说不出别的话来。

    请牢记：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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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诡异的亡灵托梦

﻿    苏漓强自抑住内心‘激’‘荡’翻涌的情绪，朝他微微一笑，竟然十分冷静道：“苏漓见过摄政王！”

    苏漓？！他的‘女’儿黎苏，是不会用这样冷漠的口气和他说话，她是丞相府的千金苏漓！可是她们真的是太像了！无论长相，还是气质，都仿佛是同一个人，无处不透着惜今的影子！黎奉先飞快将视线从她脸上移开，仰起头，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席位，沉默坐下。

    皇帝又问苏相如：“苏漓从小可习过舞？”

    舞？苏相如一呆，选妃宴上她不就是因为那支舞，得到了皇帝的夸奖，还被封为郡主吗？可是皇帝现在这么问又是何意？难道当日那舞有蹊跷？苏相如惊疑不定地看看苏漓，又看向皇帝。见皇帝脸‘色’深沉难测，慌忙出席跪道：“陛下恕罪！老臣……老臣不知道……”

    皇帝眉头一皱，“她是你的‘女’儿，你怎么会不知道？”

    他原本是知道的，只是现在……苏相如额头直冒冷汗，低头答道：“老臣平时忙于公务，家里的事，都是夫人‘操’持，臣很少过问。苏漓从小身体不好，一直待在后院，鲜少出‘门’，老臣过去那十几年，见她的次数屈指可数，实在对她了解甚少，还请陛下恕罪！”

    说得真是冠冕堂皇！一个父亲在十几年间与自己‘女’儿见面次数少到屈指可数，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那个孩子不被他待见！苏漓冷冷勾‘唇’，只听皇帝又问：“那你可曾找师傅教过她？”

    “不、不曾……”

    “那她为何会跳舞，还跳得那么好，你也不知道原因？”

    “回陛下，微臣……不知！”

    “真是个称职的好父亲！”讽刺之意，十分明显，但这句话，却不是皇帝说的，而是出自东方濯之口。虽然还沉陷在黎苏托梦诉说冤屈的震惊之中，但当东方濯听到丞相对苏漓如此漠不关心时，还是忍不出讽刺了一句。

    苏相如心里不痛快，表面却不敢有丝毫的辩驳，只能紧紧地低下头去，皇帝的目光越过他看向苏漓，“苏漓，你先前所献之舞，再跳一次。”

    苏漓应了声“是”。即刻将那支“凤凰于飞”最‘精’华的部分舞了出来，虽然只有一段，她也没有先前的装扮，可是妙曼无比的舞姿却也让周围的人都看得呆住。

    黎奉先更是蹭地一下站了起来，面容震惊无比地问道：“你怎么会跳这支舞？”

    皇帝不动声‘色’的问道：“这支舞怎么了？”

    黎奉先道：“这支舞……这支舞是传说中的‘凤凰于飞’，本已失传，无人会跳。是惜今偶然得到一本图册，按照图中所示，重编此舞。黎苏就打算在大婚之后，用此失传的绝世之舞，作为献给陛下和皇后娘娘的见面礼，除了老臣和惜今，并无第三人见过！她怎么可能会？”

    周围的人，再一次被深深地震住了！如果说托梦鸣冤之说已属荒诞不经，那么梦里习文练舞，更是不可思议，然而，这一切，却又没有别的解释！

    苏漓自小不出‘门’，没人教她读书写字，她却能作出诗来，还能写出和明‘玉’郡主一模一样的字，会跳只有明‘玉’郡主才会的舞蹈，这……除了黎苏亡灵入她梦里教习，还有其他理由可以说得通吗？

    皇帝不自禁地吸了一口气，他纵然不信鬼神之说，可是这么多的事实，除了托梦之外，根本无从解释。望着苏漓，他冷冷道：“你说明‘玉’郡主是遭人陷害，究竟是怎么回事？你把明‘玉’郡主如何向你托梦，在梦中都说了些什么，从头道来。”

    “是，陛下。”苏漓沉着应道，深深地吸了口气，稳住心神，将事先想好的那些话，一一道来。

    “郡主大婚的那一天，苏漓正好因为一场误会被姐姐苏沁打昏了，关在柴房里。”这刚开头的第一句，就令苏相如变了脸‘色’，心里登时咯噔一下。

    苏漓彷如不见，径直又道：“昏‘迷’中，我见到了明‘玉’郡主！当时，她穿着一件已经被撕裂得破碎的嫁衣，浑身是血，脸‘色’惨白，‘胸’前‘插’着一柄闪烁着寒光的利剑，那剑上有一个凹槽，槽口鲜血汩汩地往外直流，好像要把我淹没了一般！”

    苏漓突然顿住，因之前说得又快又急，好似透不过气了。

    风，这时嗖的一下从众人身上刮过，立时在人们的心底惊起一片寒栗。所有人都好像看到了她梦里的那个亡灵，浑身是血，脸‘色’惨白，全身散发着无法纾解的冤屈戾气……

    周围的阳光，陡然暗下来，仿佛一下子就到了晚上。人们似乎被苏漓低沉而又颤抖的声音，牵引着一齐走进了她的梦里。

    她抬起头，直望向她的父亲，眼光微冷。

    黎奉先浑身一震，双手不由自主地颤抖，震惊地看着她，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了。因为黎苏的尸体被打捞起来以后，他见到了‘插’在她‘胸’口的那柄有着凹槽的利剑！他曾经企图从那剑上，找到杀害‘女’儿的凶手的蛛丝马迹，却一无所获。

    皇帝目光一斜，将黎奉先的表情动作尽收眼底，却没出声。

    苏漓颤声道：“当时我很害怕，可是她告诉我，她不会伤害我，她只是想让我帮她查清冤情，还她清白！”

    语气悲凉，仿佛真是冲天的冤气无法散去。众人都听得浑身一抖。

    “当时明‘玉’郡主拜堂时突然昏倒，十八名太医异口同声，说她身怀有孕，这简直是晴天霹雳！她从小循规蹈矩，谨守礼仪，从不曾与任何男子有过苟且之事，可静安王却不信！”

    东方濯惊得瞪大了眼，内心深处的伤口开始剧烈地疼痛，痛得几乎控制不住地哆嗦了起来。

    “明‘玉’郡主百口莫辩，静安王怒极休妻，令她心碎‘欲’绝，当场便撕了休书扔在了静安王的面前……”语声一顿，她猛地闭上了眼睛。不堪回首的记忆，一经提起，便有如刀子一般，狠狠凌迟着她的身心。

    东方泽目光一动，撕掉休书，扔回对方脸上，真是个‘性’情刚烈的‘女’子！而这样的行为，为何他觉得，更符合苏漓的个‘性’？！还是苏漓和黎苏，本就是一样的人？望着苏漓双目紧闭，面容苍白，好似她说的那些，都是她自己亲身经历，让他止不住心间一疼，竟有种想将她抱在怀里的冲动。

    眼光一转，只见东方濯此时瞪大了眼睛，怔怔地看着苏漓，双拳紧握，俊容发白，眼中悔恨之‘色’清晰可见，连呼吸，仿佛都已经变得很艰难。皇帝见了眉心一凝，仍然没有出声，等待着苏漓继续说下去。

    苏漓睁开眼睛，缓缓又道：“撕掉休书以后，明‘玉’郡主便离开了静安王府，因为害怕面对疼爱她的双亲，她独自跑去了澜沧江，想一个人静静待会儿，谁知那里竟有绝命杀手在等着她！”

    所有人都是一惊！

    黎苏离开王府到坠江身亡这一段时间，的确没有任何人见过她，也不知道当时是什么情况，如今听苏漓讲到杀手，无不感觉惊心动魄。

    “那杀手以面具覆面，武功高强，明‘玉’郡主哪里是他的对手？终于被他一剑刺透‘胸’口，坠江而亡。坠江前的一刹那，郡主‘玉’石俱焚地将头上金簪刺入了杀手的腹腔！”

    大殿上有人禁不住“啊”地叫了一声，仿佛真的看到那个美丽无双的‘女’子被残酷的杀手打入江中，鲜血染红了江面。

    “她死于非命，冤屈却石沉大海，不得而伸！所以她死不瞑目，指望着有人早早地打捞起她的尸体，好让她的父亲能为她伸冤做主，找出害她的凶手！然而……”

    声音哽咽，她忽然说不下去了。她到现在也不明白，为什么父王不为她鸣冤做主，追查凶手，反而隐瞒她并非自杀的真相？

    感受到她再度投来的目光，黎奉先撇开了头，双眼微微泛红，不再年轻的面容现出苍老之态。他看了皇后一眼，皇后皱眉，定定望着苏漓。

    苏漓喉头一哽，仰起头，将几‘欲’夺眶的泪水生生地‘逼’了回去，紧接着又道：“明‘玉’郡主说，这一切的一切，分明就是一场惊心谋划的局！是有人想害她，她要苏漓帮她找出真凶！从梦中醒来后，苏漓一直心有不安。后来得知明‘玉’郡主未婚先孕、坠江身亡的消息时，苏漓非常的震惊！机缘巧合，苏漓被贼人暗害时，遇到了镇宁王，听说镇宁王要去摄政王府祭奠明‘玉’郡主，苏漓就斗胆请求镇宁王带我一起去……”

    黎奉先目光一怔，蓦地记起了那日，跟随东方泽来到摄政王府的奇怪‘侍’从，主子出了‘门’她却还在屋里发愣，当时他还奇怪，镇宁王这样的人，身边怎么会有这么不懂规矩的下人？原来那人竟是苏漓假扮！

    东方泽目光微微闪了闪，静静地望着她，思绪也跟着被带回到那一日。

    “那是我所见过的最凄凉的灵堂！因为背负着不贞的污名，为世人所唾弃，整个摄政王府，只有她生前的贴身丫鬟莲儿孤单的守在那里！后来，王妃也来了……因不信明‘玉’郡主如世人所说那般不堪，更不信明‘玉’郡主是羞愤自杀，遂命人开棺验尸……”

    说到这里，她再一次顿住。喉咙仿佛被一把扼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沉的痛意。永远也无法忘记，那一日母亲撕心裂肺般的凄声痛叫，死不瞑目。她轻轻地闭上双眼，将眼底无法遏制的悲痛情绪，深深掩藏在看似平静的眼帘背后，没有注意到黎奉先在她提到“王妃”二字时身躯一震，眼中涌出深沉的痛楚！

    许久，没有人发出声音。

    皇帝皱眉问道：“泽儿，当时你也在？开馆之后，验尸结果如何？”

    东方泽眼光一垂，轻轻叹道：“儿臣当时离棺木较远，未曾亲眼目睹明‘玉’郡主尸首惨伤程度，但是，儿臣却亲眼所见，摄政王妃因明‘玉’郡主惨死之状，而当场悲痛气绝！……摄政王妃临走前留下遗命，命其贴身‘侍’‘女’查证冤案，还明‘玉’郡主清白！”

    如此寥寥几句，就已足够证明，明‘玉’郡主绝非自杀身亡！

    众人不禁唏嘘感叹，一致将目光投向摄政王，只见摄政王黎奉先眼中痛‘色’愈深，浑身都散发着一种悲伤的气息。

    苏漓的手越攒越紧，几乎遏制不住内心汹涌而来的悲痛，身子微微颤抖。

    皇帝道：“既是如此，摄政王为何隐瞒不报？莫非你不想为自己的‘女’儿伸冤正名吗？”

    苏漓蓦地抬头，这也是她一直想要知道的答案。

    黎奉先痛苦地闭了一下眼睛，悲声道：“老臣岂会不想！当时是顾及惜今的身子，就怕她知道以后承受不住，但没想到，结果还是……”

    黎奉先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万般悲伤无奈的口气，一下子刺痛了苏漓的心。原来父王并非如她所想的那般只重权势不重父‘女’亲情，他是在担心母妃的身体是否能承受得住这打击啊！心里紧绷‘欲’裂的那根弦仿佛骤然间松了一些。

    抬头悄悄看了一眼皇帝，见皇帝的眼光，似乎仍有一丝疑虑，她不禁咬牙又道：“从摄政王府回去以后，明‘玉’郡主几乎每晚都会在我的梦里出现，她教我读书写字，作诗跳舞……那支‘凤凰于飞’，的确如摄政王所说，是明‘玉’郡主特地为陛下和娘娘所准备的婚后见面礼，然而她却再也没有机会跳给陛下和娘娘看了！所以她希望能通过苏漓，为陛下和娘娘献上她曾经的那份心意，哪怕她已经不再是皇家的儿媳！”

    “黎苏……”东方濯眸光一痛，止不住喃喃地叫出声来。满心悔恨，此刻尽皆流‘露’，无法掩饰。

    皇帝也不禁面容一动，神‘色’间不无遗憾。

    皇后叹息道：“可惜了，这个孩子！”

    可惜？苏漓心中冷笑，她可没有忘记，皇后曾对她说起黎苏时的厌恶和鄙视，一句‘明‘玉’郡主自作自受’，她至今记忆犹新！

    目光轻闪，苏漓又转向东方濯道：“其实最让明‘玉’郡主伤心难过的，是静安王曾在摄政王府的后‘花’园，对她许下的三生盟约！梨树有千枝，‘花’开万重，芳心唯一……”

    “……得之，愿三生不弃！”东方濯痛心接道，声音已经微微沙哑。“没想到连这个，她也告诉你了！”思绪蓦然回到了与那个‘女’子初见的那个午后……

    午后的阳光明媚，洁白的梨‘花’开了满园，着一袭浅碧衣裙的美丽少‘女’，独自站在一株梨树下。她微微仰头，神态清冷，如仙子遗世独立，令他一见倾心。他伸手摘下一朵洁白的梨‘花’，轻轻地‘插’在她的发间，用从未有过的温柔，朝她轻轻笑道：“梨树有千枝，‘花’开万重，芳心唯一，得之，愿三生不弃！”

    三生不弃！

    三生……不弃……

    “可惜一世未尽，誓约犹在，信任全无，最终也只能含恨而终，绝情于世！”苏漓轻轻地笑了，那笑容看似遗憾，却充满了冰冷的嘲‘弄’。映在东方濯的眼里，犹如一把冰刀，一下子戳进了他的心窝里。

    东方濯不由自主地仰起头来吸气，用力地闭上眼睛，颤抖的声音，透出内心的伤痛，他喃喃问道：“她，恨我吗？”

    此话一出，显然东方濯已经相信了苏漓所说的黎苏托梦之事！

    众人皆愣，大概没有人见过这样的静安王，此刻从他身上，看不到往日的半点骄傲和自信，只有悲伤、痛苦，和每一个为情所困的男子并无二致。

    苏漓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转眸望向浓眉紧皱的皇帝，恭敬叩拜道：“陛下，苏漓已将明‘玉’郡主之冤屈全部说出，绝无半句虚言。望陛下圣裁！”

    该说的不该说的，想说的不想说的，全都说完了。通过摄政王、苏丞相、镇宁王、静安王，这样四个有分量的人物，分别证明了她所能证明的东西。虽说匪夷所思，但想必在场的所有人也都该相信了，毕竟，相比借尸还魂，亡灵托梦更容易让人接受和相信！

    皇帝脸‘色’深沉地看了她一眼，沉‘吟’片刻后，问道：“即便你所说之言皆是实情，但明‘玉’郡主与你非亲非故，为何要选择托梦于你，而不是她的父母亲人？你，不过是相府一个不受重视的庶‘女’，有何能力替她伸冤？”

    众人的眼光，齐刷刷盯在她的身上。

    东方濯这时也睁开了眼睛，带着最后的企盼，定定地望着她，有时候他会觉得，她就是他在梨‘花’树下所认识的那个气质清华的‘女’子，会撕掉休书、决绝转身的黎苏，她和她，相似的从来都不只是那一张脸！

    东方泽眉心微动，探寻的眼光也将她紧紧锁住，皇帝所问的最后一个问题，从摄政王妃离世时她所表现出来的绝望悲痛的那一刻起，就一直盘桓在东方泽的心头，始终无解。

    苏漓平静回道：“这个问题，苏漓也曾百思不得其解。也许……是因为我们长得太相似，所以她才能机缘入我梦来！明‘玉’郡主的冤屈一日不能伸，她的灵魂便不得安息！而我，夜夜被她冤魂纠缠，若不能替她伸冤，再过不久，也必然会死于非命！苏漓……既不想死，也不希望明‘玉’郡主一直含冤莫白，所以才胆大妄为，在茶中下‘药’，只为证明脉象也可以作假，希望陛下仁慈，下旨彻查此案，还明‘玉’郡主一个清白！相信明‘玉’郡主和摄政王妃地下有灵，也会感念陛下您的恩德！”

    再度恭敬叩首，她话中诚意，几可感天动地，令所有人都不禁动容。

    云烟台上，一派寂静。有一种莫名悲哀的气息，在萧瑟秋风中，无声涌动。

    皇帝久久不语，目光凝视着她，神‘色’变幻莫测，不知在想些什么。

    苏漓的头仍然叩在地上，一直没有抬起。

    事情发展至此，她已经完全平静下来了。这件案子，牵涉到皇家脸面，不管皇帝先前如何想要压下，但如今当着国使的面，一旦翻开，被定为疑案，就没有不彻查的道理。只是，皇帝必然担心，如果真大张旗鼓地去查，万一查到最后，不是冤案，那将如何收场？恐怕到时候，她一条小命，什么也抵不了！

    “父皇！”身边突然又有一人砰地一声跪下，膝盖直直撞在地上的声音，几乎让整个云烟台都为之一震。苏漓没有抬头，也知道那人是谁。

    “儿臣恳请父皇下旨，彻查此事，还儿臣妻子一个清白！”东方濯声音悲伤难抑。然而听在苏漓的耳中，却是那么的讽刺。

    妻子？这时候他承认她是他的妻子了？苏漓微微冷笑，转眼看到他伏在地上的双手紧攒，双目通红，情绪‘激’动，愤恨难抑。不知是恨别人的陷害，还是在恨自己的无知。

    皇帝眉头微微一皱，沉声问道：“你真相信明‘玉’郡主是清白的？”

    东方濯悲声道：“不管她是否清白，既然知道了她并非自尽，那儿臣，一定要找出杀害她的凶手，碎尸万段！”他咬牙，目光‘阴’狠，通红嗜血。

    黎奉先随之拜倒，“老臣恳请陛下，为小‘女’伸冤做主！”

    皇后面‘色’倏然凝重，竟也在皇帝面前跪下了，皇帝拧眉问道：“连皇后也觉得此事应该彻查？”

    皇后道：“臣妾是觉得，明‘玉’郡主若真是遭人冤枉陷害，那背后之人，实在太可怕了！”

    皇帝面‘色’一怔，没有说话。

    皇后道：“如果一切都如明曦郡主所言，明‘玉’郡主应是被人先用‘药’改变了脉象，又遭到暗杀身亡。这说明设计谋划之人，不仅能接近明‘玉’郡主，更对濯儿和明‘玉’郡主的行事作风以及脾气秉‘性’了如指掌，从而设下‘阴’谋诡计，一步步算计‘精’准，足可见其心机之深！想不到我们晟国，竟还有这样的可怕之人！而此人费尽心机，定下这等‘阴’谋，应该不仅仅是想要明‘玉’郡主死，臣妾担心，此人背后还另有图谋？”

    不愧是皇后，总能轻易抓住皇帝心里最介意的东西。

    皇帝眼光一沉，垂眸望向东方泽，面无表情地问道：“泽儿，你觉得呢？此案，该不该查？”

    东方泽抬头，毫不犹豫地沉声道：“儿臣以为，该查！而且还要大张旗鼓地去查，不查个水落石出，绝不能善罢甘休！”

    皇后一愣，与黎奉先对视一眼，皆狐疑地看向东方泽，皇帝问道：“为何？”

    东方泽道：“因为要让天下人都知道，害人之人，必自害之！其实儿臣在得知明‘玉’郡主并非自尽之后，就一直在暗中调查此事！”

    “你？”东方濯蓦然抬头，神‘色’冷厉，不信道：“有人害我，你不推‘波’助澜落井下石就已经很好了，你会主动去调查真相？！”

    东方泽眉心微蹙，却看不出喜怒，只淡淡道：“二皇兄不信，自可问问明曦郡主。”

    众人眼光，又回到了苏漓的身上。

    东方濯自是不信，在他心里，若说有人想要设计破坏他和黎苏大婚，他第一个就会怀疑东方泽！将目光转向苏漓，苏漓这时也抬起头来，面对东方濯和皇后的质疑的眼神，还有父王的疑‘惑’，她平静道：“不错！镇宁王虽是局外人，却能明察秋毫，相信明‘玉’郡主是遭人陷害，并且愿意费心力去查清冤情，这让苏漓非常钦佩，也非常感动！”

    她淡淡的，朝东方濯扫了一眼，那目光冷漠且带着薄讽，分明是说，“一个不相干的外人尚且能给她信任，身为她夫君、曾许下三生盟约的你，却在关键时刻，将她推入地狱，还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质疑或是悲痛？当真可笑！”

    东方濯瞳孔一缩，心口立时疼痛窒息。

    东方泽朝她微微一笑，没再说话。

    黎奉先眉头紧皱，目光在苏漓和东方泽之间不断流连，似是难以相信。

    皇帝沉‘吟’问道：“既然你们都认为应该彻查，那依你们看，这件案子，应该‘交’给谁去办？”深沉的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划过。

    皇后立刻低下头去，东方泽也默不作声。

    事关皇家颜面，又牵涉到摄政王府和静安王府，对谁都是一个烫手山芋，百官之中，且不论谁有胆子敢接下这个案子，就说此事，扑朔‘迷’离，匪夷所思，能不能查出个结果，谁也不敢保证。

    东方濯突然抬头道：“请父皇将此事‘交’给儿臣！”

    皇后一惊，刚要开口斥责，皇帝就已经皱眉道：“你？”

    “是，父皇！”东方濯目光坚定，“没人比儿臣更有资格了解这件事的真相！”

    “但你查出的真相，你认为会有人信服吗？你确定不会有人说你为保颜面，故意捏造事实？”皇帝面容沉冷，语气稍带喝叱。

    东方濯低头不语，皇帝说的这些他不是没想到，只是此刻，在他心里，这些似乎已经没那么重要了！而他想要的，不过就是一个真相，一个足以让他悔恨终生的真相！

    请牢记：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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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晟国第一女官

﻿    “陛下！苏漓斗胆，想举荐一人！”窒息的沉默后，苏漓毅然开口。

    皇帝问道：“是谁？”

    苏漓抬眼，与皇帝对视，面‘色’平静，语气镇定道：“就是苏漓自己！”

    “你？”眉梢微挑，皇帝问了和刚才同样的问题。

    苏漓答道：“是的陛下。苏漓的命，早已和明‘玉’郡主一案绑到了一起，此案若能‘交’给苏漓去办，苏漓必能尽心竭力，死而后已！”

    “那你若查不出个结果呢？”

    “苏漓愿以死谢罪！”她神‘色’万分的坚定，这一刻，仿佛有异样的光芒从她身上倏然散发，让人无法忽视。

    皇帝目光微动，定睛看了她许久，突然转向东方泽，问道：“泽儿，你意见如何？”

    东方泽微微思索道：“儿臣以为，此案既然与明曦郡主息息相关，明曦郡主又有明‘玉’郡主托梦相助，对当时情景了然于心，犹如亲历，想必这个案子‘交’给她去查办，是再合适不过！只是……”他语音微顿。

    皇帝问：“只是什么？”

    “只是事关摄政王府与静安王府，要查案，郡主是‘女’儿身，无官无品，恐怕不合礼制！查案需有官阶，否则以她一个郡主身份，还不足以动用朝堂的权力。”东方泽缓缓说完，转眸望了苏漓一眼。

    皇帝想了想，看不出情绪的眼光将黎奉先、苏相如、东方泽、东方濯四人一一看过，最后定在苏漓的脸上，思忖道：“身份……不是问题，这个案子‘交’给你去查办也并无不可，但……”

    皇帝话音一顿，苏漓心微微提起，抬头看着皇帝，只见皇帝目光又瞥向郎昶和阳骁，“今日这场选夫宴，总得先有个结果，不能让定国太子和汴国四皇子在这里再等你三个月！”

    苏漓立刻明白了皇帝的意思，连忙起身朝郎昶、阳骁行礼道：“太子温文尔雅，俊逸无双；四皇子幽默风趣，难得一见，若论夫君人选，二位都是万中无一的上上之选！苏漓‘蒙’二位错爱，心中感‘激’不尽，然而……”她回头看了一眼东方泽和东方濯，眼神脉脉含情，仿佛娇羞难定，回头又道：“缘分一事，确实难以言说，苏漓不敢相瞒，心中无意于二位，实不敢耽搁二位行程，尚请二位见谅！”

    深揖一礼，她客气婉拒，不选最终属意人选，却先将这两国皇子轻易淘汰，令在场之人，大感意外。

    东方濯本该是最高兴的一个，但此刻他却完全高兴不起来。黎苏一案，若真是冤案，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如何面对死去的黎苏亡灵，还有这个和黎苏仿若一人的苏漓……往后，他还能理直气壮地认为，这个‘女’子是上天赐给他的补偿吗？深深地闭上双眼，他忽然什么都不敢想，未来他想拥有的一切，都已经在这一刻变成了泡影。

    似乎对这样的结局早有预料，郎昶面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轻轻地扶起她，遗憾地望着她，叹息道：“郡主不必感到抱歉！郎昶此行，得遇郡主，已是十分满足，只要郡主开心幸福，郎昶于愿足矣！”

    他的语气，真诚亲切，眼神温柔，但苏漓还是感受到了来自他内心的淡淡失落。等待三月，最终孤身返回，空手而归，无有怨怪，间中也不曾使‘阴’谋诡计‘欲’得她手中锦囊，如此君子之风，苏漓不禁暗暗钦佩，朝他感‘激’一笑。

    “好可惜啊！”阳骁这时叫道，在一旁夸张地捂着‘胸’口，耷拉着脑袋，似乎因为落选，非常难过。

    苏漓有些好笑，她可不认为这位四皇子是真的难过，反而觉得，这个人表面看起来没个正经，好像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其实应该是那种只要认准了，便不会轻易善罢甘休之人。

    苏漓笑道：“四皇子不必遗憾，听闻汴国‘女’子多美人，且个个英姿飒爽，不让须眉，应该比苏漓更适合做四皇子妃！苏漓就在此祝愿四皇子早日找到心中佳人，共结连理。”她随手拿起两杯酒，笑着递给他一杯。

    阳骁无奈接过，仰头一饮而尽，大叹一声，道：“美人再多，也比不上一个小阿漓你啊！唉！罢了罢了，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也不能勉强，那就……也祝小阿漓你开心幸福，只要你幸福了，我也就幸福了！”

    他说的好像真的一样！

    苏漓饮完酒，淡淡一笑，再行一礼。回到皇帝面前，叩头道：“陛下，明‘玉’郡主一案一日未能查清，苏漓‘性’命生死难定，恳请陛下准许苏漓先查清明‘玉’郡主之冤案，让死者冤灵得到安息之后，再从二位王爷之中择一而嫁！伏乞陛下成全！”

    她态度诚恳而又恭敬，所做要求也合情合理，挑不出‘毛’病。

    皇帝的脸‘色’渐渐舒缓，无非是不准她选那二人，既然她已将他们淘汰，日后如何选择，都将在帝王的掌控之中，自然就不再有顾虑。

    “好！朕就再给你三月时间！高公公，”皇帝对身边近‘侍’招手唤道，“即刻拟旨，封明曦郡主为一品‘女’官刑正司，负责调查明‘玉’郡主一案。查案期间，刑部之人任凭调令，凡涉及此案情者，所有人都必须予以配合，不得有误！”顿了顿，目光扫过东方泽和东方濯，又道：“你们两个，就从旁协助吧。”

    “遵旨！”二人异口同声，齐齐恭应。

    “谢陛下隆恩！”苏漓一拜到底，虽然一切都在她掌控之中，但此刻仍然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情绪。经过数月努力，她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调查自己被害一案！也可以名正言顺地回到从前生活过十六年的地方！

    周围的人，听到这一旨意，都愣住了，无不惊奇地看着她。

    一场选妃宴，她打破不祥传言，从一个不受宠的相府庶‘女’千金，成为万人瞩目的明曦郡主。得获殊荣，成为第一个可以从皇子之中任意挑选夫君的‘女’子！

    一场选夫宴，她又从二品郡主荣升为一品‘女’官！全新官职刑正司，皇帝金口‘玉’言，专为她而设！自古‘女’子为官，本就稀奇，何况官至一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更是前所未有，令人不禁称奇！

    牵动人心达数月之久的明曦郡主选夫宴，终于在皇宫别苑落下帷幕，结果依旧悬而未决，当真是吊足了百姓的胃口。

    随之而来的几个消息，一个比一个更具有轰动效力。

    其一，便是数月之前的京城第一美人明‘玉’郡主黎苏，与人通‘奸’怀孕被揭‘露’羞愤自杀一事，现下有可靠证据证明她竟然是被人故意陷害的！

    其二，当今圣上下旨负责彻查此案之人，正是被封了当朝第一‘女’官的明曦郡主苏漓。此‘女’选妃宴上献舞一支，惊‘艳’全场，被圣上亲封郡主，随后又有三国皇子争做她夫君的候选人，这等荣光，当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令人惊叹不已。

    而选妃宴后，坊间开始流传，这两位同样芳名远播的郡主，并非亲生姐妹，却生得极为相似，乍一眼望去，根本难以分辨。更有人，听在宫里当差的亲戚说，黎苏是给苏漓托梦，请求她帮助翻案。这种种诡异的难解之谜集合到一处，更是为黎苏案增添了浓重的神秘‘色’彩。

    一时之间，晟国京都大街小巷内，人人奔走相告，见了面便热烈的议论着这匪夷所思的事件，进而产生了无数新生的版本，所有人都对这位晟国新晋的第一‘女’官生出强烈的好奇与敬仰之心。

    直到苏漓身着晟国绝无仅有的一品‘女’官服，乘着皇帝钦赐八抬大轿到了摄政王府‘门’前，顿时将城中积蓄已久的气氛，推上了一个前所未有的**。

    这一日清晨，‘艳’阳似火，摄政王府‘门’前人头攒动，除却‘侍’卫把守的领地不得闲杂人等走动之外，其余空地一大早已经被老百姓围了个水泄不通。众人纷纷前来，争相一睹这传说中第一‘女’官的风采，盛况毫不逊于明‘玉’郡主出嫁之时。

    尽管早已知道苏漓与第一美人黎苏容貌相似，众人仍是被她惊人的美貌与气度当场震住。

    她，身着一袭玄‘色’朝服，衣襟上绣出一只展翅翱翔的金‘色’凤凰，在阳光下闪耀着夺目的光芒，与当朝男官的朝服绣纹无有半点雷同，彰显出她与众不同的身份。满头青丝高高挽起，束在金翅冠之中。光洁娇嫩的左侧脸颊上，嫣红似血的火凰纹饰，妖娆妩媚，更衬得她肤光胜雪，黛眉如画，红‘唇’如朱，素颜清丽。

    苏漓手捧圣旨，目不斜视，站在轿前，仰头盯着摄政王府大‘门’前烫金大字的匾额，百感‘交’集，心头默默念道，母妃，‘女’儿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回到王府，终于有机会……为自己洗刷不白之冤。

    快步踏上石阶，早在‘门’前恭候的刘管家忍住心头惊颤，陪着笑脸小心翼翼，引着这位风姿卓绝的‘女’官往府里走，一路所到之处，府内丫鬟仆役无不目瞪口呆，纷纷惊惶拜倒。回想上次，还是扮作东方泽的小厮才能进得府‘门’，那时的她，仿佛空气一般，根本无人理睬。

    这世间，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又有几人可以秉持真‘性’，不以权势地位做结‘交’的第一准则？

    苏漓步履如风，直接进了王府前厅。摄政王黎奉先与一众家眷早已得了消息，守在厅内等候圣旨驾临。黎府众人虽然早有耳闻，但除了黎瑶之外，皆是无可避免的，被第一次见面的苏漓震惊得说不出话。

    众人一时忘记初衷，呆呆地看着苏漓。

    “你，你真的是苏相如的千金？”到现在，黎奉先仍是有些难以置信。天底下怎么会有如此相似的两个人？！

    父‘女’相见，似曾相识，却已物是人非。

    苏漓深深地望了他一眼，百般滋味在心头，只轻声回道：“是的。”

    黎奉先眼中一黯，苏漓稳住心神不再多言，随即在厅内站定，“刷”地一声，将明黄的圣旨展开，沉声道：“黎奉先接旨！”

    宣读圣谕，黎奉先只得率众拜倒。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摄政王之‘女’黎苏‘蒙’受不白之冤……”苏漓竭力稳住‘激’‘荡’的心绪，认真将圣旨上每一个字，朗朗读来，平静无‘波’的语气中，隐藏着无数惊涛骇‘浪’。

    短短百十字的圣旨，仿佛是扣在她心上多时沉重的枷锁的钥匙，骤然间开启崩裂开来！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朗有力，字字铿锵，一声声如钟鼓鸣响，打进了所有人的心里。似乎借此在向全天下的人昭告，这只是一个开始，曾经不实的传闻终有一天会破灭，黎苏案也终有一天会大白于天下，她会用事实证明，她绝对不是他们口中说得那般不堪的‘女’子！

    圣旨宣读完毕，黎奉先叩首谢恩，静默片刻，缓缓起身去接圣旨，脚下不稳，一个趔趄，退了几步，被身后的‘玉’侧妃赶忙扶住，忧心忡忡地道：“王爷，您没事吧？”

    苏漓将圣旨收起，闻言心中一动，此时她才蓦然发觉，往日意气风发威严无比的摄政王黎奉先，看上去似乎苍老了许多，两鬓的发丝中似乎凭添了缕缕斑白，眉梢眼角尽是落寞，神情颇为憔悴。

    推开‘玉’侧妃的搀扶，黎奉先缓缓站到苏漓面前。她们两个不只长得相像，字迹相同，就连……说话的语气几乎都是一模一样！这一点细微之处，迅速唤起了他藏在脑海深处的记忆。黎苏自幼喜爱念书，七八岁已将名家名著全部读完，她拿着书本仔细朗读的一幕，似乎就发生在昨天。

    “你，再念几句话来给本王听。”他眼中神‘色’极为复杂，既有惊疑，又有怀念，似乎还有一点小小的期盼。

    苏漓别开眼去，虽然选夫宴上，父王称隐瞒她并非自杀的真相是为了顾及母妃的身体，但是母妃死后，为何还要将她葬在那等荒野之地？她很想开口问清原因，却又拼命地忍住了。不论如何，她现在最要紧的，是在三月之内查清冤案！

    苏漓用力地深吸口气，飞快将所有情绪敛藏，平静道：“王爷，您的‘女’儿，的确已经死了，她含冤莫白，至死不安。现在需要本官，来为她找出真凶！”说着，双手缓缓将明黄圣旨奉上。

    这句话仿佛一记闷棍，顷刻间将他心底所有的期待打得烟消云散，黎奉先脸‘色’灰败，半晌，方颤抖着双手接过，那重逾千斤的圣旨。他死死攥着这卷明黄的布帛，似乎已用尽全身的力气，低声哽咽道：“惜今……本王，对不起你。”

    一听到母妃的名字，苏漓心如刀绞，却平静劝道：“逝者已矣，王爷还需保重身体。若想王妃安心，早日为明‘玉’郡主找到真凶才是紧要！”

    黎奉先身子一颤，悲伤说道：“若那般容易查清真相，本王又何须等到今日！”

    苏漓一愣，“此话何意？”莫非父王也一直在暗中调查却查无结果？

    黎奉先摇了摇头，却不再多言。

    苏漓只好掩下心头疑问，轻声叹道：“王爷，本官奉旨行事，若有不当之处，还请王爷多多体谅！”说罢稳稳退后，行了官礼，随即又朗声叫道：“来人，带本官前去明‘玉’郡主生前所住之处！”

    不容置疑的口‘吻’，令守在‘门’外的刘管家心里又是一个‘激’灵，一边毕恭毕敬地带路，一边暗想，这第一‘女’官，不光容貌与大小姐相似，就连言谈举止也几乎是一般无二！

    黎苏的园子坐落在王府东北角，因‘性’情喜静，所以当年她并没有按例住在主园，而是黎奉先特许，为她辟出一块地，请来名家‘精’心设计，建造了这座悠然小筑。

    昔日繁华美景堪比宫廷内苑，如今美景依旧，主人的命运却早已变了不知几回。

    苏漓心头一紧，脚下不禁加快了步伐。朱红大‘门’紧闭，漆面凋零剥落，远不如她出嫁之时的鲜亮夺目。她伸手轻轻一推，那‘门’“吱呀”一声，开了。

    她眼底不由自主地涌起一层薄雾，曾经在梦中百转千回的景象，终于真实的呈现在面前。

    这是她生于斯长于斯的地方，即便‘蒙’上双眼，她也能将这园子里的细节一一道来。地面上积了厚厚一层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池塘里五彩斑斓的几尾锦鲤早已消失无踪，梨树下半局残棋犹在，仿佛在等待主人回来走完……

    苏漓独自站在园中，旧事在心头翻涌，满是难以言说的酸涩。

    “苏姐姐。”

    一声轻唤，自‘门’外传来。

    苏漓飞快压下伤感情绪，轻轻转身，‘露’出微笑，“瑶儿。”

    黎瑶快步走过来，刚要给苏漓见礼，苏漓连忙上前拉住她道；“你我姐妹，不必讲究这个。”方才在前厅两人没有机会说话，见苏漓来了后园，黎瑶便赶紧跟了过来。

    她一双手冰凉，眼圈微红，紧紧拉着苏漓，颤声道：“苏姐姐，你告诉我，真的是我姐姐给你托梦，让你帮她伸冤？”

    苏漓知道她与黎苏姐妹情深，一直以来，黎瑶都相信黎苏被人冤枉，想必是听说黎苏含冤托梦，便急切的赶来询问。虽然这个妹妹对自己一心一意，却也无法告诉她真相，比托梦更让人难以信服的，是黎苏借尸还魂的事实。

    苏漓压住满腹心事，当下只是轻轻拍着黎瑶的手，点头道：“是。明‘玉’郡主告诉我，我与她容貌相似，乃是天意。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才会来找我，托我为她翻案。否则，我怎么会知道她被人冤枉致死的事？”

    “可是，前几次与苏姐姐相见，为何都没听你提起？莫非信不过瑶儿？”黎瑶伤心道。

    “好瑶儿，不是苏姐姐不告诉你，实在是……这事，太过匪夷所思。”见她泪光闪闪，苏漓连忙安抚，“最初我也吓得要命，后来连着数晚，黎小姐夜夜在梦里与我相见，细述她被冤枉的经过，我才慢慢地信了。”

    “姐姐‘性’情坚韧善良，事事为他人着想，她一定是受了极大的委屈无处申诉，否则断不会用这样吓人的方法去求人！只是为何，她不来找瑶儿呢？她一定是在责怪瑶儿没有为她主持公道！”黎瑶眼中全是自责与痛苦，再忍不住，直哭了出来。

    苏漓见她懊悔自责，鼻子也是一酸，急忙拥她入怀，连连抚着她的后背，轻声安慰道；“瑶儿不必自责，你对你姐姐的一片真心，她都知道的。”

    黎瑶猛地抬头，一双泪眼似乎在询问她。

    “真的。明‘玉’郡主并不是只与我述说冤情，她在世之时与你的姐妹情，也都曾有提及。‘阴’阳相隔之人，更能看到常人所不能见，谁对她好，她心如明镜。”

    黎瑶想了想，忽然道：“那，若是姐姐再去找你，你一定要记得告诉她，有时间来看看瑶儿，瑶儿真的很想念她。”

    苏漓点头，伸手为她拭去脸上的泪水，心道这个傻丫头，别人听到遇鬼逃还来不及呢，谁会像她这样，一副求之不得的急切样。

    黎瑶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不好意思地离开她的怀抱，关心道：“苏姐姐，那眼下姐姐的案子，你可找到什么线索没有？”

    苏漓轻叹一声，缓缓打量着四周，“眼下只能先将这园子封了，把郡主大婚当日所用过的东西统统带回去，慢慢查线索，时间隔了这么久，估计查起来也很有难度。”

    “姐姐出嫁之日所有用过的东西……呀，那我送她的胭脂，在苏姐姐你那呢！”黎瑶似乎又突然想起什么，失声叫道，“对了，还有那支发簪！”

    苏漓心头一跳，对，发簪！之前一路排查，自己最无把握确定的东西，便是凤灵血‘玉’与黎瑶的胭脂、发簪。胭脂在上次祭拜母妃之时，瑶儿已经送给了自己，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她心思一转，轻声道：“什么发簪？”

    黎瑶盯着她诧异地反问道：“姐姐没同你说吗？”

    苏漓摇头。

    黎瑶解释道：“那天姐姐出嫁，我不是送了她那盒香膏胭脂，当时是用我的发簪挑了一些擦在她脸上的。要按苏姐姐所说，这也该算是姐姐当日曾经接触过的东西吧？”

    苏漓想了想，建议道：“的确是，眼下为了寻找线索，瑶儿最好还是取来留证。”

    黎瑶点头道：“嗯，只要对苏姐姐查案有帮助，瑶儿一定尽力相助。我这就去把那发簪给姐姐拿来！”说完，她转身飞快地走了。

    苏漓想阻止，却又忍住了。心想那发簪即使有异，已经过了这么久，‘药’力怕早已消失。转念一想瑶儿有这番心，也不枉她们姐妹一场，于是没再唤她。缓缓走出悠然小筑，回望片刻，沉声发话道：“将这园子封了。传令下去，任何人不得‘私’自入内，一旦发现必送府衙，按疑犯论处。”

    立即有人应声，上来将院‘门’关了，御笔朱漆的封条，顿时将悠然小筑划为禁地。

    园子拐角处，若隐若现一个娇小的身影，躲在墙后面探头探脑，苏漓转身，却不料被那人看清了她的容貌，大叫着直接冲了过来。

    “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冲撞大人！”随从瞪眼，伸手拦住。

    “住手！”苏漓连忙喝止，她一眼认出，这人竟然是她从前的贴身丫鬟莲儿！

    这丫头被随从一拦之下，脚下一滑摔倒在地，口中仍是不停叫着：“我家小姐是被冤枉的！求大人一定要为小姐伸冤！我家小姐……”话没说完，她便气竭，晕了过去。

    苏漓心中又惊又痛，莲儿自幼在她身边服‘侍’，乖巧伶俐，甚为贴心，只是水灵灵的一个小丫头，为何变成今天这副‘摸’样？她看上去瘦得几乎只剩下一把骨头，脸‘色’暗黄，满面愤懑。王府里有谁给她气受吗？

    苏漓上前，将她扶起，连声唤道：“你怎么了？醒一醒？”

    黎瑶刚好匆匆赶了回来，一见莲儿，脸‘色’顿时一变，急忙解释道：“苏姐姐别怪她，这丫头以前是姐姐身边的人，姐姐过世之后，她不小心犯了事，被贬到了杂役房。今儿个莽撞跑出来，只怕是听说苏姐姐与姐姐长得相似，心里惦记。唉，这丫头，也是一个实心实意的。”

    “她犯了什么事？被谁罚去了杂役房？”苏漓面无表情，一字一字道。

    黎瑶犹豫一下，低声道：“姐姐刚过世那阵子，她天天到父王跟前去喊冤，说姐姐是被人冤枉害死的。父王开始念在她服‘侍’姐姐一场，没有过多追究，后来闹的厉害了，一怒之下，便把她发去了杂役房。姐姐和王妃过世，她无依无靠，底下的人暗地就欺负她。我见她可怜，想去跟父王讨了她，只是一直没得机会。”

    黎瑶一席话，仿佛钢针刺入心肺，让苏漓心痛得说不出半个字，银牙暗咬，她万没想到连她身边的丫头，也会因此受到牵连！怀中莲儿可怜兮兮的小脸，几乎了无生气，而黎奉先无视一切的举动，更令她的心，感到彻骨寒冷！

    当下从怀中掏出一瓶‘药’油，轻轻在莲儿鼻子前晃动两下，小丫头突然咳了两声，缓缓睁开了眼，涣散的视线呆了片刻，凝在苏漓脸上不动了。

    “小，小姐？！”这怀抱是如此温暖，她难以置信地瞪着苏漓，眼中顿时惊喜万分，却忍不住哭了出来，“小姐你终于肯回来看莲儿了？你受的委屈，莲儿都记得，莲儿眼睁睁看着小姐受人欺辱，却没能保护你，是莲儿的错，莲儿对不起你啊！”她哭得泣不成声，语无伦次，似乎思维早已经‘混’‘乱’了。

    “这丫头与姐姐感情甚好，总是觉得因她护主不力，才让姐姐……遇到意外，最初人还好好的，脑子清醒，没想到日子一久，便不时会说些胡话。”见莲儿伤心至极，黎瑶触景伤情，忍不住去拭眼中的泪，对苏漓小声的解释。

    说胡话？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会落得如此下场！想必是莲儿在府中不停地四处求助，惹得那些见风使舵的下人心生厌恶，进而对她刻意欺凌迫害，才会让她变成这幅模样！为何以前她从未发觉，王府中会有如此‘阴’暗的一面？！莲儿若在王府待下去，只怕连命都要丢掉，她待主子如此忠义，自己决不能坐视不理！

    苏漓强压下心头愤懑，飞快地平复了心绪，扬声吩咐道：“来人！这人是此案最重要的证人之一，将她带回府去，好好安置，不得怠慢！”

    “是！”随从立即躬身应道，上来俩人将莲儿搀起。

    莲儿却突然发作，失控地又哭又叫道：“我不走，我不走！我还没给小姐讨个说法！”她拼命挣脱，力气大得惊人，那两名随从无奈，又不敢强拉她，只得放了手。

    莲儿从地上直扑向黎瑶，连声哀求道：“二小姐！你最好了！你跟他们说说，不要带我走！莲儿会很听话的！”

    黎瑶急忙安抚她，柔声哄道：“莲儿，你别着急，你瞧，姐姐不是在你跟前好端端地站着！”说着，她向苏漓暗暗示意。

    苏漓轻轻点头，试着用熟稔的语气，轻声对莲儿微嗔道：“莲儿，你刚才还说听话，如今我回来了，你却连我的话，也不听了？”

    莲儿怔住，双眼含泪，恐慌地看着苏漓，似是生怕小姐丢了自己不再理她。

    黎瑶忧心忡忡地道：“苏姐姐，她如今这副样子，出了府，恐怕会给你惹麻烦吧？姐姐这案子又耽搁不得，不如……还是让她留在府里，我去向父王直说，把她到身边来照看着，如何？”

    苏漓沉思片刻，缓缓摇头道：“你贵为王府千金，总不能整天盯着一个丫头。若你不在，又有人借机刺‘激’了她，这病只怕更重，我带走她好生调理，尽快治好，说不定对你姐姐的案子还会有帮助。”

    黎瑶一想，觉得苏漓说的颇为有理，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苏漓转身，柔声对莲儿道：“莲儿，你听小姐的话，跟着这两位大哥先走，等小姐办完了事，就过去找你，好不好？”

    她的语气轻柔和缓，一如从前，莲儿眼中忍不住又流出泪来，有多久都没听到这熟悉的口‘吻’？她焦躁不安的心，顿时安定下来，莲儿依依不舍地拉着苏漓的手道：“莲儿一定乖乖听话，等小姐来找我。”

    苏漓轻哄几句，见她情绪稳定了一些，向两名随从示意。随从小心翼翼地护着莲儿走了。

    望着莲儿远去的背影，黎瑶长叹一声，与苏漓无言对望，心中都是沉重至极。半晌，黎瑶将发簪‘交’给了苏漓，苏漓一看，果然是当日用过那支，纯银所制，并无复杂纹饰，普通之极。两人又闲话几句，姐妹二人就此告辞。

    午后骄阳，炽热灼人，围观在摄政王府‘门’前的人群早已散去，苏漓缓缓上了轿子，只觉心底冰凉一片，她手中握着黎瑶的发簪，怔怔出神。

    这发簪，普通得并无任何可疑之处。却不知为何，正是因为这份普通，让她莫明地心神不宁。她心知此番回王府查找线索，不会有多大收获，却也不得不走这一趟，因为掌握在手中可以追查的线索，本就少之又少，所有的一切都像一团‘迷’雾，令人‘摸’不着头绪，无从下手。

    心底忽然生出一股莫名烦躁，她临时改变了主意，又想到黎苏遇害的江边去看看，吩咐起轿，直往城外澜沧江边而去。

    离澜沧江越近，苏漓的心就越沉重，她伸手挑帘望去，江岸边美景如画，一如往昔。下了轿，吩咐随从在此等候，一人沿着岸边缓缓独行，向当日最终‘激’战之时的地方走去。

    苏漓站在树林中，缓缓四望，茂密的枝桠间，清风拂过，树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鸟儿在枝头清脆的欢叫，一切看上去是如此的静谧祥和。

    谁能想得出，这一片宁静的天地，曾经发生过那般惨烈血腥的绝杀？苏漓闭上眼，心底涌上无法言喻的悲伤。她在心底告诉自己，翻案的机会得来如此不易，勿论前路有多艰难，她也要顽强的走下去！

    浑黄的江水滔滔，奔涌不息，到底埋葬了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不知何时，一股熟悉的存在感缓缓‘逼’近，苏漓蓦然睁开双眼，不远处，江岸边的如烟绿柳轻轻飘动，东方泽锦衣‘玉’带，俊雅‘逼’人，站在树下正深深地凝视着她。

    请牢记：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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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死亡的惊险回忆

﻿    “王爷怎么来了？”飞快压下心头‘激’‘荡’，她淡淡笑问。

    东方泽慢慢地走过来，点头道：“我办完了事，就去找你，他们说你还没回去，所以就到这儿来瞧瞧你在不在。”

    苏漓微微一笑，没有说话，她知道若无十足把握，恐怕他也不会到这来找她。选夫宴上，她的所作所为，还不知他心里作何想。

    “以前我觉得苏苏你胆识过人，但经过选夫宴，我才发现，你不仅仅是胆识过人，更是胆大包天！”似是玩笑，他走到她身前，停步望她。俊颜带着两分钦佩，嗓音醇厚，听不出情绪。

    苏漓微微垂眼，只听他又道：“敢在天子面前，对皇子和国使下‘药’，用最荒唐的事实，证明逝者之冤，最后却能全身而退，还荣升一品‘女’官！”他顿了一下，笑道：“恐怕这个天底下，也只有苏苏一人能办到！”

    苏漓回道：“王爷谬赞！这全赖王爷和两位国使大度，还有陛下的仁慈宽厚！否则，苏漓只怕万死也难逃其罪！”

    这是实话。她为了翻案，不惜冒险利用他们四人，事先也是多番衡量。但愿他不会将此事放在心上。

    微微抬头，他看过来的眼光深邃而又明亮，毫不掩饰的赞赏之意由眼底透出，让她微微一怔。

    东方泽道：“亡灵托梦，没想到这个世上，竟还会有这种事！”他笑着感概，看起来，似乎并不相信。

    苏漓目光微闪，语气淡淡道：“若非亲身经历，我也不敢相信这是事实。”

    她微微叹气，清秀的眉间，有着无法掩饰的疲惫。东方泽不由心头一软，眉心微蹙，目光关切道：“查案很辛苦，不论如何，你都不可太过‘操’劳。自己要多注意身体。”

    尚未入秋，日头仍烈，他说着话，就已经牵住她的手，往岸边‘阴’凉处走去。

    俊颜变得温柔，手掌有力，他动作十分自然。她也不挣扎，似乎越来越习惯他的亲近。

    两个人并肩站在杨柳树下，面对‘波’光粼粼的江面，东方泽开口问道：“今日从摄政王府可查到什么线索？”

    苏漓轻轻摇头，眼中浮起一丝烦忧，淡淡道：“没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已经过了这么久，一时之间只怕很难查到。”

    “的确有难度。”东方泽点头道，似是不经意地又道：“既然明‘玉’郡主托梦给你，请你帮她找出真凶，那她可有告诉你，她被害时的经过？”

    鬼神之说最是虚无缥缈，对她在殿上说的话，他当然不信。可除去这个看似合理的原因外，苏漓对黎苏案表现出强烈的责任感，绝对超乎常人，这点一直都让他觉得十分疑‘惑’。眼前的‘女’子像一团谜，凭他心思缜密，深谙人心，一时也难以看透。

    苏漓脸上突然布满忧伤，没有说话。

    东方泽紧紧盯着她，继续说道：“我遇袭那夜曾与她‘交’过手，她的武功算不上顶尖，但是也不应该被人伤到那般……狼狈的境地。”他仔细地打量着她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语声坚定，带着探寻真相的决然。同时，心底还有一个声音在说，我最想知道的，你到底是谁？

    苏漓深深吸了口气，缓缓迎上他疑问的目光，凄然一笑，“她不是不想反抗，是没有能力反抗，陷害她的人，不止玷污了她的名誉，还设计让她体内的毒，提前发作。”

    东方泽眼光一闪，似有所悟，却沉声追问道：“她中了什么毒？”

    “明‘玉’郡主自幼身中奇毒，王妃费尽心力，寻遍天下奇‘药’，为她治病，你体内的毒素，便是她在排毒之时种下的。但她的毒比你严重很多，发作起来，四肢酸软，再无半点反抗的能力。”

    “所以，她才会被二皇兄……”东方泽的心，猛地沉了。那一日在黎苏灵堂，他看到‘女’子尸体上青紫瘀痕，显然被人粗暴对待过，尔后容惜今悲愤而死，想来是被东方濯侵犯了！那样骄傲自尊的‘女’子，澜沧江一晚与她稍有亲密的接触，已叫他见识了她刚烈‘性’情。一时之间，竟不敢去深想，黎苏在毫无反抗之力的情况下，是如何承受住暴怒的东方濯的欺辱！他不由自主捏紧了双手。

    “是。”苏漓飞快地答道，她情绪忽然难以抑制，‘激’动地叫，“倘若不是因为这个，她也不会害怕去面对最关心她的母妃，她虽然受了侮辱，但是从来没有想过寻死！‘女’儿家最重视自己的清白，这样大的罪名，她还没有找到陷害她的人，怎么能这样轻易的去死？！她只是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安静地呆一会。想清楚这些事情的前因后果。可是，要害她的人，心思很深，又‘摸’准了她的‘性’格，从毒发，到出府，那时间算得恰到好处！还雇了杀手，暗中跟着她到了这儿。”

    当日发生一切仿佛历历在目，那锥心刺骨的耻辱刹那间又劈面而来，眼前风云涌动，只觉得杀气凌然！

    苏漓的脚步缓缓向前方移动，眼底浮上痛楚，“那杀手一身黑衣，脸覆面具，一言不发，一剑刺过来！黎苏很机警，躲过了这一剑！”她目光灼灼，仿佛此刻亲眼看到那场搏命的厮杀。

    东方泽不禁一愣，眼眸眯起。

    苏漓目光飘忽，冷冷又道：“黎苏心知自己体力不足，要尽量与对方避免冲突，但她很快发现这个人并非想劫财，而是要杀了她！”

    苏漓的脚步往左一踏，语速渐快：“杀手武功很高，出手招招狠辣，直取要害。黎苏躲过一剑已经很吃力，很快就‘露’了败象。”

    东方泽情不自禁地上前一步，似乎也看到了一个柔弱‘女’子和黑衣杀手正在‘激’烈地打斗。

    苏漓脚步前移，似乎跟着那打斗的两人渐渐往江边奔去，语速越来越快：“黎苏冒死催动了体内的真气，用母妃送给她的金簪做为武器，与那杀手拼死相搏！她拼了全力坚持了很久，也没能将对方击倒，直到内力几近枯竭，再难支撑，终于被对方一剑……刺中了心口！”

    东方泽愣住，蓦地觉得‘胸’口微微刺痛。

    苏漓顿住了脚，眼光忽然一变，微微颤抖的手，情不自禁地捂上了曾经致命的伤口。她猛地抬起了头，望着那曾经‘激’战不休的地方，轻轻道：“即便这样，她也没有放弃最后进攻的机会，她拼尽了全力向前冲去！”

    东方泽身子顿时僵住，苏漓的话还没说完，他已经明白了，黎苏……她，她竟然选择了如此惨烈的方式来结束自己的生命！

    “那剑，一下子就将她的身体穿透……鲜血流出来，比她身上的嫁衣还要红，她用自己的最后一点力量，将手中的金簪狠狠送进了杀手的腹腔！”苏漓使劲拔下发钗用力一刺。急声又道：“那杀手怎么都没想到，她会宁死不屈，惊怒之下，一掌将她肩骨击碎！”

    她停了下来，望着‘浪’涛汹涌的江面，满面悲愤，全身的力气竟象被突然‘抽’空一般。木然道：“黎苏被打进了澜沧江里，再也没能浮上来。”

    江岸的如画美景似乎早已全然不在，这一幕幕悲壮而决绝的画面，不由自主地在东方泽眼前一一滑过，他的心跳，竟然难以控制的加快。

    苏漓仰起头，缓缓地闭上了眼，眼眶里隐隐有热气氤氤。江水滔滔，洗刷不了她的冤屈与耻辱，血‘色’染红的是她黎苏芳华正茂的年轻生命！

    苏漓极力压制着自己的情绪，轻声又道：“‘玉’石俱焚，就是她最终能为自己选择的，最有尊严的死法！”

    东方泽盯着苏漓，许久都说不出一句话，残酷的事实让他顿时沉重得有些喘不过气。不论她费尽心机为黎苏翻案，到底是抱着何种目的。此刻，苏漓所表现出的情感，绝对是真实的，仿佛连呼吸都带着撕心的痛楚。如果不是感同身受的人，绝对不可能会有这样的体会！这一刹那，他几乎都要推翻自己的推断，去相信黎苏给她托梦的事实。

    苏漓眉目凄凉，眼中盛满哀恸，她的手指，控制不住地轻颤，显然在极力克制情绪。

    她极少会‘露’出这样脆弱无助的神情，东方泽的心，忽然莫名生疼，一种前所未有的怜惜之情，瞬时涌上心头。他此刻很想将她揽进怀中，护着她，永远再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永远？他蓦然惊觉，自己何时已经对她有了这样的心思？他心一沉，顿时有一点点不安。

    “你知道么，一个有着强烈生存意念的人，却被‘逼’着在绝望的境地，做出这样的决定，到底有多艰难？她坚持了那么久，也没能等到一个人来。因为上天，没有给她别的选择。”

    苏漓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转头直直地看着他道：“我知道，王爷对我说的话，心有疑虑，若在以前，我也不会相信这样荒谬的事情。明‘玉’郡主死后夜夜托梦于我，那惨象无一不真实地在我梦中出现，日复一日……”

    苏漓喘了一口气，又道：“郡主当真是含冤莫白，无处申诉，才会来求我相助，若没有我再为她主持公道，天理何在？”

    东方泽心底的疑虑，她很清楚，他这样的人，又怎会轻易相信鬼神之说。因为，最难以解释的事情已经发生在自己身上。勿论他信与不信，这一切都是无可推翻的事实，也不会让他找到任何疑点。

    东方泽深深地吐了口气，瞬间恢复了理智，冷声道：“明‘玉’郡主的案子，的确疑点甚多，理应彻查！”

    苏漓目光一亮，“王爷之前也曾关心过郡主之事，可曾发现什么线索？”

    东方泽沉‘吟’道：“据本王所知，当日明‘玉’郡主在这江岸边刻有遗言！”

    苏漓一惊：“遗言？”

    东方泽点头道：“不错。有人在江边发现了明‘玉’郡主以金簪刻下的遗言，说自己愧对父母，失贞负君，再无颜面苟活于世。京都府尹接到报案后着人赶到江边，当时天下着大雨，然而金簪所刻之字仍然清晰，摄政王赶到江边时，一眼便认出金簪是明‘玉’郡主之物！”

    苏漓心头一痛，强忍着没说话。

    东方泽又道：“因为大雨滂沱，所以打捞很不顺利。直至三日后，郡主的尸身才在下游一处浅滩中找到。因为尸身已经有些变形，摄政王都不忍细看，便入殓了。”

    苏漓只觉得‘胸’口窒息难言。先前还想，难道就没有一个人怀疑过她是被人杀害？她掉下江时，身上的剑还在！就算剑不在了，伤口还在！直到选夫宴上，才知道是父王刻意按下了。

    东方泽目光一闪，接着说道：“明‘玉’郡主失贞怀孕，已经满城皆知。加上有遗言金簪为证，所以并没有多少人怀疑她是含冤屈死。京都府尹碍于摄政王之威，岂敢随便验尸？但依你今日所描述的当天情形，应是那杀手伪造了她自杀的假象，意图掩盖买凶杀人的事实。”

    摄政王之威！想不到这个显赫的身份，如今竟也成了她被冤枉的无形助手！苏漓深吸了一口气，冷冷道：“幕后凶手真正的目的，就是想让她背负着世人的唾弃，永世不得翻身！对方算准了一切，最终还将所有杀人的罪证抹杀，这般歹毒细密的心思，也绝非常人所为。”

    “时间虽是过得久，但是这世间，只要做过的事，就必然会留下痕迹！”东方泽眼中戾气一闪，沉‘吟’片刻。从怀中掏出一块白绢，又道：“污蔑明‘玉’郡主不贞的手段只不过是个前因，对她造成最致命的伤害，便是这暗杀的杀手。”

    苏漓一看，正是在避暑山庄当晚，东方泽约她山顶相见的那块，那时白绢上的图形，自己一时也看不明白，只是暗自心惊他到底从哪里得来，随即便发生意外，在山谷被困此事也没有细谈，之后他便将这白绢又收了回去。

    她眼光微动，轻声道：“记得你曾说过，这是潜伏在你身边的沉‘门’杀手所有。”

    东方泽点点头道：“当时我们只怀疑他是沉‘门’的四大杀手之一。如今看来，只怕他便是杀害郡主的真凶。”

    他这个推断竟与她不谋而合，苏漓心头一沉，“王爷何出此言？”

    东方泽深思道：“你说郡主最后全力将金簪刺入他的腹部，就是最好的证据，当日与沉‘门’一战，正是因为我识破他的身份，从他口中得知了沉‘门’入口，否则那地方隐秘非常，我也很难进去。他死后我曾检查过他的尸体，记得很清楚，他腹部的确有一个这样特殊的伤口。”

    苏漓眼光一沉，飞快在东方泽身上指出伤口的位置，“可是这里？”

    片刻，东方泽缓缓点头。

    苏漓心头狂跳，却又道：“只是单凭这一处，会不会是巧合？”

    东方泽摇头道：“但凡兵刃的伤口，都会有它特定的痕迹，他腹部的伤口形状特别，绝非常用兵刃的伤痕。”他似乎又想起什么，飞快道：“郡主是不是还刺伤了他的右臂？”

    苏漓没有否认。

    东方泽冷笑道：“那就对了，一处可能是巧合，但是几个疑点凑在一起，就不再是巧合。”他双手一展，将那白绢打开，上面那三排奇怪的符号，一直是悬而未解的谜团。

    苏漓心中一动，轻声问道：“王爷可有知道这标记是什么意思？”

    东方泽摇了摇头，叹道：“这图形十分诡异，我查了很多图籍，也没有发现有何记载。至今我也不是很清楚，只觉得极有可能是沉‘门’杀手每一次行动的记录代号。”

    苏漓心头一跳，自己身为沉‘门’‘门’主尚且未知这符号的真实含义，东方泽只是一个外人，却已经掌握到了与自己相同的信息，果然是心思敏锐，智慧过人。若不是他细心，只怕左手剑魏述这一条关键的线索，也很难确认。既然已经确定了他的身份，这白绢上的图形，挽心最有可能明白！

    苏漓腾地起身，坦率道：“王爷，眼下其他线索已断。只有这杀手的证物或许可以一探究竟，这绢子可否让我带走，去仔细查查？”

    东方泽微笑道：“当然可以。”说着，将这绢子递给苏漓。

    她迫切的想知道答案，仔细将白绢收进袖中，飞快道：“时间不早，苏漓先回去了。”

    东方泽看在眼中，并未多问，轻声叮嘱道：“嗯，自己小心。有事需要帮手，尽管来找我。”

    苏漓心头一暖，但见他眸光柔暖似水，专注地看着自己，似有无限情意流转，连忙别开了眼，两人就此告辞。她匆匆地上了轿子，立即打道回府。

    回城的林荫小道上，安静祥和，夏风送爽。突然，前方传来一阵‘激’烈的打斗声，随从立即警惕，急忙让停了轿，低声询问道：“大人，前方有情况，要不要回避？”

    苏漓挑帘望去，只见不远处有两名黑衣人正在围攻一个白衣‘女’子，那‘女’子戴着面纱，看不清容貌。她心中忽然生出疑虑，晟国律法严苛，这光天化日之下，为何有会人如此大胆，当街打劫？

    那两名黑衣人攻势凌厉，白衣‘女’子以一敌二，奋力抵挡，逐渐不支，逐渐向轿子这方移动。唯恐误伤及轿中的苏漓，随从纷纷亮出兵刃，严阵以待。

    白衣‘女’子终于不敌，被对方一掌拍中心口，身子直摔倒苏轿前，那面纱顿时掉了下来，‘露’出真容。

    苏漓浑身一震，她瞠大了眼，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那眉那眼，清淡素雅的气质，再熟悉不过，一声惊呼险些脱口而出。她情不自禁地起身冲出了轿子，飞快将她扶起。

    “大人小心！”随从惊呼一声！

    苏漓浑然不觉，紧紧盯着怀里的‘女’子，只见她双眼紧闭，脸‘色’惨白，已经晕厥过去。她心头一阵慌‘乱’，低头从怀中去掏‘药’瓶，却没看到那‘女’子猛然又睁开了眼，诡异一笑。

    她口一张，一股淡烟，彷如透明，直喷在苏漓的脸上。苏漓大惊，就在她张口的一瞬间，她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气。苏漓微一闭气，表情顿时凝住，双眼缓缓一阖，直倒了下去。

    蔚蓝的天空中，忽然响起一声鸟儿清脆的长鸣。不多时，便有它的同伴发出回应，在空中回旋。

    “大人！”惊呼声响彻云宵，苏漓只觉得身体一轻，仿佛被人抱起，转瞬间那喧闹的打斗声便被远远地抛在身后。

    “哐啷”一声响，‘门’打开了。

    苏漓被人拖进了一间静谧黑间的暗室，‘门’又关上了。她待了一阵，听不到有任何声音，才小心地睁开了眼，四下打量着，这暗室从屋顶墙壁到地板，均是用‘精’钢所制，不见半丝缝隙，只有靠‘门’那侧墙壁上方开了一道气孔，右边的刑架上摆放了各种刑具，显然是一间严密的刑房。

    究竟是谁，甘冒杀头之罪挟制当朝郡主，一品‘女’官？她眼眸微眯，刚才一瞬间的变故那样突然，她也只在闻到‘迷’香的时刻，做了决定，由他们抓来，旨在想看清这主使人有何目的，竟然让人假扮成容惜今的样子去‘诱’她上当！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苏漓连忙闭上眼睛，只听哐当声响，一人开‘门’探头进来看了看，道：“她这‘药’劲还没过呢。”

    另一个声音立即道：“想办法把她‘弄’醒！”

    不多会儿，哗啦，一盆冷水浇在脸上，苏漓不禁微微蹙眉，有人连连拍着她的脸叫道：“醒醒，醒醒！”那人手劲‘挺’大，脸颊被他拍的生疼，终于缓缓地睁开了眼。

    暗室内多了两个人影，均是黑‘色’劲装打扮，应该是刚才绑她来的人。

    苏漓还未开口，又听‘门’外有人叫道：“主子！”

    ‘门’一开，闪身进来一个身着黑衣，脸戴着面具的人，室内的两人一见来人，也叫了声主子，连忙起身退到一旁，黑衣面具人低头一望，地下歪躺着的苏漓手脚被缚，双眼紧闭，倒在一滩水渍中，半身已经湿了，白皙的脸颊上还带着几个微红手印。

    他眼中戾气一闪，反手就是一巴掌，“啪”地一声，落在旁边那人脸上，直扇得他头都偏到一边，‘门’里‘门’外的人立即跪倒，大气也不敢出一下。

    只听他身后一人急忙叫道：“还不快滚，下去领罚！”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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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神秘的白玉指环

﻿    “是！”那人连忙爬起身，飞快退了出去。

    苏漓心中一动，这几个人行事虽然粗鲁了一点，但是似乎并没有伤她之意。不由得仔细打量面前这个黑衣面具人。他身形略高，头发束在脑后，整张脸藏在面具之后，唯有一双眼睛，傲气凌然，略带利光。情绪却让人无从窥探一二。

    他缓缓走近，脚步声很轻。苏漓心头一沉，这人武功不弱。

    黑衣面具人居高临下，紧紧垂视着她，一言不发。

    苏漓微微昂起头，毫不畏惧地回视着他。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谁也不肯先退避。

    半晌，那黑衣面具人无声一笑，站到一旁。他身后的人立刻清楚地出现在苏漓眼前。他身着一身灰袍，浓眉大眼，鼻直口方，‘唇’上一撇短须，年纪在三十左右，气质冷硬。他赞赏道：“郡主身陷险境没有半点怯意，的确非寻常‘女’子。难怪晟国皇帝对你如此看重。”

    苏漓挑眉，不慌不忙地回道：“原来阁下知道我的身份，那你也应该很清楚，晟国律法，绑架朝廷命官可是要掉脑袋的？”她虽是回答灰衣人的话，眼睛却一直看着黑衣面具人。

    灰衣人一笑，不答反问道：“看样子……郡主似乎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处境？”

    苏漓微微一笑道：“阁下大费周章，又甘冒杀头之罪将我绑来，岂会轻易将我杀了？在没得到你想要的答案之前，我暂时还是很安全的。”

    黑衣面具人眼光一闪，看着她的目光似乎多了几分兴趣。

    灰衣人笑道：“明曦郡主临危不惧，不输男子，着实令在下佩服。我等有一事想请教郡主，所以不得已而为之。望郡主见谅。”

    “废话少说，你到底想干什么？”苏漓冷冷撇他一眼，沉声道。

    黑衣面具人在暗室中坐了，轻轻一挥手。灰衣人立即上前一步，从怀中掏出一张图纸，展开，“这指环，在哪里？”他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沉了几分。

    苏漓心头一震，脸上却没有表‘露’分毫情绪，只见那图上，一对白‘玉’指环，‘精’致典雅，画风十分细腻，连指环内壁上刻的神秘‘花’型，都描绘得细致入微。正是母妃留给她最重要的一件贴身之物，后来又被东方泽夺走的那只白‘玉’指环。只是为什么，她手中只有一个，而这图上却是一对？

    黑衣面具人依旧没有出声，眼光却十分专注，紧紧地盯着她的表情。

    对方费了这么大劲，就只是为了问这指环的下落？苏漓心中疑‘惑’渐生，对于过往，容惜今从不多谈，每每黎苏问起，总是刻意回避，身上似乎隐藏了很多秘密。这其中的端倪，黎苏也不清楚。

    如今这指环是母妃留给她最珍贵的念想，就算她知道个中端倪，也不可能会‘交’给他。

    苏漓仔细地看了一阵，淡淡道：“很漂亮的一对指环。”

    黑衣人面具人脸‘色’一沉，突然冷笑一声。

    灰衣人面‘色’一凛，立刻追问道：“郡主是聪明人，又何必装傻？这指环到底在哪里？”

    “又不是我的东西，我怎么知道在哪里？”苏漓不屑地瞪他一眼。

    灰衣人急了，正待再上前‘逼’问，黑衣面具人突然伸手阻止了他。灰衣人只得退一步，神‘色’分明焦躁一分。

    黑衣面具人缓缓上前，蹲下身，伸手钳住了她的下巴，‘阴’沉的目光在她脸上打转，却没开口。隔着那面具，青‘春’阳刚的男子气息，仍然丝丝缕缕地吹拂在她脸上，这举动着实有些暧昧，如果没有这层障碍，只怕他已经亲上了她脸。

    她很不喜欢这样的感觉。

    苏漓眼光一冷，头用力一挣，从他掌中脱了出来，一时之间，却忘了身后‘精’钢特制的墙壁，黑衣面具人眼光一凛，飞快地伸手，适时地在关键一刹，稳稳地垫住她后脑。只听见轻微一声响，苏漓的头磕在了他的手掌之上，没有疼痛，只有异样的感觉。

    苏漓瞪大了眼，只觉那面具内的眼眸，突然间有那么一点点调皮的神‘色’一闪。明明是针锋相对的两人，却又生出一点难以言喻的亲密的关怀。

    黑衣面具人缓缓‘抽’手，起身。

    这指环似乎对他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而眼下，指环又在东方泽那里，她心底忽地一动，或许……可以借这机会找出所有谜底？她微低了眼，立时计上心来。

    苏漓淡淡开口道：“这指环，我只见过一只。”

    黑衣面具人眼光忽地一亮，瞪着她眼光喜‘色’难掩。

    “我方才看着有点眼熟，一时不能确定。不过，我突然想起来，这指环在镇宁王那里，见过一次。”

    “是他……”灰衣人微微失‘色’，黑衣面具人闪过一丝厉光，他连忙噤了口。

    黑衣面具人微微挥手，灰衣人当即掏出一张白绢来，递到苏漓眼前。

    是东方泽给她的，杀手的遗物！

    苏漓心一沉，这白绢方才她明明揣进怀里，定是路上不小心滑了出来，才被他们发现。正在疑虑，灰衣人冷冷又道：“此物又如何得来？”

    苏漓淡笑道：“巧得很，这东西也是镇宁王给我的。”

    灰衣人显然有些不信，盯着她又道：“镇宁王又如何得来？”

    苏漓略一低头，沉思片刻。说道：“镇宁王说此物是杀明‘玉’郡主的杀手之物，他无意间得到，本官特向他讨来，查案之用。”

    见他仍在迟疑，苏漓又道：“你想要指环，我可以帮你。不过我有个条件。”

    “你如今自身难保，还想跟我讲条件？”灰衣人似乎笑了笑，斜睨着苏漓。

    “这指环对你一定很重要，如果条件互利，为何不能谈？”

    灰衣人还想斥责，黑衣面具人却举起手制止了他，示意他近身。灰衣人走到他面前，他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语音几乎轻不可闻。灰衣面‘色’微变，却凝重应了一声“是”。

    “我家主子说了，你能帮我们拿到指环，我们自然能答应你一个条件。”

    苏漓大喜，笑道：“好。我帮你拿指环，你告诉我这白绢上符号的意义，如何？”

    黑衣面具人目光一沉，灰衣人的神‘色’显然惊异了一分，不由脱口道：“你！怎么知道我认得这符号？”

    苏漓微微一笑，“指环上的纹饰与这符号根本就是同一种文字，你们既然在找指环，认得这文字有什么奇怪。”

    灰衣人面‘色’一暗，这‘女’子原来只是在试探，岂料自己没沉住气，着了她的道！当下懊恼一分，忍不住朝黑衣面具人看去，果然，主子已经非常不快。沉着眼挥了挥手。

    灰衣连忙振作一分，咬牙盯着苏漓道：“好，你帮我们拿到指环，我告诉你符号的意义。现在……如何去接近镇宁王？”

    苏漓眸光一闪，道：“拿纸笔来，我约他相会，商讨黎苏之案，他定会前来赴约。”

    纸笔很快送到，灰衣人解开了她身上缚住的绳索。苏漓‘揉’了‘揉’手腕，略一沉思，执笔飞快地写了一行字，拿起那张信笺递给他，道：“马上送去镇宁王府。时间拖得越久，对你们就越不利。”她如今的身份非比寻常，失踪一晚已经是不寻常，若不尽快回府必定会引起朝廷注意。

    黑衣面具人深深看了她一眼，这个‘女’人处变不惊，还会找适当的时机，尽力为自己谋取利益。

    灰衣人低头仔细看了看信笺，只有短短一行字：“吾前日请教之事，未有解‘惑’，彻夜难眠。望明日申时，澜沧江一会。苏漓字。”很平常的一句话，他迟疑一下，小心折了起来，放进信封。随即唤了人来，叮嘱连夜送去镇宁王府。

    黑衣面具人没再多说一句话，大步踏出‘门’去。脚刚出了‘门’口，却又回过头来，望了她一眼。只是这一眼的眼神那样熟悉，仿佛能看到面具后那张年轻邪魅的脸，令苏漓的心，怦然一跳。

    ‘门’缓缓关上了。苏漓靠着墙慢慢地坐下，决定养‘精’蓄锐，明天还有一场仗要打。只要东方泽没有出乎她意料之外，这场仗还是胜券在握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又开了，进来一个下人，手中端了饭菜与茶点。小心翼翼放在苏漓身边，垂首道：“这是主人为您准备的，还请慢用。”

    不知为什么，这人说话的语速很慢，感觉有些奇怪，苏漓不禁多看了他几眼，只见平淡无奇的脸上，满是恭敬，那一双眼目光热切，毫不相称地紧紧盯着她。

    苏漓心头一跳，眼中飞快掠过一丝笑意，却只是淡淡道：“哦，知道了。”她笑意盈盈地看着仆人，却没去动那丰盛可口的饭菜。

    那仆人点了点头，缓缓抓住了她的手臂。

    苏漓轻轻摇头，轻声道：“我另有计划，你隐藏好身份，若有意外，再出手不迟。”

    仆人略一颌首，示意明白。收拾了东西，躬身退出。

    这一夜很快便过去，没有人再来‘骚’扰苏漓，身处险境，她居然也能安稳睡了个觉。

    直到翌日上午，那‘门’才“哐啷”一声又开，进来的却不是黑衣面具人，而是一张陌生的脸孔，他垂眸沉声道：“苏小姐，请。”语声虽是淡淡，态度却明显比昨日恭敬有礼许多，显然是昨日黑衣面具人忽然爆发的怒气，有了效力。

    苏漓淡淡扫了一眼，平静的起身，不见半点慌‘乱’之意，走到他面前，闭眼。

    黑衣人心底略略一惊，也不多话，取出一条黑‘色’布巾，将她双眼‘蒙’了起来，手上力道恰到好处。随即领着苏漓小心地走出了这神秘的地方。

    苏漓眼前一片漆黑，只觉得被那人扶上了一辆马车，刚坐稳车便启程，车里很静，入耳只有疾驰的马蹄声。她暗自屏息，仔细地分辨车内的气息，对面有一道似有若无的清浅呼吸。心下登时了然，这车上除了自己，应该还有一个人，而他一路始终没有开口，多半就是昨天那个黑衣面具人。这下才略略宽心。

    她撒下这天罗地网，主角不到，如何能演完这出戏？

    大约一个时辰后，车外隐约有奔腾不息的水声遥遥传来。

    澜沧江，到了。

    苏漓‘蒙’着双眼被带着下了车，一脚踏上松软的土地，有湿软的青草‘花’香，窜入鼻间，已经到了岸边。拖着她向前走了一阵，那人一把扯下她眼上的黑布，盛夏日头猛烈，刺眼的光线顿时晃得她睁不开眼，半晌，才缓缓张了开来。

    果然是他，黑衣面具人。

    他仍是一言不发，示意苏漓坐在身畔的石台上。

    这石台是岸边唯一一处可以坐的地方，右侧十丈之远便是滔滔江水，身后是一片密林，长满了郁郁葱葱，芳香四溢的‘花’草。

    这里看起来似乎与昨日并没什么不同，不知为何，苏漓心底却忽然生出警惕，她刚动了下身子，黑衣面具人闪电般伸手，正点中她‘穴’道，苏漓身子顿时僵住。

    随行赶车的两名黑衣人，与他对视一眼，立即拔身而起，直跃上林间大树，藏身茂密的枝叶中，黑衣面具人则敏捷地跳入苏漓身后的‘花’丛。

    一柄雪亮剑尖，寒意迫人，正抵住苏漓后背心，她面‘色’无‘波’，不惊不惧。心里却没有忽视那阵不安，她身子不能动，只得微微转动眼光，谨慎观察目所能及的情况。

    澜沧江畔，景致依旧美得如画，绿草如茵，一如往日。巡视一遍，她正收回目光，却忽然发现自己身前几步之遥的青草地，有些异样。只见方圆数尺的一块草皮，比周围土地微微向下塌陷寸许，草根间隐约还有泥土翻动过的痕迹。

    苏漓心头一沉，这里……有个陷阱！这陷阱设置得隐秘暗晦，若不细看根本不会发现。

    约定的时间很快便到，远远地，传来马蹄声响，身后黑衣人立即有所反应，将那剑尖又动了动，警示苏漓打起‘精’神。

    不消片刻，东方泽‘玉’树临风的身影出现在苏漓的视线里，一见她已经等在那里，不禁讶然笑道：“想不到苏苏比本王到得还早些，你信上说彻夜未眠，不知是何事让你如此着急？”

    苏漓连忙笑道：“王爷贵人事忙，若不是事出有因，苏漓也不敢劳王爷大驾。”她脸上虽然笑着，却对他紧紧皱眉，眼光不住地朝前面那块草皮瞟。

    “苏苏有事，本王岂敢不来？”东方泽眼光微微一动，仍旧笑意盈盈，脚下步伐却丝毫未见迟缓，他此刻看上去心情十分愉悦，满面‘春’风。

    苏漓直觉告诉自己，他心思细密，深沉难测，必定不会上当，可眼看着他越走越近，就快要到陷阱边缘，一颗心却控制不住地紧张。

    东方泽见她没回话，正要开口，草丛中，一块小石子突然飞速往陷阱正中的位置快速滚去，只听“哗啦”地一声，尘土飞扬，泥土青草的香气顿时四溢，那平整的草地竟然轰然塌陷，‘露’出一个十几尺深的地‘洞’来！

    东方泽立时脸‘色’一变，顿时停下脚步。

    苏漓身后浓密的‘花’草从，簌簌摇晃，两下分开，黑衣面具人跳了出来，一把将苏漓狠狠扣在身前，执起手中利剑。

    东方泽沉声喝道：“什么人？”

    远处守候着的贴身‘侍’卫盛秦盛箫，听到动静，迅速向这边奔来，一见苏漓被挟，纷纷亮出兵刃。

    那黑衣面具人手臂猛然一紧，苏漓纤细的脖颈，登时被他勒得喘不上气，白皙的脸颊通红，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东方泽脸‘色’‘阴’沉，紧紧盯着黑衣人的动作，挥了挥手，盛秦盛箫两人只得退后，守在几丈之外。

    “你挟制郡主，设下陷阱伏击本王，胆子可当真是不小！”

    黑衣面具人略路松开手臂，示意苏漓说话。

    苏漓咳了几下，喘平了气道：“他，他想要王爷身上那枚白‘玉’指环。”

    看到他迫切渴望的眼光，东方泽心底生疑，这指环不过是黎苏的贴身之物，为何会令对方如此紧张，还冒险挟制了苏漓来威胁？

    他心念微动，从怀中取出那枚指环，拿在手中问道：“你要的是这个？”

    ‘玉’质白皙细腻，雕工‘精’致典雅，静静的躺在他手心，黑衣面具人定睛一瞧，双眼立即放光，恨不得一步上前就要将指环夺过来！不过他很快醒悟，这指环明明是一对！

    他低低道：“还有一只呢？”

    东方泽眼光微微一冷，沉声道：“这指环本王只有这一枚，你放了郡主，我就给你！”

    一只指环就想换人？黑衣面具人冷笑，锋利剑刃横在苏漓纤细的脖颈上，寒意森森，已陷入肌肤几分。

    东方泽‘唇’边牵起一丝冷笑，眼底戾气顿生，他缓缓道：“你若敢伤她一根头发，本王定会叫你死无葬身之地！”他语声轻柔，那股令人与生俱来的王者霸气，立时叫人从心底生出寒意。

    感觉到他一瞬间散发的杀气，黑衣人心头一窒，飞快定住心绪，看他在意苏漓的程度，完全不似说谎，这指环意义非同一般，能找回一个已算不易，心思一转，当下点了点头。

    东方泽心头微微一松，沉声道：“指环‘交’你，如何保证她的安全？”

    黑衣人沉‘吟’一下，低声道：“扔。”

    “不行！郡主安全不容有失！”东方泽断然拒绝，随后又道：“二十步为限，等她走到十步，我丢指环。”

    静了一瞬，黑衣人应道：“好！”

    东方泽眼光微沉，五指蓦然收紧，缓缓垂手，指环握在掌中。

    黑衣人啪地一声，先解了苏漓的‘穴’道，她僵硬了多时的身子顿觉一松。

    “苏苏过来，”东方泽屏息道，平静无‘波’的语气中，隐隐‘露’出些微的紧张。

    苏漓定了定神，数着步子向东方泽走去。

    她走得不快，也不算慢，可就这十步距离的光景，却将众人情绪扯得彷如一根紧绷‘欲’断的弦

    黑衣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盯着东方泽的举动。

    随着苏漓第十步落下，东方泽手臂飞快一扬，只见白光一闪，那指环恰好掉入了前面的陷阱里！

    黑衣人顿时一惊，怒火窜上心头，暗骂东方泽狡诈，随即飞身一跃，便跳入了那陷阱去找，与此同时，树上两名藏匿许久的黑衣人纵身跳下，长剑一挥直向东方泽杀来！

    东方泽连头也没抬，仿佛早就知道树上藏了人，他冷笑一声，身形急如闪电，直跃到苏漓身边，紧紧揽住她的纤腰，随即袍袖一挥，浑厚的内力犹如惊涛骇‘浪’，瞬间直拍向那两人。

    两名黑衣人心头大惊，想不到镇宁王东方泽的内力竟然如此深厚，那一掌的力量，仿佛千钧重石头迎面直压，叫他们无法喘息！

    盛秦盛箫在东方泽动手一瞬，飞身而至，即刻持剑与那两人杀在一处。

    东方泽抱着苏漓，速度分毫不减，犹如离弦之箭，瞬间向后弹‘射’开去，足足有数丈之遥。她的脸颊，刚好被东方泽紧紧拥在温暖‘胸’膛，隔着衣衫，只觉得他心跳又急又快，仿佛重锤，每一下都清晰地打在着她敏感的神经上。

    永远‘波’澜不惊，深沉难测的东方泽，原来也会有如此紧张的一刻……

    苏漓心跳微微一顿，他是……真的在意她的安危吗？

    黑面具人找不到指环，心头怒极，跃出陷阱。

    苏漓心头一惊，立即叫道：“抓住那带面具的人，别让他跑了！”

    东方泽冷笑道：“一个也跑不了！”他手臂一挥，四周立即有大批的‘侍’卫如‘潮’水般快速涌上来，手执弩箭，将‘激’战一处的几人团团包围。

    苏漓顿时想起，望月湖那次被沉‘门’偷袭，也正如今日一般，她没有看错他，东方泽，果然从不打没有把握的仗！

    东方泽一声令下，立即又有数名‘侍’卫加入到‘激’战之中，力求在最短时间将三名黑衣人制服。场中登时杀得烟尘四起，那三人眼见包围圈越来越小，一时间恐怕难以脱逃，不由心头急怒，手下攻势愈发凌厉。

    两名黑衣人的武功本就稍逊于黑衣面具人，被后来加入的‘侍’卫杀得开始手忙脚‘乱’，不出一刻便被击毙。苏漓看得真切，急得大叫一声：“留一个活口！”

    盛秦盛箫配合无间，雪亮剑光密不透风，将黑衣面具人团团裹住。

    三人缠斗不休，终于，黑衣面具人被盛秦一剑刺中小‘腿’，他‘腿’上一痛，身子便矮了下去，单膝跪地，飞快地用剑撑地，待他反应过来，颈前已经有两柄明晃晃的剑，被寒气森森的杀意抵住，刺骨般冰凉。

    盛秦眼疾手快，为防对方寻死，飞快将他‘穴’道点住，一掌打掉他的面具，‘露’出真容来。苏漓走近一看，不由大吃一惊！

    为何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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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默契的配合

﻿    那黑衣面具人浓眉大眼，鼻直口方，‘唇’上一撇短须，却是昨天密室中一直盘问她问题的灰衣人！他双眼恶狠狠地怒视着苏漓，显然心底气恨难平。因为他怎么都想不明白，计划如此周密，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咬牙恨声道：“要杀便杀，不必废话！”

    苏漓心中惊疑不定，怎么会是他？心思一转，她立时醒悟，那小子果然狡猾的很！

    她略带惊讶的神情，被东方泽不动声‘色’地看在眼里，却没说话。

    盛秦喝叱道：“挟制郡主，行刺王爷，简直罪大恶极，说，是何人主使？”

    黑衣面具人将双眼一闭，好似没听见盛秦说的话，浑然一副将‘性’命全豁出去的神情。

    “盛秦盛箫，把他押回去，本王有的是法子让他说！”东方泽冷冷命令道。

    “是！”盛秦盛箫立即应道。

    铁甲黑骑顷刻间整齐收队，离去之时，除了稳健的步伐，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东方泽深深地看了苏漓一眼，别有深意地笑道：“看样子，何人设计捉你，苏苏心里早就有数。这一计引君入瓮，果然高明。”

    他昨日接到苏漓送来的信时，心中便生了疑虑，相识这么久，以她的聪明机智，绝不是容易被挟制的人，何况……她身边还有一个那样高手如影随形！东方泽淡淡抬眼，看似无意地扫过密林间一棵‘挺’直粗壮的大树，当下并未点明。

    “那还得倚赖王爷，心思深密，懂得与苏漓配合行事。”苏漓笑道，这声夸赞倒是真心实意。

    东方泽眉梢微扬，“苏苏如何被他们捉去？”

    苏漓沉思道：“昨日分手之后，我回城半路便遇到意外，当时察觉到有异，将计就计被他们捉去，就是想看看幕后主使是何人。可惜，那个人戴着面具，看不到样子，始终一言不发。”

    东方泽冷笑道：“不说话？想必是怕你听出他的声音！”

    “不错。”苏漓点头道：“他身边有一个助手，替他审问。拿出图样来，问我要这白‘玉’指环。”

    东方泽皱眉，疑‘惑’道：“这指环是明‘玉’郡主之物，他们要来何用？”

    苏漓沉思半晌，犹疑道：“我也奇怪，这指环他们仿佛极为看重，而且图样上有一对。你给我的杀手白绢上的符号，与这指环上纹饰颇有些相似。”

    东方泽不禁一愣，又取出指环来细看。

    苏漓微微一惊，刚才他不是把这指环扔到陷井里去了？忽然间又明白过来，心下喟叹，这男人啊，使了个障眼法，竟把那些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东方泽想了想，皱眉不解，“相似？为何呢？杀手隶属沉‘门’，指环是郡主之物，如果有渊源，杀手何以会杀黎苏？还是黎苏与杀手组织有仇？”这个问题难住了他，的确，不了解这符号的意义，怎么都想不通这其中缘故。

    苏漓秀眉轻蹙，黎苏与沉‘门’毫无干系，绑她之人更不可能是沉‘门’中人！只是这其中原委不便与他明说，当下道：“他们对这指环尤为看重，反复盘问它的下落，苏漓于是便将计就计，给王爷写了信。”

    东方泽扬眉笑道：“你就这么确定，那信我一定看得懂？”

    苏漓淡淡笑道：“以王爷聪明才智，这样的小事又岂会难得到王爷。”

    吾前日请教之事，未有解‘惑’，彻夜难眠。望明日申时，澜沧江一会。这封信表面看起来，完全没有问题。

    东方泽在接到信的时候，也很奇怪，自从相识，苏漓从未主动邀约，她若有事，必定会直接找他，何必又多此一举地送来封信？这其中必有隐情。于是细看之下，果然被他发现其中隐秘的暗语。

    那封信，第一句的第一个字，第二句的第二个字，第三句的第三个字，连起来竟然是：吾有难。

    接下来的事，自然不言而喻。

    两人忍不住相视一笑，‘交’汇的目光中有默契，有欣赏，有某种意义上的信任，似乎……更有一种难以察觉的情愫在彼此心底蔓延，滋长。

    “对了，那白绢，不知道还在不在那黑衣人身上，昨天被他们搜去，并以此为‘交’易，让苏漓来引王爷上钩。”苏漓叹气。

    东方泽笑道：“苏苏不必着急，人已经抓到，本王自有办法让他说出来。”

    东方泽扶着苏漓上了马车，一路往镇宁王府奔去。他如此体贴入微，让苏漓的心，又不自觉地靠近了一分。

    距离初次见面已经过了数月，苏漓第二次来到镇宁王府，东方泽见她衣衫脏‘乱’，立即吩咐下人领她前去沐浴更衣。

    奔‘波’几日的身子，一泡入温暖的水中，不一会儿，疲累便消除了大半，苏漓舒服得发出一声轻叹。闭目养神了一阵，‘精’神恢复许多，她睁开眼，缓缓移动视线，打量着这间浴房。比起她在摄政王府的浴室，这里显然还要宽大许多。

    房内装饰虽然极其简单，却处处透着皇族的尊贵和典雅。而所用之物无一不‘精’致讲究，但又无半点奢华浮夸之气，与东方泽深藏内敛的气质还真是不谋而合。

    忽地，东方泽温柔带笑的俊脸跃入她脑海，苏漓心头没来由地一动，他人不在此，冷峻霸道的男子气息却仍然强势地占满了这间浴房。

    不知为何，她的心忽然一阵猛跳，只觉得池水滚烫，再也无法多呆片刻，起身飞快出了浴池，似乎在刻意逃避什么。立即有‘侍’‘女’上前，用布巾为她裹住身子。

    苏漓静了又静，稳住有些慌‘乱’的心神，不禁暗暗皱眉，不过是沐个浴，她刻意撇开那些令人心慌意‘乱’的思绪，由‘侍’‘女’她将身体轻轻拭干。

    一旁有‘侍’‘女’恭敬而立，手中捧着着一个雕工‘精’致的木盒，盒盖打开，散发出‘女’子淡淡的香气，苏漓不由一怔，这味道……竟然是她以前最喜欢的那种熏香。

    ‘侍’‘女’小心地将衣衫取出，这衣衫质地柔滑，如烟似雾，顿时倾泻开来，令人顿时生出身在仙境的错觉。苏漓眼中掠过一丝惊异，这竟然是……一件烟罗制成的衣服。

    烟罗，质地轻软，淡若云烟，制成衣衫穿在身上，远远望去，仿如轻烟笼罩，最能衬托‘女’子温婉柔美的气质，这是定国特有的一种名贵丝锦。烟罗制作工艺极为复杂，产量稀少，价值堪比黄金，定国皇族中也是极少数人才有资格获得，所以当时只向晟国赠送了一匹，以示‘交’好之意。皇帝除了皇后与梁贵妃，就只赐给了摄政王黎奉先的嫡‘女’，黎苏。

    黎苏当时极为喜爱烟罗的质地，特地请宫里的御用师傅为她做了一件‘精’美夏衫，却不料在一次游玩的时候，出了点意外，那件衣服被刮了一道小小的口子，她因此事，还曾闷闷不乐几日。后来那道刮痕，被黎瑶费尽心思，细细缝补，表面上虽看不出什么问题，细看之下却依然能看到痕迹，黎苏却也无可奈何，自此便将这件最喜欢的衣服收了起来。

    眼前出现的这件烟罗，按理来说，只能是梁贵妃的。她心中不禁疑‘惑’，东方泽府中有这衣服并不奇怪，他与梁贵妃母子情深，想必是贵妃薨逝之后，为解思念之情，才会将她遗物放在身边，可是，这样有特殊意义的衣服，为何他会拿来给她穿？

    一时之间，她无法去深思这其中的端倪。只是轻叹一声，略略抬高双臂，由‘侍’‘女’小心地为她着装。不一会儿，便为她整理好了全身装扮。

    镇宁王府书房。

    东方泽高大的身影坐在桌案后，剑眉微蹙，正垂眸沉思，‘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

    他不自觉地抬了眼，深邃的眸光立时凝在她身上，再无法移动半分。

    ‘女’子青丝如瀑，身姿娉婷，双眼璀亮如星，她每向前缓缓走一步，周身便似有层层霞光簇拥，随之飘动，仿佛仙子下凡。

    深藏在心底的记忆是如此清晰，恍如昨日。

    倾国倾城的‘女’子试穿这件新制的烟罗，正对着镜子细细打量，一见他来，梁贵妃‘唇’边立即浮起慈爱的笑容，眼中带着几分欣喜，对着他柔声道：“泽儿，你来啦？看母妃这件衣服好看吗？”

    他呆了很久，似乎不敢相信，那一刻的梁贵妃，美得如同身披霞光的仙‘女’，置身云端。

    “闻名不如见面，烟罗的确是稀世珍品！真的很美，这世间除了母妃您，只有也没有那个‘女’子衬得起这件烟罗！”他仔细端看许久，都不舍得将眼光收回，不禁打趣笑道：“母妃以后要天天穿给儿子看，儿子一辈子也看不够。”

    梁贵妃忍不住笑，伸指点他额头，笑道：“傻孩子，往后陪你一辈子的人，可不是母妃，只有你最心爱之人，才会伴你一生！”

    东方泽不以为意的笑笑，能让自己看得入眼的‘女’子，只怕还没出生呢吧？

    梁贵妃心念微微一动，进内室将烟罗换了下来，放在木盒内仔细收好，柔声对他道：“泽儿，赶明个你遇见了意中人，便将这衣服送给她穿。”

    东方泽心头立即一惊，刚要开口拒绝，梁贵妃温柔地轻轻拍着他手，笑道：“这件衣服，母妃就当送给未来媳‘妇’的见面礼。让她陪我，伴我泽儿一生。”

    母亲对儿子毫不犹豫的关爱，让东方泽不禁眼眶一热，他随口的一句话，母妃却认了真，她对烟罗如此喜爱，也是毅然割舍，想拒绝却无法开口。梁贵妃看上去柔弱，内心却坚韧无比，一旦决定的事，任是谁也无法更改。

    往日相依之情涌上心头，东方泽神情怔忡，陷入无尽的回忆之中，眼中不由自主地涌上一丝伤感。直到苏漓走到他面前，他都没能回过神。

    见东方泽毫无反应，苏漓心中微讶，轻声唤道：“王爷？”

    东方泽眼光一顿，神情即刻恢复如常，他微微一笑，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又仔细打量一番，由衷赞赏道：“这件衣服，的确很衬你。”

    苏漓淡淡垂了眼，轻叹一声，道：“王爷如此厚爱，倒让苏漓心中不安。”

    东方泽眉梢轻挑，故作不解道：“苏苏为何这样说？”

    “这件衣料乃是当世珍品，衣衫款式虽简洁，做工却极尽‘精’致，一看便知是宫中御师所制，王爷府中又并无‘女’眷，所以，它最有可能是贵妃娘娘生前之物。”苏漓轻轻回道。

    东方泽眼中掠过一丝惊异，却点头笑道：“你猜得一点不错，这的确是母妃生前所穿之物，还是她……最为喜爱的。”烟罗珍贵之名天下人皆知，但是能亲眼见过实物的人却没有几个，这件衣衫，她又是从哪里见过？

    苏漓心头微微一跳，想不到梁贵妃竟然与自己的喜好有诸多相似之处，而东方泽最后的一句话中隐藏的深意，更令她心生忐忑。

    “既然是贵妃娘娘心头之好，苏漓实在受之有愧，还请王爷费心，为苏漓准备别的替换衣物吧。”苏漓静静地道。

    她话一出口，东方泽眼光却一黯，这件衣服对他而言的意义，又岂止是母妃最喜爱这样简单？

    苏漓不安，他心中自然一清二楚。只是，自己也无法解释这其中的原因，似乎是由心而发，再自然不过的举动。难道是因为打定主意要娶她，才会有如此异常的举动？

    见她低头沉默不语，他不禁伸手轻轻抬起她‘精’巧的下巴。苏漓心头一跳，脸随着他的手势向上微扬，直望进一双深邃漆黑的眼中。

    只要再近上那么少许，他即可‘吻’上她的‘唇’，可苏漓却分明感觉到，此刻他亲昵的举动，毫无**之念。东方泽黑眸如‘玉’，眼瞳深处似乎带了一点点‘迷’惘，一点点忧伤，神情专注，正仔细地端详着她。

    她也不由怔住，他是又想起了梁贵妃？可除了几样喜好，自己与贵妃并无相似之处，他到底在看什么？

    明明是为母妃量身定制而成的衣衫，为何穿在她身上，却分毫不差？难道正如母妃所说，她是我的……心爱之人？

    两个人谁也不能开口，就这样沉默着，深望着，彼此心底隐隐躁动的不安，窥探，都是如此清晰的映在眼中，就连呼吸也是这样轻柔，仿佛怕惊扰了这一刻难得的静谧。

    “王爷！”

    盛秦的声音忽然在‘门’外响起，两人同时惊醒，东方泽的手顿时微微一僵，苏漓连忙借机别开了头，不敢再看他一眼，只觉得一颗心砰砰跳得飞快。

    东方泽定了定神，沉声道：“何事？”

    “回禀王爷，刚刚逮捕来的疑犯，说要见到明曦郡主才肯招供！”

    苏漓与东方泽不约而同对视一眼。

    昏暗的牢房，散发着‘阴’冷的寒意，随着大‘门’开，几线似有若无的亮光，登时投‘射’进来。黑衣面具人双臂被高高吊起，双眼冷冷盯着‘门’外走进来的两人。

    苏漓见他一脸愤恨，淡淡一笑道：“你如今已是阶下之囚，不如好好招供，还有一线生机！”

    “生机？”他冷笑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我入教之后，就想过会有这一天，入了这个‘门’，就没想过生机。不论我出不出得去，总逃不过一个死字！”

    “好！”东方泽抚掌笑道：“是条硬汉。只可惜，你死便死矣，你的主子此刻只怕还在高兴自己决策英明，送了你这个棋子来替他送死！”

    他冷冷的眸光隐藏着一丝厉光，黑衣人纵声一笑，“镇宁王，你不必‘激’我。能为主子死，我毫无怨言。”

    苏漓笑道：“视死如归为勇士，小‘女’子也很佩服阁下。只要阁下‘交’出白绢，小‘女’子可以不伤阁下‘性’命。”

    黑衣人冷冷道：“白绢不在我手上，你不必枉费心机了。”

    苏漓沉了脸，“白绢是本官查案之关键，你们如此胆大，竟敢‘私’吞？”

    黑衣人冷冷一笑，不再说话。

    苏漓无奈，转念一想，问道：“你执意要见本郡主，是何缘故？”

    “我只想知道，你是如何与他联络，暗中布下陷阱？”黑衣人恨声道，他江湖多年，却没想到今日竟然栽在一个小丫头手上。这‘女’人，看似弱不禁风，心思却细密远胜常人。

    似乎看出他的心思，苏漓笑道：“那间密室密不透风，我能有什么机会，自然是那封你们要我写的信。”

    黑衣人大吃一惊，从被捉那一刻起，他便百思不得其解，可以断定整个计划，没有人泄‘露’秘密，那到底问题出在哪里？唯一的解释就是那封信有问题，可那信送出去之前，主人曾仔细查看，并没有看出任何异样。

    短短一句话，将秘密带出，对方还能迅速定下对策，将己方一网成擒，这样的默契，世所罕见！黑衣面具人眼中不由闪过一丝惊讶，面前并肩而立的这一对男‘女’，气势凌然，看上竟如天造地设一般相衬，那一种从骨子里透出的超强的自信，无法不令人心折。

    栽在这样的人手中，似乎……也并不遗憾。他当下忽地自嘲一笑。

    “其实你不说我也猜到了一二，”苏漓紧紧盯着他的眼睛，淡淡笑道：“你的主子，与汴国的圣‘女’教，必有关系。”

    他脸‘色’果然有变，却仍然咬紧了牙没有开口。

    苏漓笑着又道：“那指环，也是圣‘女’教之物吧？你们不远千里来到晟国，就是为了查找这信物的下落，我说得可对？”

    他索‘性’闭上了眼，仍然一言不发，可是微微跳动的眼皮，却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安。

    “哼，你以为你什么都不说，本王就查不到？”东方泽走到他面前，冷冷道，“本王想要的，还从未有过得不到！”

    苏漓心中微微一沉，这话与当日在沉‘门’大战之时，他也曾与沉‘门’‘门’主说过，这男人永远都掩藏不住他锐利的锋芒与超人的自负。

    “昨日你主子将我抓去，我看得出，他无意伤我，只是怀疑我知道这东西的下落，但又不便以真实身份相问，故而使了这一着险棋。”苏漓眼角的笑意渐深，“只是奇怪的是，圣‘女’教如何知道，小‘女’子见过这指环呢？”

    黑衣人听到此话忽然脸‘色’一变，猛地睁开眼，警惕地瞪着她。显然被苏漓这话说到了痛处。想起昨日设计带这‘女’子回去，主人没说一句赞赏的话，那兄弟却因为那样的小事被责罚！

    苏漓又道：“知道小‘女’子可能与圣‘女’教有关的人，还真是很少。不巧你们汴国的人，就正好有一位。”

    黑衣人脸‘色’青了。苏漓的笑容愈显灿烂，“四皇子在选夫宴上的那首诗，真的甚得我心……不过他虽然未必看得懂那幅图，却能轻易改动诗句试探于我。”

    “你……”他失声叫了起来，却又警觉地闭了嘴，只是瞪着她喘气。

    “在密室中他一句话也不肯说，是怕我听出声音吧？他对苏漓的关爱之心，苏漓深为感‘激’。其实就算他真的失手被擒，苏漓也一定以礼相待。”苏漓笑得很是纯真，丝毫没有狡狯之‘色’。

    黑衣沉了脸，仍然未发一言。

    东方泽踱步到他面前，盯着他眼沉声道：“事实已呼之‘欲’出。你招还是不招，都摆脱不了四皇子阳骁的嫌疑。你不如配合本王，将圣‘女’教的位置老老实实地‘交’代，或许本王会继往不究，也不会找阳骁的麻烦。”

    黑衣面具人喘了一声，望着东方泽的脸上显然有些松动。

    他挣扎了片刻，似乎下定了决心，咬牙道：“好……我，只告诉郡主一人。”

    苏漓与东方泽对视一眼，他也是皱紧了眉，暗暗冲她示意，自动后退了几步，全神贯注。

    苏漓当下定了心神，站定到他面前几步，轻声道，“你说。”

    “本教的位置就在……”他声音压得很低。

    “卟”地一声，那黑衣面具人猛然张口，口中疾速地飞出一个小圆球，随即刷刷地爆‘射’出数十支银针，细如牛‘毛’，泛着幽幽蓝光，显然淬了剧毒！银针密如急雨，呈扇形直朝苏漓身上打来。

    一时间竟然让人无处可避！

    请牢记：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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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请旨去汴

﻿    苏漓脸‘色’顿时一变，本能地向后疾速退去，黑衣面具人哈哈大笑，厉声喝道；“想套本教的消息，死了这条心吧！”

    众人眼前一‘花’，东方泽身影如电，已经挡在苏漓身前，只见他双臂蓦地一卷，宽大的袍袖犹如两片墨云，带起一阵劲风，瞬时将飞‘射’的银针一支不落地尽数收进袖底。随即一拂，那针叮叮当当地纷落了一地。

    他俊脸‘阴’沉，眼中狠戾顿生，此刻仿佛化身地狱魔君，身形一晃到黑衣面具人跟前，五指如勾，狠狠将他下颌钳住，“既然不说，那你留着也没什么用！”

    “喀喇”一声，黑衣面具人的下颌骨顿时被摘了下来！他垮着嘴，只能发出嗬嗬之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苏漓饶是镇定，此刻也是心惊不已，若不是东方泽应变极快，只凭她现在的武功，根本躲不过这人的暗器。

    盛秦失声叫道：“王爷！您的手！”

    苏漓心中又是一惊，目光不由朝东方泽的手臂瞟去，他缓缓抬手，手掌的外缘已经变得暗黑，还有些肿，显然是刚刚被毒针刺破了皮肤！

    一丝慌‘乱’瞬间击中了她，苏漓连忙过去握住他的手臂，惊道：“王爷！”

    她的声音也失去了平日的镇定，东方泽却是不慌不‘乱’，居然还冲苏漓微微一笑道：“别急，这毒不妨事。”说罢，从盛秦剑鞘中将宝剑刷地一下‘抽’出，锋利的剑刃，登时割破已经变‘色’的肌肤，他将黑血用力挤出来，浓重的血腥气顿时飘散这间牢房。

    他面‘色’沉静，仿佛割得根本不是自己的手，黑血滴滴答答直淌了下来。

    虽然从血液的气味来辨别，这毒确实不算致命，但是看上去却是这样触目惊心，仿佛怎么都流不尽，很快便在地上形成一小滩。

    苏漓心中不自觉地一痛，他前阵子刚受了严重的内伤，将将养好，却再次为自己中毒，这一次次的舍命相救，让她难以再无动于衷。猛然想起他身上带着的万能灵‘药’，急忙去他腰间‘摸’那小瓷瓶，飞快地倒出几粒‘药’，递到他嘴边，手指竟然有些控制不住地轻颤。

    东方泽一眨不眨地紧盯着她，眼底柔光顿现，十分配合地张开了嘴，将‘药’丸吞了进去。

    温热柔软的‘唇’触碰到她微凉的指尖，苏漓却仿佛被烫了一下，她猛然醒悟，自己的行为似乎有些不合时宜，不禁刷地缩回了手。

    见她微微无措发窘的样子，东方泽轻轻一笑，并没说什么。

    “王爷，‘药’拿来了。”盛箫从‘门’外匆匆而至。

    苏漓眉心微蹙，小心翼翼地为他将伤口清理干净，涂上‘药’粉，细细包扎，那伤口割得着实不浅，好在这‘药’十分管用，不到片刻就止了血。

    “这人口风很严，看来是问不出什么了。”苏漓轻声一叹。

    东方泽眼中戾气一闪，冷哼道：“他以为什么都不说，就没事了？幕后主使还没落网。”

    苏漓心中似有所悟，沉‘吟’道：“王爷是想……”

    “不错，接下来，就用他来引蛇出‘洞’！”

    第二天，苏漓待早朝之后进了宫，前去御书房觐见皇帝。刚过宫‘门’，就看见阳骁与郎昶的身影，‘混’在一群朝臣之中，向这边走来。

    阳骁一身火红衣袍，摇头晃脑，满头小辫子随着‘乱’动，走在人堆里更是格外打眼，他大老远看见苏漓便喜出望外，使劲地挥着手臂高声叫道：“小阿漓！”随即三步并作两步地赶在郎昶前面，跳到苏漓身边，故意贴近她，眨了眨眼，赖赖笑道：“好几天没看到你了，我很是惦记啊！阿漓知道小王今日进宫辞行，特地来看我的是吧？”

    这小子装得似模似样的，不去唱戏还真是可惜！苏漓向后退出一步，避开他刻意的接近，脸上‘波’澜不惊，淡淡回道；“苏漓今日进宫是另有要事。遇见四皇子殿下实属巧合。”

    阳骁浑不在意她的疏离，仍是笑嘻嘻地直盯着她瞧。

    郎昶不疾不徐，缓步而行，一如既往地温文尔雅，见到苏漓，也是面带欣喜，他原本也要专程去找她一趟，想不到在这儿就碰上了。

    苏漓微微笑道：“苏漓见过太子殿下。”

    郎昶点头笑道：“几日不见，郡主可好？不知查的案子可有进展？”

    苏漓感‘激’笑道：“多谢殿下关心。今天苏漓进宫就为这事请旨，进展倒是有的，只是办起来比较麻烦。要到四皇子的家乡去找线索了。”说着，她轻叹一声，眼光状似无意地扫过一旁的阳骁。

    阳骁闻言惊讶地叫道：“啊？怎么郡主查的案子与我汴国有关系吗？”

    苏漓叹道：“正是，属于明‘玉’郡主的一枚白‘玉’指环，是此案的关键，根据线索来看，这指环，极有可能是出自汴国的江湖组织圣‘女’教。”

    郎昶一惊，眉心紧皱，不无担忧地道：“江湖组织？此事看来的确有些棘手，郡主身边可有得力之人相助？”

    苏漓笑道：“圣上会派‘侍’卫随行，多谢殿下关心。”

    郎昶点了点头，没再说话，眼中仍有着褪不去的忧‘色’，望着苏漓，心思瞬间百转。

    阳骁用力拍了拍郎昶的肩膀，挑起一双浓眉，不满地瞪眼叫道：“太子殿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小阿漓到了汴国，还能出什么事？那你也未免太小看我阳骁了吧？！”

    “小阿漓，你几时启程？我跟你一起走！我给你当向导！”阳骁转头，又十分亲昵的凑了上来，目光中满是热切。

    苏漓盯着他微微一笑，“多谢四皇子好意，苏漓还认得去汴国的路。”她躬身向后退了一步，“苏漓有要事在身，先行一步，还请两位殿下恕罪。”说完，转身便走了。

    只听阳骁高亢的声音在身后大吼：“小阿漓——别忘了我们的约定啊——”他就在宫‘门’内肆无忌惮的叫，好似根本没听见苏漓对他的婉拒，而身边传来众大臣窃窃‘私’语的议论，也是置若罔闻。

    苏漓冷冷一笑，快步向御书房走去，一见是她，守‘门’的小太监连忙通报，恭敬的把这位新晋红人迎了进去。

    御书房内不止皇帝一人，皇后与东方濯竟然也在这里。苏漓进去的时候，隐约听到黎苏两个字，心底不由微微一惊，上前逐一见过。

    自从选夫宴过后，还是第一次见到东方濯，之前听说他生了场病，看来是真的。他此时看上去人的确消瘦了不少，平日俊朗有型的脸颊略显憔悴，唯有‘精’神还算不错。不知为何，今日的东方濯似乎给了她一种与往日相异的感觉。

    皇帝沉声问道：“明曦今日进宫，可是明‘玉’郡主一案有了进展？”

    苏漓起身恭敬回道：“陛下圣明，臣今日就是请皇上下旨，准明曦前往汴国寻找案情的关键线索。”

    此话一出，三人纷纷吃了一惊，这明‘玉’郡主的案子怎么又和汴国扯上了关系？

    苏漓借由白‘玉’指环的线索，向皇帝禀明缘由，皇帝思忖片刻，若有所思地看着她道：“不过短短两三日，明曦郡主就能查到关键线索，的确不负朕对你的栽培，好。朕即刻下旨，派‘精’卫队护送你前去汴国。”

    “多谢陛下！”苏漓连忙叩首谢恩。

    “父皇！”东方濯忽然起身，“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沉声道：“儿臣想与明曦郡主一同前往汴国，请父皇恩准。”他一双俊目之中隐隐透着难以言喻的忧伤。

    “濯儿！不许胡闹！这是去查案，不是去玩，你大病初愈，若此去有了什么闪失，叫母后怎么办？”还未等皇帝开口，皇后已经忍不住叫了出声，随即惊觉自己失言，连忙跪倒，不安道：“臣妾驾前失仪，还请陛下责罚！”

    苏漓‘唇’边勾起一丝似有若无的讥诮。

    皇帝沉沉看了她一眼，知道皇后素来紧张这个儿子，他暗自叹了口气，他心底又何尝没有这份担忧呢？当下并未过多责怪，只是挥了挥手，道：“行了。起来吧。”

    “母后担心儿子，濯儿心里明白，只是黎苏她……”东方濯坚定开口，却在提到黎苏的时候，喉间哽了一下，他顿了一顿，似在抑制情绪，又道：“不管怎么说，她与儿子拜过堂，就是我东方濯的妻子！若我不能为她亲自督办此案，儿子妄为人夫！我一定要找出幕后真凶，将他千刀万剐！”说到最后，他略微泛红的眼中，已经透出一股子浓浓的恨意！

    苏漓身子微微一震，藏在衣袖下的手，慢慢捏紧。东方濯方才跪下之时，她已经察觉到他的意图，却又没法说些什么。

    他一番发自内心的剖白，坚定不容推拒的姿态，震动了帝后的心，一时间，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

    皇后心里又急又气，看着东方濯已经无可奈何。儿子的脾‘性’，没有谁能比做母亲的更清楚。东方濯虽然‘性’格冲动易怒，却十分重情，一旦被他认定的事任是谁也拉不回来。

    皇帝目光深思，看着底下跪着的嫡长子，他脸上病容未褪，眸光哀伤却坚定无比，往日飞扬英‘挺’的模样，似乎已在大宴那日之后便消失不见，那个明‘玉’郡主，真的对他如此重要？

    “请父皇母后成全！”东方濯直直地盯着皇帝，强硬的语气，似乎在昭示他绝不退缩的态度。

    苏漓心头一沉，从心底来说，她并不乐意与他一同共事。即便那日大宴之上，他对黎苏翻案表现出格外强烈的情绪，也分毫动摇不了她深藏在心底的恨意。

    皇帝长叹一声，“罢了罢了，你起来吧。朕，允了。”

    “多谢父皇！”东方濯心头一松，重重叩下头去，连忙谢恩。

    “皇上！”皇后还是忍不住叫出了声。

    皇帝一抬手，阻止了她，“让他出去磨练磨练也好，濯儿虽是大病初愈，可他也是习武之人，身为皇家嫡长子，晟国的静安王，若是连这点事都不能办好，那将来又有何能耐治理这天下？”

    皇后一听，不禁喜忧难辨，皇帝话都说到这份上，也只得噤声。

    苏漓见请旨已成，便不再逗留，起身向帝后告退。她刚走出御书房不远，便听到身后东方濯追了过来，“漓儿。”

    她脚下一顿，停住，“王爷有事吩咐？”

    “谢谢你。”没头没脑的一句话。

    苏漓不明白他这话是何意思，眉心微蹙，不解地看着他。

    东方濯肃然道：“谢谢你为黎苏所做的一切，若不是漓儿，本王只怕会永远误会了她。”想到黎苏，他忍不住心头一痛，眼中涌出无尽痛楚懊悔之‘色’。

    苏漓平静地看着他，那眼光仿佛在看一个毫不相干的人，只有在无人窥见的深处，隐藏着滔天的恨意。

    “这天底下，还真没有我东方濯，不敢做的事！”言犹在耳，至死难忘。

    苏漓在心底冷冷一笑，缓缓道：“王爷言重，换做任何一个有良知的人，面对明‘玉’郡主这样的冤案，都不会坐视不理，苏漓只是顺心而为。”

    东方濯心头狠狠一窒，正要开口再说什么，却被匆匆跑来的宫‘女’打断，“王爷，皇后娘娘正找您呢。”

    不待东方濯发话，苏漓立即躬身后退，“皇后娘娘召见，想必是有要事，王爷不必理会下官，下官先行告退。”说完，头也不回地转身而去。

    东方濯，你终于肯亲口承认自己是误会了她吗？你终于也有追悔莫及的时候了？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那时的你，是那样狂傲霸道，全然不理他人感受，若对她有一点点的信任，又怎么会走到今天这步境地？

    不知为何，她心底忽然涌上无尽悲伤，深深吸了口气，将所有情绪摒弃，快步走出了宫‘门’。

    “明曦郡主。”温和清雅的声音将她脚步拦下，苏漓心头微微一惊，郎昶？为何他还在此？循声望去，宫‘门’外一顶软轿走出一个人，正是本该早已离去的定国太子。

    苏漓微微讶然，“太子殿下若有事，为何不让宫‘女’通报一声？”

    “不碍事。”郎昶摇头，快步到她身旁，关切道：“郎某方才听说，郡主前日还被贼人挟制？可有大碍？”虽然她人好好地站在这儿，郎昶却仍然掩不住油然而生的担忧。

    苏漓心中一暖，原来他等这么久，只为了这事，当下谢道：“多谢太子殿下关心，苏漓并无大碍，嫌犯已经落网，正因如此才查到了案子的线索。也算是因祸得福。”

    “对方明知你的身份，还敢如此胆大嚣张，想必也非泛泛之辈，你在明，他在暗，还是要多加小心！”郎昶皱眉深思道。

    “苏漓会小心的，多谢殿下关心。”

    郎昶轻叹一声，强自扯出一个笑容，隐藏了深深落寞，“郎某不日启程回国，本想请郡主再到茶楼小坐，可见你忙于查案，只怕是不得空了。”

    “太子殿下言重，殿下归国在即，应该是苏漓主动为你饯行。”苏漓连忙道，对于郎昶，她始终有一种难以抗拒的亲近感，不仅是因为他屡次出手相助。大殿之上一番试探，郎昶的暗示已经非常明显，他真的当她是亲人，虽然在她心底，彼此的关系仍然是个未解的谜。此刻他一脸惆怅，难掩依依惜别之情，心中也不禁生出几分不舍。

    “正事要紧。有郡主这句话，郎某也心安了。”见她一脸歉然，郎昶连忙安抚。他似是想起什么，忧心道：“此去汴国，郡主一定要谨慎小心，对方既然没有得逞，一定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他言语中切切关怀之意，叫苏漓心头一热，郎昶于她，就好似一位亲和的兄长，当下点头一笑。

    郎昶叹道：“郎某此次来晟国，最有幸便是结识了郡主，虽然你我以前素昧平生，郎某却对郡主一见如故，就好像……是我的亲人。”说着，他从腰带上解下一块白‘色’‘玉’佩，‘色’泽温润，雕工‘精’致，一条九爪蟠龙穿云踏雾，锐气凛然，显然价值不菲。

    “这块‘玉’佩，是郎某贴身之物，分别在即，特地赠与郡主作为礼物。”

    苏漓心头一惊，连忙推却：“这礼物太贵重了，苏漓万万不能接受。”

    “郡主若真心‘交’郎某这个朋友，就请万勿推辞，在我心底，你就像我亲生妹妹一般。”郎昶神情诚挚，言辞温和，却有着一种不容推拒的坚定。

    苏漓面‘露’迟疑，一时不知该如何拒绝他的好意。

    郎昶见她默不作声，心中自然明了，当下不由分说，将‘玉’佩塞到她手中，紧紧握住，轻声道：“郎某知道这举动很唐突，但是，这是我眼下唯一能为你做的事，还记得在茶楼我说的那句话？珍惜眼前人，即便你我只是……朋友。”

    他发自内心的关爱，不禁叫苏漓心头一颤，终于还是轻叹一声，点头应了，“多谢太子殿下。既如此，苏漓……却之不恭。”

    郎昶欣慰一笑，忽然贴近她耳边轻声道：“若你遇到困难，可凭这‘玉’佩到东市大街吴记铁铺找吴掌柜，他定会全力相助于你。”

    苏漓心头一震，惊愕的看着他，她虽然猜到这‘玉’佩绝非寻常，却万没料到，竟然是如此重要的东西！他冒着极大危险获取的重要锦囊，还在她手中尚未归还，这一点郎昶心知肚明，却始终没有点破。想不到在临行之前，他还会将自己在晟国调动一切的信物送给了她！

    他就这么相信她？！一枚小小的‘玉’佩握在手心，却重逾千斤，压得她心头格外沉重。

    看她怔在当场，仿佛不敢置信，郎昶却坦‘荡’无畏，眼中浮起一点哀伤，满是难舍之情。

    苏漓压下心头悸动，真诚一笑，道：“太子殿下一番心意，苏漓记在心底，待此间事了，苏漓必会去定国叨扰。”

    “当真？”郎昶眼中一喜，温和的声音里竟然是失了平日的镇定。

    苏漓微微一笑，朗声道：“君子一言。”

    郎昶紧紧盯着她，飞快接道：“驷马难追！”

    真挚的笑容在彼此眼中流动，曲终人散，总有尽时。

    “郎某在定国，随时恭候郡主。就此别过！”说罢，郎昶不再迟疑地转身，临上轿前，深深望她一眼，心底有千般难以说出口的话，却只化作无声地轻叹。

    苏漓微笑着看他远去，离别的淡淡哀愁萦绕心间，也是无法言喻的怅然。

    圣旨很快便颁布下来，明‘玉’郡主黎苏一案已经有了新的进展，三日之后，一品‘女’官刑正司苏漓亲自率队，前去汴国查找线索。皇帝特地从大内挑选了百十名武功高强的‘侍’卫，作为护卫队全力协助苏漓查案。

    此行目的，绝非找线索这么简单，苏漓一番思量，决定让沉‘门’中其他三人一起随行，以策万全。

    挽心提醒道：“小姐，江元身上的毒还没解，每天都焦虑不安，我有些担心……”

    苏漓沉思道：“他自身医术高明，前‘门’主给他下的这种毒非常奇特，不仅种类繁多，而且每次我找准其毒，施‘药’运功解除之后三天，总会生出另一种毒来。的确不是那么好解决。”

    挽心皱眉道：“那怎么办？这次……也要他随行吗？此去汴国时间必定不短，以他们三人心思，只怕会看出小姐的身份。若是江元奇毒未解，生了异心……”

    苏漓淡淡一笑，“这个我已经想过。天下奇毒，七分在汴国。此去说不定对他有益。相信若不是‘性’命攸关，他不会对我有异心。至于身份问题，我本就无意多加隐瞒。见机行事吧。”

    挽心点头赞同，于是下去细心安排，三人易容后，编进了‘侍’卫的队伍中，跟随苏漓前去汴国。

    三日光景一晃而逝。

    到出发那日清晨，一百余人的护卫队在宫‘门’外整装待发，苏漓乘坐马车，东方濯骑马，他一声令下，队伍威风凛凛直出了京都城。

    走了大半日，刚出了京都地界，便听到后方传来一阵疾驰的马蹄声，回头望去，只见数十骑骏马仿佛一柄利箭，勇猛而来。

    请牢记：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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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圣女教尊使

﻿    为首一人红衣似火，张扬无忌，双眼明亮迫人，正是四皇子阳骁，他身后紧跟着的是使节忽尔都与师爷速穆。

    大老远地，阳骁便挥着手臂高声大叫道：“小阿漓——等等我！”

    东方濯皱起浓眉，不由问道：“阳骁不是明日才走？”

    苏漓无奈地叹气道：“前几日在宫里遇见了他，他知道我去汴国查案，就自作主张说要一同回去，我没答应他。”

    不愧是自小在马背上讨生活的人，骑术的确‘精’湛。话音未落，阳骁一人一骑已奔至车旁，他扬着马鞭，哇哇叫道：“小阿漓！你不守信用，说好一起走的嘛！为什么不等我？”

    苏漓秀眉微蹙，心底有些哭笑不得，这四皇子虽与她同年，但小她三月。明明比她还要小，却偏偏叫她小阿漓！

    东方濯也冷着一张俊脸，阳骁这种油腔滑调见面三分熟的人，他打心底不喜。

    “幸好我赶得及，否则只能跟在你马车后面吃土了！这一路追得我累死了！小阿漓，今天起得太早，为了追你，我连觉都没睡够，怎么样，让我上车歇一会吧？”阳骁嘻嘻笑道。

    东方濯脸‘色’立时一变，冷笑道：“怎么堂堂汴国连四皇子连歇息的马车都没备？”

    阳骁头一甩，满头小辫随之一飞，全然不在乎东方濯的冷嘲热讽，翻了翻眼道：“汴国有的是马，又怎么会少了车？小王就是想跟小阿漓说说话。阿漓，你不会拒绝我的哦！”最后一句未说完，他竟然从马背上直跳进车内，眨巴着一双眼，冲苏漓魅‘惑’一笑。

    “你！”见他如此无礼，东方濯顿时不悦，正要发作，却被苏漓伸手阻止，她略含深意地眼光正对上他，“王爷，四皇子到晟国做客，我们既为主人，自然要尽心招待。殿下既然累了，就在这歇歇也并无不可。”

    东方濯听出她话中的意思，眼下还未出晟国地界，这小子历来肆无忌惮，若在真在晟国境内惹出什么事，确实得不偿失。当下只得冷哼一声，沉了脸不再理他。

    阳骁伸了个懒腰，四肢摊开大咧咧地躺倒，冲着苏漓咧嘴笑道：“还是小阿漓最好！”

    苏漓也不理，随他自己得意。

    见苏漓一言不发，阳骁翻了个身，突然喊她，“喂，小阿漓，”

    苏漓转头，淡淡道：“殿下有何吩咐？”

    “没事，反正闲着无聊，”他嬉皮笑脸地道，“不如……说说你查案的事给我听，我瞧瞧有什么能帮上手的？”

    “哦？怎么殿下对我要查的案子也有兴趣？”说着，苏漓斜睨着他，状似无意地拂了拂鬓边的发丝，纤纤‘玉’指上戴着的，正是那枚白‘玉’指环。

    阳骁眼光稍稍一顿，未作任何停留便移开了，‘唇’边勾起一抹邪笑道：“我对案子没兴趣，不过小阿漓的事，便是我阳骁的事，任何时候，你要帮手，只一句话，阳骁赴汤蹈火在所不惜。”他这话说得格外亲热，好似真的与她有着生死的‘交’情。

    “殿下厚爱，苏漓谢过。案情不便透‘露’，还请殿下体谅。”苏漓淡淡地撇开眼。

    “喔。看起来很复杂的样子哦。”他也没再追问。随后便闲扯起了汴国的风土人情，言谈之中，阳骁提起自己的国家，十分骄傲，声称有着世上最优良的战马。

    直到天黑，进了驿站各自歇息，一夜无话。

    队伍不急不缓的向天‘门’行进，这一路阳骁一直不肯骑马，始终窝在马车上，吃喝随意，自说自话，十分惬意。饶是挽心如此淡定的人，一听到阳骁的声音，也忍不住暗暗皱眉，颇觉头痛。

    东方濯始终沉着脸，但却对这个汴国的四皇子无可奈何，恨不能立刻到了汴境，赶紧将这个嘻皮笑脸的小皇子赶走，各走各路。

    项离等三人‘混’在护卫队中，一直守在嫌犯囚车的旁边，小心谨慎的观察四周环境，一路上风平‘浪’静，没发现任何异象。三四天之后，入夜时分，一行人终于抵达了边界天‘门’。

    天‘门’作为晟、汴两国的‘交’界之处，地处要塞，军队警戒远胜其他国防线。远远望去，天‘门’山果然如那副图画一般，巍峨高耸的山峰半掩云雾之中，仿佛一道天然屏障，将天‘门’城护住，城外那条大江碧孤，奔腾不息直往汴国方向而去。

    天‘门’客栈是天‘门’城内最大的一家客栈，据说这里的掌柜有着汴国人的血统，八面玲珑，生意做得远近闻名。

    苏漓远远看着那并不华丽却气势巍然的客栈大‘门’，内里莫明有一丝紧张感。过了这里，明天就会入汴境，此行成败与否，旨在今夜了。

    “今夜就在此歇脚吧。”东方濯跳下马背，帮苏漓撩起车帘，却赫然凑来阳骁一张笑嘻嘻的脸。他沉下眼光，冷冷道：“四皇子想必在车上已经歇够了，可以接着赶路。”

    阳骁扬了扬眉，跳下车叫道：“哎呀，明天就要回国了，我正想和小阿漓再多说说话。正好，今夜就歇这儿！”好象是故意想气东方濯一般，他不忘回头看了看正下车的苏漓，朝她挤眉‘弄’眼。

    苏漓无语，只当做没看见。东方濯本想发作，但一看到苏漓，那一腔火气便莫明地消失了。

    远比路上的驿站舒适，一进‘门’，阳骁大咧咧地坐到椅子上，举止乖张。掌柜一看来人派头不小，还身着汴国装束，连忙小心地迎上来，正待开口招呼，‘门’外又走进来一男一‘女’，身后跟着几名威风凛凛的‘侍’卫，心中立时又是一惊，只听那英‘挺’男子冷冷道：“所有闲杂人全部出去！今天这家客栈，本王包了！”

    苏漓微微皱眉，心有不悦，却不便发作。东方濯一向狂傲惯了，根本不明白此行目的，不知他会不会破坏了自己的计划！她一时有些后悔，还是应该坚拒他跟来。

    来的居然是个王爷！掌柜面皮一抖，连忙迎上前来。谦恭笑道：“爷一路辛苦了！快请进！不过现在夜深了，好多客人都已经歇下，若是要赶出去……怕是……不太妥当。”他拿眼暗暗去瞟苏漓，这个人分明是个‘女’子，却身穿官服，身份定然不简单。在这是非‘混’杂的边境作买卖，掌柜的早已练就了一双看人的利眼。别看那叫得大声的王爷气势非凡，但很显然，他身边的那个‘女’官，才是个当家作主的。

    果然，苏漓轻声一叹，开口劝道：“王爷，天‘色’已晚，何必惊动他人？反正我们只住一晚，明天就要过境。还是不要大动干戈。”

    英‘挺’男子眉头微皱，居然并不反驳，显然是十分尊重她的意见。

    “多谢姑娘体谅！”掌柜面上一喜，立刻陪笑道：“小的立马备上最好的上房，让您住的妥妥帖帖！这位姑娘……如何称呼啊？”他有意无意地去瞟苏漓，充满了探究。

    东方濯不悦地瞪了他一眼，“问那么多做什么？快带我们去上房！”

    掌柜连忙诺诺地应了，亲自带着一行人上了楼，安排住下。天‘门’客栈果然不一般，一百余号人的食宿在短时间内迅速安排妥当，几位身份最尊贵的客人，被请到三楼天字号房，一一入住。

    一路上虽然风平‘浪’静，可直觉提醒苏漓，身后有人跟踪，她思量片刻，叫来挽心，叮嘱道：“今晚最好安排江元他们三个看管嫌犯，一定加倍小心，我感觉对方可能还会有动作。”

    挽心领命而去，不一会儿，匆匆回禀道：“已经安排好了。天‘色’不早，小姐沐浴后还是尽早休息。”

    苏漓点点头，心中略略安定，有江元三人看着那犯人，应该是万无一失。如果她和东方泽所料不错，圣‘女’教的人，一定盯上了她，只待她入了汴境便会动手。只是，她不会真如了他们所愿！

    浴房雾气氤氲，苏漓将身子浸入浴桶，刚刚放松心绪。忽然，窗外宁静的夜空传来一声惨叫，听上去叫人‘毛’骨悚然。

    苏漓心头一沉，连忙叫道：“挽心！出了什么事？”

    挽心在‘门’外凝重道：“我去看看。”说罢，飞快地下楼去了。

    这声突如其来的惨叫，十分诡异，苏漓越想越不安，刚决定要起身，忽然发觉一道黑影从屋顶上方缓缓地将她笼罩。

    她吃了一惊，飞快转身，正对上一个身披黑‘色’斗篷的人！他身形竟然倒吊，在半空中微微摇‘荡’，脸上带了一张青面獠牙的面具，影影绰绰，完全笼罩在帽沿下，看不真切，只有一双眼灼亮迫人，紧紧盯着她‘玉’白的手臂。

    “大胆登徒子，竟敢‘私’闯本郡主浴房！”苏漓怒目喝叱道，心中却暗自吃惊，这人轻功居然如此高明，他藏在这里，自己与挽心都没能发觉。

    见她怒容满面，那人无声一笑，高大身形顿时又滑落几分，苏漓眼光警惕万分，双手紧紧掩住前‘胸’，不自觉地又将身子缩进水中几分，以免‘春’光外泄。

    做工‘精’致的黑‘色’斗篷，绣着繁复的‘花’纹，极为独特，一眼看去，竟然有几分眼熟。苏漓脑海中白光一闪，这‘花’纹……似乎在哪里见过？

    不过未来得及她细想，那人忽然间出手，五指如勾，夹着凌冽的劲力，直朝苏漓手上抓来！

    苏漓心头一惊，只得伸手去挡，她身无寸缕，处处受制，动作不敢太大。而那人似乎也不着急，犹如猫捉老鼠一般，只是与她缠斗。

    忽然，那人眼中‘精’光一闪，手上骤然发力，双臂一挥，苏漓眼前一‘花’，一双纤纤‘玉’臂已被他死死锁住，半分也动弹不得。

    苏漓一张脸顿时涨得通红，那人的脸，离她那样近，她清楚地看到面具后那双漆黑明亮的眼，闪过一丝促狭，似乎笑了一笑，他一言不发，只是盯着她看。

    “想不到堂堂圣‘女’教尊使竟然‘私’闯‘女’子浴房？”苏漓双颊泛红，眼神却是清亮坚定。

    那人浑不在意，似乎根本没听到，又缓缓贴近她几分，那面具几乎就要贴上她的脸，而他‘唇’齿间呼出的热气，带着撩人的热度，轻拂过她脸颊，竟有着几分暧昧亲近的意味！

    苏漓眉梢一挑，怒气上涌。这时，浴房外间传来匆匆的脚步声，那人眼光一冷，不再迟疑，身形倏地向上，握住苏漓手臂的双掌，顺着她纤柔的手臂一滑，一顺到底，直接将她手上的指环脱了下来！

    苏漓顿时一惊，立即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她想起身，水声哗啦一响，她登时醒悟自己的处境，仰头向半空中的男人，气恨地骂道：“卑鄙小人！”

    他眼中带笑，仍旧一声不出，看她气恨的‘摸’样心情似乎格外愉悦。

    浴室‘门’开，挽心忧心忡忡地匆匆而入，“小姐……”突然见房内多了个人，悚然一惊，喝叱道：“什么人！”随即‘揉’身而上。

    “挽心，快点抓住他！他抢了我的指环！”苏漓急切道。

    那人一见来了人，不再恋战，身形在半空倏忽而动，向前一‘荡’，直接破窗而出！

    高大的身形轻飘如纸鸢，转眼隐没在沉沉夜‘色’之中，只听楼下守护的‘侍’卫喝道：“什么人？”

    挽心直冲到窗边大声叫道：“快抓住他！他抢了郡主的指环！”

    挽心内力充沛，这一声大叫，竟然嗡嗡作响，整个客栈内外都听得清清楚楚！一时‘侍’卫如涌，都往这个方向奔来！守在‘门’口的项离立刻叫道：“追！”

    挽心一把抓起旁边的衣服给苏漓披上，急切道：“小姐你没事吧？”

    苏漓摇了摇头，惊魂稍定，飞快地整理好衣衫，咬牙道：“这该死的登徒子，竟然趁我沐浴之时来抢指环。”

    她脸‘色’一整，急声道：“那犯人是不是出事了？”

    挽心立即点头道：“对方身法诡异，合他们几人之力竟然也没护住，那嫌犯已经死了！江元还中了毒！”

    “中毒？不好，他本就体内有毒，一定是不小心妄动真气，才会着了对方的道儿，去看看。”

    两人不再逗留，匆匆下楼，此刻江元房内，秦恒正在为他清理伤口，那伤口鲜血淋漓，苏漓推‘门’而入，神情凝重，挽心飞快将‘门’掩上。

    江元与秦恒顿时一惊，目光惊疑不定的看着挽心，不明白这明曦郡主怎么来了。

    苏漓轻声地关切道：“你的伤怎么样？”

    话一出口，两人更是吃了一惊，苏漓微微蹙眉，上前仔查看了江元伤势，方松了口气道：“还好，这毒不算厉害，秦恒又清理的及时，我这有配好的‘药’丸，吃上几粒，再运功将毒‘逼’出，就无后顾之忧了。”

    “你？”江元似乎想到什么，惊讶道：“你是……”

    挽心上前低声道：“事到如今，也不必再隐瞒，她便是我们的‘门’主。”与其遮遮掩掩，倒不如坦诚相待，沉‘门’上下一心，才能更好辅佐小姐办事。

    两人顿时呆住，万没想到，自家‘门’主竟然是当朝的明曦郡主！当即就要拜倒，苏漓连忙拦住，低声道：“不必多礼。”说罢，从怀中取出那解毒的‘药’瓶，细细叮嘱秦恒使用方法，并告知他运功之法。

    江元此时神‘色’复杂，其实他心里早已察觉到她便是曾来‘花’渔沟问诊的‘女’子，而他体内毒丸一直未除净，一度以为苏漓因当时就诊一事，对他心存顾忌。如今看来，倒是自己小人之心了。难怪她当日会说，若日后沉‘门’有更合适的人选，她会退位让贤，如今看来，确非虚言。以她显赫的身份，坐这沉‘门’‘门’主的位置，一旦暴‘露’身份，只会惹来麻烦更多。

    而眼下她为了救治自己，冒着危险前来解毒，可见她以诚待人，光明磊落，一连串的举动无法不令人钦佩，至此，他才心悦诚服，是真正发自内心的臣服。

    秦恒为江元运功解毒，不一刻他的脸‘色’便恢复如常。

    “属下多谢‘门’主！”江元向苏漓躬身拜倒。

    苏漓轻声道：“不必多礼。如今这个情况，你们对我仍以郡主相称为好。”

    众人连忙称是。

    苏漓又道：“江元体内的毒十分奇特，我思索良久都找不到彻底解除之法。似乎发现一种，解除之后，不日便会新生出一种来……”

    江元脸‘色’大变，咬牙切齿道：“是衍生！”

    苏漓轻轻点头，“不错，刚开始我还怀疑，如今看来，确是衍生无疑。”

    秦恒惊道：“这是什么毒？闻所未闻。”

    苏漓慎重道：“此毒十分‘阴’狠，前一种毒的解‘药’，即是毒‘药’。解一种毒，便新生一种毒，如此循环往复，终不得干净。”

    挽心和秦恒都呆了一呆，这，这不是让毒永远都解不掉？

    江元脸‘色’铁青，“没想到前‘门’主竟对属下防备甚重，不惜用这种奇毒来对付属下！”

    苏漓叹道：“你也不必太担心，汴国奇毒甚多，这衍生便是源自汴国皇室。如果此行顺利，没准儿我们真能找到解毒之法。”

    江元看着她，忽然间眼眶发热，低头拜道：“‘门’主磊落关爱之心，世所罕见。属下……一定追随‘门’主左右，尽心尽力，绝无二心。”

    苏漓连忙扶了一把，“你是当世神医，苏漓受不起这大礼。起来吧。如今指环被夺，咱们还得赶紧想个法子。”

    挽心沉声道：“这贼人武功很高明，躲在郡主房内我都没有察觉，只怕不那么好对付！”

    苏漓脸‘色’一沉，“圣‘女’教果然厉害，一路暗自跟踪到此，早就‘摸’清我们的底细，用了这声东击西的法子！将带路的人直接斩杀，这样我们没有引路的人了！”

    “最紧要的事，便是将那指环拿回来，否则这案子的线索就断了！”

    “以项离的身手，追上此人，应该不是问题。”

    夜‘色’沉沉，只有空中皎洁明月，洒下一片淡淡白光。项离领着一众‘侍’卫一路紧追，前方若隐若现，有三个身披黑‘色’斗篷的人在急速狂奔，直上了天‘门’山间小道。

    此时已值秋季，皎洁的月光下，仍清晰可辨，漫山‘花’木繁盛，山间道路却依稀可见复杂多变。这三人似乎十分熟悉此间道路，渐渐地，将项离一众人快要甩开。忽然，到了一处三分叉口，那几人身影一顿，竟然不再逃。

    猛然回身，当中一人身形高大，气势凌然，低垂的帽沿下，是一张青面獠牙的面具，只一双眼灼亮，正是从苏漓房中跳窗而出的人！他左右身侧，也是两名与他同样装扮的人。

    项离心中一沉，这伙人明显是有备而来！三人配合巧妙，难分彼此。当下持剑沉声叫道：“哪里来的贼人！胆敢抢夺明曦郡主之物！”

    那人低声一笑，手臂猛然一挥。项离心中立即警惕，心中暗道不妙！

    只听“砰”地一声，一大团白雾自地面疾速弥漫，转眼之间，面前景物一无所见，如坠‘迷’雾仙境。

    项离轻功绝世，心知对方要借此遁逃，清啸一声，腾身而起，身子顿时拔高数丈，冲破面前氤氲白雾，意在于高空看清对方行迹。却没料到，一望之下，根本没发现对方的踪影！

    对方的轻功竟然比他还要高明？！

    身形飞快落地，众人挥散烟雾，待眼前景物再次清晰之时，岔道上的三条人影已经不见。

    项离心头一凛，立即做出决定：“兵分三路，追！”数十人迅速分成三队，匆匆沿着三条山道追去。

    山间参天大树枝叶一晃，高大身影落地无声，三人向来时方向正要奔去。

    狭窄的山道上，缓缓走来四条人影，拦住去路。

    三人心底一惊，顿住身形。

    “阁下抢了明曦郡主的东西，还想借这障眼法遁逃？”截住去路的四人，也是一身‘侍’卫打扮，这几人的装扮，与方才的人一模一样，分明是与他们一伙的。

    一黑衣斗篷人冷笑道：“取回本教之物，又怎么能说是抢？”他语声缓慢，发音生涩，听上去不似晟国口音。他黑‘色’斗篷，绣着‘精’致的独特纹饰，衣角上还有一支若隐若现的‘花’，在夜空中微微翻飞。如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圣‘女’教轻功卓绝，行踪诡变，障眼法果然名不虚传。”站在最前方的‘侍’卫，手按在刀柄上，目‘露’‘精’光。

    黑衣斗篷人微微一顿，低声笑道：“还算有点眼力，想不到晟国名不见经传的‘侍’卫，也能认识圣‘女’教尊使。”

    “圣‘女’教虽然是汴国的江湖组织，但是其行事作风，诡秘多变，最擅用毒，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你既然已经知道本尊使的身份，还敢阻拦？不怕本尊使对你用些独特手段？”

    “呵呵，”‘侍’卫中有一人轻笑，他缓缓走出，脸‘色’忽地一变，沉声用汴语说了句话，“寂听平江月。”这句话正是苏漓在大殿之上揭晓答案那首诗的最后一句。

    “我心素且静！”圣‘女’教尊使脱口接出下句，心中顿时大吃一惊，灼亮的双眼，死死盯着对方看了半晌，似乎在确定对方的身份。半晌，他迟疑地道：“你，是何人？”

    ‘侍’卫不语，脸上平淡的几乎没有表情，只是一双眼紧紧盯着圣‘女’教尊使。倘若真是圣‘女’教分支尊使，必定会接出下句，这第一步试探，对方没有任何破绽。

    “能说出八处分支分舵的暗语，我是何人，你心里自然有数，你我同为主子效力，也不必再遮遮掩掩，我问你，那指环当真在你手中？”

    圣‘女’教尊使迟疑一下，点了点头，随即从怀中取出那枚指环，以示证明。

    ‘侍’卫眼光一亮，“拿来我看！”他不自由自主地上前一步，显然十分迫切。

    圣‘女’教尊使警惕地收手，分明对他仍有戒心。

    ‘侍’卫脸‘色’一沉，道：“你明知我是你上司，胆敢不尊我命令？”

    茂密的树林中，忽地闪出一人身影，同样是脸带面具，身披黑‘色’斗篷，只听他低哑道：“我等奉命找寻这指环，循例应该直接‘交’给主公，你虽说出分支暗语，却也不能代表主公！”

    原来这在暗处的人，才是真的尊使。

    对方谨慎的态度，令那‘侍’卫沉了脸，他灵光一现，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向前一举。在‘迷’离月‘色’下，仍是清晰可见，那令牌金光灿灿，有人的手掌大小，做工极尽‘精’致，中间是一个‘花’型文字，与那指环和白绢上的文字极为相似，一时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主公身份特殊，岂可轻易相见？见此令牌，如见主公！”‘侍’卫沉声道。

    那真正的尊使，紧紧盯着这令牌，却仍是坚定道：“属下明白。但这指环事关重大，必须见到主公才能‘交’出！”

    ‘侍’卫心头一沉，感觉有些不妙，这令牌是圣‘女’教最高权威的象征，可以号令教中所有人等，为何这尊使却不买账？

    他小心的后退半步，单手负背后，无声地打了个手势，口中却道：“你是那个分支的？简直胆大包天，竟敢命令主子前来与你一见？”

    “虽然我们同属一教，却从未谋面，我又怎可轻信于你。万一有何差错，本尊使又如何向主公‘交’代？”黑衣斗篷的尊使毫不让步。

    “哈哈，好！”未等‘侍’卫答话，那几人中又缓缓走出一人，他慢慢抬起头，皎洁的月光正打在他年轻的脸上，一双眼漆黑明亮，笑容邪魅‘惑’人。

    请牢记：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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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四皇子的约定

﻿    正是阳骁。

    “主公在此，这下你可以‘交’出指环了吧？”那‘侍’卫沉声道。

    他小心戒备，见那尊使全部注意力似乎都盯在阳骁身上，眼光微微一冷，不动声‘色’地后退。

    尊使眼中‘精’光一闪，沉声喝道：“你去哪里？”

    ‘侍’卫立即挥出一掌，白‘色’烟雾“砰”地一声，再次弥漫四散，所有人都在原地驻足，屏息不敢‘乱’动，‘侍’卫身形倏忽而起，形如鬼魅，趁机潜入茂密的山林之中。

    真是好险，差一点就上了对方的当！这人扮作圣‘女’教尊使，足足有九成九相似，若非他最后拿出那面独一无二的令牌，作为试探，只怕也无法分辨真伪！

    知晓他圣‘女’教分支暗语，还懂得汴国语言，对方到底是什么人？竟然如此厉害？心底有一个答案呼之‘欲’出，一时间却又无法肯定。

    情况紧急已不容多想，眼下必须尽快保证安全，他疾速飞奔，仔细的辨认前方路径，越过这座山头，便是通往汴国的那条必经之路，碧孤江畔。

    天已渐亮，碧绿江水奔流不息，半空之中望下宛如一条清澈的‘玉’带。

    一出山坳，他疾行的脚步，忽然停住。

    江水悠悠，伊人独立。

    看到他的身影，她回眸一笑，慧光流转，满是‘洞’悉一切的自信，似乎在说，看你还往哪里跑？

    他皱起眉，定定地看着她，许久都没说话，半晌，长长地叹了口气，似乎已经认命。

    她眨了眨眼，揶揄道：“想不到四皇子殿下，不止轻功好，连易容术也是令人叹服。”

    身份既然已经被识出，也没有再隐瞒的必要。阳骁大大方方地将人皮面具摘了下来，坦然笑道：“小阿漓，我果然还是低估了你！”他缓缓走到她身边，‘唇’边依旧是挂着邪魅‘惑’人的笑，挑了一双浓眉道：“说吧，你个小鬼灵‘精’，啥时候发现是我啦？”

    苏漓浅浅一笑，“从殿下捉我回去那时候。”

    阳骁两眼一瞪，双手叉腰，不服气地叫道：“不会吧？！那我从一开始，岂不是就被你耍得团团转？”他极力做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不过看上去似乎不太成功。

    苏漓歪着头看他，眨了眨眼，一点也不害怕。

    阳骁无奈地叹气，叫道：“好啦好啦，快点告诉我。到底怎么发现是我啦？”

    苏漓叹气道：“殿下冒着风险绑人，却又对我格外照顾，你手下的人，不过是粗鲁了一点，你却发那么大的脾气。如果不是与我相识，恐怕也不会这么……小心。”她斟酌了一下，本想用在意，却又觉得有点不妥，于是改了小心。

    阳骁眼光一闪，轻笑道：“就凭这一点？你长的这么漂亮，难保没人对你一见钟情，做不得准！”

    苏漓灿然一笑，“多谢四皇子谬赞。苏漓还没有惊‘艳’到足以让绑匪一见钟情！其实绑架并不奇怪，你们控制了我，必然是有所求。所以嘛……我也不急。”

    阳骁‘露’出几许赞赏的笑容，“不错，继续。”

    苏漓微微一笑，又道：“不过……四皇子这么聪明，也犯了最愚蠢的错误！”

    阳骁的脸‘色’登时变了。

    苏漓只当看不见，又继续道：“你既然来抓我，为何要人扮成摄政王妃的样子来相‘诱’？既然抓了我，又不敢开口说话，找了个属下来替你审问，这证明你怕我听到你的声音，认出你是谁！除了我熟识的人，没有人会这样遮遮掩掩。开始我还以为你是哑巴……”

    一听这话，阳骁双眼立时瞠得老大，他这么‘玉’树临风风流倜傥，随便挥挥手就能‘迷’倒一大片闺阁少‘女’的帅哥，居然把他想成哑巴？

    “后来见你对属下悄悄地说话，我才打消了这个疑虑。你对我的态度，既有戒备，却又关心，就连我的头要磕到墙壁，你都会伸手阻拦，开始我的确不解其中奥秘。直到那一刻，你离我很近，我才真正确定了你的身份。因为，高明的易容术，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容貌，外形，甚至声音，但是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独特的气质和感觉，那是无论如何也无法隐藏的。”

    阳骁不错眼珠地盯着苏漓，似乎很在意她对他的评价。

    “汴国盛产马匹，你身上有着阳光与青草的味道，闻得久了，自己便不觉得。但是对于异国人来说，这种感觉是很独特的。”

    阳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千算万算，却没想到最终出卖自己的，竟然是无法改变的特质，她心思如此聪慧，观人于微，换做旁人，也不见得能察觉到。这是不是就算，天意？

    “所以在我问你指环下落的时候，你便打好了主意要引我出现？”他懒懒道。

    苏漓点头，“不错，但是我也没有说谎，那指环的确是在镇宁王手中。你既然想要，那自然要约他出来。”

    “你还真会用心思，竟然在那信里留了暗语？”阳骁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瞧。

    苏漓轻牵‘唇’角，斜睨着他道：“说到心思，谁能比得上殿下您？掉包计用得如此巧妙，派了个手下去‘交’易？”

    “呵呵，我身份特殊，自然要小心行事啦。”他不以为然地撇撇了嘴，走到一旁去坐下，吊儿郎当的表情又回到了脸上，“不过我也很佩服你们二人的默契。事败之后，我想了很久，计划如此周详，可算是万无一失，问题一定出在那封信上。所以我回去把那信上的话反复想了好久，终于让我想到了！”

    他斜眼笑她，“小阿漓，你的心思如此迂回，和镇宁王配合得天衣无缝啊！”

    “殿下果然智慧过人，”苏漓由衷赞赏道，汴国民风彪悍，也是尚武轻文，阳骁无人提示，竟然也能猜透其中的秘密，绝不简单。

    “所以你们就制定了这计划，放出指环的消息，来引我出手。这计，的确很妙，那抢你指环的人，便是镇宁王吧？”阳骁若有所思地道。

    苏漓只是笑笑，没有否认。

    阳骁冷笑一声，“想不到贼喊捉贼这事，他玩得还‘挺’溜。”

    苏漓叹了口气，道：“如果你没有在第一面就想要使手段带我走，如果你没有在选夫宴上，答对了第一道题目。可能我怎么都没办法猜到，身份尊贵的汴国四皇子殿下，竟然是圣‘女’教的主人……”说到这里，她的声音渐渐冷了，眼光淡淡一转，落到阳骁的脸上。

    阳骁眼光微微一闪，半晌，才嗤笑道：“本皇子身在宫庭，代表着皇家，怎么会去做那一个区区江湖帮派的主人？！不管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虽然意在指环，却绝不是那圣‘女’教的主人。”

    苏漓挑眉，质疑的神情显然表示不信：“指环是圣‘女’教之物，你不是教中人，何以如此想得到它？”

    阳骁叹息一声，“我之前做了那么多事，的确是很想得到那只指环，但圣‘女’教的事，我所知却并不多。”

    对你来说，最重要的不止这个指环，苏漓在心底暗暗道，同样重要的，只怕是你要找的人，这指环便是那人的信物！所以你才会找人假扮母妃容惜今来引我上当！

    苏漓紧盯着他，缓声问道：“那指环，到底有何意义？”

    阳骁静了片刻，起身负手凝望面前碧孤大江，沉声道：“它是我父皇一直在寻找的一位故人的信物。这件事辗转多年，一直挂在他心头。倾尽了人力物力，一直未得所踪，直到这次忽尔都去了晟国，偶然……见到了你。”

    “我？”苏漓目光一沉。

    “不错。你的样子，和父皇找的人，非常相象。”他紧紧地盯着她，浮滑的神情不在，面‘色’有一分严肃。

    苏漓沉默了一刻，“相象？有多象？”

    阳骁歪着头看她，笑意浮出来，“嗯，若是看画像，应该有七八分象。只是父皇要找的故人，年纪比你大很多。”

    苏漓心头一跳，却没说破。转开眼道：“忽尔都将军知道带不走我，于是借选夫之名，为你找到了来晟国的机会。”

    阳骁点点头，“我意不在选夫，只为圆父皇这个心愿，找到指环。”

    “难怪第一次见面，你就用那块古怪的石头，来‘迷’‘惑’我的心智。想用那个来套出指环的下落？你当时怎能确定那指环就在我身上？就因为我与你口中的故人，长得很像？”

    阳骁不语。

    “忽尔都第一次见我，就已经说我像他要找的故人。他也是奉汴皇之命吧？这人到底是谁？”苏漓迫切地想知道，母妃容惜今到底与汴国皇室有什么瓜葛。

    阳骁却收了嬉笑之‘色’，一脸肃穆，郑重道：“这其中缘故，我真是不太清楚。只知道此人，与那指环一样，搜寻多年，全无下落。”说完，他深深地看了苏漓一眼，又道：“你问了我这么多，也该轮到我来问了吧？”

    “四皇子殿下，想问什么？就由本王来解答吧！”身后一道沉厚声音响起，阳骁微微一顿。

    气氛似乎一时凝住，仍是秋季，却不由叫人从心底发寒。

    东方泽‘唇’边噙着一丝冷笑，飞身而至，站定到苏漓身畔，沉声道：“你一定想知道，这指环为何会在本王这里。”

    阳骁锐眸冷冷扫他一眼，没应声。

    “这指环，也并非本王所有，而是眼下明曦郡主正在查案的一件重要证物。”东方泽缓缓道。“我们放出的消息千真万确，指环是明‘玉’郡主所有，可惜你要找此物的主人，已经死了。”

    阳骁微微一惊，“死了？怎么死的？”他不由自主地看向苏漓，很显然她的表情明确。

    “此物确属于明‘玉’郡主。苏漓不巧与她容貌极为相似，因此你们才会认错。苏漓得‘蒙’皇上大恩，重查明‘玉’郡主被害一案，如今案情‘迷’离，尚不知凶手是谁。”苏漓表情淡淡。

    阳骁只得叹息道：“主人既然已经仙逝，那可否叫小王将此物带回？以慰藉我父皇思念之情？”

    “不行！”苏漓断然拒绝道：“指环是此案最重要的线索，案件还没了结，证物岂能被你带走。”

    “若真是只为解思念之情，四皇子殿下为何要如此费尽心思，布局筹谋？殿下这谎言未免说得不够圆满。”东方泽目光灼灼，显然并不相信。

    “真实与否，小王也不便言说，如果你们不信，大可以随我回宫，去问问我父皇。相信父皇会给王爷一个完满的答案。”阳骁暗中窥探着面前两人的神情，有一丝期盼，似乎很希望他们能跟他一起回去。

    此话一出，苏漓便觉有些心动，她是真的想知道母妃容惜今与汴国皇室之间的关系，一时间犹疑难定。

    东方泽只看苏漓一眼，便猜到她心中所想，知道她为了查案必然想去找到结果。

    他多年历练的敏锐直觉告诉自己，这事绝非像阳骁所说如此单纯，背后必定会隐藏了不为人知的秘密与凶险。

    不等苏漓开口，东方泽飞快地道；“若是此案了结，郡主便与殿下去一趟汴国也未尝不可。只是，殿下也知道，此案由我父皇亲自下旨，影响极大，她身为督办，若是中途出了什么岔子，只怕难以‘交’代！”

    他话里有话，暗中提醒苏漓，切勿因此忘了现下最重要的事。

    果然，苏漓听了，仔细一想，也觉得不妥，又不想放弃这机会，当下心思一转，果断道：“殿下，你的邀请我答应。”

    阳骁眼中顿时一喜，却没料到她紧跟一句，“但是，要等明‘玉’郡主之事正式结案，为她找到幕后真凶，我便会带着这白‘玉’指环，亲自去汴国，拜见汴皇陛下！”

    她语声中的坚定，叫阳骁立时明白，这次邀她去汴国之行的愿望，怕要落空。他掩饰不住眼中失望，缓缓道：“空口无凭，你又让我如何信你？”

    “殿下，你我相识时日不长，但苏漓的为人，想必你也略知一二，我说得出，做得到！答应的事情，决不会退缩。”

    阳骁心底微微一动，眼前这个看似娇小柔弱的‘女’子，却有着不输给男人的手段智慧，以及‘胸’襟气度，虽然那场选夫宴最终成了一场闹剧，始作俑者却正是她自己，那托梦伸冤一事，听起来煞有介事，他心底也是半信半疑，不以为意。但就这份敢于争取的勇气，他由衷佩服。

    他，可以相信她吗？她的身份，还有待证实，可是，他似乎已经无法控制，自己内心的天平，倾向她那一边。

    见阳骁有迟疑之心，东方泽立即又沉声道：“其实郡主何时去见汴皇陛下，这掌握在殿下手中。”

    阳骁神情微微一滞。

    “此案还有一个关键证物，就是殿下从明曦郡主身上得到的白绢。白绢上的神秘文字，与白‘玉’指环上的极为相似，想必殿下定知其中奥秘。若殿下肯赐教一二，帮我们将那白绢上的秘密揭开，那么破案就指日可待。黎苏案一旦昭雪，那明曦郡主就可以很快去汴国见到汴皇陛下了。”

    苏漓心中一动，东方泽果然应变极快，这下既解了阳骁邀请之困，还能得到破案的关键秘密。

    阳骁看着苏漓沉默不语，内心似乎还在权衡，苏漓又紧跟一句：“如果明‘玉’郡主就是四皇子要找的故人，那么殿下也希望早日能查出那迫害她的人吧！”

    阳骁目光一闪，果断地道：“好！我帮你。不过那白绢不在我身上。”

    苏漓心头一跳，他就这样答应了？看他毅然决然的神情。似乎颇有些赌注的意味，心中一时滋味难辨。

    “事不宜迟，你们立刻回天‘门’客栈，将白绢上的文字译出。”东方泽看着苏漓道：“二皇兄在客栈必有部署，本王还是不要出现为好。我已命盛秦回客栈附近，有任何事都可以命他来报本王。”

    苏漓微怔，暗叹他想得周到，默默点头，他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阳骁望着他远去的身影，不禁若有所思地道：“这个镇宁王，似乎对你很是上心啊。”

    苏漓心头一跳，状似无意地道：“殿下玩笑，王爷与黎苏小姐也是旧识，此番如此尽心，是另有缘由。”

    阳骁笑笑，没再多说话。两人回到客栈，东方濯果然率领一众‘侍’卫在客栈前，严阵以待。院子里站了不少人，想必他早已将这客栈内内外外都搜了个仔细。一见到苏漓，他大喜过望，立刻迎上前来，叫道：“漓儿！”

    苏漓微微点头：“静安王。”

    东方濯一眼便看到了她身后的阳骁，脸‘色’微沉，仍止不住担忧道：“你怎么样？那抢指环的贼可曾追到？”

    阳骁笑嘻嘻道：“咦，静安王在这里搜了半天，有没有收获？”

    似乎察觉出他笑容里的微微的嘲‘弄’，东方濯脸‘色’愈加难看，瞪着他道：“四皇子深夜不在房中休息，这么忙跑到外面去做什么？”

    “哎哟！不识好人心，我当然是去帮小阿漓抓贼啦！”他乌黑的眼珠滴溜溜地一转，不知死活地搭上苏漓的肩膀，笑得无比地不正经，“我早说啦，小阿漓的事就是小王的事！”

    东方濯黑眸一沉，显然已有发怒的迹象。苏漓不着痕迹地推开了阳骁，快步往房内走去，“不要闹了，正经事要紧。”

    东方濯不得不按下心头怒火，二人一前一后跟着她进了房中。阳骁的‘侍’卫见他回来了，纷纷上前拜见。他懒懒地伸了个腰，笑道：“真烦人，吵得人觉都没睡好。小阿漓，你要我帮忙，去我房里吧。”

    “帮什么忙？”东方濯忍不住脚步一顿。

    苏漓淡淡地点了点头：“多谢四皇子。请。”她抬脚跟了上去，东方濯脸‘色’不豫，却只能照跟。一进房‘门’，阳骁便往‘床’铺倒去。

    “哎呀，终于可以躺一会了。”他没正经的笑容时刻挂在脸上，让苏漓无可奈何，只得没好气地拉了他一把，“说了要帮忙的！快起来。”

    他顺势一扯，苏漓竟不及防备，立刻跌向‘床’铺。她怒‘色’上涌，正‘欲’发作，阳骁却暗使了个眼‘色’，悄悄地将白绢塞进了她的衣袖之中。她满腔怒意立时发作不了。

    眼见东方濯已经按捺不住要出手了，她立刻站起来，走到桌边坐直了身子，若无其事地取出白绢道：“别闹了！过来帮忙！”

    白绢舒展，安静地平放在桌面上，二十四个诡秘难测的‘花’型文字，在光线的照映下泛着幽幽冷光，似乎在引‘诱’着世人一窥究竟。

    “这是什么？”东方濯第一次见到白绢，不由疑声问道。

    苏漓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这是暗杀明‘玉’郡主的杀手所有。”

    东方濯微微一惊，“杀手之物？那漓儿又是从何处找到的？”

    “是镇宁王追查线索时候所获。”

    东方濯心头一震，真的是他？选夫宴大殿之上，东方泽当众声称暗中在调查黎苏一案，本以为是为了开脱他自己，而随口编造的谎言，想不到竟然是真的。忽然又想起苏漓对他不屑地眼神，意指他曾身为黎苏的夫君，却对此一无所知，心底骤然一痛，不由自主握紧双拳。

    阳骁此刻却一反常态，脸上不见半点笑意，眉心紧蹙，双眼锐利如鹰，紧紧地盯着白绢上的文字，显然在认真思索。

    见他迟迟没有反应，苏漓心底微微一沉，不由追问道：“怎么了？”

    半晌，阳骁方缓缓摇了摇头，沉声道：“这种文字记载的方式历史悠久，并非我汴国常用文字，一个符号其中要包含很多意思。我要破译，也需要费点心思。”

    苏漓点头道：“没关系，你仔细一些，一定要保证翻译的准确‘性’。毕竟这是人命案，不得有失。”

    阳骁看着她轻笑一声，“小阿漓，放心，阳骁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做到！”说罢，他收了脸‘色’，执起笔，从第一个符号开始逐一破解。

    时间似乎变得极其缓慢，每一刻都似在煎熬。

    阳骁写得很慢，每一句似乎都要仔细斟酌后方才下笔，仍不时停下来认真思考，越到往后，额头上竟然出了层薄汗，显然是极耗心力。

    苏漓不禁暗暗一叹，一个符号代表很多含义，他只凭记忆便可将文字译出，的确是聪慧过人。终于，几张笺纸密密麻麻写满了字，阳骁长吁一口气，将‘毛’笔一丢，展眉笑道：“好了。”

    苏漓心头一松，连忙走到他身旁，将笺纸拿起来，她只一眼，就看到了明‘玉’郡主黎苏的名字！之前所有的怀疑在这一刻，得到了证实！左手剑魏述果然是杀死自己的真凶！

    可是，细细查看之下，这上面翻译出的二十四句文字，竟然都只有一半！

    东方濯也忍不住凑到她身旁，急切地寻找着答案，看到黎苏的名字，眼中一痛，这上半句清清楚楚地记载了被害人的姓名，年龄，以及被杀日期，却丝毫不见幕后主使人的记录。他不由失声叫道：“为何只有一半？”

    阳骁神‘色’坦然，摊手道：“因为这白绢上面的符号，只是一半的文字记录。要想解开下半句的答案，只怕还另有对应的文字符号。”

    只有一半，这该如何是好？

    情况一时陷入胶着，苏漓盯着那白绢上的符号，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同样类似的文字，还有一处，沉‘门’密室里的神秘书册！

    阳骁看着她若有所思的表情，眼光一闪，似乎猜到些什么，却没点透。

    东方濯却心事重重，他内心满是无奈与挫败，没有注意到她垂眸深思的表情，为何找到线索却仍是没有答案？

    苏漓定了定神，叹息道：“既然如此，也只能先这样。殿下想必也累了，还请先去歇息吧。”说完，她再三拜谢，与东方濯出了‘门’。

    “这白绢必然还有玄机！”东方濯显然没死心。

    苏漓沉声道：“下官定会仔细再查。忙了一夜，静安王也请去歇息吧。我也累了，有什么事，明日再商量。”说罢，她快步回房，只觉得东方濯忧‘色’甚重的眼光一直跟着她打转。

    苏漓走得很快，微闭上双眼，快速回想着与白绢上黎苏案相对应的文字符号。这几个月来，从沉‘门’密室中带回来的东西，她早已翻了个遍。这本书册也不例外，虽然一直不解其中的意思，但是上面的图形却早已烂熟于心，白绢上的符号，与之对应的还有一个符号！那个必然是这密语的另一半内容！

    她冲回房中，立刻取来了从沉‘门’中得来的秘册，果然很快便找到了白绢上黎苏之案的符号记录！其后还有一个图形相对应，她找来纸笔，分毫不差地描在纸上。事不宜迟，只能再去找阳骁。她折回阳骁的房‘门’前，犹豫了一刻，伸出手去。

    “笃笃”敲‘门’声很轻。

    “进来。”

    苏漓推‘门’而入，阳骁依旧坐在原处，正悠闲饮茶，似乎早就猜到她会折返。

    阳骁眉梢轻挑，斜睨着她笑道：“这么快就回来，看来我没猜错，另一半符号果然在你手中。”

    苏漓也不多话，坐到一旁，将绘好的符号展示到他面前，静静道：“还请殿下费心。”

    纸上有两枚图形，前一枚是白绢上的，另一枚……却叫阳骁微微一怔，这个符号是加过密的！

    他抿了抿嘴，疑‘惑’道：“郡主从哪里得来这个记录？”

    苏漓沉声道：“此事十分机密，还望殿下勿要多问。总之明‘玉’郡主一案，复杂得紧，现下苏漓不便多说。”

    阳骁一愣，皱眉道：“这个符号加了二道密语，显然是汴国皇室所特用的。所以我才会有此一问。”

    苏漓也愣了，皇室密语？难道沉‘门’和汴国皇室还有关系？她迟疑道：“四皇子确定这是皇室密语？”

    “当然。”他目光里难得地认真，“此密语只有我皇族才懂，旁人就算知道它是什么也破译不出。”

    苏漓皱眉道：“此物乃是一个杀手组织沉‘门’所有，苏漓也是无意得到。其中缘故不便明说。还望四皇子相助，明‘玉’郡主能否沉冤得雪，全赖此物了。若四皇子能助苏漓一臂之力，漓感‘激’不尽。”

    阳骁不正经的笑容又浮上眼帘，“好啊，小阿漓要记住哦，你欠我的人情！”当下也不再多言，集中全部‘精’力翻译面前的两道难题。

    时间无声地流逝，下半句的答案终于揭晓。

    当苏漓迫不及待地拿过那张薄薄的笺纸，目光凝定在一个熟悉无比的名字上，一颗心彷如坠入无尽深渊，身子僵硬如石，再不能移动半分。

    请牢记：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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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金殿翻案

﻿    竟然是她！为什么会是她？！

    那笺纸上的字，仿佛化作一道紧箍咒，在眼前飘忽而来，紧紧将她思绪缠住，似乎越来越紧，紧到她无法呼吸。

    见她一脸震惊，久久不发一言，阳骁不禁好奇问道：“这人你认识？”

    半晌，苏漓冷冷一笑道：“认识。”

    认识，又岂止是认识这么简单？

    彼此的关系虽然不能说是亲密至极，却也是一家人，见面永远都是客客气气，相敬如宾。自问从未做过任何不敬之事，为什么她会暗下这样的杀手？

    这真相恐怕要回京之后才能得到解释！忽然，她一刻也不想再等，恨不得立即回京，将她捉来问个清楚！

    “小阿漓，你要我做的事，我已经全部照办，那你答应我的事，要何时兑现？”阳骁懒懒的声音，适时将她思绪牵回。

    苏漓定定地看着他道：“帮人帮到底，苏漓还有一个不情之请，请四皇子答应。”

    “何事？”他挑眉，显然很有兴趣。

    苏漓迟疑了一下，从衣袖中取出一本小册子，下定决心道：“此物便是那杀手组织所有的秘册。苏漓，想请四皇子帮个忙……”

    “哦，”他好奇地瞟了一眼那本小小的册子，咧嘴笑道：“秘密原来藏在这里？！好啊，这东西居然用汴国皇族密语记载，显然是我的……最好解释。”

    苏漓一怔，阳骁反应如此之快，确在她意料之外。这少年年纪不大，表面浮滑，心思却比常人锐利，假以时日，定是汴国皇室最得力的人才。她低头一拜，轻声道：“此物是杀手组织头目所有，若是苏漓拿出来，很难说得清楚。所以……苏漓只能斗胆请求四皇子相助……”

    “好说！”他笑嘻嘻的取过秘册，“这个忙，我当然要帮小阿漓啦！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放心，我解决它。”

    苏漓松了一口气，眼睛却一直盯着他手上的秘册，“一会儿我让静安王来，你可以当面‘交’给我。”

    “嗯。”他漫不经心地翻了一翻秘册，笑道：“啧啧，这上面肯定有不少秘密啊……小阿漓，你想不想知道？”

    苏漓心头一跳，脸‘色’却沉了沉，“日后若有机会，苏漓定会再向四皇子请教。”

    “好啊。不过这东西要译完它，没有个一年半载怕是不行啊……不如随我一同去汴国皇宫，咱们就有的是机会天天请教了……”他笑得很是不正经，但眼底的那一抹认真，却是执着的。

    苏漓吸了一口气，“四皇子放心，待明‘玉’郡主案子一结，苏漓定会带着四皇子需要的东西，却汴国拜谢。”

    “结案之后……阿漓，这个期限很模糊啊！”阳骁‘唇’边邪魅笑意不减半分，一双锐利的眼，凑上前来，盯着她，似乎想要看穿她此刻所思所想，“即便现在有了答案，她也未见得就是真凶，若是你一直找不到人，不能结案，那我岂不是要等一辈子了？”

    “那依殿下所言，又该如何？”

    “一年为限！”阳骁盯着她，斩钉截铁地道，“我给你一年时间，到时候不管是否结案，你都要带着白‘玉’指环来汴国找我！”

    苏漓无畏地对上他双眼，沉声应道：“好。”

    “口说无凭，立字为据！”阳骁挑眉道。

    苏漓淡淡一笑，飞快执笔，立即落字为据，递到阳骁面前。

    阳骁伸手接过，却看也不看一眼，突然缓缓笑了，他邪魅生辉的明亮双眼，此刻却流动着复杂莫名的情绪，手掌用力一措，修长五指再张开时，那张纸早已化作无数碎屑，如飞絮一般，纷纷散落。

    苏漓心头一震，他不是要立字为据的吗？为何又将这证据毁了？

    看出她心底的疑问，阳骁定定看着她，轻声道：“我信你。”

    苏漓顿时心头一跳，连忙别开了眼，自从认识他以来，从未见他如此认真，仿佛那嬉皮笑脸的样子早已在心底刻了印记，一时之间竟然十分不适。

    她飞快定住思绪，又道：“还有一事，需要殿下帮忙。”

    阳骁眼光一闪，道：“何事？”

    “烦请殿下为此案证据书写一份笔录证明，否则单凭苏漓一人，无法证实这份记录的真实。”

    阳骁点头，“可以。”

    苏漓即刻命人去请了东方濯前来，共同为此事做个鉴证。

    只是，东方濯在看到那份最终的答案之后，就已经呆住，他双眼越睁越大，似乎无法相信眼前的事实！他眸光狂‘乱’，浑身散发着暴烈的气息，手上已是簌簌发颤，几乎站立不稳，似乎再忍不了半刻，恨不得立即回京将那人捉来处以极刑！

    苏漓见他情绪不稳，眼光微动，沉声对东方濯劝道：“此人手段狠毒，罪无可恕，还请王爷稍安勿躁，待明日动身回京，向皇上禀明一切，方可下旨捉拿。苏漓身为刑正司，一切还是要照章办事，在此之前，最好还是小心行事，以免打草惊蛇。”

    东方濯双膝一软，跌坐在椅子上，他何尝不明白这其中道理，只是连日来的痛楚悔恨，已经将他的心，折磨到如坠炼狱。找寻了许久的答案，竟然是如此出乎意料。只是，不管是谁，既然敢伤到东方濯此生挚爱，那她绝对没有可能逃脱！

    他狠狠闭眼，重重点头，深深吸了口气，哑声道：“好！”他甚至没有力气和‘精’力来多问，这秘册究竟如何得来。

    这是第一次，他们二人同仇敌忾，一致的对待一个目标。

    第二日，所有人在天‘门’城前整装待发。

    阳骁没有再与苏漓说过多的话，他骑在马上，红衣似火，张扬无忌，依旧一副‘浪’‘荡’少年的模样，口中大声叫道：“小阿漓，我在汴国京都等着你！”

    他深深回望苏漓，眼底传达着只有彼此间才能明白的情绪，见到她点头，忽地灿然一笑，竟然冲她飞了个‘吻’！随后毅然调转马头，头也不回地率众而去。

    归程的时间，竟然快过来时一倍，所有人除了晚上可以休憩，白日里疯狂全速前进，好似身后有千万追兵，不敢有半分懈怠。待到晟国京都，已是傍晚。

    东方濯与苏漓约定，明日清晨一同进宫面见皇上。

    回到相府，苏漓连夜认真撰写笔录，她心头酸涩难言，即将会发生的一切，几乎完全可以预见，感情告诉自己，已经支离破碎的摄政王府，不该再经受任何风雨磨难，可是，有一个声音在冷冷地提醒着她，若是不能道出真相，那曾立下誓言无论付出任何代价也要洗雪的耻辱，又该如何面对？还有，最敬爱的母妃，无法承受残酷事实而气绝在自己怀中，这所有的一切，都让她的心，仿似被荆棘划过，鲜血淋漓，刺痛难消。

    上天似乎永远在让她抉择，永远要面对这样进退两难的境地……

    手里翻动着那本秘册，里面到底隐藏了多少惊人的秘密？

    她一夜睡得不够安稳，莫明惊醒了几次，直至晨曦染白了窗框，苏漓才昏沉起来。今天要面对的是更大的一场赌博，远远胜过先前的任何一次。

    深秋的清晨，天空澄蓝，白云悠悠，却无法褪去那阵阵萧瑟凉意，苏漓坐在软轿之中，望着道边树上缓缓飘下的落叶，似乎也带着无尽悲伤，纵然不舍，也不得不离。

    东方濯一个人远远地从宫‘门’外走来，没有骑马，没有随从。看上去只影形单，显然是心绪难安，见到苏漓软轿一到，立时顿住脚步。

    两人对望一眼，没有说一句话，仿佛千言万语，痛苦惊疑，都只在这一眼之中尽释。二人沉默不语，缓缓向宫中走去。

    御书房。

    皇帝看着苏漓递上来连夜整理搜集的笔录，其中包括了阳骁的亲笔证明，虽然那四皇子放‘浪’形骸，举止张狂，却写得一手好字，那行行字句，以及书信末端鲜红的印章，无一不清晰地昭示着这份笔录的可信度。

    皇帝脸‘色’渐渐‘阴’沉，充满了风雨‘欲’来的气息。他猛然将笔录狠狠一拍，桌案上的东西顿时震了一震，冷笑道：“最毒不过‘妇’人心，好一个‘玉’玲珑！”

    东方濯双眼赤红，浑身散发着骇人的戾气，“砰”地一声，他重重地磕下头去，嘶哑着嗓音恨声道：“儿臣请求父皇即刻下旨，儿臣要亲自将这贱人捉捕归案！”

    自黎苏死后，无数个夜晚他都反复难眠，痛苦与懊悔无时无刻不在啃噬着他的内心，白日里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笑对他人。如今已经知道了仇人是谁，他觉得自己当真是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只盼立即将她捉来严刑拷打，方能一解心头之恨！

    苏漓跪在地上，低着头，许久听不到皇帝发话，心中不禁有些忐忑。

    正在她犹疑着开口之际，只听皇帝‘阴’沉道：“传旨，命摄政王府所有相关之人即刻上殿！”

    午后的秋阳，透过巍峨庄严的大‘门’，明晃晃地照在金銮大殿上，百官静立，心里都在惴惴不安，刚下了朝不多时，又被召了回来，究竟发生何事，令圣上如此大的阵仗，等不到明日早朝？

    有人暗自悄眼一望，金碧辉煌的御座之上，皇帝高高端坐，一如既往深沉难测。皇后坐在皇帝右侧下首，面‘色’平静。

    帝王‘阴’沉的目光缓缓扫过殿内众臣，最终落定在位于最前列的摄政王黎奉先身上。

    苏漓目不斜视，垂眸凝立，想到即将要发生的一切，只觉得心思莫名沉重，黎苏被陷害一事，是否能成功翻案，只在今日成败一举。

    察觉到正前方一道熟悉的视线投过来，不用看，她也知道是谁。浓密的眼睫轻轻一颤，无声抬起，正对上东方泽深邃温柔的目光。

    他镇定自若的神情，仿佛带有魔力，刹那间抚平了她内心的不安与躁动。

    殿外，传来一声尖细高亢唱喏，“静安王觐见——”

    东方濯脸‘色’沉郁，浑身夹着冰冷的气息大步走到殿前，拜倒大声道：“儿臣已尊父皇之命，将摄政王府涉案相关之人带上殿来！”

    黎奉先闻言顿时一惊，不由自主转头一望，只见侧妃‘玉’玲珑与‘女’儿黎瑶正小心翼翼地走进殿来，母‘女’二人脸‘色’明显苍白，身子发颤，却在强自维持镇定，他心底蓦然一沉，一种不祥的预兆袭上心头。

    二人跪伏在地，拜见当今圣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却并未依例叫她们起身，冷冷地看了片刻，方沉声发话道：“你便是摄政王侧妃‘玉’氏？”

    ‘玉’玲珑伏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心中极度惶恐，不知今日突然被召上殿，究竟为了何事，东方濯‘阴’沉着脸直闯王府，也没有说清楚。她猛地听到皇帝发问，连忙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地回道：“回陛下，臣妾正是。”

    “抬起头来！”皇帝骤然厉声一喝。

    天子之威，回‘荡’在殿内。

    ‘玉’玲珑禁不住身子一抖，忍住心头惊颤，‘逼’迫自己抬起头来。目光刚触到头顶上方一道凌厉迫人的视线，吓得她顿时又低了头，不敢再看。

    “可知今日朕传你上殿，所为何事？”

    “臣妾……不知。”

    “好个不知！明曦！”

    “是，陛下。”苏漓恭敬出列，深施一礼，随后转身，缓缓说道：“本官奉旨调查明‘玉’郡主被害一案，得到杀害郡主之人的线索，特地前往汴国取证，如今手中这份证供，很清楚的写明了杀害明‘玉’郡主的幕后主使人，正是摄政王府的……‘玉’侧妃！”

    苏漓最后说出的三个字，仿佛晴天霹雳，击在每个人的心头，殿上群臣几乎都是心头一惊，不由自主地将目光纷纷投向大殿正中跪着的这个娇弱美貌的侧妃，当真是人不可貌相，想不到她……竟然就是幕后主使？

    ‘玉’玲珑惊得立即抬头，脸‘色’煞白，简直难以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一切，好半晌才醒过神，她慌‘乱’摇头，连声叫道：“什么？不！这绝对不可能！望陛下明察！”

    王府侧妃派人陷害暗杀府中嫡‘女’郡主，这是何等深重的罪名！

    望着这个曾经与自己朝夕相处的庶母，苏漓心头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滋味，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阳骁笔下最终的答案，竟会是她！

    她始终想不明白，‘玉’玲珑到底有何样的动机会暗中害她！如今见她急切的为自己辩白，苏漓一时之间，也难以辨清。她深深地看着‘玉’玲珑，仿佛想深入她脑海之中，找寻那个不为人知的真相！

    未等苏漓说话，东方濯已经按捺不住，他隐忍了多日的恨意，终于可以一泄而发，“证据在此，白纸黑字，还企图砌词狡辩！你睁大眼睛看清楚！这上面写的是什么？！”那份笔录被他从高公公手中一把夺了过来，袍袖一拂，毫不客气地直接摔到‘玉’玲珑的脸上！

    薄薄的笺纸上，短短几行墨迹，‘玉’玲珑三个字清晰无比，赫然跃入眼帘。底下汴国四皇子阳骁鲜红的印章，殷红似血，直撼人心！

    ‘玉’玲珑捏着那张纸，不可置信地瞠大双眼，那笔录上的名字与印章仿佛一块烧红的烙铁，深深灼痛了她的内心，脸上血‘色’尽失，不自觉地连连摇头，尖声道：“此事一定是另有蹊跷，臣妾冤枉啊！”

    一旁的黎瑶也看到了笔录，情不自禁地“啊”了一声，顿时‘花’容失‘色’，震惊到说不出话！

    “冤枉？真正含冤莫白的是黎苏！你快给本王从实招来！为何要设下如此毒计，陷害于她？！”想到黎苏，东方濯心头剧痛，眼底充满血丝，恨不得立即将她千刀万剐！

    黎奉先按下心头惊惧，慌忙出列，明显失了平日的沉稳内敛，急声道：“陛下，这其中是否有所误会？玲珑虽非小‘女’黎苏亲生之母，却一直对她视如己出，关爱备至，绝对不会是暗害小‘女’的凶手！望陛下明鉴！”

    “对，我娘心地善良，绝对不可能是主谋！请陛下明察！”就连一向知书识礼，谨守礼仪的黎瑶，此刻也急得忘了自己身在何处，她一双美眸，已经涌现了泪光，显然慌‘乱’得不知如何是好，只知道紧紧抓着‘玉’玲珑的衣袖，仿佛怕她就此消失，急切地为自己娘亲辨明清白。

    “敢问明曦郡主，这证据又是从何而来？”黎奉先迅速冷静下来，沉声发问。

    苏漓按下情绪，平静地回道：“这份笔录证明，是汴国四皇子阳骁亲笔所书……”

    她话未说完，黎奉先便断然驳回了她说的话，“自从郡主选夫宴，朝野皆知，那四皇子阳骁为人放‘浪’形骸，从他笔下所出的证词，到底有几分可信？”

    “王爷如此说来。便是怀疑这份笔录的真实‘性’？”苏漓心底顿时一寒。

    东方濯见黎奉先袒护‘玉’玲珑，并且出言反问苏漓，一把怒火顿时窜上心头，他上前一步，咬牙道：“这份笔录是本王亲眼看着阳骁写下的！摄政王此言是否在质疑本王为了翻案造假？”

    见东方濯声‘色’俱厉，‘玉’玲珑不禁脸‘色’一白，说起来，她还算是东方濯的姨母，她与皇后本是远亲表姐妹，皇后自从嫁到宫里，京都便没有一个亲人，直到黎奉先娶了‘玉’玲珑为侧妃，进了京，两人关系渐近，时有往来。东方濯平时待她一向客气有礼，想不到今日竟如同仇人一般。

    黎奉先沉声回道：“本王不敢！事关人命，即便是杀人犯，也该有辩驳的权利！”他忍了又忍，语气中明显带有不满。

    苏漓的心，顿时一凉，那一点点寒意顺着血脉游走，令她遍体生寒，明知道此时黎奉先说的话，并无不妥，但她，还是抑制不住心中缓缓升起的悲凉与失望，当日黎苏含冤受屈葬身荒野，也不见父王站出来堂堂正正地为她伸冤。而眼下‘玉’玲珑还未见怎样，他已经一副义正言辞的模样，言语之间回护颇深。

    她呆住，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眼前的父王似乎又陌生了许多，恍惚间，那些父‘女’相依的往日之情，似乎已经悄然流逝，有那么一瞬间，她在心底问自己，这真的是那个对她疼爱无比的父王？真的是那个陪她读书习字的父王？为什么这一切，在她大婚冤死之后，就彻底变了‘摸’样？

    身后响起苏相如冷冷的声音，“摄政王此话何意？小‘女’为明‘玉’郡主翻案一事，不眠不休，殚‘精’竭思，有目共睹！若不是明‘玉’郡主夜夜入小‘女’梦中，只怕王爷你还不知道郡主是含冤而死！如今她为你‘女’儿翻案，却反过来被质疑，敢问王爷，这是何道理啊？”

    “苏丞相所言极是！‘玉’侧妃口口声声被人冤枉！本王倒想问你，阳骁为何不写本王的名，不写摄政王的名，不写这殿上任何一人的名，偏偏写了‘玉’玲珑的名字？他们两个，素不相识，阳骁为何要陷害于你？唯一的解释，就是她是真凶！黎苏已经被害死，摄政王你身为她的父王，不为她做主伸冤也便罢了，竟然还在这个时候质疑铁一般的事实，你……简直妄为人父！”东方濯怒火冲天，理智全无之下，言辞‘激’烈，一口气将心中怨恨统统道出。

    苏漓心头一颤，想不到东方濯竟然把她心底要说的话，都直白地说了出来。

    大殿之上，一时鸦雀无声，如今这情况真是‘乱’成一团，苏丞相与摄政王历来政见不合，这是众所周知，可静安王东方濯为了明‘玉’郡主，竟然无所顾忌地公然与摄政王针锋相对，着实令人觉得唏嘘不已！

    想不到明‘玉’郡主对静安王的影响如此之大，佳人虽已逝，倩影驻心头，一对璧人，却因被‘奸’人陷害而生死永隔，当真是可惜可叹啊！

    黎奉先浑身一震，眼中闪过一丝泪光，半晌，他哆嗦着‘唇’，喃喃道：“我不想为苏苏伸冤？哈哈哈！”他的眼神痛苦不堪，隐藏着深深地的无奈，连喘了几口气，似乎在极力忍住快要失控的情绪，哑声道：“苏苏是本王的‘女’儿，是本王捧在手掌心里呵护大的珍宝，她死了，本王如何能不伤心？你问本王为何质疑？本王如今妻‘女’皆亡，已经失去了苏苏与惜今，家不像家，身边只剩下玲珑和瑶儿，如今连玲珑也被怀疑是凶手，本王就是不想再犯同样的错误！不想草率的妄下定论，才会心有质疑！”

    他语气中的凄然无望，将苏漓刚刚坚固起来的心，瞬间粉碎，父王他……也会有如此无助的时候？她一时无法理清对黎奉先的感情，只觉得一颗心沉重如石，忽冷忽热，如坠炼狱。

    黎奉先飞快地稳定了情绪，继续发问：“静安王口中最为有力的证据，便是阳骁亲笔所写的证词，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只是这阳骁又如何得知杀黎苏之人就是‘玉’玲珑？”黎奉先理智回复，避开证词一事，直奔问题最关键之处。

    苏漓平静一笑，心头如刀绞一般疼痛，自己为自己费尽心力翻案也便算了，亲口提出质疑的却是自己的生父，还当真是有几分……讽刺。

    她竭力掩住心底凄凉，淡淡回道：“回王爷，此案证物有二，一是镇宁王在追查沉‘门’余孽之时获得的杀手白绢，二是四皇子阳骁无意得的一本秘册。”

    黎奉先锐利目光迅速看向东方泽。他面‘色’无‘波’，只是看着苏漓。

    苏漓轻轻叹了一口气，“白绢上所记录的，乃是沉‘门’杀手所执行的任务代号，上面就有明‘玉’郡主的名字。而四皇子的所展示的秘册上，则记录的是，杀人任务的主使者！两者合而为一，就能理清整个买凶杀人的过程！”

    众人都愣住了，此时，一直没有说话的东方泽，缓缓出列，沉声道：“明曦郡主所言分毫不差，本王可以作证。白绢的确为沉‘门’四大杀手之一魏述所有。”

    苏漓心头一酸，微红了眼眶，那本秘册东方泽根本没有见过，却仍然在关键时候毫不迟疑地为她做了担保！

    质疑之人是亲生父亲，担保之人却是两姓旁人。

    “若本王没有记错，镇宁王数月之前已经将沉‘门’全数剿灭，那这白绢的主人想必也早已被诛杀？”摄政王黎奉先的脸‘色’已近灰白。

    东方泽顿了一下，缓缓点头。

    “人证已死，只凭这单一物证定论未免武断，”黎奉先长叹一声，斩钉截铁地道：“本王虽然很想为‘女’儿翻案，但是也不可以因此诬陷了另一个清白的人！”

    ‘玉’玲珑顿时痛哭出声，虽然平日里黎奉先待她并不十分热切，可在关键时刻，他心里，还是有她的！还是维护着她的！就在这一刻，往日那些琐碎的旧事，似乎不再那么刺心，都随着此时的一句话，化作过眼云烟，转瞬即逝。

    皇后见她如此，不由幽幽长叹一声，十分无奈。

    ‘玉’玲珑泪如雨下，她一双泪眼，直望着皇后，忽然跪膝而行，艰难爬到皇后脚下，伸手去扯她的衣裙，哀声求道：“娘娘是玲珑的表姐，玲珑却从未借着这因由求过娘娘什么，如今玲珑被人冤枉，百口莫辩，难道娘娘就这么忍心看着玲珑去死吗？！”

    她语声悲戚，字字泣血，哭得伤心不已，充满了哀恳之情，皇后一时也觉得左右为难，不知如何是好，不自觉地别开眼，去看皇帝的脸‘色’。岂料皇帝‘阴’沉的目光，正一直紧紧地盯着她！似乎在看，她会如何处理。

    皇后顿时心里一惊，当着金銮殿上一干大臣，若是毫不理会，难免会日后会让人暗中说三道四，为人凉薄。可是若‘插’手……这白纸黑字的证据确凿，又能说什么呢？

    转眼一看，地下跪着的‘玉’玲珑，面‘色’苍白，带着无限悲愤，眼中似另有深意，直直的瞪着自己，心头不由一颤，皇后心里十分清楚，凶手应该不是‘玉’玲珑。因为，当时正是她前来表示，摄政王有意与东方濯联姻，这事一旦成了，摄政王府日后只会荣光无限，她与有荣焉，有利无弊，又何必再多此一举的杀死黎苏，惹祸上身？

    可疑的……只怕倒是那别有居心的人！

    “明曦郡主，”沉‘吟’片刻，皇后还是缓缓开口道：“白绢的主人魏述已经死了，只凭这单一物证，便要将玲珑定罪，的确有失偏颇。为公平起见，很多疑问，还是要说清楚才好。”

    皇后为人深藏不‘露’，从不做无目的之事，苏漓当下只淡淡回道：“皇后娘娘有何疑问，尽管问便是。”

    见她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皇后眼光一闪，不紧不慢地又道：“听郡主方才所言，这白绢乃杀害明‘玉’郡主的杀手魏述所有。本宫看了半天，这上面如此复杂的古怪图形，真令人百思得不得其解，根本无从想象这些符号居然记载了杀死明‘玉’郡主的真凶？谁也看不懂的东西，到了明曦与镇宁王手中，竟然能与明‘玉’郡主一案有所联想，当真是聪慧过人……”皇后轻声细语，缓缓而言，说出的话的分量却如巨石‘激’起千层‘浪’！

    请牢记：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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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这就是真相！？

﻿    此言一出，顿时叫众人心中均是一震，皇后这话分明是在质疑东方泽查案的动机！毕竟黎苏被杀一事，破坏了两王联姻，最大得益者便是他！而东方濯在选夫宴上也曾说过，自己有难，东方泽不落井下石便是好的，还能平白无故这么积极的调查黎苏一案？只怕这其中另有内情！

    果然，皇帝的眼光顿时凌厉了几分，灼灼看向下首沉稳静立的东方泽。

    东方泽面无表情，深邃的眼中冷光一闪而逝，似乎早就猜到皇后会提出质疑。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统统投到苏漓身上，盯着看她怎样回答如此棘手的问题。

    苏漓心底一沉，皇后先是一言不发，而后开口短短几句话，便将矛头转向了自己与东方泽！是在暗示他两人为翻案造假串供？还是在暗讽东方泽是幕后真凶，企图栽赃加害？她心中暗自冷笑，不疾不徐平静回道：“皇后娘娘有所不知，这白绢一事，另有不为人知的隐情！”

    “哦？有何隐情？”皇后眼光微沉。

    苏漓道：“镇宁王数月前剿灭沉‘门’一事，众所皆知。只因王爷在此事之前，曾数次被沉‘门’杀手伏击暗杀！”

    殿上群臣纷纷倒吸一口冷气，这沉‘门’当真是胆大之极，当朝皇子与亲王郡主也敢下手？！

    皇帝顿时喝道：“此话当真？！泽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东方泽缓步出列，沉声回道：“回禀父皇，明曦郡主所言句句属实。数月之前，母妃薨逝，儿臣外出散心，在澜沧江第一次遭遇沉‘门’伏击，幸有母妃在天之灵庇佑，儿臣死里逃生。此后沉‘门’多次派出杀手进行暗杀，均被儿臣识破逃过。其中一次，二皇兄也在当场，可以为儿臣作证。”

    帝后二人闻言心中顿时一惊，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东方濯。

    望月湖游船遇刺一幕惊心动魄，他又怎么会忘？东方濯点头道：“确有其事，那次三名杀手武功高强，我们兄弟二人合力才将对方击退，最后被他们侥幸逃脱！”

    东方泽继续又道：“后来儿臣发觉贴身‘侍’卫里，早就‘混’进了沉‘门’的‘奸’细，所以沉‘门’会对儿臣的行踪了如指掌！儿臣设计将此人真面目揭开，他就是此案杀害明‘玉’郡主的杀手魏述！”

    这可真是太巧了，众人哗然。帝后又是一惊，皇帝紧紧盯着东方泽追问道：“然后如何？”

    “而后借由魏述，儿臣寻到沉‘门’总部，将他们一网成擒！这白绢，正是从魏述房间里搜出，魏述乃是沉‘门’四大杀手之一，最明显特征便是他惯用左手剑，而明‘玉’郡主托梦于明曦郡主，也曾提到这点关键之处。儿臣与明曦郡主曾仔细核对其中细节，种种迹象均表明魏述便是杀害明‘玉’郡主的真凶！”东方泽简明扼要，一口气将所有道出，最终又将话题转回到杀手身上。

    “那这白绢上，可有发现刺杀你的幕后真凶？”皇帝目光‘阴’鸷，低沉的语气中充满了暴风雨前的气息。

    东方泽缓缓抬头，“回禀父皇……”他状似无意地将眼一转，淡扫过那已将‘精’神紧绷至极，却又强自维持冷静的人，忽而冷笑道：“儿臣没有查到。当日沉‘门’覆灭之时，沉‘门’‘门’主曾说过，即便找到证据，儿臣也不会有答案。想必正因为这些暗语，并非我晟国人可以轻易解密，所以幕后主使才会如此肆无忌惮。”

    苏漓眼光一动，立即道：“镇宁王所言极是，这次四皇子阳骁能为此案解密，也是十分意外，若不是他凑巧看到这块白绢，发现这图形乃是汴国一种极为罕见的文字图形，才心中起疑，又向明曦详细询问白绢来历，否则，也不会这么快就找到答案。只是，结果的确出乎意料。”

    ‘玉’玲珑一听，不禁浑身发抖，皇后言语之中，虽然极力为自己开脱，可最终这问题还是绕回到自己身上。

    皇后发觉到她抓着自己衣裙的手，止不住地颤抖，显然是内心害怕到极点，不由也有些心烦意‘乱’，她一直怀疑东方泽才是幕后主使，想不到借此又将他被暗杀一事扯了出来。

    可是不问，就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皇后将心一横，又沉声道：“那秘册呢？阳骁最终解密的关键证物又从何而来？”

    苏漓平静回道：“沉‘门’与汴国圣‘女’教有莫大的关系，其中曲折，四皇子也略知一二。据闻沉‘门’‘门’主乃是圣‘女’教叛徒，教中人一直在追查他的下落。后查到沉‘门’中时，恰巧镇宁王大肆进攻沉‘门’，圣‘女’教圣使便得到了这本秘册。那圣使也受了重伤，逃往汴国时遇到了四皇子，秘册便落到四皇子阳骁手中。四皇子见秘册居然是以汴国皇室秘语记录，所记的事件极为奇怪，只有代号和一个姓名，因此便留了心。那日在天‘门’，四皇子在明曦这里看到了白绢，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杀手白绢与秘册结合，就是最终的答案！”

    两样关键证据来历都已说明，似乎再无质疑之处。众人心里都明白的很，阳骁堂堂一国皇子，若不是证据确凿，显然也不会亲笔书写证明，还盖上象征身份的印章作保。

    这事，想要为‘玉’玲珑解释清楚还真是相当棘手。

    情况一时陷入沉默，皇后显然也不知道该问些什么了。

    眼见母后不依不饶的询问半天，东方濯再压抑不住‘激’愤的心情，恨声道：“事实已经摆在眼前！还有什么可问的？现在就将这贱人推出去砍了也解不了本王心头之恨！”他赤红双眼一瞪，大步上前就要去捉‘玉’玲珑！

    皇后一惊，大声喝道：“濯儿！你冷静些！这事疑点尚多，你怎么可以听信一面之词就要定你姨母的罪名？！”

    “母后！”东方濯嘶吼一声，眼中闪了泪光，悲伤道：“若不是这贱人暗中搞鬼，黎苏又怎会惨死？儿子又怎么会失去挚爱之人？何况您不是早就说过，一定不会放过损害天家颜面之人！而今幕后主使就在眼前，您却不让濯儿亲手将她归案，这又是何道理？”

    皇后还没说话，‘玉’玲珑却是凄厉的尖叫一声，她颤抖着撑起身子，双眼圆睁，满面凄然绝望，“王爷口口声声说臣妾是幕后主使，臣妾但问王爷一句，臣妾与明‘玉’郡主素无嫌隙，臣妾为何要害她啊！”

    苏漓心中一动，‘玉’玲珑语声中满是悲戚，清澈无比的双眸除了惊恨愤懑，并无半点心虚之意，她似乎并没有撒谎，可是，自己所查证的事实，也绝对是真实有效，毋庸置疑的！

    尖利的哀叫仿佛锋利的剑刃，刺入每个人的心头，震颤不已。

    “够了！统统给朕住嘴！”皇帝怒气翻涌，厉声叫道，“来人呐！将‘玉’玲珑即刻打入暗牢！此案择日再审！”

    殿上所有的人统统都被皇帝这句话，震惊到无言。

    暗牢？！晟国最重律法，刑律严苛！就连牢狱都按照罪行分为几个等级，而皇帝口中的暗牢，那可是晟国罪行最重的牢狱！众所皆知，进去的人，十个有九个在里面都会被施以酷刑，不堪忍受而死！彪形大汉尚且抵不过严刑酷吏，更何况一介娇弱‘女’子？

    眼下皇帝直言要将‘玉’玲珑打入暗牢，那等于……就是让她去死！

    “哈，哈哈！”‘玉’玲珑突然放声大笑，眼中却干涩到流不出一滴泪。

    她紧闭双目，面‘色’惨然，一直笑得浑身发颤，也不肯停下。直到两名殿外两名‘侍’卫上前试图来拉她，‘玉’玲珑却狠命一挣，自己站起身来，她猛然一转头，用尽全身力气伸手指着苏漓凄厉叫道：“你们口口声声要为明‘玉’郡主翻案，原来就是这样翻的？找些谁也看不懂的东西，就来一口咬定我是幕后主使？那我‘玉’玲珑今日的冤屈，日后谁来替我翻案？啊？明曦郡主你告诉我，这世上会有另一个与我长的一模一样的人，来千方百计，不择手段的为我讨清白吗？！”

    一字一句，仿佛带着血泪，声声回‘荡’在静谧无声的大殿上空，直撼人心，‘玉’玲珑蓦然张开双臂，仰天哭笑：“堂堂强大晟国，号称律法严明，却在这最威严的金銮殿上公开‘逼’迫无辜之人认罪！哈哈，这真是太可笑了！”

    听到‘玉’玲珑如此癫狂妄言，皇帝脸‘色’骤然‘阴’沉，手掌死死捏住了扶手，怒气濒临爆发边缘，皇后顿时一惊，生怕再出变故，连忙抢在皇帝前面起身，声‘色’俱厉的叫道，“都楞着干什么？还不快把她带下去！”

    那两名‘侍’卫顿时心头一凛，不再迟疑，快步上去一左一右将‘玉’玲珑架住，‘玉’玲珑仿佛已经失了理智，只是狂笑不止。

    黎奉先心急如焚，还未及说话，忽然，始终跪在殿上的簌簌发抖的黎瑶，扑上去扯住‘玉’玲珑的衣裙，尖声哭叫道：“不要——不要抓我娘，我是真凶，姐姐是我杀的，是我主使杀手的！我娘她什么也不知道——”

    所有人顿时呆了，这句话宛如一颗威力巨大的炸弹，瞬间将压抑许久的气氛轰然炸开！随后又迅速地酝酿起强烈风暴的前奏。

    ‘玉’玲珑两眼瞪得极大，面‘色’竟泛着青白，嘴‘唇’啰嗦着，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半晌，最先回过神的是东方濯，他轻声地问：“你说什么？”那声音轻忽飘渺，却带着凛冽的杀意，清晰无比的回‘荡’在每个人的耳旁。

    黎瑶抬起头，看着他凶狠狞厉的模样，竟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眼泪汹涌而出，颤声道：“是我……雇杀手害了姐姐。”

    苏漓的脸，顿时血‘色’尽失，她呆呆望着黎瑶，手足冰凉，简直无法相信自己所听到的！这个从出生以来，她便细心呵护着，疼爱着的妹妹，才是杀害自己的凶手？

    东方濯骤然爆发，他冲到黎瑶面前，揪着衣领，狠狠地将她提了起来。

    黎瑶一张苍白的脸，立时憋得通红，喘不上气。

    东方濯眦目‘欲’裂，双眼快要滴出血来，嘶吼道：“她哪里对不起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黎瑶泪眼滂沱，张着嘴，只是拼命的吸气，却根本毫无作用。

    眼见黎瑶快要被他活活勒死，苏漓立即回神，冲了过去，奋力捉住东方濯的手臂，大声叫道：“王爷你冷静点，先住手！难道你想什么真相都没问出来，就掐死了她吗？”

    东方濯顿时一呆，手上一松，黎瑶立即摔倒在地，连连呛咳，喘了半天才缓过来力气。

    黎奉先不禁急道：“瑶儿，天子面前岂可胡言‘乱’语？”

    “没有！瑶儿没有胡说，杀害姐姐的凶手真的是我！”黎瑶哭得泣不成声，连连摇头。

    黎奉先满面震惊，脚下情不自禁地向前踉跄几步。

    苏漓声‘色’俱厉地道：“黎小姐，说自己是凶手，这前因后果你都要‘交’代得一清二楚！否则可就是欺君之罪！”

    “我，”黎瑶‘抽’泣着，她有些手足无措，显然心中慌‘乱’之极，“我知道，可我说的也都是实话，我娘确实不知情。是我……是我用娘的名字，偷偷去找的沉‘门’‘门’主，雇了杀手去杀姐姐。”

    众人顿时无语，这娇小姐说话不是自相矛盾？常理来说，既然顶着自己母亲的名字去雇凶杀人，显然是预备有天事情败‘露’，推‘玉’玲珑出来顶罪。如今目的已达成，又何必多此一举的冲出来认罪？这千金小姐连扯谎都扯的没有半点水平。

    苏漓心一沉，急声道：“那你在哪里与‘门’主‘交’易？可见到那‘门’主的‘摸’样？”

    黎瑶急忙抹去泪水，连连点头回道：“见到了，他很高很魁梧，还穿着一身黑衣服，看起来武功很厉害的样子。‘交’易地点……我也搞不清那是什么地方。是他定的。”

    苏漓不由闭了闭眼，果然，傻丫头企图揽下罪名，为母顶罪，可惜一句话便已‘露’出破绽！沉‘门’‘交’易，‘门’主从来不会亲自现身！

    瑶儿啊瑶儿，你一向羞怯怕生，每次外出都会要姐姐陪伴，又岂会独自去‘私’见一个杀手‘门’主？苏漓眼中不禁泄‘露’内心几分痛惜之‘色’，

    见苏漓不肯回答，黎瑶转眼一看众人都是满脸怀疑的神‘色’，显然对她的话充满质疑，她顿时急了，慌忙又解释道：“是真的，我问‘门’主要最厉害的杀手，‘门’主就推荐了那个……魏述，苏姐姐，我娘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求你要抓就抓了我吧！放了我娘！求求你！”她一边说，一边用力摇着苏漓的手臂，伤心‘欲’绝地苦苦哀求。

    众人心中不免叹息，想不到她一个娇滴滴的千金闺秀，为了救母竟然在皇帝面前口不择言，以为有人出来认罪就能饶了另一个？还当真是天真得紧！

    半晌，苏漓轻轻开口：“你只回答我，明‘玉’郡主对你那样好，呵护备至，犹如一母亲生，你到底是因为什么，要对她设下如此毒计？”

    “我……”提到黎苏，黎瑶情绪瞬间崩溃，痛哭出声，再说不出一个字。

    “瑶儿！瑶儿你不要胡说！你是什么样品‘性’的孩子，娘还不知道吗？你不要想替娘顶罪就信口胡言‘乱’语！”‘玉’玲珑凄声叫道，拼命挣扎，只可惜这次两名‘侍’卫，力沉如铁，她根本挣不开。

    “父皇，既然黎瑶认罪！‘玉’玲珑就必定脱不了干系！”东方濯赫然出声，“将这两个贱人一同打入暗牢，严刑拷打！看她们还能嘴硬到几时？”

    东方濯一句话，顿时将所有人心里的疑问道出，若‘玉’玲珑不是真凶，黎瑶又何必如此急切地冲出来为母顶罪，她恐怕是知道些什么，却又无法明说！

    方才还勃然震怒的帝皇，此刻却面无表情，‘阴’沉的目光里隐隐透出犀利，似乎在审视着这一切‘乱’象下暗藏的玄机。

    “濯儿！”皇后再忍不住，腾地起身厉声叫道，“人命关天，岂可如此儿戏！”

    她快步走到‘玉’玲珑面前，厉言道：“玲珑，瑶儿为了给你脱罪，已犯下欺君之罪，你还不肯说实话？难道真要眼睁睁看她为你去死？”皇后态度突然转变，又着实令众人一惊，方才还竭力为‘玉’玲珑百般辩护，如今也飞快变了口风，分明是黎瑶的举动也叫她起了疑问。

    ‘玉’玲珑嘴‘唇’微微发颤，瞪大了眼睛看着皇后，似乎也无法置信这话是从她口中说出！皇后见她‘欲’要分辨，目光一冷，连忙又说道：“你若是坦诚认罪，争取宽大，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否则你宁死不招，瑶儿也会被你一起连累入狱！她如此孝顺，一心为你，岂不冤枉？”她语声急切，紧紧地盯着‘玉’玲珑的眼睛，好似在传递一些无声的消息。

    一线生机……她还有生机可言吗？这滔天大罪一旦认下，便是死路一条，纵然是黎奉先怕也无力回天。她的生机，在哪里？

    ‘玉’玲珑两眼泛红，一眨不眨地盯着皇后，似有惊惶不安，又似不甘心。

    “玲珑，你我幼时虽在一起的时间不长，但也感情甚笃。”皇后似乎也动了感情，唏嘘一声，上前握住了她的手，“自你来京之后，本宫很高兴，真的很高兴。这些年，多亏有你……陪伴本宫，本宫都记着……”

    ‘玉’玲珑双目一闭，终于流下泪来，哽咽一声：“皇后娘娘……”

    “明‘玉’郡主一案，本宫……也觉得你不会铸下大错，可是如今证据确凿，本宫……也无话可说！玲珑！就算是为了瑶儿，你要想清楚啊！”

    ‘玉’玲珑不由自主地去望了一眼黎瑶，她泪痕满面，双眼红肿不堪，还在无声地‘抽’泣，茫然无助地样子叫她心底蓦然一痛，她不禁闭眼长叹一声，心如死灰。

    “瑶儿还小，难道你忍心见她为你下狱，摄政王府自此香火断继，再无生气？”皇后的语气急促了一分，握着她的手紧了又紧。

    大殿之上一片沉寂，静得只听得见‘玉’玲珑沉重的呼吸声。过了片刻，她缓缓睁眼，木然地对苏漓道：“明曦郡主，此事与小‘女’黎瑶并无半点关系，都是妾身一人所为，妾身……认罪。”

    情势几度变化，速度之快简直令人无从反应。方才还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据理力争的人，突然又说要和盘托出一切！这，这真是太奇怪了！

    苏漓闻言却浑身一震，事实上，她不相信黎瑶是真凶，因为她的话根本错漏百出，为母顶罪的意图太过明显。而‘玉’玲珑，直觉告诉自己，她也不是真凶，可她此刻为什么又承认了呢？

    皇后缓缓地收回了手，庄严的脸上，明显松了一口气。

    ‘玉’玲珑身子一软，瘫坐在地。

    苏漓盯着她问道：“你若认罪，就将如何陷害明‘玉’郡主，以及买凶杀人之事，从实招来。”

    ‘玉’玲珑哑声道：“是我，是我恨黎苏自小就得王爷宠爱，抢尽了瑶儿的风头。王爷事事都为黎苏着想，完全不顾及瑶儿。黎苏能嫁给静安王为妃，可是瑶儿的婚事却无人做主。所以……”

    “你就想杀了她？”苏漓的语气不自觉地轻颤，“为什么？”

    ‘玉’玲珑抬眼木然的看着她：“你不是一个母亲，自然不明白做为一个母亲的心思。黎苏死了，瑶儿就是摄政王府唯一的孩儿，自然就能得到所有人的注目。我这么做，也不过是为了瑶儿将来着想。”

    东方泽突然道：“你如何去找的杀手？”苏漓这才发现，他一直站在一旁，许久都没有说话。仿佛在观察一件别人不曾留意的事。

    ‘玉’玲珑道：“沉‘门’是江湖上有名的杀手组织，任务从不失手。所以……我就四处打听，如何与他们联络。后来得知要与他们做生意，须去一个非常隐秘的地方面谈。于是我就一人前去……”

    “什么地方？”东方泽上前一步，眼睛紧紧地盯着她。

    “须弥山后山坟地。”她面无表情。

    苏漓与东方泽不约而同地对望了一眼，几乎异口同声道：“你见到了沉‘门’‘门’主？”

    她缓缓摇头：“没有。来人并未现身，只是空中传音。”

    苏漓的心狂跳起来，这的确是沉‘门’的做事风格。坟地是沉‘门’隐秘的入口，生意大多在那里接洽。看来‘玉’玲珑并未说谎。

    “你们如何‘交’易？”苏漓也忍不住上前一步，紧盯着她。

    ‘玉’玲珑看了她一眼，“很简单，他要我写下要杀人的姓名身份，我将银两丢进一个大坑之中。其他的事，我就不用再问。”

    “那他如何得知你的身份？”东方泽‘逼’问道。

    ‘玉’玲珑惨笑一声，竟如鬼魅一般，“我也不知。想来这‘门’主是个城府极深之人，会暗中打探买主身份，并加以记录，以便事后再做筹谋。想不到我聪明一世，竟糊涂一时，着了他的道儿！”

    苏漓倒退一步，几‘欲’站立不稳，腰间一稳，东方泽适时扶住了她。苏漓眼眶一热，喃喃道：“真的是你？！为什么？！为什么？！”她突然目光一厉，瞪她又道：“那使处子怀孕之‘药’，也是你下的？！”

    ‘玉’玲珑愣住，黎苏婚前失贞，已经全城皆知，但其中内情，所知的人却并不多，更别说怀孕的奇‘药’了。此时苏漓突然‘逼’问，‘玉’玲珑竟一时没反应过来。她低下头，脸‘色’变了几变。

    东方濯突然悲鸣出声，只听刷地一声，一旁站立一名‘侍’卫腰间长剑瞬间出鞘，带着无尽杀意横在了‘玉’玲珑的脖间！

    众人齐齐倒‘抽’一口冷气，为了一个黎苏，静安王理智全无，竟敢在殿上公然持械。

    “濯儿！”皇后惊声一呼。

    ‘玉’玲珑身子止不住地轻轻颤抖，心中极为恐惧，却没能发出半点声音，她听到黎奉先颤声轻问道：“你说的……都是真的？”

    静了一刹，‘玉’玲珑一张脸已无血‘色’，咬牙应道：“是。”

    苏漓浑身发抖，几乎快要站立不住，原来是这样，原来真相竟然是这样！‘玉’玲珑美丽柔弱的外表下，掩藏着是一颗嫉恨成狂的心！

    “这么多年原来你一直装得贤惠大度，却在暗中嫉恨本王对惜今的好！你心中有怨尽可朝本王来，为何要下此毒手暗害苏苏？！你知道惜今最爱苏苏，她身子不好，苏苏出了事，惜今必会伤心‘欲’绝！你！好狠毒的心！”黎奉先难抑心头悲愤。

    ‘玉’玲珑默默垂泪，轻声道：“王爷只看到王妃的好，那玲珑待王爷一片真心，却被你视若无睹，你每每在她那受了冷落，才会来找妾身。妾身再大度，也受不了自己最爱的男人，午夜梦回之时叫的都是他人的名字，天长日久，你让妾身情何以堪？”

    东方濯‘激’动叫道：“所以你这贱人就设下离间计，暗害黎苏，最后还让杀手杀了她？！本王杀了你这贱人——！”他情绪愈发失控，手臂一挥，举剑便要刺向‘玉’玲珑的‘胸’口！

    “濯儿！”皇后大惊失‘色’，立即扑上前去抱住了东方濯。

    “娘——！”与此同时，黎瑶尖声呼叫。

    “濯儿！你太放肆了！”皇帝一拍龙椅，怒极起身，伸手指着他厉声叫道：“你别仗着朕对你宠爱有加，就可以在朝堂之上肆无忌惮！看看你现在为了一个‘女’人，变成什么样子？朕都替你感到羞耻！还不赶紧退下！”

    东方濯心头痛到无言，眼中隐有泪光，他拼命地喘着气，似在用最后一丝理智平复澎湃的怒意，皇后死死抱住他，见他有所松动，连忙将他手中长剑一把夺下，丢到一旁，心头狂跳，惊魂稍定。

    皇帝冷哼一声，厉声喝道：“明曦郡主！”

    苏漓脸‘色’苍白，瞬间敛了思绪，沉声回道：“臣在。”

    “‘玉’玲珑认罪之供可有遗漏之处？”

    “回陛下，疑犯所述，详细周全，没有遗漏之处，可收监待判。”

    “好！摄政王侧妃‘玉’氏玲珑，心思歹毒，设计暗害明‘玉’郡主，毁我天家颜面，非常人所及！今日人证物证俱在，再无辩驳余地，即刻打入暗牢，三日之后处以锥窟极刑！以儆效尤！”皇帝竟连证供看也不看，直接愤而宣旨。

    殿上众人不由心头大震，晟国自建朝数十年来，也不过仅有两例案子被判此刑，看来陛下的确盛怒难消，竟然会处以锥窟之刑！

    ‘玉’玲珑忽然凄然大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将头上发钗拔下，“噗”一声，本是装饰‘女’子容貌的‘精’美饰物瞬间化作夺命利器，直戳进咽喉！

    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令在场所有的人都震惊无比。

    一声尖叫划破沉寂，“娘——”黎瑶凄厉尖叫，她本能地起身冲了过去，扶住了‘玉’玲珑正在缓缓倒下的身子！她试图用手去掩住那奔涌如泉的殷红鲜血，却毫无作用，转眼将她的手染成血红！成串的眼泪滚落脸颊，只能无助地一声声唤着：“娘，娘——”

    “瑶，瑶儿，别哭……”‘玉’玲珑躺在黎瑶怀中，挣着最后一点力气，“听娘的话，不管遇到什么难处，也要好好……活下去。”她微微喘了口气，轻声道：“乖，乖，娘还有几句话……想说……你，你……”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几乎听不清楚。黎瑶泣不成声，慌忙又将头低了几分，耳朵凑到她‘唇’边，只听她的声音，细若蚊蝇，“娘手上，这只‘玉’镯，你……喜欢很久了，娘去了之后，你，你就当个念想……有什么事，进，进宫找皇后娘娘，她一定会帮你。记住，这‘玉’镯很，很重要，一定要收好……”她将手上的镯子褪下，塞进‘女’儿的手里，目光开始浑沌。

    “瑶儿知道了。”黎瑶满面泪水，连连点头。

    皇后这时才醒过神来，快步走到‘玉’玲珑身边蹲下，痛声道：“玲珑！你为何……”说到一半，她语声哽咽，也是说不出话。

    皇帝当众下旨，根本无法挽回，若被锥窟行刑，倒不如自缢死的痛快！

    ‘玉’玲珑最后轻叹了口气，缓缓伸手将黎瑶的手，送到皇后面前，皇后连忙握住，哽咽道：“你不用说了，本宫都明白，瑶儿从此便是本宫的‘女’儿，你放心！”

    ‘玉’玲珑淡淡一笑，再不看那叫她黯然神伤十六年的男人一眼，眼中淌下最后一行清泪，缓缓合上了眼。

    “娘——！”

    “玲珑——！”

    威严肃穆的金銮殿上，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一场审判，令到每个人心头都是沉重无比。苏漓怔怔地看着已经气绝身亡的‘玉’玲珑，却发现心头一片空茫。

    倾尽全力寻找的真相，竟然是如此不堪一击，费尽心力才得以沉冤昭雪，为何她感觉不到半点释然与放松，残酷真相彷如磐石，压迫得她有些喘不过气。回想起往日摄政王府欢声笑语，家人欢聚，如今却只剩下父王与瑶儿两个人，还有一个借了别人躯体才能存活，有家不能归的自己！

    看了看自己的亲生父亲，尚不到五十岁的摄政王，已因连番打击，须发‘花’白，面‘色’如纸，伟岸的身躯已有了佝偻之态。他眼角的泪水，不知是在为黎苏母‘女’痛悔，还是在为自尽的‘玉’玲珑伤心？

    苏漓心头一片空白。

    皇帝命人来将‘玉’玲珑尸身拖走，黎瑶撕心裂肺的哭声几‘欲’震碎了她的耳膜。金殿上一片暗红的血‘色’，将这个日光灿烂的午后，染上了血腥之气。后面发生的事，她有些恍惚，谁又说了什么话，都已经完全听不太清。一步一步地走出金銮殿，她终于无力支撑，一头栽倒在地上。

    碧空如洗，苏漓已经陷入了黑暗之中。

    请牢记：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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晟国篇（下）  夺位情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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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静安王的悔恨

﻿    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拜祭母亲，无需借助任何人，也不必再刻意寻找借口。亡灵托梦的诡异事件，令黎苏案轰动一时，在世人的眼中，黎苏与苏漓，早已成为一体，有了不可分割的关系！

    给母亲上过香，苏漓走出黎氏祠堂，来到容惜今的墓前。

    青石砖地，黄‘花’树下，站着一个人。

    苏漓微微一愣，顿住脚步。黎苏案一了，她第一件事就是来拜祭母亲，却没想到有人比她来得更早。

    感觉到身后有人，静婉回头，看到是她，也愣了一愣，却没有说话。

    苏漓缓步上前，在静婉身旁跪下，望着母亲的墓碑，她在心里无声说道：“母妃，苏苏来看您了！如今‘女’儿已经沉冤得雪，请您安息吧！”

    朝着王妃墓拜了三拜，她的心，并不如想象中的那么轻松。虽说是沉冤得雪，凶手也已经伏法，但她的母亲却再也活不过来了！内心沉痛的悲哀，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苏漓最后那一拜下，久久没有起身。

    山风卷着落叶，轻轻拂过她纤细的身子，将她周身散发的悲伤气息，弥漫到整个西山的空气里。

    静婉目光微微一动，忽然抬手轻拍了她的肩膀。原本她费尽心思想要查清那件冤案，却苦无头绪，没想到这个案子，最后竟然被这个‘女’孩给破了。或许，这就是冥冥之中的天意。

    苏漓抬头，看到静婉一向清冷的眼底竟然有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欣慰和疼爱。

    苏漓的心思有一刻恍惚，眼前仿佛出现多年前，她才十岁，因练武太辛苦，向母妃请求不再练武，结果被母妃严厉训斥！那是母妃第一次对她发脾气，她非常伤心，一个人跑到小‘花’园里去躲着哭。

    一直到天黑了，府里的人四处找她，她却躲得更深。最后，是静婉姑姑发现了她。那时的她，也是这样拍着她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对她说：“王妃都是为你好！你身份特殊，必须有自保的能力！”

    那时候她还没仔细想过“身份特殊”这四个字的意义，现在想来，似乎不仅仅是因为她是摄政王府的千金那么简单，或许，母妃的身份，才是真正的特殊！

    心中一动，苏漓忍不住张口叫道：“静婉姑姑！”

    静婉一愣，惊讶地看着她，目光惊疑不定。

    苏漓轻声道：“我可以……和明‘玉’郡主一样这么称呼你吗？”如果说这个世上，还有人比她更敬重她的母亲，那个人，非静婉莫属！自她有记忆开始，有母亲的地方，就能看到静婉姑姑的身影，听说静婉姑姑从小就跟在母亲的身边，母亲与她，早已不仅仅是主仆关系，也是最亲的亲人吧！

    如此一想，苏漓看向静婉的眼神，不禁又多了几分诚挚，于是她便看到了静婉眼中不易兴起的‘波’澜。

    静婉的表情瞬时变了好几变，半响才恢复平静，轻声笑道：“当然可以，只要明曦郡主不嫌弃静婉身份卑微。”

    苏漓摇头，“姑姑言重，我有今日，全赖明‘玉’郡主梦中扶持，在苏漓的心里，早已将明‘玉’郡主的亲人当成是自己的亲人，又岂有身份卑微一说！”

    静婉盯着她的目光，忽然一闪，“明‘玉’郡主……”

    苏漓又道：“您是明‘玉’郡主的姑姑，就是苏漓的姑姑。今后姑姑有任何事，都可以来找苏漓。”

    她目光挚亮，似有所指。静婉微微一怔，叹道：“多谢郡主有心。如今明‘玉’郡主的冤案已昭雪天下，静婉……心事已了，只愿守着王妃，了此残生。”

    苏漓上前拉着她的手，轻声道：“姑姑对王妃如此有情有义，实令苏漓感动。不过，有一件事，苏漓想请教姑姑。”

    静婉沉‘吟’道：“你说！”

    苏漓想了想，才道：“汴国使节忽尔都将军不知为何，千方百计调查苏漓的身世，查到了当年为我娘接生的人，可是那人却突然死了！”她声音一顿，抬眸定定望着静婉，发现静婉脸‘色’微微变了一变！

    苏漓又道：“她是被一片树叶从背后钉入心脏致死，苏漓曾听明‘玉’郡主说过，这种武功叫‘飞‘花’入叶’，而静婉姑姑你，便最擅长此种手法。所以苏漓想问问姑姑，那人是否为姑姑所杀？而姑姑杀人灭口所为何因？莫非苏漓的身世……有何隐秘是姑姑所知晓的？”她语气犀利，眸光有所期待。

    静婉目光一变，也仅在刹那便恢复如常，口气淡淡道：“郡主想得太多了！飞‘花’入叶并非我静婉的独‘门’功夫，江湖上会这种功夫的人，并不在少数。郡主的接生婆，静婉并不认识，与她更谈不上什么恩怨情仇，断不可能去杀她！”

    “哦？”苏漓一顿，飞‘花’入叶的确不是什么隐秘功夫，但能练到一叶就能即刻取人‘性’命的程度，却绝非泛泛之辈，显然静婉想有所隐瞒，她轻轻叹息一声，说道：“苏漓只是奇怪，一个平凡的接生婆，为何会被人追杀？故而有此一问。苏漓的身世突然间得到这么多人的重视，实在是让苏漓百思不得其解。姑姑可能还不知道，前不久，汴国圣‘女’教的人设下圈套，将我抓去了一个神秘的地方！”

    “圣‘女’教？”静婉一听这三个字，神‘色’蓦然惊变，飞快地握住了她一双手臂，语气难掩紧张地问道，“他们抓了你？都对你做了些什么？又说了些什么？”

    从来没见过静婉姑姑这般惊惶，苏漓再次确定，母妃与那圣‘女’教，定有着某种神秘的关联！

    苏漓反握住静婉的手，忙安抚道：“姑姑放心，他们没有对我怎样，只向我‘逼’问一对白‘玉’指环的下落。”

    “白‘玉’指环……”静婉震惊地松开她的手，脸转向一旁，低声喃喃道：“这么多年了，他们竟然还没有放弃！”

    “姑姑说什么？”苏漓疑‘惑’问道。“莫非姑姑知道那指环有什么秘密？”

    静婉面‘色’一正，皱眉回头，目光凝重地望着她，‘欲’言又止。

    苏漓又道：“那对指环，苏漓见镇宁王身上有一只，上面刻有十分复杂陌生的纹饰，根本不象是我晟国所有。那指环，原是属于黎苏郡主的！”

    此话一出，静婉禁不住急道：“这也是明‘玉’郡主告诉你的？”

    苏漓轻轻点头，静婉目光惊疑不定，“镇宁王！是他拿了小姐的指环？！”

    苏漓叹息一声，当初指环被东方泽取走，母妃得知后大怒，竟罚她在堂前跪了一天！静婉姑姑此后也曾明查暗访，但根本毫无指环的线索。谁都不曾想到，取走指环的人，竟然会是镇宁王东方泽！

    静婉语气沉重道：“既然你叫我一声姑姑，那静婉可以告诉郡主，指环的确非同凡事，但这件事，你千万别多问，知道得越少，你才会越安全！”

    苏漓早就知道静婉姑姑不是那么轻易就会吐‘露’实情的人，无论她是苏漓还是黎苏！她也知道，静婉姑姑不说，是为她好，可是她却不愿意一直活在一团‘迷’雾里。总有一天，她会自己去查清楚。

    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苏漓只得起身告辞，临别前将皇帝赏赐给她的新府邸的住址‘交’给了静婉，并取出一块石珮塞进她的手里：“姑姑以后有事，大可以拿此物来找我。”她深深地望着她，有些不舍。

    静婉低下眉，“多谢郡主。静婉会一直为王妃守灵，郡主若有事找静婉，也可以派人来此传信。”

    苏漓点了点头，翻身上马，朝着另一个方向飞驰而去。

    秋风萧瑟，卷起她的衣袂在空中翻扬，身后的静婉，呆呆地看着她，无论是一转身的背影，还是翻身上马的姿态，又或者马上飞扬的气势，无不与记忆中的小主人一模一样！

    “主子，您一定很欣慰吧？！”静婉对着容惜今的墓，悲伤地笑了。

    快速奔驰在陌生的小道上，有多久没有体验过这种纵马奔驰的感觉？听着耳边呼呼刮过的风，看着道路两旁急速倒退的山水，苏漓一阵恍惚，几乎有种回到过去的错觉。若不是眼前荒凉的景象，已然入目，她的梦，或许还可以多做一会儿。

    偏僻的山沟，小道弯曲狭窄，长势蓬勃的杂草，深深没过膝盖。听说以前的她的尸体，就埋在那条路的尽头。

    苏漓翻身下马，沿着小道一直往前走，不知走了多久，终于看到一个小小的土包，和一个没有刻字的石碑。碑前杂草丛生，将本就不大的石碑遮挡过半。

    周围荒无人烟，看不到一个人影，连风都比别的地方，凄凉万分。

    苏漓心里不禁涌起一股悲凉之感，忽然，一股酒气窜入鼻腔，浓郁熏人。苏漓微微皱眉，缓缓朝前走去，突然，脚下被什么绊了一下，她踉跄一步，差点扑倒在地。低头一看，地上竟然躺着一个人！

    苏漓一惊，立刻拨开杂草，便看到了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英俊却憔悴的脸庞。

    东方濯？！

    苏漓登时一愣，抬头朝四周看去，不远处，有十个酒坛全部空空如也，附近没有第三人的气息。她不禁怔愣，他怎么会一个人跑到这里来饮酒，身边竟然也没个下人跟着！说不出心里究竟是什么滋味，黎苏案真相大白，这个男人终于明白是他自己错待了她么？可惜他明白的太迟了！

    苏漓起身，从他身边绕过，无字碑前，她静静地站了一会儿。明天之后，这里不会再有人来了！皇帝已经下旨，将黎苏墓迁去黎氏祖坟，明日动工。今天，她只是提前来看看，人们口中，一个连禽鸟都不愿落脚的地方，到底有多荒凉！却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东方濯！

    本不想管他，可不知他在这里躺了多久，刚才无意中碰到他的身体，发现他浑身都是冰凉的，全无一点温度。

    思索再三，她又来到他的身旁，冷漠叫道：“静安王！”

    东方濯没有反应。

    苏漓皱眉，伸手去拍他的脸，再次叫道：“静安王醒醒！”

    对方还是没有反应。

    天，渐渐地，暗了下来。醉酒昏‘迷’的男人就和死人一样，无论她怎么拍怎么叫，他都没有半点儿反应。

    苏漓有些急了，瞪着他，忍不住气恨道：“东方濯，你到底喝了多少酒？！喝得这么醉醺醺的来看她，这就是你的诚意吗？”

    她话音刚落，之前没有一点反应、好像已经死掉的男子，这时候，竟然突然睁开了眼睛！

    醉意‘迷’‘蒙’的视线，一触及眼前的‘女’子的面容，他的身躯蓦然一震，猛地坐起身来，一句话也没说，伸手就一把抱住了她！

    他的手臂结实有力，将她抱得紧紧地，仿佛害怕一松手，他想念的人儿会就此消失不见。

    苏漓顿时愣住，眉心一蹙，抬手就要推开他，却听他轻声说道：“黎苏……你终于也肯到我的梦里来见我了吗？”

    他的声音嘶哑，语调却透着小心翼翼的温柔，似是又惊喜，又悲伤。

    那么多的酒，只为让近来持续失眠的自己能够多睡一会儿，让她有机会可以入梦，入了梦他可以多和她说几句话。哪怕她骂他恨他。

    苏漓抬起的手，一下子顿在了那里，竟然好像忽然失去了力气。

    男人的双手不断地收紧，仿佛想要将已经失去的‘女’子，再度嵌入到他的生命里。他带着酒味的，温热的气息，朝她扑面而去。

    “你是不是很恨我？”颤抖着声音，透‘露’出内心深处的惶恐和害怕。

    苏漓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地回答：“是。”

    东方濯浑身一颤，似乎心痛不能自抑，他将头埋在她瘦弱的肩膀，温热的湿意，透过层层衣衫，浸透了她的肌肤，将他悔恨难言的情绪，深深地传递到她的心底。

    苏漓心间微颤，却没有动作，只听东方濯在耳边痛苦地说道：“你是该恨我的！……大婚之日，妻子遭人陷害，我身为男人，不仅不察，更雪上添霜，对你犯下不可饶恕的错误……你，恨我是应该的！就连我自己也很恨自己！”

    他难过的声音，几乎带出哭腔。悔恨的情绪，只有在酒后的梦里，才能得到彻底的宣泄，不用顾忌皇子的身份，不必介意别人的眼光。为了心爱的‘女’子，他第一次这么软弱！是从得知她死讯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后悔了！可是他不能说，也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因为他的身份是这个皇室最尊贵的皇子，是很多人寄予厚望的未来储君人选，他不能让那些人失望，尤其是将一生心血都倾注在他身上的母后！

    母后从小就教导他，他所做的一切，错的也是对的，不能后悔。除了皇帝，他不能向任何人低头认错！可是错误并不会因此而不存在……当那个冤案被翻开证实，他所有的逃避，都失去了借口，终于明白了苏漓对他的冷漠和鄙夷。

    “……对不起！黎苏，都是我不好，误会你，伤害你，对不起！黎苏……”他低声下气地向她道歉，愧疚自责，语无伦次，和平常那个冷酷骄傲高高在上的静安王，好似不是同一个人。

    苏漓静静地闭上双眼，仍旧没有说话，内心悲哀的情绪无声涌动，将两个人紧紧的包裹。说到底，在大婚一事上，他也不过是个受害者，只是这并不能成为她原谅他的理由，正如他所说，他对她犯下的过错，无可饶恕。

    猛地推开他，她望着他错愕且伤心的表情，冷漠地说道：“静安王，你看清楚，我是苏漓，不是黎苏！她不会入你的梦，你喝再多酒也没有用！”

    残酷的话语，将他眸光一瞬击碎，苦心营造的梦境，就此化为泡影。东方濯愣了一瞬，凄凉地笑了起来。

    苏漓又道：“……你的道歉，她不会接受，你的过错，她也不可能原谅！回你该回的地方去，这里，并不适合你！”说完她迅速起身，冷酷地背过身去，不想再多看他一眼。

    远处的天幕，终于被夜‘色’完全笼罩，一片漆黑。深秋里的夜风，格外的萧索凄凉，吹在耳畔，仿佛奏响着一曲无奈的悲歌。

    东方濯用力地闭上眼睛，也不能阻止疼痛在心底的蔓延。

    往事，一幕一幕，又浮上脑海，无法控制……

    梨‘花’树下的第一次见面，他对黎苏一见钟情，毫不犹豫地许下三生誓言！那一天，是他二十多年的人生里，最开心的一天，他遇到了此生想要的‘女’子，从未有过的‘激’动。于是迫不及待地进宫，向父皇、母后禀明心意，明知这样的联姻，容易引来父皇的猜忌，他却完全顾不得了，只一心想要娶她为妻，朝思暮盼……

    生平第一次体验到了，什么叫做相思？！他曾在心里暗暗发誓，若也能得她这般倾心相待，此生他再不要第二个‘女’人！

    眼看大婚将至，无法形容头天晚上他的心情，‘激’动、兴奋、无法入眠，简直不像是以前的他！而第二天，看到身穿大红嫁衣的‘女’子，出现在他的视线中，他多不容易才抑制住内心的‘激’动，以为这一日，他终于如愿以偿，从此成为这世上最幸福的男子，却不料……竟迎来了她未婚先孕的惊天霹雳！那一刻，他的心情……简直难以言喻！

    巨大的打击，不仅击溃了他所有的尊严，更击碎了他对她日夜的想念！而那些想念愈深，爱意愈浓，逆境袭来的伤害便也愈深。伤心，失望，悲痛，愤恨……这种种情绪‘混’在一起，摧毁了他的理智，让他在最关键的时刻，失去了应有的判断力！

    无数次地想，那时候他一定是疯了，才会对她做出那样残忍的事！……连脉象都可以改变，区区处子之血，要让它消失又有何难？

    实在是，不能再想下去了！窒息的痛，已经淹没了他整个身心！如同千万把刀子，一齐扎进了他的心里，没有什么，比亲手将自己最爱的‘女’人推入死路……更让人心碎绝望！

    悔恨，这一生，都将如影随形！

    没有听话地离开，他仰身又躺倒在地上，任冰冷‘潮’湿的地面，将他渐渐发热的身子，再度沁得冰凉。

    不知从哪里又‘摸’出一个酒坛，他揭开盖子就往嘴里灌，却倒了满头满脸。唯一灌下喉咙的那一口，呛得他眼泪直流，无法控制。

    睁开眼，破碎的眸光，倒映出‘女’子清冷坚毅的背影，她，和他心里的那个‘女’子，真是像啊！简直就好像是一个人！可是这个人，他再也没有资格对她说“你是我的！”，再也不能了！

    十坛酒都没能侵袭掉的神智，这时候，终于变得模糊。

    苏漓抿紧双‘唇’，一直没有回头，身后传来剧烈的咳嗽，仿佛要撕裂心肺。当那咳嗽渐渐停歇，之后，便没了动静。她忍不住皱了皱眉，过了许久，又过了许久，身后传来近乎绝望的低喃，仿佛梦呓一般，几不可闻。

    “……是我错了！……要怎样，才能原谅……”

    “如果可以，我愿放弃一切，换你回来……哪怕，你永远也不会原谅我……”

    “永远……也不原谅……”

    两行清泪，自男子紧闭的眼角缓缓渗出，流淌到身下冰冷的地面。风，轻轻地掠过他的身子，将泪水风干，独留悲痛绝望，将他的心紧紧笼罩。

    苏漓的心，蓦地一痛，一直缠绕在心里的恨意，到这时，不知不觉的慢慢淡去。但她仍然没有回头去看他一眼。

    他问，要怎样，才能原谅？

    怎样，都无法原谅！有些事，一旦做错，就永远没有回头的机会！

    她缓缓地闭眼，感觉到四周都充满了悲伤的气息，仿佛在无声哀悼，那尚未来得及绽放便已枯萎的爱情！

    这是一个极端清冷的夜晚，在这个荒凉无字的她的墓碑前，她和她此前最恨的男人，就这样一站一躺，静静地，呆了一整夜。

    天光渐亮时，她才发现他的不正常，浑身滚烫，意识似是早已经模糊。这才惊觉他并非醉酒睡着，而是被寒气侵体，发热昏‘迷’！不由心中一惊，以他的身份若在此出点什么状况，只怕整个京都城，都要翻天覆地。连忙发了信号召了挽心前来，命挽心将东方濯送回静安王府，苏漓自己却没有离开。

    这一日的天气，并不是很好，虽无乌云压顶，却雾霭浓重，阳光稀薄。

    苏漓去了附近一座山上，在山顶的一棵梧桐树下，素衣墨发，孤身独立，远远望着底下，奉皇命而来的迁坟队伍，声势浩‘荡’。摄政王府里，除了摄政王黎奉先，其他人几乎都来了。一个个都披麻戴孝，哭声震天，无不对明‘玉’郡主的冤屈枉死，感到万分悲痛惋惜。与当日摄政王府里的灵堂的凄冷，形成鲜明的对比。

    苏漓止不住发出一声冷笑。过去她怎么没发现，那些人都是那么的势利而虚伪！或许唯一不虚伪的，只有黎瑶吧？

    伏在黎苏坟前，黎瑶哭得伤心‘欲’绝，几度昏厥，几度清醒，不知是为黎苏的枉死，还是为她娘所犯下的罪孽感到无比痛心。

    苏漓捏了捏手心，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下去安慰。经此一事，对黎瑶，她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对待了！虽说所有的一切都是‘玉’侧妃所为，非黎瑶之过，但‘玉’侧妃终究是黎瑶的亲生母亲，所作所为也是为黎瑶，苏漓就是再大度，也很难再像从前那样，毫无芥蒂地与黎瑶做最亲密的姐妹。

    如今这个世上，能让她真心以待的人，是越来越少了！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仰头，轻轻地吐出。

    身后，突然有人无声的接近，苏漓蓦地绷紧了神经，却发现对方并没有刻意的掩藏气息。而那气息，霸道内敛，独一无二，在接近她三丈之内的距离时，她基本上就已经猜到是谁了。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在所有人都奇怪于明‘玉’郡主迁坟，为何不见明曦郡主的身影时，东方泽一眼便看到了，站在山顶上，那个几不可见的单薄身影。

    白衣墨发，随风飞舞，于梧桐树下，萧索孤独。仿佛，云雾笼罩中的绝世仙子，遗世独立。

    有种想将她拥进怀里的冲动，东方泽顿了顿脚步，上前问道：“苏苏在看什么？”

    苏漓没有立即回答，甚至没有回头。她的目光依旧望着前方，过了半响，才微带嘲‘弄’地笑道：“在看这世间的虚情假意，究竟长着多少种面孔！”

    东方泽微微一愣，轻声笑道：“那你看清楚了吗？”

    “看清楚了，又看不清楚。”这样的回答，听起来，似乎很矛盾，但却又是事实。苏漓说完转头看他，而他此刻已经和她肩并肩，站到了一起。

    这个男子，依旧是俊面黑袍，‘玉’树临风，他笑着望她，她却不能肯定在那个笑容的背后，究竟有多少真情实意，又有多少的试探和多少别样的用心？

    “有些人，怎么看都看不清楚！”她淡淡的笑，雾霭‘迷’‘蒙’的视线中，他一张俊美绝伦的脸，是这个世上最高级的面具！深沉如海，无人可以窥探其背后的真实表情。偶尔一次真情流‘露’，也不过是一刹那间的改变，转瞬即恢复如初。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她永远不知道，他的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苏苏……是在说本王吗？”英气的眉宇缓缓轻扬，东方泽似笑非笑地凝视着她，深邃的眼眸，好似拢了一团‘迷’雾，叫人怎么都看不清深处的风景。

    苏漓没有说话，只听他又道：“可是在本王的眼里，苏苏恰好也是这样的人！”

    越想看清楚，就越是看不清楚，吸引着他对她越来越关注。

    苏漓微微怔了一怔，她？或许吧！至少她正在努力想要成为那样的人！只有不被别人看穿，她的命运，才有可能不被别人捏在手心里！

    转开目光，苏漓轻声笑道：“王爷又说笑了！”

    “本王说过很多次，在苏苏面前，我从不说笑！”东方泽说完，也移开了视线，看向远处，语气淡淡地问道：“接下来，苏苏有何打算？”

    打算？苏漓一愣，她还没有想过！自重生之后，她满心所想的，都是查清黎苏冤案，还自己一个清白，让幕后凶手得到应有的报应！如今案情已了，她仇怨得报，选夫一事迫在眉睫，无法再拖了！当下，最要紧的，该是确定心意才是。可这次选夫，她看似有选择，实际等同于无，东方濯，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再嫁了！

    那么东方泽，似乎是她唯一的选择！……可是，这个男人心深莫测，是那么容易就能确定的么？

    苏漓仰头，暗暗地叹了一口气，“可以问王爷一个问题吗？”

    东方泽点头道：“你问。”

    苏漓昂首思索片刻，才又回头看他，清澈的美眸，猛地透出犀利的光芒，直直地投注到他的双眼。她定定地笑着，问道：“为何王爷一定要娶苏漓为妻？”

    请牢记：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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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不如以死谢罪？

﻿    东方泽一怔，这个问题……他没想到，她会直接问出来。她是那么婉转而又谨慎的一个人！

    “你觉得呢？”东方泽微微沉‘吟’，不答反问，“在苏苏的心里，是否觉得本王……做任何事，都别有目的？”

    深邃的眸子，一刹那间，暗光涌动，却叫人辨不出情绪。

    苏漓心底微颤，忍不住别过头去，用冷淡而又‘迷’茫的声音，轻轻说道：“我不知道。”

    关于他为什么想娶她的理由，她曾想过很多种。

    比如，为了和相府联姻？如果换做一般人，必定会选择苏沁，苏沁对他近乎痴‘迷’，又没大脑，嫁过去也好控制，对他最是有利，然而她所了解的东方泽，又分明是不屑于这种手段的人，那他娶她自然也不是出于这个目的！

    如果说他是为了阻止相府和静安王府联姻，那晚温泉池，他完全可以将计就计与她生米煮成熟饭，但他当时却选择了隐忍和尊重！在她掉下山坡的时候，他救她护她，毫不犹豫……所以她大胆地猜想，或许他喜欢她？

    可若是喜欢，为何选夫宴前，不见他殷勤有加，袒‘露’爱意？选夫宴时，无论她怎么做，他都是那般的淡定自若，‘波’澜不惊，好似对她的选择全不放在心上！若说他不喜欢她，他‘吻’她的时候，强势霸道，不失温柔，处处都让她觉得他是情难自控……

    她一向相信自己的感觉，唯独此事，她反复推敲，始终难以确定！

    他对她，终究也只是与众不同吧？如果真的嫁给了这样的人，她未来的人生，还有她的心，是否都将脱离自己的掌控？

    心，蓦地纷‘乱’起来，有些失落，还有些惶然无措。她蓦地垂低眼睫，努力将这瞬间而起的复杂情绪都掩藏在眸底深处。

    东方泽深深地看着她，竟然没有说话，突然执起她的手，冰凉的触感让他微微一怔，有些诧异道：“你在外头站了一整夜？”他的语气，隐约带了薄责，似乎……还有两分不易觉察的心疼。

    苏漓呆了一瞬，下意识地抬眼看他，发现他双眉紧锁，目光专注地落在她一双手上。将她纤细的手指牢牢地握在温实的掌心，沁心的暖意透过冷冰的肌肤，一下子传递到她的心底，令她的整个人和整颗心，都不自觉地暖了许多。方才那些惶然不定的情绪，顿时烟消云散。

    低下头，她不言语。两个人静静地站在那里，底下黎苏的棺木已经被抬了上来，众人以最隆重的迁坟仪式，抬着她以前的尸体，浩浩‘荡’‘荡’地离开了这个偏僻的山沟。

    关于他为什么要娶她的问题，东方泽始终没有给出她想要的答案，而她也不会再追问，这种问题，问一次就够了。

    “苏苏，”等她的手不再那么凉了，他才抬起眼来看她，一向深沉难懂的目光‘荡’漾出醉人的温柔，好似在努力酝酿着什么，他朝她微微一笑道：“愿意相信我吗？”

    如果说这个世上，还有什么比阳光更耀眼的，那一定是他此刻的这个笑容。看起来似乎很真，仿佛能融冰化雪，诚如夏日朝阳。

    苏漓愣了愣，面‘色’平静地问道：“相信王爷什么？”

    “相信本王不会错待于你！”东方泽定定地看着她道。

    苏漓却忽然笑了起来：“王爷的错待指的又是什么？”她抬头望他，淡漠的眼光，忽然变得有些咄咄‘逼’人。经历了东方濯的伤害，如今想要的感情，已经不仅仅是夫妻间能相敬如宾，白头到老，更重要的，是对彼此的爱和信任，缺一不可！

    “苏苏……在害怕什么？”东方泽又一次不答反问，观察着她‘阴’晴不定的脸‘色’，他的语气充满了探寻，又道：“是害怕本王对你，会像二皇兄对待明‘玉’郡主那样吗？苏苏尽可放心，本王不是二皇兄，你也不是明‘玉’郡主！他们之间的悲剧，绝不会发生在你我的身上！”

    他语气坚定，目光灼亮‘逼’人，浑身都散发着一种极度自信的光芒，将他本就卓绝的面貌和气质，衬得更加出‘色’，无人能比。

    苏漓只看了一眼，心便不受控制地跳了几下，脸上没什么表情，移开目光，语气淡淡道：“我知道。王爷比静安王冷静聪明许多，苏漓也相信，如果那件事放在王爷你的身上，结果一定会大为不同！但是……”她就此打住，一双谜一样的美眸，望向白雾苍茫的天际，视线也跟着变得苍茫。

    她竟不再说下去。

    东方泽等了片刻，忍不住问道：“但是什么？”

    但是她更清楚，越是理智的人，一旦面临权势和感情的抉择，往往感情会一败涂地！这样的话，她现在是断断不会说出来的，因为说了，不过是互相为难罢了。东方泽贵为皇子，深受皇帝器重和宠信，又有夺位之心，未来的路，谁也不知道会有怎样的荆棘！

    害怕吗？也许吧！因为有些东西，如果从一开始就不曾奢求过，得不到也就不会伤心遗憾。

    “明‘玉’郡主之墓，已经迁往黎氏祖坟，苏漓也该进宫向陛下谢恩了！王爷，请恕苏漓先行告辞！”收回心思，不问他是否同行，她已经独自转身，快步朝山下走去。

    东方泽怔怔地立在原地，看着清冷孤单的背影，逐渐消失在山林的尽头，他没有追上去。不明白，明明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她不抗拒他的亲近，可是为什么，只要他想再进一步，她摆出来的姿态，便总是这样的拒人于千里！

    东方泽缓缓地皱眉，那句未完的话，究竟是什么？

    眯了眯眼睛，东方泽沉声叫道：“盛秦！”

    原本并无第三人的山顶上，突然出现一名黑衣男子。如鬼魅一般，于东方泽面前，垂首听令。

    东方泽目光不动，依旧望着苏漓消失的方向，用听不出情绪的声音，淡淡地吩咐：“追上她，就说今日酉时，本王在澜沧江畔等她。”

    “是！”盛秦领命后迅速消失，一如他现身时的速度。

    苏漓自认为走的不慢，可她还未来得及上马，那边盛秦就已追上。清楚地向她传达了东方泽的意思，不等她有所回应，盛秦便立刻消失了。

    苏漓心里有几分疑‘惑’，他们才刚刚分手，东方泽就又约了见面，而且还是在晚上！是不是很奇怪？

    天上的乌云渐渐浓厚，汇聚在一处，怎么看今天都好像有一场雨。苏漓不再多想，飞速翻身上马，朝京都疾驰而去。并未急着进宫见驾，而是先回了一趟相府。

    支开沫香，苏漓想了想，朝挽心问道：“静安王情况如何？”

    挽心道：“大夫说，他近些日子，长期少眠，心情郁结，体质有所下降，此次感染风寒，病势较急，需好生休养，当无大碍。”

    苏漓点头，没事就行了。用完午饭，换了身衣裳，整理好仪容，她命人备车入宫。

    刚到皇宫‘门’口，外头就刮起了大风，雨跟着落了下来。

    苏漓掀开车帘，一股冷风卷着深秋的雨珠，毫不客气地打在她的脸上，她立刻缩了下脖子。果然是冬日将至，这雨势虽然不大，但却凉得惊人。

    宫中有规矩，外来的车马不能进入皇城。苏漓只好下车步行入宫，沫香已为她撑好了伞，看守宫‘门’的‘侍’卫，见了她，无不恭敬地低头唤上一声：“苏大人！”

    如今这座皇城，乃至大半个京都，或许有人不识丞相苏相如，却无人不识，她这个身份特殊的一品‘女’官！

    淡淡地点了点头，苏漓脚步未停，直迈向御书房方向。远远地，她看到御书房外，笔直地跪着一人。

    沁凉的雨，将他锦衣墨发，浇的湿透。英俊的面容，看不到一丝血‘色’，他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旁边，立着满脸气恼的皇后，正忧心忡忡地望着他，让人给他撑伞，却被他一掌挥开。

    苏漓一愣，那人……不是东方濯吗？他感染风寒，此刻应该在静安王府好生休养才是，怎么会跑到这里来下跪淋雨？看皇后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想必是他主动去招惹了皇帝！

    苏漓犹豫了一下，上前向皇后行礼，皇后脸‘色’不大好，扫了她一眼，淡淡地说了声“免礼”，便不再理她。

    苏漓跟东方濯打了个招呼，东方濯目光微微一动，没有说话，身子依旧跪得笔直。

    御书房‘门’口紧闭，房‘门’外的地面扔着一本奏章，奏章上的字迹被雨水冲刷，有些模糊。苏漓走过去，弯腰捡起奏章一看，登时愣住。

    “……黎苏乃儿臣之妻，理应迁往皇陵，请父皇恩准！”

    带病之身，不惜冒雨跪求，就是为了将她的坟墓迁入皇陵！如此，才算是真正的为黎苏正名，被皇家所承认的静安王妃的身份，天下间还有谁敢质疑她的清白？

    苏漓捏着奏章的手指，微微发白，扭头看着身后的男子，那被雨水冲刷的俊颜，早已没了往日的骄傲与自信的神采，憔悴得让人不忍多看。

    她回身朝他走近，压下心头万千情绪，语气平静地劝道：“静安王这又是何苦？明‘玉’郡主乃王爷休弃之妃，迁回黎氏祖坟理所应当，如今也已入土为安，王爷何必再扰她亡灵不得安息？”

    东方濯身躯蓦然一震，“休弃之妃”这四个字，就如刀子一般，割据着他的心。他艰难地抬起头来看她，‘女’子目光清冷，但确无嘲讽，他不由心头一痛，道：“休书当日被她撕毁，说明她并不承认被我休弃，既不承认，那她永生永世都是我东方濯的妻子！理应迁往皇陵，待来日与本王合葬！”

    活人说死，本不吉利，尤其他这般身份，还背负着皇后的期待。

    苏漓面‘色’微微一变，只听皇后怒声斥道：“你说什么浑话！”

    东方濯自知此言不当，垂下眼睫，却没有辩解。皇后在他面前蹲下，面‘色’凝重地叫道：“濯儿，你看着母后！”

    东方濯不得不转过头，他知道他的母后要说什么，但他不想听，所以他抢先一步，痛声说道：“母后，黎苏是儿臣心中的妻子！儿臣要她以儿臣妻子的名义葬入皇陵，无论母后说什么，儿臣这一心愿，绝不会改变！”

    一字一句。他眼中的执着，带着皇后从未见过的坚定，清晰明了的表明了，他今日之行为并非一时冲动，而是经过深思熟虑！

    从选夫宴后，他就已经确定了这一想法，只是黎苏案一经翻开证实，他只顾着伤心难过，没想到父皇的旨意下的那么快，他还来不及从悲痛中醒过神来，黎苏墓竟然已经迁去了黎氏祖坟！

    皇后失望地起身，对于儿子的执着，感到痛心无比，却又拿他没办法。只能皱眉，无奈地提醒：“你父皇不会同意的！”哪有皇帝连下两道圣旨，迁同一座坟，这岂不是要给天下人留下话柄？

    东方濯道：“儿臣知道，但儿臣不会因此放弃！父皇一日不答应，儿臣就在此跪上一日，父皇一直不答应，儿臣……愿意跪死在这里！”

    “你！”皇后震惊地低头看他，痛心疾首地斥道：“为了一个‘女’人，你竟然……竟然说出这种话！你要致母后于何地啊？”皇后气得不轻，浑身都在颤抖。

    苏漓有些看不过去，正要开口，这时御书房的‘门’，忽然开了。

    高公公带着皇帝的旨意，对三人恭敬道：“陛下传各位进去！”

    东方濯只当皇帝改变心意，面‘色’顿时一喜，当下便要站起，却感觉到一阵眩晕，险些栽倒，苏漓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东方濯看向她，面‘色’十分复杂。

    三人先后走进御书房，齐齐下跪行礼。

    皇帝高高在上，坐于御案前，垂眸看了眼浑身湿透面‘色’憔悴的东方濯，目光一沉，没有说话。双眼又转向苏漓，面无表情，问道：“明‘玉’郡主墓地迁移一事，已经完成了？”

    “是的，陛下！”苏漓低声应道。幸好事先那边已经准备好了，棺木一抬过去，即刻就可以入土完工。要说原本迁坟这种事，不该选在这样的天气进行，奈何皇帝一心想早日了结此事，才定了这么个日子。好在有半天晴日，也没人敢说什么。

    “既然此事已了，明曦心里究竟意属何人，三日后，进宫来给朕一个答复。”

    三日，最后的期限了！

    苏漓心中一叹，躬身领旨。

    “你们都退下吧。”皇帝的神态有些疲倦，他的意思也已经非常明显，明‘玉’郡主一事就此结束，无回转之余地。

    苏漓正要起身，却听东方濯坚持道：“父皇还未恩准儿臣的奏请！”

    苏漓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只见皇帝眼光一冷，雷霆之怒隐约可见，皇帝眯着眼睛，沉声说道：“朕一直觉得你识大体，懂朕的心意，却为何在此事上冥顽不灵？非要朕出尔反尔，给天下人落下话柄，你才甘心吗？”

    说到最后一句，语气已经格外严厉。听得屋内众人，立时屏息。

    东方濯面‘色’微微一变，却无半点退缩之意，只叩首道，“儿臣不敢！”

    “不敢就给朕滚回你的王府去！黎苏一事，以后不准再提！”

    “父皇！”他抬头叫道，还是不甘心。

    “朕说了，不准再提！”皇帝断然怒喝，脸‘色’已‘阴’沉至极，随时有怒气爆发的可能，只要他敢再多说一句……

    “儿臣一定要说……”

    “砰！”

    一个巴掌大的砚台带着帝王的盛怒，疾速飞来，砰地一声打在东方濯的额角上，也打断了他即将出口的所有的语言。

    苏漓登时惊愣住了，素闻皇帝对东方濯一向宠爱有加，从不曾有过任何重罚，没想到会为这样一件事大发雷霆，甚至出手伤人！苏漓不禁感叹，原以为皇帝对他的这个儿子有多疼爱，原来也不过是因为东方濯从未违抗过他的心意！可叹帝王亲情，真是薄凉如纸！

    御书房内的所有人，都止不住倒吸一口冷气，苏漓扭头去看，只见东方濯定定地跪在那里，半张的嘴，保持原型不动，眼睛里分明有受伤的表情，显然也是没有料到皇帝会怒极至此。

    殷红的血，自他额角汩汩流出，顺着他英俊却苍白的面庞，流淌过他被雨水浸湿的身子，最终在地上蜿蜒出一条直线。

    皇后震惊地睁大眼睛，心都快跳出了腔子。她捂住‘胸’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儿子脸上正在流淌的鲜血，只觉得眼前一黑，险些要昏过去。

    “陛下息怒！”勉强镇定心神，皇后飞快地叩头请罪，慌忙想为他解释，但东方濯却直直地抬眼，看着皇帝，仍旧坚定无比地说道：“请父皇成全！”

    他真是……执拗的可以！苏漓突然不知道该佩服他这不怕死的勇气，还是该说他不识时务！

    眼看皇帝额头青筋暴起，难以预测后果的帝王盛怒就要降临，苏漓心间微颤，连忙叩头道：“陛下息怒！”

    皇帝双拳一握，强压住怒火，冷冷看她：“你有何话说？”

    苏漓斟酌道：“回陛下，明曦以为……为了一个外人，伤了陛下和静安王的父子之情，实在不值得！”

    皇帝冷哼一声，望向东方濯的目光愈发冷厉，沉声说道：“你看在他眼里，还有朕这个父皇吗？”

    皇后忙道：“陛下恕罪！濯儿他……他只是一时糊涂，并非有意要与陛下作对，求陛下看在他以往那么孝顺的份上，就饶了他这一次吧！濯儿，濯儿……”皇后急忙扯了扯东方濯的衣袖，努力朝他使着眼‘色’，想让他赶紧认错。但东方濯却好像完全看不见她的示意，也听不到她的催促，如雕塑般，一动也不动。

    一边眼睛已经被血液模糊，东方濯眼中所看到的他的父皇、母后，都是赤红‘色’的，仿佛被罩上了权利的腥红‘色’彩。他直直地跪在那儿，心凉如水，一个字也想不说。

    气氛一瞬僵滞，空气中，仿佛藏着一根看不见的弦，紧绷‘欲’断。

    眼见着皇帝脸‘色’沉了又沉，东方濯又毫无反应，紧抿着苍白的‘唇’，一副不达心愿誓不罢休的样子，皇后心急如焚，又无可奈何，只能将求救的目光投向苏漓。

    苏漓不由叹道：“迁回黎氏祖坟，是明‘玉’郡主的心愿！能得偿所愿，明‘玉’郡主在天之灵定能得到安息！陛下一片仁慈之心，体恤郡主，苏漓代郡主谢过陛下！也请静安王就此作罢，莫要再扰逝者亡灵，如此，也算是对明‘玉’郡主心意的尊重！苏漓，也代明‘玉’郡主，谢过王爷的成全！”

    躬身为礼，她言辞一片诚恳，面上却看不出丝毫的‘波’澜。

    东方濯身躯一震，似乎不愿相信，抬头看她，悲伤之‘色’溢于言表，他颤抖着‘唇’，轻声问道：“真的……是她的意思吗？”

    “是的王爷！”苏漓万分肯定的回答，撕碎了他藏在内心的最后一分企盼。已经嫁人的‘女’子，死后宁愿入娘家祖坟，也不愿担他妻子的名分！黎苏……她的心里该有多恨他？多讨厌他？

    无可抑制的悲痛自心底流溢而出，东方濯脸‘色’顿时灰败如死，整个人都好像没有了生气，跌坐在地上，垂头看着自己身上流淌的鲜血，更加的沉默。

    皇帝见他这个样子，原本心里的怒气，一时间也发不出来，只是暗暗地叹了口气，仍然严厉道：“朕对你一向寄予厚望，今日你竟为了一个‘女’人，罔顾朕意，颓废不堪，真是令朕失望之极！”皇帝说完，拂袖起身，带着冲天的怒气，大步走出了御书房。

    皇后这才松了一口气，慌‘乱’地朝东方濯扑了过来，一把捂住他头上的伤口，厉声对身后发愣的奴才们大声地叫道：“还不快去传太医！”

    太监们一愣回神，慌忙领命去了，可太医还没到，东方濯就推开了皇后的手，面无表情地起身，直往外走去。

    “濯儿！濯儿……”皇后急忙追了出去，面‘色’惶然，哪还有平常的雍容镇定。

    大概是听出了皇后心底的恐慌，东方濯顿了一下脚步，头也不回地淡淡说道：“一点小伤而已，母后不必担忧！儿臣……自有分寸！”说罢大步迈入雨雾之中，秋雨寒凉，直渗心骨，他却恍若不觉。

    皇后知道他先前就受了风寒，此时哪可能就此放心，不由转身抓住了苏漓的手，语气急切道：“明曦郡主，你帮本宫劝劝他！……只有你的话，他还能听得进一些！”

    平日沉稳端庄的一国之母，竟然也会有如此慌‘乱’无措的时刻！苏漓微微一怔，说到底，皇后再虚伪，再狠毒，她也不过是一个母亲！

    苏漓叹了口气，轻轻地点了点头，“皇后娘娘放心吧！”她也不想东方濯因为她而发生什么意外。

    皇后感‘激’地拍了拍她的手，命人立刻备车。马车很快追上了雨中快走的东方濯，苏漓掀开车帘，朝他叫道：“静安王！”

    东方濯好似不闻，没有停步，苏漓叹气，只好跳下马车，拿过伞撑在他头上。他走得太快，她有些跟不上，很快就被雨淋了个透心凉。

    苏漓皱眉，突然拉住他的手臂，有些气恼道：“静安王！你这是干什么？你以为惩罚了自己，就能得到黎苏的原谅吗？还是你觉得……这样你心里就能好过一些？”

    男子的脚步，蓦然顿住，被雨水冲掉了脸上的鲜血，俊面呈现出一片惨白的颜‘色’。他回头看她，眸中痛‘色’难掩。

    苏漓道：“如果这样真的能让你好过一点，”她扭头刷地一下，从旁边的‘侍’卫手中‘抽’出了长剑，递到他面前，冷冷道：“不如以死谢罪！”

    冷酷的眉眼，仿佛那人再生。东方濯怔怔地望着她，贪图这片刻的熟悉感！

    周围的人，都被惊得瞪大了眼睛，尤其被她夺了剑的‘侍’卫，几乎吓得面无人‘色’，不敢置信，她竟然怂恿静安王自杀！

    请牢记：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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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夜半幽会

﻿    “小、小姐……”沫香的舌头好像打了结，出口都不利索了。

    苏漓抬手，截断她的话。

    东方濯定定地看着她，眼眸中痛楚愈深，怔怔问道：“这也是她的意思吗？”

    无比认真的表情，好像只要她说这是黎苏之愿，他便心甘情愿，从容赴死。

    苏漓蓦地收了剑，反手扔给了‘侍’卫，残忍地硬声说道：“如果想要逃避，死是最好的解脱！但我要告诉你，东方濯，即便你死了，也见不到她！因为天上地下，她都不愿与你再有任何瓜葛！”

    东方濯低声惨笑：“你真是残忍的‘女’人！”

    苏漓冷笑：“我残忍？比之静安王曾经对黎苏所做的一切，我这几句话，不及你万分之一！你要死要活都悉听尊便，没人会记住你为了什么而死！明‘玉’郡主更不会因为你死了就原谅你！”她说完转身就走，再不想看到他那张惨无人‘色’的脸。内心隐隐地‘抽’痛，苏漓捏紧手指，暗暗吸气，不，你是苏漓，你绝不会再为这个男人，有一点点的心痛！

    她昂首踏上马车，吩咐人赶车，没再看他一眼。

    “慢着！”东方濯突然飞身跳上马车，紧紧地盯着她，苍白的脸上突然有了一丝生气。

    苏漓瞪着他，“我要走了，你下去！”

    他眸‘色’一黯，却没有动。两人个便这样僵持着，一直到马车驶出皇宫，苏漓想换回自己的马车，但刚刚起身就被他拉住了手。

    “陪我去个地方！”他忧伤的眼，闪烁着乞求的神‘色’，从未有过的卑微。

    苏漓一怔，很想拒绝，但一看到他苍白脸上那双带着不安、忧惧的眼神，忽然间决绝的话却说不出口。不由自主地坐了回去，有些暗恼自己狠不下心。东方濯面‘色’微喜，对外头吩咐道：“去伊园。”

    伊园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苏漓想问，却又忍住了。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马车快速奔驰，不一刻便到了。东方濯扶着她下了车，苏漓便呆住了。

    那是一个巨大的半封闭的园子，紧邻静安王府后院。不知采用了何种建造方法，竟能将秋季的寒凉隔绝在外！

    她一走进园‘门’，就好像走进了另一个世界，温暖如‘春’，‘花’开不败。那些连她都叫不出名字的各‘色’鲜‘花’，围绕着曲折迂回的亭廊娇‘艳’绽放，让人越是深入便仿佛到了‘花’的海洋。

    苏漓不自觉地往里走去，这里真是大的惊人！她一路走过来，就好像走过了‘春’夏秋冬，从来没有想过，不同季节里才会盛开的‘花’朵，竟然可以同时盛放。

    终于到了伊园最深处，她遽然瞪大眼睛，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里的风景……没有五颜六‘色’，亦无千娇百媚，却着实让她心头一震，先前沾染满身的秋之寒意，在这瞬间，被洗刷殆尽。

    视线所及，有梨树千株，梨‘花’满目，一阵清风微微拂过，‘花’瓣如雨飘坠，将这一方空间，染上一片能洗涤人心的洁白。那是她最爱的颜‘色’！世间‘女’子，有人爱牡丹的娇‘艳’照人，有人爱梅‘花’的清寒傲骨，她却独爱这梨‘花’的满树清新，淡雅怡人，以及不被注意的平凡静放。只是一直遗憾，‘花’期太短。

    站在梨‘花’树下，她仰头看着满树繁‘花’，心头忽然一阵恍惚，好似突然回到了过去。摄政王府里的梨‘花’园里，她第一次见他的情景……

    梨‘花’小径的入口，男子剑眉星目，步伐端然，一身锦衣华服在耀眼的阳光中，灿然生光，更衬得他气宇轩昂，英俊不凡。她一眼就认出了，他是父王口中，最受当今陛下器重和宠爱的静安王东方濯！

    听说他总是冷着一张脸，不爱笑，可是他第一眼看她，眼中就盈满喜‘色’，笑漾‘唇’角，神‘色’间温柔得不像是别人口中的静安王！

    那一瞬，她也曾心间一动，正想要避开，他却沿着梨‘花’小径，直直地朝她走了过来！一瞬不瞬地望着她，目光热切，灼意‘逼’人，仿佛要将她溶化在他的视线里……她当时微微一愣，就在那一愣的空当，他摘下一朵梨‘花’，轻轻地‘插’在她的发间，她本该躲开那样暧昧的触碰，可他温柔含情的眼神，仿佛她是他梦寐以求的妻子！

    也不管她答不答应，他轻易地许下了三生盟约。她到现在还记得他那时的表情，像是发现生命中的至宝，欣喜而‘激’动万分，让人不忍拂意。

    然后，他对她说：“你喜欢什么？本王要送你一件礼物！”

    她并不是一个会轻易接受别人礼物的人，于是回道：“谢过王爷好意！黎苏想要的，只怕这世间无人能给！”

    他听完哈哈大笑，朗朗的笑声，几乎穿透了整个摄政王府，直入云霄，他望着她笑道：“不可能！这个天底下，还没有本王‘弄’不到的东西！你只管说！”

    那时的他，真是骄傲又自信，散发着满身光华。

    她便笑，“梨‘花’。四季‘花’开不败的梨‘花’！”说完转身就走，将完全呆愣地男子远远地抛在身后。梨‘花’树的尽头，她还是忍不住回眸望了一眼，只见他双眉紧皱，却毫无被人戏‘弄’的恼怒，只是凝神思索，口中似乎喃喃念道：“如何才能让梨‘花’四季‘花’开不败……”

    回忆，总像是‘插’在人心头的一把刀子，每次翻起，总会疼痛难忍。苏漓用力地闭了下眼睛，如果没有那场恶毒的陷害，如果他在那时候再冷静理智一点，或许她和他，也可以成就一场良缘！

    然而没有如果，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都已经发生了。回头看，十步之外的男子，立于孤亭之中，脸‘色’苍白，一身憔悴，再也不可能是她最初记忆里的明朗少年！

    “王爷让我来此，就是为了看这些风景吗？”她淡淡地开口，将内心翻涌的所有酸涩强硬的‘逼’入心底。

    东方濯恍然回神，方才有那么一瞬，他看着梨‘花’树下的清冷‘女’子，好像感觉到黎苏回来了！原来，又是错觉么？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忧伤的眼神，在她脸上来回巡视，“这是我承诺要送给她的礼物，可惜……再也没机会给她了！我想借你的眼睛，帮她看一看，哪天她再入梦，告诉她一声。纵然我千错万错，待她之心，却从未曾变。三生誓约，也不会改变！”

    悲伤的声音，心痛的眼神，带着令人心悸的决绝，将一院梨‘花’，都染上哀戚之‘色’。

    苏漓不由自主地别过头去，语气淡漠道：“恐怕王爷是白费心思！……明‘玉’郡主冤屈已伸，不会再入梦了！”

    东方濯眸光一痛，他早该想到是这样！还有那串拂云珠……想到此，心中忽然大恸，一叠声的咳嗽，冲口而出，带出斑斑的血迹，一直强忍的眩晕感，此时猛烈袭来，几乎要夺去他的神智。他连忙扶住亭栏，用帕子捂着嘴，咳嗽不止，高大的身躯因此而弯下腰来，竟好像一下子苍老了。

    苏漓心头忍不住一颤，忙回身近前，扶了他道：“王爷本就身染风寒，又淋了雨，应赶紧回王府歇着才是！来人……”她刚对外头叫了一声，就被东方濯阻止了。他紧紧抓着她的手，身子因无力而缓缓滑到地上。

    苏漓被他扯着一起坐到了地上，看着他逐渐‘迷’离不清的眼神，她蹙起了眉头，只听他低声说道：“别叫人！我身子好得很，从来不生病……你，再陪我在这里呆一会儿！”说完，将头靠在身后的廊柱，闭上眼睛，意识立刻无可控制地陷入沉沉的昏‘迷’。

    苏漓叫了他好几声，他都没有反应，可是他的手，却仍然死死地抓着她，好像抓住他感情世界里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死不松手。

    苏漓心间止不住地涌起一股酸涩感，低头看了看他仍握在左手中的黄‘色’锦帕，‘抽’了过来，上头的血迹触目惊心，她心底一震，无暇多想，飞快起身叫了人来，将他送回了静安王府。

    东方濯昏‘迷’不醒，静安王府内一片‘混’‘乱’，管家曹敬吓得不轻，犹豫不决是否要进宫禀告皇后，被苏漓制止。她跟着东方濯出来本是皇后授意，如今夜‘色’已深，不便再惊扰皇后。曹敬知道苏漓是当今帝后跟前的大红人，更是这位静安王的心头好，自然不敢违逆，只派人进宫宣了太医。

    李忠和带着两名太医匆忙赶来，一见苏漓神‘色’便一怔。这位新晋‘女’官如今在朝中翻云覆雨，早已不是先前相府中倍受欺凌的软弱庶‘女’。

    “静安王情况不太好，你赶紧去瞧瞧。”苏漓淡淡地吩咐。

    李忠和连声应了，入内室为东方濯诊脉。东方濯从小习武，身体底子本是极佳，不易生病，但此次病由心生，风寒入体，他又在雨中跪了多时，一昏‘迷’就彻底不省人事。三名太医对他施针用‘药’，一直忙活了几个时辰，才终于将情况稳定。

    “如何？”苏漓紧绷的脸‘色’，让李忠和莫明紧张。

    “应无大碍。王爷身体健壮，好好休养一段时日即可恢复。”

    苏漓这才微微松了口气，“好。”

    她正准备起身离开，李忠和犹豫又道：“大人，若是明早皇后娘娘问起……”

    “你如实回答。”她目光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静安王的脾气，你我都清楚。皇后他们母子之间的问题，让他们自己去解决。”

    李忠和内心一松，连忙施一礼：“多谢郡主提醒。”

    苏漓微笑道：“李太医不必多礼。夜已深了，你留一人在此侯着即可。本官也要回府了。”

    李忠和连忙应了，曹进亲自送这位邢正司大人出了王府。此时已经是半夜时分，雨早已经停了。她忽然记起东方泽的约定，浑身一震，心里暗道糟糕！

    让人停下马车，她独自上马，想也不想，就朝澜沧江飞奔而去。

    澜沧江的夜晚，月‘色’清凉，江‘浪’翻滚，岸边空无一人。

    苏漓下马，于江岸边站定，心里微微有些失落。早料到，东方泽又不是傻子，不可能一直等在这里！可她不知为何，还是要来看看。

    苏漓轻轻叹息了一声，缓缓转身，正准备骑马离去，这时，前方的柳树后，突然悄无声息地走出了一个人。

    身形高大，容貌俊美，不是东方泽又能是谁？！他穿着黑衣锦袍，在夜‘色’中仿佛被融为了一体。

    苏漓顿时愣住，惊讶地看着他，没有想到，他竟然真的还在这里等她！

    “你……”她张了张口，不知道该说什么，脚步似乎被钉在了地上。

    东方泽也没有朝她走过来，只是静静地立在那棵柳树下，深沉难懂的目光凝定在她的身上，看不出是喜是怒。

    夜里的冷风，轻轻撩起他的衣摆，他沉默不语，一动没动，安静得好似只是一个不真实的幻象。

    苏漓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止不住睁大美眸，定定地望着他。如水的月光，照在他绝世无双的俊颜，他看起来，熟悉而又遥远，仿佛一场梦一般。她有些不敢相信。

    终于，她松开缰绳，朝他缓缓地走了过去，隔着五步远的距离，停下脚步。

    雨后的空气，清新如洗，男子的眉宇之间，处处都透着渗人的凉意。苏漓的心里不禁打了个寒颤，有些抱歉地笑道：“对不起，我来晚了！不知王爷约我来此，有何要事？”

    东方泽抿了抿‘唇’，不答反问道：“二皇兄病情如何？”

    苏漓一怔，他知道？！想想也对，他耳目遍京都，她的行踪本来也没有隐藏，随便让人一打听就知道她去了哪儿！可既然知道，为何这么晚了，还要等在这里？他就这么自信，她一定会来吗？

    江中‘浪’涛翻涌，衬得他背影愈发沉定如山。苏漓眉尖微微一蹙，莫明的不快涌上心头。淡淡道：“太医说，只要好生休养，应无大碍。”

    东方泽缓缓地走到她跟前，忽然一笑。这笑容瞬间消融了眼底的凉意，仿如冰山融化，‘春’意忽至。不知为何，方才堵在他‘胸’口的那一团郁闷之气，忽然间烟消云散。翻身上马，他朝她伸出手来：“我带你去个地方。”

    修长的手指，被‘波’光映出一道透白的颜‘色’，他俊颜看上去，似乎也比刚才柔和了许多。苏漓疑‘惑’地抬头望着他，却有一丝犹豫。

    天生的王者口‘吻’，没有任何征询的意思，但丝毫不让人反感。因为他这样的人，天生就应该是站在万人不及的顶端，让世人仰望膜拜，任何的强势和命令，在他做来，都是理所当然。

    之前是东方濯要带她去个地方，现在又换成了东方泽！这兄弟二人，今日是约好了么？可是大半夜的，他和她，能去哪儿？

    想了想，她终是没有问出口。将手递给他的一瞬，她的身子就已然腾空而起，转眼间就被他揽在了身前。

    吹了一夜冷风，他的‘胸’膛依旧滚烫，而她淋了雨，虽然衣衫已干，但整个身子都是冰凉凉的。

    东方泽眉头一皱，不自觉又将她拉近几分，娇躯被紧紧地箍在怀里，他莫名有种满足感，然而，掌下的‘女’子如此纤瘦，单薄得让人心疼。

    苏漓一动不能动，不解地回头看他，却从他俊朗的眉目之中，看到一团浅浅的怒气。她不禁诧异，只听他沉声说道：“以后不论遇到何事，先顾惜自己的身子！体质本就差，还敢淋雨！”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他记得那回游湖，她为黎瑶而落水，险些丧命！心不由自主地揪了一下，他的脸‘色’更沉了两分。

    苏漓听得一愣，有些反应不过来。他在气她，不该因为东方濯而淋雨吗？而不是怪她，将他的约定抛诸脑后？

    看着他怒气氤氲的眸子，她心底微微有几分诧异，却不自然地涌起一丝异样的甜蜜感，他是那种即使生气也不‘露’声‘色’的人，可是此刻，他的怒意虽然浅淡，却真实袒‘露’在她面前！望着他紧蹙的眉心，她不受控制地抬手，想为他抚平。

    东方泽意识到她的行为，目光一怔，却没有动。

    白‘玉’般的指尖，如暖阳般轻轻抚过男子的眉心，极度轻柔地动作，好似她所触‘摸’的，正是她此生最珍视的心灵。东方泽身躯一震，被人珍视的感觉……除了母妃之外，他还从未自别人身上感受过！

    望着他眉间恢复平坦，她止不住扬‘唇’一笑。难得一见的真心笑容，动人心弦，仿佛一汪‘春’水，直沁心底，将他多年来，在冰冷的权谋中，练就的一颗如铁般坚硬冷漠的心，浸泡到从未有过的柔软。

    东方泽眼光一动，忽然抬手，握住了她的指尖。有那么一瞬，苏漓好像看到他深邃的眸底，在月下‘波’光的映照下，情意如‘波’澜涌动，却温柔异常，

    “王爷……”她忍不住叫了一声，清冷的声音在夜风中染上两分独有的娇媚，她有点不识自己的声音。“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东方泽握了握她的手，笑笑不答，伸手入怀，竟然取出一条长长的红‘色’锦帛，‘蒙’在了她的眼睛上。

    苏漓一愣，直觉地想要掀开，却被他牢牢地攒住了手。

    请牢记：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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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还敢说不是你？

﻿    眼前被一片红光笼罩，视线受阻，她的世界变得模糊起来，唯有他清新好闻的干净气息，充斥了她所有的感官。

    他到底要带她去什么地方？这么神秘，竟然还要‘蒙’住她的眼睛！蓦然间，心里有些不安，她皱着眉头叫道：“东方泽！”

    他在耳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沉愉悦，好似很高兴听到她叫他的名字。苏漓顿时僵了一下，不自然地扭过头去。东方泽低低地笑了一声，也不多言，只挥响马鞭，“驾”地一声，抱着她纵马离开了江岸。

    神秘的去处，让人在不安的同时，又充满了期待和好奇。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他勒停了马，将她抱下马背，她听到不远处传来江‘浪’翻滚的声音，敢情走了这么久，都是绕江而行？他们离开了澜沧江，又回到了澜沧江，只不过换了个方向而已！

    正思索间，突然间眼帘前人影晃动，似乎有人走上前来，东方泽径直往前走，一直没停。直至进了一间阔大的房内。他终于放下了她，在耳边笑道：“本王为你准备了一件礼物，就放在这间屋子里。给你一炷香的时间，找得到，就是你的。不过……不准摘下眼睛上的红布！”他又补充了一句。

    苏漓不禁失笑，哪有人这样送人礼物的？

    “‘蒙’着眼睛找东西，王爷这礼，送的未免太没有诚意！苏漓要来又有何用？王爷还是自己留着吧！”她淡淡说着，就要伸手解下眼前的布帛，却听东方泽不慌不忙，笑着又道：“如果这件礼物，是那对白‘玉’指环的另外一只呢？”

    苏漓心中一震，手立时顿在半空，指环？即使眼睛上‘蒙’着布帛，却也掩不住脸上的惊讶之‘色’。那个让汴国皇室念念不忘、牵系着母亲神秘身份的另一只白‘玉’指环？或许还关系到她的身世，是她做梦都想得到的东西！只是……如何会在东方泽的手上？

    东方泽看着她的表情变化，目光一闪，轻声笑道：“既然苏苏不稀罕，那便算了！”说完，他转身就走。

    苏漓连忙叫道：“等等！”

    东方泽停步笑道：“怎么？苏苏改变主意了？”

    苏漓沉‘吟’道：“虽然不够诚意，但好歹也还是王爷的一份心意，别人想求也求不来，苏漓岂可辜负！就是不知，王爷可否给点提示，这么一间陌生的屋子，我又看不见，如果王爷将东西藏在房梁上，苏漓就是找破头，也找不出来！”

    东方泽笑道：“那东西……就在你触手可及之地。”

    苏漓神‘色’一怔，慢慢地往前‘摸’索，东方泽在身后定定地看着她，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似是都不愿错过。

    苏漓没走几步，‘摸’到一根碗口粗细的‘玉’石柱子，登时一愣，一般房间里是不会有这种东西的，即便有也该是木质才对，她皱了皱眉，觉得空气中有几分湿意，直觉地顿住脚步，感觉自己好像已经踩上了浴池的边缘，下意识地退后一步，来不及多想，东方泽就在身后笑道：“就给你一个提示，东西放在一个矮几上，靠着正东面的窗。”

    矮几，东面靠窗，她直觉地一扭头，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她脑子里却清晰的浮现出，一个长长的楠木矮几，就在临江的窗户下面……

    临江客栈？！她身躯一震，几乎脱口而出，一把摘下眼前的红帛，回头看他，他目光深沉如海，她脸‘色’‘阴’晴不定，心已经完全冷了下去。

    “看来苏苏不用找，就已经知道了在哪！”东方泽面上依然带笑，眼底却冰寒一片。

    苏漓心尖微颤，握着红帛的指尖，攒紧发白。她紧抿着‘唇’，一言不发地走到矮几之前，拿起那碧‘色’锦盒，轻轻打开，里头果然有一枚白‘玉’指环！

    苏漓的眼光一亮，却又瞬间暗了下去。

    白‘玉’指环光泽圆润，样式看似简单，做工却十分‘精’巧细致，指环内壁刻着看不懂的繁复图纹，与她从前的那只，看起来几乎一模一样！但细看之下，这枚指环‘玉’质虽然细腻，却无法和她的那枚相比，再看上头雕刻的‘花’纹，隐约有新刻的痕迹。她放在食指的位置比了一下，稍微有一点点大。

    苏漓当下心头一冷，将这枚指环放回原处，微带嘲‘弄’地回头笑道：“这只指环‘玉’料上乘，但却产自晟国南郡。雕工‘精’致，但刀痕尚新。的确很象明‘玉’郡主那只。”

    “哦？”东方泽似乎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那指环，笑道：“本王只是见苏苏如此喜欢那指环，故而仿造一只来讨苏苏欢心。想不到这容易就被苏苏识破了。”

    讨她欢心？恐怕是别有用心！

    苏漓冷脸执起指环，淡淡道：“王爷在江边等候多时，带苏漓深夜来此，当真只为这一时欢心？”

    东方泽俊面微沉，犀利的眼光像刀子一般，将她直直地盯住，语气却辨不出情绪：“苏苏若是不喜欢，本王这番心意，还当真是白费了。”

    苏漓怔住，看着他没说话。

    “一年前本王被沉‘门’杀手暗杀，逃至这客栈中，恰巧遇到一位‘女’子在此沐浴……”他说得很慢，目光缓缓从苏漓的脸上转向屋子南面那个硕大的浴池。

    苏漓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救了我，当时很黑，我没看清她的样子，只拿了这指环做为证物，以便日后相认。”东方泽深沉的目光转向她，“但后来本王居然再也找不到她……”

    苏漓的眼睛酸涩起来，低声道：“当然找不到，她已经……死了。”

    东方泽眼光蓦地一沉，虽然当时看不见，但是感觉骗不了人！内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在说，那个‘女’子就是她，是苏漓！可她偏偏却说是明‘玉’郡主黎苏！这是为何？上次在天‘门’客栈里，他假扮圣‘女’教的人，再一次夺她指环的时候，她直觉的反应，和那一晚几乎一模一样！寻常‘女’子都会将指环戴在中指或者无名指上，她却戴在食指上！这也和那晚的‘女’子如出一辙！不管是样子、感觉、习惯，她都和那晚的‘女’子如同一个人！

    “苏苏以前来过这里？”他忽然转变话题，眸光微挑。

    苏漓目光轻闪，心知定是她方才在池边突然停步，引起了他的怀疑，连忙压下心绪，淡淡笑道：“王爷说笑，苏漓十六年没出过相府大‘门’，怎可能来过这间客栈？不过是在梦里见过罢了！”

    又是梦里？东方泽眉心一沉，嘴上却笑道：“苏苏在梦里还见到了些什么？”修长的‘腿’，朝她迈步走来，他突然伸手，拽了她的手臂，竟一把将她扯进怀里。

    强势，却不失温柔。

    纤细的娇躯，一如记忆中的柔软，他低头看她。而他动作实在太突然，让人出乎意料，苏漓不由一愣抬头，两个人的‘唇’一刹那间近在咫尺，几乎印上彼此。她心头一跳，仰首看着他眼中跳跃的火光，时光仿佛倏然倒流，他们似乎又回到了初遇的那个晚上，那个充满血腥，却又‘春’光旖旎的夜晚，始终叫人难忘。

    当时，她被他从池子里拽出来，压在地上，他衣衫尽湿，她身无寸缕。

    突然记起，天‘门’客栈，他们事先商量好计策，由他装成圣‘女’教的人前去夺她指环，可他赶在什么时候不好，偏偏要在她沐浴的时候去夺，想来也是有心的！他对她的话，从来都没尽信过，想到她几次光着身子，被他占尽便宜，苏漓黛眉不禁微微皱起，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那一眼，本是微带气恼，但不知为何，被朦胧而又暧昧的烛光一照，竟无端端地多了两分娇嗔之意。难得一见的‘女’人的柔媚表情，好像一只看不见的柔软细指，陡然拂过男子的心尖儿，‘激’起心底一片酥痒难耐。

    东方泽仿佛想到了什么，眸光忽地一动，竟拂袖挥灭了烛火，屋里顿时陷入黑暗。

    苏漓微微一怔，就是这一刹那，他大掌忽然探入她腰间，拉住丝质的腰带轻轻一扯。

    ‘女’子的衣衫蓦然散开，不等她回神，他抱住她往‘床’上一滚，快得她根本来不及反应。

    丝滑的锦被，以惊人的速度裹住了二人的身体，苏漓这才回过神来，身子已半边敞‘露’，被他紧紧抱在怀里。她禁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惊骇，不知道他到底要干什么？不自觉的有些慌‘乱’。

    一切，就好像真的回到了那个夜晚……

    屋里一片漆黑，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感觉腰间的大掌，炙热如火，将她毫不客气地紧紧扣住。大半个身子，都被他压在身下，她竟是一动也不能动。

    “东方泽……”她止不住懊恼，抬手推他，哪知刚才滚入‘床’榻之时，他的衣襟不小心也被扯开，此刻她这一推，手掌便贴在了他敞‘露’的‘胸’口。

    柔若无骨的纤纤‘玉’指，一触及阳刚男子的结实‘胸’膛，两个人身子俱是一颤，似乎有什么在体内苏醒，身体里顿时像是着了一把火。熊熊烈焰，燃烧着刚刚还清明无比的理智。

    她像是被烫到了一般，急忙缩回了手。但仍然感觉到，身上男子高大的身躯蓦然僵了一下，气息陡然‘乱’了几分，喷吐在她耳际的呼吸，变得滚烫灼人。苏漓心间猛跳，呼吸不由自主的屏住了。

    直觉得他一张俊脸，离她越来越近，她心里也越来越惶然无措，拼命地张大了眼，想瞪着他，不知该如何反应。

    空气中，暧昧升腾，**无声涌动，一股旖旎‘花’香，不知从何处飘来，竟好似醉人心魂。

    东方泽大掌一动，又将她拉近几分，鼻对鼻，‘唇’对‘唇’的近距离对视，让她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而他掌下肌肤柔滑细腻，有如‘精’美雪缎，‘女’子的腰肢纤细柔软，不盈一握，他大掌就只是这样紧贴在她的腰上，就已经控制不住心跳。她的娇躯，散发着阵阵幽香，充斥着他的感官，轻易地挑起他内心最深处的悸动。

    “苏苏……”他轻轻地唤了她一声，声音低沉，染上**的暗哑。

    喘息，蓦然急促起来。

    苏漓呼吸一窒，张口想要回应一声，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东方泽抚上她微张的红‘唇’，眼光一黯，低头便猛地噙住了她的香软。

    霸道的‘吮’‘吻’，将‘女’子甜美的芳香纳入口中。

    触电般的感觉，一瞬间如电流袭遍她的全身，令她止不住浑身一颤，身体里好像有一根弦，轻轻地断了。

    他的‘吻’，总是这样强势霸道，让她无力招架。

    意识，不受控制地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情动，让两个人的鼻尖都渗出了细汗。

    苏漓不自觉地微张开嘴，男子的舌尖趁势顶入，霸道的卷了她的甜美，狠狠地纠缠，将他少有的‘激’情，透过‘激’烈的‘交’缠，深深地传递到她的心里。

    理智，渐渐远离，她的身体仅仅因为这一个‘吻’，就已经软得像是一滩‘春’水，体内情‘潮’汹涌，陌生的好像不是她自己。

    她有些懊恼，直觉地抗拒着他的热情。

    腰间的大掌，在缓缓地上移，炙热的温度，将她原本冰凉的身躯熨帖滚烫，苏漓不受控制地轻颤，当那只大手终于覆上她绵软浑圆的曲线，神秘的欢愉，好似一下子将她带往了另一个不知名的世界。

    “住……住手……”她禁不住低喘一声，想用最后的清醒，拒绝他更进一步的抚‘弄’，但出口的拒绝，听起来更像是柔媚的欢‘吟’。

    男子的呼吸愈发粗重，掌下‘揉’捏的力道蓦地加重了几分，似是不挑起她强自压制的本能热情誓不罢休。

    他张口含住她小巧的耳垂，惩罚般地轻轻一咬，一阵强烈的刺‘激’，瞬时传遍四肢百骸，她控制不住低叫出声。

    神秘的渴望，自体内腾然而起，几乎将她淹没。娇柔的身躯，违背了她的意志，朝他微微贴近几分，仿佛无声的邀请。

    似是满意她的反应，他抬头看了一眼。与平常完全不同的清冷眼神，因情动所带来的‘迷’离‘色’彩，令她在黑夜中，美得不可思议。他手已经脱离意识掌控，不由自主地在她娇嫩的敏感肌肤上轻缓游移。

    苏漓浑身一震，一声“不！”字脱口而出，却被他当做一般‘女’子的柔媚低‘吟’咬在了两人紧密‘交’缠的‘唇’齿之间。

    苏漓的一颗心，好像要跳出腔子，原本被‘激’情融化的娇躯，蓦然间僵硬起来，陌生的情‘潮’，卷着潜藏在内心深处的恐惧，一瞬而起，矛盾‘激’烈。

    她直觉地伸手，想要将他推开，他却大掌用力，与她十指相扣，将她的手压向一旁。她动弹不得，一股无力感立时涌上心头，脑子里登时闪过曾被东方濯强行凌辱的一幕，当时他就是这样按住她的手，不顾她的痛苦挣扎，强悍地将她占有！

    那种身体和尊严一同被撕裂的痛苦，她永生难忘！

    体内汹涌的情‘潮’一瞬退尽，她神智蓦然清明如水，此时他的‘唇’又‘吻’了过来，她不顾一切地捉住他的‘唇’狠狠咬了下去……

    血立刻涌出，在两人的‘唇’齿间漫开，腥气浓烈。

    东方泽吃痛地皱眉，将她松开少许，苏漓趁此空隙，毫不犹豫朝他挥出一掌，那力道足以将一个陷于**中的男人挥下‘床’去，但东方泽眼光一闪，仿佛早料到她会有此一着，迅速抬手化去了她的掌力，将她的纤纤‘玉’指，牢牢握在手心里。

    深沉的眸底，**尚未褪去，却已染上一片森凉的寒意。

    “如此一致的反应，你还敢说那晚的‘女’子另有其人？”

    请牢记：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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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她和他的约定

﻿    那一句话，他终是没有问出口，因为感觉到她此时冰凉的手指在微微打颤，那些无法掩饰的恐慌情绪，像是被迫忆起某些残酷不堪的记忆，痛苦而害怕。

    心，陡然生凉。他蓦地起身，放开了她。

    苏漓立刻拉起锦被，将自己半‘裸’的身子紧紧裹住，强烈抑制住身心的颤抖，她缩到一旁，冷冷地抬头看向那个高大黑暗的身影。尽管他曾多次相救，未曾有任何侵犯之举，但他在她心里，仍然是一个模糊不清高深‘阴’沉的影子。

    谁也无法明白，此刻她的内心有多害怕，被喜欢的男子用强，是她此生之痛，绝不愿再经历第二次！

    “我以为，你心里有我！”低沉沙哑的男声，透着浓浓的失望。她冰冷而恐惧的抗拒，将他的心刺得生疼。原以为一起经历过许多事以后，她心里已经有了他，不会再如此排斥他，却不料，竟然还是和温泉池里的反应一般无二。东方泽不禁有些失落。

    苏漓目光微动，语气却冷漠道：“王爷的行为，也不像是心里有我！”

    东方泽道：“若心里有你，我应当如何对你？离你远远的，看见你我就躲开？”他浓眉紧皱，神‘色’复杂难辨。

    苏漓抿‘唇’不答，淡淡地低下眼，极力平复着内心惊惶的‘激’‘荡’。

    东方泽幽暗的眼光扫向她，沉声又道：“你认为，本王会碰一个不喜欢的‘女’人？还是在你眼里，我是那种会对‘女’人用强的卑鄙小人？”原本也没想有过分的举动，只是在碰过她之后，不由自主想要更多，才会令情形发展至此。而她当时的反应，明明并不反感，却为何到最后又突然变得‘激’烈愤恨？好似他在对她用强！心底顿时生出一股郁闷。

    苏漓低下头去，她知道他不是那种人，否则竹篱谷后山，她就已经清白不保。但是方才那一刻挣不开钳制的感觉，让她感到害怕。

    拢紧身上的被子，她慢慢挪到墙边，单薄的背脊，紧紧抵住冷硬的墙壁，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找到一丝丝安全感。

    她不说话。

    东方泽看着她的动作，皱了皱眉，那种自我保护抗拒的姿态，无不显示着难以言喻的脆弱，他微微一震，这种情绪，他还是第一次从在她身上看到，仿佛有种感觉，在她内心深处，隐藏着一道别人看不到的伤口！

    心倏然柔软下来，他伸出手，想将她纤细的身子拥进怀里，但他的手还未抬起，她已戒备地一缩身子，仿佛刚才那一闪而逝的脆弱，只是他的错觉。

    东方泽自嘲一笑，识趣地放弃了拥她入怀的打算，身子斜斜一倾，姿态慵懒地倚在身后的‘床’栏，微带无奈地叹道：“苏苏，你为何就是不肯承认？”那晚在这间客栈里的‘女’子，分明就是她！

    苏漓心中微惊，脸上却看不出情绪，扬眉问道：“王爷想让我承认什么？”说她其实是借尸还魂的黎苏？亡灵托梦，他尚且不信，比亡灵托梦更诡异万分的借尸还魂，说出来更无人会信！何况，她和他之间，还没到可以坦诚一切的地步！而十六年不曾出相府大‘门’一步的苏漓，更不应该来过这里，否则，紧随而来的诸多疑问，根本解释不清。她索‘性’装起了糊涂，死不承认，他又能拿她如何？

    东方泽自然是拿她没有办法，他的猜测，也仅仅是凭感觉，没有真凭实据。而她防备心如此之重，看来是打定主意不会说出实情。既是如此，他心下一转，忽然笑道：“父皇给你最后三天期限，这回你打算如何拖延？”

    话题转的太快，苏漓有些跟不上思路，也没想到他这么轻易就会放过她！……拖延？他倒是把她看得清楚，可惜这一次的选夫，是无论如何也拖不下去了！

    既然一定要选，而她又不想这么快嫁人，那得尽快想个办法才行。

    微风忽至，将打开的窗子掀开一扇，朦胧的月光照进来，屋内立时明亮了一分。两人坐在一张‘床’上，近得几乎足以看清对方的脸。只是那一夜，暗无月光，窗棂紧闭，才会让两人不识对方面目。

    苏漓抬头，淡淡地瞟了他一眼，黑暗中他目如星子，‘精’光闪耀，褪去**的面容，神‘色’难得温柔。‘唇’上被她咬破的地方，依稀还有血迹残留在那里，在浅淡的月光中，竟夺人心魄。

    苏漓呼吸微微一滞，忽然想，能嫁给这样的人，是天下‘女’子的梦想吧？他俊美尊贵，才智卓绝，完美得几乎找不到缺点！他对‘女’子向来不屑一顾，唯独对她另眼相待，多番援手相助，时有亲近，若换作旁的‘女’子，只怕早已陷入他暧昧不明的情深密网，巴不得立刻嫁给他才好！可是……她却为何如此害怕不安？

    眉心深锁，有些答案呼之‘欲’出，她却不愿深想。空气中，淡淡的异香，萦绕漂浮，她心中忽地一动，对了，情‘花’之毒！

    眼光遽然一亮，她凝眸思索，缓缓朝他问道：“王爷可想清除体内之毒？”

    听她突然提起这个，东方泽愣了一愣，定眼看她，目光说不出的深沉锐利。问道：“你有办法？”

    苏漓松开裹在身上的被子，将敞开的衣衫轻轻拢住，没有立刻回答。

    东方泽也不催促，仿佛知道她的重点，并非他体内之毒，淡淡地望着她，很沉得住气。

    苏漓飞快地转着心思，将她所能想到的可能，都想了一遍，虽然有风险，但已无其它选择。她必须为自己留一条后路！

    黎苏身上的情‘花’毒是自娘胎里带出来的，因此对这种毒‘性’，苏漓所知甚多。情‘花’之毒非常罕见，又十分难解，虽不是见血封喉，但对习武之人影响颇大。

    当晚，她也不是有意要对他下毒，只是她从小身染情‘花’根茎之毒，每年需去佛光寺以特制的‘药’浴沐身，当日，她刚去佛光寺，就因皇帝赐婚，被母妃急召回来，半路毒发，只好找了这间客栈沐浴治疗。

    不料，他以重伤之身突然跳入‘药’池，她体内刚被‘逼’出的情‘花’之毒便渗入他的血脉。好在毒‘性’不深，只要他注意在运功之时，功力不过八成，暂时应无大碍。但东方泽是何等样人，即便无碍‘性’命，他也绝不会允许自己体内一直留有祸患！可是此刻听她提起，他面‘色’淡定，倒好像全不在意！

    她微微皱眉，开口说道：“情‘花’之毒分‘花’、茎两重，毒‘性’不同却相生相克，普通人身中此毒或许无碍，习武之人中此毒却大为不妙，武功越高，毒发作起来越是危险，全身经脉逆转，轻则走火入魔，重则经脉尽断，‘性’命不保！”她刻意强调毒发后果，密切关注着他的神‘色’变化。

    然而东方泽却面‘色’如常，倚在‘床’栏间的慵懒姿态，完全看不出丝毫的情绪变化。

    如此镇定，果然是镇宁王！苏漓淡笑道：“……看王爷的表情，似乎不甚在意，莫非王爷不想解此奇毒？”

    东方泽抬眼笑道：“本王当然想！”

    苏漓闻言挑眉，沉声又问：“那王爷是不信我能寻来解‘药’？”

    东方泽眯了眯眼，没有说话。眼光变幻，快得让人来不及看清，似是不满意她这样正儿八经地谈判姿态，他突然伸手，将她猛地拽了过去。

    苏漓没有防备，惊呼一声，立刻跌进了他的怀抱。柔软的酥‘胸’，撞在他结实的‘胸’膛，有些疼痛，她气恼地抬头，想起身，却被他有力的大掌箍住了腰身。她别无选择，只好用双手撑在‘床’上，努力想与他拉开距离，但这样的姿势，双臂将他笼在其中，青丝如瀑泻下，拂在他俊美的脸庞，看起来更像是她主动扑过去想对他做点什么。暧昧的让人脸红心跳。

    苏漓顿觉无力，有些懊恼，而身下男子，此刻正目光犀利，似要穿透面皮看进她的心里去。苏漓不禁心尖微颤，连忙止住自己的胡思‘乱’想，只听他缓缓说道：“苏苏果然好本事。居然连这种汴国皇室秘毒也知之甚多，本王真的很好奇，你如何去‘弄’来这情‘花’的解‘药’？”

    苏漓心头一跳，直觉他的眼神充满了笑意，似乎并不是在斥问，而是有着某种肯定。

    “我如何‘弄’来，王爷勿需多问。总之苏漓有办法。只要王爷答应……”

    “若本王不答应呢？”他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说得那样轻松，仿佛只是个玩笑。

    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苏漓怔了一怔，顿时将他们之间的这种暧昧姿势忘到九霄云外，一时说不出话来。

    东方泽沉声又道：“父皇的旨意，一旦降下，从无更改，你已经破了两次例，若再贪心，后果堪虞！”低沉的声音，像是警示，又像是善意地提醒。

    苏漓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当下点头道：“这一点，我很清楚。所以王爷可以放心，我不会强人所难。”

    “哦？”东方泽似是意外，抬手轻轻抚‘弄’着她垂在他眼前的青丝，变得柔和的目光一瞬不瞬盯在她脸上，“如此，便将你的条件说来听听。”

    苏漓很想正经地与他谈判，但他此时充满暧昧的眼神，还有那抚‘弄’她发丝的动作……实在是挑逗之极！苏漓止不住浑身一热，努力镇定心神，望着他道：“如王爷所言，三日后，选夫一事势在必行，可我现在……还不想嫁人！所以我想请王爷……以守孝为名，将婚期延后两年。”

    言下之意，已是十分明确。她要选他，却不想立刻嫁给他！东方泽目光微微一沉，看不清神‘色’的眼光盯着她，更加紧迫。

    梁贵妃去世刚满一年，虽说贵妃身份不同于国母之尊，后人无需守孝三年，但东方泽素有孝子之名，天下皆知，若他能以此名义，向皇帝请求延迟婚期，应该不难！只要他愿意。

    东方泽原本也是如此打算，母妃之死，对他打击极大，身为人子，为亡母守孝三年，理所应当。可这话由她提出，他的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她似乎，很害怕嫁给他？或者说，她害怕嫁给任何一个人！

    “然后？”他不动声‘色’地问。不会天真的以为，她抛出解毒的‘诱’饵，还选他为夫，然后就只是延长婚期，别无条件。她并不蠢笨，不会让他占尽便宜。

    苏漓答道：“我的要求很简单，两年之内，我若想解除婚约，王爷必须全力配合！”

    抚‘弄’青丝的手，蓦然顿住，男子目光眯起，眼中掠过一片慑人的冰寒。

    “你想利用本王？”冷沉的声音，透出心底的不悦，东方泽伸手拽住她白皙的手臂，将她扯到面前。

    危险的讯息，一瞬散发，充斥了整间屋子。

    苏漓心头一凛，连忙笑道：“王爷言重了！苏漓岂敢利用王爷，你我各取各需，这不过是一场‘交’易。两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苏漓只不过想多留一些时间，让你我二人能够相互了解，如此才能确定对方，是否就是我们想要与之共度一生的那个人！”

    失去双臂的支撑，她整个人无可控制地趴在他的‘胸’口。男子的‘胸’膛内，传出的有力心跳，比平常‘激’烈三分，而她此时，也是心跳如鼓，不知道内心深处，想听到他怎样的答案。

    “共度一生……”他面‘色’一怔，将这四字低低念了一遍，眼光顿时充满了深思。望着她，若有所思地问道：“苏苏想要与之共度一生的，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苏漓一愣，这个问题，她没有仔细想过，至少，不是这样处处试探，让人猜不透他究竟有几分真心，更无从估量她在他心里所占据的分量。窗口有一丝凉风吹入，好像一下子吹进了她的心底，她抿紧‘唇’，没有答话。

    东方泽沉目又问：“你以为，父皇的赐婚，凭你我二人一句话，随随便便就可解除吗？”

    她当然知道不是！苏漓沉了沉眼，抬头淡淡道：“王爷是怕将来受我连累吧？这点王爷尽可放心，倘若将来真要解除婚姻，苏漓自会想一个万全之策，不会令王爷‘蒙’受任何损失！”

    她说的极是肯定，仿佛解除婚约近在眼前，东方泽心里莫名一沉，感觉很不舒服。

    “如果本王不答应呢？”他皱眉看她。

    苏漓直视他道：“那我只好去找静安王了！”

    东方泽目光登时一冷，箍在她腰间的大掌猛地紧了几分，仿佛在惩罚她不该有的念头。“你在威胁本王？”

    苏漓仰起头道：“王爷言重！既然是选择，自然不只有王爷一人！……虽说静安王没有守孝的借口，但以他的能力，要延长个一年半载，想必也不会有太大问题！”

    东方泽道：“你肯定，他一定会答应你？”

    苏漓笑道：“只要我以明‘玉’郡主的名义，请他帮忙，他一定会答应！”她非常自信，谁都能看出来，黎苏之事，东方濯愧悔难当，只是她不想与那人再有过多纠缠。

    东方泽面‘色’发沉，神‘色’间寒意凛然，目光死死将她攫住，“本王以为，你不会冒着嫁给他的危险！”万一解除不了，那么结果只有一个！而他一直觉得，她不喜欢东方濯，甚至有着莫名的怨恨！虽然她总是极力掩饰，但他仍然能清晰的感觉到，所以选夫宴上，他从不曾真正的担心过。

    苏漓笑道：“若别无选择，即便不愿，也得搏上一搏，至少还有半年时光。……半年，只要足够努力，可以改变很多东西。比如，像我的身份和地位！”

    别无选择……东方泽心里不自觉地一疼，表情变得异常复杂。看了她半响，眼光渐渐柔和，他捉过她的手，将她冰凉的手指紧紧握住，神‘色’竟然带着几分无奈，叹道：“苏苏，婚姻不是‘交’易！”

    这句话，让苏漓的心，狠狠一震，“这句话从王爷口中说出，真是……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历来皇子的婚姻，有哪桩不牵涉利益不属于‘交’易？尤其是他这样备受皇帝宠信又有心争夺太子之位的野心的皇子！她极力想从他眼中寻找到虚伪的痕迹，但足足看了半响，却只从他眼中看到一丝隐约的心疼。她连忙转开目光，似是生怕自己在这一刻为情所动，轻易妥协。

    东方泽显然听出了她话里的嘲‘弄’，却也不生气，反而笑道：“是否在苏苏眼中，皇子都要靠‘女’人来拉拢朝中大臣，以稳固自己的权势？可在本王眼里，真正有能力之人，自有人愿意效忠、拥戴，又何须拿‘女’人当上位的垫脚石！”

    他是那么的自信，自信到几乎狂妄。

    苏漓心底一震，诧异看他，“王爷有这般自信，真令人佩服！……王爷说得对，婚姻的确不是‘交’易，但如果那不是自己想要的婚姻，却比‘交’易还不如！”

    东方泽眼光一怔，“苏苏想要的婚姻，又是怎样的？”

    又回到了这个问题！她想要的婚姻，自然是有爱和信任……不对，还有一条，忠诚！‘玉’侧妃的教训，就是很好的例子，男人三妻四妾，注定家里无法平静，而爱情和婚姻里，男‘女’双方若是真心爱着对方，为什么不能是彼此忠诚？

    “王爷不必问了，我说了你也给不了。”她垂下眼睫，眸光黯淡。

    东方泽皱眉笑道：“你不说，如何知道本王给不了？”

    苏漓摇头，在这个男权世界，让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忠诚，简直就像是一个笑话！她还记得，从毁坏的沉‘门’密道里走出来的那一晚，他提及梁贵妃与当今晟皇之间的感情时，曾说“帝王恩情凉薄如纸”，而他也许就是晟国未来的皇帝！

    “在王爷眼中，婚姻里，最重要的是什么？”她不答反问，语气听似平淡无奇。

    东方泽想了想，才道：“爱，理解。”

    没有忠诚。苏漓心底微沉，明明早已知晓，居然还对他有所期望，她觉得自己有些可笑。于是她便自嘲地笑了起来，然而，就在此时，东方泽竟然沉‘吟’着又道：“还有忠诚！”

    苏漓顿时愣住，震惊无比地看着他，若不是他神‘色’认真，她几乎要以为自己听错了。忠诚……她的父王够爱她的母妃了，可还不是娶了‘玉’玲珑为侧妃？十六年，在她的印象里，母妃虽待人疏远，却从未为难过‘玉’侧妃和黎瑶，可是‘玉’侧妃却如此狠毒，可见‘女’人的妒忌之心，是多么可怕！

    东方泽看出她的怀疑，轻声地叹了一口气，将她的头贴近他的‘胸’口，似是要用他的心跳声来证明他此刻的心情。他抱住她，道：“苏苏，你可以试着相信我！”

    前所未有的温柔语气，透出绵绵的情意，直击她心底深处。

    苏漓竟然没有挣扎，有那么一刹那，她真的很想相信他。闭上眼睛，冰凉的脸庞，紧贴着他结实的‘胸’膛，听着他有力的心跳，一直以来，漂浮不定的心，仿佛在这一刻安定下来。

    东方泽用手抚‘摸’着她柔顺的发丝，心也跟着变得柔软。他低声地叹道：“苏苏，你的要求，本王可以答应。但本王也有一个要求。”

    苏漓没有睁眼，在他‘胸’前，轻声说道：“王爷请说。”

    东方泽道：“两年之内，你可以解除婚约，但必须告诉本王你要解除婚约的理由！若两年之内，你找不到理由来解除婚约，以后，你将永远是本王的妻子！不许再有二心！”

    永远的妻子……苏漓怔了一下，抬头看他，只见他面‘色’郑重，目光从未有过的认真。

    她下意识地点头，两年的时间，应该足够确定彼此的心意。

    “你……这是答应我了？”

    东方泽笑道：“我答应。两年之后，苏苏你，一定会成为我镇宁王的王妃。将来等我登上大位，你也会是我晟国的皇后，我东方泽，唯一的皇后。”他温柔坚定的语气里，带着宠溺的味道。

    苏漓不由自主地怔愣，心却狂跳起来。唯一！这是他给她的承诺吗？可是这样的承诺，她却不敢再轻易相信。

    他起身在她额头落下温柔的一‘吻’。如蜻蜓点水，却远胜过方才那‘激’情四溢的霸道之‘吻’，苏漓的心，‘乱’了。

    这个夜晚，‘激’情退后，温柔静好，她和他的命运纠缠，此刻才是真正的开始……

    请牢记：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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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原来她是黎苏？！！

﻿    要说最近的京都城里，哪里最热闹，那一定是丞相府！

    先是相府二小姐被册封为郡主，又破格封为一品‘女’官，出尽风头；如今相府大公子奉皇命撰修《晟风雅颂》，前后历时三年，分别拜访当今十大鸿儒，听取各方宝贵意见，终于修成集晟国鸿儒学问之大成的《晟风雅颂》！且不说他因此深得晟皇的赏识，就凭他与当今十大鸿儒共修此等传世之作，就可名垂千古，非常人所能办到。因此，百官来贺，苏府‘门’前车流如织，相府风头一时无两。

    冲着苏淳曾对她的关心，苏漓觉得应该去看看他，但远远的，就看到众星捧月，苏淳笑容淡淡地被百官围在中央，那些久经官场的官员们，趋炎附势的虚伪嘴脸，她实在不喜。因此立刻转身，回到她那清净的小院里，窝在院中的躺椅上，闭着眼睛，舒服地晒着太阳，享受着相府一角难得的安宁。

    “苏苏！”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温暖的轻唤，苏漓立刻睁开眼睛，回头，看到本应在前厅应付官员的苏淳，此刻笑意盈盈地步入院中。

    半年不见，整日与文字打‘交’道的苏淳，身上的书卷气越发浓厚，使得他整个人看上去，如同一个饱学的儒士，愈发的俊雅温柔。

    “大哥！”苏漓起身唤道。虽说与苏淳一共也才见过几次面，但她叫得十分自然。苏淳不同于苏家的任何一个人，他有着文人特有的骄傲和正直，不贪图名利，不趋炎附势，是非分明，温柔重情，是个非常难得之人！听说他与东方濯关系较近，反而对苏相如支持的东方泽较为排斥，不知是何原因？

    苏漓迎上前去，笑道：“前厅那么多人为恭贺大哥而来，此时还未曾离府，大哥怎么就有空来我这里了？”

    提到那些官员，苏淳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厌烦，拉着她笑道：“那些人，自有父亲应对。我们兄妹也有半年未见，来，让大哥看看……嗯，苏苏好像又长高了！”他笑着用手在她头顶虚虚比划了一下，语气甚是欣慰。刚才在前厅，他一抬头瞧见她转身的背影，不知为何，那么熟悉的妹妹，他竟差点没认出来。

    望着她掩去胎记的清丽面容，苏淳止不住又轻声叹道：“难怪三国皇子都争着娶你，原来我们苏苏，已经出落成倾国倾城的大美人了！”

    “大哥也比半年前更加风流倜傥，如若这样上街走上一趟，只怕京都城里尚未出阁的小姐们，往后都要患上相思病！”苏漓低眸浅笑，眼中清光照人。

    不知是否因为以前的苏漓，不曾与他这样开过玩笑，苏淳愣了一愣，将她上下打量一遍，摇头笑道：“先前听人说，你这半年变化极大，我还不信，今日看来，果然不假！这般气度风华，从容自若，若非是在家里，我都不敢贸然相认！”

    苏漓目光轻闪，抬头问道：“变了不好吗？”

    “不！很好，这样很好！”苏淳连声说道，伸手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的妹妹，就应该是这样的！”骄傲自信，万千风华。

    他的笑容干净温暖，让人不自觉想起早晨的第一缕阳光，柔和而舒适。

    苏漓被他的笑容所感染，心底不禁‘荡’起一丝暖意。笑道：“大哥离家半载，昨夜方归，今日一下朝又被众位大人围着说了许久的话，想必累了吧，快请进屋喝茶。”

    将他请进屋里，沫香赶紧奉上新茶。

    苏淳浅饮一杯，打量着四周，不无羡慕道：“还是苏苏这里好啊！虽然满身荣耀，却仍然能过的这般清静怡然，没人打扰，真让人羡慕！”

    苏漓捧了茶杯，静静微笑，微抿的‘唇’角，有一丝浅浅的苦涩悄然划过。荣耀……那些都只是表面的东西，谁又能看到那荣耀的背后，她所付出的努力和艰辛！不过，自从冤屈得雪之后，她的心境，的确比以前平和了许多，至少不会再整夜整夜的做恶梦，睡不着觉。尤其和东方泽做了两年的约定，这两日她的心里已经没有那么多担心，也就过的更加安稳。

    “大哥，过几天，我就要搬走了。陛下赐了独立的府邸，已经修缮完毕。”她抬头看了看这间住了半年的屋子，她最艰难最彷徨的日子，都是在这里度过的。以后，怕是要荒废了！突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感伤。

    而那份伤感情绪在她眼里一闪而逝，却被苏淳捕捉到，不自觉地有了一分心疼。他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臂，温和笑道：“如果不想搬，就留下吧！陛下赐你府邸，以示恩泽，并非一定要搬去住不可，你是苏家的‘女’儿，留在苏府，没人能说什么！”

    苏漓笑笑摇头，目光坚定道：“在这里住的时间已经不短，是时候，换换地方了。”

    苏淳没有多劝，只当她的感叹是为过去那些年里所受过的委屈，和不公平的待遇，微笑着点头道：“苏苏高兴就好！”说罢从袖中掏出一个细长而‘精’致的首饰盒来，递到苏漓面前，却没有说什么，眼光微亮，好似在等待苏漓看到盒中之物的反应。

    苏漓疑‘惑’地接过，打开来看，是一只缀着碧‘玉’坠的檀木发簪，簪头梅‘花’雕工‘精’细，几可见‘花’瓣纹理，檀木清香，绕人鼻尖，间中透出一股淡淡的清雅梅香，极是独特。苏漓只一眼便喜欢上了，欣喜问道：“大哥，这……是送给我的吗？”

    苏淳一愣，似乎这句话问的很是奇怪。温和的双眸在她脸上打转，“这支簪原本就是你的，上次不小心让沁儿‘弄’坏了，你哭了好几天。我让人拿去修整完好，一直没机会再给你。想不到，这一拖就拖了半年。”

    苏漓呆住，自从她灵魂附在这相府二小姐身上，一直状况频出，大事不断。对于苏漓生活中各种前尘旧事，她几乎一无所知。好在相府中人一向待她十分凉薄，并没有人记得她多少往事。而这苏淳，则恰恰是最关心苏漓的人。一时间，她竟有些慌‘乱’，连忙掩下眸子，淡淡道：“是啊，这大半年事情太多，苏苏自己竟也忘了。多谢大哥！苏苏好喜欢。”

    苏淳笑了笑，“难为你了。好在簪子已经修好，你喜欢就好。”低头饮茶，一双清眉略略皱了一皱，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苏漓眼光微凝，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有些头痛。苏淳细心地问道：“苏苏昨晚没休息好吗？可是为选夫之事头疼？静安王和镇宁王，都是陛下宠爱的皇子，静安王冲动易怒，但本‘性’不坏，又极重情，在皇室之中，颇为难得。而镇宁王……”除了冷漠深沉，才智卓绝，镇宁王本‘性’如何，他竟一时也说不清楚。

    苏漓叹道：“说起静安王，他前两日重病卧‘床’，也不知可好些了？大哥素与静安王‘交’好，今日是否要前去探望？”

    苏淳点头，眉间掠过一丝担忧，“我正打算要去静安王府，苏苏可要同去？”

    苏漓轻轻摇头，淡笑道：“我还是不去的好，免得静安王见到我，触景伤怀，对病情不利。”

    苏淳也不再勉强，又叮嘱她注意身体，便告辞离开。命人备了马车，一路往静安王府而去，王府守卫见是他，飞快进屋禀报。

    如今已是秋末初冬，屋子里没有阳光的照‘射’，阵阵寒气直往上涌。苏淳跟着王安进屋，看到屋内拥被斜卧、病容憔悴的东方濯时，忍不住大吃一惊，不过半年光景，昔日俊朗英‘挺’、具有龙虎‘精’神的静安王，居然已经病成了这幅模样！但最令人难过的，还不是他外形的苍白消瘦，而是心智溃散，双眼无神。

    显然，他的病，是在心里！

    苏淳不禁叹息。

    东方濯这才抬眼，眼光没有变化，朝旁边示意道：“你来了？坐吧。”

    苏淳也没有跟他客套，以前奉皇命进宫给皇子们伴读，这位看似很凶的皇子，在相处后才发现，他人其实不错，只是身份尊贵，又是皇后的独子，自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被骄纵出坏脾气。苏淳叹道：“看王爷这个样子，真不敢相信，你还是从前那个‘赤手搏凶兽’的静安王东方濯！”

    “赤手搏凶兽……”东方濯眼光微闪，那已是八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他才十四岁，禁卫军从城外捉了只凶猛的野兽，结果被那凶兽冲出了笼子伤了不少人，吓得所有人都抱头逃命，无人敢靠近，唯有他赤手空拳，与凶兽搏斗，毫无惧‘色’。虽然挂了彩，但终是将那畜生制住，得到父皇的夸赞……

    “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你不说本王都忘了！”东方濯微微自嘲。

    苏淳却道：“但我还记得很清楚，当时王爷雄心勃勃，壮志凌云，说这天底下，没什么是值得我们害怕的！可王爷现如今……为情所困，郁郁寡欢，将自己折磨至此，实在不像王爷以往的作风！”

    东方濯苦涩笑道：“本王的作风，该是如何？”他抬头看他，多年同窗，他曾因为苏淳的正直不屈，多番欺凌，后来却渐渐欣赏。宫内宫外，人人敬他怕他，只因他贵为皇室嫡长子，人们看到的，只是他的身份，而非他东方濯本人，唯有苏淳例外。所以他将苏淳，当作他唯一的朋友！在朋友的面前，许多伪装，都可以轻易卸下。他叹息着又道：“苏淳，你一定没有爱过一个人！”

    苏淳微微一愣，只听东方濯又道：“所以你不会懂，我现在的感受！……黎苏冤案未翻开之前，我尚能自欺欺人，而今却……”他语声一哽，痛苦地闭上眼睛，“连去她灵前上一炷香的资格都没有，我……你能明白那种感受吗？”

    悲伤流‘露’，将憔悴的面容染上一抹绝望之‘色’。苏淳被震住，看着这样的好友，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东方濯喃喃又道：“你妹妹……苏漓，我原以为她是老天赐给我的补偿，却没想到，她其实是黎苏派来惩罚我的……难怪她和黎苏，是那么的相像！有时候我甚至怀疑，她就是我的苏苏！”低低的惨笑，让人心底不自觉染上一片悲凉。

    苏淳一怔，开口问道：“明‘玉’郡主是怎样的一个人？”

    “她啊，”东方濯睁开眼，望着顶部的房梁，目光恍惚着陷入回忆，“她，看上去如梨‘花’般淡然洁净，却有着梅‘花’一样的铮铮傲骨，她喜欢清静，给人感觉有些冷漠，但是‘性’情却又刚烈似火……”

    苏淳听得眉心一动。

    东方濯紧接着又道：“她笑的时候，眼光淡淡的，好像一汪深潭，让人看不见底，但是那潭中的清光，却仿佛能照亮人心，融化冰雪……她，是那种让人一见难忘的‘女’子！都怪我，不该错待她……”他深深地闭上眼睛，心疼得透不够气。

    东方濯没有描述黎苏的五官轮廓，但苏淳的脑子里却突然闪现出一个人影，低头浅笑，目光深如幽潭，清光照人。他的妹妹苏漓，如今就和东方濯口中的黎苏极为相似！

    苏淳缓缓地皱起了眉头，凝思着说道：“说起来，也真是奇怪！”

    “何事奇怪？”东方濯转头问道。

    苏淳思索道：“苏苏她，自幼柔弱胆小，连生人都不敢接近，尤其怕鬼……”

    “怕鬼？”东方濯惊讶接声，继而摇头，断然否定道：“这不可能！她胆大得很！从第一次见面，她明知我的身份，还敢和我针锋相对，指责质问！在选夫宴上，她说起亡灵托梦之事，或许有‘激’动，有悲伤，却惟独没有对于梦中亡灵的恐惧！试想，一个怕鬼之人，如何能坦然面对亡灵托梦这等诡异之事？更遑论主动去摄政王府的黎苏的灵堂，验证亡灵的尸体！”

    苏淳愣住，“亡灵托梦？说起这事，我也觉得十分奇怪。前两年，柳姨娘刚去世不久，有一晚，她做梦梦见鬼，大半夜的又哭又叫，吓得府里的所有人都醒了！父亲为此还责骂了她，她平常最怕父亲，可那一晚她却好像什么都听不见似的，一个人捂着耳朵尖叫哭闹，谁劝都不行，最后还是我哄着她才肯睡下……”

    东方濯不由自主地坐起了身，无法将苏淳所说的那个苏漓和他所认识的‘女’子联想到一起！

    “而自那以后，谁也不敢在她面前提起鬼这个字，甚至，她只要听到谁说哪里死了人，就会吓得浑身发抖，缩成一团。”苏淳微微叹息，提及那般脆弱的小妹，他眼底划过一丝疼怜之‘色’，再想到现在的苏漓，曾经的那种情形，大概以后都不可能再发生了！说不出高兴还是难过，总觉得，他的生命里，好像又少了点什么。

    东方濯听得愣住，脑子里忽然有什么一闪而过，他倏地跳下‘床’来，抓住苏淳，急切问道：“除了怕鬼怕听到死人，可还有其它特别之事？”

    苏淳微微一怔，思索道：“特别之事……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苏苏自被镇宁王从贼人手中救出后，便‘性’情大变，的确和从前不同了。以前她胆小怕事，常被沁儿欺负，什么都不懂。现在，她……”

    苏淳顿了顿，似乎在想该如何形容自己这个几乎快认不出来的妹妹。东方濯却急了，连声叫道：“现在如何？”

    苏淳叹了一口气，“现在，她慧黠可爱，从容镇定，似乎……什么都不能轻易地影响和动摇她的心……刚才我把她最喜欢的发簪修好还给她，她居然不认得了！”

    “不认得？！”东方濯喃喃道，脸‘色’忽明忽暗，神思一时又恍惚起来。

    苏淳面‘色’微凝，疑‘惑’道：“是啊，我也奇怪，她看上去很喜欢那簪子，但却好像并不认识！那是她从前最喜欢的东西，被沁儿‘弄’坏后哭了好久，这次看到它完好无损，竟然没有惊喜之状，好似完全忘记了。”

    东方濯道：“忘记了？不可能！黎苏在梦里跟她说过的每一句话，她都记得那样清楚，自己曾经的心爱之物，又怎会完全不认识？除非，她根本就不是苏漓！”

    说完最后一句，东方濯和苏淳都愣住了。

    她不是苏漓，又会是谁？这个念头就好像一根有毒的滕蔓，一经生长，就再也无法剪除，在东方濯的脑子里和心里疯狂地蔓延，让他的心不受控制跳得飞快。

    呼吸，顿时屏住了。

    东方濯和苏淳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震惊和疑‘惑’，但苏淳很快便否定地摇头道：“不可能！明‘玉’郡主遭难当日，苏苏被沁儿关在相府的柴房里，她没机会出相府，更不可能被人当成明‘玉’郡主杀害！况且……明‘玉’郡主的脸上，也没有那样的胎记。我自小看着她长大，她是苏漓，绝不会是明‘玉’郡主！王爷就不要多想了，赶快把身体养好，明日还要进宫。”

    刚燃起的希望，又被无情地掐灭，东方濯顿时目光一黯，身子无力地靠向椅背，两眼无神，盯着窗外，直到苏淳告辞离开，他也没再开口说一句话。

    这一夜，辗转反侧，难以入睡。每每闭眼，脑子里全是黎苏和苏漓的身影，来回变幻不定，最后竟然重叠合一，无法控制。

    不行！他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比起苏淳所言的那些事实，他更相信自己的感觉。这件事，必须要去亲自确认！

    心念一定，他翻身坐起，顾不得病中的身体如何难受，飞快地穿戴整齐，洗漱完毕，命人备马，王安忧心道：“今日明曦郡主选夫，王爷一早便要奉诏入宫，何事这么急，要在这时出‘门’？”

    东方濯皱眉道：“多嘴！立刻备马！本王要去丞相府！”

    王安还‘欲’说什么，见到东方濯严厉的眼神，只得退身出去。两人上了马，急急地往丞相府而去。

    此时，卯时将过。

    苏相如与苏淳已进宫上早朝，丞相府一片安宁。东方濯命王安将马车停在一个不起眼的位置，没有惊动任何人，独自一人悄悄入了相府后院。

    苏漓的院子，一向是相府里最安静的地方，但今日早晨却是个例外。

    莲儿不知受了什么刺‘激’，一大早疯疯癫癫地跑过来，非嚷嚷着要找她的小姐。挽心不在，大冷天的，沫香愣被折腾出一身汗，任是怎么哄劝都无用。

    苏漓已经醒了，只是还未起身。听见莲儿的声音，她立刻坐起来叫道：“沫香！发生何事？”

    沫香急道：“小姐！莲儿又发疯了！”

    苏漓急忙披衣下‘床’，一出‘门’，就见莲儿蹲在院墙脚，身子直颤，哭得万分伤心，苏漓不禁愣了愣，连忙上前问道：“莲儿？！你怎么了？”

    就是这一声听起来再寻常不过的关心询问，生生止住了东方濯‘欲’入院的身形。记忆中，第一次与黎苏见面，远远地，他听到的第一句话，也是这样充满关心的询问：“莲儿，你怎么了？好好的，发什么呆啊？”

    “小、小姐……那边有人在看你！”

    “什么人？”黎苏当时笑问，一转眸，他就看到了她清浅带笑美若天仙的面容……

    记忆，总是在人最没有防备的时候，涌出脑海。东方濯本就苍白的‘唇’，此刻抿成一条直线，他忍了又忍，最后轻轻一跃，悄无声息地将自己隐藏在屋顶，静静关注着底下的人。

    若是平常，莲儿准会扑过来，但是今日却只是抬头看了看苏漓，很快又低下头去，哭得更加伤心。

    “怎么回事？”苏漓皱眉看向沫香，沫香茫然摇头，苏漓只好在莲儿面前蹲下，拉着她柔声哄问道：“莲儿，是谁欺负你了？说出来，小姐我帮你做主！”

    一听“小姐”二字，莲儿突然止住哭泣，抬头‘激’动无比地冲她叫道：“你不是我家小姐！她们说，我家小姐已经死了！”说完竟放声大哭。

    苏漓面‘色’一变，目光顿时冷厉如刀，回头对沫香吩咐：“去查清楚，这句话是谁说的！”之前，她已经吩咐过了，不准任何人在莲儿面前提及黎苏的死，这几日，莲儿好不容易才恢复了些正常，竟然就有人敢违背她的命令！查出来决不轻饶！

    清冷的瞳孔，蓦然划过一抹狠厉之‘色’。沫香看了心头一惊，慌忙应了一声就快步走出了庭院。

    这座小院里，登时就剩下了苏漓和莲儿二人，莲儿哭得几乎气绝，苏漓看着心里难过极了，忙握住她颤抖的肩膀，轻声哄道：“她们骗你的！好莲儿，你看看我，我不是你家小姐还能是谁？”她努力展开一个温柔的笑容，试图像从前与莲儿相处那样自然。

    莲儿看着她愣了一下，目带怀疑道：“她们说，你只是和我家小姐长得一样！”

    苏漓轻轻皱了皱眉，“她们胡说的，莲儿，我最喜欢梨‘花’对不对？”

    莲儿立刻点了一下头，眼睛里浮出喜‘色’。

    苏漓又道：“每年梨‘花’开的时候，我都会让你陪我去梨园赏‘花’、作画、抚琴、跳舞，你说我是梨‘花’仙子下凡，还记得吗？”

    “嗯嗯！”莲儿因疯癫而浑浊不清的目光忽然亮起来，松开抱膝的手，紧紧抓住苏漓，连连朝她点头，急声问道：“那年梨‘花’刚开的时候，小姐想去园子里作画，莲儿还帮小姐摘了好多梨‘花’来，静婉姑姑说给小姐做香糕……”

    带着期待，着急确认的眼光，令苏漓笑容微微一涩，过往的记忆犹如‘潮’水一般涌过来，梨‘花’初开，檀郎初见，彼时一念，竟成此生绝殇！

    “小姐画了梨‘花’，好看极了。后来，来了个人，也好看……他……他一见到小姐，就惊呆了……”莲儿恍惚也陷入了回忆之中。

    苏漓目光一黯，心头控制不住轻颤。一见定情，再见绝别。人生竟会如此无常啊。

    “他……他好喜欢小姐的……他是谁呢，我怎么想不起来了……”莲儿敲着自己的脑袋，十分懊恼。

    苏漓叹了一口气，说道：“他是静安王东方濯！当时你还看呆了！”

    隐于院外一颗大树上的男子听到这里，浑身一震，瞪大眼睛，似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讯息！看着苏漓，隔得有些远，但她那一瞬间陷入回忆的伤感情绪，仍是毫无遗漏地落尽了他的眼睛里，将他一颗心几乎震得粉碎。

    快不能呼吸了！

    “对！是静安王！”莲儿欣喜地叫了起来，“他摘了一朵梨‘花’‘插’在小姐的发上，对小姐说了几句话，……什么三生不弃……他还说问小姐喜欢什么，要送小姐一件礼物……”虽然疯疯癫癫，好似神志不清，但莲儿对于黎苏以前的事，竟然记得清清楚楚！她抬头急切地望着苏漓，期盼的眼神，好似急切渴望认回亲人的孩子。

    苏漓看着她这样，不由自主哽了一下，心里酸涩不止，“我对他说，我想要的，这世上无人能给！因为梨‘花’，不可能四季常开不败……”忆及往事，她一阵恍惚，又想起前两日去过的那个伊园，“但是我没想到，他真的做到了！只可惜，已经太迟！”

    手剧烈一颤，东方濯视线陡然模糊起来，如果说那一切都是黎苏在梦里告诉她的，那么这样发自内心的伤怀感叹，又从何而来？

    “没错没错！静安王听了这话，也呆了呢。后来他还给小姐写过一封信！”莲儿笑意盈盈，似乎已经恢复成了当初那个天真可爱的小丫头。

    “……信！”苏漓的心仿佛被什么刺了一下，倏然疼痛起来。这样的莲儿，就好像记忆的绳索，牵着她，不可挽回地坠向最不愿回忆的记忆的深渊。

    “是有一封信……”苏漓的声音，变得飘渺而遥远，好似来自记忆深处，“那是一张用梨‘花’制成的‘花’笺，‘精’巧别致，不过手掌宽，散发着淡雅幽香……梨‘花’不能四季不败，但那‘花’笺却可以保存一生。”

    “是啊，送‘花’笺来的人就是这么说的。小姐，你还记得那‘花’笺上写了什么吗？”

    “写了……一日不见，思之如狂。梨‘花’如雪，使我沦亡。佳人浅笑，慰我彷徨。执子之手，此生绵长……”眼眶忽然酸涩不已，有什么想要从里头涌出，苏漓连忙仰起头，深深吸气，记忆，果然是不堪回首！

    “你真的是小姐？！小姐你真的还活着吗？你没有死！小姐……”莲儿大喜过望，开心地扑过来，紧紧地抱住苏漓，不知是哭还是笑，或许又哭又笑，开心叫道：“那小姐还记不记得，那张梨‘花’笺，放在哪里了？”好似还是不敢相信她的小姐还活在这个世上。

    苏漓轻轻拍着她的肩膀，轻声地叹道：“当然记得，我将它装在一个白‘色’的锦盒里，埋在我与他初见的那棵梨‘花’树下！那时候，我很天真，竟然对他有所期盼，还希望他对我的感情和承诺，能像那棵百年梨树的树根一样，愈久愈深……”

    “黎苏！”一声悲伤至极的颤抖轻唤，猛地自身后传出，如惊雷一般，陡然惊破了苏漓的思绪。

    －－－－－－题外话－－－－－－

    明天有事，需要请一天假。亲们见谅哈。么么大家~

    请牢记：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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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她不是苏漓！？

﻿    浑身剧烈一震，苏漓飞快放开了怀中的莲儿，一回头，男子因震惊和痛苦而破碎的眸光，清晰地映入她的眼帘，令她整颗心都为之一颤。

    苏漓惊讶地站起身来。

    “东方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话一出口，声音竟然冷冽如冰，再不复方才那样的飘忽和伤感。他是几时来的？！她居然全无觉察！刚才她和莲儿所说的那些话，也不知道他究竟听去了多少？！

    看着‘女’子眼中一闪而逝的慌‘乱’，又急速恢复镇定的冷漠容颜，东方濯只觉得心痛如绞，大步朝她走过去，飞快地抓住她，痛声地说道：“你！还敢说，你不是黎苏？！”

    手臂被他捏着生疼，苏漓皱起了眉头，冷冷地看着他。莲儿见状，立刻扑上前去想拉开他的手，口中直叫道：“王爷！王爷快放开我家小姐！小姐是冤枉的，小姐是冤枉的啊！”

    苏漓与东方濯都不自觉地一愣，仿佛瞬间又回到了那令人心碎痛苦的一天。东方濯心底直颤，下意识地松了手，‘胸’口急剧地起伏，死死地盯着苏漓的脸，仿佛害怕她会消失一般。

    莲儿见东方濯松了手，立刻抱住苏漓叫道：“小姐，小姐快走！”那张惶不安的模样，显然已经分不清记忆和现实了。

    此刻沫香走了进来，一见这情形，不禁呆住，刚想向东方濯行礼请安，却受到苏漓暗示的眼神，示意她将莲儿带进屋去。

    “莲儿乖，先跟沫香姐姐去休息一会儿。我没事。”她轻声地安抚，大概是她的脸上带笑，自然轻松，的确没有半分不妥，莲儿这才乖顺的跟着沫香走了。

    两个丫头的身影消失在园‘门’外，苏漓这才冷冷说道：“静安王！我的确不是黎苏！不管你刚才听到了什么，那都是明‘玉’郡主在梦里告诉我的！”

    东方濯道：“又是梦里？到此时，你还想骗我？！”痛苦而压抑的低声痛叫，透出浓烈的心碎绝望，将本就寒冷的空气，染上一片透骨的悲伤。

    苏漓心间微微一颤，止不住撇开头去，不想看他。

    东方濯望着她冰冷无情的面孔，眸光碎裂，心如刀割。

    他颤声说道：“黎苏她……她或许会告诉你，她喜欢梨‘花’，为了翻案需要，她甚至有可能告诉你，关于我与她之间曾经相处过的点点滴滴，但是，与案情无关的，那张代表着我对她相思之情的梨‘花’信笺……她绝对不可能告诉任何人！而你，却知道的如此详尽，就连笺上的内容和香气，竟然全部一清二楚！为什么？”

    苏漓没有回答，也没有看他。

    东方濯悲伤又道：“因为你根本就是黎苏！……黎苏，我知道你很恨我，你恨我恨得……恨不能将所有与我有关的事情统统忘掉……”

    “静安王！”一阵剧痛涌上心头，苏漓一窒，终于出声打断了他的话，冷冷地道：“你想的太多了！明‘玉’郡主的确恨你，但你们之间也曾有过很美好的回忆，有些事情想忘却并不一定能忘得了，就好像你也曾经恨过她，很想忘记她一样！”

    “我不相信！”东方濯浑身直颤，‘激’动叫道。如果在听过刚才的那些话，看过她陷入回忆的伤痛表情之后，他还愿意相信她那所谓的亡灵托梦，那他才是真正的无可救‘药’！

    “事实就是如此！你信不信，是你的事。”苏漓冷漠地看着他，面对他执着而坚定的眼神，她眉头紧皱，却面无表情地又道：“如果你非要一厢情愿将我当成是明‘玉’郡主，我也没有办法，但我要告诉你的是，就凭你对明‘玉’郡主的所作所为，根本没有资格来跟我说这些！不论我是苏漓还是黎苏，我都不可能会接受你、选择你！你走吧。”

    她用力地推开他，往后退了两步，盯着他的目光犹如冰雪，毫无温度。东方濯仿佛突然失去了力气，竟被她推得踉跄大退，几乎站立不稳，晃了几晃。

    苏漓深吸一口气，不再理他，径直转身回了屋。皇帝定下的三日之期，今天已经到了，她得赶紧准备进宫。

    梳洗妥当，她离开的时候，东方濯竟然还呆呆地站在原地，原本高大伟岸的身躯，在萧瑟的冷风中，看上去竟彷如风中残叶，飘摇‘欲’坠。

    苏漓暗暗地攒紧了手心，走到院子的‘门’口，终是停了一下脚步，回头淡淡地说道：“苏漓今日将奉皇命选夫，静安王你重病未愈，既然不能进宫参选，就请回王府歇着。否则，若是病情加重，苏漓可担待不起！”她说完再不看他，大步离开。

    选夫……东方濯张了张口，无声的惨笑，漫过苍白的‘唇’角，将他憔悴的面容，映上一片惨淡的颜‘色’。他机械地转过身，朝‘门’外走了出去。

    苏漓到皇宫的时候，前朝正好散朝，东方泽身穿亲王朝服，一身王者气势走在百官之中，有如鹤立‘鸡’群，十分醒目。

    看到她，东方泽深沉的面容立刻浮出一丝温柔的笑意，穿过百官，他快走几步，朝她迎上来道：“苏苏，你来了。正好，我们一起过去。”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他竟然直接牵起她的手，仿佛她已经是他的妻子，毫不避讳。

    苏漓微微一怔，想要挣开，他却故意将她的手握得更紧。

    苏相如见此，手捻胡须，面含微笑，眼中神‘色’好不得意，朝中文武百官见风使舵，无不上前恭贺，唯有苏淳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明‘玉’郡主一案，幕后凶手出自摄政王府，震惊朝野，虽然摄政王侧妃‘玉’玲珑已经自杀伏法，但此事势必会对摄政王与静安王之间的关系造成影响。而摄政王与静安王都因此事深受打击，黎奉先身体抱恙，得皇帝恩准，暂免早朝；东方濯感染风寒，重病卧‘床’，已是意志消沉，更因奏请二度迁墓一事，触怒皇帝，恩宠不复从前。

    所谓此消彼长，许多原本支持东方濯的朝臣们因此失望灰心，从而见风使舵，转向东方泽这边。如今东方泽更受皇帝看重，势力如日中天。

    “你在想什么？”去往内宫的路上，东方泽见她皱眉凝思，开口问道。

    苏漓看了他一眼，眉目俊朗，神清气爽，东方泽今日看上去似是心情不错。苏漓目光微闪，沉‘吟’道：“我在想，明‘玉’郡主一案，谁才是最终的受益者？！”

    东方泽微微一怔，斜飞的剑眉，几不可见地皱了皱，握住她的手，忽然缓缓地松开了，他定住脚步，凝眸看她。

    苏漓带笑回视，目光清冷。刚才见他在百官之中气势超群，风头无两，她不自觉就想到这个问题。并非见不得他风光，只是由那件事所带来的风光，免不得让她心里发沉。她不由自主的会想，他为她所做的一切，是否全是利益驱使？

    方才还手牵手，看上去浓情蜜意的两个人，突然冷目沉心，将彼此之间树上一道厚厚的屏障。

    “苏苏……！”东方泽忽然叹气，似是不知道该说她什么好。重又牵起她的手，带着她往前走。“本王的确‘精’于算计，重利益得失，但人之一生，总得有那么一个人，或者一种感情，能超出权‘欲’之外！苏苏你，就是我生命中里，最美好的一个意外！”

    清晨的阳光照在男子的脸上，他笑容温柔耀眼，将‘女’子眼底的冰冷和防备，一点一点的融化。

    “王爷……太抬举我了！”

    “你不信？”

    苏漓低眸，淡笑不语。对她而言，三生盟约都可以违背，何况这种言语间委婉的诉情，在她心里，誓言，永远比不上行动的证明。

    “听说昨日早朝，陛下发了一道诏令，召镇守边防的骠骑将军回京？”苏漓岔开话题，随口问出她昨日听到的消息。

    东方泽笑道：“苏苏何时也关心起朝中之事了？不错，父皇是召了战无极回京，近两年，边防安定，少有战事，战将军多年劳苦，也是时候让他回京了！怎么，苏苏有何疑问？”

    苏漓摇头，“我只是随口问问。”不知怎么，心里没来由的生出一丝不安。

    听说这骠骑将军战无极曾经只是一个小小的禁卫军，辗转经人提拔，后屡建奇功，得到皇帝的赏识。此人忠直狂傲，生平最看不起‘女’人。

    按说，像他这样的将军被召回京来述职，定是皇帝要委以重任，但，宫中禁军有禁卫军统领萧放，京都防卫有太尉梁实初，驻扎在城外的军队归摄政王统领，多年不变。如此，战无极回京当是无正职可供，却又不可能被投闲置散，那么，皇帝的用意，究竟为何？

    正思索间，两人已经到了皇后的长‘春’宫。迎面出来一人，是东方濯的贴身‘侍’卫王安，他一见到苏漓，便目光闪烁，退至一旁。苏漓微愣，这个时间他不跟在东方濯身边，怎么跑到长‘春’宫来了？

    六宫主殿，自是非同一般，不仅装饰奢华，且处处都透着六宫之主的无上威严。

    此次选夫，未安排在别处，就在皇后的长‘春’宫里。

    如今皇帝后宫中，梁贵妃薨后，六宫嫔妃有所出的妃子尚有三位：杨妃、宁妃、和妃。虽然她们所生的皇子因各种原因相继夭折，恩宠也不及皇后，但她们在这后宫里的地位还是高于其他妃子。此番明曦选夫，她们三位‘蒙’皇帝恩准，前来观礼，就坐在皇后的下首。

    苏漓和东方泽一一行礼拜见，皇后淡淡一笑，面‘色’有些深沉。

    不知为何，苏漓一进这座宫殿，就有些心绪不宁。前两次的选妃宴和选夫宴，她为达目的，‘精’心谋划，虽结果都如她所愿，但过程却充满凶险。此次她再无其它目的，只要稍后在皇帝面前选了东方泽即可，如此简单，当无意外，可苏漓的心里，却陡然生出些不安来。而这不安，随着东方濯的到来，益发明显。

    东方濯已经换了亲王朝服，慢步入屋。皇后见了他，双眉紧紧皱起，每天都有人向她禀报儿子的状况，但此刻一见，还是忍不住吓了一跳，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只剩下皮包骨的憔悴男子，与她那锐气飞扬骄傲自信的儿子，是同一个人！尤其当他与神采奕奕的东方泽站到一起，更衬得他神‘色’晦暗，双眼无光。

    皇后不由站起身，万分心痛道：“濯儿你……你身子可好些了？！”

    “儿臣很好。给母后请安！”东方濯目光低垂，面上毫无血‘色’。

    苏漓皱眉，不明白，他重病之身，又知道她绝不会选他，何必还要进宫参选，自讨没趣？想起早晨，他听到她跟莲儿之间的对话的反应，心底顿时一沉。他此时进宫，莫不是想在皇帝面前，指认她并非苏漓而是黎苏？若果真如此，即便她的身体真的是苏漓的，只怕也要有大麻烦了！

    “陛下驾到——”外头这时传来高公公的唱喝声。

    屋里众人皆是面‘色’一整，连忙行礼：“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皇帝大步走到主位坐下，立刻有人奉了茶来，皇帝端起来啜了一口，这才抬眼扫向底下几人，当看到面‘色’憔悴的东方濯时，眉头一皱，沉声问道：“你怎么也来了？”

    连皇帝都已经认定了，她必选东方泽么？！

    东方濯目光一黯，面无表情地低头答道：“回父皇的话，今日郡主选夫，儿臣作为候选人之一，理应到场。……所以，儿臣就来了！”虽然明知来了也只是个笑话，但他还是忍不住要来。以前不知她是黎苏也就罢了，如今既然知道了，他又岂能无动于衷！早晨在漓清院，她忆及他们之间的过往，神情悲伤恍惚，分明曾对他有情，他不相信，她真的会当着他的面，选别人为夫！

    皇帝自知所问有误，微咳一声，面‘色’竟柔和了许多，又道：“身子可好些了？”

    “已经好多了，谢父皇关心……”最后一句话尚未说完，一阵咳嗽冲口而出。东方濯连忙掩‘唇’，眉头紧皱。

    这般模样，任谁都看得出，他的病情分明比三日前更加严重，皇后摇头叹气，眼中疼怜不忍，显而易见。皇帝没再说什么，虽然三日前，他的行为很让皇帝失望，但毕竟是自己疼爱了那么多年的儿子，如今又见他病成这幅模样，自然也是不忍再苛责什么。

    招手命人赐座。

    苏漓刚坐下，就听皇帝问道：“明曦郡主，你可想好了？镇宁王和静安王，你意属何人？”

    前两次大张旗鼓地设宴，均未有结果，此次皇帝已经失去了耐‘性’，一开口直入主题。

    皇后的眼光一瞬落到苏漓的脸上，苏漓扭头看了看东方泽，东方泽朝她微微一笑，温和中带着坚定，还有似有若无的，脉脉情意，突然让她心安了许多。

    苏漓抬头望向皇帝，起身回道：“回陛下，静安王一表人才，重情重义；镇宁王有勇有谋，才智双全，二位王爷，皆是人中翘楚，不可多得！明‘玉’郡主一案，两位王爷也都出了不少力，明曦对二位王爷都非常感‘激’！明曦……思前想后，辗转数日，愿……嫁与镇宁王为妻！”

    东方濯顿时浑身一震，面‘色’如纸，苍白得骇人。

    “以静安王的才貌，他日必有更出‘色’的‘女’子与之相配，还请静安王谅解！”她转向东方濯，微行一礼，以表歉意。东方濯定定地看着她，眸光痛楚难当，张了张口，竟没有办法吐出一个字。

    皇后神‘色’未变，似并不意外，只一双低垂的眼，沉冷如冰，微微往‘门’外扫了一眼。

    皇帝对苏漓的选择，更是意料之中，没有表示喜或不喜，瞥眼瞧向皇后和东方濯，“既然如此，皇后就找钦天监的人来定个日子，让他们二人早日完婚。”

    皇后还未及应答，东方泽已起身行礼：“儿臣多谢父皇！只是儿臣有一事相求，还请父皇恩准！”

    “何事？”

    “一年前母妃离世，儿臣悲痛之余，曾在母妃灵前发誓，要为母妃守孝三年！如今一年刚过，儿臣虽倾心于明曦郡主，也想尽快迎娶郡主过‘门’，但身为人子，当以孝为先，后思己‘欲’，因此，儿臣希望，婚期延后两年，待儿臣为母妃守孝期满，再行大婚之礼！伏乞父皇恩准！”他一撩衣摆，双膝跪地，低头叩请，面‘色’诚恳无比。

    即便是先前谈好的条件，苏漓也不禁为他此刻言语中的凄凉诚恳所动容。突然觉得，她那晚提出的这个条件，根本就是多余。

    皇帝目光微动，素知他孝顺，却也没想到，面对喜欢的‘女’子，他为了守孝，竟愿意将婚期一延两年！天下间，没有哪个父母，会不喜欢孝顺的孩子！看着他俊美绝伦的面孔，虽是男孩，眉目间，却也依稀能瞧出几分，梁贵妃当年的神采，心中不禁也染上两分伤感。

    “难得你有这份孝心！你母妃在天之灵，也一定会很欣慰！”皇帝轻声叹息，抬头望向苏漓，“明曦郡主可有何异议？”

    苏漓忙道：“百行孝为先，镇宁王这番心意，明曦甚为感动，愿听凭陛下做主！”

    皇帝点头，“那好吧，既然你也没意见，那朕就准泽儿所求，大婚两年后再举行。”

    东方泽感‘激’道：“谢父皇成全！”

    “明曦郡主！”皇帝又转向苏漓，苏漓忙低头聆训。皇帝道：“虽然婚期延后，但从今日起，你就算是皇家之人，以后一言一行，需谨慎得宜，切不可有任何闪失，令皇族‘蒙’羞！”

    “明曦谨记陛下教诲！”

    “好。”皇帝将目光转向一直默然不语的东方濯，又望向皇后道：“至于濯儿，皇后可再将选妃宴上的那些‘女’子们召进宫来，为他另择贤妃。”

    “不必了父皇！”东方濯刷地起身，竟然断然拒绝。

    皇帝眉头一皱，不悦之‘色’立时可见。皇后也止不住皱起了眉，只见东方濯行礼又道：“儿臣谢父皇关爱！但，黎苏刚刚才沉冤得雪，儿臣……还不想这么快成亲，恳请父皇体谅！”

    皇帝沉目看了他半响，最后摆了摆手，“随你罢。”微带不耐的口气，似是懒得多管。

    皇后心下一沉，袖中的手暗暗攒住了，眼见选夫一事尘埃落定，皇帝起身要走，她面‘色’微变，再度朝‘门’外看去，目光却倏然亮起。

    这时，高公公进屋禀报道：“陛下，静安王的‘侍’卫王安，说有要事，奏请面圣。”

    “王安？”皇帝浓眉一皱，顿下脚步，扫了眼东方濯，沉声问道：“何事？”

    高公公略有迟疑，答道：“说是……与明曦郡主有关！”

    “明曦郡主？”皇帝微微诧异，瞥眼看苏漓，苏漓飞快垂眼，将心底疾速掠起的微惊之‘色’，掩在浓密的眼睫之后。

    只听高公公小心翼翼又道：“他说……说他有证据证明，明曦郡主……并非真正的相府千金苏漓！”

    请牢记：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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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她到底是谁？

﻿    此话一出，屋内众人面‘色’皆变，盯得高公公额角忍不住淌下冷汗来，苏漓心中一沉，证据？！她扭头朝东方濯看去，却意外的看到东方濯面‘色’震惊，目光沉如冰铁。

    东方泽将他二人的神‘色’变化看在眼底，顿时皱起了眉头，只听皇帝沉声吩咐：“宣！”

    重又坐回原处，皇帝的眼光落在苏漓的脸上，说不出的深沉锐利。

    苏漓心间微颤，当王安捧着一个白‘色’锦盒出现在她的视线里，她的脸‘色’不禁变了几变，飞快低下头去。

    早上的那些话，不只东方濯听在耳中，就连王安也全部听到了！竟然将她当年埋在梨‘花’树下的梨‘花’笺挖了出来，想充当证据？可是王安与她素无仇怨，东方濯显然也没有授意，苏漓微微抬眼，发现整个屋子里，只有皇后看似惊讶意外，眼底神‘色’却深沉无‘波’，立时心明如镜！

    人活着，果然时时刻刻都要做好迎接变数的准备。既然躲不过，她索‘性’抬起头来，飞快敛住心头情绪，容‘色’镇定地等待着，即将面临的质疑和拷问。

    东方濯皱紧双眉，深深呼吸，抬头望着大步入屋的王安，那个跟了他十几年的贴身‘侍’卫，从来都是忠心不二，此次却令他心中一片冰凉！

    “小人王安，叩见陛下、娘娘！”似是感觉到东方濯失望而冰冷的注视，王安身躯微微一抖，没有回头看他，径直朝皇帝下跪叩头。

    皇帝沉声道：“是你说，明曦郡主不是真正的相府千金？”

    “是的陛下！”

    “那她是谁？”

    王安抬头道：“摄政王府的明‘玉’郡主！”

    满屋之人面‘色’皆震，东方濯神‘色’大变，未及开口，皇后已凤目圆睁，惊声斥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你可知道，随意捏造事实，诬陷当朝郡主该当何罪？”

    王安立刻道：“回娘娘的话，小人不敢‘乱’说！小人有确实的证据，可证明明曦郡主并非相府二小姐，而是摄政王府的明‘玉’郡主！”他将手中之物高举过头顶，一脸坚定道：“证据在此，请陛下和娘娘过目！”

    “王安！”东方濯心下一沉，当即厉声喝止，几乎要起身夺过他手中之物，却遭到皇帝凌厉的注视。

    苏漓眉心微皱，十指在袖中狠狠攒紧，却没有出声。

    高公公连忙上前接过锦盒，小心翼翼地打开，里头放着一个‘精’美的信封，信封里，一枚做工‘精’致的梨‘花’信笺被拿了出来，呈现在皇帝的眼前。

    皇帝扫了一眼信笺上的内容，不过是一首表达相思之意的普通情诗，并未看出有何玄机，不禁皱眉道：“这不是静安王的字迹吗？与明曦郡主的身份有何相干？”

    “回禀陛下，此物乃静安王曾写给明‘玉’郡主的情诗，个中详情，陛下请容小人细禀！”

    “王安！你……”东方濯眉心一拧，开口就要制止，却听皇帝沉声喝道：“静安王！你在害怕什么？！”皇帝脸‘色’已沉，目光凌厉，语气带出森冷的寒意。

    东方濯浑身一震，倏然住口，低头忍了又忍，咬牙吞下一腔苦意，“儿臣……没有害怕什么……”

    “那就让他把话讲完！”皇帝冷冷截口，语气不容置疑，起先还没太觉得，此刻见东方濯这般紧张阻拦，反而加深了皇帝内心的猜疑。“王安，把你所知道的一切，统统说出来，今日若不能证明你所言属实，妄言欺君之罪，朕定不轻饶！讲！”

    皇帝一声沉喝，满屋之人，皆心头一凛。

    屋内，顿时鸦雀无声。

    窒息的压迫感，笼罩着每个人的心头。

    今日注定要有一个人犯下欺君大罪，不是王安，就是苏漓。倘若真被证实，明曦郡主苏漓其实是明‘玉’郡主黎苏，那亡灵托梦这等弥天大谎，将会令她死无葬身之地！

    苏漓紧捏着双手，掌心已被冷汗层层浸透，三面投来各种复杂的目光，或猜疑，或担忧，或沉思，或等着看好戏……

    重重压力，仿佛惊天巨石，重重压在苏漓的心上，她不用抬头，也能感觉到头顶‘射’来的帝王的眼光，‘阴’冷，锐利，杀机毕现。

    手，忽然被人用力地握了一下，在无人看见的地方。苏漓一怔抬眸，瞥见身旁的东方泽面‘色’凝重，目光却冷静非常，似是在无声地告诉她，无论发生何事，一定要保持清醒镇定，先过了眼前这关再说。

    苏漓忽觉心头一暖，自从重生之后，任何时候都是她一人独涉险关，无人陪伴，此刻，不管是因着那份约定还是其它，她的身边，都还有他，在给她勇气。不知为何，她的心，突然无比安定，仿佛顷刻间充满了力量。不论如何，她这具躯体，总是苏漓的！仅是灵魂的改变，谁也无法证实。

    王安道：“今天早晨，小人跟随我家王爷去丞相府，在明曦郡主的漓清院外，听到明曦郡主亲口对明‘玉’郡主的贴身丫鬟莲儿承认自己就是明‘玉’郡主！当时莲儿不信，明曦郡主便说起她们主仆之间的许多不为人知的旧事，并且还提及王爷曾写给明‘玉’郡主的这首情诗！小人就是照着明曦郡主所说的埋藏地址，也就是明‘玉’郡主与我家王爷初次见面的梨‘花’树下，挖出了此物！”

    “明曦郡主，可有此事？你真的亲口对别人承认，你是明‘玉’郡主？”皇帝眼中厉光一闪，扫过之人无不心神剧颤，慌忙垂头。

    苏漓却抬起了头，起身镇定回道：“回陛下，此事有误会。”

    “什么误会？”

    苏漓道：“是这样的，陛下，明曦曾受明‘玉’郡主所托，要好好照顾她生前的贴身丫鬟莲儿，但是莲儿因郡主的惨死而悲伤过度，又时常遭人欺凌，因而神智不清，落下疯癫之症。每每疯癫之时，到处寻找明‘玉’郡主，苏漓为了安抚莲儿，才出此下策，冒充明‘玉’郡主。”

    王安道：“既是冒充，为何郡主对明‘玉’郡主与莲儿之间的旧事，知之甚详？明‘玉’郡主总不可能在梦里将这些全部跟你说过一遍吧？”

    “你说对了！”面对一个小小的‘侍’卫的不客气的质问，苏漓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愤怒和不满，而是抬高下巴，她坦然笑道：“这些的确都是明‘玉’郡主在梦里告诉我的！因为这冒充明‘玉’郡主安抚莲儿的主意，最初也是明‘玉’郡主所想。”

    “这……”王安突然没话了，似是没想到，她会这般理直气壮地将一切都推给明‘玉’郡主，一时竟找不出话来辩驳，下意识地看了皇后一眼。

    皇后凤目微沉，嘴上却淡淡笑道：“静安王写给明‘玉’郡主的诗，也是明‘玉’郡主在梦里告诉你的吗？这首诗，似乎与黎苏冤案，以及安抚莲儿都没有关系，她为何要告诉你这个？”

    苏漓心间微凝，依然笑着回道：“娘娘有所不知，虽是梦里相‘交’，但苏漓与明‘玉’郡主早已如知己一般，无所不谈，关于明‘玉’郡主与静安王之间的一切，明‘玉’郡主都有提及，有时候说到动情处，明‘玉’郡主不仅仅会告诉我，她与静安王所说过的每一句话，就连表情动作，甚至是周围的气息，都会十分详尽，令苏漓仿佛随她回到了当时，感觉犹如亲历。”

    为了避免他们再拿她说过的梨‘花’笺的香气说事，她索‘性’说话说到底。如此一来，看他们还有何话好说。

    王安愣了愣，显然预定的步骤被打‘乱’，但是也没有慌，他很快便转了个方向，问道：“郡主的意思是，这所有的一切，都是明‘玉’郡主亡灵托梦，在梦里告诉你的，对吗？”

    苏漓点头，“不错。”

    “那就奇怪了，”王安‘阴’冷地笑起来，“昨日相府大公子曾到王府来探望王爷，说相府二小姐懦弱胆小，生平最是怕鬼，曾因梦见鬼，于半夜尖叫哭泣，将整个相府闹得‘鸡’犬不宁！之后，只要听到‘死人’二字，便会吓得魂不附体，此事相府人人皆知！但，明曦郡主似乎并不怕鬼，更不怕死人！”

    “你怎知明曦郡主不怕死人？”苏漓还未开口，东方泽突然淡笑着问道。

    王安微微一愣，立刻答道：“因为明曦郡主梦见明‘玉’郡主亡灵当日，相府并无一人听到明曦郡主尖叫哭泣，也没人见到她惊慌失措！”

    “哦？”东方泽冷冷勾‘唇’，目光如雪，寒意慑人，“本王只记得，明曦郡主曾随本王去摄政王府，因摄政王妃之死，吓得当场昏‘迷’！此事摄政王府也有人亲眼目睹！你如何就能肯定，明曦郡主不怕死人？”

    苏漓一愣，当日她为母妃之死伤痛昏‘迷’，始终是东方泽对她的一个怀疑，想不到今天，会被他拿来为她解围。带着感‘激’，她悄悄地瞥了他一眼，东方泽不动声‘色’地回了她一个笑容。

    皇后冷笑一声，“明曦如此惧怕死亡鬼神，何以有胆子去翻查明‘玉’旧案？还如此顺利地找到了线索，查清了真相？”

    王安目光一闪，大声又道：“皇后娘娘所言极是！坊间皆言相府庶‘女’苏漓貌丑不祥，胆小怕事，从不敢出‘门’半步。若真是明‘玉’郡主托梦给这样的懦弱小‘女’子，她怕早已经吓死了吧！”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一语惊醒了东方濯，他蓦地瞪大了眼，快步走到苏漓跟前，仔细地看她。这‘女’子的确有着和黎苏几乎一样的容貌，完全一样的‘性’情。如果不是因为那胎记，谁都会把她看成是聪慧从容，胆识过人的黎苏，而不是那传说里懦弱不堪的苏漓！

    如果……黎苏和苏漓，死在同一天……东方濯被自己脑子里突然闪过的念头惊得呆住了。

    苏漓皱起了眉，她在意的不是王安的咄咄‘逼’问，而是东方濯震惊、奇异的眼神！

    王安见她没有分辨，得意地笑道：“明曦郡主，在下听闻相府的人说，郡主所言的亡灵托梦当日，在柴房醒来，竟然不认得自己的亲姐姐，甚至还说自己不是相府二小姐，称相府大小姐认错人了！这又该如何解释？”

    “你！”东方濯此刻‘胸’口‘激’‘荡’，那奇异的想法不断冲‘激’着他的头脑，让他完全说不出话来！

    稳坐上位的皇帝眉心微沉，凝目望着苏漓，苏漓心底微惊，没想到这件事也被查出来，看来皇后对她的怀疑，已非一日两日。而此事不同其它，一个不慎，很容易牵扯出早已平息的‘私’奔一事，尽管那不是真的，可一旦扯出来，难免会被有心人利用，再起事端。

    苏漓稳定心神，微微笑道：“那不过是明曦当日被姐姐和夫人责打，不得已而顺口胡诌的说法。只盼望姐姐当我神志不清，不再‘逼’问明曦罢了。”

    见她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了这天大的疑问，众人都不自觉地一呆。皇后‘阴’沉了脸‘色’，冷声又道：“如此说来，苏小姐当真不是传言中的那样不济，而是个颇有心计的‘女’子！”

    皇后说的是苏小姐，而不是明曦郡主，突然之间改了口，让王安蓦地一顿。

    他立刻叫道：“皇后娘娘千万不要被这狡猾的‘女’子骗了去！昨日苏淳大人来看我家王爷，曾提起苏漓旧事。”

    “哦？”皇后凝眉问道，“是什么样的旧事？”

    王安道：“苏漓以前有一支发簪，被苏大小姐‘弄’坏了，当时她哭了好几天，非常难过。可是昨天苏淳大人将修好的发簪还给她的时候，她竟然不认得那支发簪！”

    皇后思索道：“或许苏小姐记‘性’不好，给忘了！”

    王安飞快道：“但是她对明‘玉’郡主之事的每一个细节都记得十分清楚！这世上，有谁会对别人的事，比自己的事记得更加清楚呢？实在让人奇怪！”

    听起来的确是让人很奇怪，皇帝的眼光再次沉了几分，却没有说话。皇后质疑的目光将苏漓盯住，等着看她这一次又要如何解释？

    苏漓却笑了笑，淡淡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我因每晚梦见明‘玉’郡主，听明‘玉’郡主讲她生前事迹，如此日复一日，我与她本就长相相似，常常看着她就好像在看着另一个自己！久而久之，生出错觉，觉得我就是她，她就是我！那些明‘玉’郡主所经过历过的事情，我听得多了，就好像自己也亲身经历过似的，因此，自己从前的事，却仿佛成了前世的经历，反而淡忘了。”

    她的语气神态，都十分自然，仿佛这一切的变化和发展，本就是理所应当，毫无特别。

    皇后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没想到，这个‘女’子这样年轻就这般厉害，面对如此尖锐的重重质疑，圣驾面前，每一句都攸关生死，她非但不慌‘乱’，反而越到最后越加从容镇定，不费吹飞之力一一反驳，自然得让人找不出一丝破绽！当真是厉害之极！想她掌管后宫二十余年，什么样的角‘色’没见过，但如此‘女’子这等非常定力，也只有当年的梁贵妃可与之相提并论！

    想到梁贵妃，皇后眼中掠过一抹冷锐之‘色’，一个东方泽已经够让人头痛，若再让苏漓与他连成一气，将来必成大患，难以控制！

    “父皇！”东方泽这时突然起身，站到苏漓身旁，毅然开口道：“儿臣相信明曦郡主所言俱是实情！”

    “哦？你凭何相信？”皇帝缓缓转向东方泽，目中看不出情绪。

    东方泽朗声道：“凭儿臣对她的感觉！”

    “感觉？”皇帝皱眉，这样的回答，不只皇帝意外，皇后和东方濯也感到十分惊讶。

    苏漓愣了一下！但凡有点心思的人，对她的话都会有所怀疑，何况她本来就是瞎编的，但他却选择毫无理由的相信！苏漓扭过头去，有些呆愣地看着他，仍是俊美绝伦的面容，可是她却觉得，他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你做事一向讲求证据，何时也相信起这样虚无缥缈的感觉了？”皇帝眉心微沉，语气带了几分冷意。

    东方泽镇定道：“回父皇，儿臣与苏漓相处数月，深知她的为人，绝不可能冒名顶替她人，欺君犯上！当日儿臣在贼人手中救下苏漓时，她曾说，一个人经历了生死大难之后，就会脱胎换骨。儿臣对此话深以为然。明曦自从那件事后‘性’情转变，也是情理之中。王安所提供的证据，实在不足以证明苏漓身份有异。”

    皇帝微微思忖，没有说话，垂目看向王安，王安立刻道：“镇宁王并不认识明‘玉’郡主，怎能仅凭感觉断定她不是！我家王爷对明‘玉’郡主用情极深，又曾许下三世盟约，是不会认错明‘玉’郡主的！”

    “你是说，二皇兄确定她是明‘玉’郡主？”东方泽微微转头，盯着东方濯，面‘色’平淡，目光却极为锐利地问道：“是吗二皇兄？你真的确定，苏漓就是明‘玉’郡主？为了调查冤案，对世人撒下亡灵托梦这等弥天大谎，欺君罔上？”

    一句欺君罔上，让东方濯浑身一震，他抬头瞪着东方泽，眼底的挣扎痛楚那样的明显，他这是要‘逼’他在父皇面前亲口否认她是黎苏吗？好将他的妻子，拱手送到他怀里？他怎么能！

    东方濯痛苦地闭了下眼睛，如果证明她是黎苏，欺君大罪，谁也保不了她全身而退！

    睁开眼，上位，父皇充满猜疑的眼光，正紧紧地盯着他；母后期待的眼神，让他不敢多看。身侧，东方泽深沉而锐利的警告，像重锤一样敲打在他的心上，让他无法忽视内心深处传来的痛楚……

    而他最心爱的‘女’子，此刻竟然没有看他一眼，她静静地站在那里，冷漠的面容毫无表情，紧抿的双‘唇’泛着微微的苍白颜‘色’。她的神‘色’，不带有任何期待，仿佛认定他一定会为了自己的‘私’心而确认她就是黎苏的身份！

    请牢记：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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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验明正身

﻿    心间剧痛，一阵剧烈的咳嗽便随之而来。他抬起头，痛苦锥心，他却陡然间变得面无表情，对皇帝道：“父皇，……她，不是黎苏！”

    苏漓心底剧烈一震，诧异地回头看他，发现他的眼光，定在某一处，却完全看不到焦点。

    他的声音，仿佛被压上了千斤重物，这是东方濯此生说过的最艰难的一句话！说完之后，他的心，好像也跟着空了！他才刚刚确定她还活着……他才刚刚对生活又燃起了希望，然而此时此刻，他却不得不亲口否认她是他妻子的身份，亲手将她推进别人的怀里……从此，她与他，真的是再无相干了！

    心好像痛得窒息，可是为什么他还活着？

    皇后目光变了好几变，神‘色’之间掩饰不住失望，而王安则是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不是没看出他的挣扎，只是想不到他的主子会是这样的选择！如果承认她是黎苏，至少还有机会向皇帝求情，而否认了，却意味着他将永远失去他最心爱的‘女’子！

    “王爷！”王安止不住情绪‘激’动地叫道，“您明明已经确定她是，为什么要否认？今天一早您赶去相府找她，不就是要证明这个事实？您现在否认这一切，这是在亲手把您的妻子往别人怀里推啊！”有些心痛，他心里的主子，应该是竭尽全力去争取才对，怎么会就这样轻易地放弃？！

    如若是从前，或许东方濯真会如王安和皇后所料，然而如今，经历过蚀骨锥心的悔恨和思念，他一心所求，不过是她好好地活在这个世上……

    “濯儿！”皇后痛心无比地起身，朝他走来，“你这是怎么了？就算你再怎么喜欢她，也不能为了帮她脱罪而说违心之言！”

    “我没有！”东方濯抬眼定定地看着他的母亲，从小到大，他都知道，母后无时无刻不在为他筹谋，即便有些行为他并不认同，但他也会体谅她一片为他之心，尽量让自己符合她的期望！可是这一刻，他却突然感到很失望，母后口口声声说是爱他，却从来没体谅过他的心情，尤其此刻！

    咬了咬牙，将所有的痛苦咽下喉咙，他一字一句，无比坚定道：“母后，我很确定，她是相府千金苏漓，并非儿臣已经过世的妻子黎苏！望母后不要再纠缠这个问题了！”

    皇后脸‘色’狠狠一变，目光顿时沉冷如冰，身后皇帝凌厉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刺在后背，皇后万分心痛，气得几乎说不出话来，‘胸’膛因情绪‘激’动而起伏不定。半响才道：“你，你真是……太让本宫太失望了！”

    “母后也很让儿臣失望！”

    “你！”皇后怒极拂袖，责备而失望的眼神，让东方濯狠狠别过头去。只听皇后又道：“你以为母后这么做是为了一己‘私’心？本宫一向对泽儿视如己出，本宫才不能允许，同一个‘女’子，嫁过本宫的儿子，转眼间换一个身份，又嫁给本宫的另一个儿子！这是我们皇族的丑闻，若有朝一日真相大白，会遭天下人耻笑的你懂不懂！”

    东方濯皱了眉头，抿‘唇’不语。东方泽却微勾‘唇’角，扯出一抹几可不见的冷意。

    不愧是皇后，任何时候都能为自己找到冠冕堂皇的理由，还能轻易地挑起皇帝的忌讳！

    看着皇帝越来越冷沉的神‘色’，苏漓心中不禁暗暗冷笑，看来皇后是认定了她是黎苏，怎么都不打算放过她！那好吧，与其这样被动的化解别人的质疑，还不如主动出击！

    犀利的目光，扫过王安，定在皇后的身上，苏漓淡淡地笑道：“皇后娘娘不必动怒，其实要证明明曦的身份，很简单。”

    她抬手一撩左颊边的发丝，‘露’出殷红如血的胎记。“这个，打苏漓出娘胎就有的，就是最好的证明！”

    皇后却冷笑道：“连脉象都可以作假，胎记，也未必全是真的！”

    苏漓早料到她会如此，放下手道：“一般的胎记或许可以作假，但苏漓这个，却是由毒素积成，自娘胎里带来的，绝无作假的可能。皇后娘娘若然不信，可召太医来瞧。”

    皇后目光轻闪，朝皇帝看了一眼，皇帝没有说话，只轻轻一挥手，高公公立刻差人去召太医。

    李忠和近来运气不大好，每次赶上这种事，他总是第一个被召来。还未进殿，就已经感受到了里头不同寻常的压抑气氛，刚到‘门’口，帝王‘阴’沉的脸‘色’，让他不由自主地先捏了一把冷汗。

    “微臣叩见陛下、皇后娘娘！”

    皇帝淡淡摆手，“免礼，去给郡主看看，她脸上的胎记。”

    李忠和一愣，心想一胎记有什么可看的，莫非陛下是要帮郡主去除胎记不成？慌忙应身起来，到苏漓面前。

    苏漓再度撩起发丝，李忠和仔细地看了又看，以前没注意，这一看才发现，她这似乎并不是普通的胎记！因此回身禀道：“回陛下，郡主的胎记……似乎是从母体中带来的毒素积聚而成，要想祛除，只怕需要先解毒。”

    皇后面‘色’微微一怔，惊疑不定地望向苏漓。

    皇帝道：“果真是毒素形成？可知何毒？”

    李太医摇头，“恕微臣无能，实在看不出来！只是觉得，不像是普通的胎记！”

    不像，而非不是！前头也说的是似乎，并不完全肯定！皇后眉梢一扬，就要开口，东方泽却眼光一闪，先她一步道：“李太医，既然是毒，那这种毒，对郡主的身体，可有何危害？”他剑眉微皱，眼中的担忧之‘色’，自然而不加掩饰。看得东方濯眼光一黯，垂眸噤口。他，已然失去了那样的机会！

    李忠和回答得有些迟疑：“这个……下官也不敢断定！不过，下官曾为郡主诊脉，并未发现有何异样，这毒虽从娘胎里带出，想来郡主体内应该甚浅，因而积于肌肤表面，除了会影响体质，应无其它威胁。”

    东方泽这才笑着点头，似是放心。

    皇帝道：“你先退下吧。”

    皇后转头，瞧见皇帝的眼底，依稀可见残留的疑‘色’。皇帝多疑，且疑心难消，这一点没人比皇后更了解。她立刻笑道：“陛下，看来李太医也不是很确定呢！既然是毒，也可以是自己下的。敢在大殿之上‘药’倒应选皇子，明曦郡主再为自己制造个胎记，又有何难？”

    皇帝眸光深深，盯着苏漓没有言语。

    苏漓心头一凛，深知这疑问一旦提起，在皇帝的心里，必然没那么容易消解。毕竟亡灵托梦一事，太过诡异，当时皇帝会选择相信，是因为无人往她就是黎苏那上头联想，如今这种可能一经提出，那当时她所有的证明，都变得不再成立。如今要让皇帝完全相信她是真的苏漓，只剩下一个办法，尽管那个办法，她并不想用。

    深吸一口气，苏漓迎着皇帝的眼光，上前一步，恭敬禀道：“陛下，皇后娘娘，明曦自知亡灵托梦之说，难以让人信服，但此事确是属实，明曦不敢有所欺瞒！倘若陛下、娘娘仍有疑问，明曦还有一个办法可以证明。”

    皇帝道：“你说。”

    苏漓瞥眼，瞧了眼身旁目光黯淡的东方濯，沉声说道：“明‘玉’郡主生前曾遭静安王侵犯，已非完璧，但苏漓却是处子之身，陛下可召人来验，立知真假。”

    众人脸‘色’皆是一怔，连东方泽都意外不已。东方濯更是仿佛被她的话击中心肺，整个人都颤抖了一下，整张脸血‘色’全无。

    皇后微微感到诧异，验身的确是证明她身份的最直接的方法，却没想到她竟主动提出，心里不禁升起疑‘惑’。王安听得愣住，惊疑不定的眼神，直盯着苏漓看，似是想看清她到底想耍什么把戏！

    “父皇！儿臣反对！”就在皇帝准备召人之时，东方濯突然急切地阻止，神情有些‘激’动。

    皇帝目光如刃，冷冷斥问：“为何？”

    东方濯痛苦地低下头去，只觉得浑身都没有力气，却在皇帝面前跪得笔直，悔痛道：“儿臣……曾经蠢笨无知，用天底下最愚蠢的方法，去证明黎苏的清白，结果适得其反，误中小人‘奸’计！为此，儿臣悔不当初！……黎苏她，既在梦里将生平所学传授苏漓，又将平生经历尽皆告知，在儿臣心里，苏漓虽不是黎苏，却也等同黎苏再世！而验身，是对一个清白‘女’子的亵渎和羞辱，儿臣……恳请父皇三思！”他叩下头去，额头直抵冰冷地面。

    如果当初他能有这份认知，他们之间，就不会走到今天这种地步！苏漓静静地垂下眼眸，窗外有阳光照进来，脚下华贵的金丝地毯，金‘色’耀眼，照得人一阵恍惚。地毯上金丝绣制的藤蔓，好像突然间伸进了心底，搅得人一阵心‘乱’。

    皇帝面无表情道：“那你说一个不会亵渎她，又能证明她不是明‘玉’郡主的法子？”

    “儿臣……”东方濯抬头，浓眉紧皱，眼窝因憔悴而深陷，他几度张口，却没能说出一个字。他很想告诉天下人，她的确是他的妻子黎苏，但是他却不能。

    东方泽看了看苏漓，略微思索道：“父皇，儿臣觉得，不如用守宫砂。”

    以最大程度保留她的尊严，又能消除皇帝的猜疑，如此一举两得。

    苏漓微微扬‘唇’，抬眸瞧他，似乎任何时候，他都能比别人更加清醒冷静。

    皇帝对此提议颇为赞同，立刻命人去办。

    东方濯皱紧眉头，心中仍有顾虑，担忧地望向苏漓，却见苏漓望向东方泽，目光含情，虽然浅淡，却又不可掩饰。东方濯登时心头一震，整个人都愕然呆在了那里。本以为，她选择东方泽，只是为了逃避嫁给他，却没料到，她竟然真的已经对他动了情吗？双拳蓦然攒紧，紧紧抵在冰冷的地面，骨节发出细微的响声，有如心碎。

    鲜红的丹砂，被奉至眼前，高公公亲执银针挑出，点在苏漓白‘玉’般的手臂上，‘艳’‘色’抹之不去，益发鲜红‘欲’滴。

    铁一般的事实，摆在眼前，轻易将所有的猜忌质询击溃。

    众人眼光，各不相同。饶是镇定如东方泽，此时也禁不住松了一口气。她是苏漓，只是苏漓！

    皇后神‘色’一震，似是不大敢相信，大步过来查看。苏漓任她抓住手臂，面对惊讶，她只是微微一笑，瞥眼见王安面‘色’惨白。

    “母后这下可以放心了！”东方泽淡淡笑道，一转眼，望向王安的目光已是寒意森森，沉声问道：“王安，你还有何话说？”

    王安顿时瘫在了地上，瞪大眼睛，不可置信道：“不可能的！这里头一定有问题！”目光望向皇后，似是想让皇后相信他，但皇后却根本就不再看他一眼。

    迅速镇定下来，皇后的脸上又恢复了国母式的慈和笑容，拉着苏漓的手，略带安抚地笑道：“看来真是本宫多心了！……唉，本宫这也是为了皇族的颜面着想，明曦，委屈你了！”

    苏漓只觉得一阵恶心，不着痕迹地拂开她的手，恭敬有礼地笑道：“皇后娘娘言重了！让娘娘如此费心，本就是明曦的不是，岂敢言‘委屈’二字？只恳请陛下和娘娘为明曦做主！”说罢回身，朝皇帝跪下，嘴里说着不委屈，面上的表情却又分明写着委屈这两个字。

    皇帝目光轻闪，本是为她选夫的好日子，却突然闹了这么一出，也难怪她会委屈！皇帝沉目一扫王安，对外叫道：“来人！”

    禁卫军‘侍’卫立即肃容上前待命。

    似已看到刀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王安脸‘色’一片灰白，却没有求饶。

    皇帝道：“将王安拉出去，砍了！”

    东方濯惊喘一声，忙上前两步道：“父皇请息怒！”

    王安毕竟是跟了他十几年的人，除了这次以外，以前从未做过一件错事，虽然此人真正效忠的是他的母后，但多年的主仆情谊，求情自是难免。但他一句话没说完，东方泽厉目扫来，轻轻笑道：“二皇兄莫非还想为他求情？说来也怪，王安不过是个奴才，平白无故，为何要诬陷明曦郡主？恰恰赶在郡主选了本王之后！”他垂目盯向王安，言语犀利，意有所指。

    皇后面‘色’微变，尚未开口，东方濯已皱眉，之前本就郁恨难舒，痛不可言，此刻听东方泽话里有话，自然愤怒难平，冷冷道：“六皇弟此话何意？难不成你想说是本王指使的吗？”

    东方泽淡笑望他，“泽并无此意，二皇兄你想多了！”说罢顿了顿，面无表情，又道：“泽只是认为，一个会背叛主子的奴才，留来无用，二皇兄实在不必为他求情！”

    反之，一个在关键时刻弃车保帅的主子，也用不着死忠。

    王安眼光微变，下意识地朝皇后看去，立刻接到一个警告的眼神，慌忙垂下头。只听东方濯冷声道：“有用无用，不是你说了算！本王与他，好歹也做了十几年的主仆，危难关头，他也曾为本王出生入死，不顾自身安危，本王岂能看着他死而无动于衷？！东方泽，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一样冷血无情吗？”

    东方泽笑意渐冷，“我知道二皇兄你一向重情重义，但也该分个时候和轻重！王安身为奴才，不安分守己，却无事生非，诬告当朝郡主，犯上欺君！此等重罪，绝不可赦！”

    “你！”东方濯面‘色’一白，怒目急睁，浑身直颤，已说不出话来。东方泽却气质闲定，面不红气不喘，好似只是与人闲话家常。又道：“我记得选夫宴上第二道题目，二皇兄选了‘玉’龙和尖锥，意为以法治天下，方能安定民心。今有王安犯法，不能因为他是二皇兄你的人就网开一面，你我同为皇子，更应以身作则，为杜绝此等事件再度发生，王安必须严惩，非死罪而不可赦！”

    皇帝点头，显然对这个儿子的一番话颇为赞同，但他却没开口。

    东方泽继续道：“除非……他是受人指使，幕后另有主谋！又当别论。王安，究竟是何人指使你陷害明曦郡主，说！”

    东方泽面‘色’威严，陡然对王安厉声喝问，惊得王安身子顿时一抖。皇后的脸‘色’愈加难看，直往皇帝瞟去，正好皇帝的眼光也朝她看过来，说不出的犀利深冷，皇后立时身躯一颤，飞快收回了视线。

    至此，诬告之事已成事实，再无辩驳余地，欺君之罪无人可保，除非招出幕后主使，或许还有一线生机！王安自然明白东方泽的意思，但他眼光转了几转，不看皇后，却只看向东方濯，多年的主仆情谊……只这一句，已令他眼光一动，心下涩然不已。咬了咬牙，王安竟然抬起头来，看着东方泽，面目狰狞地笑道：“镇宁王不必白费心思，小人今日所作所为全是我自己自作主张，与别人无关！小人贱命一条，死不足惜，但镇宁王若想借此机会，让小人诬陷他人，那是痴心妄想！”

    “哦？”东方泽掉头冷笑，“那本王倒是好奇，郡主获罪，对你有何好处？”

    王安‘挺’直了身子，回道：“小人眼见我家王爷为明‘玉’郡主之死自责难过，日渐消瘦，小人心想，如果明曦郡主就是明‘玉’郡主，王爷的病应该就可以不‘药’而愈……”

    “糊涂！”东方濯怒声斥责，到底心有不忍，眼光转向一旁默不做声的‘女’子。只见她面‘色’淡淡，竟毫无‘波’动，仿若与己无关。

    苏漓是受害者，倘若她肯替王安求一句情，王安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但苏漓却一言不发。任何想要害她的人，她都不会心慈手软，否则便是为自己埋藏祸根！何况，连他真正的主子都不曾为他求情，哪里又轮得到她！苏漓心中冷哼一声，抬头看皇帝，皇帝这时冷脸斥道：“任何人都不得求情，否则一律同罪！拉出去！”

    皇帝一声令下，‘侍’卫毫无迟疑，当即将人拖了出去。

    没有挣扎，甚至没有惨叫，手起刀落，血洒青石，王安就这么死在了长‘春’宫外。皇后面‘色’微微发白，却由始至终，没有再说一句话。

    东方濯有些心寒，感觉头一阵眩晕，这一天，情绪‘波’折实在太大，从震惊到心痛，无力到心寒……本就身染重病的残躯，无法负荷这样沉重到绝望的心情。

    不去想谁死了，谁离开了，谁再也没可能和他旧梦重圆了……这一刻，他只觉得天空都染满了青红的血‘色’。

    “父皇，母后，儿臣……有些累了，想先行告退。”垂下的眼眸了无生气，整个人看上去确如他所说，疲惫不堪，仿若无力，随时都像是要倒下。

    皇后心间一疼，原本皇帝未发话，他这样的要求极易惹皇帝不快，但皇后此时却也不忍责怪，不由自主地恳求地望向皇帝。

    皇帝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起身道：“既然选夫一事已定，都散了吧。”说罢再不看任何人，大踏步地出‘门’而去。

    深深的宫巷，仿佛永无尽头的囚牢，东方濯每一步都走得十分艰难。抬眼，‘迷’茫地望着这座充满威严和奢华的皇宫，他曾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年，到今日却觉得，这座皇宫其实是这么的陌生，要走出去又是那样的困难！

    一阵风吹来，他高大的身躯轻轻摇晃，身心俱疲，已然无力，眼睛也开始模糊起来。不知道自己究竟走到了哪里，似乎身处路口，左边通道冗长，看不到出路，右边却有一扇‘门’，看起来像是出口，他艰难地走过去，才发现其实那才是一条死路！

    周围无人，寂静得可怕，苏漓远远地定住脚步，看着不远处的男子，无力地扶着墙壁，神‘色’茫然而绝望，一点点地倒下去。

    她一动没动，静静地看着惊慌失措的宫人们冲过去，抬着那曾经意气风发骄傲自矜的男子，匆忙消失在宫墙之外。她不会忘记皇帝的训示，今日之后，她就是未来的镇宁王妃！这个男人，将永远地成为过去，成为明‘玉’郡主黎苏的过去……

    请牢记：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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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张狂之人

﻿    一场惊心动魄的明争暗斗让京都城内的百姓，多了数天的谈资。人人都在关注镇宁王和未来的王妃，如何意气风发，天生绝配。再没有人，去谈论几乎快要销声匿迹的静安王，如今又是何种模样。

    “砰”地一声，一连紧闭几日的房‘门’，被满面惊怒的皇后重重地一把推开。迎面而来的气息，死寂沉沉，绝望冰冷到令人窒息。皇后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她几步疾奔到‘床’前，一下子就呆住了。

    自从东方濯前几日在宫中昏倒，经太医诊断后便被送回府中安心休养，母子俩一直没有机会见面。皇后心中惦记，日日差人来问候，得到的消息竟然是东方濯这几日执意不肯服‘药’，汤水少进，整日将自己关在房中，任何人都不理不睬！

    若不是亲眼所见，皇后简直难以相信，一个人可以在这样短暂的时间里，发生如此大的变化！这根本就是判若两人！

    面前的东方濯，发丝散‘乱’干枯，面‘色’青白黯淡，憔悴至极，看上去竟然比前些日子更为消瘦，这还是她的儿子东方濯吗？那个英姿俊朗，神采飞扬的少年亲王，哪里去了？

    她心底又惊又痛，急得连连唤了几声：“濯儿？濯儿？你怎么样？应母后一声。”

    东方濯双目微睁，神‘色’木然，恹恹地扫了她一眼，又飞快地闭上了。那眸光中的冷漠之‘色’，令皇后也不自觉地浑身一颤。她的儿子，骄傲的，孝顺的儿子，何曾用过这样的眼神看她？！

    皇后咬了咬牙，霍然转身，厉声质问道：“你们是怎么伺候的？！”

    她声‘色’俱厉，透出浓浓的狠意，仿佛要吃人一般！房‘门’外，垂首站立的一排下人见皇后发了火，顿时吓得“噗通”跪地，身子抖个不停，头几乎要埋到地上，连大气也不敢出。

    “人已经成了这个样子，居然还不禀报？王爷若是有了什么闪失，你们有几个脑袋担待得起？！”

    贴身‘侍’卫赵旬惶恐回道：“回娘娘的话，不是小的们知情不报，而是……而是王爷下令不许通禀娘娘，否则……杀无赦！”

    赵旬的话仿佛一记闷棍，狠狠击中皇后的心房，他这是什么意思？还在怪她安‘插’了一个眼线王安在他身边？若不是处处以他为先，她又何必费尽这许多心思？只是她这番苦心，濯儿又能体会多少？

    皇后心底一阵悲凉，双手不由自主地紧握成拳，缓缓地在‘床’边坐了，沉声发话：“打开‘门’窗，退下。”

    底下众人迅速地，无声地退了下去。

    紧闭的‘门’窗打开了，刺眼的光线顿时倾入房内，带着秋日萧瑟的凉意，东方濯的眼睑，几不可见地轻轻动了一下。

    “濯儿，母后煮了你最喜欢吃的燕窝羹，先起来吃点东西好不好？”皇后柔声劝他，一勺带着淡淡香气的燕窝羹送到他‘唇’边。

    东方濯头一歪，仍旧闭眼一言不发。

    皇后端着瓷碗的手，无法控制地轻颤。

    寂静的房间，突然发出“哐啷”一声脆响，‘精’美的瓷器与‘精’心熬制的食物溅落满地，热气氤氲，静静地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皇后隐忍多时的情绪骤然爆发，厉声叫道：“你做出这副样子给谁看？你以为你这样她就会回到你身边？”

    东方濯恍若不闻，轻轻转了个身，侧向‘床’内。

    “堂堂晟国静安王，皇家嫡长子，只为了一个暂时得不到的‘女’人，就颓丧至此，如果本宫是她，也绝对不会选你！”

    皇后气得浑身发抖，有些语无伦次，她二十多年悉心培养的儿子，竟然如此不堪一击。不过一个‘女’人而已，当真有这样大的力量，让他百般作践自己到不‘成’人形，丧失了生存的意志？！

    不，这绝对不行！

    东方濯紧闭的双眼，忽地睁开了，他翻身坐起，冷声道：“母后说得没错，我这么没用，她怎么看上我？事无巨细，都要母后来亲力安排，濯儿二十多年的岁月，全都白活了！”

    说到最后一句，他言语中的冷意，已将空气中刚刚浮起的温情，瞬间冻成了冰！

    皇后脸上刚刚浮出欣喜的颜‘色’，立刻褪了个干净！她震惊地瞪大了眼，这，还是她那个孝顺的儿子吗？“濯儿这是在责问母后吗？”

    东方濯沉了脸，“儿臣说错了吗？还是母后在后宫中习惯了步步算计，如今连儿臣也不放过？”他的眼光倔强而带着怒意，分明是不甘心。

    皇后愤怒的情绪如急火燎原般地冲天而起，上前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东方濯的脸便一掌挥了过去，怒声吼道：“放肆！”

    “啪”地一声脆响，东方濯清瘦的面颊上，顷刻浮出五指红印。两个人都呆住了，一时间室内安静无比，只听得见彼此沉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皇后的眼眶忽地红了，她深吸一口气，将那汹涌而来的泪意，硬生生地‘逼’了回去！走到一旁去坐下，调匀气息，方道：“当年，本宫临盆在即，那梁贵妃才怀上身孕。可你父皇眼中，却只看得到那位份低一等的贵妃娘娘！他日日去她宫中，全然不顾本宫。本宫痛了三日，才将你生下来！人人都以为，我命休矣，可本宫命大，偏偏就活了下来！”

    她语气里的狠意，让东方濯不由自主地抬眼看着她。眼前的母后，眼眶泛红，却气势昂然，没有半分软弱之态。

    “本宫不仅要活着，而且要比那贱人活得长！”皇后冷笑道：“濯儿，你父皇从小就偏心东方泽，明明你是嫡长子，恩宠却不如他！凭什么？”

    东方濯的脸，沉了一下！

    “那母子二人，名为庶出，哪样待遇差过我们？分明就包藏祸心，觊觎大位！她不过一个三品文官的‘女’儿，也敢跟我争？本宫要让她们知道，你东方濯，才是继承大统的唯一人选！”

    东方濯看着母亲，却说不出话来。他知道，母后从小就督促他通读百科，努力学习治世之道，中间‘花’了多少心思，费了多少心血，其中酸甜苦辣各种滋味，只有他内心最清楚。身为皇室嫡长子，时时有个优秀得宠的弟弟在身后，无疑是最大的威胁！他也一直被拿来和东方泽比较，父皇偏袒之心，的确早已有之。尤其是梁贵妃在世时，尤为明显。可是……母后再怎么筹谋，也不该算计他最爱的‘女’人！那个‘女’人，是他一生之痛啊！

    想到此，他捏紧的手骨咔咔作响，生命中两个最重要的‘女’人，似要将他生生撕裂。‘胸’口痛楚袭来，他垂下眼，大口地吸气。

    皇后心中不忍，终于上前，轻轻地抱住了他，“濯儿，母后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啊！相府已经与东方泽联姻，如今他在你父皇面前越来越得势，而你呢？却因为黎苏的事，与摄政王闹到如斯境地，难道你眼睁睁看着他继承大位，将我们母子两个赶尽杀绝，才来后悔？”

    东方濯干涩的‘唇’微微一动，却没能说出话来。

    皇后又道：“当初你与黎苏联姻，谁不‘艳’羡称赞？可惜，还是有人来蓄意破坏！他怕什么？难道不是怕你与摄政王联手，对他有了威胁吗？！”

    东方濯悚然一惊，失声叫道：“母后！此话……何意？”

    皇后的脸‘色’森冷，“你以为，那件事，当真是一介‘女’流能做的？‘玉’玲珑……不过是个弃子！”

    东方濯说不出话来，震惊让他的脸‘色’已苍白似雪。

    “下‘药’陷害，买凶杀人，如此大的‘阴’谋，冒着诛九族的危险，单单一个‘玉’玲珑，能做得了？本宫觉得，主谋，一定另有其人！”

    “但她已招认！”东方濯叫出声来。

    “她不得不招，招了，还能保全‘女’儿。不招，只会惹祸满‘门’。入了狱，还是逃不掉一个死字！”皇后定定地看着他，冷笑又道，“黎苏被冤枉，继而被杀，目的就是要让你和摄政王失和！这件事最得利者，唯有一人……”

    东方濯的眼睛瞪大了，“不，不可能……”

    “虽然现在没有证据，但本宫，不会就这么算了！濯儿！你要振作起来！只要他和苏漓一日没成亲，你便有一日机会！有朝一日，你坐上大位，天下间的一切都是你的，又何况一个‘女’人？”

    如果，害了黎苏的主谋真是他，那……苏漓绝不能嫁给他！东方濯霍地站起身来，‘激’动叫道：“不错！今日若不是母后提点，孩儿险些误了终身！我已经错了一次，不能再错一次！”

    皇后脸上终于‘露’出了喜‘色’，语声已然哽咽，“好孩子，你终于明白了！”

    东方濯鼻子一酸，干涩已久的眼眶不禁涌上一点湿热，母后远远比他想得远想得深啊！只是他，真的还有机会再得到她吗？

    “你要记住，晟国是你的！将来整个天下，都是你的！总有一天，你要让苏漓明白，你，东方濯，才是她最好的选择！”

    皇后斩钉截铁的声音，如一块烙铁一般，深深地烙进了东方濯的内心深处。这一刻他终于下定心，唯有夺取世上至高无上的权利，他才能赢回所失去的一切！

    明曦郡主的婚事，历时大半年，三场牵动人心的起伏，最终尘埃落定，东方泽得获郡主芳心，相府与镇宁王府正式联姻，这事在朝在野，都引起不小的震‘荡’。

    此后，数月之久，坊间都流传着明曦郡主与镇宁王爷办案之时相恋的经过，听说既有‘浪’漫感人，又有惊险刺‘激’，用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这句话来形容是再贴切不过，这样的感情又有谁不羡慕？

    一时之间，京城的万千闺阁少‘女’，心底无比‘艳’羡又无比地失落，嫉妒明曦郡主能够找到一位如此英俊潇洒，又完美无瑕的夫君，失落的是自己再无半点机会。

    本就是皇上跟前的红人，又成了镇宁王未来的正妃，京城名媛之中，明曦郡主之名风靡全城，无人匹敌。

    苏相如更是因此‘春’风得意，相府日日都有上‘门’恭贺道喜的宾客，忙得他应接不暇。对苏漓的关心也是与日俱增，不时地嘘寒问暖，送些名贵物品，以示宠爱。‘玉’玲珑一事，以东方濯的‘性’情，势必要与黎奉先决裂，而此时苏漓和东方泽的联姻，无疑更加巩固了自己的地位。

    与此形成强烈对比的，便是摄政王府与静安王府。黎奉先自金殿审案之后，第二日便上折子称身体不适，再没上朝。

    苏漓心里凄然酸涩，曾经数次想去摄政王府探望，到了‘门’口却呆呆望着大‘门’，不敢迈上台阶半步。她不知道在经历了这许多变故之后，该如何去面对父王与瑶儿，或许心底，更怕看到的，是如今摄政王府日渐的衰败与凄凉。

    时光无声无息的流逝，深秋的空气冷冽入骨，连着‘阴’了许多天，终于到了苏漓搬出苏府之时。

    沫香与挽心忙前忙后，进进出出的张罗指挥着，将需要带去新府邸的物事，一一安置在马车上，配合得十分默契。

    原本这小院中的东西破旧不堪，没什么能带去郡主府邸的。可自从苏漓被赐封明曦郡主，来送礼巴结的人就络绎不绝，小至吃的用的玩的看的，大到名贵古董摆件饰物，把个本就不大的小院，塞得满满当当，就快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苏漓看着十分头痛，好在郡主府即将修葺完毕，也不愁没地方搁。

    这天一早，天气终于放晴，回暖，令人的心情也为之一振。

    明曦郡主大规模的搬家队伍，浩浩‘荡’‘荡’的一路从相国府出发，前往郡主府。

    郡主府位于京都城南，十几辆马车拖着小山一般的物品，缓缓走在由西向南的街道上，引无数百姓驻足围观，纷纷惊叹不已。

    本可以等安置好一切再搬出相府，可是苏漓已经很厌烦苏夫人的一张丑恶嘴脸，整天洋溢着虚假慈爱的笑容，多看片刻也是心烦。所以没有在相府多停留半天，与府中众人淡淡道别。苏沁一向尖刻的脸‘色’，今日竟难得地沉暗，似乎心事重重。苏漓也无暇多顾，她深知，今日踏出这‘门’去，她与这相府的瓜葛，只会越来越淡。

    大队人马先行，苏漓的软轿慢随其后。临近南城‘门’的时候，如一条长龙正堵在了街道中央，本就不宽的马路，这下被塞了个严严实实，两侧站满了围观的百姓，‘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不时还在垫脚观望。

    隐约中，似乎听到沫香‘激’动争吵的声音。

    苏漓心中不禁奇怪，这么多东西不赶着送回府中安置，小丫头在这耽搁什么呢？软轿无法再继续前行，她只得下轿，慢慢地穿过人群，向事发之地走去。

    “你个小丫头别再罗里吧嗦！我们将军耐心有限！没功夫跟你在这瞎耗！让你们的人，赶紧闪到一边儿让路！”一名武将‘摸’样的男子站在沫香面前，正严厉呵斥着。他身后，是一支军姿飒爽，列队相当整齐的步兵队，昂首‘挺’‘胸’，肃穆庄重，军威浩‘荡’。

    为首马上端坐一名年轻男子，深黑‘色’软甲，身后随风飘‘荡’的披风，猎猎作响，浑身散发着冷冽疏狂的气息，冷峻刚毅的脸庞写满傲然不可一世的神情。他微微闭着眼，像是在闭目养神，眉间微蹙，好似极力压着‘性’子，不被眼前琐事困扰。

    沫香一张小圆脸张得通红，眼睛里已经有委屈的泪光在闪，嘴里却倔强地回道：“大人未免太欺负人了！明明是我们先到这岔路口的，一拐弯车队就能过去了，您也能顺顺当当地回家，结果都堵在这里，这下谁都过不去了！”

    “少说废话！赶紧让路！你再不挪地别怪我不客气！”那武将的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剑柄。

    “你——！”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还仗势欺人！沫香显然被气得不轻，快要哭出来了。

    苏漓眸光一闪，不禁微微皱眉，挽心先行到郡主府安置，单一个沫香，显然不会对付这些个莽夫。十几车东西，都是沉重之物，这条道路又不宽敞，两旁挤满了人，就算全部疏散开，马车退让到一边，也会占了半条街道，调转方向那更是不太可能。

    对方盛气凌人，如此大的阵势，话语中的意思，就是想让车队全部后退，没有半点回旋余地。这人究竟是何身份？竟如此张狂！她几次进宫，百官之中，似乎从未见到如此傲气凌然的武将，苏漓心念一动，难道……是他？

    请牢记：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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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履行她的承诺

﻿    “你们也太欺负人了！”憋了半天，沫香才气道。

    武将一愣，这小丫头！还真是很难搞，他手臂一挥，指着身后马上端坐之人，对沫香斥责道：“知道这位是谁吗？这是我们骠骑大将军！你这小丫头，不知天高地厚，也就我们将军不与你们这些‘女’人一般见识，否则早就对你不客气了！”

    果然她所料不差，这马上之人，正是骠骑将军战无极！苏漓微微蹙眉，只见他端坐马上，面‘色’冷峻，‘唇’角淡淡讽刺，毫不掩饰。手下人作风高调，当众亮明身份，他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似乎很看不起‘女’人！当下冷声一笑。

    而这声冷笑，‘混’在沫香与武将‘激’烈的争辩声中，几不可闻，但那冷面将军，却耳廓轻轻一动，微闭的双目，猛然睁开，锐利如锋的眼光，直向苏漓这方凌厉扫来。

    清澈的眼眸，直对上他冷意森然的双眼，仿佛有一股无名的火‘花’在半空‘激’‘荡’，转眼消失不见。苏漓看着他，不闪不避，神态自若。

    战无极心中不由掠过一丝惊异，他于战场厮杀多年，早已浸‘淫’出一身浓烈煞气，即便是七尺男儿，在他充满迫人威力的注视下，也会不自觉地低头，无法直视。

    但，面前这个‘女’子，看似纤细柔弱，却毫无畏惧……倒是罕见。

    他看着她，一言未发。下方的争吵愈演愈烈，将他们的视线成功转移了过去。

    “将军怎么了？将军也得讲讲道理啊！明明是我们先到这的！”沫香气鼓鼓地叫道，“……本来我不想说，这是我们明曦郡主乔迁的车队，郡主官居一品，要让路也该你们让路才对！”见对方搬出将军名号来压人，沫香气急之下，也不管不顾，把郡主的一品身份也拿出来压对方。

    那副将显然愣了一下。虽然今日才刚刚回城，但明曦郡主之名，早有耳闻。

    战无极眉心微动，一掀眼皮，冷厉眸光朝沫香直‘射’而来。

    沫香顿时一个‘激’灵。只听他冷冷说道：“郡主就是这样教导她的奴才，敢在本将军面前大呼小叫！”他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硬得像块石头，一双眼无比冷酷，寒芒一闪，顿时散发出骇人的戾气。

    周围的人群皆是心头一凛，不自禁往后退去。

    沫香终究只是个小丫头，在这样的威势下，几乎也退了一步，继而又大着胆子，还想辩驳，衣衫忽然被人轻轻拉扯。她回头，莲儿从身后探出半个脑袋，似是害怕般的看了眼战无极，对沫香轻声劝道：“沫香姐姐，这位将军好可怕，还是我们让路吧。”

    跟着沫香一起搬家的其他人纷纷点头，识时务者为俊杰，毕竟此刻郡主不在。大家都是这么想的，可沫香偏偏不愿。

    以前没权没势，在相府受尽欺凌，如今她家小姐已是当朝一品‘女’官，凭什么还要被人欺负？想到此，沫香突然胆大起来，抬头叫道：“不行！郡主乔迁，选了良辰吉时，这些东西都是赶着送过去，要安置妥当。耽误了时辰，惹了郡主生气，奴婢没办法‘交’代！请这位将军让路！”

    “大胆！”先前武将厉喝一声，却又不知该如何接下去。只好朝他的主子看过来，等待示下。

    战无极眉头一皱，不耐道：“果然‘女’人遇事只会胡搅蛮缠，牙尖嘴利，不识时务！”他微微抬手，似要示意属下强行开路。

    但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如‘玉’击冰面，突然从人群中，清晰地传了过来：“给将军让路。”

    沫香闻声一愣，立即回头，看到苏漓，惊喜万分，一个“小”字刚刚脱口，便被苏漓挥手制止。

    苏漓微微回眸，清冷的眼光越过重重围观的人群，望了眼长龙似的马车之后。‘露’出一个莫名的冷笑。这个战无极，想让她的人让路，很容易，但她倒要看看，这个傲气凌然的骠骑大将军，又要如何赶在她之前，离开此地！

    十几辆沉重的马车，在沫香的指挥下，缓缓地逐一挪到一侧。

    战无极并未立即起行，而是缓缓将目光定在苏漓的脸上，居高临下，神态傲然，仿佛不可一世。他手下那名武将冷哼一声，得意叫道：“‘女’人办事，真是麻烦得很，非要我们将军亮出名号，早点出来让路不就皆大欢喜？”

    苏漓面‘色’平静，淡笑依然，这样盛气凌人的话，仿佛根本没听见一般。

    武将翻身上马，战无极这才收回目光，昂首催动胯下战马，一队人趾高气昂向前开步。

    一场闹剧，按说，到此应该落幕了。

    围观的人们正‘欲’散去，突然，那队人马停住了。

    当乔迁队伍的最后一辆马车也挪开，前方道路正中，赫然现出一队黑甲‘侍’卫！

    数十人，整齐划一，分列两队，他们一动不动，犹如一柄随时会出鞘的剑，锐气‘逼’人。中间护着一辆硕大而‘精’致的黑‘色’马车。

    当先的武将也看出这并非普通的护卫队，但仍然大声喝道：“前方何人？”

    那队黑衣‘侍’卫，没有反应，只齐齐抬眼，数十道冷光如利剑般‘激’‘射’而来，那武将征战沙场，并非没见过世面，但此刻却禁不住浑身一颤，差点从马上滚下来。

    战无极心头一凛，只听那车内传出一声漫不经心的冷笑：“怎么？想让本王也给尔等让路？”随着这道深冷的声音响起，车前的黑衣‘侍’卫面容一肃，随即往两旁让开，车帘掀起，一人大步而出。

    黑袍金冠，锦衣‘玉’面，气势非凡。

    “是镇宁王！”围观之人有人惊叫出声，人群立时哗然，个个都踮起脚尖想看场好戏。

    那武将登时脸‘色’狠狠一变，慌忙稳住身形，下马请罪：“末将不知王爷驾临，请王爷恕罪！”

    东方泽看也不看他，径直望向战无极，沉声笑道：“许久不见，战将军别来无恙？”

    战无极飞快下马，上前行礼：“见过镇宁王！”

    东方泽站在马车上，居高临下，俯视笑道：“战将军不必多礼。方才，本王听说，你要这乔迁车队给你让路，你可知这车队所属何人？”他声音很沉，却听不出情绪。

    战无极道：“听说是明曦郡主。”

    “那你可知，明曦郡主是本王未来的王妃，也是当朝一品‘女’官！”东方泽的声音突然冷了下去。

    战无极却似乎并不放在心上，他站直了身子，抬起头，竟然不卑不亢，沉声说道：“镇宁王的意思，末将懂。倘若郡主在此，论品阶，的确该末将让路。但郡主并未随行，只一干下人借着郡主名号，狐假虎威，实在可恶。末将有皇命在身，赶着进宫见驾，实在不敢有所耽搁。”

    说的倒是冠冕堂皇。苏漓不禁暗自冷笑，此人果真如传闻所说，‘性’情冷傲，铁面无情，除了皇帝，他竟不将其他人放在眼里。就连东方泽，他也敢顶撞！

    “如此说来，本王也要给你让路？”东方泽眼光沉了几分。

    战无极微微皱眉，“末将不敢！”

    “谅你也不敢！”东方泽昂首冷道。突然朝苏漓招手：“苏苏，过来。”

    战无极蓦地抬眼，只见人群朝两侧分开，一名‘女’子素衣墨发，气质超凡，正步伐优雅朝这边走来。

    战无极看着她，脸‘色’略略变了两分，却没说话。原来在短短几月便名动天下的明曦郡主苏漓，竟然就是这名‘女’子！难怪她敢与他对视，果真非同一般！

    “战将军，有礼了。”苏漓将手放到东方泽的掌心，被他拉上马车，才缓缓回身朝战无极打了个招呼。

    被一个‘女’人居高临下这样看着，战无极感觉极不舒服，却也不得不拱手回礼，但没有一句话，明显敷衍了事，很没诚意。

    苏漓也不计较，反而淡淡笑道：“素闻战将军铁腕之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她笑着赞赏，仿佛并无他意。面上无‘波’无澜，平静得好似刚才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战无极不由多看了她两眼，此‘女’容颜清丽，衣饰素雅，打扮平平无奇，乍一看似乎并不出‘色’，但仔细一瞧，却惊人地发现，她站在天人一般的镇宁王的身旁，无论外貌、气质，竟然毫不逊‘色’，没有丝毫悬殊之感！而这张脸……

    战无极忽然垂眼，没有答话。

    东方泽目光微冷，淡淡道：“时间已经不早，苏苏，我们该启程了，别耽误了乔迁的吉时！”说罢瞥眼看战无极。

    战无极立即抬手，发出指令，身后所有将士即刻让出道路，退了个干净。

    这时候，他倒是干脆了！苏漓轻轻一笑，与东方泽一起进了马车。

    “起行。”

    盛秦挥手，一声令下，长龙似地乔迁队伍再次启动，由镇宁王的黑甲卫队开路，威风凛凛，无人可及。

    震天的喜炮，伴随着川流不息的来客恭贺声，响彻了半座京都城。

    郡主府大‘门’上的匾额，红绸缓缓滑落，当朝皇帝亲笔御书的“郡主府”三个大字，金粉描绘，在阳光的照‘射’下，粲然生辉，气势夺人。

    前来恭贺之人多不胜数，苏漓一应‘交’给挽心去应付，自己则偷闲与东方泽一同游赏新居后‘花’园。

    亭台楼阁，回廊九转，虽正值冬季，却不显半分苍凉，处处均可入画。

    “这座园子是父皇当年特地命人为宛国月阳公主所建，虽规模不大，但园中一草一木皆是‘精’心细选，一廊一柱无不‘精’雕细琢，于‘精’致婉约中，又可见大气天成。父皇将它赐给苏苏，可见父皇对苏苏，很是不同！”东方泽笑着转头看她，目中隐有深意。

    “不瞒王爷说，苏漓当时也是受宠若惊！天下皆知，月阳公主不仅‘精’通诗词歌赋，更擅长兵法谋略，是个难得的奇‘女’子！只可惜……”苏漓微微一顿，惋惜轻叹一声。

    东方泽望着她笑道：“只可惜红颜薄命，孤独一生？”

    苏漓摇头，孤独一生，的确凄凉，但她所惋惜的，却并非于此！

    “世人皆道，天下‘女’子一生所求，不过得一个好夫君，而后相夫教子，便是美满幸福。却不明白有些‘女’子，根本不屑如此。”

    “哦？那她们想要什么？”东方泽眸光微亮，流转到她脸上。

    苏漓道：“人这一生，若不能得一全心全意真心相待之人，反不如孤独终老，了无牵挂。做自己喜欢的事，过想要的日子，那也别有一番天地。”

    她话语中明显透出对未来的不信任，还夹杂着淡淡的哀伤，不由令东方泽的心，莫名刺痛，澜沧江客栈一晚，他诚心许下的承诺，显然并未奏效。她的防备之心，远远超过他的想象。

    “听上去，苏苏倒是十分了解月阳公主的心意，不知这一番话，有几分是……你心中所想？”东方泽眸光微沉，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苏漓心头一跳，他的语气已经带着危险的讯号，连忙一笑，将目光放远，轻声道：“苏漓不过顺口胡说，王爷不必当真。”

    东方泽道：“那苏苏是在可惜什么？”

    苏漓黯然道：“可惜她空有一身本领，满腹才华，却不能挽救自己的国家覆灭之命运，亲眼目睹亲人葬生在我晟国的铁骑之下，纵然陛下欣赏她的才华，对她垂青有加，赐她‘精’致水园令她安度余生，但她又怎能不郁郁而终！”

    东方泽面‘色’一怔，沉声道：“当年，摄政王奉皇命率兵攻打宛国，抢在汴国之前占领了那边陲小国。他们国小势弱，即便我晟国不攻打，它迟早也会被别国所占领！”

    这个道理，她不是不懂。本来，这就是一个强者为尊的世界，过去百年，战争不断，所有的国家都在千方百计扩充领地，强大自己。即便是如今三国鼎立，也不过是暂时的平静，谁也不知道哪一天，风云突变，纷争四起，再也逃不脱战争厄运！

    似是看出她的忧虑，东方泽道：“要想没有战争，除非统一天下。”他的语气很淡，但苏漓却听得心头一震，只见他俊美的面容深沉如海，窥不见丝毫情绪。

    苏漓飞快收回目光，心头倏然沉重几分。

    气氛陡然沉寂。约莫过了半刻，东方泽忽然握住她的手，看了眼她微蹙的眉心，叹道，“苏苏，你不是她！”

    莫名而来的一句，令苏漓微愣，只听东方泽又道：“你有我。只要有本王一日，晟国只会更强大，你的亲人，也会好好的活着！”

    你有我！听得她心间一暖。东方泽雄才伟略，身手不凡，晟国有他，的确会更强大！他比东方濯更有君王之姿，无庸置疑。但后面一句，却又让她心上一痛。亲人！只是这世上，她最亲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我知道要你全心信任我，还言之尚早。但是，你要牢牢记住，澜沧江客栈那晚，我说过的话，绝非戏言。”

    他的语气，坚定霸道，仿佛一道利光，深深地嵌入她心头。

    苏漓眼中莫名地涌上一阵酸涩，却固执地没有抬眼，半晌，她只是轻轻“嗯”一声，算做应答。

    冬日略带寒意的微风拂过，湖面乍然起了‘波’澜，像她泛起涟漪的心事，身子不自觉地轻轻一颤，东方泽立即察觉，毫不迟疑地解下身上披风，温暖厚实的大麾一抖，男子气息，铺天盖地地窜入鼻间，带着他灼人的体温，紧紧拥住她微凉的身躯，心思在瞬间回暖。

    专注认真的眼眸盯在披风的领结上，修长手指为她细心的系好，似乎此时此刻，他的眼中只有她，只有这件事才是最重要。

    这举动自然又贴心，感觉不到半点虚伪做作。

    苏漓的心，无法控制地轻轻一窒。

    “天冷，你身子弱，尽量别在外头呆着。”东方泽柔声道，轻轻牵起她的小手，缓步走出了湖心亭。他发自内心的关怀，似水流淌，轻柔和缓，却带着不容推拒的霸道。

    自皇帝正式下旨定下两人的婚事，却有些不知该怎样面对他了。确定的关系仿佛一道无形枷锁，将两人的距离定住，疏远，亲近，都不再显得自然。

    苏漓迟疑一下，没有脱开他的掌控，沉默的跟着他的步伐缓缓前行。

    绕过九曲长廊，便是苏漓居住的主园，园子两面临水，规模适中，庭院中种了许多‘花’草，还有数株梨树，冬季并非‘花’期，却仿佛可以预见，来年的美丽景‘色’，隐隐闻到沁人心脾的暗香。所以，只一眼，她便爱上了这里，仿佛可以远离尘嚣，静静地，无人来扰。

    ‘女’子房内布置素淡雅洁，处处透着细致，与她带给人的感觉如出一辙，东方泽四下打量着，站在窗前，随意伸手一推，入目便是一汪碧湖。

    苏漓命人奉了茶来，只听他轻叹一声道：“风景倒是不错，可苏苏体质较弱，冬季临水而居，恐怕不太适合。如果本王没记错，苏苏还有些惧水？”

    苏漓微微一怔，望月湖那么久的事了，他居然还记得！当下淡笑回道：“多谢王爷关心，我以前晕船，所以对水会抗拒一些。没大碍的，我喜欢这里，安静，风景又好，有这么多下人，还能有什么不妥？总要慢慢学会适应。”她刻意避开他的视线，似乎是突然想起什么，又道：“王爷在此稍后，苏漓去去就来。”

    东方泽心中一动，点了点头。

    苏漓进了内室不一会儿，拿了一个‘精’致的小木盒出来。

    东方泽眸光轻闪，似有所悟，无言地盯住了她。

    苏漓缓步走到他面前，轻声说道：“王爷言而有信，苏漓自然也要信守承诺。这个，是给你的。”她说着，将木盒打开，一股异香扑鼻而来。

    拇指大小的一支‘花’，别致‘精’巧，纤细‘花’茎，碧绿双叶，只托着一朵‘花’瓣，瓣体通透雪白，‘花’瓣接近末端的边缘，渐变为刺目的殷红，东方泽‘精’研百‘花’已经有不少时日，竟然从未见过这‘花’种。

    “情‘花’。”他沉声道，语气中不是疑问，而是十足的肯定。

    苏漓轻轻地点了点头。

    东方泽的心里，忽然莫名不快，情‘花’乃是汴国皇室至宝，距离澜沧江一夜时间未过多久，她动作却如此迅速，究竟从哪里得来的此物？脑海中，灵光一闪，直觉告诉自己，只能是阳骁给她的。但是……阳骁为何会这样痛快地，把如此珍贵之物给她？除非他们之间，有着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方才他还一心温存体贴，与她接近，试图拉近彼此内心的距离，现下满腔热情却被这支情‘花’浇了个透心凉。曾经那么急切渴望得到的东西，如今却像一柄利器，刺痛了他的心。

    东方泽眼光微冷，慢条斯理地说道：“上次你说有办法‘弄’到情‘花’，没想到竟然会这么快……看来苏苏你，早有准备。”

    苏漓目光微闪，看着他道：“王爷英明睿智，苏漓岂敢妄言相欺。答应的事，一定会做到。”她面‘色’很平静，只当没听见他话语中的不悦。

    窗外，忽地吹进一阵冷风，陡然凝结了室内的温度，苏漓双手就那样捧着小木盒，停在半空，东方泽却一动不动，也不去接，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瞧。

    为什么？明明知道情‘花’之毒，再不及时解除，时间一久，功力尽废。可他就是不想伸手去接，仿佛一旦入手，所有的一切正如她所期望，会真的变成了一场‘交’易！这感觉让他很不舒服，他从来自信超然，将一切尽皆掌控，如今在她面前，却感觉到有些无所适从。

    漫长的静默，静到似乎可以听到尘埃落地。

    忽然，东方泽黑‘色’衣袍的下摆，在她眼帘中蓦然一动，他人已闪身近到眼前，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轻柔响起：“你方才说，答应的事，一定会做到？”

    苏漓微怔，眉头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他将盒盖“啪”地一声，扣上，笑意回到眼中，淡淡道：“苏苏聪慧过人，‘精’通百‘花’‘药’理，情‘花’解‘药’也能找到。”

    东方泽幽深的眼瞳，好似窥不见底的漩涡，流转着无限心绪，牢牢锁住苏漓双眼。

    请牢记：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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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甘心为妳冒险

﻿    看得她心头微微颤动。连忙镇定心神，“情‘花’虽然难得，但如何解法，苏漓却不知。这件事，须去请教一人……”

    东方泽眸光微闪，“鬼医圣手江元？”

    苏漓点头道：“不错。王爷认得此人？”

    东方泽笑了笑，“没有‘交’情，只有一面之缘。既如此，苏苏便随本王一同前去吧。”

    还记得第一次来‘花’渔沟，是为了她脸上的胎记，这第二次来，带着解‘药’，却是为解他体内的情‘花’之毒。

    不戴面具的江元，在别人眼里，依旧是那个冷傲的鬼医圣手。此刻，江元正在院子里晒‘药’材，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他连头也没回。

    直到苏漓叫了一声：“江大夫！”

    江元微微一愣，立刻回头，漫不经心的傲然神态，在‘女’子清淡的目光注视下，不由自主地收敛。再望向和她同来的东方泽，怔愣之‘色’一闪而逝，他立在原地，冷声道：“阁下有何贵干？”

    江元可没忘记，第一次跟东方泽见面的情形，这个人强势得好像任何人都不能违逆他的心意！偏偏他就不吃那一套。若不是看他和她同来的份上，他连这一句话也懒得说。因此语气颇为冷淡。听得盛秦眉头直皱，他跟在东方泽身边多年，敢对他家王爷如此不客气的人，当今天下都找不出几个。这个江元，胆子不是一般的大！

    苏漓悄悄瞄了一眼东方泽，只见他面‘色’如常，似乎并不在意。停住脚步，东方泽不发一言，微微抬手示意，盛秦立即上前，将手中锦盒递到江元面前。

    ‘精’致的锦盒，绝非一般人所有。让人想一探究竟，里面到底放了什么稀世珍宝！

    江元微微皱眉，抬眼见苏漓面带淡笑，从容镇定，不由心头一动，冷冷道：“公子已经找到解‘药’了？”

    东方泽眉间扬起笑意，伸手打开盒盖，盒内一支少见的奇异‘花’朵顿时跃入眼帘：“江大夫果然知我心意。”

    江元眼中异光一闪，“果然是……汴国皇族圣物，情‘花’！”他竟然……真的‘弄’到手了！

    东方泽扬眉笑道：“上次江大夫说找到解‘药’，即可来请教解毒之法。不知，这话可算得数？”

    江元沉声道：“当然算数。请吧。”他的眼光停留在情‘花’上，脚下却没停，快步进了屋。

    一行人在屋里坐了，苏漓方道：“江大夫，解‘药’在此，他的毒可否尽除？”

    江元沉默片刻，眼光在她身上打转，分明有一丝疑虑。似不在意地说道：“上次两位同一天来问诊，这位公子对小姐的病症颇为关心哪！”

    苏漓一愣，不由自主朝东方泽看去，上次他来过了？！为何未听他提过？

    东方泽笑道：“上次不过是凑巧了，苏苏的每件事，我都关心。”

    苏漓心头一跳，连忙低头道：“多谢了。”

    江元探询的目光停留在她脸上，“这位公子信誓旦旦，一心想帮小姐，只是不知，小姐的解‘药’，可曾寻到？”

    明里的关怀，暗中的请示，只有苏漓才懂。苏漓和东方泽体内皆有情‘花’‘花’茎之毒，但这情‘花’‘花’冠却只够解一人的毒！江元不敢擅自答应。

    苏漓知道他的心思，点头笑道：“有劳江大夫挂心！其实上次小‘女’子来请教祛除胎记之法，实是因为害怕这胎记会招来小‘女’子的未来夫婿厌恶，但，没想到公子他并不嫌弃，所以我这胎记，如今去不去已经不打紧了！”她笑着转头看了东方泽一眼，意思非常明显。

    江元不自觉地凝眉，似乎心中仍有所顾虑，“原来如此！情‘花’之毒易中难解，二位虽有情‘花’在手，但这位公子体内之毒是否能解，却要看天意。”

    “此话怎讲？”东方泽和苏漓不约而同地皱了一下眉。

    江元面‘色’凝重道：“此物之所以称之为情‘花’，关键在于一个情字！中者‘欲’解此毒，需以心爱之人的血为‘药’引，与此‘花’冠汁液一同制成解‘药’，由其心爱之人与之同浴，促其情动，在情动之时，送其服下。情动越‘激’烈，则毒素清除越干净，解毒过程也越加痛苦，严重者神志不清，在剧痛中易伤人伤己。”

    竟然如此复杂！仅仅是共同沐浴和促其情动这两点，就已经令苏漓变了脸‘色’。情‘花’之毒，果然非同一般！还得是心爱之人……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东方泽，却见他眼光也正好朝她望过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遇，一个矛盾复杂，一个深邃如海，一经‘交’汇，莫可名状的火‘花’，瞬间在两人心中点燃。苏漓心头一跳，飞快地别开眼。望向江元道：“如果……那个人不是他心爱之人又当如何？”

    江元微愣，皱起眉头道：“若不是，则解毒有可能会失败！”

    “失败了会怎样？”苏漓追问。

    江元答道：“武功尽废，终生不得动情。”

    如此严重？！苏漓心头微惊，再度掉头看东方泽，只见他眉尖微蹙，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她不禁心底一沉，这样的后果，是他所承受不起的！

    东方泽微微思索道：“如何确定对方是否就是自己心爱的那个人？”

    江元道：“公子情动之时，心中所想之人即是。”

    东方泽忽然展眉，眼光脉脉含情，笑着转头叫她，“苏苏，你愿意帮我吗？”

    苏漓望着他，没有回答，心中犹豫不定。且不说这解毒的方式，她有所顾忌，万一，她不是他心里头的那个人，后果更不堪设想！

    仿佛看出她内心的担忧，东方泽转身握住了她的手，目光深深将她锁住，温柔地问道：“你不相信我？”

    敛去平日里的冷漠深沉，他眼光明亮，笑容温柔，像是立于阳光深处的天神，俊美无匹，却触手可及。

    苏漓低声道：“不是不相信你……”

    她知道他从不做没把握的事，但，错将喜欢当成爱，对于一个从未爱过人的人而言，也不是没有可能。

    东方泽又问：“那你是不相信自己？”

    苏漓一怔，不相信自己？或许吧，但确切的说，是不相信爱情。她微微低下头去，脸却被他用双手捧着抬起。被迫与他对视。他深遂的眼眸，仿佛情感的漩涡，她看一眼就好像要陷进去，无法自拔。

    “苏苏，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仿若无人，他低沉的声音，温柔地响在她的耳畔，仿佛带有魔力般，令她不自觉轻轻点了点头。

    窗外的阳光忽然明亮起来，将冬日的寒气驱散了大半，温暖地照进小屋里，东方泽轻轻地笑了。对愣在一旁的江元道：“有劳江神医！”

    江元却没有动，目光迟疑地投注在苏漓的脸上。而此时的苏漓，正看着东方泽的笑容微微出神。他这样笑起来，很好看！像是褪去了冰冷的面具，成为一个真实的，有些温暖的人。她突然很想保留住，这样难得的温暖。

    伸出手去，让江元取血。江元却叹了一口气，再冷静聪慧、睿智果决的‘女’子，在感情面前，也会心存柔软，或许只有这样的她，才能走进镇宁王那样的男子心里！

    取了血，江元用了小半个时辰制好解‘药’，将二人引入后院小屋，屋里放着一盆刚调制好的浴汤。空气中，‘药’香浮动，雾气浓郁，有一种异样的香气，冲击着她的感官，令她没来由地心神一晃。

    苏漓眉头微微一皱，望向江元，正想开口，却听东方泽先问道：“‘药’汤里加了什么？”显然有异样感的，不只她一个。

    东方泽面‘色’冷沉，凌厉的视线迫人几乎不能抬头。身后的盛秦手立刻握上了腰间的剑柄，杀气一瞬‘激’‘荡’。

    江元目光登时一冷，以他往日的脾气，若遭到怀疑定然不再搭理这二人，但……转头看了看与东方泽并肩而立的苏漓，江元极力压制着内心的不悦，冷冷道：“此浴汤中，江某加了一味‘药’，名为幻情，它会带你们找出心中最想要的。如果你们内心最渴望的幻象里，没有对方，最好立即停止解毒，否则二位都会有危险！”

    原来他将她的忧虑看在眼里，并想出此法，避免发生意外。以江元的个‘性’，能做到这样，已是非常不易。苏漓不禁感‘激’道：“江大夫考虑周到，小‘女’子在此谢过！”

    苏漓微福一礼，别人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不觉有异，江元却吓了一跳。但她是真诚的！沉‘门’四大杀手并非她一手栽培，他们任何一人的武功、能力都不在她之下，尤其这个江元，个‘性’冷傲，脾气古怪，碍于身份，听她命令，倘若他不愿意，他可以只听命行事，不必处处为她着想，即便之后有何差错，她也怪不到他头上！苏漓并非不知好歹的人，所以这一礼，是有必要的。

    见她面含笑意，眼光真诚，江元心头一震，连忙扶了她道：“小姐……客气了！”

    东方泽目光轻闪，笑道：“是在下多心了，江大夫不必放在心上。”

    江元冷冷地哼了一声，没理他。

    苏漓问道：“解毒过程中，可有何要注意的事项？请江大夫明示！这情动……”指的是‘欲’，还是其它？

    江元道：“情由心生，心随情动，而后生‘欲’，二位需摒除心中杂念，将对方当成生命唯一。情至纯，则动‘欲’深，无嫌隙，则毒可清。”

    江元这短短数语，听似容易，做起来却很难。她和东方泽之间，夹杂了太多太多的东西，他们都不是纯粹的人，又如何能拥有至纯的感情？

    苏漓皱眉问道：“倘若有嫌隙，情不纯，会怎样？”

    江元道：“解毒失败。”

    失败的结果，刚才已经说过了。苏漓心间发沉，一时面‘色’‘阴’郁。

    江元转身‘欲’走，到苏漓身旁时，忽然压低了声音道：“解‘药’送他服下之后，立刻离开，否则必有所伤！切记。”说罢大步踏出‘门’口，径直走了。

    东方泽看着江元大步离开的背影，眼光微眯。苏漓道：“你也别怪他，但凡有才能的，都有些脾气，鬼医圣手，擅长医‘药’、毒理。他肯做到这样，已经不易。”

    “的确不易！但他的能耐，似乎并不仅仅是擅长医‘药’毒理！”东方泽的目光，充满深思。说罢回头看她，笑道：“他对苏苏，似乎有些不同呢！”

    苏漓一惊，立刻抬头看他，淡笑道：“何以见得？”

    东方泽道：“换做别的‘女’子，他不会伸手来扶。更不会在最后强调，要你离开，他怕我伤着你！”

    他说的很认真，好像在思索着找寻江元待她不同的原因。

    苏漓心头一沉，她已经很注意，但这个男人的心思实在太敏锐了！不能给他机会多想，她眸光一转，突然沉声道：“我看这毒，还是别解了！王爷回去吧！”她说完转身就走。

    东方泽一愣，立刻拉住她，道：“你反悔了？我们可是有约定的！”

    她帮他解毒，换他两年时间的允诺。

    东方泽抓住她的手顺势往怀里一带，从身后抱住她。温热的鼻息，尽数吐在她的耳畔，带起一丝痒意。

    她想躲却躲不开，只得叹气，“我没有。我只是觉得，我们两个人，根本不可能有至纯的感情，这样解毒，太过冒险。”

    东方泽一怔，转眸看着她无奈而又隐含着失落的面容，心中一动，微微凝思道：“不试试，怎知没有？”

    试？苏漓惊讶地转头看他，“你并不是一个会冒险的人！”

    东方泽温柔笑道：“我的确不是，但如果是为你，试一次又何妨？”

    “为我？”苏漓斜眸看他，明明是要帮他解毒……

    东方泽没有分辨，只是抱紧她，眼光变得幽深而温柔。

    苏漓微微愣住，忍不住又道：“似乎你刚才还在怀疑我，试探我！”

    “刚才？”东方泽讶然笑问，“你是说江元？”

    苏漓点头，环在腰间的双手突然又被收紧了，东方泽深沉的面孔陡然沉了几分，摇头叹道：“那哪里是怀疑和试探，我是不喜欢有别的男人觊觎我的‘女’人！”

    “……”苏漓顿时张口无言，是了，他这样的人，独占‘欲’必定很强，只是想错了对象！江元可不是爱慕她！她推开他，眉梢一挑，淡淡道：“我还不是！”

    东方泽也不生气，看着她道：“总有一天会是！”他很自信，也很坚定。仿佛已经确定，她就是他此生最想要的那个‘女’子！

    苏漓心中一动，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东方泽这时抬手，袖袍一挥，‘门’窗“砰”地一声，顷刻间全部被关上。

    屋里的光线暗了下来。

    一种未知的情意，在空中无声涌动。

    俊雅的男子，忽然又凑近她，修长的手指，搭在‘女’子细柳般的腰肢。他低下头，在她耳边低低地笑道：“你是自己动手，还是我帮你？”

    请牢记：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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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爱如此简单

﻿    这话问的极是暧昧，直叫人忍不住浮想联翩。

    苏漓抬眸，男子温柔的眼中，透着一丝邪魅，‘惑’人心魄，她白皙的面庞腾一下泛起了红‘潮’。而他的手，已经‘摸’上她腰间的锦带，只要轻轻一扯，就会如临江客栈里的那晚，衣衫尽散……

    心头立时一跳，她连忙抓住他的手，低声道：“你先进去。”

    难得从她脸上看到一丝羞怯，东方泽心情大好，低笑着放开她，宽衣解带，旁若无人。苏漓连忙转身，身后传来魅‘惑’人心的低沉笑声，让人恼也不是，恨也不是。

    屋里静极了，有细微的脱衣声，传至耳畔，相比目视，这样的脱衣声似乎更容易令人产生遐想。

    苏漓曾在温泉池见过他的身体，完美而结实的线条，不期然的跃入脑海。不只面上泛红，她的心也止不住跳快了两分。轻轻地垂下眼睫，将心头的悸动，悄悄掩下。

    片刻后，轻微的水声响起，她这才回头。他已经坐在宽大的浴桶里，虽是坐着，她却忽然觉得他像是一座高山，深沉，险峻，有着不可抗拒的吸引，但你越是攀爬，离他越近，便越是发现，根本无法探测他的心究竟有多深！当你想放弃想回头的时候，才蓦然惊觉，已经陷入山间‘迷’雾里，找不到回头的路。

    “在想什么？”见她久无动作，他也不催促，只轻声地问道。修长的双臂搭在木桶的边缘，俊面温柔，瞳‘色’幽深，专注地将她望着。

    苏漓没有答话，只看着他道：“闭上眼睛。”

    东方泽竟顺从地把眼睛闭上了。苏漓目光一闪，弯腰捡起地上的他的腰带，走到他身后，将他双眼‘蒙’住。东方泽也不挣扎，竟然还低低地笑了出来。

    “苏苏对我，还真是不放心！”他语声低沉暧昧，不无调侃。

    苏漓淡笑不语，微带警告道：“不许拿下来。”

    东方泽眉梢一扬，算是回应。

    ‘女’子宽衣解带的声音，仿佛细软的手拂在他的心里，木桶里的‘药’汤，似乎变得滚烫了许多。

    苏漓决定了就没再迟疑，脱掉衣衫，纤秀的‘玉’足，缓缓踏进浴桶。水面‘波’澜‘荡’起，仿佛人心头的涟漪。

    深‘色’的‘药’汤，没过娇软的酥‘胸’，将她白皙的肌肤衬得几近透明。两人分头而坐，要如何令他情动，这是一个难题。

    “东方泽。”苏漓轻声地叫他，对面的男子含笑“嗯”了一声。苏漓突然不知道要如何接下去。

    她和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同在一个泳池，只是以前都是意外，也不像今天这般光天化日，她和他还都光着身子！

    气氛难免尴尬。

    苏漓不禁蹙起了眉尖，“你……”要说什么呢？从来都是冷静镇定的‘女’子，此刻有些拿不定主意。

    江元说情由心生，应非‘欲’所驱使，可是东方泽的心，最是深不可测，她根本无从把握。

    东方泽不由失笑，本是那么聪慧的‘女’子，在情之一字上，却好像变得笨了许多。其实她不知道，她的谨慎和防备，是他生平仅见，肯这样替他解毒，已经胜过了千言万语。

    见他发笑，本就不知如何是好的苏漓，忍不住面‘色’发红，心中微恼。还未来得及发作，蒸腾的热雾弥漫的空间里，对方的脸渐渐虚幻模糊。

    周围的一切好像变了样，她突然到了一个很大的宅子里，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

    “苏苏。”前面有人叫她。

    苏漓上前几步，一个熟悉的白‘色’身影立在远处的石阶上，温柔浅笑，风华绝代。苏漓惊喜地叫道：“母妃！”

    她无比‘激’动，朝那个身影跑了过去。可是越近，那个身影便越模糊，苏漓立刻停住脚步，唯恐再近一点，母妃就会消失不在。

    “母妃，是你吗？”她小心翼翼地语气，充满了悲伤和期盼。

    容惜今的眉眼，拢着一抹淡淡的哀伤，叹息着望着她道：“苏苏，你长大了！比以前更聪明，也更稳重，懂得照顾自己，防备别人，可我却不知道，这究竟是好还是坏！”

    “母妃……”苏漓哽咽地叫了一声，说不出话来。

    容惜今又道：“我曾经希望，我的孩子不要像我一样活得那么辛苦，越简单的人，越容易幸福。苏苏，你……一定要幸福！”忧伤的眼帘，仿佛将整个天地都染上悲戚，容惜今的身影逐渐地远去，苏漓心头大慌，飞快地追了过去。

    石阶的尽头，是一个充满‘迷’雾的森林。她一走进去，眼前就好像‘蒙’了一层白布，她看不到母亲，也找不着出口。

    无数的岔路，连接着神秘的去处，每走一步，周围的景物都在变化，前一刻还是平坦的小道，下一刻却是绝命悬崖，熔岩雪窟，一不小心就会粉身碎骨。

    她忽然停下脚步，悲哀地闭上眼睛，母亲希望她幸福，她却不知道哪个方向才能通往幸福？

    “苏苏。”突然又有人叫她，她连忙睁开眼，高大的身影映入眼帘，透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他朝她伸出手，“过来，苏苏，我带你出去。”温柔沉厚的嗓音，仿佛带有魔力般，一瞬间驱散了她内心的‘迷’茫和害怕。

    她没有迟疑地将手‘交’给他，当他紧紧握住的那一刻，她心里竟然生出一种渴望，希望他永远都不要松手！

    眼前的‘迷’‘蒙’，忽然全部散尽，神奇的森林，蓦然变成了简陋的木屋。她和他，还在那个浴桶里。

    苏漓想起江元在‘药’汤里加了幻情！立刻抬头看向东方泽，很想知道他内心深处的渴望，又是什么？

    ‘蒙’住他眼睛的锦带不知何时已被他拿了下来，平日里深沉难测的双眼，此刻前所未有的温柔，绵绵的情意，一下子将她牢牢地包裹。但不知为何，她好像感受到了，他温柔的背后，隐藏着惶恐和不安的情绪。

    难道，他内心渴望的世界里，没有她？浓重的失落，蓦然占据了苏漓的心。苏漓垂下眼眸，抿着‘唇’，没有说话。

    空气中，无声而寂静。

    东方泽突然伸手将她拽进了怀里，苏漓心头一跳，想挣扎，却被他抱得紧紧的。

    “苏苏，”他哑声叫她，声音里竟有一丝紧张，又道：“别离开我。”

    苏漓愣住，这是何意？她奇怪地抬头看他，尚未能看清他眼中的神‘色’，他的‘唇’这时已经压了下来。

    苏漓一惊，连忙推开他道：“东方泽！不可以！”

    东方泽心间一沉，问道：“为何？莫非苏苏所看到的幻想里，没有本王？”他的眼光有一丝轻颤，没有忽略方才她眼底一闪而逝的失落。

    苏漓皱眉，神‘色’凝重起来，摇头道：“不是我，是你！如果你心里想到的不是我，就不要冒险！”

    东方泽一怔，竟然微微笑了。眼光复又温柔如水，他低头不由分说，再次‘吻’住她。这回无论她如何推他，他都没有放开。

    从霸道强势，到温柔缠绵，他的‘吻’，好似在回答她心中的疑问。刚才的那场幻象，仍然令他心有余悸。那样的内心世界，是他从未想到过的。

    “苏苏，如果没有那场协议，你还会心甘情愿用这种方式帮我解毒吗？”

    苏漓一愣，抬头看他，不答反问道：“如果我没办法帮你解毒，你还会遵守两年之约吗？”

    “当然。”他笑着点头，毫无迟疑。

    苏漓略微有些意外，她想了想，轻声笑道：“我，……也许会吧。”

    她的答案，不像他那么肯定，但东方泽却很高兴。这才符合她的‘性’格，不为解毒刻意逢迎，说明她心里有他。

    将她抱在怀里，低头在她眉间落下轻轻一‘吻’，深沉的情意，似要融化‘女’子内心深处的冰冷的防备，同时也轻易化解了她即将而来的拒绝。

    水下的身子光滑柔软，‘女’子特有的馨香若有若无地拂在鼻间，东方泽的‘唇’顺着她眉眼鼻‘唇’，来到她小巧的耳畔，轻易挑动她敏感的神经。苏漓不禁身躯轻颤，被动的承受着他异样的温柔。

    随着肌肤的接触，两个人的呼吸都渐渐粗重，心跳急促，情动‘激’烈，**凶猛地将他淹没。

    空气仿佛一下子燃烧起来。

    东方泽手下动作渐渐炽烈疯狂，不再陌生的神秘快感将苏漓身心侵占，本能促使她‘挺’身迎合他的动作，身躯如水般瘫软在他的怀里。

    她仰起头，不停地喘气。

    直到他的手，探进神秘的领地，她不由自主地吸气，神智却突然清醒了两分。她连忙取过解‘药’，找到他的‘唇’，嘴对嘴喂他服下。

    身体里莫名的疼痛瞬间而起，像是肤‘肉’剥离，血液统统涌向一处，‘欲’冲破他的‘胸’腔，奔涌而出。

    东方泽痛得浑身一颤，眼底的‘欲’‘色’顷刻褪尽，他连忙推开她，闭上眼睛吸气道：“快出去！”

    没有忘记江元的嘱咐，苏漓原本也想喂了他解‘药’就该走了，可是当她站起来，看到他神‘色’间隐忍的痛楚表情，她身形仿佛被定住了。就这样扔下痛苦中的他，她竟然做不到！

    “怎么还不走？”剧痛，会催发人体内残暴的因子，令人产生想毁灭一切的**，以达到减轻自身痛苦的效果。东方泽一张俊颜布满了冷汗，浓眉因隐忍而皱得死紧。“你能做的，已经做完了！快走！”

    他急切地催促着，趁自己现在还控制得住。可是苏漓却咬了咬牙，回身突然抱住了他。

    东方泽身心剧烈一震，诧异道：“你……”一个你字尚未说完，苏漓已经抬头，轻轻地‘吻’住了他的‘唇’。

    东方泽身子立时僵住，这是她第一次主动亲近，她的‘吻’有些笨拙，并不撩人，然而他却因为这样的‘吻’颤抖了身心。

    她想帮他减轻痛苦，没什么比这份心意更加珍贵。从未有过的柔软，将权势中浸泡成长的男子心头的冷硬全部软化。他体内凶猛的痛意，也在这一刹那间竟似乎真的减轻了许多。然而也只是那一刹那。

    “苏苏！”他忍不住抱紧她，又推开她，哑声道：“我怕我会控制不住伤害你！”

    苏漓抬头道：“你不会的！”温泉池里，他没有！临江客栈里，他也没有！她相信他的自制力，可以克服一切。

    坚定的目光，锁住他痛苦的双眸，东方泽心间一涩，他都不敢保证，她却如此相信！

    苏漓再度抱紧他，纤细的身躯仿佛在这一刻蕴有无穷的力量，他越推她，她便越是坚定地抱紧他。

    手臂被捏得乌青，她也没有放手。人活着总有一刻要遵循自己的心，幸福，并不是你等着它就会光顾，有时候需要自己去争取。紧紧相拥的两个人，心贴着心，彼此的心跳如鼓声一样震撼着对方，东方泽的心，竟奇迹般地慢慢平静了下来。

    他的脸‘色’恢复如常，却再也不愿意放开怀里的佳人。仿佛这个人这个灵魂，足以慰籍他心头所有的空‘洞’，伴他到生生世世。

    “恭喜公子，毒已尽除。”江元冷冷的声音自‘门’外传来，令池中情意绵绵的男‘女’蓦地一震。

    苏漓慌忙推开他，着急想去取一旁的衣物，却不料脚底一滑，直直地又跌回了他的身上！

    “苏苏……”他轻轻地抱住她，心里说不出有满足，“再陪我一会。”

    苏漓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他却笑出声来：“方才那样大胆与我亲近，此刻怎么反倒拘礼了？”

    “刚才……危急时刻，自然顾不得许多。现在你的毒已经解了，赶紧起来吧。”她推他，两个人身无寸缕抱在一起，一挣扎，肌肤间温软的触感让她立刻羞红了脸。

    东方泽却不想松手，在她耳边轻声道：“谢谢你。”

    苏漓怔住，愈加说不出话。

    “以后苏苏想做什么，想去哪里，我一定相伴，绝不离弃。”

    他的话那样坚定，苏漓的心，立刻狂跳起来。情‘花’毒已解，那就说明，他心爱之人是……自己！那句绝不离弃，是承诺吗？

    “苏苏为何不说话？不信我？”他懒懒温柔的声音，带着致命的魅‘惑’力，撩拨着苏漓的心。

    她连忙收敛心神，正‘色’道：“好，王爷既然这么说，漓正好有一事想请王爷相助。”

    “何事？”他笑意淡淡，毫不紧张。

    请牢记：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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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突然冒出个表妹

﻿    “我想去看看摄政王……王爷可愿随行？”苏漓回头望他，眸光望进他幽深的眸子。

    “好。”

    自明‘玉’郡主大婚坠湖身亡之后，摄政王府便接二连三的出事，直至金殿之上，‘玉’侧妃当众谢罪自刎，轰动京城，王府在朝中的威势一路下滑。

    苏漓与东方泽刚一进大‘门’，就已经感觉到，昔日风光无限的摄政王府，繁华不再，处处透着凋零凄凉的气息，一如这萧瑟的秋，令人心生寒意。

    偌大的庭院，死寂沉沉，静得仿佛没有人烟。

    刘管家一路小心地招呼着两人前往大厅，随即又去请黎奉先。有下人飞快地奉上茶来，似是生怕怠慢了客人。

    如今朝野皆知，因为‘玉’玲珑暗害明‘玉’郡主一事，导致静安王东方濯与黎奉先之间生了嫌隙。先前朝中一些支持黎奉先一派的大臣们，似乎也隐隐觉察到一些变化，不再频繁过府。

    站在前厅里，苏漓心里复杂难言，有着说不出的滋味，想到昔日这王府里，从来都是迎来送往，宾客不绝，而眼下，眼下只有自己与东方泽。

    世态炎凉，人心不古。不过都是些趋炎附势，见风转舵的小人。

    没过多时，黎奉先缓缓走进大厅，苏漓简直快要认不出那人就是昔日驰骋沙场，威风凛凛的摄政王！不过短短数日，黎奉先看上去又憔悴了许多，两鬓斑白，双眼暗淡无光，却仍硬‘挺’着脊背，竭力维持着‘精’神。

    苏漓喉咙顿时哽住，那些在心底徘徊了许久安慰的话语，竟然是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黎奉先见到两人，禁不住叹了口气。想不到第一个来看自己的，竟然是一直以来的政敌对头。而那些该来探望的人，却一个也没见到，想来还真有几分可笑。

    东方泽笑道：“本王听闻摄政王身体欠安，如今可好些了？”

    黎奉先长叹一声，拱手苦笑道：“镇宁王有心，老夫已经好多了。”他眼光一转，见到一旁的苏漓，那张与黎苏一模一样的脸，不禁心头又是一痛。

    “当日大殿之上，老夫如有不到之处，还请明曦郡主多多见谅。”黎奉先对着苏漓，拱手施礼。

    苏漓顿时一惊，连忙上前扶住，急声道：“王爷这是要做什么，苏漓受不起。”无论从官阶地位，年龄身份，黎奉先都不该行此大礼。

    黎奉先眼光一黯，哑声说道：“若不是有明曦郡主费心尽力，苏苏的事……只怕永远也不能洗清！惜今也必定会死不瞑目！九泉之下，本王又有何等脸面去见她？”

    听到他提到容惜今，苏漓心头难以遏制阵阵绞痛，没想到父王对母妃情深刻骨，一番‘阴’错阳差，如今已是天人永隔。

    母妃得夫如此，此生当是无憾！

    半晌，她稳住了‘激’‘荡’的情绪，轻言劝慰道：“王爷待王妃与郡主一片真情，她母‘女’二人泉下有知，也不会对您有什么怨言。眼下您还是多多保重身体，才是要紧。”

    黎奉先黯然，沉默半晌，叹息着点了点头。

    东方泽道：“郡主所言极是，摄政王是国之栋梁，唯有身体康健，才能继续辅佐父皇，一展抱负。”

    此话一出，黎奉先面‘色’微沉，不禁冷笑一声，叹气道：“老夫年事已高，如今又拖着一副病躯，只怕在陛下心里，已经比不上那些后起之秀，更得圣意。”

    苏漓心中一沉，父王这话，分明透着不满的情绪，难道他……已经预感到朝中局势即将变化？昔年父王曾与当今圣上征战天下，功勋卓著。若论朝中百官威望谁人最高，唯有摄政王黎奉先。她也早就预料到，因为黎苏被‘玉’玲珑暗害一事，导致皇家颜面尽毁，皇帝明里固然不会有什么举动，但是父王在朝中的势力，势必会有牵连。所以在呈上翻案证据前一夜晚，她才会左右为难，难以决断。

    虽然表面风平‘浪’静，暗里已是‘波’涛暗涌，苏漓直觉告诉自己，皇帝必定已有筹划。

    有个人影在脑海中一闪而逝，战无极！那天搬家在城‘门’遇见奉命返京的骠骑大将军。当时她便觉得有点奇怪，晟国近年并无战事，战无极又常年驻守边关，若朝中无重大事宜，绝不会轻易回到京都。难道……这就是皇帝下一步行动的预兆。

    她正自顾想着，只听东方泽开口道：“摄政王此言差矣，王爷昔年随父皇南征北战，立下汗马功劳，能力卓绝，若论行军打仗，兵家谋略，放眼望去，朝中又有谁，可与王爷相提并论？”

    黎奉先微微一怔，暗暗看了东方泽几眼。一直以来，他都极力扶持东方濯争夺太子之位，只因为他是皇后所出。在黎奉先的观念中，历来注重嫡庶之分，唯有嫡子才是继承大统之人。而今看来，梁贵妃所出庶子东方泽智慧超群，气度‘胸’襟，处事方式的确远远胜过东方濯，更具天子威仪。

    眼前出‘色’至极的一对璧人，并肩而立，他神思有些恍惚，仿佛眼前站着的不再是苏漓，而是黎苏与东方泽，如果当初为苏苏选定的夫君是他，是否也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丧‘女’亡妻的凄凉光景？

    想到心伤之处，黎奉先身形微微一晃，脚步不由自主踉跄后退。

    苏漓与东方泽心中一惊，一左一右，连忙将他扶住，东方泽立即将下人唤来，送黎奉先回房休息。黎奉先心知自己病体初愈，体力不济，当下也不再客套多言，简单几句便告辞而去。

    望着父王高大的背影，略显佝偻，缓缓消失在‘门’外，苏漓眼窝微微一热，父王……真的老了。

    自幼长在呵护下的她，如今也已经长大‘成’人。面对风雨飘摇，危机四伏的摄政王府，她又怎能坐视不理？轻叹一声，忽然察觉手被东方泽轻轻牵住，苏漓登时回神，朝他微微一笑，轻声道：“我想去看看黎小姐。”

    东方泽点头应允，两人默默无语，慢慢地向后园走去。

    后园比前院看上去更为冷清，东方泽感叹道：“树倒猢狲散，这树还没倒呢，猢狲却已经散得干干净净。摄政王府如今这副光景，还真是叫人惋惜。”

    苏漓冷笑道：“人情冷暖，不过如此。”她心中忽地一动，按常理说，摄政王府如果失势，最该拍手称快的人，就是他东方泽，可他此刻看上去神‘色’怅然，似乎有无限感慨，的确是发自肺腑说出这一番话。

    察觉到苏漓的眼光，东方泽侧目笑道：“怎么？不信我说的话？摄政王雄才伟略，才智过人，我一直都很钦佩。虎父无犬‘女’，就连黎苏，也是‘女’子中的翘楚，只可惜……”

    “可惜……她已经不在了？”苏漓似笑非笑。

    东方泽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眼底掠过一丝狡黠，猛地凑近她耳边，轻声道：“当然，在我心里，你最出‘色’。”

    温热的气息拂过敏感的耳廓，苏漓心头一颤，白皙的脸颊顿时浮出红晕，试图一把将他推开，却没推动。

    他笑着将她揽进怀中，厚实的大麾将娇小的‘女’子紧紧裹住，她将头枕在他温暖的‘胸’膛，听着有力的心跳，静静相拥，心底一股暖意缓缓流动。沐浴在秋日的暖阳下，享受着难得的一刻静谧时光。

    怀中的佳人，发丝乌黑，散发出幽幽香气，东方泽眼光微微一动，伸手轻抬起她下巴，柔暖的光芒洒在她如‘玉’一般的肌肤上，仿佛镀上一层薄薄金光。

    不知为何，自从解了情‘花’毒之后，他的定力似乎变差了，每每与她稍作亲近，很难控制自己的‘欲’念，对她的渴望，似乎已经融在了血脉之中。一旦动念，便会迅速生出一股强烈占有的冲动。

    她的一切，是那样美好，仿佛带着致命的，无法挣脱的吸引力，将他卷入情‘潮’的漩涡。

    感受到他灼热的眼光，苏漓浓密纤长的睫‘毛’忽而一颤，好像振翅‘欲’飞的蝴蝶，迅速掩住了那双清亮似水的乌黑眼眸。

    她娇‘艳’的红‘唇’，散发着醉人的芬芳，似乎在等待他的采撷，呼吸不自觉地屏住，东方泽缓缓低下头……

    恰在此刻。

    “泽表哥？”惊喜万分的声音，宛如黄莺出谷，却出现得十分不合时宜。

    东方泽动作忽地顿住，心中油然生出几分不快，转过头微微一怔，讶然道：“月儿？”不由自主地松了怀抱，温暖骤然离身，苏漓周身一凉，心底莫名涌上一丝异样，表哥？从未听他提到过还有什么表妹。是谁？

    “啊！我没眼‘花’，真的是你啊！”声音的主人掩饰不住兴奋‘激’动地情绪，一路朝两人小跑过来，只是快到跟前的时候，脚下一个不留神，被长长的裙裾绊住，“啊”地一声惊呼，直朝前跌去。

    “小心！”东方泽脸‘色’微微一变，连忙上前几步，对方正扑进温暖结实的‘胸’膛，被抱个满怀，他不禁皱起眉，冷脸嗔怪道：“这么大的人了，走路跌跌撞撞，还像个小孩子一样。哪里像个千金闺秀？”

    被称作月儿的小丫头扬起一张娇憨笑脸，她眉目细致动人，一身浅紫衫裙衬得肌肤娇嫩胜雪，苏漓心头微微一沉，原来是她！

    太尉梁实初的千金，梁如月。

    “人家是看到你，太高兴了嘛！都多久啦，你都不来看我！上次在选妃宴，你也没空顾上跟我说话啊！现在还来怪我！讨厌！”梁如月嘟起嘴，抱着东方泽的腰直跺脚，浑然一副小‘女’儿家的娇媚之态。

    “我每天有很多事要忙，哪还能像小时候陪你玩？”

    “哼，我不跟你争辩，你理最多！从小我就说不过你！”

    东方泽淡淡道：“你今儿怎么到摄政王府来了？”

    “我来看黎瑶小姐啊，她娘死了，家里又出了这么多事，整天哭得跟个泪儿似地，看得人心里好难过，我见她孤孤单单的，偶尔就来王府坐坐，陪她聊聊天！”梁如月睁着一双似水明眸，照实答道。

    如今这风口‘浪’尖上，朝中大臣规避摄政王府犹如蛇蝎，生怕殃及到自己，可梁如月却一点也不在意。东方泽心中微微一叹，这丫头，心思还是这样单纯率直，半点也不懂得避讳。

    “呀，明曦郡主！”梁如月惊讶出声，似乎才看到东方泽身旁的苏漓。

    苏漓站在一旁，略一颌首，却没有开口说话。两人亲昵的举动尽数落入眼中。她面‘色’如常，心，却在瞬间起了‘波’澜。

    自从认识他以来，除了自己，从未见过他与任何一个‘女’子如此亲近，东方泽毫无推拒的姿态，略带宠溺的话语，也昭示了两人非比寻常的关系。

    她心忽然一动，梁贵妃，梁实初，梁如月……只怕这其中另有她不知道的玄机。

    梁如月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从东方泽怀中脱了出来，歉然道：“月儿一时忘形，没有及时向郡主问安，实在是失礼。”她心思虽然率真，却也十分明白，如今的苏漓从初见面时的相府庶‘女’，一跃成为一品刑正司，身份早已是今时不同往日，礼数万不能少。

    “梁小姐客气了。”苏漓淡淡一笑，“王爷面前，苏漓岂可僭越。”梁如月的话虽然是在道歉，可态度却十分随意。

    东方泽伸手将她拉过，笑道：“苏苏可能还不知道，太尉府千金梁如月，是我的表妹。梁太尉与我母妃是远亲，你唤她月儿就行了，往后都是一家人，不用太见外。”

    苏漓没有答话，暗自皱了皱眉，一家人？他倒真不见外，还没跟他成亲呢，哪里来的一家人？

    梁如月望着苏漓羞怯一笑，扑闪着长长睫‘毛’，好奇地问道：“你们是来看黎小姐？”

    “恩。”东方泽点点头。

    “那可真是巧，咱们正好一起去看黎小姐。”意外的见面，让梁如月从心底生出喜悦，紧紧抱住他手臂，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对东方泽的依恋之情。

    苏漓不自然地别开了头，心底有一点说不出的别扭，好似现在多余的人是自己。

    梁如月连连叫道：“走嘛走嘛，我们去看了黎小姐，然后一起去逛夜市！听说天香楼来了个很会跳舞的姑娘呢！”说罢，扯住东方泽的衣袖就往前走。

    东方泽眉头轻蹙，停了一瞬仍是无奈地举步。

    三人走进瑶池苑的时候，黎瑶正坐在园中发呆，见到苏漓与梁如月的身影，顿时怔住，好半晌才醒过神来，连忙起身相迎。

    “黎瑶见过镇宁王，明曦郡主，梁小姐。”她看上去消瘦了许多，眉宇间尽是淡淡的忧愁，幽黑的眼眸衬得肌肤愈显苍白透明，更添几分楚楚可怜。

    梁如月忍不住心里一疼，她过府几次，黎瑶的病情虽然有所好转，可是看着却一天比一天消瘦，也是，接连遭受如此大的打击，只怕是铁打的汉子也承受不住！又何况这样一个娇柔的千金闺秀？

    “哎呀，你身子还没大好，还是快坐下歇着，这儿也都不是外人，就别行礼了。”看她柔弱的的身子发颤，仍有些站立不稳，梁如月急忙上前扶她坐下。

    又是这句，都不算外人。这话听起来，似乎并没什么，可苏漓却觉得莫名的刺耳。

    黎瑶轻叹一声，歉然道：“黎瑶失仪，还请王爷与苏姐……郡主别见怪。”她刻意回避的称呼，仿佛尖利的刺，让苏漓心头一阵疼痛。

    勿论多么深厚的感情，一旦有了裂痕，是永远也无法弥补的。

    东方泽道：“身体要紧，黎小姐不必多礼。”此时正有丫鬟奉上茶来，众人纷纷落座，梁如月关心地问候了黎瑶几句，苏漓只是静静听着。

    不一会儿，心思不在此间的小丫头便转了方向，拉着东方泽闲聊。

    黎瑶坐在苏漓身侧，身子僵直，似乎神情恹恹，不想说话。

    苏漓心思百转，最终还是淡淡开口道：“事情既然已经都过去，瑶儿也不必再多想，好好保重身体，王爷还需要你去多多费心照顾。”

    一听她唤自己瑶儿，黎瑶淡漠的神情有一丝‘波’动，却又被随之涌上来的刺痛压了下去。淡淡道：“多谢郡主关心，如今府中只剩我与父王两个人，瑶儿自当尽心服‘侍’。只不过……物是人非，父王已伤透了心，这些伤口，不是一两日便能愈合得了的。”

    她眼眶微红，显然内心忧伤甚重，这些话，说的是摄政王，实际也是说她自己。丧母之痛，若说她能释怀如初，显然已经不可能。

    众人一阵默然，‘玉’玲珑的所作所为的确令人发指，只因一颗嫉妒之心，便能设下如此毒计，伤害无辜，也难怪黎奉先一时间无法接受。

    “黎瑶姐姐不必多虑，如今王爷只剩你一个亲人，他又怎么会舍弃你，只怕是一时难过，等这事慢慢地淡了，放开心怀，自然也就无事了。”见黎瑶默默垂泪，梁如月忍不住又来劝慰。

    黎瑶看了她一眼，强忍着浮出一丝惨淡的笑容来，让苏漓心头也不自觉地一阵刺痛。

    见她心结难解，梁如月灵机一动，特地将预备好的笑话，讲些给黎瑶听，或许心事太过沉重，黎瑶始终维持着一个楚楚可怜的笑意，并未多言。

    天气转凉，温热的茶很快便凉掉，丫鬟立即撤了下去，为主子逐一又换了新茶。梁如月自顾说得兴高采烈，一不小心，将身侧丫鬟手中正端上的茶碗打翻，滚烫的茶水全都泼在她身旁的苏漓手上！

    请牢记：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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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第一次吃醋了

﻿    “啊——！”苏漓一时毫无防备，忍不住痛呼出声。

    “你是怎么做事的？！”东方泽俊脸立时一沉，冷声喝叱。

    “奴婢该死！”那丫头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吓得浑身簌簌发抖。

    梁如月登时呆住，这样的泽表哥，看上去好可怕……记忆中的他，虽然不常爱笑，可也绝对不会轻易发脾气，这样的情形，她还真的还从未见过！

    黎瑶脸‘色’煞白，这才回过神来，急忙叫道：“还不快去拿冰‘玉’膏来！”

    “是！”另一名小丫头飞快地跑去取‘药’。

    “你，咳咳，还不快向郡主请罪！”黎瑶大病尚未痊愈，情急之下，连连喘咳了几声。

    那丫头吓得半死，语调已经带了哭腔：“奴婢该死！”

    东方泽飞快捧住苏漓的手，仔细查看，只见她手背细致柔滑的肌肤，被烫红了一大片，好在没有灼伤，这才微微松了口气，忍不住回头斥责梁如月道：“从小到大就这样‘毛’‘毛’躁躁，说你多少次才肯听？还不赶快向郡主道歉！”

    他真是一点也不留情面！梁如月一张小脸憋得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强忍着不落下来，连忙低头一福身，“都是月儿不小心，害郡主受伤。”

    “算了，梁小姐也不是有心的，王爷何必如此大动肝火。这伤也没什么大碍，抹点‘药’就行了。”苏漓见梁如月已经泫然‘欲’泣，若是自己再不开口，倒像是没有半点肚量。

    一听这话，梁如月忍不住扁了扁嘴，眼泪如断线珍珠一般滚落脸颊，东方泽皱眉斜了她一眼，冷脸没做声。

    冰‘玉’膏很快送到，东方泽沉着一张俊脸，细细将‘药’膏在伤口处抹匀。这‘药’果然灵验，一涂上去，灼烫感顿时无影无踪，渗着丝丝凉意，不多时红肿便消去不少。

    这时，东方泽脸‘色’才微有好转。他眼光一转，见梁如月还在低泣，忍不住叹了口气，走到她身边，语重心长地道：“说你还不高兴了？今儿你得罪的人是郡主，她为人宽厚，不计较这些。若是换作他人，不定又惹出什么是非。月儿，你已经长大了，就该有个大人的样子，不要整天再像个小孩一样，让你父亲担心。”

    听到他语气和缓，梁如月再也按捺不住，直扑进他怀中，‘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那样子好似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东方泽轻声叹了口气，轻抚着她后背，低声轻哄，不一会儿她便止了哭声，坐回原处。只是双眼脉脉含情，痴痴地望着东方泽俊美绝伦的脸上，片刻也不肯放松。

    苏漓脸‘色’漠然，淡淡转眼，彷如不见，心底却已阵阵发沉。

    黎瑶触景生情，不由黯然一叹，“梁小姐人生得美，身边还有这样真心待你的人，真是好福气，黎瑶……由衷羡慕。”她一时忘记，与东方泽定下婚事的人，是苏漓，而不是梁如月。

    无意间一句感叹，却戳中两个人的心事。

    梁如月脸‘色’不禁一红，望着东方泽的眼光，更添几分娇媚柔和。

    东方泽仿似不经意地瞟了黎瑶一眼，淡淡道：“天‘色’不早，黎小姐身体不适，还是早点歇着为好。”

    此话一出，几人纷纷起身，东方泽自然而然地去牵苏漓的手。

    苏漓却不着痕迹地伸手拢了拢披风，轻声叮嘱道：“瑶儿好好保重身体，改日得空我再来看你。”淡然无‘波’的目光眺望园外，仿佛没看到他的示意。

    她的回避如此明显，令他心底生出一丝不悦，手在半空僵了一瞬，闷闷收回，三人一路沉默着出了摄政王府。

    暮‘色’笼罩下的京都城，华灯初上，褪去了日间的浮华喧嚣，染上点点朦胧的晕黄，若从空中俯瞰望去，别有一番动人的景观。

    东市大街热闹程度不减半分，京都第一酒楼——天香楼早已是客满为患。原因无他，是近日这里来了一位‘色’艺双全的姑娘，名唤蝶舞，每日晚间，都会为前来用餐的客人进行歌舞表演，不过一个来月的光景，已经名动京城。

    听说她的优美的舞姿堪比嫦娥仙子，落入凡尘；她婉转的歌喉赛过出谷黄莺，悦耳动人；而她出‘色’的容貌，是男人无不心动。天香楼的生意本就十分红火，如此一来，更是锦上添‘花’。

    东方泽三人进‘门’的时候，仅剩三两处的余桌，随即也被紧跟入店的客人占满，雅间提前几天就被预订完毕。大厅内散座客人男客居多，看上去三教九流，人群复杂。

    梁如月千金之躯，自幼娇宠万分，不免有些郁闷，微微撅嘴，虽然不甚满意，但为了见识一下这传说中惊为天人的歌舞表演，也只得耐着‘性’子忍了。

    苏漓对此类事情倒是不太讲究，身为黎苏之时，她经常外出游历，早已学会如何适应周围环境。

    他们的位置在表演台的西侧，不在主位，这台子呈圆形，位于大厅正中，用餐席位巧妙地摆放在圆台四周，疏落有致，并不妨碍观赏的视线。

    只是台上空无一人，不知表演何时开场。

    天香楼店大客人多，上菜速度倒是极快，不多时，菜肴已经上齐，满满地摆了一桌，均是‘色’香味俱全，‘精’致无比，勾得人垂涎不已。

    梁如月看着桌子上那道‘精’致的同心酥，又望了一眼坐在苏漓身边的东方泽，他正在为她细心的布菜，神情自然，没有开口询问一句，显然是早就将她的饮食喜好熟记于心。

    而苏漓更是始终如一的安静，等菜布好，也只淡淡说了句：“谢谢。”他们之间似乎有一种无法言喻的默契，只需一个眼神，便能了解对方心中所想，旁人根本无从知会。

    那一刻，梁如月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外人。

    时光飞逝，仿佛只在一转眼，他们便长大‘成’人了。如今再坐在这天香楼上，她的泽表哥，也早已将过往遗忘，心底难免生出些许的怅然与失落。

    “你方才不还吵着说很饿，这菜也上齐了，你却在发呆。”东方泽勾‘唇’一笑。这丫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整天神不守舍的，看上去倒比小时候更笨了些。

    “没有啊，可能是饿过头了。”梁如月连忙笑笑，却又默然地低了头。

    “傻丫头，”东方泽夹了一块‘精’致的糕点放到她碗中，“你不是最喜欢这个，赶紧趁热，一会儿凉了会很腻。”

    梁如月心头一颤，双眼笑得弯弯，向前凑过一些，“原来……你没忘啊？”

    东方泽冷哼一声，“忘？你小时候整天追着我身后哭，为了你我挨了多少罚？长大了还是‘毛’‘毛’躁躁，没学会半点‘女’孩家的端庄淑仪，以后谁敢娶你？！”

    他看似无意地一句话，却叫各怀心事的两人，微微一怔。

    苏漓一直没有说话，的确，今天因为东方泽与梁如月的亲昵态度，让她心里有些微的不舒服，只因梁如月看着他的眼神，完全就是存了别样的心思，他那样聪慧，又怎么会察觉不到？

    他只是故作没有发觉。

    苏漓暗叹一声，感情的世界里，若是双方付出并不对等，追逐的那个人就会格外辛苦。倾尽了全力，也只能换来他偶尔的驻足回眸……

    大厅内的光线蓦然一暗，唯有高高屋顶四周，悬挂了一圈的红‘色’灯笼，散发着幽幽红光，为厅内凭添几许神秘莫测的气氛。

    立即有不少人纷纷喝彩，拍掌叫好，尤其以舞台正前方两桌男宾客嚷得最大声，所有人都期待万分，瞪大了眼，生怕错过‘精’彩一刻。

    苏漓心中微微一动，这表演台看上去虽然是布置简单，没费什么心思，但开场的时间，对于客人等候间耐‘性’拿捏的分寸，还有四周环境烘托的感觉，都可说是恰到好处。

    厅内光线明暗幻变，却仍可以清楚的看到每一个男人脸上莫名兴奋的表情，她‘唇’边勾起一丝淡淡讥诮，如今这世道，为了生意，真是无所不尽其极，搞出这样的噱头，来引食客驻足。

    一阵悠扬的琵琶乐声响起，叮叮咚咚，带着无尽缠绵之意，似有若无地撩拨着心弦。舞台正上方的屋顶，赫然投‘射’出一道银光，仿佛夜月清辉，倾洒在缓缓飘落的素白身影上。

    众人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惊呼。

    少‘女’的脸被手中缓缓颤动的羽扇完全遮挡，她柔软纤细的腰肢被一匹红绸紧紧缠住，勾勒出妖娆的曲线，随着身形不断飞旋，洁白的裙裾在空中飞扬，直至红绸完全舒展开来，恰好是她落地之时。

    少‘女’定住身形维持动作不变，在舞台上静了一刹后，羽扇忽地向两侧一分，‘露’出寒星般的眼，鲜红‘欲’滴的‘唇’，还真是个姿容出众的俏佳人！与此同时，柔缓的琵琶声骤然变得‘激’昂。

    乐曲‘激’‘荡’人心，舞姿刚柔并济，妙不可言。

    她身形灵动，翩然若蝶，绕着圆形舞台的边缘飞一般游走，宽大的衣袖不时轻拂过临近舞台的客人，带起幽幽暗香，令人心神‘欲’醉，不知不觉沉浸其中。最终一曲渐缓，接近尾声，她脚下步伐愈发急促，旋舞至台中，伴着最后一个乐符，昂首独立。

    曲终，人静，心在动。

    半晌，席间爆发出如雷的掌声，还有尖锐刺耳的唿哨声，此刻的天香楼的气氛仿佛瞬间被点燃。蝶舞向台下深施一礼，大厅的光线明亮如初。

    就连梁如月这见惯大场面的千金小姐，都看得呆住了，片刻才‘激’动地叫道：“真是名副其实的蝶舞！实在是太美了！”

    苏漓心中一动，这‘女’子的舞姿，的确极为出‘色’，却不知师从何人。而东方泽漫不经心地靠在椅背上，把玩掌中小小‘玉’盏，似乎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自从选妃宴后，这世间再无何人舞蹈能入得他法眼，身边佳人的倾世一舞——凤凰于飞，早已在心底烙上永不磨灭的印记。

    那众所瞩目的‘女’子蝶舞，缓缓地环视过厅内客人，继续朗声说道：“小‘女’子蝶舞，承‘蒙’诸位捧场，今日有幸在此一聚。但愿蝶舞陋姿拙艺，可为在座诸位贵宾，助兴一二。”

    她话音还未落，只听台下有人扯着嗓子叫道，“别净整那些个文绉绉的词！老子听着费劲！要诚心想助兴，过来陪大爷我喝一口才是正理！”说着，那人将酒杯重重往桌上一放，拎起酒壶满满斟了一杯，这声音亮如洪钟，响彻大厅，直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显然是个武学修为颇高的硬功高手。

    这话仿佛一石‘激’起千层‘浪’，厅内众人顿时哗然，纷纷探头去看到底是何人如此嚣张！同时也都在担心，这娇滴滴的蝶舞姑娘该如何应对突如其来的意外。

    表演台正前方，一名身材高大健壮的灰衣汉子昂然直立，看年纪三十开外，粗眉阔脸，散着满身酒气，一双眼邪肆大胆地在蝶舞身上打转，垂涎之意丝毫不加以掩饰。

    蝶舞脸上忍不住也变了颜‘色’，她自从来到天香楼，这还是头一回遇见这样的客人，虽然事出突然，心头难抑震怒之情，但是她好歹也算是见过些世面的卖艺‘女’子，深知这京城之地卧虎藏龙，高手如云，轻易不能得罪这里的人。

    只是还没来得及轮到她回答，便听到又有一个声音十分夸张地，肆无忌惮地吼道：“陪你喝酒？你也不拿镜子照照，就你那‘摸’样，蝶舞姑娘乐意不乐意！”

    厅内众人立刻哄堂大笑！

    那灰衣汉子立刻大怒，挥手一拍，“砰”地一声巨响，桌子立刻缺了一角！

    众人顿时一惊，摒了呼吸，循着声音看去，距离方才那灰衣汉子隔了两桌的位置，腾地站起来一彪悍壮硕的玄衣男人，岁数看上去要稍微年轻一些，斜睨着灰衣汉子，满是轻蔑不屑，他的声音浑厚有力，但绝对不比灰衣汉子的弱上半分，若在内行眼里看来，似乎是在有意较量。

    东方泽眼中浮起一丝饶有兴趣的意味，这两人，分明就是方才喝彩声中叫得最大声的两个！

    请牢记：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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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又见战无极

﻿    灰衣汉子虽然喝多了酒，但武人天生的警觉‘性’令他顿时惊醒几分，“你是个东西？敢扫了老子的兴？！”

    玄衣男子冷哼一声，鄙夷地回道：“大爷是谁你管不着，从哪来你也没资格问！明摆着告诉你，今儿个蝶舞姑娘是本大爷的！”

    这话说的实在太侮辱人，灰衣汉子气得顿时七窍生烟，酒意阵阵上涌，他恶狠狠地骂道：“我呸！上茅厕蹲坑还得分个先来后到呢！你他娘的懂不懂规矩？”

    “哼，规矩？！你的规矩在本大爷眼里就是个屁！”

    不知何时，偌大的厅内杂音全无，只剩下两个粗鄙的武夫在对骂，一众看客头脑有些发懵，好好一场歌舞表演，怎么突然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眼见事态逐渐走向失控，天香楼的掌柜实在忍不下去了，颤颤巍巍的走过来，陪着笑脸小心地劝道：“两位爷，咱有话好商量，都是有身份的人，别因为点儿小事伤了和气，那传出去多不好看不是。”

    他话音未落，衣领忽然被人一把死死揪住，灰衣汉子恼羞成怒，好似拎小‘鸡’一般轻松将他提起，破口大骂道：“去你‘奶’‘奶’的！”

    原本掌柜这一番好意劝解的话，并没什么，可听在灰衣汉子耳朵里，却带着莫大的讽刺！四下一扫，大厅里那么多双眼睛，都紧紧盯在自己脸上，隐隐都带着看乐子的嘲讽。

    当众被人骂得狗血淋头，他嚣仲守活了三十好几，还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过话！真是天大的耻辱！一时之间，灰衣汉子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众人顿时一阵惊呼，要打架了，要打架了！

    掌柜双脚离地，一张老脸吓得面无人‘色’，自己明明是来劝架的啊！他带着哭腔儿哀求道：“好汉饶命，小的知错了！”

    “哈哈！”玄服男子忽然仰头发出大笑，他双手叉腰，极尽鄙夷地道：“有本事朝老子来！拿人掌柜撒什么气？啧啧，瞧你那熊样儿！哈哈哈！”

    灰衣汉子怒极，正要大发雷霆，将掌柜向玄衣男子丢过去，忽然闻到一阵幽雅的馨香，他粗壮的手臂上，搭了一只雪白的纤纤‘玉’手，“这位爷怎么了？多大点事，也值当您发这么大脾气？”

    不知何时，蝶舞已经从舞台上走下来，站到灰衣汉子身旁。

    清丽脱俗的脸庞淡淡无‘波’，红‘唇’勾起一抹浅笑，她语声轻柔，明媚的眼光清澈如山涧溪流，顿时将灰衣汉子高涨的怒火，奇异地抚平了大半。他不由自主地松了手，掌柜的顿时跌坐在地上，伸直了脖子使劲喘气，就这一眨眼的功夫，已经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他‘露’骨放肆的目光，只盯着那白生生的‘玉’手，仿佛‘春’笋一般细致娇嫩，禁不住心神一‘荡’，飞快地想去捉住，蝶舞却仿似不经意地适时挪开，她顺手拿起桌上的酒壶，亲自斟了杯酒，举杯淡笑道：“今日两位贵客光临天香楼，实乃蝶舞之幸，小‘女’子在此借这杯水酒，敬两位一杯，还请两位大爷消消火气，化干戈为‘玉’帛，坐下来继续享用美食，观赏歌舞。”

    “好啊，你过来陪我先喝杯酒，这事就好商量。”玄衣男子邪肆一笑。

    蝶舞微微一怔，面‘露’难‘色’道：“两位大爷豪气干云，都是我天香楼的贵客，无论与哪一位结‘交’，都是蝶舞的幸事，为表小‘女’子心中敬意，还需一位一位敬酒，可眼下两位，实在难分伯仲……”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灰衣汉子粗声打断。

    “呸，就凭他？老子上阵杀敌的时候，他恐怕还在娘怀里吃‘奶’呢！想跟老子争，先赢了我的拳头再说！”眼见美人对自己示好，又被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给扰了，灰衣汉子怒气再控制不住，脱口大骂。

    苏漓目光微沉，这蝶舞姑娘态度不卑不亢，三言两语，看似平常无奇，却是巧妙地利用两名武夫之间‘激’化的矛盾，引起这场‘骚’‘乱’，手段可不简单。这样一个慧黠灵气的‘女’子，到天香楼来卖艺不免可惜。

    玄衣男子脸‘色’一沉，“那就看看谁的拳头够硬！”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于半空飞身一脚直朝灰衣汉子踹去，落地后身形疾速回转，直接就去揽蝶舞的腰。

    灰衣汉子猛地将蝶舞一把拽到身旁，飞快后退避过这凌厉一击。

    这一拉一躲之间，蝶舞已经吓得脸‘色’骤变，本能地从灰衣汉子怀中用力挣脱，匆忙中却因用力过大，不小心踩中裙裾，身子直向后跌去，正摔在梁如月面前不远处。

    地上跌坐的‘女’子，支撑着身子试图站起身，一时没有察觉，地上散落着破碎飞溅的瓷片，一下扎进细嫩的掌心，蝶舞忍不住痛呼一声，嫣红的血，顿时染红了‘玉’白手掌的边缘。

    为何男人争斗，受伤的永远都是‘女’子？

    那血，染红的似乎不止蝶舞的手，还有脑海中被撕碎的记忆片段，苏漓心头微微一痛，还没来得及反应，身畔的梁如月已经直接冲了过去，将蝶舞一把扶起。

    蝶舞立刻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微红的眼眶泫然‘欲’涕，楚楚可怜。

    “实在是太过分了！你们！太欺负人了！”看到蝶舞掌心鲜血淋漓，出身名‘门’的千金闺秀气得双颊绯红，语声尖亢，气得直跺脚，竟然失了平日温婉的仪态，只是她一个千金小姐，家教甚严，一时也说不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你个黄‘毛’丫头，关你什么……”灰衣汉子怒声一喝，瞪着梁如月身后缓缓起身的苏漓，顿时呆住，见他话都没说完，玄衣男子也顺着往过一瞧，随即也愣住。

    这‘女’子清丽脱俗，美得简直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她不颦不笑，眼带薄怒，已叫男人心襟‘荡’摇。她是谁？这倾城容颜当世罕见！蝶舞也算得上一个美人，只是与这‘女’子一比，却瞬间黯然失‘色’！

    苏漓眼光冷锐，“两个大男人，当众欺辱一个毫无反抗能力的弱‘女’子，还知不知道羞耻两个字怎么写？”

    “哈哈，小美人儿，这怎么能叫欺负？你这么漂亮……大爷怎么舍得欺负……疼你还来不及呢。”灰衣汉子看着苏漓，早已忘了自己身在何处，双眼透出贪婪猥琐的光，言语之中极尽下流暧昧之态。

    有些人，借着几分酒意便肆意妄为，只怕是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苏漓怒极反笑，“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不知道，我只知道，大爷今晚想让美人儿你陪我喝酒……”小美人儿居然笑了，玄衣男子看的心痒痒，也不怕死的开腔。

    “就凭你们？”美人还没说话，她身后俊美‘逼’人的锦衣公子忽然轻笑出声，他懒懒的斜倚在椅背上，眼角含笑。

    两位大爷立时眼一瞪，这才看到后面居然坐了个人，这人生得一身贵气，容貌俊美，眼光却是冰冷。

    “我们怎么了？大爷我也是立过功受过圣上封赏的，比那些个只会吃喝玩乐的公子哥儿强多了！”灰衣汉子不甘气势弱了一分，立刻横眼一瞪。

    “哦，”东方泽撇了撇嘴，“立过功啊，谁知道呢，半天也没见着什么真本事！”

    “你什么意思？”玄衣男子沉了脸道。

    “自古美人爱英雄，这位姑娘生平最敬佩武功高强之人，谁要能为她出生入死，她一定会很感动。”东方泽的笑容明显已经不怀好意。只可惜那两个笨蛋此刻被‘色’字冲昏了头脑，哪里会去细看他的神情？

    “你说的是真的？”灰衣汉子目‘露’凶光。

    “不信？不妨一试。”东方泽挑眉一笑，明显有怂勇的嫌疑。

    梁如月在一旁已经听得呆了，看到有人对郡主不敬，他为何会是这种反应？

    苏漓冷漠地扫他一眼，沉着脸，并没有出言否认。东方泽绝不是个随意制造‘混’‘乱’的人，他说这些话，一定有他的目的。但不管他目的为何，拿她来做饵，心里自然很不舒服。当下面若冰霜，寒意渐生。她虽然面无表情，但看在那两人眼中，仍然是美得惊人。

    灰衣汉子不再迟疑，瞬间一拳挥了过去！玄衣男子早有防备，闪身一躲，两人立刻‘混’战一处。所到之处一片狼藉。天香楼顿时一片‘混’‘乱’！不一会儿已经有数桌客人被殃及，盘碗落地，叮当‘乱’响，砸得‘乱’七八糟。所有人纷纷大声叫喊着，朝‘门’外冲出去，场面一度‘混’‘乱’不堪，若此时有人再进天香楼，一定会认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掌柜的哆哆嗦嗦爬到角落，坐在地上‘欲’哭无泪，这是从哪儿招了两尊瘟神呐！

    东方泽紧紧盯着大厅中两人‘激’战的身影，不肯放过一丝一毫，‘唇’边牵起似有若无的笑意，眼瞳深处寒芒一闪而逝。

    “住手！”伴随着一声威严的怒喝，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十几名气势凌然的士兵匆匆而入，为首一人高大威猛，正是骠骑大将军战无极。

    玄衣男子一见战无极，脸‘色’顿时大变，‘抽’身急退，他心中连连叫苦，战无极素来以冷面无情，治军严谨出名，一旦发现属下有不当行为，便会重重惩罚。今日被他现场逮住，可真是衰到了家！

    他慌‘乱’中倒也不失理智，急忙单膝跪地，行礼道：“骁骑营副将魏天超参见战将军！”他飞快地转着脑筋，竭力地在想着如何才能为自己开脱。

    灰衣汉子闻言心头一震，来人竟然是威名赫赫的骠骑大将军战无极！而与他打了半天的人，竟然是战无极麾下骁骑营的副将魏天超！他脸‘色’一时间也是变了几变，低下头心底念头丛生。

    战无极冷冷扫过这两人已经鼻青脸肿，狼狈不堪的样子，心头怒气翻涌。他快步走到东方泽面前，拱手沉声道：“末将战无极，见过镇宁王！”

    苏漓见他似乎迟疑了一下，还是向自己略一颌首，“明曦郡主。”

    灰衣汉子与魏天超顿时大吃一惊，以为自己听错了，猛地抬头，战无极肃穆恭谨的姿态，瞬间将他们心底残存的一丝幻想击灭。

    那俊美公子哥儿竟然是现下如日中天的镇宁王东方泽？那小美人居然是明曦郡主？这这，这下可真是糟糕！一个战无极已经让他们吃不消，竟然还加上一个镇宁王！难怪方才明曦郡主一个娇滴滴的‘女’子，见不到半点慌‘乱’之‘色’。这镇宁王果然心思难测，见他们对郡主不敬，不以为忤，反而挑唆他们两个打架，自己坐一边看戏！

    早知道是当今王爷和郡主，打死也不敢出言不逊啊！可这也怪不得他们，又有谁能想到，堂堂镇宁王与明曦郡主会纡尊降贵的来天香楼看普通的歌艺表演？

    电光火石间，这两人心中已经不知道暗自腹诽了东方泽多少遍。

    苏漓容‘色’淡淡，微微点了点头，东方泽淡笑点头道，“战将军不必多礼。”

    战无极一转头，厉声质问道：“魏天超你身为军中副将，为何在此生事打架？”

    魏天超心中一凛，他深知战无极的脾‘性’，知道多说无益，而眼下人证物证俱在，砌词狡辩毫无意义，不如老老实实的承认错误，反倒有一线生机，于是他低头闷声道：“末将知错！请将军责罚！”

    战无极冷冷道，“好，你既知错，下去领二十军棍，罚俸一月！”

    魏天超身子一颤，方才那些嚣张气焰半点全无，不敢再多说一句，只是埋了头低声道：“是。”

    一旁的灰衣汉子脸‘色’一变，冷汗冒了出来，咬紧了牙一言不发。

    战无极眯了眯眼，“你！”他伸手指道：“隶属哪个营的？”这人身姿硬朗，显然也是军中之人，不过一张脸却是陌生，极有可能不是他的下属。

    战无极问他是哪个营，而不是什么人，显然已经猜出了一些他身份的特征，灰衣汉子顿时有些焦躁不安，却咬紧了牙不敢说话。

    “你以为你不说话，本将军就拿你没办法？”战无极看在眼中，冷笑。

    这时，他身后走过来一名士兵，苏漓一看，正是搬家那日与莲儿对吵很久的人，楚卫。他附在战无极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话，战无极脸‘色’立时一变，盯着灰衣汉子的眼光愈发凌厉。

    “方才是谁说自己立过军功啊？”

    灰衣男子显然已经冷汗淋漓，当下跪倒硬声道：“末将嚣仲守见过战将军！”

    他有意未点明自己的军衔，显然不愿意自曝身份，惹来麻烦。

    战无极冷笑道：“红焰军前锋营副将嚣仲守，好，三年前的确因战功显赫而得圣上封赏过。你没吹牛！”

    此话似在赞赏，却令灰衣男子嚣仲守的冷汗冒得更快了。显然战无极不会就此罢休。

    苏漓心头一沉，红焰军是父王黎奉先的属下，一向是驻守在京都城外，这次入京，想必是为了秋猎而来。昔年曾经听父王提到过，嚣仲守是与他出生入死浴血奋战的数名得力战将之一，听闻他战场上不惧个人生死，搏命杀敌，也立下不少战功。可让人出乎意料的，他竟然是这样粗鄙不堪，目中无人的一介武夫。这嚣仲守，今日怕是给父王惹下麻烦了！

    战无极看了东方泽一眼，“此人并非我军中之人，如何处置，末将还请王爷示下。”

    东方泽若有所思地道：“既然是军中将领，这事自然由将军处理更为妥当。”一句话又推了回去。

    战无极目光一闪，沉声喝道：“好，身为军人，公众场合滋事扰民，已触犯军纪。来人，将他拖出去重打二十军棍，以示惩戒！”

    嚣仲守脸‘色’大变，跃身而起，怒声喝道：“战无极，你欺人太甚！我乃摄政王麾下大将，你敢打我？！”他面‘色’泛青，显然又怒又惊，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打你如何？犯了军纪就该打。摄政王管教不严，难辞其咎！来人！给我打！”战无极怒声发话。那十几名士兵顿时将嚣仲守围住，他虽然骁勇，可战无极贴身的士兵也绝非常人，他一人终是不敌人多，不消片刻便按翻在地。

    “战无极，你敢打我！”嚣仲守喊声更大，声音已近嘶哑，一双眼目眦尽裂，直瞪向他。

    “打！”战无极厉声喝叱。

    棍‘棒’之声不绝而下，声声催人心跳加速。看得苏漓心头万分沉重，却说不出话来。多年的风光荣耀，足以让一个人平和的心态急剧膨胀，从而忘了自己本有的位置！父王一世英明，手下却有这样行为不端的副将，犯下错事还被他人捉个正着！

    嚣仲守犯错应罚，怕只怕这件事，余‘波’震‘荡’，还会有更大的风‘波’在后面！想到刚才东方泽的态度，苏漓的心便愈加沉重了起来。

    “战无极，我嚣仲守是红焰军的人，就算要罚，也有摄政王爷来处置，你又算是哪根葱？凭什么来罚我？！”嚣仲守怒声大吼，他跟随摄政王黎奉先驰骋沙场，杀敌无数，屡建功勋，军中士兵无不景仰崇拜，从未因为违纪被惩罚。想不到第一次被打军棍，竟然是让一个不相干的人来罚，这无论如何也难以接受！

    战无极冷冷一笑，“以下犯上，对王爷郡主大不敬已是重罪，犯了错不知悔改，还敢砌词狡辩，罪加一等！惩戒加倍，再打二十军棍！”

    “战无极！你！你这是越权！你才明知故犯！”一听要打四十军棍，在场所有人都是心生寒意，嚣仲守怒极攻心之下，越发口不择言，但在那无情的棍‘棒’声下，他的声音渐渐地弱了下去。寻常人打二十棍已经几天下不了‘床’，他纵然骁勇，挨了这四十棍，也气息弱了许多。

    很快，诺大的天香楼内静得可怕，只听见越来越响亮的棍‘棒’声，声声夺人心魂。

    苏漓心里十分清楚，这件事，很快便会掀起朝中一个更大的‘波’澜。只是，她没想到，会来得这样急，这样快……

    请牢记：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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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汴国公主来访

﻿    第二天，金銮殿早朝。

    百官叩拜完毕，摄政王黎奉先已经按捺不住怒容满面，率先出列，“老臣有要事，请陛下裁断。”

    皇帝目光沉沉，瞥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道：“何事？”

    “城外驻军先锋营副将嚣仲守奉旨进京，参加七日之后围场狩猎，可昨晚却被战将军责打四十军棍。战将军越俎代庖，‘私’下惩戒，还请陛下圣裁！”

    虽然多日来摄政王府发生一连串的事件，令黎奉先备受打击，神情憔悴，可他此刻的‘精’神看上去仍可算是矍铄，说出的话更是慷慨‘激’愤，言辞凿凿，对此事显然极为不满。

    众人一听，心中顿时一惊，四十军棍？这战无极为人果然狂傲骄矜，不负传言中的冷硬作风，下手如此之狠，伤筋动骨一百天，这下嚣仲守只怕是一个来月都下不了‘床’！

    “哦，竟有此事？”皇帝似乎也有些意外，闻言双眉一挑，不辨喜怒地道：“战将军！”

    战无极应声出列，他今日上殿，未着铠甲，换了一身武将朝服，气质依旧疏冷，眉目英‘挺’，面对皇帝威严的质问，不慌不忙地回禀道：“回陛下，确有此事。”

    他说到此，顿了一顿，冷冷看着黎奉先，又继续道：“昨晚，我骁骑营副将魏天超与嚣仲守为了天香楼一个卖艺的歌‘女’当众大打出手，滋扰百姓，违反军纪，嚣仲守不但不觉自己犯错，还以下犯上，不知悔改！于是末将按军令将他责打四十军棍，以儆效尤！”

    黎奉先沉声怒道：“嚣仲守是红焰军的人，不是战将军骁骑营管辖之人，你既非他的顶头上司，越权下令责罚，他自然会有异议！何况与魏天超纠纷一事，究竟谁是谁非，还尚未得知，战将军此举未免有失偏颇！”

    战无极冷冷一笑，“战某一家之言的确难以服众，幸好昨日天香楼一事，尚有三位目击证人，可以证实战某所言非虚！”

    “证人是谁？”皇帝一听还有旁证，立即追问。

    战无极面沉如水，淡淡扫过东方泽默立的身影，朗朗道：“三位证人是镇宁王，明曦郡主，还有太尉千金梁如月！”

    此话一出，百官心中俱是一凛，镇宁王东方泽与明曦郡主联姻已成定局，三公之一的丞相苏相如毫无疑问地是他背后支持的第一大势力，而转眼之间，又与太尉千金三人一同出游，难道这其中又有着什么预兆？要知道太尉梁实初可是手掌京都三万守卫兵权，当今圣上最信赖的朝臣之一！

    所有人不由自主地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东方泽，质疑的目光，似乎都在揣测着他的动机，而东方泽神‘色’坦然，一如古井深潭，无‘波’无澜。

    皇帝微微眯眼，锐利目光直视东方泽，“镇宁王。”

    东方泽缓步出列，沉静回道：“回父皇，战将军方才所言与儿臣昨晚所见并无任何出入。”他言简意赅，没有多说什么，只淡淡抛出这一句，静了一瞬，随即又道：“儿臣认为，为示公允，最好还是请明曦郡主与梁小姐一同上殿，将此事说明。”

    东方泽虽然语焉不详，但是毋庸置疑的口‘吻’，却已经间接承认了一件事实，那就是嚣仲守的确对战无极态度不敬，做了以下犯上之事。

    皇帝面‘色’微冷：“传。”

    大殿上寂静无声，却隐隐透出暴风雨来临前夕的沉闷，人人心中都在暗自揣测，今日殿堂上即将发生的事，只怕会引发朝中更为深远的变动！

    苏漓接旨上殿，与梁如月在殿外相遇，不约而同对望一眼。二人此刻已经完全明了，皇帝宣她们上殿的意图。

    皇帝坐在高高的龙椅上沉声问道：“你便是太尉的千金梁如月？”

    梁如月身子微微一颤，鼓足勇气答道：“回陛下的话，正是。”

    皇帝见状，微微一笑道：“好，你将昨晚去天香楼，见到的事讲给朕听听。”

    听到皇帝和颜悦‘色’，她鼓起勇气抬头，看到父亲梁实初沉稳的目光，在暗暗鼓励着她，心中惧意顿时又消了几分，当下将昨晚的前因后果，细细道来。苏漓暗自忧心，却听到皇帝威严低沉的声音道：“明曦，梁如月所言，可有何遗漏之处？”

    苏漓悚然一惊，急忙敛了心神，昨晚的事，东方泽、梁如月都是证人，她当然不能随便砌词敷衍，当下沉声回道：“回陛下，梁小姐所言句句属实。”

    “嗯。”皇帝若有所思地点头道：“既然犯错，战将军下令责罚也是应当，似乎并无欠妥之处，摄政王是否过于小题大做了？”他深沉的目光中，有一丝冷意瞬息而逝。

    苏漓心头顿时一凛，嚣仲守犯错挨打是一回事，这战无极越权‘私’惩却是另一回事，可听皇帝的话茬，似乎并无责备之意，偏袒之心极为明显。如此看来……倒像是在谴责黎奉先多此一举？

    黎奉先脸‘色’立时一变，按捺不住反驳道：“陛下，如今三名证人皆能证明，战无极越俎代庖，‘私’下惩戒，按照大晟军律，理应官降一级！”他拂袖上前一步，口气甚是强硬，一双厉眼冷冷扫过战无极年轻‘挺’拔的身影，曾经横扫沙场的三军统帅，身上一瞬散发出来的威严，令人望而生畏。

    面对黎奉先毫不退惧的态度，皇帝眸光‘阴’沉，没有答话。

    战无极微微眯了眯眼，不自觉地‘挺’直了身躯，他本就生得比常人高大威猛，站在百官之中更是高出半头，犹如鹤立‘鸡’群。他反‘唇’相讥道：“王爷的红焰军，素有严谨威名，如今出了嚣仲守这等败类，若不及时惩戒，难正军威！”他冷冷回敬，毫不示弱。

    黎奉先怒意顿时上涌，气极道：“本王治军，何时轮到你说话？即使嚣仲守有错，你越权也是事实！本王愿领这治军不严之罪，你战无极，也该受这越权之罚！”

    战无极‘唇’角微微一动，只是一闪而逝，却令苏漓心惊一分。这神‘色’，分明是得逞后的笑意！

    “昨晚天香楼一事，无极自认确有不当之处，但为正我大晟军威，无极不得不如此，还请陛下降罪！”说罢，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神情坦‘荡’无畏，一副大义凛然之态。

    这一招以退为进的慷慨言辞，仿佛随着他重重一跪，撞进了殿上众人的心底。殿上百官的表情，明显对他表‘露’赞同之意者居多。如此一来，倒显得黎奉先在无理取闹。

    殿上气氛再度陷入沉寂，苏漓脸‘色’微微泛白，忍不住上前一步，“陛下！”话音未落，所有人的目光刷地，齐齐投向自己。只是话一出口，再无收回的余地，苏漓咬牙道：“明曦认为，嚣仲守犯错应罚，战将军也一样犯了军规，按大晟军律，战将军也应受到处罚！”

    皇帝脸‘色’微微一沉，还未及说话。

    “明曦郡主所言极是！身为军人明知故犯，论例更应该受到责罚！”随着一声沉喝，东方濯的身影飞快走上殿来，凌厉双目熠熠生光。

    众人微微一怔，宫中传闻静安王东方濯自明曦郡主与镇宁王东方泽联姻之日，昏倒在地后便一病不起，多日来都没有上朝，为何此时早朝过半，他却突然来了？

    往日妥帖合身的朝服，如今穿在身上已显宽大，他脸‘色’略显苍白，本就轮廓分明的俊朗五官越发突出。

    苏漓心头一紧，多日未见，他竟已瘦成这个样子，用形销骨立来形容，绝不为过。

    “儿臣参见父皇。”东方濯上前拜道。

    “你方才所言，就是要朕下令处罚战将军了？”皇帝冷冷道。

    东方濯仿若未觉，沉声答道：“儿臣以为，战将军身为军人，更应该以身作则，与嚣仲守一事同理，做错，就该受罚，而不论其他！”

    皇帝未置可否，沉‘吟’片刻，将问题抛给了东方泽，“镇宁王，你对此事有何看法？”

    百官心中又是一震，皇帝主动询问东方泽的意见，显然心底是对他十分看重。如今两位皇子，谁在皇帝心中分量更重一些，已经不言而喻。

    东方泽静静回道：“不论父皇如何决断，儿臣没有任何异议。”

    明知道以他的立场，只能，也只会这么回答，苏漓还是忍不住心头一痛，她狠狠闭了下眼，将满心酸涩强自压住。

    皇帝眼光一闪，思忖片刻，缓缓道：“天香楼一事，战将军虽然有处理不当之嫌，但归根究底，用心良苦。这样吧，减去三月俸禄，以示惩罚。”

    “陛下！”一声惊呼脱口而出，黎奉先身躯巨震，他简直难以置信，擅越军权是何等严重的违纪行为，到头来竟然只是落得如此无关痛痒的责罚！

    “末将遵旨！”战无极立即应声，大声谢恩后起身，骄傲疏冷的姿态，略带挑衅的对上黎奉先。

    东方濯急切地还想再开口，却被皇帝冷脸挥手打断：“摄政王多年为国事费心‘操’劳，身体欠佳，此次确有治军不严之过，传旨，京都城外驻守的红焰军十万，从即日起由骠骑将军战无极暂为接管。”

    “末将遵旨！”战无极大声道，他眸光冷冽，‘唇’边噙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虽然心有准备，黎奉先却仍旧忍不住踉跄后退几步，终于还是走到这一天！曾经有人提醒过自己，功高盖主，终是君王心头大忌！这世间，似乎没有什么可以永远留住，挚爱的‘女’人，呵护的‘女’儿，无上的权势，逝去的情怀……这一瞬，黎奉先双眼沉寂，心如死灰。

    苏漓站在他对面，清晰的感受着父王的无奈与哀痛，一时之间竟无话可说。

    此时此刻，没有人不在心底唏嘘低叹，曾经骁勇善战，威风八面的摄政王黎奉先，终于走下了万众瞩目的舞台！

    而这一切，也许，只是一个开始。

    一年一度的秋猎大会，本该在十月举行，却因黎苏案重翻未结，明曦郡主选夫未定，而得帝恩准，推迟到了十一月下旬。

    秋‘色’渐重，冬意初现，狩猎的岐山皇家猎场内，已有了丝丝寒意。

    天‘色’‘蒙’‘蒙’亮时，东方泽带着随身‘侍’卫盛秦，快马赶往郡主府。他一身黑‘色’猎装，出现在苏漓面前，竟看得苏漓不由自主地呆了一下，他本就生的高大俊美，这身利落的装束，更衬得他英姿伟岸，气势‘逼’人。

    东方泽也打量着眼前的佳人，浅绿‘色’的猎装，完美地包裹住她纤细的身躯，勾勒出她优美的曲线，动人心弦。腰间紧束，更显得不盈一握，东方泽心中一动，伸手一把揽住她的纤腰，望着她眉宇间平添的英气，笑道：“都说汴国‘女’子英姿飒爽，苏苏这身装扮，定不输她们半分！”

    苏漓身子莫明一僵，微微侧身，躲开了腰间的大手，似不在意地笑道：“你见过汴国‘女’子？”

    东方泽笑笑没答话，示意苏漓上马，与他共乘一骑。苏漓却笑道：“王爷请先行。”

    东方泽目光微闪，手掌里似乎还有一丝淡香的余温，刺得他手心痒痒。却不勉强，笑了两声，翻身上马。与她相处愈久，愈知道她的脾气。有些事，的确急不得。

    二人骑马出城，挽心和盛秦紧紧跟在后头。刚到岐山脚下，却意外见到东方濯等在那里。

    青‘色’猎装，英俊不凡，跟从前的他比起来，仍然有些消瘦憔悴，但‘精’神明显好了许多。他看也不看东方泽，一双俊目定定地望着苏漓。眸光复杂，没有说话。

    二人行近，东方泽勒马笑道：“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这话果然不假。二皇兄今日看上去，病体痊愈，‘精’神俱佳。”

    东方濯却冷笑道：“即便真有喜事，也不见得就是本王的！”说完扫了苏漓一眼，‘欲’言又止，“驾”的一声，当先纵马朝歧山猎场奔去。

    不知这二人打的是什么哑谜？苏漓微微蹙眉，挽心这时上前，附耳低声道：“早上刚收到消息，汴国的昭华公主已来了晟国京都。公主善骑‘射’，怕不会错过这秋狩。”

    昭华公主阳璇？！汴皇最宠爱的小‘女’儿，听说相貌绝佳，个‘性’直爽泼辣，是个得理不饶人的主，汴国大多数男子对她又爱又怕。此时她来晟国京都，难道真的只是狩猎？

    莫名的，心里陡然生出一丝烦‘乱’，那公主人还未见到，她就已经感觉到有两分不安的情绪在心中涌动。苏漓不由自主地皱眉，转头看向东方泽，只见他盯着东方濯消失的背影，脸‘色’暗沉，眸光深冷。

    阳骁娶苏漓不成，显然，如今汴国已经有了另外的打算。公主此时来京，莫不成有联姻之意？如果公主嫁了东方濯，对东方泽必然不利，但如果……公主想嫁的人是他，那她又该怎么办？

    猎场在岐山以东，从山脚到猎场行宫，骑速稍快些的，也得一个时辰才能到达。东方泽考虑到苏漓，没敢走得太快，其实他不知道苏漓骑术极佳，只是不敢表‘露’出来。黎奉先曾是晟国六军统帅，骑术箭术，天下闻名，她小时候经常缠着父王教她骑马‘射’箭，虽不敢说尽得真传，但比起一般人，肯定是出‘色’不少。

    当东方泽与苏漓到达行宫时，已经日上三竿，己时过了三刻。宫内校场内除了守卫已空无一人，狞猎大队早已出发，独见皇后一人，端坐帐中，与身旁的几位‘女’眷说话。苏漓抬眼一扫，赫然见到了久病初愈的黎瑶。她一身鹅黄的衣衫，衬得脸‘色’仍然有几分苍白，清瘦的身子，仍是我见犹怜。

    看到苏漓与东方泽一同进了账来，她苍白的脸‘色’更白了一分，却飞快地低下了头，眸光黯淡。

    苏漓和东方泽上前见礼，皇后略略沉目，淡淡责备道：“何以来得这么晚？陛下和静安王都已带着众人进了围场，你父皇见你迟迟未到，好生不快！”

    东方泽镇定回道：“母后教训的是，都是儿臣的过错！儿臣这就去猎场，一定猎得头功，以赎这晚到之过！”他自信满满的样子，仿佛胜券在握。

    皇后凤目之中‘阴’霾一闪而逝，慈爱笑道：“好，陛下说了，今日表现最出‘色’的，会有丰厚的奖赏！大家为了这份奖赏，都卯足了劲，想争这头功。泽儿你虽然来晚了，相信以泽儿的本事，定有收获！”

    东方泽淡淡垂眸，恭敬笑道：“多谢母后！如此儿臣更要努力，不让父皇和母后失望！儿臣先行告退。”说罢拉着苏漓出了大帐，东方泽面上的笑容即刻冷了下来。苏漓知他心意，只轻叹了一口气，没有多话。

    “苏苏，看本王今日如何夺得这头功彩头！”他翻身上马，冷漠的眼光在转到她脸上时，即刻焕发出志在必得的光彩！

    苏漓不禁‘精’神一震，不由展颜笑道：“王爷的本领，苏漓毫不怀疑。”

    他哈哈大笑，策马疾奔，豪气干云。苏漓连忙快马跟了上去。挽心、盛秦紧随其后。

    皇家猎场森林茂密，地形复杂，虎豹成群，四下都是沙沙声。乌骓马蹄声铿锵，所过之处，尘土飞扬。

    前方树林隐蔽处，一只通体长满暗黑褐斑的墨豹，隐藏在深密的丛林中，几不可见。东方泽远远地，嗅到了野兽的气息。

    深沉的眼眸，闪过专属于猎人的光芒。东方泽持弓搭箭，刚要瞄准那只豹子，却听嗖地一声，左侧方的树林里，一支利箭卷着凌厉的风声朝他呼啸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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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该不该让给她？

﻿    苏漓心中一惊，还未来得及出声提醒，只见东方泽面‘色’一凝，仰身朝后，那利箭几乎擦着他鼻尖飞过，噗一声‘射’进右边的丛林里。

    盛秦惊得跳起，刷一下拔剑喝道：“何人如此大胆？！”

    东方濯手持弓箭，从左侧丛林策马而出，面‘色’无‘波’，却隐有煞气。只是那丝煞气瞬间而逝，快得让苏漓以为自己产生错觉。他身后的‘侍’卫赵旬飞奔上前，将那‘射’入东方泽身后树干的利箭拔出，箭头钉住的，还有一条青蛇。

    盛秦一时怔住，东方泽沉声笑道：“二皇兄好箭法！”

    仿佛听不出弦外之音，东方濯不屑地冷哼一声道：“本王看着那蛇不顺眼，‘射’着玩罢了。只不过六皇弟看准的墨豹跑了，心里着急得很吧！六皇弟想争这狩猎头功，怕是没那么容易！”他的目光，深深地朝苏漓看去。

    “跑了再找便是。围场这么大，前方林深兽多，还怕猎不着吗？就看皇兄的马，能不能快过本王了！”东方泽淡笑。

    东方濯面‘色’一沉，“六皇弟的乌雅举世无双，只是别忘了，身后还有佳人追随。”

    东方泽目光微沉，“不劳二皇兄费心，本王忘了谁，也不会忘记苏苏。苏苏，过来。”他回头朝她伸手，冲她温柔一笑。

    苏漓驱马向前，却没有将手递给他，只淡淡道：“墨豹跑了，王爷还是快追吧！”她不喜欢被他们兄弟二人拿来说事。从前的苏漓或许柔弱，如今的她，并不需要别人时时刻刻将她当成一个弱者来保护。

    东方泽眼光一闪，飞速伸手，揽住她纤腰，竟将她一把带到他身前，紧紧抱住。

    苏漓皱眉，抬头看到他眼眸深沉，狂澜暗涌，深知此时如果挣扎，必会引他多想。因此，虽心有不快，她仍然沉默地待在他怀里，没动。

    怀中‘女’子体肤幽香，阵阵传来，东方泽心头莫名涌起一阵悸动，竟控制不住，低头朝她颊上‘吻’去，仿佛着魔一般。

    苏漓见他头猛地低下来，微微一惊，下意识一偏头，他的温热的‘唇’，便落在她的脸上。

    当着这么多外人的面，这样亲热，令苏漓脸‘色’微微发红，心中暗恼。东方泽怎么突然变得如此孟‘浪’？不分时候场合！莫非订了亲，他认为她迟早都是他的人，便不再顾忌？

    苏漓皱起眉头，抬手推他，只听左侧传来一声冷哼。

    东方濯双拳紧握，瞳孔遽缩。眼见所爱之人与他人亲热，他甚至没有立场，也没资格去阻止，东方濯心头好似被人狠狠‘插’了一把利刃，疼痛‘欲’死，却无可奈何。不禁咬牙道：“赵旬，走！”深吸一口气，他调转马头，强迫自己不再看她泛着红‘潮’的面颊，朝另一个方向疾奔而去。没有忘记，她在他面前所流‘露’出的恐惧、愤怒，还有深深的厌恶，而在另一个人的怀里，她的恼怒如同娇嗔，只会让人心痒难耐，不忍罢手。

    东方泽深知此时此地并非亲热的好时机，但体内澎湃的**竟然疼痛难忍，令他不自觉地收紧了双臂。怀中的佳人显然极为不安，一双美眸已染上薄怒。

    “王爷！”她终于控制不住轻斥出声，“再耽搁，这头功就是旁人的了。”

    她转过头，‘欲’跳下马背，东方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忽略那怪异的疼痛感，松开了她，苏漓趁此空当，跳下马背，飞身骑上自己的马，动作利落干脆，朝前飞奔而去。

    东方泽一愣，顾不得多想，连忙追上去。与平常的优雅高贵略微不同，肆意驰骋的‘女’子马上身姿矫健利落，英姿飒爽，骑速虽快，但沉稳有加。他不禁挑眉道：“早知苏苏的骑术如此了得，我又何必为你耽误行程！”

    苏漓淡淡笑道：“我还以为你是为了沿途欣赏风景。”

    东方泽沉声一哼，又道：“你从小不出相府，这骑术是跟谁学的？不会也是明‘玉’郡主在梦里教你的吧？”

    苏漓眉梢轻挑，“不行吗？”

    东方泽看了看她，眸光微沉，不再说话。通过解毒一事，他确定了她的心意，却越发猜不透她的想法。既然她是真心喜欢他，为何又如此防备，在他面前一句真话都不肯讲，还越来越逃避和他的亲近？

    追了一路，不见墨豹的影子，苏漓正想说，是不是追错方向了？这时，隐藏在远处丛林里的墨豹，敏锐地感觉到猎手的追踪，投来凶狠敌意的注视，进而动作敏捷地飞奔向更深的丛林。

    东方泽这一次岂可放过，迅速搭箭，满弓而出，只听嗖的一声，带着凌厉的劲风，锋锐的箭矢，竟如螺旋般飞速前进。

    野兽的怒吼，随之而起，响彻天地，令围场内所有的猎手皆为之一顿。

    苏漓和挽心俱是一愣，下意识地对望一眼，东方泽箭术超群，从无虚发，果然不假。这般螺旋式的‘射’箭手法，虽然比直‘射’更加‘精’准，但速度却大打折扣，因此无人会用。然而在东方泽手上，这箭矢的飞‘射’速度，却只有增无减，又是这么远的距离，她甚至还看不见猎物在哪，他却能‘精’准地‘射’中，可见他不仅箭术了得，直觉敏锐，内力更是深不可测！尤其如今情‘花’之毒已解，他也再无顾忌。

    盛秦立刻去捡猎物，东方泽与苏漓驱马向前，而就在此时，林中深处，一个‘女’子兴奋大叫：“‘射’中了！‘射’中了！”

    伴随着开朗爽直的‘女’子脆笑，一道火红的身影仿佛天边的云彩，飞一般地急掠过来。火红的衣裳，异族的装扮，来人年约十五六岁，满头青丝被高高束起，随着她纵马狂奔的身影，在空中翻飞飘扬。彩珠绕额，盘在头顶，阳光透过密林的间隙，照在她头上的彩珠，五彩光华绽放，粲然耀眼。而比这珠子更耀眼的，是那‘女’子英姿勃发的面孔，和充满阳光的爽朗笑容。她策马快奔，须臾便到了眼前。

    这般夺目的光辉，若非对方是‘女’子，乍一看，苏漓几乎要以为是阳骁来了！

    她身后跟着一个同样是异族装扮的青衣‘侍’‘女’，不住地笑道：“公主，这头功一定是您的了！”

    红衣‘女’子清脆的笑声响彻云宵，仿佛灵燕一般。“吁”的一声，红衣‘女’子勒住缰绳，抬头一看到东方泽，惊奇地“咦”了一声，美丽的大眼愈发明亮照人。好奇地将他上下打量似乎从没见过那么俊美的男子！

    那‘女’子眼光一转，视线又落在苏漓的脸上，目光又是一亮，顿时充满了新奇和探究。

    盛秦见青衣‘侍’‘女’去动墨豹，皱眉拦道：“这是我家王爷‘射’中的！你不能动！”

    那青衣‘侍’‘女’一愣，立刻横眼道：“你胡说！这明明是我家公主‘射’中的！喏，你看，我家公主的箭，还在它身上！”青衣‘侍’‘女’将墨豹翻开，‘乳’白‘色’的腹部，‘插’着一支白‘色’的羽箭，箭杆上“昭华公主”四字清晰入目。

    果然是汴国最有名的昭华公主阳璇！虽然一眼就猜出对方身份，但此时苏漓还是忍不住心里沉了一下，转头朝身边的男子看了过去，只见他深沉的目光正望着对面，那骑在马上一身鲜亮红衣，璀璨夺目的‘女’子，他眼中流‘露’出一分欣赏。

    盛秦微怔，立刻又将猎物翻了过去，指着墨豹脖子上的一支黑羽箭。箭杆上清晰明了的“镇宁王”三字，昭示着猎物的归属。

    那青衣‘侍’‘女’登时瞪眼，原来东方泽和那昭华公主阳璇竟同时‘射’中了这只墨豹，颈间一箭自是致命所在，腹部一箭也扎得极深，很难说，究竟是谁‘射’死的。

    “公主！他们要抢您的头功！”青衣‘侍’‘女’愤慨起身，‘激’动叫道。

    盛秦怒声反驳：“这只豹，本就是我家王爷从那边一路追来猎杀，你们抢人猎物，还恶人先告状！”

    两边的主子还没发话，下人几乎吵起来。

    东方泽淡淡挑眉，道：“汴国昭华公主，相貌出众，英姿飒爽，武艺高强，尤善骑‘射’，果然不假！”

    那红衣‘女’子眨了一下眼睛，被人当面这么夸奖，也无一般‘女’子的娇柔羞态，反而灵动笑道：“晟国鼎鼎有名的镇宁王，俊美绝伦，才智超群，冷漠疏狂……其实你没有传言中那么冷！这样正好！在该冷的时候冷，该温柔的时候很温柔，这样的男人，最有魅力！我最喜欢！”她笑得很开心，仿佛遇到了上天赐给她的最合意的男子。

    苏漓心中又是一沉，面‘色’却毫无‘波’澜，抬眼去看东方泽，却不料他的眼光扫来，苏漓暗含淡笑，似在说，你又有倾慕者了。

    东方泽‘唇’角微扯，也只是淡笑，未知他意。

    只听阳璇又道：“本公主初来乍到，这只黑豹，镇宁王让我如何？”她笑容爽利，眸光灿亮，让人几乎无法拒绝。

    东方泽却面无表情道：“公主既开尊口，本王自当给公主这个颜面，奈何本王已在皇后娘娘面前承诺，要用这头功赎晚到之过，还请公主见谅。”

    见他竟然毫不相让，阳璇笑容终于淡下去，一双带着英气的秀眉，略略皱了起来，目光坚定道：“本公主也在晟皇陛下面前说过，要用头彩换晟皇丰厚的奖赏！所以这头功，我一定要得！”

    东方泽眼光沉了下去，面‘色’无‘波’，眸光犹如冰刀一般，冷冽的气质瞬间爆发出来，好似要冻结空气。

    青衣‘侍’‘女’面‘色’一变，不自觉地退到阳璇身边。阳璇心神一凛，座下的马儿似乎也感受到威胁，竟扬头嘶鸣，生生往后退了两步。

    原来这才是他的冷傲，深刻在骨子里！

    气氛一瞬陷入胶着。

    他们都明白，狩猎，头彩十分重要，显然此刻两人都没有退让的意思。

    这时，周围传来纷‘乱’的马蹄声，晟皇带着黎奉先、战无极、梁实初等人，顺着墨豹临死前的惊天怒吼，寻了过来。不一刻，东方濯也出现在后方。

    看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巨大野兽，皇帝一高兴，神采焕发，笑道：“看来头彩已经有人摘了，这只豹子，是谁猎杀的？”

    不等东方泽开口，阳璇已翻身下马，朝皇帝行礼笑道：“回晟皇陛下，是昭华……和镇宁王同时猎杀，昭华正想请示陛下，这头功……到底算谁的呢？”

    东方泽与苏漓也翻身下马，上前行礼问安。

    皇帝道了声“免礼”，吩咐禁卫军统领萧放上前查看。

    萧放年约四十，身材高大，肤‘色’黝黑，曾跟随晟皇征战沙场，统领禁卫军已十年，深得皇帝信任。他领旨翻身下马，上前仔细查看墨豹身上的羽箭，一时也难以决断。回头道：“禀皇上，镇宁王一箭封喉，公主之箭入腹极深，无法判断猎物到底为谁所杀。”

    皇帝闻言沉‘吟’半晌，似乎的确非常为难。

    梁实初想了想道：“陛下，微臣认为，从猎物中箭的位置来判断，颈部的黑羽箭应当是致命的一箭。”

    战无极立刻冷声道：“梁太尉此言差矣，颈部一箭虽然‘精’准，但腹部一箭，只要够深，也可致猎物于死地！”

    皇帝看了看东方濯，转眼又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黎奉先，问道：“摄政王以为呢？”

    原本今日的狩猎，黎奉先并不想来，奈何每年狩猎，围场安防都是由他负责，前不久，刚被削减了大部分兵权，此时再推辞不来，只怕会惹皇帝徒生疑虑。

    见皇帝点名问话，黎奉先皱了皱眉，道：“既是两人同时‘射’中，两箭皆可毙命，无论判谁头功，都不公平。”

    皇帝眼光微闪，“那依摄政王的意思，如何才算公平？”

    黎奉先心头微沉，皇帝近年来，已经很少像这样问他的意见，今日似乎有些不寻常，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寻常。头功虽然重要，皇帝若是要赏，两人皆赏也并不是不行。如今明明难决高下，却偏要去争论这第一之功，显然不是那么简单。

    苏漓见黎奉先眉头紧皱，半响不答，当下心思一转，恭敬笑道：“陛下，明曦有一言，不知当不当讲。”

    皇帝转眸看她，淡淡道：“讲。”

    “谢陛下！明曦觉得，三位大人所言皆有道理，本来箭术讲求的就是快、狠、准，穿透力强，梁大人根据中箭位置来判定输赢，战将军领兵征战多年，只重结果，不重手法、过程，都不无道理。而摄政王所提出的公平，更是彰显我们大晟皇朝的威仪所在！”

    黎奉先愣了愣，呆呆地看着她，记忆一下子被拉到很久远的以前，那时候，他手把手教黎苏‘射’箭，说的就是这句话，“箭术讲求快、狠、准，穿透力强，苏苏就把那个靶子当成你最恨的人，瞄准它，用力‘射’出去！”

    “父王，苏苏没有恨的人，怎么办……”

    如果他的苏苏还活着，现在一定有了非常恨的人吧？想起昔日里，满心宠爱的‘女’儿，黎奉先的心里不自觉地涌上悲戚。

    感受到父王投来的悲伤目光，苏漓连忙垂眼，只听皇帝问道：“明曦有何好主意？”

    苏漓道：“回陛下，明曦认为，可以让王爷和昭华公主，另行比试一次！谁赢了，这头功就算谁的。”

    既不偏袒，又能分出胜负。

    皇帝点头道：“好！昭华公主，可有异议？”

    阳璇望向东方泽，眼中透出的欣赏和兴趣，大胆而直接，已有了跃跃‘欲’试的神‘色’，爽朗笑道：“能和镇宁王比试箭术，昭华求之不得！”

    东方泽微微蹙眉，看了眼苏漓，只见苏漓面‘色’平静无‘波’，仿佛全不在意。东方泽不禁眉心一沉，内心顿时生出两分不快来。

    正要应话，这时战无极突然说道：“陛下，微臣认为，明曦郡主此提议固然不错，但仍然不够公允！”

    苏漓面‘色’微沉，战无极这是想抬杠吗？抬眸问道：“明曦愿闻战将军高见！”

    战无极扬声道：“公主远来是客，我们是主人！传出去，别人会说我们大晟皇朝以大欺小，况且，男人跟‘女’人比箭，赢了也不光彩！只会有辱镇宁王的名声！”

    “那战将军觉得，怎么才会光彩？”苏漓心中一动，如此看重男‘女’之别的战无极，此刻恐怕另有目的！

    “当然是‘女’人和‘女’人比试！”

    此话一出，众人皆愣。东方泽面‘色’无‘波’，望向战无极的眼光却一瞬变得深冷锐利。

    战无极一向狂傲，目中无人，尤其看不起‘女’人，更看不上欺负‘女’人的男人。以他一贯的行事作风，会提出这种提议，谁都不奇怪。只这猎场内的‘女’人，除了阳璇和她的‘侍’‘女’，就剩下苏漓和挽心。挽心的身份毕竟是下人，自然不可能和公主比箭，剩下的，就只有苏漓。

    请牢记：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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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女子间的较量

﻿    众人一时沉默，战无极之心，已昭然若揭。

    挽心面‘色’已变，‘欲’上前却被苏漓伸手按住，淡笑道：“战将军的话也有道理。公主是客，自然不能欺负怠慢。既然如此，就由本郡主和昭华公主比试吧！只是明曦箭术不‘精’，怕是要让公主失望！”

    皇帝眼光一沉，不由自主地朝战无极看去。两‘女’比箭，明面上是公平，但输了，毕竟脸面上不好看。他原想让东方泽上场，即使公主输了，他多赏赐安慰，以显大晟国国威，却不料这战无极死脑筋，非要让苏漓上场！

    战无极脸‘色’未动，冷冷道：“听说明‘玉’郡主曾夜夜入明曦郡主之梦，学尽诗词歌舞，但凡明‘玉’郡主所长，无所不授，而明‘玉’郡主幼时便跟摄政王学习骑‘射’，尽得摄政王真传！本将军刚才也闻明曦郡主所言箭术要领分毫不差，猜想郡主骑‘射’之术定然会让我等大开眼界！”

    此番话虽然说得冠冕堂皇，却听得人心惊‘肉’跳！托梦之说虽然玄妙，却并不能让人信服。苏漓凭借机智屡屡化险为夷，不料却又让这个战无极提了出来，惹起帝王疑心！苏漓眸光一沉，冷声道：“战将军太看得起明曦了。明‘玉’郡主虽有所授，但练箭远非一日之功！”

    “以郡主的聪明才情，又深得明‘玉’郡主真传，相信明曦郡主，定不会辱我大晟国威！”他面‘色’森冷，说出来的话也是**的，一口一个明‘玉’郡主，仿佛生生要将这里许多人的伤口撕开来看个清楚。

    黎苏小时候是练习过骑‘射’，骑术尚佳，箭术比一般人也要强上许多，但汴国是马上民族，汴国公主常年骑马‘射’箭，以此为乐，并博得天下美名。而且，这位公主一出手就‘射’中一只墨豹！豹乃所有动物之中奔跑速度最快也最不易猎中的动物之一，可见她与东方泽箭术旗鼓相当，苏漓再自信，也明白要与阳璇比试，胜算不大。

    然而，战无极已将话说到这个份上，连皇帝也不曾驳斥，苏漓知道，再说下去只会让人不快。人人都说战无极忠直不阿，对党派‘阴’谋斗争极为不屑，可他今日所说之言，却让她对他刮目相看，只觉得这个人，并不像是一个没有心机的人！

    转头看向东方泽，只见他目光一动，竟沉声笑道：“如此也好，明曦郡主是本王未来的王妃，代替本王与公主一决胜负，合情合理。”

    苏漓一愣，清眉微微皱起，东方泽不着痕迹地附耳轻声道：“我相信苏苏，一定会赢！”

    苏漓抬眼，对面阳璇一双美目，定定将她望着。骄傲自信的光芒，令那‘女’子看上去更加夺目，好似这场比试，她已经赢定了一般。

    苏漓忽然笑了一下，抬头道：“‘蒙’王爷不弃，苏漓恭敬不如从命！”

    阳璇开心笑道：“明曦郡主够爽快！难怪我四皇兄对你念念不忘，你不只长得好看，个‘性’也不像别人口中所说的那些扭扭捏捏的‘女’人，我喜欢你！”她说喜欢的时候，笑得倒是真诚。

    苏漓却不由自主地竖起防备，汴国之人，给她的感觉都非常神秘，尽管他们看起来无害，但却绝不简单，阳骁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而这个阳璇，给她的感觉，跟阳骁还不一样，她直觉，这个人很危险。

    “那我们开始吧！”阳璇一笑上马。

    苏漓却淡淡笑道：“公主想要如何比试？若是单纯寻猎物比箭法，未免太过单调无趣。”

    阳璇立刻好奇地问道：“除此之外，还有更好的比试方法吗？”

    东方泽思索道：“本王倒有个好玩的主意。”

    “是什么？”一听说有好玩的，阳璇眼光大亮，连声道：“快说快说。”

    东方泽不慌不忙道：“猎旗。”

    “猎旗？”阳璇好奇地看着他，“那是什么？我只听说过猎人猎兽，从来没听说过猎旗！”

    禁卫军统领萧放身后站出一人接道：“猎旗就是由‘侍’卫顶着旗子，在一个固定的区域内来回奔跑，谁‘射’下的旗子多，就算谁赢。”

    苏漓抬头朝那人看去，典型的武人体态，却生着一张文人的面孔，乍一看，有几分怪异，仔细一看，却又觉得非常契合。此人是年轻有为的禁卫军左副统领袁向。

    阳璇“哦”了一声，“这有何难？”言语间，似是有些失望。

    袁向笑道：“听起来是不难，但公主不妨试试。”

    阳璇昂头，不以为意。觉得人总不会比豹跑得快，如此未免太没有挑战‘性’！她甚至怀疑，东方泽是怕苏漓打不着野兽给他丢脸，才出了这么个主意。然而，当她随众人一起离开围场，袁向安排好一切，那些顶着旗子的禁卫军的奔跑速度，远比她想象的快了很多。

    大帐外的空阔场地上，上百名禁卫军头戴铁盔身穿铁甲，每人顶着一面红‘色’小旗，大小不一，他们在固定的区域内，奔跑不停。

    皇帝有令，最终未被‘射’下旗子之人，会得到奖励，因此每个人的奔跑速度，只会越来越快，令那些红‘色’旗子，如同划在空中的无序的直线，看得人眼‘花’缭‘乱’。

    而那些旗子，虽然都是红‘色’，却分大、中、小三个型号，越大的越容易‘射’中，因此以一算一；中号旗子则以一算二；小号旗子以一当五。越小的旗子越少，被围在中间，也最难‘射’到。

    苏漓站在规定的位置，静静地观察了一会儿，发现那些人奔跑的方向和速度，看似杂‘乱’无序，其实有章可循。每九人，有六人顶着大号旗子，三人中号旗子，他们中间围着一个顶小号旗子的人，无论这九人如何奔跑，那一人始终处于中间位置。仔细看上去，像是一个奇‘门’阵法。

    “这是九‘门’八卦阵。”耳边，忽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苏漓一愣，回眸去看，东方泽面‘色’如常，嘴角噙着淡淡的自信的笑，仿佛从未开过口。

    周围的人，好似都没有听到过任何的声音。

    皇帝、皇后坐在帐外，远远地望着这边，看不出情绪。东方濯坐在皇后身边，看着她的眼神，忧伤而复杂。其它诸人列席而坐，大部分人望着苏漓的眼光，都充满了怀疑，无不担心，她会丢了晟国的颜面！

    苏漓淡淡地收回目光，右手边，阳璇手执弓箭，昂着头，紧紧盯着场上奔跑的禁卫军，神‘色’依然充满自信，但眉头却微微皱着，有些晕头转向。

    挽心递上弓箭，目光担忧，苏漓回给她一个安心的笑容。方才东方泽那一句传音入密，苏漓心里就有了底，想来东方泽早有准备，不会随随便便就把她推出去。只是没想到，一向只忠于皇帝的禁卫军里，竟也有他的人！

    九‘门’八卦阵，晟国开国时期，一名‘精’通奇‘门’遁甲的谋士根据五行八卦创建而成，据闻此阵可大可小，变化万端。小则娱乐，大则御敌。以人为阵，可扰‘乱’敌人视线，以石摆阵，可困敌万千，挡兵十万！堪称天下第一奇‘门’阵法。

    “此阵八卦方位，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对应西北、正北、东北、正东、东南、正南、西南、正西。”

    此乃后天八卦方位对应，苏漓以前在书上看过。

    有人点上一炷香，比试正式开始。

    苏漓拿起弓箭，耳边已闻“嗖”地一声，阳璇的箭又快又急，一箭‘射’下正南方的一个中号旗子。果然出手不凡！

    “公主好厉害！”青衣‘侍’‘女’开心大叫。

    阳璇挑眉望了苏漓一眼，苏漓面‘色’淡淡，目不斜视，瞄准另一个中号旗子，却听东方泽又传音入密：“顺西南，‘射’离位中。”

    苏漓箭向微偏，此时被阳璇‘射’下一旗的‘侍’卫正好跑到那个位置，‘露’出被围在中间的最小号的旗子，苏漓当下毫不迟疑，满弓而出，一箭‘射’中当中小旗。

    夺彩，箭向‘精’准，不偏不倚。

    众人俱是看得呆住，连皇帝都几乎是立刻来了‘精’神，忍不住坐起身来笑道：“这明曦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想不到竟有此箭术！老六眼光甚好！”

    东方泽回身，恭敬笑道：“是父皇英明，否则儿臣哪有机会得此佳人！”

    “好！”皇帝心情大好，哈哈大笑起来。梁实初等人也随之而笑。皇后和黎瑶同时看了东方濯一眼，只见东方濯定定地坐在那，脊背笔直，双拳紧握，脸‘色’微微发白。他从小就不屑于虚伪应对，此刻听着皇帝和东方泽的对话，更是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那个曾经很宠爱他的父皇，大概是早已经将他忘记了！他不禁自嘲一笑，染上悲凉的目光，一瞬不瞬地，投在他最关心的‘女’子身上。

    战无极神‘色’疑‘惑’，大为惊讶，似是完全没想到，苏漓第一箭就能大出风头。他以为这个‘女’子是凭相貌和手段，获得几国皇子的亲睐，却没料到，她是真的有些本事。

    阳璇愣了愣，原先的轻视，迅速从眼底淡去，神‘色’变得认真起来。四皇兄说，这个‘女’子不简单，可她还是太小看她了！

    伸手取箭，三箭并发，西南方向，一大两中，三个红‘色’旗子，应声而坠。

    “好箭法！”

    周围，寂静无声。唯有战无极这一声大声的叫好，让人感觉突兀而诡异。收到皇帝沉冷的眼光注视，战无极连忙噤口。‘侍’卫仍在拼力奔跑地脚步声，像是踏在人们的心上，众人都忍不住紧张起来。

    所有人的眼光都定在苏漓的身上，想看她是否也能三箭齐发，抢回风头。但苏漓只取了一支箭，众人不禁失望。皇帝眉头微微一皱，眼光也沉了两分。

    苏漓仿若不觉，径直瞄准西南方向，只听耳边东方泽又道：“顺西南，‘射’坤、兑二位。”

    三旗一线，一小一中一大，以一箭贯穿，同时坠地。

    “‘射’的好！”这一次叫好的，是东方濯。既悲且喜，心情万般复杂。

    皇帝眼光再度亮起，目光紧紧盯着场内。萧放则皱了皱眉，不着痕迹地扫了眼东方泽，神‘色’间，自有疑‘惑’，进而深思，愈发关注场内比试。

    阳璇面‘色’微变，三箭连发，‘射’中三面中号旗子。

    苏漓仍是一箭，瞄准正西方，‘欲’取兑位小旗。然而，就在她的箭刚刚脱手的那一刻，阳璇突然追上一箭，去向疾速，竟将苏漓刚‘射’出的那一箭生生打落。箭矢带着余力，狠狠地钉在地上，箭杆被折断，坠在一旁。

    众人面‘色’皆变，东方泽眯了眯眼睛，看着阳璇，一道冷厉寒光，自他深沉的眸底一闪而逝。

    至此，两人旗数相等，打成平手。

    阳璇抬头望向苏漓，笑得好不灿烂。苏漓没有说话，也没表现出任何不快，反而回以阳璇淡淡一笑。她心里明白，不能催动内力，加强箭速，此处高手如云，以苏漓的身份，绝不可让人看出她拥有不俗的武功。

    心思飞快转动，她淡淡地，又取出三支箭，方才所瞄准的方位，阵势已变，她对准另一个方向，嗖嗖几声，数箭并发。阳璇随之加箭，两眼紧紧盯着她的动作，在她脱手之时，她亦将箭‘射’出。

    三箭坠二，一箭中旗。虽是大旗，但苏漓因此又占上风。

    阳璇不再将注意力放在她身上，而是全神贯注，利箭频发，不片刻，场内红旗已被‘射’下不少。

    苏漓紧跟其后，已不再需要东方泽的提点，她看出那阵法的微妙走向，抓住变化的规律，每一箭，都有额外的收获。

    场外众人看得屏息，这一场比试，可谓‘精’彩绝伦。阳璇的箭术，让人一看即知，是在马背和狼群中长大。常年狩猎，她有着一般人所没有的敏锐直觉，还有专属于猎人的凶狠，在场之人，无不看得心惊胆颤，心悦诚服。苏漓的箭术，在‘女’子之中当为翘楚，甚至不输于在场的很多男子，但她的箭，狠绝不够，速度因无内力相辅，较昭华公主稍逊一筹，但胜在稳和准，时常会有额外惊喜。

    一炷香燃尽，比试终于结束。

    皇帝示意袁向带人清数锦旗，得出结果，袁向面‘色’有异，上前禀报道：“启禀陛下，昭华公主‘射’落的旗子，小号有四，中号十七，大号五十八。小号以一当五，中号一个算二，最终‘射’旗数为一百一十二个。”

    众人惊叹，皇帝面‘色’微变，如此数目，历代禁卫军‘射’旗比赛，从未有过。眼光微沉，皇帝却笑道：“昭华公主，果然名不虚传！”

    “晟皇陛下过奖！我们汴国‘女’子从小骑马‘射’箭，其实有很多人都不输给昭华，昭华只是借了公主名义，才得以扬名天下！”阳璇笑得极为骄傲，众人却听得一阵心惊。心想，汴国‘女’子都如此厉害，男子又当如何？

    上回汴国四皇子阳骁来朝，行事荒诞，整日一副不正经的样子，在晟国也没什么大作为，因此很多人以为，如此皇子也能得汴皇看重，想必是汴国皇族这一代没人了！然而此次公主来朝，真是让人大吃一惊。

    皇帝眼光暗沉，点头笑道：“汴国骑‘射’，天下闻名，我晟国‘女’子，若个个都如公主这般不让须眉，朕，又何忧边患！”皇帝似有所叹，目光望向苏漓，隐有深意。

    苏漓抬眸，观阳璇朝气蓬勃的面庞，那骄傲之‘色’似乎并非为晟皇对她的夸奖，而是为她自己的国家。

    以家国为荣，以比她更厉害的同族姐妹为傲，这样的‘女’子，心‘胸’即使不豁达，也必不狭隘，且聪明又有本事，当真与众不同！苏漓此时，开始有些欣赏她了。转头看东方泽，只见他目光轻闪，似是也忍不住对那公主多看了两眼。

    阳璇大大方方地笑着，她对袁向所说的数字并无概念，只知道这么多年来，比骑‘射’之术，她从未败过。

    皇帝转眼看向袁向，问道：“明曦郡主成绩如何？”

    －－－－－－题外话－－－－－－

    有些亲觉得最近剧情进展有点慢，这跟更新字数少也有关系。一个大情节要分几次更，说到底还是我的写文速度慢的缘故，大家多多包涵吧。

    这篇文跟我以前的文有些不同，没有特别夸张的情节，男‘女’主的‘性’格塑造也不像以前那样表面化，感情冲突尚未爆发，所以只喜欢看言情戏的朋友也许会觉得有些平淡，但越是这样平稳谨慎的感情，一旦全心投入，等矛盾‘激’发，所带来的打击才会沉重剧烈。

    大家也不必因为怕虐而不敢看，这篇文总的来说，符合常理，尊重逻辑，只有深入的去理解他们每一个人，才能感受到他们内心深处孤独的情感，明白他们一言一行，其实理所当然。

    这种写法可能不讨巧，但我想学习如何平实地讲好一个故事。感谢大家的支持！

    请牢记：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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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东方泽的心思

﻿    袁向回道：“明曦郡主‘射’落的旗子，小号有九，中号十八，大号三十有一。最终‘射’旗数为……”袁向忽然一顿，看着手中的数字，愣了一下。

    皇帝微微皱眉，不耐追问道：“多少？”

    “一百一十二个！”

    竟然与昭华公主一模一样！众人惊愣，大感意外，无不神情震惊地看向苏漓，以战无极和阳璇为最，对这样的结果，完全出乎意料，似乎不敢相信。就连挽心，都掩饰不住惊讶之‘色’。

    苏漓却笑容淡淡，看不出丝毫欣喜或者遗憾。

    “怎么不高兴？”耳边传来东方泽的声音。传音入密，果然是一‘门’好功夫，可以随便说话，不被别人听到。

    苏漓淡淡瞥了他一眼，似是在说：“有什么可值得高兴的？昭华公主凭的是真本事，我只是在你的帮助下投机取巧。”若不是被‘逼’上阵，她也不愿与人相争。本也有赢的机会，是她在最后放弃了。以她的能力，能与阳璇不分胜负已经很不容易，若再赢了，只怕会引来怀疑，多生事端。

    仿佛看出她的心思，东方泽道：“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结果才最重要。其实我只提点你两次，能有这样的结果，全靠你自己的聪明机智。”

    苏漓垂眸，或许他说得对，用什么方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本就是以不擅长，对别人最擅长的，如何立于不败之地，才是最需要考虑的。

    皇帝抚掌笑道：“好！明曦果然没让朕失望！”这个结果，显然已经是皇帝预期中的最好的一种。晟国一向是男强‘女’弱，今日，苏漓这样的大家闺秀，与汴国最有名的昭华公主比试‘射’箭，竟能打成平手，已经是给晟国挣了天大的颜面。

    皇帝心情大好，看向苏漓的眼光，又多了一重欣赏与看重。

    皇后笑道：“这次又是不分胜负，该如何是好？”

    阳璇脸上的震惊之‘色’很快褪去，竟然兴致勃勃地拉着苏漓，叫道：“我们再比试一场吧？”她兴奋的神‘色’，仿佛难得遇到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不想轻易放过。

    苏漓抬头看了皇帝一眼，只见刚才还‘精’神奕奕的皇帝此刻面‘露’倦‘色’，她心中明了，对阳璇客气笑道：“公主箭术超凡，令苏漓大开眼界，今日苏漓得以与公主比成平手，全凭运气。公主远来是客，苏漓既为主人，本不该与贵客争彩，愿将这头功让与公主！王爷不会怪苏漓自作主张吧？”

    东方泽起身笑道：“两度平手，想来也许是天意。苏苏能有这等‘胸’怀气度，本王高兴还来不及，岂有怪罪之理！就请父皇成全！”说罢朝皇帝躬身一礼。

    一番比试，到此时，头彩属谁，已经不再重要。在皇帝的心里，苏漓俨然已经夺得头功！

    皇帝龙颜大悦，宏声笑道：“好！这才是我们晟国皇族应有的风范！朕的儿子、儿媳，理应有此宽宏气度！来人，看赏！昭华公主夺得头彩，朕，特赐此金银珠宝，以示嘉奖。”

    名贵珠宝，被金盘托出，在阳光底下，璀璨夺目。果然是赏赐丰厚，看得周围众人两眼生光。

    青衣‘侍’‘女’更是‘激’动不已，阳璇也愣了一瞬，汴国多皮草，少珠宝，她还是第一次一下子看见这么多这么美的珠宝！不由吸了口气，如果他们汴国皇室也能随随便便拿出这么多金银珠宝赏赐他人，那他们的子民，是否就能过上安逸富足的生活？

    阳璇面‘色’一黯，只刹那间，又扬起粲然的笑意，上前笑道：“多谢晟皇陛下赏赐，但，请恕昭华斗胆，想用这些金银珠宝，换另一样赏赐！”

    众人都吃了一惊。

    苏漓从东方泽眼中看到了和她一样的疑‘惑’，还有警戒。他们都没有忘记，选夫宴上的第二道题目，阳骁所选择的两样东西，其中一样是黄金，可见汴国是极度缺乏这些东西的。而阳璇在看到珠宝的那一瞬，显然也有心动，却又选择拒绝，难道这里还有让她更感兴趣的东西？

    皇帝面‘色’微微一沉，凝目问道：“公主想换何赏赐？”

    “回晟皇陛下，昭华尚未来晟国之前，听说了许多有关于明曦郡主的事迹，尤其郡主选夫一事，已成为天下美谈，让昭华好生羡慕！”

    言下之意，已是不言而喻。

    大概没想到她会如此直接，皇帝笑道：“你想让朕也为你办一场选夫宴？”

    阳璇连忙摆手，“昭华不敢劳烦陛下。昭华只是听闻，天下男儿，俊美出‘色’、才智双全、武功高强、骑‘射’超凡之完美男子，皆在晟国！”说着，眼光大胆地瞟向东方泽。

    苏漓心顿时一沉，清冷的眼光，也朝东方泽瞥了过去。男人太出‘色’，也不是什么好事！

    东方泽眉心微凝，面容深沉，未发一语。

    皇后眼光一动，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浮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皇帝皱眉，目光扫向皇后身边一直默不作声的东方濯，往日神采飞扬骄傲自信的儿子，如今变得沉默寡言。低低地垂着眼，东方濯仿佛早已置身事外，只偶尔抬眼，瞧着苏漓。

    阳璇又道：“昭华此次前来贵国，的确希望能在此觅得良人，不过昭华并不着急，终生大事，非同儿戏！昭华想先在郡主府住下，不知可不可以？”

    这句话问得好生奇怪！

    苏漓眸光犀利，抬头将她望住。不得不说，这个公主的行为想法，实在出人意料。她和这公主既非旧识，亦非新友，怎么住也住不到她的府上去！

    皇帝也感到非常不解，问道：“为何要住郡主府？”

    阳璇笑道：“因为我父皇总嫌我没规矩，说昭华不像个‘女’孩子，昭华听说能嫁入晟国皇室的‘女’子，德容淑仪，都堪称天下‘女’子之典范，昭华又仰慕郡主多时，想趁此机会，向郡主讨教一二，不知道可不可以？”

    苏漓目光一冷，她的直觉果然没错，这个公主，有备而来。经她这样一说，她似乎想拒绝都不行。

    苏漓皱眉，抬头看了眼皇后，正要开口，东方泽已经笑道：“要说‘女’子仪容典范，我晟国之内，非皇后娘娘莫属！公主若想学习礼仪，住进宫里，更加合适！”

    阳璇却道：“皇后娘娘德仪冠天下，自是毋庸置疑，但娘娘要管理后宫，平常一定很忙很累，昭华怎敢让娘娘累上加累！”

    东方泽眼光一沉，皇后已抬眼笑道：“昭华真是善解人意，是啊，本宫年纪大了，已经没那么多的‘精’力。明曦是未来的皇家儿媳，德仪兼备，自然非常出‘色’。公主与明曦年纪相仿，住在一起，也并无不可。”

    一直沉默着仿佛不存在的东方濯，突然抬起头来，冷冷叫道：“不可以！”

    皇后眉头一皱，阳璇疑‘惑’问道：“为何不可？”

    东方濯目光凌厉道：“堂堂汴国公主，要屈尊住进郡主府，是要让天下人说我们晟国慢待来使吗？公主可以住进皇宫，也可以住进国使馆，甚至你可以要求父皇为你另辟一处做你的公主府。总之，郡主府，不适合你！”

    “可是昭华就想住郡主府！”阳璇似乎跟他杠上了，坚定道：“此次昭华不是以国使的身份来的，怎么会有人说贵国慢待来使？静安王多想了！”

    东方濯盯着她，目光‘阴’冷。谁都能看出这个公主目的不纯，他不允许这样的人，待在她的身边！太危险！

    东方泽沉声道：“这里不是汴国，公主当入乡随俗，遵循我们晟国的规矩。若真想学习仪容规矩，未必一定要住在郡主府！”

    阳璇看着他笑了起来，“久闻晟国的两位王爷都对明曦郡主一片痴情，今日一见，果然不虚。两位王爷是怕昭华吃了郡主不成？唉！我还以为晟国男子有多好，原来竟是这么小心眼！”

    东方濯目光一变，苏漓笑道：“公主误会了，两位王爷之所以不赞同，不是担心公主对苏漓不利，而是怕委屈了公主！”

    阳璇立刻又展颜笑道：“我不怕委屈，就怕明曦郡主嫌昭华麻烦，不肯让昭华和你住在一起。也罢，既然得不到昭华想要的赏赐……今日这头功，昭华就当没得到便是。”说罢失望地叹了一口气。

    皇帝皱眉道：“已经得到的头功，怎么能算是没得到？传出去岂不让人说朕言而无信！明曦，昭华公主住到你府上，可有何不便？”皇帝的意思，已然十分明显。

    苏漓心中一叹，早知道结果会是如此，只得低眸叹道：“回陛下，承‘蒙’公主看得起，明曦并无任何不便，一切都听从陛下安排。”

    “明曦果然识大体，好，此事就这么定了！”皇帝招手，命人将那些珠宝都送去郡主府，算是对苏漓的奖赏。

    苏漓低下头去，被‘逼’到如此情境，她不识大体可以么？

    午膳时分将至，皇帝起身，‘欲’回行宫用膳，皇后立刻起身跟上，而就在这时，一声野兽的怒吼，伴随着‘侍’卫惊恐的尖叫，从围场方向传了过来。

    苏漓回头，只见一只凶恶猛虎，竟然突破了围栏，气势汹汹地朝这边冲了过来。

    众人惊骇大叫。

    “保护陛下！”禁卫军统领萧放一声大喝，刷地拔刀，守在皇帝跟前，肃容叫道：“截住它！”

    守护在围场外的‘侍’卫们根本来不及拔剑，就已经被冲翻在地，血溅当场。

    凄惨哀嚎此起彼伏，惊恐尖叫响成一片，猛虎所过之处，血‘肉’被践踏翻飞，血腥味一瞬扬空而起，四下里，突然弥漫着死亡的气息。

    随皇驾而来的宫‘女’太监，几时见过这等血腥场面，顿时吓得肝胆俱裂，或抱头鼠窜，或当场昏死过去。

    场面，前所未有的‘混’‘乱’。

    在场之人，多为武将，尤其黎奉先这等久经沙场之人，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此刻却也不禁变了脸‘色’。

    所有的弓箭都已被收起，没人能挡得住猛虎的冲势。就连常年狩猎，‘射’杀过无数凶兽的阳璇，第一反应，也只是拖着吓呆了的青衣‘侍’‘女’飞快地往后退避。

    苏漓不曾见过此等凶狠猛兽，难免吃惊，被挽心拉着急速倒退，但那猛虎似乎看准了她，一个疾速纵跃，就朝她狠狠扑了过来。

    挽心脸‘色’大变，飞快将她护在身后，反手从一名‘侍’卫手中夺过长剑，朝猛虎劈头砍下。虎见刀光，愈发凶猛，庞大的身躯竟然轻捷灵敏地一闪，绕过挽心又朝苏漓扑来。

    腥臭的口水，顺着血盆大口，几乎要滴到苏漓的脸上。苏漓眉头一皱，急忙闪身躲开，飞快地稳住心神，想夺剑却已来不及，她只能拔下头上并不锋利的簪子，猛地往虎颈刺去。

    猛虎受痛，发出一声惊天怒吼，几乎震破她的耳膜。虎口内，四颗白森森的尖利牙齿，像是将她撕烂了吞噬入腹。

    没有时间惊惶，或者害怕，苏漓凭直觉一矮身，就地翻滚开去，灵敏地躲过了猛虎致命的一击。

    那虎一击未中，愤怒转头，更猛烈的袭击，随之而来。

    一切，都发生在眨眼之间。没有惊恐的尖叫，亦无急切的呼救，因为在这样突然的‘激’变面前，那些都显得多余，没有时间。

    苏漓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拿来反击，她几乎已经看到了猛虎的利爪踏上了她的身体，正千钧一发之际，两个高大的身影，仿若从天而降，一人一脚，带着凌厉的去势，狠狠踢中猛虎的头。

    “嗷”的一声震天大叫，庞大的凶兽被踢翻在地，东方泽与东方濯二人动作出奇一致，飞快地拉起苏漓，将她护在身后。

    两个人，皆是心有余悸。

    苏漓一双手，被他们分别握得死紧。东方泽面‘色’紧绷，急切问道：“你没事吧？”平日沉稳有力的声音，此刻有一丝轻微的颤抖。他毫不掩饰的紧张和关怀，将她心底的余惊，奇异地抚平。

    苏漓轻轻摇了摇头，看着他的眼神也不似平常那么冷淡。

    东方濯似是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目光一变，立刻松开了她的手。盯着猛虎，脸‘色’铁青。

    禁卫军持剑而上，那猛虎翻身跃起，一掉头又朝另一边护卫极少的皇后冲了过去。

    从未见过这等猛兽，皇后本就惊魂未定，此刻更是浑身颤抖，眼见猛虎转眼到了跟前，‘侍’卫冲上去就被飞快踩死，宫‘女’太监吓得魂飞魄散，不但无人敢拦，甚至扔下她四处逃窜，‘混’‘乱’中，皇后被推翻在地，滚下石阶。

    东方濯惊叫一声：“母后！”急掠过去，来不及扶皇后起来，猛虎又至，东方濯想也不想，运足十成内力，一掌劈了过去。

    “轰”地一声，如惊雷劈下，天旋地震。

    随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都没人能发出声音，众人呆呆地看着，冷酷如地狱尊神的东方濯。静安王爆发起来，那力量真是比猛虎还要可怕。

    苏漓也呆了一瞬，望着东方濯因皇后遇险而苍白的俊脸，突然觉得，他也不是一无是处。

    猛虎头骨碎裂而死，死时还不甘瞪着一双凶目，

    “母后，您没事吧？”东方濯扶皇后起来，担忧问道。

    皇后脸‘色’发白，望着他说不出话来。

    东方濯心里顿时涌上一股愧疚，“扑通”跪下道：“是儿子不孝，让母后受惊了！”看到苏漓有危险，他没有办法不去她身边！

    皇后叹气，那一刻，看到最爱的儿子，眼中只有那个‘女’子，完全将她这个母亲抛于脑后，她是很伤心也很失望。但现在看他愧疚难过，又有些不忍。只拉着他起来，道：“母后没事，都是些皮外伤。”

    “摄政王！历年狩猎，围场安危一向由你负责，你向来办事稳重，今日何以会失职至此？”皇帝一转头，面‘色’深沉，目光冷锐，直盯着黎奉先，严厉斥问。

    黎奉先心底一沉，飞快上前请罪：“老臣该死！”方才的那一切，都发生在转瞬之间，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皇帝沉声又道：“莫非，你对朕将红焰军‘交’予战无极接管一事，心怀不满，才如此懈怠？”

    众人一惊，黎奉先脸‘色’大变，立时皱眉跪道：“老臣不敢！今日猛虎伤人，令陛下受惊，皇后娘娘受伤，老臣有失职之罪，甘领任何责罚！但，对陛下心怀不满才失职懈怠……老臣，万万不敢！”他伏地叩拜，语声铿锵。

    皇帝垂眸凝视着他，半响不语。周围的人，都不敢出声。气氛，沉寂的吓人。

    苏漓几乎就要忍不住上前，却被东方泽抓住了手腕。东方泽朝她轻轻摇头，示意她去了也无用。苏漓心中明白，只是……看着石阶下父亲伏低的身影，苍凉消瘦，她心有不忍。却也只能咬了牙，捏紧手心，站在一旁。

    黎奉先抬头道：“老臣曾跟随陛下多年，数十年戎马生涯，臣是何等样的人，陛下心里最清楚！臣，绝不会因陛下转移兵权而心怀不轨，纵虎伤人！请陛下明鉴！”失职与蓄意纵虎伤人，这两种罪天差地别，后者几乎可称之为谋逆！黎奉先咬牙，忍下一腔悲愤，面‘色’平静地辩驳。

    皇帝目光微动，瞥眼望向皇后，皇后低垂着眼帘，不知是否受伤缘故，她面容凄凉，神‘色’复杂，双手紧紧攒住东方濯的手，一句话也不说。

    东方濯微微抬眼，目光扫过苏漓略显苍白的面庞，将她强自压制的担忧和难过尽收眼底，他对黎奉先沉声怒道：“失职就是失职，何来那么多的说辞！摄政王重提当年，也无非是想父皇顾念旧情，对你网开一面，但本王的母后，因惊吓而受伤，又该谁人来承担？”

    一句顾念旧情，令皇帝面‘色’微变，望向东方濯的眼光立时沉了几分。

    人人皆知，皇帝与黎奉先少年时便一同出京，南征北战，共苦同甘，曾情如兄弟，不分彼此。当年皇帝重病受伤，若非黎奉先舍命相救，只怕早已命丧疆场，也因此，才有了后来的那么多人一同举荐黎奉先为摄政王！也因此令二人产生隔阂。

    苏漓微微一怔，抬头看他，东方濯脸上明显的怒气，第一次出奇的不再令她感到厌恶。

    黎奉先命人召来此次负责围场安全的人，锋骑营主将石猛。

    “卑职该死！”已闻声赶至的石猛，在皇帝面前跪地请罪，满头大汗，面上血‘色’全无。摄政王一再嘱咐，此次狩猎，定不可出任何差错，因此他一再小心，严密布防，四处巡查，想不到竟然还是会出事！

    东方濯怒声斥道：“你是该死！守护围场不力，令猛虎冲出围栏，伤了皇后，罪无可恕！来人，带下去，砍了。”

    锋骑营的士兵面‘色’皆变，副将‘激’动跪道：“静安王息怒！陛下饶命，此次布防，石将军不眠不休，格外仔细，围场四周所有要处皆设下机关，一般猛兽根本不可能冲出围场，那只猛虎实在来得蹊跷，请陛下和摄政王明察……”

    “住口！”不等那人说完，石猛脸‘色’一变，陡然沉声喝止。

    那些话就此中断，在各人的心里，生出不同的疑问。

    黎奉先快速地抬眼看了眼皇帝，皇帝面‘色’深沉，看向那副将的眸光，说不出的‘阴’冷锐利。黎奉先心底一沉，蓦地握紧了双拳，脸上却无半点意外之‘色’。该来的，怎么都躲不过。

    他看了眼石猛，叹道：“陛下……”

    “是末将失职，末将愿意领死。”石猛突然大声说道，语声铿锵，将黎奉先的叹息深深淹没。朝皇帝拜了一拜，神‘色’坚定，毫无辩解，更不愿推卸责任。出了这样的事，总得有人承担！

    黎奉先眼光微颤，想要说什么，石猛却又抬头看着他道：“摄政王保重！”说完随前来带他的‘侍’卫离开，这位锋骑营名不见经传的将军石猛，就好似以前每一次上战场，背脊‘挺’直，但此次却是从容赴死。

    黎奉先止不住闭上眼睛，苏漓仿佛能感觉到，她的父亲，此刻抑制不住内心的酸涩和苍凉。

    自古功高震主，都不得好下场，何况曾经摄政，代帝王掌管江山！今日猛虎为何出围，还选在所有人最无防备之时。黎奉先心明如镜，从怀里‘摸’出虎符，高举头顶，叩拜叹请：“老臣教下不力，有负皇恩，内心深感惭愧，不敢求陛下宽恕！恳请陛下收回烈焰军虎符。”

    梁实初明显一愣，摄政王多年征战沙场，曾领兵百万，但自从边疆安定，皇帝身体痊愈，重新主政，决定休养生息，将大部分军队留在边防。黎奉先手上只剩十万红焰军和十五万烈焰军，前些天，红焰军已因治军不严‘交’给战无极接管，今日他又主动‘交’出烈焰军虎符，从此这位曾权倾一时的摄政王黎奉先，手无兵权，真正的，只剩下一个空名了！即使曾为政敌，梁实初也不禁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战无极扬了一下眉，皇帝面容微微一动，示意高公公接了虎符，他走下台阶，扶了黎奉先起身，轻轻拍一拍他的肩膀，轻声叹道：“奉先，你跟随朕多年，劳苦功高，朕心中有数。这半年来，你丧妻丧‘女’，悲痛难过，朕早该体谅你一片为夫为父之心！既然如此，你就先回府好好修养罢，以后的事，再作计较。”

    一番话，说的语重心长，将蓄意的削权，轻易变成帝王的体恤。

    众人沉默不语。劳苦功高，黎奉先心中不禁苦笑，恭敬垂头道：“谢陛下！”

    皇帝朝一侧叫道：“战无极。”

    “臣在。”随着一声沉厚有力的应声，战无极年轻‘挺’拔的身影，站到了黎奉先身旁。比起已经褪去锐气的摄政王，忠直勇猛的骠骑将军，蓬勃向上的锐势有如握在帝王手上的一柄利剑，随心所‘欲’，所向披靡。

    皇帝接过虎符递给他，道：“今日之后，烈焰军由你接管，不要令朕失望。”

    战无极面‘色’一肃，跪接虎符，叩头领旨。低垂的冷傲双眸，闪过一抹不易觉察的冷意。

    因郡主选夫而被一再拖延的狩猎大会，就这样草草结束。谁也不知道那场突然惊变，是真的突然还是早有预谋？皇帝下令此事到此为止，无人敢再调查，即使查也查不出任何结果。

    苏漓没有跟着圣驾庞大的队伍一起回城，而是骑着来时的那匹白马，与东方泽一起，慢慢地往回走。

    一路上，心事沉重，脑子里不断浮现出父王失意的面容。

    “我是不是做错了？”几不可闻的低声呢喃。如果不是她千方百计追查黎苏案，父王和东方濯之间就不会产生隔阂，摄政王府也不会这样快就走向衰败。苏漓第一次对自己的决定，产生了怀疑。母妃已经不在了，父王是她在这世上的最亲的人！

    东方泽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奇异地听懂了她的话，眉心一动，他淡淡道：“苏苏多虑了！即使没有明‘玉’郡主被害一事，摄政王失势，也是迟早的事。苏苏又何必把一切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你毕竟不是明‘玉’郡主，即便是，明‘玉’郡主也绝不会放任自己被害，而不差个水落石出！”

    苏漓垂头，明知他说的一点没错，可心里还是忍不住难过。如今的摄政王府已是风雨飘摇，再经不起任何打击。

    她想了想，忽然勒住缰绳，转头看着他道：“上回王爷陪苏漓去摄政王府，言谈之间，似乎对摄政王颇为钦佩？”

    东方泽抬头道：“不错，我是说过，对摄政王雄才伟略颇为钦佩，可惜，迂腐守旧，一心认定只有嫡系长子继承大统，方有利于江山稳固，却全然不管，那人是否有能力让我大晟皇朝成为天下第一皇朝！”说到这里，他眼光遽然冷了下去。

    苏漓微惊，父王在这一点上，的确有些迂腐。苏漓轻轻笑道：“人的思想，是会随着时间和境遇发生变化，如今摄政王被削了兵权，与静安王之间的关系也不复从前，王爷若能在此时多加关照，摄政王对王爷的看法，必会有所改变。”

    东方泽微一皱眉，停在她身边，凝声笑道：“苏苏是要本王拉拢摄政王？在这个时候？”

    苏漓道：“现在也许不是最佳时机，但以王爷的能力，只要在适当的时候，对摄政王府稍加照拂，以摄政王的聪明，又怎么会不明白？”

    东方泽看着她，目光幽深如潭，没有说话。

    苏漓心里没底，有些不安。突然想起他第一次去她新居说过的那句话，“要想没有战争，除非统一天下”。苏漓心中一动，望着他又道：“虽然摄政王没了兵权，势力不如从前，但他在军中的威望，绝对无人能比！王爷若能得到摄政王的支持，绝对百利而无一害，即便现在王爷还用不上他，将来统一天下，此等良将，也是必不可少的！”

    东方泽俊容一动，漆黑的眸子，渐渐被奇异的光华点亮，他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像是阳光映照下的深海‘波’光，耀眼生辉，却又深沉莫测，苏漓更‘摸’不准他的心思，不知道他心里，到底是认为她说的对，还是不对？

    微微皱眉，手忽地被他抓住，东方泽止了笑，看着她，神‘色’认真道：“天下之人，懂本王心思者，唯有苏苏！”

    苏漓心头一松，轻轻地笑了起来。望着他陡然变得明亮的双眼，她只觉得今日的阳光，格外灿烂。而他握着她的手掌，异常温暖。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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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要去冷宫？！

﻿    岐山狩猎，皇后意外受伤，引发的风‘波’着实不小。摄政王黎奉先因此被削去兵权，骠骑将军战无极出尽风头，令朝中众人无不心惊。回到宫中，皇帝特地下令赐给皇后许多奇珍异宝，以示安抚。

    昭华公主得皇帝恩准住进郡主府西苑，苏漓命挽心吩咐下去，所有人言行都要更加小心谨慎，切不可出错，以免生出些不必要的事端来。

    回城的第二天，昭华公主阳旋惦记皇后的伤势，邀约苏漓陪她一起进宫。出于礼节，苏漓不好推辞，两人便乘了马车一道进宫。

    长‘春’宫主殿，皇后正躺在软榻之上闭目小憩，身旁坐着一人，身形纤瘦，妆容清雅，却是黎瑶。

    没想到此时此地会遇见黎瑶，苏漓不由一怔，心底莫名浮上一丝说不出的怪异感觉。昨日岐山狩猎，黎瑶也坐在皇后身边，似乎自从‘玉’玲珑死后，她和皇后走得很近。

    一见二人，黎瑶连忙起身，无声摆手示意，似乎是叫她们到外间去说话，不要惊扰皇后休息。

    三人正要往外走，却忽然听到皇后轻声道：“可是昭华公主来了吗？”

    阳璇一听，连忙转身笑道：“昭华原本是来探望娘娘，没想到却扰了娘娘休息，真是罪过！”

    “不妨事，”静心休养后，皇后的脸‘色’已经不复昨日遇险之时的惨白，一听到阳璇清脆爽朗的笑声，脸上立即现出欣喜的笑容，迫不及待地就要坐起，却忘了身上的伤，不禁“哎呀”叫了一声。

    黎瑶脸‘色’一变，赶在宫‘女’前头，小心地将皇后扶起，仍不忘细致地在她腰后塞了几只软垫。

    皇后朝她欣慰地笑了笑，随即忙对阳璇唤道：“别光站着呀，快坐下陪本宫说说话。”她眼光一转，好似此时才看到苏漓，笑容立即淡了几分，“明曦也来了？都不是外人，坐吧。”

    话虽然说得客气，似乎并无几分差异，但语气之中的亲疏差别却显而易见。苏漓心底自然清楚所为何事，照常见礼，面含淡笑，看不出有何情绪。

    有宫‘女’飞快地摆上凳子，两人围着软榻坐了。

    黎瑶坐在软榻边，仔细地将温度适宜的香茶递到皇后手中。

    阳璇笑道：“皇后娘娘与黎小姐感情真好，不知情的，还以为你们是亲母‘女’呢！”她这一句无心的玩笑，却让皇后与黎瑶的脸‘色’立时一僵，就连苏漓的神态，也变得有些不自然。

    没人答话，气氛忽然变得沉重。

    阳璇聪慧敏锐，将眼前几人异样的神‘色’尽收眼底，察觉到自己说错了话，眼光一闪，装作不知，笑着将话题岔开：“光顾着说话，差点忘了正事儿！昭华今日带了我们汴国特有的灵‘药’，这‘药’专治外伤，每天细细抹上，不出几日就能痊愈。”说着，她取出一只‘精’致的小瓷瓶，送到皇后面前。

    皇后惊喜接过，拉着她手轻叹道：“狩猎归来，你一定也十分疲累，心里还想着本宫，真是个贴心的可人儿，谁若能娶了你做媳‘妇’，那可真是三世修来的福气！”她含笑凝神，探究的目光，反复地在阳璇身上打转。

    黎瑶站在一旁，低垂了目光，没有说话。

    说到‘女’孩儿家的终身大事，阳璇倒是落落大方，没有半点娇羞忸怩之态，她傲然一笑道：“皇后娘娘言重了，婚姻之事讲的是个缘字！只要我喜欢他，他又能凭真本事胜过我手中的弓箭，就有机会成为昭华的夫君！能力卓绝的男人，才有资格与我比肩，携手一生！”这一瞬间，她眸光流转，灿然生辉，毫不掩饰骨子里那种超强的自信大胆。

    好一句与我比肩！苏漓心底蓦然一动，这昭华公主，‘性’子果然是直爽泼辣，若不是亲耳听到，恐怕没有几个人会相信，这样极尽狂妄的话，是从一个‘女’子口中说出。皇后方才话语中一番试探，明显是在试探她对东方濯究竟存了几分心思。岂知这个聪敏慧黠的‘女’子，一句“只要我喜欢他”就已经将主动权‘操’纵在自己手中，若她不想，一句我不喜欢就能推掉。只是……不知她此行的目的，到底是谁？

    果不其然，皇后闻言眼光微微一沉，识趣地没有再接下去，随意地扯开了话题。不知是否伤势未愈，闲聊了一阵，皇后抬手轻‘揉’眉心，明显有些乏累。

    苏漓微微蹙眉，垂眸思忖片刻，最终还是开了口：“看娘娘神思倦乏，可是昨儿夜里没睡好？”

    皇后点了点头，叹气道：“昨晚梦里总觉得有那猛兽在眼前晃，扰得本宫反复难眠。要算起来，自打本宫饮了你调制了枸杞银‘花’茶，大半年来都睡得‘挺’安稳，不会再做噩梦，偶尔还是头晕。”

    黎瑶轻声道：“昨儿皇后娘娘是受了惊吓，才导致一夜难眠，娘娘放宽心怀，不去多想，再配着明曦郡主的茶，也就没事了。”她柔声细语，关怀体贴，本是无可挑剔，却令苏漓心底莫名一沉，这样的黎瑶……令她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苏漓当下轻轻点了点头，回道：“黎小姐说得有理，人在受到意外惊吓之时，难免会心有所惧，很多时候都会在梦中反应。娘娘无需多想，自然也就好了。”

    阳璇明亮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好奇地问道：“明曦郡主人漂亮，又聪明，本领样样出‘色’，想不到竟然还懂‘药’理？”

    苏漓淡淡一笑，“公主过奖，明曦不过是略知一点皮‘毛’，承‘蒙’皇后娘娘看得起，这才斗胆配了一剂调理身子的茶方。”

    正说着，有宫‘女’端了碗‘花’茶进来，“娘娘，您的枸杞银‘花’茶可以用了。”

    皇后半倚着软榻，黎瑶连忙上前小心地将她慢慢扶起，坐直了身子。那宫‘女’恰好站在阳璇身边，她便顺手去接，岂知那宫‘女’还未等阳璇接稳便撤了手，那还散发着热气的瓷碗顿时一歪，黎瑶忍不住“哎呀”一声惊叫。

    阳璇眼疾手快，立即将茶碗稳稳托住，可温热的茶水还是洒出来一些。

    浓郁的茶香，立即弥漫室内。一丝似有若无的淡淡异味，‘混’杂在这‘精’心调配的‘花’茶之中，没有逃过苏漓敏锐的嗅觉，这味道，并不是那配方里几味配料的任何一种！

    “该死的丫头，还不快向昭华公主赔罪？！”皇后厉声呵斥。

    那宫‘女’连忙跪倒，急声拜道：“奴婢该死，请昭华公主恕罪！”

    阳璇咯咯一笑，不在意地摆手道：“算了，你只是一时失手，没什么大不了的。本公主没那么小气。”

    皇后脸‘色’‘阴’沉道：“公主宅心仁厚，不跟你计较，还不赶紧谢恩！”

    宫‘女’面‘色’一喜，连连叩头道：“奴婢瑞芳多谢公主不责之恩！”

    “起来吧，以后小心点就是了。”阳璇将手中茶碗递给皇后，却听苏漓叫道：“娘娘且慢！”

    所有人俱是一怔，不明白苏漓为何突然出声阻拦。苏漓沉声道：“这茶，娘娘最好还是别喝。”

    皇后惊异道：“为何？”

    苏漓皱了一下眉头，缓缓道：“这茶里多添了一味冰‘露’，冰‘露’无‘色’，‘性’微毒，有安眠的作用，少量可使人昏沉‘欲’睡，‘精’神倦乏，若是长期服用……”

    “毒‘性’越来越强，人就会从此沉睡不醒！神智全失！”苏漓话还没说完，阳璇便将危害一语道出。

    众人顿时呆住了。

    沉睡不醒？！那不等于就是活死人？这害人的法子的确‘阴’毒，不知不觉间让人丧失神智，形同废人！

    皇后惊喘一声，仿佛难以置信，随即一双‘阴’沉的凤目，死死地瞪着那宫‘女’瑞芳，脸‘色’瞬间如冰，“本宫自问待你一向不薄，你这贱人，竟然设下如此毒计暗害本宫？！”

    瑞芳惊得张大了嘴，双膝不由一软，惊恐地跪倒在地，连声叫道：“皇后娘娘，奴婢冤枉，奴婢冤枉啊！”

    “枸杞银‘花’茶一直是由你亲手泡制，从不假手于人，事实摆在眼前，还妄图狡辩？！来人，宫‘女’瑞芳‘阴’谋弑主，论罪当诛。拖出去杖毙！”皇后厉目如刃，语气森然，吓得屋内屋外其他宫‘女’身子一抖，全都跪了下去。

    殿外‘侍’卫应声而入，不由分说地将瑞芳拖出，瑞芳面‘色’惊变，凄厉叫道：“不！皇后娘娘，奴婢是冤枉的！奴婢是冤枉的！皇后娘娘——”她不停地哭叫着，却无人理会。

    苏漓心头微惊，为何查也不查，皇后就下令杖杀？这情形显然也出乎阳璇的意料，她惊讶地看了看皇后的脸‘色’，只是沉默不语。

    不一会儿，殿外传来重重的杖击声，那声音沉闷有力，伴随着瑞芳凄厉的哀叫，似乎每一下都狠狠冲击着众人的耳膜，那凄惨的场景在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

    黎瑶脸‘色’煞白，情不自禁地闭紧双眼，坐在那儿一动不动，仿佛一块石头。

    苏漓未动声‘色’，心里却充满疑‘惑’，这件事来得蹊跷，皇后‘性’情多疑，做事不达目的不罢休，这次竟然不查不究，就将这宫‘女’活活杖毙！难道，她如此笃定瑞芳就是真凶？不，不对，这其中一定另有缘故。

    长‘春’宫内气氛凝重，隐隐罩上了一层腥红的血‘色’。

    阳璇本意是好心前来探望，没想到遇上这事，心底难免有些悻悻然，于是不再逗留，借机向皇后告辞，与苏漓一同出了长‘春’宫。

    两人脸‘色’都有些凝重，谁都没开口说话，似乎耳边还回‘荡’着瑞芳凄厉的哭叫声。

    苏漓反复在琢磨着方才发生的事，今日皇后的举动，怎么都透着古怪，一个小小的宫‘女’，背后若无主使之人，哪里来得这样大的胆子暗害当今皇后！可看那瑞芳的样子，又似乎真的是全然不知情……

    她只顾低头想事，突然听到阳璇清脆的笑声，掩饰不住惊喜之意，她笑‘吟’‘吟’地叫道：“还真是巧啊，又遇见你了，镇宁王！”

    苏漓闻声不由一怔，抬头一瞧，正撞上东方泽幽深的双眸，看他一身朝服未换下，应该是刚从金銮殿上下了早朝。

    面对阳璇主动问好，东方泽神‘色’如常，对她微一点头：“昭华公主。”

    阳璇俏脸含笑，似乎浑不在意他的淡漠，一双明亮的大眼睛，饶有兴趣地在他身上打转。

    东方泽转眼看着苏漓，展颜淡笑道：“你们刚去看过母后？她的伤势可好些了？”当着阳璇的面，他表面功夫做得还是很足。

    苏漓缓缓道：“娘娘身上只是些擦伤，并没有什么大碍，因为受了惊吓，夜里睡得不太安稳，只不过，方才我无意发现，她常饮的枸杞银‘花’茶里被人多下了一味冰‘露’。”

    东方泽眼光微微一变，“竟有此事？何人如此大胆？”

    阳璇道：“看样子，应该是娘娘身边专‘门’负责此事的瑞芳。”她想了想，十分不解地又道：“想不到长‘春’宫里一个小小的宫‘女’，心思竟然如此歹毒，敢在皇后娘娘饮用的茶里下毒暗害！”

    “瑞芳……”东方泽眉间轻蹙，深思道，“一个卑微宫‘女’竟有这样的心思？皇后娘娘可问出幕后主使之人？”

    苏漓摇了摇头，凝眉道：“娘娘得知茶中有毒后，震怒非常，直接下令将那宫‘女’杖毙。”

    东方泽眼中利光一闪而逝，心中疑‘惑’丛生。飞快地与苏漓对视一眼，刹那间看清彼此心底共同的疑问。皇后一贯作风狠戾无情，稍有风吹草动就能将对方处之而后快，而今天掌握了确凿证据，却并不追究，迅速将宫‘女’杖毙。这举动分明不是正常反应，倒更像是在急于隐藏某些不‘欲’为人知的秘密！

    “也难怪皇后娘娘这样生气，”阳璇叹了口气，深思道：“在不知不觉间令人昏沉‘欲’睡……长此以往就变成个活死人，这下毒的手段也的确太过‘阴’险！”

    东方泽脸‘色’一变，有一瞬间的惊疑，在脑海中迅速闪过旧时往事，不禁若有所思地道：“公主所言极是，这手段……的确够‘阴’毒！”他语声渐轻，却带着令人心颤的惧意。眸光倏忽垂落，掩去了瞳孔深处瞬间卷起的惊涛骇‘浪’。

    阳璇展颜笑道：“一早来便遇到这样的事，好生扫兴。镇宁王，不如我们一同去练箭如何？”

    面对她如此大胆相邀，直接示好，苏漓不自觉地转过脸去，自叹弗如。

    东方泽淡淡道：“公主见谅，本王还有公务在身，不便作陪。”他清冷的目光落在了苏漓的脸上，又道：“苏苏不是说今日想回相府去瞧瞧吗？”

    苏漓微怔，却只是低下头道：“正是。”

    “啊？你们都有事，那我一个人岂不是无聊？”阳璇有些沮丧。

    “公主喜欢骑‘射’，马场正好来了一批贵国的优良战马，本王可以让袁向陪公主前去观赏。”东方泽面‘色’无‘波’，轻轻挥了挥手。

    袁向果然走了过来，微一低身，“末将愿为公主带路。”

    “就我一人去，那也无趣。”阳璇仍然兴致不高。

    袁向略一沉‘吟’，说道：“末将听闻战无极将军也去了马场，亲自查看这批战马。”

    东方泽当即笑道：“战将军身经百战，骑‘射’技艺不输给本王。”

    “真的？”阳璇眼睛一亮，“那我得去瞧瞧。”她笑意盈盈地拜别了二人，随袁向一同往马场去了。

    看着二人远去的背影，东方泽的面‘色’愈加冷峻。

    “王爷真有公务要办？还是……另有要事，不便让别人知道？”介于他刻意支走阳璇，苏漓心知他对瑞芳之事定是起了疑心，当下淡淡一笑，望向他的眸子有一分看透的笑意。

    他上前来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轻声道：“本王的心思，苏苏已能窥明一二，如此聪慧，真让本王爱不得，恨不能啊。”

    苏漓淡笑，“王爷抬举了。只不过王爷想查瑞芳因何要害皇后，怕是不易。”

    东方泽沉默点头，“正是如此，本王才需要苏苏相助。”

    苏漓微微诧异，转瞬又明白了，当下笑道：“好吧，苏漓就助王爷这一臂之力。”

    后宫，是男人的禁地。成年皇子未经召唤，也不得入内。苏漓以郡主和未来镇宁王妃的身份出入，就显得容易多了。瑞芳被杖毙之后，‘交’由内务府处置。苏漓翻看了瑞芳的记录，心头蓦地一沉。

    回到府中，天‘色’渐晚，昭华公主竟然还没回来。苏漓刚刚用过晚膳，就听到‘门’外沫香恭敬道：“奴婢见过镇宁王！”

    东方泽微一摆手，匆匆而入，神情冷峻，浓眉紧锁。苏漓心知有事，连忙屏退旁人，起身道：“我正想差人去请王爷，你就来了。”

    东方泽挨着她坐下，沉声问道：“可有收获？”

    苏漓点头，“这个瑞芳，十岁入宫，两年后拨去了云嫔宫中为婢。此后云嫔晋为云妃，她一直是云妃娘娘的贴身‘侍’婢，服‘侍’她已有十年。一年前云妃冒犯皇后被打入冷宫，她原本到了出宫年纪，想离宫返乡，却无奈被皇后调去长‘春’宫中。”

    东方泽目光一沉，没有出声。

    苏漓继续又道：“据说瑞芳聪颖机灵，略通‘药’理，在宫中人缘不错。加上老成持重，办事一向利索，皇后娘娘调她去，想必也是看中她这一点。就是不明白，皇后娘娘为何不问缘由，就将她杖毙了！”

    “哼！”东方泽冷笑一声，“这瑞芳从前的主子，恐怕才是皇后急于隐藏的真相！”

    苏漓微微一惊，“云妃？”

    “不错。”东方泽锐眸一眯，缓缓道：“这云妃与皇后关系素来‘交’好，前几年曾经因为冒犯我母妃，惹得父皇大怒，将她贬降为嫔。后来母妃离世没几天，传闻她又对皇后出言不逊，直接被打入冷宫。后听人说她因为此事，受了不小的刺‘激’，整天胡言‘乱’语，人已经疯了。”

    梁贵妃刚刚薨逝，云嫔就被打入冷宫？这情形确实透着古怪，若只因为她神智失常，直接将冷宫的院‘门’关闭即可，又何必多此一举？除非，里面有不‘欲’人知的秘密！苏漓心思微转，“难道是……”

    烛影绰绰，光晕柔暖，东方泽一张俊脸却是毫无表情，好半晌他才轻声开口，“苏苏，有件事，我一直都没有说过。”幽深眼眸慢慢抬起，竟是溢满浓浓的哀伤，他深吸了口气，“我始终怀疑，母妃是被人害死的。”

    苏漓心中一惊，“被人害……？那你为何不向皇帝陛下禀明缘由？”以皇帝对梁贵妃的宠爱，如果得知此事又岂能放过凶手！

    东方泽轻轻闭了眼，没有答话。

    苏漓的心一沉，轻声地问道：“你没找到证据？”

    他无声地点了点头，晕黄烛影下的俊颜，布满忧伤，令人望而心痛。

    明明知道最敬爱的母亲是被人所害，却始终不能捉到真凶，这种难以言喻的痛苦，苏漓感同身受。

    梁贵妃是东方泽心底一道永难愈合的伤，就如母妃容惜今在自己心里一样。这种事纵然心有疑虑，若无真凭实据，确实也没办法去对皇帝直白明言，更何况……皇帝又是一个疑心那样重的人，若不够谨慎，只怕还会引火上身。

    “母妃的身体虽然并不算很好，但一直以来也都没有什么大碍。那时候，我奉父皇之命出外办公差，临走去辞行，母妃还好好的。可我万没想到，等我走了一个多月再回来，她却已经昏睡不醒，直到最后……”他喉咙一紧，声音忽然哽住，似乎再也说不下去，平放在‘腿’上的手，猛地紧握成拳，骨节泛白，已经控制不住轻轻发抖。

    苏漓的心仿佛被揪了一下，几乎不敢想象，这样骄傲自负的一个男子，自信天下间一切尽在掌握，却眼睁睁看自己母亲的生命在消逝，无能为力，他的心里，到底会有多痛？！难怪他今天听到冰‘露’的症状之时，会‘露’出那样的表情。原来，他是联想到了梁贵妃的死因。

    “我暗中查了很久，始终都没有找到线索，一个多月的时间，足够毁灭一切证据，原本我以为，以父皇对母妃的宠爱，可护她一方安隅，却没想到，他连自己口口声声最爱的‘女’人，都保不住！直到今天。”东方泽飞快地稳住了情绪，似乎只在眨眼间，他又恢复了深沉难测的样子。但是苏漓知道，他只是掩藏了内心真实的情绪，并非伤心真的不存在了。而这样，他只会更难过。

    苏漓没有说话，主动地伸出手去，缓缓握住他修长而冰凉的手，无声的安慰透过指尖的肌肤直达心底。东方泽微微抬头，冰冷的眼神在触碰到她心疼的目光时，心底柔了一分。缓缓又道：“若不是你今天无意进宫，只怕还发现不了这条线索！”说到最后一句，他语气蓦地冷戾，瞳孔深处一丝杀意转瞬即逝。“现在想来，这件事极可能另有内情。苏苏……”

    稍顿了一顿，他眼光温柔地朝她看去，充满了坚定之意。

    “王爷想夜探冷宫？”苏漓微微皱眉。

    东方泽眼‘波’一转，深深地望着她，‘唇’角扬起淡淡的笑意：“你愿意陪我吗？”

    苏漓心头一动，正要答话，忽听‘门’外传来沫香的声音：“奴婢见过昭华公主！”

    东方泽与苏漓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怔然对视一眼，这么晚了，昭华公主为何不经通报就来了？

    阳璇问道：“你家郡主睡了么，我正想找她说说话。”

    小丫头犹豫了一下，显然东方泽深夜来访之事，她也不敢随意说出去。

    苏漓看了眼东方泽，正‘欲’说话，不料他轻轻地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必开口。上前来一把揽住了她的腰，忽地纵身一跃！

    苏漓只觉得身子一轻，下意识地抓紧了他的衣襟，起落之间，两人竟如风一般经后院出了府！远远地传来阳璇在院子里转悠的声音：“咦，人呢？”

    东方泽揽紧苏漓站在墙头，没再看那院中人一眼，转身飞奔走了。

    苏漓微微一惊：“王爷去哪儿？”

    他不答，只淡淡道：“抓紧。”

    语音刚落，她只觉得身子再次飞跃而起，只听见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夜‘色’中，四下昏黑，几乎辨不清方向。苏漓没有再问，心中却已了然。

    如此疾奔了约‘摸’半个时辰，他终于揽着她跳到了一座楼顶，缓缓地放开了她。

    苏漓呼出一口气，脚下踩着琉璃彩瓦，四下一片静寂，眼底是数不尽的高墙重阁，殿宇辉煌，分明是皇宫内苑！离他们站的地方大约有十丈之远，那里灯火黯淡，显然是个非常冷清之地。

    苏漓惊疑不定地朝他看去，那个揽着她一路疾奔而来的男子，此刻站在月光之下，光华‘逼’人，从容镇定，没有半点急促疲累之态。苏漓暗叹一声，别开了眼，“王爷果然是要去冷宫！既然已经来了，那就走吧。”

    话音刚落，下方传来隐约的脚步声，苏漓立刻顿住脚步，东方泽眼光一闪，沉默地拉着她伏下身子，眼眸如‘玉’般光亮，低声道：“不急。”

    两个人安静地躺在屋顶上。

    头顶，夜空如洗，星子璀璨生光，如宝石散落在墨‘玉’一般的浩瀚天空，仿佛置身于一个奇异的世界。

    东方泽微微闭了眼，似乎在享受这片刻的宁静，只是风暴‘欲’来前的宁静。

    苏漓知道他在想心事，于是也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底下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苏苏，”他忽然轻声地叫她，翻过身来，握住了她的手。苏漓微微一颤，一睁开眼便对上了他幽黑的眼眸。

    “如果明知前面有危险，你还愿意跟我一起走过去吗？”仿佛预示般的问话，带起一丝不祥掠过苏漓的心头。身上的男子，目光深邃，透着浅浅的温柔，似乎在期待着她的答案。

    苏漓想了想，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没想到这个时候，他会问这样一个问题。即便抛去感情不说，她在皇帝面前亲口选了他，如今她和他的命运早已连在了一起，倘若前面真有危难，除了共同进退，她别无选择。

    苏漓轻轻地点了一下头，这在她来说是一个理所当然的答案，但他却眼光遽亮，猛地抱住了她。苏漓疑‘惑’叫道：“王爷？”

    “叫我的名字。”他声音低沉，带着莫名的魅‘惑’。

    苏漓怔了怔，似乎有一丝犹豫。他的脸忽地凑近了一分，苏漓的心，立刻加快了。

    “叫我的名字。”他重复了一句，声音愈加低沉，苏漓的呼吸也急促了两分，眼见他越靠越近，连忙低下眼推他道：“东方泽，你要干什么……”

    东方泽手臂又是一收，紧紧揽住她不盈一握的腰肢，清晰的感觉到‘女’子柔美的曲线，发间散发的阵阵幽香，似有若无撩拨着他悸动的心神，他猛然低了头，无法控制地‘吻’上了她的‘唇’。

    苏漓顿时一惊，被他紧紧箍在怀中，一动也不能动，她开始没有挣扎，本以为他会顾及危险，浅尝即止，却没想到他怎么都不肯放手，越‘吻’越深，已经快喘不过气。苏漓心中有些急了，他最近真是越发过分，虽然并不抗拒他的亲近，可就算要亲热……为什么总是不分时间不分场合？！难道要在这……这暗夜的房顶之上？

    她挣不开他，只得伸出手顺着他手臂一路向后颈‘摸’去，触到温热肌肤，心下一狠，尖利的指甲顿时深深地嵌入他的肌肤。

    东方泽闷哼一声，尖锐的痛楚令他不由自主地放了手，他心中暗自吃惊，极力平复着急促的呼吸，不知道为什么，一闻到她身上的香气，他就无法控制体内奔腾的**，只想与她肆意亲近。可是一旦触碰到她娇嫩的肌肤，体内深处又会涌上阵阵针刺般的疼痛，随着血脉疾速奔流，这疼痛仿佛催命的鼓点，使他从心底强烈的生出一股占有她的冲动！似乎只有放任渴望，与她更近一步，才能稍稍缓解体内的痛楚。

    当真是，痛并快乐，犹如无法戒掉的毒瘾。

    苏漓双眸染上薄薄怒意，急忙挣开他怀抱，飞快地退到一旁，心中极为不满，这样的情形，在狩猎场上已经有过一次。正要开口，却看到他在月光下，微微扬起的脸庞，眉头紧锁，似乎在压抑着极大的痛楚。

    苏漓心头立时一软，惊疑不定地瞪着他：“你怎么了？”

    东方泽喘了口气，没说话，他还在平复体内的疼痛，忽地，他眼光一冷，一把将苏漓压倒在侧，两人紧紧贴在房瓦之上。

    －－－－－－题外话－－－－－－

    昨天电脑被我不小心踹了一脚，结果它发了脾气怎么都起不来，今天中午才折腾好。补上四千字，算两天的。么么大家~

    那个作者投票，我刚刚去看了一眼，居然进了前十五，真是惊喜，谢谢亲爱的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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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被禁足了！

﻿    苏漓怒上心头，怎么这人不吸取教训？！正待喝斥出声，他却仿佛看出了她的意图，飞快地捂住了她的嘴。

    寂静无声的巷道，又有一阵轻轻的脚步声隐约从另一个方向传来，苏漓微微一惊，若不是他方才警惕的举动，自己又凝神细听，根本发现不了。夜巡的禁卫军齐刷刷的脚步声，渐渐近了，循着巷道走向另一外院落。

    东方泽低声道：“机会来了。走。”

    苏漓立刻抓紧了他，黑夜里他揽着她敏捷地地跳落，竟没有半点声音。苏漓暗暗心惊，这人的武功真是深不可测。他拉着她闪进了一处偏房之中，里面居然是一处值房。衣架上散落着一些‘侍’卫换下的衣服。外面传来一个人的声音：“换班动作快点，不要误了巡查。”

    苏漓凝神听得仔细，那声音有几分熟悉，似乎是……禁卫军左副统领袁向？

    东方泽此刻随手抓过一件‘侍’卫服套了上去，苏漓回头一看，那衣服穿在他的身上，怎么看都觉得有些不合时宜，百般忍住笑意，也套上一件，轻声道：“王爷，一定要这个法子吗？”

    他淡淡地嗯了一声，“这样才能看到我们想看的东西。别叫我王爷！”

    苏漓抬眼看他，只觉得他眼眸里异样的光芒，似乎又燃了起来，心头一跳，连忙转过头去看‘门’外，“他们在换班了。”

    “走。”他拉着她，溜出了‘门’去。

    东方泽带着苏漓，‘混’在袁向亲自带领夜巡的禁卫军队伍中缓缓前进，两人一身‘侍’卫打扮，走在队尾，冰冷的头盔沉甸甸地压在头上，在淡白清冷的月光下，一时也难以辨清真实容貌。

    到了冷宫‘门’外，东方泽渐渐放缓脚步，飞快地拉着苏漓的纤腰，无声地闪进。苏漓正想说话，忽然黑影一闪，似乎有人来了！她与他的手，不约而同地去拉对方，紧紧握在一起，闪身躲到一旁的‘花’丛中。

    那黑‘色’的身影披着一件斗篷，头压得极低，似乎怕被人看到样貌，鬼鬼祟祟，一路朝冷宫的东南方向走去。

    苏漓疑道：“这么晚了，何人会来这冷宫？”

    东方泽冷冷道：“跟去一看便知。”

    东方泽与苏漓远远地跟在那影子的后面，那人似乎毫无察觉，径直进了东南偏隅的一个小院子里。

    冷宫，皇宫之内最冷僻荒凉的地方。

    四周草木杂‘乱’，显然是久已无人打理，深秋初冬的月光清冷如霜，为这座破败不堪的殿宇更添几分凄凉。凄冷清寂的庭院前，赫然站着两名‘侍’卫！东方泽与苏漓不觉一愣，连忙闪到一旁。

    其中一人见到那黑影低喝：“什么人？”随即又噤了声，那人似乎掏出了一块令牌，在他面前一晃，‘侍’卫不再多问，将紧闭的院‘门’打开，退到一旁。

    半空望去，那人犹如鬼魅，快步径直进了殿‘门’。

    东方泽眸光暗沉，揽着苏漓飞身跃上房顶，小心地移开一片瓦，他们所在的位置，恰好将殿内情形一览无余。

    已近初冬的季节，这屋子里连个取暖的火盆都没有，屋内的温度几乎与外面一般无二，冷风顺着破败的窗子，一股股的往里灌，破旧的板‘床’上蜷缩着一名瘦小纤弱的‘女’子，头发蓬‘乱’，面黄肌瘦，看不清容貌，她衣衫单薄，裹着条‘露’出棉絮的破被子，在沉沉地睡，不时还发出低声的惊叫：“别，别打我！”

    来人走到‘床’前，沉沉开口道：“云绮罗，快醒醒，你看，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来了？”听声音，是个‘女’人。

    苏漓心中一动，这声音很熟悉，仿佛近几日还在哪里听到过，正在凝神细想，只听东方泽低声冷冷道：“是她的人。”他语声笃定，似乎已经确认了此人的身份。

    察觉到她心中疑问，他轻声道：“‘春’荣。”‘春’荣，苏漓登时想起，这是皇后长‘春’宫里负责打理庭院的宫‘女’，因为不是她贴身伺候的人，故而不是十分熟悉，进宫多次，也只不过见过她一两次，想不到一个毫不起眼的宫‘女’，才是皇后最心腹的人。

    只见她从随身的提篮中，取了一碟东西，凑到云绮罗面前。黑‘色’大斗篷拂开，‘露’出一角鲜亮的裙裾，‘色’彩‘艳’丽，做工‘精’致，显然才是新上身的。

    长年身处冷宫的人，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无人问津，比街头的乞丐强不了几分，眼前‘精’心烹制的食物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对饥饿状态下的人来说，无疑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云绮罗本来双目紧闭，鼻子‘抽’了‘抽’气，忽然惊跳起来，坐在‘床’上，双眼直勾勾地瞪着那碟饭瞧，那副直愣的表情看上去的确异于常人。

    那人低声笑笑，“想吃吗？”

    云绮罗连连点头，咽了咽口水，探手想去拿，却又瑟缩了一下，惊惧的目光里隐约有几分狐疑，她脑子即便有些‘混’‘乱’，却也知道眼前的人并不会痛快的给她食物。

    “想吃饭，就乖乖地把那锦囊‘交’出来，以后天天变着‘花’样让你吃好的。”那人极力‘诱’‘惑’怂恿着。

    锦囊？！东方泽与苏漓不由自主地眼光一触，云绮罗身上，果然隐藏着一个秘密！

    “给我，快给我，我要吃！”食物发出的味道太过‘诱’人，云绮罗有些忍不住了，大叫一声，突然就跳下‘床’伸手去抢那碟饭菜，那人闪身避开，她一下没抢到，只扯住那人的衣袖，别看云绮罗身形瘦小，可力气却大得惊人，顿时将那人向前扯了几步。

    那人顿时心头惊怒，急忙去推她，手中的碟子一个不稳，那碟饭菜啪嗒就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溅了她一身菜汁。

    一见饭菜被打翻了，云绮罗突然放声大哭，坐在地上不停地哭闹。那哭声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响亮。

    那人被吓了一跳，眼见院‘门’口的‘侍’卫探头直往里瞧，忍不住回头狠狠‘抽’了她一巴掌，厉声低叫道：“该死的贱人！哭什么哭！整天除了吃就知道哭！晦气！呸！”

    云绮罗被她一巴掌煽倒在地，却仿佛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一手捂着脸，哭叫着去扯她的衣裙，“我好饿，你赔我的‘鸡’‘腿’，你赔我‘鸡’‘腿’！”

    苏漓的眼光，禁不住微微一沉，同是皇宫内的人，待遇却有着天差地别，昔日受尽宠爱的妃嫔，一旦名分被废，也只能任由一个小小的宫‘女’欺凌羞辱。

    “赔你个头！你这该死的疯婆子！皇后娘娘刚赏赐给我的衣裳就被你给‘弄’脏了，糟糕！这衣料染了油渍还不知能能不能洗干净！”她气急败坏的咒骂着。自从被派了这个差事，隔几日就来与这疯婆子问话，问了这么久也问不出答案，真是烦人！心底忽然生出怨毒，她眼光一转，瞄到地上打翻的菜饭，一只清蒸‘鸡’‘腿’掉在地上，已经沾满了灰尘。

    “给你‘鸡’‘腿’！”说着，她一脚将‘鸡’‘腿’踢到云绮罗面前，‘唇’边勾起一丝恶毒地笑。

    被她一提醒，云绮罗立即止了哭声，双眼愣愣地瞪着那‘鸡’‘腿’，直扑上去猛然就塞进了嘴里，发疯一般的啃着，完全不顾那‘鸡’‘腿’到底有多脏。

    “果然是个疯子！”那人眼中透出嫌恶，十次问话有九次都是这样，没有结果。看情形，今天又得无功而返，低头瞄到被‘弄’脏的衣裙，不由皱了皱眉，冷冷道：“你慢慢吃，吃完了，仔细想想那锦囊到底放在哪了，我过几天再来。”

    云绮罗仿佛根本没听到，她的注意力似乎还全都在手中这只‘鸡’‘腿’上，只是直直地盯着那身影渐渐远去，啃咬的动作也慢慢地缓了，她的眼光，忽地垂了。

    从屋顶上方望下去，光线暗沉，唯有破败的窗子为这间屋子，洒下一片银‘色’清霜，云绮罗微微低着头，她发丝蓬‘乱’，脸上的表情看得并不十分真切，瘦弱的身形显得格外凄楚可怜。

    她坐在那里半天一动不动，不知为什么，苏漓心头猛地浮起一丝异样的感觉，云绮罗在那人走了之后，似乎有了变化。

    东方泽也没有没动，仍是静静观察着她的举动。

    呆了一阵，直到外面再没动静，云绮罗慢慢地爬起身，她眉头紧皱，抚着‘胸’口，似乎有些不适，干呕了几声，将方才吞进嘴的‘鸡’‘肉’竟然全都吐了出来。

    摇摇晃晃走到破败不堪的桌子旁，她倒了一杯粗茶，漱了漱口，摇摇‘欲’坠的桌‘腿’，随着她放茶杯的动作，轻轻一晃，险些就要坍塌。

    茶水早已经冰凉，她小心地将没吃完的‘鸡’‘腿’清洗干净，在‘床’边坐了，慢慢地咀嚼着已经冰冷的‘肉’丝，原本呆滞地眼神中透出强烈的不甘与愤恨。

    院内冷风拂过，“啪嗒”两声轻响，似乎是石子落地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伴随着风声的呜咽，几乎微不可闻。只在转眼间，‘门’口值夜的两名‘侍’卫身躯蓦然僵直，眼皮微微一合，先后陷入了沉睡之中。

    一片乌云缓缓飘过，挡住了暗夜里仅有的光亮，冷宫之内顿时变得光线暗沉。

    “不过一年光景，昔日美‘艳’动人的云妃娘娘就变成这般‘摸’样。真是可惜可叹。”清冷低沉的男声低低一叹，骤然响起的声音并不算大，却十分清晰地在云绮罗耳边回‘荡’，她的动作顿时僵住，低垂的眼光警惕万分，不自觉地在屋内来回巡视。

    只闻其声，未见其形。

    云绮罗顿时被吓得不轻，“有鬼啊！”她惊恐尖叫，只是根本没人回应。手里还没吃完的‘鸡’‘腿’被她随手一扔，飞快地缩进‘床’里，用那条破棉被将自己紧紧裹住，不停地瑟瑟发抖，只‘露’出一双惶恐不安的眼睛，仍在屋内四下打量。

    殿‘门’外，悄无声息地落下两条黑‘色’人影，昏暗不明的月‘色’下，看不清容貌，只觉得眼前黑漆漆一片，直往跟前‘逼’来，云绮罗神‘色’惊惧，忍不住又要再叫，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吓得喊不出声了。

    ‘蒙’面的黑巾拉低，‘露’出东方泽一张俊美绝伦的脸，他眸光犀利，直直地盯着云绮罗瞧，片刻，沉声道：“云妃娘娘，很久没见了。”

    云绮罗顿时呆了一呆，似乎有些不敢相信，半晌才颤声道：“你……是……粱芷柔？不，不对！她是个‘女’的，你不是‘女’的……你到底是人是鬼？我，我不认识你！”

    听她提到梁贵妃的闺名，东方泽眼光微微一黯，不动声‘色’地缓缓踱步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注视她，云绮罗回视的目光，带了几分空茫呆滞。

    东方泽静静道：“宫中是人皆知，云妃娘娘‘性’情直爽，生平最恨虚伪做戏之人，没想到如今情势所迫，娘娘也不得不自扮痴人，‘迷’‘惑’他人视线。”

    他眼光一凛，随即沉声又道“方才云妃娘娘与‘春’荣的事，本王全都看得一清二楚，这狗奴才仗着有人在她背后撑腰，竟然对娘娘以下犯上，如此无礼，当真是活的不耐烦了。娘娘心里有什么委屈，尽可说给本王听听。”他紧紧盯着云绮罗脸上的表情，不肯放过一丝一毫细微的变化。

    苏漓心中不禁一叹，事关梁贵妃的死因真相，东方泽似乎已经有些急切，不愿在揭穿她装疯的事上多费口舌。可是，云绮罗忍辱负重，装疯卖傻这么久，她的心防一定十分谨慎，绝不会如此轻易打开。

    正如自己心底所料，云绮罗依旧一副‘迷’茫不解的模样，直愣愣地瞪了他们二人，仿佛听不懂东方泽说的话。没过一会儿，她眼光飘忽不定，低声哼着曲儿，心思好似已不在这儿了。

    “本王说的话，每一句你都听得懂，不用在本王面前遮遮掩掩，若无把握，本王今日又何必来此？”东方泽眉头一皱，倾身上前，‘逼’视着她，一字一字道：“方才‘春’荣提到的锦囊，是什么东西？”他目光冰冷如常，却掩饰不住眼底深处溢出的痛楚。母妃突亡的谜团，仿佛一道经年不愈的伤口，令他寝食难安。

    云绮罗紧紧扯着棉被的手指，攥得极紧，闻声指尖轻轻一颤，随即将棉被紧了又紧，继续神游哼曲。

    苏漓站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仔细地观察着她的表情。见她如此，心中顿时了悟几分。她悄悄地拉住东方泽的手，示意他不要如此急进，他微微一怔，随即明白她的意思，略一沉‘吟’道：“本王明白，娘娘是因往日与我母妃的关系，对本王心存顾虑。只是此一时彼一时，如今我们彼此目标一致，就理应同仇敌忾，在父皇面前将事实和盘托出。娘娘是个聪明人，以你目前的处境，除了本王，绝对没有人能助你脱离困境！”

    “呵呵，呵呵。”云绮罗呆滞地望着漏风的屋顶，置若罔闻的傻笑。

    苏漓心中莫名一动，电光火石间，仿佛有一件什么重要的事，在脑海中迅速滑过。想了想，缓缓在云绮罗的‘床’边坐下，轻声叹道：“娘娘想必还不知道，你从前的贴身宫‘女’瑞芳……今日已经被她杖毙了。”

    听到瑞芳的名字，云绮罗凝滞的眼光似乎微微一顿。苏漓将今早发生的事，慢慢说给她听，最后又道：“今日瑞芳被处死之事，其中因由娘娘心里再清楚不过。虽然眼下她对你还尚有忌惮，不过是她想要的东西还没得手，一旦找到证据，又或者……时日一久，她失了耐‘性’，会对娘娘做出什么事，也很难预料。这话，绝不是威胁恐吓，娘娘往日与她‘交’情匪浅，她的为人如何，娘娘一定心如明镜。与那件事有所关联的人，她只怕一个……也不会留。”

    苏漓笑了笑，“娘娘这一年来吃尽苦头，为的不就是有一天可以沉冤得雪，堂堂正正地走出这冷宫，重见天日，如今机会就在眼前，娘娘为何反而迟疑了。”

    “若此次能一举将她击倒，本王一定保证，娘娘昔日尊崇，不减分毫。”东方泽眼光一动，立即跟道。话到此，该说的都完了。

    云绮罗木然无焦距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一丝‘波’动。那眼光似乎清亮了一分，忽又沉了，显然还没有下定决心。

    “只要娘娘有真凭实据指证她，本王不仅可以保娘娘‘性’命，他日本王荣登大位，愿尊娘娘为太后！”为查找梁贵妃之死的真相，东方泽不惜以无上的地位相引‘诱’，显然已经志在必得，不惜一切。苏漓忍不住心头一沉。

    云绮罗嘴‘唇’哆嗦了一下，眼光又亮了，“昔日尊崇？荣华富贵？梁贵妃的命真好。”她抬头朝外面的静寂夜空凝望，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

    东方泽与苏漓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两人谁都没有说话，静静地等待着，从她嘴里道出真相。

    “那年，定国只送了一匹如意锦，因为绣了金凤，寓意吉祥，皇上就赐给了皇后。”半晌，她缓缓开口，看似痴呆的目光，压抑着暗涌的愤恨，在一瞬间迸发！冷宫的日子已经将她折磨得不‘成’人形，唯有一双眼，灼亮‘逼’人，仍旧带着昔日的几分风采。

    “前几年，我因为‘性’子太直，言语冲撞了梁贵妃，就此不得陛下欢心。我一度郁郁寡欢，有一天，皇后来找我，要我向梁贵妃示好，借机接近皇上，她再从中调和，助我重列妃位！当时，我的确十分感动，因为宫里见风使舵落井下石之人，永远多于雪中送炭。”

    “所以，娘娘听从了皇后的话，逐渐恢复了与贵妃娘娘之间的走动。”苏漓平静接道。

    云绮罗眼光暗了暗，忽然‘摸’了‘摸’脸，‘露’出了‘迷’茫的神‘色’，低低道：“梁贵妃……待我还算宽厚，过往的事，她并没有放在心上，很快地，皇上果然恢复了我的妃位。只是，我怎么都没想到，这才是那毒‘妇’设下圈套的第一步！”

    听她突然改了称呼，叫皇后为毒‘妇’，眼光也‘露’出怨毒之‘色’，苏漓不由一惊。

    东方泽心头猛地一沉，“然后如何？”

    “有一天，梁贵妃病了。毒‘妇’派人请我去长‘春’宫，她说，贵妃夜间总是睡得不好，想做一个有助安眠的香囊送给她，知道我‘女’红手艺极好，才请我来帮忙。当时毒‘妇’手边就有安神的香料，是她自己平日里也用的。我没有多想，半日功夫就将香囊缝好送过去了。”她的声音渐渐急促了些，显然情绪‘波’动变大了。

    苏漓轻叹一声，“那有助睡眠的香料一定掺进了冰‘露’，贵妃娘娘随身佩戴，才会因此……一睡不醒。这东西‘混’在香料中间，根本发现不到，即便日后东窗事发，这香囊是云妃娘娘亲手所制，皇后也可以将罪名推到云妃娘娘身上。好歹毒的心啊！”

    云绮罗咬紧了牙，怨恨更深。

    苏漓转念一想，心底生出疑虑，“冰‘露’虽然有安神功效，但就这香囊里下的分量，也不该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就发挥效应。”

    云绮罗冷哼一声，急促道：“那毒‘妇’心狠手辣，手段非凡！香囊送去之后，贵妃果然睡得安稳了，但她睡的时间越来越长，不过半月光景，就开始整日整夜的睡，醒来的时候极少！陛下召集了十八名太医，也没能诊断出是何原因。我觉得很不安，就去找毒‘妇’，却无意间听到她与宫人秘密谈话，才知道这香囊还隐藏了其他的秘密！”

    “什么？”苏漓与东方泽惊异地对看了一眼。

    云绮罗抿了抿‘唇’，又缓缓道：“毒‘妇’早就安‘插’了人在梁贵妃身边，在她每日沐浴的香汤中下了‘混’杂几种成分的毒，那分量极微，日积月累，导致她身体不适。而送去的香囊，与此毒结合，才会在最短时间内‘诱’发冰‘露’的效用。”

    皇后的手段，果然毒辣！苏漓倒‘抽’了一口凉气，不自觉地看了一眼东方泽，他一张俊脸毫无表情，只是静静地听着云绮罗的讲述。

    “当时听到这消息，我吓坏了，深知自己在不知不觉间，被她牵连！于是我先将香囊悄悄收了起来，正斟酌着怎么向皇上‘交’代，梁贵妃竟……”她忽地捂住了嘴，一双惊恐的眼睛，不安地四下张望。

    苏漓连忙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不用怕，没事……后来呢？”

    云绮罗惊喘了一声，压低了声音道：“后来，贵妃娘娘宫中有不少人，都遇到不同的意外身故，天下间哪有这么巧的事？一定是她在杀人灭口！那香囊不见了，她召我去问，我哪里敢说，当然装傻了！我知道，她不会放过我，不会放过我……这毒‘妇’！贱人！找了错处把我关在这里！我要出去，我要出去！我不想死，不想死！”她心情一下子‘激’愤起来，说到最后，掩饰不住那凄厉的恨意。站起来就想往外冲！

    苏漓吓了一跳，赶紧将她拉了回来，按倒在‘床’上，不住地小声安抚。她极力地愤怒挣扎着，却到底力气不如有武功的苏漓，声音便渐渐地弱了下去。

    东方泽眼光冰冷至极，双拳紧握，指间咔咔作响，‘胸’臆中‘激’‘荡’着的恨意，仿佛化作一块烧红的烙铁，将他全身血液烧得滚烫！是的，他从来都没有这样恨过一个人！云绮罗答话验证了心底猜测的那一瞬间，他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快要爆发的怒气强压下去。

    一件‘精’致秀美独一无二的如意锦，竟然是夺取他最亲之人‘性’命的利器！以至于在母妃弥留之际，都没能再与他说上一言半语！

    想起逝去的母妃，他眼底禁不住泛起轻红。

    苏漓心头猛地一沉，亲耳听到最亲的人被害的残酷的真相，还要压抑住自己情绪，此刻的东方泽，冷静可怕到令她心惊！一张俊脸明明不带一丝表情，却清晰地让人感受到他自心底溢出的恨意与哀伤。

    可她心里十分清楚，平日将心事藏得越深的人，一旦被触及伤痛，只会爆发得更加强烈！只是没到时候。

    “顾、沅、桐。”

    眉梢轻挑，伴随着缓缓吐出的皇后的闺名，他修长的五指慢慢舒展平伸，却在一瞬间又用力并拢成拳，似乎想要狠狠攥住什么！

    他周身散发着冰冷的戾气，将此间本就极低的温度，再度凝结。

    御书房，气氛压抑，诸人屏息。

    “你说的，可是字字属实？！”皇帝端坐书案后，脸‘色’森冷暗沉，随着东方泽一番叙述，整间书房似乎也因为他的‘阴’郁心情，充满了风雨‘欲’来的暴怒气息。

    “若非亲耳听到云氏所述，儿臣也绝不敢信！如今要想探明其中真相，只怕还要请皇后娘娘与她当面对质！”东方泽尽力放缓着语气，沉声回道。

    皇帝身子缓缓后倾，冷冷发话：“传。”

    “是！”高公公恭敬地领命而去，心底不由轻叹一声，这道圣谕一下，后宫势必会掀起一场巨大的风‘波’！

    等待的过程并不漫长，御书房内没有人再开口说话，每个人都在安静的等待即将到来的那一场对质，沉默至极的气氛，犹如一块重石，压在苏漓的心头。

    皇后的身影匆匆而入，跟在她身后的，是东方濯。母子二人见到皇帝‘阴’沉冷厉的脸‘色’，心头均是一惊，连忙上前拜见。

    东方濯眼光不由自主地望向苏漓，她神情凝重，仿似带着无尽忧心，更是令他心一颤，直觉氛围诡异难言。她身畔东方泽的目光沉冷，仿若锐利刀锋，自皇后踏进房‘门’，就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侧影，好似看着仇人一般。

    皇帝端坐不动，盯在皇后脸上久久未发一言。空气仿佛凝滞。

    皇后被他看得心中发寒，惴惴不安地强笑道：“陛下急着召臣妾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皇帝忽然沉沉一笑，似是不经意地说道：“朕今日听说一件事，与你有关。所以召你来问个清楚。”他说的话，听上去似乎与往日并无相异，但口‘吻’中却分明透着一股冰冷迫人的煞气。

    皇后心底顿时咯噔一下，脸‘色’一变，正要开口说话，却见高公公领着一名‘女’子走了进来。她发丝蓬‘乱’，披散下来挡住了大部分容貌，隐约可见脸‘色’蜡黄，身上的衣裙已经破旧不堪，着实地惨不忍睹，一眼看到皇后，双眼似乎就要喷出火来，一副咬牙切齿，恨不得立即将她碎尸万段的‘摸’样！

    皇后被吓了一跳，惊疑不定地打量着她，一时之间，竟辨认不出这人是谁。

    “回陛下，人已经带到。”

    皇帝挥了挥手，高公公飞快地退出御书房。

    这‘女’子见到桌案后端坐的皇帝，顿时‘激’动不已，她噗咚一声重重地跪在地上，悲声道：“臣妾云氏，叩见陛下！”

    昔日娇媚动人，也曾宠冠后宫一时的云妃，竟然已经变成了这副憔悴的‘摸’样！别说皇后没认出来，这里除了见过她的东方泽与苏漓，只怕没一个人敢认！只不过，宫中传闻云绮罗早已疯癫，识人不清，这会儿看上去，她似乎很正常，并没有什么异样。

    皇帝深沉莫测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沉声道：“起来吧。许久不见，朕都快认不出你了。”

    这话仿佛一记重锤，狠狠击中云绮罗的心，往日曾经同‘床’共枕的身边人，也已经不认得她了，可见一年多冷宫非人的生活，已经将她折磨到何种地步！

    云绮罗猛地抬起头，眼中含泪，抑制不住心中‘激’愤，“陛下！若非遭‘奸’人所害，臣妾又岂会变成今日这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摸’样！还请陛下为臣妾做主！”

    “哦？竟有此事，何人如此大胆？”皇帝眼中厉光一闪。

    “就是她！”云绮罗声‘色’俱厉，手臂直指皇后，尖声指责。

    皇后闻言脸‘色’一变，随即便恢复如常，她惊诧地反问道：“云妹妹，本宫自问往日待你不薄，你何出此言啊？！”

    云绮罗积蓄许久的怨气，终于有了发泄的途径，她眼中满是愤恨怨毒之‘色’，站起身一步步向皇后‘逼’近：“对，你待我极好，好到你利用我对梁贵妃暗中下毒，夺她‘性’命于无形，事成之后又要杀人灭口，迫使我装疯卖傻，忍辱负重避居冷宫整整四百一十九日！皇后娘娘，你待我可真是好！”尖锐‘激’烈的言辞，带着浓烈的愤恨，响彻御书房。

    暗下毒手，又杀人灭口，若是当真，论罪应诛！

    皇后惊呼一声，似乎难以置信云绮罗为何会说出这一番话，她身子晃了一晃，险些站立不稳，东方濯连忙上前一步，将皇后扶住，对云绮罗怒目而视：“你这疯子信口雌黄！梁贵妃明明是因病过世，宫中十八名太医已经做了诊断！难道这也会有假吗？”

    “事实证明十八名太医的诊断也不能保证毫无差错！”东方泽冷冷开口，“明‘玉’郡主的事似乎还没过多久，二皇兄你的记‘性’，未免也太差了些！”

    “你！”听他提到黎苏，东方濯心头立时剧痛，眼光不自觉地望向苏漓，她仍旧安静地垂首恭立，看不出任何情绪。

    察觉到东方泽此次是有备而来，皇后飞快稳住心神，抬手示意东方濯不要再说，她直接面向云绮罗沉声道：“云绮罗，这种话岂能‘乱’说！梁贵妃与本宫情同姐妹，一直相处融洽，本宫为何要暗害她？”

    云绮罗跳了起来，忿然指着皇后大叫道：“你这贱人表面慈眉善目，实际心如蛇蝎，梁贵妃与镇宁王母子深得陛下宠爱，你心生嫉妒，暗里下毒，还将我也拉下水，若非心里有鬼，你为何处处寻我不是，千方百计将我打入冷宫？所有的人都死了！都死了！要不是我拿着你的把柄，你早就会杀了我！”她的话，‘激’动到语无伦次，想到这一年多受过的罪，她就控制不住心底冲天的恨意。

    皇后急声辩解道：“你被贬冷宫，的确是本宫下的懿旨，可你确实也是触犯了宫规呀！本宫身为六宫之主，自然要按例行事，否则何以服众，统领后宫？至于你说梁贵妃一事，本宫根本就没有做过！”她眼珠一转，似乎恍然大悟，“云绮罗，你，你不是为了报复本宫，才在陛下面前诬陷本宫吧？”

    “你胡说！”去绮罗怒声尖叫，冲上去‘欲’抓她，却被东方濯一掌推倒在地。她立刻悲声大哭起来。

    眼见皇帝眸光沉冷，未置一词，皇后急忙拜倒在他面前，悲声申诉道：“陛下！臣妾自从打理后宫，自问恪尽本分，从未有过丝毫懈怠，想不到今日竟然因此惹来大祸！谋害贵妃，是多么大的罪名，还请陛下为臣妾做主！”说到最后，她语声切切，满是委屈，似乎字字句句无一不在说明，云绮罗是为了报复当日冷宫之事，才会将杀人的罪名扣在她头上。

    见她避重就轻，还反咬一口，云绮罗顿时怒火上涌，尖声叫道：“你这贱人，杀了那么多人，装作一脸无辜！还在胡说八道！”她气得发疯，站起来又‘欲’要冲上前去抓住皇后，却见东方濯面‘色’一沉，怒道：“来人，将这疯‘妇’拿下！”

    云绮罗吓得立刻缩成一团，急叫道：“不要抓我，不要抓我，我是冤枉的，是冤枉的！”‘侍’卫上来拿她，她又哭又叫，挣扎着不肯就范，头发散‘乱’，俨然已有疯相。

    苏漓心头一沉，暗自皱眉，云绮罗的情绪似乎有些不对劲，轻易就被皇后的话挑动，反倒令人觉得她才是无中生事之人。

    “本王看胡说八道的人是你！”眼见云绮罗出言不逊，致使皇后含冤受屈，泫然‘欲’泣，东方濯怒从心起，再忍不住，大声叱责道：“你这疯婆子，神志不清，在这疯言疯语，本王看你是嫌冷宫呆腻了，想去暗牢尝尝滋味！”

    “二皇兄，”东方泽眼光冰冷如雪刃，“这事是真是假，拿出证据，父皇心中自然会有决断，你急着辩白，反倒让人觉得……‘欲’盖弥彰。”

    东方濯凌厉眼风一扫，毫不示弱地对上东方泽，“本王向来光明磊落，绝不会像你尽使些见不得光的手段！”他的眼神，总是刻意回避着苏漓，仿佛多看一眼，也会心痛难忍，尤其是在彼此立场对立的情况下。他随即转了头，斩钉截铁地驳斥：“本朝律法，涉及人命案件若要定罪，必须人证物证俱全，缺一不可，这疯婆子口说无凭，就妄想将罪名坐实，未免太过可笑！”

    东方泽冷冷一笑，“你要证据？又有何难！”

    云绮罗一听这话，立即来了‘精’神，大声叫道：“对对，证据，我有证据！”她飞快地跑到皇帝面前，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眼神发直，双手在不停的颤抖，小心翼翼的样子仿佛捧着的是重于自己‘性’命的至宝。

    所有人的目光，顿时都紧紧盯在云绮罗的手上。

    不知为何，苏漓忽然有些不安，一种难以言喻的怪异感，自心底油然而生，她不自觉地转眼去看身畔的东方泽，不禁微微一愣。

    唯有他，没有看云绮罗手中的证物，却目不转睛地盯着皇后。

    皇帝眉头紧锁，沉声道：“你说这香囊怎么了？”

    似乎是没听懂皇帝的话，云绮罗怔楞一下，眨了眨眼，茫然不解地反问道：“陛下难道忘了？这是定国送来的如意锦啊！您把它赐给了那个贱人，她在这里面放了毒！又转赠给了梁贵妃。这就是铁证啊！”

    听她当众称呼自己贱人，皇后脸‘色’立时变得铁青，立即叫道：“如意锦独一无二，本宫佩戴从不离身，又怎会到你手中！”说着，她就从腰间摘下一个香囊。

    两个香囊，一眼望去，优劣立分。皇后手中的那个，‘色’泽鲜‘艳’亮丽，做工极尽‘精’致，一看即知，绝非寻常之物。而云绮罗手中那个，淡紫的锦缎，质地普通，绣工寻常，别说天下间独一无二的如意锦，就是宫里随便一个嫔妃的香囊，都要比这个‘精’致百倍！

    皇帝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异常难看，半晌，他才轻声对云绮罗道：“你是当朕老糊涂了？”

    这话说得轻柔和缓，却仿佛一道响亮无比的炸雷，将苏漓与东方泽紧绷‘欲’裂的神经轰然劈断！

    苏漓定睛一看，也是心头巨震，那香囊绝对不是云绮罗声称的如意锦！

    “皇上！”云绮罗瞠大双眼，直直地看着皇帝，似乎眼里也只有皇帝，再看不到其他。连连尖声大叫：“皇上，您看看，这是如意锦香囊啊，臣妾亲手为梁贵妃做的！您还夸臣妾手工‘精’巧，无人能比，您仔细看看啊！”手里举着那个陈旧的香囊，身子猛地向前一探，整个人都趴在桌案上，差一点就戳到皇帝脸上！

    皇帝身子就势后倾，怒气在刹那爆发，一巴掌狠狠地拍在云绮罗手上！那香囊瞬时飞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淡紫‘色’的弧线，正好落在东方泽的脚下。

    苏漓与东方泽不由自主地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疑与不解。为什么会这样？云绮罗忍辱负重，费尽心机守护的，竟然只是一个假证据？

    依照云绮罗所说，这香囊里理应有冰‘露’的味道，可眼下，除了一些‘花’瓣的淡香，她根本察觉不到冰‘露’的一点气息！而她的状态，分明与之前清醒的时候有着天差地别！

    物证毫无疑问是假的，人证的情绪明显处于癫狂，说出的证词还有谁能相信？这变故突如其来，令原本十拿九稳的事，瞬间逆转。

    苏漓脸‘色’微微发白，飞快转动心思，这几日发生的事情，电光火石般在心头掠过，她越想越是心惊，从昨日瑞芳在长‘春’宫被杖毙，他们就已经进了皇后布下的局！每走一步，都在她‘精’心算计之中！

    虽然预料到相府与镇宁王府联姻一事，皇后必定不会就此罢手，但是能在这样短的时间里，利用东方泽对梁贵妃的感情，迅速布下‘迷’局，她的反击，果然又狠又重！

    东方泽死死盯着地上跪着的皇后，脸‘色’很是难看，他一定也已经猜出其中端倪！

    云绮罗还在不停的哭闹。

    “来人，”皇帝厉声一喝，“将这疯子押回冷宫，永远不要让朕再看到她！”

    一听冷宫俩字，云绮罗忽然尖声大叫，“不！我不回去！”她神‘色’狰狞，情绪骤然失控，用力猛扑到皇后身上，双手死死钳住她的脖子，不停地狂笑：“你害我住冷宫！我要杀了你！你这贱人！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皇后一时没有防备，被她扑倒在地，挣扎几下，叫都叫不出声。

    东方濯脸‘色’突变，立即飞身而至，与两名应声而入的‘侍’卫，试图将她扯开，竟然没成功，疯子癫狂状态下的力量真是惊人！

    眼见皇后被她已经掐到面皮发紫，双眼翻白，皇帝怒声叫道：“废物！还不快把她‘弄’开！”

    东方濯顿时急怒攻心，一把握住云绮罗的手臂，手上发力。喀喇一声脆响，云绮罗的腕骨竟然被他生生捏断！她立即发出一声凄厉哀嚎，东方濯随即一脚将她踹翻，皇后立时身子一软，倒在他怀中。

    两名‘侍’卫飞快地将痛得几乎昏厥的云绮罗拖了下去。

    “母后！你觉得怎么样？”东方濯急声呼唤，连连抚着她后背，“来人，传太医！”

    好半晌皇后才缓过气，微弱应道：“没事。”

    怒意在心头流窜，东方濯猛地抬头，怒极喝道：“东方泽，这就是你的证据？！”

    东方泽面无表情，事情瞬间变化，似已出乎他的预料，云绮罗最后这一闹，更是将他推入更为凶险的局面。本来是揭‘露’真相，却反成诬陷，一时之间无论他怎么说，都是错的。

    这时，皇帝忽然冷冷开口：“镇宁王，你似乎该给皇后一个解释！”

    东方泽沉默半晌，“儿臣一时不察……”话未说完，已经被东方濯打断。

    “好一句不察，你以为这样就能推得一干二净？”

    东方濯扶着皇后小心地在椅子上坐了，怒声喝道：“接下来你是否要说，自己被人冤枉？本王真是不解，六皇弟素来心思缜密，智慧超群，居然会这么容易被人算计？”他眼光微冷，缓声又道：“本王看你，根本就是居心叵测！”

    兄弟二人的眼光，一个怒极如火，一个沉冷如冰，在半空无声‘交’汇。

    皇后深深喘了几口气，似乎惊魂才定，她痛心地道：“泽儿，本宫自问待你与濯儿一视同仁，并未有过半点偏心，你今日此举，当真是让母后很伤心，原来你竟然是这样怀疑母后……”她话没说完，语声已然哽咽，显得格外的委屈。

    东方泽一言不发，眼光冰冷，这个‘女’人，将自己对母妃的感情‘摸’得一清二楚，从而定下这样的毒计，为了引他入局，心思手段真是用到了极致！

    苏漓心急如焚，皇后与东方濯这番话，无一不在向皇帝示意，今日之事，是东方泽别有居心地想利用云妃来陷害皇后。

    “陛下！”眼见皇帝脸‘色’越发‘阴’沉，已经濒临怒气爆发的边缘，苏漓情急之下，猛地上前辩白道：“这事王爷的确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他也是为了能够尽早查明贵妃娘娘病逝的真相，一时情急，才会误信了云妃的话。请陛下念在王爷一片孝心，从轻处置。”事到如今，想要全身而退已经是不太可能，唯有以情触动皇帝，才能将罪责降到最轻。

    听她提到梁贵妃，东方泽心底一痛，眼光顿时黯淡几分，若是父皇对母妃保护得力，她又岂会遭人毒手？如今他一个不慎，步入皇后圈套，说什么都是枉然。皇帝的‘性’情他再了解不过，当下沉默不语。

    皇帝没有说话，定定地看着他最得意的儿子，脸上明显的失望表情，让人止不住的心凉。

    许久，他长长叹了口气，似乎整个人都疲累不堪，‘揉’了‘揉’额角，方缓缓道：“今日一事，你本是罪无可恕，幸好……还未铸成大错，看在你一心为母的份上，就罚你，在府中静思己过，一月为限。”

    皇帝圣旨一出，昨日还风光无限、眼看太子之位唾手可得的镇宁王东方泽，就这样被禁足了！

    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东方泽垂下头去，嘴角微微勾出一抹嘲讽的冷笑，转瞬即逝。他目光平静地叩首谢恩，眼底看不出一丝情绪。

    东方濯简直不敢相信，他觉得皇帝这责罚等同于无！心中‘激’愤难平，猛地起身，正要冲上去再说点什么，却被皇后一把死死按住，她狭长的凤目之中，闪过一丝‘阴’冷寒意，仿佛密林深处窥视猎物，伺机而动的猎手，无声地注视着东方泽的侧影。

    皇帝摆了摆手，示意所有人都退下。

    苏漓和东方泽一起走出皇宫大‘门’，他走得很快，似乎这个地方有什么让他从心底里厌恶，一路上他一句话也没说，苏漓终于忍不住叫道：“王爷！”

    东方泽脚步顿了一顿，没有回头。

    苏漓忙快走几步追上他，十分担心地望着他面无表情的俊颜，不知从何安慰起。这件事虽然是皇后的设计，但皇帝心里应该明白，以东方泽的为人，怎么会笨到联合云妃用一个假证据冤枉皇后，这分明是有人利用他对梁贵妃的感情，设下圈套！

    “王爷，你……也不要太难过，这件事……”

    “这件事是一个教训。我太想早一点为母妃找出凶手，结果中了她的圈套。”东方泽淡淡地接口，目光平静地让人完全猜不出他内心真实的表情。他抬眼看她，见她目光充满担忧，他的眼神忍不住柔软一分，反过来安慰道：“苏苏不必为本王担忧，这样的结果已经是最好的了。本王心里一点也不难过，生于帝王之家，很多东西我早已看透。”

    话虽如此，但苏漓心里还是不住的发涩。身为皇子，在别人的眼里，他身份尊贵，又聪明睿智，风光无限，好似无所不能，但其实，他还不如一个普通人，至少普通人可以选择自己想走的路，而他从出生就已注定，根本毫无选择。

    “下一步，你有何打算？”这句话他曾经问过她，如今是她来问他。皇子禁足之事可大可小，未来之路，根本无从窥探。

    “这件事，才不过是一个开始，等着看吧！”他用力地握了一下她的手臂，抬头看向皇宫的方向，目光中不见丝毫自哀和‘迷’茫，有的只是无比的坚定和自信，他冷冷地笑道：“既然已经开始了，那就不会那么容易结束。苏苏，你自己多加小心。”他说完不再多言，翻身上马，深深地又看了她一眼，纵马离去。

    苏漓站在原地，看着他逐渐消失的坚毅背影，心里说不出是高兴还是难过。或许这就是东方泽，风光无限时不得意忘形，偶有失意也不怨天尤人。他清楚的知道自己的身份和位置，还有处境，他知道他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此次皇后一计得逞，必有后招，希望他不会有事。

    “东方泽，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呢？”初冬的冷风迎面吹来，将她呓语般的叹息悄悄吹散在寒冷的空气里。

    －－－－－－题外话－－－－－－

    本来准备的三天的量，但是这章我实在没办法分，就一次更了吧，明天请假哦。爱你们~

    请牢记：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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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命运相连

﻿    一场风‘波’，总算是化险为夷。

    自从那日，镇宁王府的大‘门’紧紧关闭，‘门’口的‘侍’卫，也换成了宫中禁卫军把守，朝中百官一时议论纷纷，不知道风头正劲的镇宁王，究竟为了何事竟惹得皇上动怒，将他禁足一月，这事，在朝中引起不小的‘波’动。

    临近新岁，皇后却深感近期诸事不顺，以此为由，特地向皇上请旨，选了一个黄道吉日，前往佛光寺请晦光大师开运祈福，以保平安。

    腊月十五，清晨。

    宽大豪华的马车里，皇后端坐正中，一起同行的还有昭华公主阳璇、明曦郡主苏漓和摄政王府千金黎瑶。上百名禁卫军前呼后拥，祈福仪仗队浩浩‘荡’‘荡’，缓缓地从宫‘门’前启动，一路朝福山佛光寺的方向驶去。

    “晟国的确是人杰地灵，就连冬天的景致，也是别有一番动人味道。”一路上，阳璇不时透过车窗，眺望远山的景‘色’，眼中满是欣羡，想到汴国一到冬季草木枯黄，入目皆是荒芜一片，不由感慨万分。

    皇后笑道：“晟国境内遍布名山大川，皆有特‘色’，四季变换，风景自然也就不同。公主想要看的话，一年半载可看不完，倒不如……就留下别走了，也好与本宫做个伴。”

    她话中含义，阳璇自然明白，眼‘波’轻转，笑意‘吟’‘吟’，“我倒是想，不过……还是要顺其自然。对了，听说静安王不是要一起来吗，为何不见他？”

    听到东方濯的名字，黎瑶眼光微微一闪，却没说话，她变得十分沉默，安静得仿佛不存在，眉宇间的一抹轻愁，似乎再也挥之不去。

    皇后笑道：“他倒是有这个孝心，如今陛下政事繁忙，身边正需要人帮手。本宫就没叫他来。”说着，她看似无意地瞥了苏漓一眼。

    苏漓神‘色’自若，仿若不觉，心中却是一冷，以目前的形势，东方泽惹得皇帝震怒，禁足一月，皇后自然不会放过能让东方濯在皇帝面前表现的机会。回想起那日，皇后分明心有不甘的眼神，仿佛一层‘蒙’在心头挥之不去的‘阴’影，令她心思莫名又重了几分。

    走了大半日，已经进入福山地界，前行的队伍不知因为什么，缓缓停了下来。

    车帘掀起，前方不远处，一块半人多高的巨石挡在路中，令马车无法通过。一众‘侍’卫统统上前用力去推。

    但就在这时，静谧的空气中，猛地传来嗖嗖的声响，带着凌冽的煞气，苏漓心头一凛，飞快将车帘掀起，只见半空之中，箭矢密集如雨，犹如一片黑‘色’乌云，铺天盖地般向那群禁卫军‘射’去！

    众人一阵惊呼，纷纷四下退避，拔出兵刃去挡，但那箭雨来势又快又猛，根本来不及躲闪就被‘射’中。一时间，马车外血溅如雨，腥气冲鼻而来，惨叫声响成一片，令人心惊胆寒。

    山崖上，忽然跃下十数名黑衣‘蒙’面人，带着冲天的煞气，迅速与剩下的‘侍’卫杀成一团。一切发生得如此突然，快到令人无从反应。

    皇后似乎已经惊呆了，张着嘴说不出话来。黎瑶一张小脸已经煞白，身子僵直一动不动。

    苏漓脸‘色’变了几变，果断地沉声对外喝道：“快！掉头走！”

    车夫连忙遵命，立即调转车头朝来时方向疾驰而去。

    没跑多远，官道旁密林中也奔出数名黑衣‘蒙’面人，将路拦住，显然早就在此设下埋伏。随护在马车旁的最后十几名护卫二话不说，挥刀冲了上去。

    这时，一支利箭破空疾‘射’，夹着死亡气息，瞬间将车夫咽喉穿透！他的尸体立时后仰，跌入车厢内，黎瑶与皇后齐齐惊叫出声，浓烈的血腥气迅速弥漫车厢。

    苏漓和阳璇同时皱起了眉头，但她们的脸‘色’尚算镇定。

    这些‘蒙’面人显然是‘精’于此道的夺命杀手，一招一式毫无‘花’俏，以少战多仍然不见势弱，不消片刻，已经斩杀了几名‘侍’卫，剩下的几人步步后退，明显落了下风。

    苏漓秀眉紧蹙，袖中暗器无声无息已滑至掌心，只待看准机会挥手发出。

    这样凌厉的攻势，出‘色’的配合，江湖上除了沉‘门’，似乎再没见过！

    苏漓目不转睛地盯着杀手的动作，越看越觉得心底发沉，她身为沉‘门’‘门’主，绝对可以确定这些人，并非是来自沉‘门’！

    皇后死死捏住黎瑶的双手，浑然不觉手中力道，大得已将她娇嫩‘玉’白的肌肤攥到发青，眼见一名杀手劈开身前‘侍’卫，腾身飞起，发出清啸一声，直朝马车扑来！她不由颤声大叫道：“他，他杀过来了！”

    前后均是无路可逃，形势千钧一发！

    苏漓眼中厉光乍现，正要出手，阳璇却先她一步，一脚将尸体踢飞，冲了出去，毫无惧‘色’立身车前，一身似火红衣，高高束起的青丝在空中轻轻飞扬，璀璨如星的双眸，跃动着昂扬战意，腰间缠绕的软鞭已然在手，毫不迟疑地手臂用力一挥，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向半空横扫过去！

    杀手似乎没料到马车内还有这样的高手，大吃一惊。苏漓这时反而按兵不动，静静地观察着阳璇的一招一式，以长鞭为兵器的人极为少见，若非内力深厚，难以驾驭。想不到阳璇年纪轻轻，竟然有如此凌厉攻势，可见武功不浅！

    那杀手人在空中，只得顺势扭身一闪，堪堪避过一击，身上的衣衫却被鞭梢带出的劲风割破！肌肤立时被扫出一道血痕！

    阳璇眼‘波’流转，笑‘吟’‘吟’地望着他，“怎么样，这滋味还不错吧？”

    似曾相识的话语，登时叫苏漓微微一怔。

    杀手身形落地，蓦然惊觉肌肤灼痛难忍，心头惊怒，低头一看，破损肌肤的边缘已经发肿泛黑！那鞭子竟然淬了剧毒！他不禁朝马车内盯去，黑布‘蒙’面下的双眼，狞戾之‘色’顿生，他厉声道：“认准车里那个老的！”显然是其中头目，此刻被围攻的几名‘侍’卫已经纷纷倒在血泊之中，这一群杀手听到指令，立即扑了上去。

    苏漓眉头一皱，听这话茬，这群杀手居然是冲着皇后来的？究竟是何人如此大胆，伏击刺杀当今皇后？！

    皇后闻言浑身一抖，面‘色’惨白，显然被吓得不轻，搂紧黎瑶，强自维持镇定。

    阳璇一声冷笑，傲然回道：“那得问问本公主手里的鞭子，答不答应！”‘唇’边笑意一敛，俏脸寒霜，鞭影疾速舞动，在空中‘抽’得啪啪作响，她一力独挡，将皮鞭舞至密不透风，一众杀手始终被拦在固定距离之外，无法靠近。

    黑衣人头目抬头一看，巨石那边的‘侍’卫已经突破重围，将这里围住，心头顿时大急，立即挥出手势‘欲’要撤退，却已经来不及。

    “想走，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本公主还没玩够呢！”看出对方意图，阳璇冷笑道，鞭影一扫，直奔黑衣人头目头顶而去，辫梢一甩，正卷中他发髻，身子登时凌空‘抽’起，随即被一股大力重重地拖在地上！

    数柄雪亮剑刃齐刷刷地抵住他咽喉，再也无法动弹。

    “说！是何人授意你来行刺皇后娘娘？”阳璇厉声喝道，那一瞬散发出的威仪，竟然不输男子。

    黑衣人头目闭眼不答，口‘唇’微微一动，阳璇皮鞭又起，狠狠落在他脸颊上，牙齿与毒丸和着血顿时滚落出来。

    ‘蒙’面的黑‘色’布巾被扫落，‘露’出一张愤恨怨毒的脸，阳璇微微一怔，这人，看起来似乎在哪里见过？

    车厢内的苏漓一见此人，立时呆住，这个人，她虽然不知姓名，却能百分之百确定，是东方泽铁甲黑骑中的一个！一阵冷风突然拂过，苏漓只觉得身子遍体生寒，脸上传来点点冰凉，她抬头一望，不知何时，天空竟已飘了雪‘花’。

    腊月十五皇后出行，遭遇伏击刺杀，擒获杀手其中一人，经证实，此人隶属镇宁王东方泽麾下铁甲黑骑，并于公堂上招认，暗杀行动是受镇宁王指使。

    皇帝闻言震怒非常，竟然下旨将昔日最得意的儿子打入一般人宁死不入的暗牢！此事震惊朝野，引来议论纷纷。

    从风光无限到禁足王府，再到如今成为阶下囚，短短数日的功夫，那个曾经备受帝王宠信、离太子之位只一步之遥的六皇子东方泽的世界，已然风云变幻，天地颠倒。

    他入狱的那一天，长风凛冽贯穿了整个京都的大街小巷，人们意识到风雨已来，无不拢紧衣裘，窝在家里，不敢出‘门’。

    街上，空无一人。唯有苏漓单薄的身子远远地站在街头的拐角处，默默地看着那人萧索孤独的身影被禁卫军无情的带走。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耳边呼呼的寒风直直的灌进她的心底里。她一动也不动，紧紧地抿住了‘唇’。或许全天下的人都相信那杀手是他所派，她也绝不相信。东方泽，不是那么笨的人！

    只是，现在手上无凭无据，说什么都没有用。在这个国家，所有人的命运，都只系于皇帝的一句话。她父王如此，东方泽亦如是。

    当天下午，苏相如、梁实初等人拼死上书，陈述利弊疑点，要求彻查。皇帝思索再三，终于下旨命摄政王黎奉先、丞相苏相如与剽骑大将军战无极三司会审，尽快查明真相！

    翌日，宫中突然传来消息，后宫废妃云氏，突然暴毙，传言是吃了明曦郡主送去的糕点中毒身亡。种种迹象显示，极有可能是明曦郡主苏漓，因云氏害了镇宁王东方泽而怒怨横生，不计手段害死云氏。因尚未有确凿证据，皇后下令将苏漓软禁在郡主府内苑。

    一时间，朝野哗然，无不唏嘘感慨。在所有人眼中，曾经风靡晟都一时，令无数人欣羡的镇宁王与明曦郡主，已经跌入了人生的谷底。

    很多人以为，这，就是他们的结局……

    请牢记：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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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秘密相会

﻿    郡主府。

    夜‘色’深重，一灯如豆，苏漓端坐窗前，依然没有就寝，沫香见她如此，以为她还在外头的讹传伤心，心中不免阵阵难过，上前劝道：“小姐，很晚了，早点歇着吧。”

    苏漓道：“你先睡吧，我还不困。”

    “不管别人说什么，自个儿的身子还是要顾惜的啊。”话没说完，沫香语声已然哽咽。

    挽心从内室取了一件披风，走过来为苏漓披在肩上，微微蹙眉道：“你先去睡吧，小姐这有我陪着。”

    见挽心脸‘色’微沉，沫香‘欲’言又止，只得点了点头，回屋去睡了。

    挽心为苏漓倒了杯温茶，关切道：“小姐可是还在想镇宁王的事？”

    苏漓饮了口茶，蹙眉轻道：“以他的聪明冷静，要想对付皇后，是绝对不会做出刺杀这样冲动无智的行为。”

    挽心点了点头，沉声道：“我也觉得，刺杀皇后这样重的罪名，他又岂会大意到派自己的人亲自动手？一群人里只有一个是他的下属，显然是想在事败之后，故意留下线索，证明他是幕后主使！”

    苏漓眼中浮起一抹忧‘色’，轻叹道：“这事想要‘弄’清楚，最好是能当面向他问个明白，可眼下他人在狱中……”话没说完，挽心猛地抬手示意，打断了她的话。

    “咚咚”。

    寂静深夜，内室里忽然传来一阵阵地沉闷敲击声，苏漓与挽心对视一眼，心中不禁惊疑，院‘门’早已紧闭，大屋内除了她们主仆三人，绝对没有第四个，这大半夜的，哪里来的声音。

    挽心立即起身，小心地走到内室‘门’口，凝神细听，那声源渐渐地清晰，竟然是从屋内屏风后发出，主仆对视一眼，挽心谨慎地走到过去，全神戒备，无声无息地将屏风挪开。

    内室没有点灯，借着窗外浅浅的月光，苏漓凝眸望去，只见地面的一块方石砖猛地凸出地面，随即又被一双手缓缓推到一旁，湿润清新的泥土气息四下充溢，地‘洞’的边缘，猛地探出一个男人的头！

    挽心脸‘色’大变，何人如此大胆，居然挖了地道直通郡主房内！身形一闪，墙上悬挂的一柄宝剑，已赫然出鞘，雪亮剑光裹着锐利的煞气直往对方刺去！

    那人刚刚跃出地‘洞’，察觉到有人迎面一剑刺来，心头顿时一惊，旋即腾身而起跃过挽心，口中低声叫道：“郡主，是我！”

    这声音……苏漓不禁楞了一愣，随即醒悟，这人，居然是盛秦！她连忙阻止道：“挽心住手！”

    弥漫在内室剑拔弩张的煞气，顿时消失无踪。

    烛火点燃，顷刻将室内一切事物照亮，盛秦一身黑‘色’劲装，躬身敬立，衣衫上沾染了不少泥土。

    盛秦一见苏漓，面上一喜，急忙上前单膝跪地，低声道：“盛秦见过郡主！”

    苏漓诧异问道：“你为何会深夜来此？”

    “属下是奉王爷之命，来找郡主。”

    苏漓眼光一闪，登时了悟，“这地道，是王爷下令挖的？”

    盛秦点头，沉声道：“是，已经挖了半个来月，刚刚才打通。王爷说，如今非常时期，又被人时刻盯着，行事务必要小心谨慎，以免被对方捕捉到蛛丝马迹，不得已才想了这个办法。”说着，他小心看了看苏漓的脸‘色’，见她似乎并无半点不悦，反倒有一丝意外惊喜。

    半个来月？苏漓心头一凛，算算时间，那就是东方泽被禁足王府后，已经着手此事了？郡主府与镇宁王府之间虽是毗邻而居，但是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不被人察觉的打通一个地道，绝对不是件容易的事，那时候他就开始动手，莫非……早就料到会有今日？

    既然早已预见，为何还会放任对方陷害？苏漓眉心微蹙，心底隐约有个答案呼之‘欲’出，却控制不住心头砰砰急跳。

    “他……人现在如何？”多日没有联络，苏漓迟疑一下，仍然忍不住开了口，微微屏住的呼吸，泄‘露’少许她内心紧张的情绪。

    东方泽自禁足至入狱，盛秦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真心询问王爷的境况，这个跟随他多年，忠心耿耿的贴身‘侍’卫，心头一热，眼睛忽地就红了，摇头道：“暗牢戒备森严，被关押的都是重刑犯，按例一律不准探监。牢房‘阴’冷‘潮’湿，终年不见天日，现今又是腊月里，王爷身份尊贵，哪里受过这样的苦，怕是要熬些日子了。”

    苏漓轻轻吁了口气，神‘色’稍定，与被人扣上暗杀皇后的罪名相比，这些苦，又能算得了什么呢？目前罪名未定，皇上已将命人彻查，未曾先削去东方泽亲王的身份，想来皇帝对这个儿子，尚未完全放弃。他人在牢中，想必也不会受什么大罪。如今最要紧的，是尽管查明刺杀之案。

    “刺杀的事，可是别有内情？”她思绪一转，凝眉问道。

    提到这事，盛秦双拳立时握得死紧，眼中几乎要冒出火来，“郡主英明！那田勇被人暗中收买，是个叛徒！”

    果然如此。

    “人心难测，”苏漓缓缓坐下，手指一下一下轻抚着茶杯外缘，眸光渐冷，淡淡道：“就算是血脉至亲，也难保不会有出卖你的一天，何况一个外人。这田勇，可查到什么线索？”

    “田勇双亲已亡，家中再没有亲人，身世清白，自从进了铁甲黑骑，表现也很出‘色’，没有发现任何异样，所以调查起来要费点功夫。”

    身世越简单的人，可供查找的线索相对就会少，苏漓心头一沉，将心底浮起的一丝烦忧压下，沉声叮嘱道：“王爷能否脱罪，这人是关键，一定要仔细的查，不可遗漏任何细节。如今会审在即，务必要抓紧时间，多待一刻，王爷的处境就会更危险。”

    “是！”盛秦肃然道，望着苏漓的眼光，仿佛在看自家王爷，满是尊崇的敬意。

    沉‘吟’片刻，苏漓迅速做出一个大胆的决定，盯着地道口若有所思道：“这地道打通得刚好……”

    挽心神‘色’微微一变，隐约猜到她的意图，沉声道：“小姐可是要回府去见老爷？”

    慧光流转的双眸透出赞许，苏漓微微一笑，“不错。”

    东方泽冒险打通这条地道，必定是有所筹谋。她心底，也有些疑问要当面问清楚，所以，前往暗牢与东方泽见上一面，势在必行。而眼下能够顺利帮她打通关节的最合适人选，就是苏相如。

    第二天入了夜，苏漓与挽心乔装打扮后，悄无声息地从地道直通镇宁王府，扮作下人出了王府，立刻换装前往相府。

    时值深夜，苏相如的书房依旧亮着灯光，窗子上映出影影绰绰的黑影，正在房内来回不停的踱步，似乎烦心不已。

    苏漓与挽心熟‘门’熟路，很快便避开了下人，来到书房‘门’口，叩响房‘门’。

    那徘徊不定的身影立时停住，只听苏相如威严低沉的嗓音问道：“谁？”

    ‘门’扉轻启，一人身披斗篷，低着头闪身而入，宽大的帽檐低垂，遮挡住了大半容貌，显然是行‘色’匆匆。

    苏相如顿时吃了一惊，沉声喝道：“你是何人？”

    帽檐缓缓推落，‘露’出苏漓一张清丽的素颜，她上前拜倒：“苏苏见过父亲大人。”

    “苏苏？！”苏相如怔了一下，他似乎有些不敢相信，心中一喜，连忙上前将她扶起，仔细地打量着她，多时未见，苏漓并未有太多改变，依旧一副淡定从容的‘摸’样。

    见她安好无恙，苏相如顿时放了心，忽然又忧心问道：“皇后不是下了禁足令，你是如何出来的？”近期发生一连串的事变动太大，就连苏相如也是措手不及，东方泽下狱，苏漓被禁足，他一直不明其中因由，暗中打探到的情况，都是不甚明朗，人又一时联络不到，每日里也是眉头紧锁，寝食难安。

    苏漓当日搬出相府，她曾经以为，今生不会再有机会踏入一步，想不到为了东方泽，还要回来寻求苏相如相助。只不过，之前选妃时苏相如曾经摇摆不定的态度，让她仍然心存一丝谨慎。

    苏漓眼光微动，轻叹道：“如今王爷身陷囹圄，苏苏又被禁足，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办，只得冒险出府，回来与父亲商议。”

    苏相如立即黑了脸，冷哼一声道：“这事，明眼人都看得出，镇宁王雄才伟略，智慧过人，怎会使出这样低劣的手段来害人？还有，王爷那边前脚刚出了事，这边就说你有嫌疑暗害一个疯掉的后妃？最可笑的是根本没有确凿证据！只怕皇后是借着此事将你禁足才是真正的目的！”

    “父亲大人果然心如明镜……”苏漓面‘色’微喜。

    “自打相府与镇宁王府联姻，皇上又对王爷格外器重，静安王为明‘玉’郡主之事，在陛下面前失宠，黎奉先又被削了军权，她能不急？最毒不过‘妇’人心，想不到她竟然会设下如此毒计陷害王爷！”苏相如越说越恨，眼中生出狠意，本来政途一片光明坦‘荡’，却被皇后搞到突生变故，他怎么能甘心？

    眼见他言语之中对皇后的怨怼甚深，苏漓心中顿时有了几分把握，当下拜倒，直白坦言道：“父亲大人英明，苏苏今日前来，正是想请求父亲大人，帮‘女’儿一个忙。”

    苏相如一惊，急忙将她扶起，嗔怪道：“你是为父的‘女’儿，一家人，何必说如此见外的话呢！有话但说无妨。”他浑然一副慈父‘摸’样，语声恳切，倒不似有半分作假之态。

    苏漓正‘色’道：“‘女’儿想请父亲帮忙打通暗牢关节，去看看王爷。”

    苏相如怔了一下，没说话，他面‘露’难‘色’，在椅子上缓缓坐了，一下一下地拂过颌下长须，似乎在思忖什么，半晌方道：“暗牢是我朝刑房重地，守卫森严，想要进去并不是那么容易，苏苏为何要去那牢狱之地？若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父亲！”苏漓沉思道：“如今我已是钦定的镇宁王妃，虽然未曾行大婚之礼，但我苏家与镇宁王早已不分彼此，此番王爷被陷害，我们若能助他脱困，将来父亲的地位，绝不会同日而语。镇宁王善谋，‘女’儿觉得，他对此事，定有筹谋。若能进去见他一面，对翻案将大大有益！”

    苏相如面‘色’一动，想了想道：“苏苏想得周到。如此，就由为父想办法。”

    苏漓心头一松，连忙拜道：“‘女’儿多谢父亲。”

    苏相如叹道：“为父与王爷同朝共事多年，相互扶持，早就荣辱与共，如今他人有事，老夫又岂可坐视不理，怎么说，他也是我乖‘女’儿的未来夫君呐。”

    苏漓微微一笑，这话说得真是动听，勿论他对自己是真情或是假意，只要能让她顺利进入暗牢，那就成了。

    苏相如又细细叮嘱她几句，苏漓便此告辞离去，回到府中，安心等待消息。

    苏相如在朝中的势力果然不可小觑，办事效率极高，身为一品文官，在隶属刑部职权范围之内的暗牢，也有他的人在，只在两天之内，就已经将一切打理妥当。

    这座晟国最高等级的牢狱并不算大，外部关卡严密，一旦通过第一道关卡的检验，牢房最核心的牢房，戒备并不森严，因为，根本没人愿意进来。

    进来之前，她已经仔细地察看过暗牢的地形图，整座牢房呈回字形，关押犯人的牢房位于最后一排，一共五间。因晟国极重严刑律法，暗牢内两侧房间则都是刑室，每一间均摆满了刑具，各有不同，每一种都极尽残忍严酷，可将人折磨到痛不‘欲’生。基本来说，暗牢就是个集天下酷刑于一体的所在。

    此时的暗牢之中，关押的嫌犯只有一个，镇宁王东方泽。

    自晟朝建国以来，能够被打入暗牢的人，寥寥无几。当朝仅有皇帝下旨的两例，一例是东方泽，另一例就是为了反抗被施酷刑，不惜以死明志的摄政王侧妃‘玉’玲珑。

    项离根据苏相如提供的详细资料，仔细观察了暗牢每日进出之人，他‘精’通易容之术，将自己和苏漓扮作每日为牢房送饭的仆役，居然没费多少周折，便顺利进入了暗牢大‘门’。

    挽心担心苏漓安危，原本想要一同前往，最终与众人商量过后，苏漓决定只带项离进暗牢。一来人多反而坏事，二来项离长袖善舞，易容术和轻功极佳，若万一有意外发生，也能及时应变，以策万全。

    当苏漓跟在项离身后，经过层层关卡验证身份，拎着食盒踏进暗牢的牢‘门’，一阵透骨寒冰般的凉气顿时顺着衣领淌进了衣里，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看似垂首不语，一双明眸却已经将飞快地将此间情形扫了一遍。

    进‘门’处，便是位于地图核心位置的守卫室，这间房有四扇‘门’，可以直接通往牢房四周。

    “老秦来了？今天吃什么好的？”一名狱卒见项离来了，立即大声问道。

    项离满面堆笑，连忙掀开食盒，展示菜肴道：“红烧‘肉’！怎么样？我特地让厨房给做了不少，如今天寒地冻的，这牢里又冷，酒不能喝，兄弟们就把‘肉’吃个够，也好暖暖身子！”

    他扮作的老秦，是专‘门’负责监牢后厨的管事，按牢房的规定，每天必须由他带着一名仆役进牢送饭，因此老秦与各位狱卒的关系都相当熟悉。好在项离深谙此道，模仿的老秦无论神情举动，还是言谈举止，几乎可说是有九分九相似，无人识破。

    食盒一打开，立即散发出‘诱’人的‘肉’香，在低温的空气中，更是勾人垂涎‘欲’滴，腹中馋虫蠢蠢‘欲’动。

    几名狱卒一见就乐了，在这鬼地方，烤着火盆也冻得手脚冰凉，迫不及待地上前将‘肉’端出来，纷纷抓起一块塞进嘴里，连连叫着好吃。

    项离‘唇’边闪过一丝似有若无的诡‘色’，急忙吩咐苏漓将食盒内的饭菜摆放好，复又笑问道：“几位慢慢吃，今儿哪位兄弟跟着走一趟啊！”

    此刻几名狱卒的心思全在这饭菜上，互相推诿半天，终于一个叫老胡的人被推了出来，他十分不快，一路骂骂咧咧地带着苏漓去给东方泽送饭。

    越往牢房深处走，苏漓方才深深体会到，暗牢之所以被称作暗牢，就是在于这个暗字。终年不见日光的牢房，从内到外都透着一股渗人的寒冷‘阴’森，牢房两侧墙上照亮的烛火，散发出那丁点温度，抵消不住如寒冰一般的低温，迅速消弭在冷空气里。

    意志力若不坚定的人，不见天日的在这呆在上几天，不死也会发疯。

    苏漓进来的时间不过一会儿，已经觉得‘露’在衣服外面的肌肤，冰凉透骨，这里的温度，当真是不逊于三九严寒，她心底禁不住莫名刺痛，东方泽纵然武功高强，内力深厚，但若在这里呆得久了，身体只怕也会有所损伤！暗牢里恶劣的环境，皇帝又怎会不知道？一旦翻脸，竟是这般冷酷无情！世人眼中两位皇子得尽宠爱，可那风光无限的背后，又饱含了多少不为人知的心酸？

    甬道的尽头一扇漆黑铁‘门’前，狱卒停下脚步，取出锁匙，苏漓依旧恭敬垂首，心跳却不自觉地加快，只听“哐啷”一声，‘门’，打开了。

    ‘阴’暗牢房内，石桌石‘床’，角落里丢着一个取暖的火盆，里面的炭火已几近熄灭，除此之外，再无他物。石桌上的油灯，被‘门’骤然打开带起的冷风吹得晃了几晃，险些灭掉。

    黑袍金冠的男子，背靠斑驳‘阴’冷的墙壁，安静地坐在石‘床’上，似乎在闭目养神，昏暗的灯光映照在他身上，昔日俊美惊人的面庞，此刻显得愈加‘阴’冷。听到‘门’响，他没有任何反应，依旧一动不动，仿佛所有一切都已经与己无关。

    请牢记：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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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将生死交托

﻿    “王爷，吃饭了。”

    狱卒的态度还算恭敬，眼光示意苏漓将饭菜放在一旁的石桌上，她飞快地摆放完毕，退到一边，按规矩，牢头会领着她出‘门’，过一会儿再来收餐具。

    无人窥见，她低垂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异光，藏在袖中的‘玉’指，轻轻一捻，淡若无味的香气悄悄朝那狱卒脸上散去。

    “送饭的留下，伺候本王用饭，其他人滚出去！”一直沉默不语的东方泽，突然冷冷开口。

    那狱卒顿时一呆，以为自己听错了，自打镇宁王进了暗牢，就没听他跟谁说过一句话，他迟疑片刻，小心提醒道：“王爷，这……不太合规矩。”

    东方泽双眼蓦然一睁，暗影之中仿若两点寒星，冷锐‘逼’人。他面无表情地盯着狱卒的脸，没有说话。

    一股无形的压力，夹着令人窒息的冰冷气息，直朝狱卒‘逼’来，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顿时心生惧意，这镇宁王的眼光真是吓人，竟然比这屋里的温度还要低上几分！他坐在那里不动不语，明明是个落魄的人，明明已经是待罪的阶下囚，却叫人生出一种错觉，仿佛他，才是世间至高无上的主宰者。

    狱卒脸上不敢‘露’出半点不满，心里却是不服得很。他正想要再说点什么，忽然觉得腹中一阵剧烈的绞痛，额头上立时冒出密密的一层薄汗。

    他暗叫不好，觉得那股疼痛越发难忍，片刻也不敢再留，也没时间再与东方泽周旋，急忙指着苏漓叫道：“你留在这伺候王爷用饭，我去去就来。”说完，立即冲了出去，哐当一声又将大‘门’紧紧锁上，直奔茅厕去了。

    苏漓顿时松了口气，原本是想等狱卒带自己出去的时候，借腹痛将此人引开，利用这个空隙，与东方泽说上几句，结果他却忽然开了口，倒是‘挺’巧。她用‘药’的分量恰到好处，一时半会那狱卒是回不来的。

    四下安静下来，‘门’外已经空无一人。一声轻叹在她耳边赫然响起，“苏苏。你比我想象中，来得更快。”话音未落，东方泽笑容淡淡，高大的身影已走到她面前。

    苏漓心头一跳，她乔装易容，又一直没有说话，他怎会如此笃定来人是她？想到他历来敏锐的心思，心下不自觉一叹，轻声道：“王爷慧眼如炬，自然什么都瞒不过你。”

    自从他被禁足，已经多日没见，他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样。她眼底掠过一丝笑意，被人设计，身陷困境依旧神‘色’自若，定力超然，这样的东方泽，真是令人无法不叹服。

    “能在短短三两日内，成功‘混’进暗牢，苏苏也不简单。”东方泽看着她脸上那张陌生的人皮面具，‘唇’边笑意渐深。

    “多亏有父亲大人从旁协助，否则也不会这么顺利就能进来。”

    东方泽眼光一动，苏漓与相府中人的关系淡薄，他自然知晓，而从她搬出相府，也再没回去过，如今为了进暗牢见他一面，她却主动去求了苏相如。

    答案在他意料之中，可心里，仍是无法抑制的一阵悸动。

    一灯如豆，烛火昏黄，苏漓易容后的男子相貌，平淡无奇，唯有一双清澈眼眸，盈盈若水，静静地望着他，毫不掩饰心底的忧虑与关心。

    他缓缓收了笑容，上前握紧了她双手，只觉得触手冰凉，不禁皱了皱好看的眉，立即催动真气化作暖流，源源不绝地朝她体内涌去。

    他依旧自然贴心的举动，也叫苏漓心底涌起暖意，转眼间身体冰寒的气息已被他的真气驱散，她轻声回道：“如今形势紧急，王爷这边的事经不起半点耽搁。”语声忽然顿住，忍不住嗔怪道：“只是，这一步棋，你未免走得太险了。”

    他人在暗牢，与外界互通信息再及时也会有限制，其中稍有半点差池，就会满盘皆输。这里头的凶险，他又如何会不明白？

    东方泽眼中没有半分忧‘色’，反倒笑了：“有苏苏助我，又有何难？”

    苏漓一怔，本想问，你为何如此信我，却没有说出口，只是呆呆地看着他瞧。从尊崇无比的亲王沦了阶下罪囚，就仿佛从天堂掉到了地狱，若是换个人，只怕此刻早已崩溃颓丧，哪里还能笑得出来？

    见她不说话，东方泽挑眉笑道：“苏苏冒险来见我，难道就只是为了看着我发呆？”

    他居然还有心思说笑！苏漓叹息一声道：“王爷还是说说有什么线索，好让苏漓去查查，看看如何翻案吧。”

    他终于收了脸‘色’，沉声道：“顾沅桐心思歹毒，只一个云妃，她也知道，不可能真能令本王失去争夺皇位的机会。那日出宫之后，本王就早知道，她定有后着。她害我母妃，我绝不会放过她！总有一天，本王会让她永远不得翻身！”想到梁贵妃之死，他黑眸倏然‘蒙’上一层冷厉之‘色’。

    皇族斗争，似乎永无休止。表面风光无限，身份尊贵无匹，暗地里却满是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稍有不慎，就连‘性’命都不保，这其中的无奈与凄凉，只有经历过的人，才能深切体会。

    他冷峻深沉的面容下，隐藏的也是一颗冰冷孤寂的心。无人关怀，无人懂。尤其是梁贵妃走了之后，他在这世上，便真的只有孤身一人了。

    苏漓望着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心中忽然隐隐作痛，先失母，尔后被屡次暗杀，再被陷害，纵然他有通天的才华智慧，却仍然难免处处遭人暗算。在他身边，何曾有一个真心实意为他的亲人？！

    “苏苏……”他低沉悦耳的声音贴着她的耳边，令她不自觉地浑身一震。“暗牢于我，不算什么。只是日日见不到你，才令我……辗转思重，不得安眠……你可知……”

    “王爷！”苏漓心中涌出一丝莫名的慌‘乱’，急切地打断了他。

    “叫我的名字……”他低低的声音仿佛有着魔力，让苏漓心跳加快。

    抬眸看他，似乎在那双异样光亮的黑眸深处，隐藏着无人能知的孤独与心寂，足以让她的心，全部沦陷。

    “东方泽……”她此刻的声音，竟不自觉的微颤。

    他满足地叹息一声，伸开长臂拥住了她，“你终于来了……”

    “万一……我不来呢？”她控制不住好奇地问。似乎这男人一直笃定她会来见他一般，在这里等着她。

    他笑了，“不会。你不会。除非，你和我的两年之约，想中途而废！”

    苏漓叹息一声，“王爷想得如此长远……”

    “叫名字！”他微微皱眉，“以后没有外人在，你可以直呼我的名字。那些所谓的名位尊称，就无须再用。”

    苏漓‘唇’角扬起淡淡的笑意，梨涡隐现：“好吧，东方泽，你是不是应该赶紧告诉我，如何去帮你翻案脱罪？毕竟那是你的人，我可指挥不动他们。”

    东方泽笑道：“你比我还着急，这件事，盛金已经查到了线索。皇后身边有名宫‘女’叫隽儿，与田勇是青梅竹马，自幼一起长大，感情很好，一度论及婚嫁，后来因为一次意外分开，大约半年多前，他们在街市意外重逢。皇后极有可能发现了他们之间的关系，以隽儿作为要挟，‘逼’田勇铤而走险。”

    苏漓沉思片刻，有些不解道：“田勇刺杀皇后，意在陷害王爷，就算能以此换了隽儿的命，但他也是凶手，无论如何也难逃一死，何况他们两人情深意重，田勇被擒获罪，隽儿必定也不能独活，那田勇，岂不是白白送了‘性’命？这其中，会不会另有内情。”

    “田勇虽然是个孤儿，为人却极重情义，在铁甲黑骑中表现上佳，本王曾有意擢升他为‘侍’卫长，这次他会被人收买，本王也觉得有些意外。如今想要查明真相，当务之急就是要进宫去找到隽儿。”

    “解决掉田勇的后顾之忧，他就能反过来指证皇后。”苏漓想了想，立即道：“我回去之后尽快找机会入宫一趟。”

    “只凭这一件事，怕是还不够。”东方泽冷冷道。

    苏漓心里明白，他所说的不够，是还不够罪行让她死。

    他轻叹，“只可惜，我派去的人迟了一步，云妃还是被她灭了口。”

    苏漓抿嘴笑了笑，“云妃可不是皇后杀的。”

    东方泽心中一动，“你把她救出来了？”

    苏漓点头，“起初我也怀疑云妃是与皇后串供，故意陷害王爷。但是后来仔细一想，觉得她当时的举动，不像伪装，所以我又派人暗中去冷宫查探，发现云妃，是真的疯了，她的状态时而清醒，时而疯癫，也没个准。眼下云妃已经暴‘露’，皇后断不会再留她活口。所以我就提前给她吃了一种‘药’丸，让她进入假死状态，三日之后，再服食解‘药’，就能醒过来。”

    东方泽眼底漾起笑意，赞许道：“的确是个好办法！如今她人在哪里？”

    “她现在一个很隐秘安全的地方，有人‘精’心照顾着，可以趁她清醒之时，尽量多问些当年有关贵妃娘娘的事，争取找到证据指控皇后。”

    他垂了眼，忽然觉得眼窝有些发热，以为再也无机会为母妃伸冤，却没想到因为她，事情又峰回路转。

    握住她的手，紧了又紧，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明白，她与他，都心如明镜。

    东方泽从颈上取下一枚小小的‘玉’石印章，递到苏漓面前，毫不犹疑地道：“这是我的信物，凭它可以调动镇宁王府的一切，有什么事要办，你大可直接吩咐盛秦，他会帮你打理好一切。”

    苏漓心口重重一震，怔怔地看着那枚小小的‘玉’石印章，在幽暗的光线里，散发着莹润的光泽。

    她看看印章，又看看他。眼中分明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他目光柔和，‘唇’边挂着浅浅的笑，“不管有没有云妃的事，印章我也是要‘交’给你的。”

    苏漓半晌没有动，只低声问道：“这样重要的东西，为什么会‘交’给我？”这次的事，表面上是为他洗脱罪名，实际上是要将顾沅桐置于死地。其中若有一步行差踏错，都会叫东方泽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他们两个虽然已经定了婚事，但是心里都很清楚，在没有完全‘交’付彼此真心之前，那只能算是一个‘交’易，一个两年为限期的‘交’易。而她对他，有些事情从未坦诚，他心里清楚，对她也依然心存疑虑。

    苏漓怔愣许久，心底的震撼已叫她一动也不能动，直到东方泽把印章挂到她颈前，小心放好，才缓过了神。

    “不怕我会背叛你？”

    “你不会。”

    “为什么？”

    他轻轻一笑，拉过她拥在温暖的‘胸’前，苏漓听到他的心跳，沉稳有力，隔着他的衣衫，一下一下，猛烈的冲击着她的耳膜，直达心底深处，与她已经紊‘乱’的心跳，奏出这世上最美妙的乐音。

    “事情发生的时候，我第一直觉想到可以帮我的人，只有你。”

    苏漓的眼眶一热，却没能说出话来。

    “我身边自母妃过世，早就没有一个值得全心信任的人。除了你。”他的语气，带着淡淡苦涩与自嘲，乌黑的眼睛流淌着一种说不出的情绪。是啊，兄弟反目，亲情淡薄，连最基本的信任也消失无踪。

    除了你。

    她已经值得他全心信任了吗？这个深沉难测，从来都让人不‘摸’不透心里想什么的男人，居然在对她说，你是我全心能够信赖的人。

    这一刹，苏漓觉得呼吸都已经凝滞。生死攸关的时刻，东方泽说出的这句话，还是在瞬间击中了她心底深处最柔软的地方。

    这种被人毫无保留信赖，被需要的感觉，让她‘胸’口涨满了莫名的酸楚。一时之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身子忽然一凉，东方泽飞快放开了她，迅速坐回石‘床’，望她最后一眼，随即阖上双眸。

    苏漓上前将碗筷收拾妥当，默默站到一旁。狱卒将‘门’打开，她走了出去。身后那道冰冷的铁‘门’，咣当一声，震得她心头发颤，再次将她与他分隔，但却分明感觉到，他凝视着她，那深邃的目光，穿透了重重坚固的阻碍，一直跟在她的背后，伴随着她一路前行。

    四下安静，唯有那低沉悦耳的声音如影随行：“苏苏，万事小心，我在这里，等你的好消息。”

    郡主府。

    苏漓穿过地道，刚刚回到内室，正在换衫，挽心匆匆推‘门’而入，走到她身旁低声道：“小姐，静安王来了，昭华郡主正陪他一起过来。”

    请牢记：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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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虚与委蛇

﻿    苏漓被禁足，皇后下旨，又将府中一切事宜均由阳璇代为处理，她便在府中暗处安‘插’了眼线，随时汇报府中动向。在外人的眼中，如今的郡主府，俨然已经换了阳璇当家作主。

    苏漓微微一怔，东方濯，他来做什么？一眼看到尚未归位复原的屏风，她心头一沉，“挽心，先把密道口掩藏好。”说着，她快步走出了内室。

    东方濯一踏入园‘门’，不由自主地停了脚步。

    冬日梨树早已凋零，干枯的枝桠在寒风中萧瑟轻颤，‘女’子身形纤弱，背对园‘门’，听到有人来，缓缓转过了身。他有一瞬间的怔忡，这情景是如此熟悉，清丽无双的容貌，刚烈如火的‘性’情，一如当年初见。只是，再没有漫天飞扬的‘花’雨，挚爱的‘女’子，也不再对他心存憧憬。

    “明曦见过静安王，昭华公主。”清冷的嗓音缓缓道，衬得她恬淡静美，从容清丽。

    阳璇一笑，‘露’出扁贝般雪白的牙齿，“郡主又何必跟我客气。这几天忙，没顾得上过来看看你。”

    苏漓淡淡笑道：“有劳公主费心，这几天府里的事想必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阳璇摊了摊手，无奈笑道：“大事没有，琐事倒是不少。”

    反客为主还说的这么冠冕堂皇！

    阳璇的话，显然令东方濯十分不悦，当下便冷冷嘲讽道：“雀占鸠巢，不过是白费心机。”他眼光冰冷，扫过阳璇娇美的脸庞，毫不掩饰内心的敌意。

    母后曾经对他几次暗示，若想顺利登上帝位，与阳璇联姻，拉近与汴国的关系作为支持，也是一个便利的途径，他却始终不为所动，全心只被那一人占据，此生若不能得心头所爱，拥有再多至高无上的权利，又有何意义！

    面对东方濯毫不留情的嘲讽，阳璇倒是不以为忤，明眸一转，看似无意地扫过两人，笑意不减分毫道：“静安王所言极是，不是自己的，怎么争也没用，也不过是白费心思而已。”她一张俏丽容颜，笑靥似‘花’，话中却不无讥讽，正刺中东方濯的心事。

    “你！”东方濯伸手怒指阳璇，脸‘色’顿时变得难看，心头‘抽’痛，仿佛被刀割一般，好半晌，才稳住情绪，恨恨收回手。

    苏漓默默低下头，心中暗叹，阳骁与阳璇兄妹，看起来都是表面活泼开朗，实则心机暗藏的主儿，东方濯‘性’情冲动，很容易就被对方挑起怒火，对方又贵为一国公主，他再心有不满也得顾及她的身份。

    看东方濯一张俊脸‘阴’沉至极，阳旋‘唇’边笑意越发甜美，纤细的手指卷着发间垂下的小辫，她美眸一转，别有深意地笑道：“静安王来看郡主，一定有很多话要说，正好本宫还有事，就不奉陪了。静安王自便，有事尽管吩咐下人来报。”

    阳璇走了。园子里安静下来。两个人沉默许久，都没有说话。

    苏漓长长的眼睫低垂，仿佛黑‘色’蝴蝶的翅膀，在莹白如‘玉’的肌肤，投下淡淡的暗影，掩饰不住神‘色’中一丝隐忧与疲惫。

    “王爷找苏漓有什么事吗？”她的疏离冷淡，是如此明显。

    东方濯心头一痛，缓缓走到她面前，小心地回道：“没什么，就是过来看看你。”

    他心底有那么多的话，想对她说，微张了口，却吐不出一个字，那个答案彼此心知肚明，不过是她不肯，也不会承认罢了。

    苏漓神‘色’微微一动，淡淡道：“谢王爷关心。”

    见她并未‘露’出不悦，东方濯微觉松了口气，轻声道：“你身子弱，有些事不要太过‘操’心，想多了反而对自己不好。”他刻意没有提及东方泽的名字，苦涩漫上心间，一句关心的话语，反复斟酌，还说得谨慎小心。他和她，已远不是当年的静安王与黎苏了。

    苏漓心中一动，漠然道：“有些事，不是你不想，就会自动消失的。攸关名誉清白，苏漓不能无动于衷。”话虽然说得平静，却掩饰不住无奈与愤懑。

    名誉两个字，又是让东方濯的心莫名一‘抽’，是啊，她终究还是黎苏，只怕这一生，最恨的事，就是‘蒙’受不白之冤，这次云妃暴毙，根本没有她害人的证据，就被母后下令禁足，她心里，又怎么能不委屈？好好的郡主府，又被一个毫不相干的人代为接管，这种难堪，换作是他，也无法忍受。

    都是因为东方泽，她才又会受到牵连！好在会审在即，铁证如山，所有的一切都会尘埃落定，而黎苏……自然也就能回到他的身边，他会倾尽所有，一生一世诚心相待，绝不会再让别人来利用她，伤害她。

    东方濯收了思绪，轻声劝慰她道：“云妃暴毙，事出突然，母后主理后宫，父皇若怪罪下来，她也很难‘交’代，也是一时无奈，才会下了禁足令。这事没有证据，自然无法定论，你也不用太过忧心，找个机会好好向母后解释清楚便是。”

    苏漓心中冷笑，若想还她清白，当即就可以澄清，何必多此一举？这分明是皇后为了防备她在宫外为东方泽寻找翻案的证据，才将她关在府中禁足，同时也是向她暗中严厉警告，当初她选择了东方泽，是个极大的错误！

    “解释？”苏漓眸光轻闪，淡淡地一笑：“如今只怕我说什么，皇后娘娘也不会相信。”

    “怎么会！暗杀母后的是东方泽，与你又有何干？”东方濯急声道。

    “王爷你这么想，皇后娘娘却未必。镇宁王是苏漓未来夫君，在世人眼中，早就难分彼此，娘娘对我心存顾及，也是人之常情。”

    御书房内的记忆犹新，她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去，为东方泽辩解，那时他就恨不得大声地对她说，东方泽才是当初破坏他们二人联姻的罪魁祸首！但是残存的一丝理智提醒自己，他现在没有证据，说出来也根本毫无作用，还叫苏漓对他凭添厌恶。她对东方泽如此信任，

    他已经狠狠伤害过她一次，如今断不能再叫她受到半点委屈！他心中一凛，东方泽一案，铁证如山，一旦定罪，难保不会殃及苏漓。

    “走到今天这步田地，难道你为了他，还要把自己也拖下水吗？”东方濯痛心地低声叫道，心中抑制不住阵阵‘抽’痛。

    苏漓闻言不禁一怔，还未等她说话，他又飞快地说道：“你放心，有我在，绝不会让你有事！”他斩钉截铁的语气，不容有疑的姿态，无一不在向苏漓表明，他护她的决心。

    苏漓苦涩淡笑道：“多谢静安王好意，只是如今皇后娘娘连申诉的机会也不给苏漓，只怕……”

    “不会的！母后不会不问是非就定你的罪！”东方濯急忙道。

    苏漓沉默半晌，低声道：“我被禁足就是最好的证明。往日有事，可以进宫恳求，如今连大‘门’都出不去了，除了等死，还能做什么？”

    东方濯身子微震，上前急切道：“漓儿若有心向母后解释，本王愿意去跟母后求情，带你进宫！”

    苏漓扬起惊讶的眸子看向他，虽然在意料之中，她内心却没有多少喜悦。

    “你等着我的好消息！”东方濯毅然转身，大步直接朝园外走去。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苏漓的眼光，没有一丝‘波’动。

    第二天.东方濯果然说服了皇后，奉口谕前来接苏漓进宫。

    马车一路进了长‘春’宫，苏漓始终未发一言。东方濯当她是心中不安，连声安抚。苏漓低垂着双眸，暗自想着心事。

    皇后端坐软椅之中，姿态优雅端庄，正慢条斯理地饮茶，冷淡目光不时地瞄向地上静静跪着的苏漓。

    “明曦见过皇后娘娘。”

    皇后没应声，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东方濯站在一旁，心里暗暗焦急，刚要说话，就见皇后面‘色’立时一沉，狠狠瞪他一眼，将他刚要说出口的话，生生截断。

    一时间，气氛凝滞，静寂无声，只偶尔发出几声瓷器相碰的轻响。

    苏漓深知皇后为人心‘胸’狭窄，绝对不会轻易叫她起身，于是眼观鼻鼻观心，很有耐心的等待着。

    直到一盏茶慢慢饮完，皇后放了茶盏，方才缓声道：“下头跪着的是谁啊？”

    “回娘娘，是明曦。”苏漓淡然回道，情绪依旧无‘波’无澜。

    静了一忽儿，皇后微微睁开凤眼，冷冷道：“哦，明曦啊，怎么样？这些日子在府中静思己过，可是想清楚了？”

    东方濯听出皇后话语中警告的意味，眉头紧皱，眼光疼惜地看着地上静跪的苏漓，他心知母后对东方泽深恶痛绝，连带苏漓也已经看不顺眼，想到今日来此的目的，只得又强自忍住。

    苏漓心中冷冷一笑，“回禀娘娘，明曦斗胆，请求皇后娘娘开恩。”

    “你来见本宫，有何话说？”皇后的声音很冷。

    “云妃之死，明曦冤枉。”她抬起头，一双明澈眼眸，不闪不避，直迎上皇后深沉难测的威仪，见她恭敬有礼，皇后盯着她的沉沉目光，微微一动。

    苏漓继续道：“云妃娘死前，明曦的确去见过她，还送了些糕点给她吃。当时云妃娘娘虽然识人不清，但‘精’神尚好。明曦走时娘娘还跟明曦别。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明曦并不清楚。明曦一直觉得，不管因为何种目的，无辜害人‘性’命者都是罪大恶极，这个罪名，明曦担不起，还请娘娘为我查明真相，还明曦一个清白。”说完，她深深俯下身子，恭恭敬敬地叩首。

    眼见苏漓已经跪了很久，东方濯终于忍不住一撩衣摆，跪倒苏漓身旁，沉声道：“母后，儿臣认为，这件事一定是背后有人搞鬼，故意陷害明曦！明曦郡主心地善良，黎苏在梦里向她求助破案，她能倾尽全力，不惜一切代价为她翻案，这样高洁的品‘性’，儿臣绝对不相信她会去杀一个与自己无冤无仇的人！”

    东方濯提到黎苏时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在轻轻发颤，苏漓的心，也泛起一阵涟漪。当日王安当众指证她是黎苏，最终事败，以皇后多疑的‘性’情，未必会就此打消心中疑虑。而东方濯此举，仿佛是再次向皇后说明，她是苏漓，而不是黎苏。分明已经笃定她的身份，却自此不再纠缠，而是一味隐忍，为什么？

    皇后面无表情，俯视着苏漓的一双狭长凤目之中，忽然滑过洋洋得意，似乎十分满意看到苏漓的谦恭，片刻，她慢悠悠道：“本宫是后宫之主，出了这样的事，当然会彻查清楚。只要当真不是你做的，以本宫之力，还你清白也并非什么难事。”

    “娘娘英明！”

    苏漓低垂的眼光轻轻一闪，心头微冷，如今东方泽人在大狱，尚未最后定罪，皇后已然一副胜利者的姿态，毫不掩饰心中得‘色’，她就如此笃定，东方泽再无翻身之时？

    “本宫虽然有心帮你，可你近日的所作所为，着实令本宫失望！镇宁王恶意陷害本宫不成，又派出杀手行刺本宫，这都是你亲眼看到的事实！如此大逆不道，弑母犯上的忤逆子，难道你还要继续与他同流合污不成？！”皇后忽然一拍案几，声‘色’俱厉，凤眸扫向她，‘阴’沉冷戾。

    一时之间，长‘春’宫里充斥着皇后轻微地喘息声，四下里没有半点声音。

    东方濯侧目看了眼苏漓，见她秀眉紧蹙，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却仍是沉默不语，内心仿佛在‘激’烈的‘交’战，他心口微微刺痛，拧眉向皇后叫了一声：“母后！”

    皇后眼光一闪，渐渐平息了心头之火，缓步走到苏漓身前，放慢了语气，“明曦，本宫从见你第一面，就很喜欢，本宫一直想要你做本宫的儿媳‘妇’，与濯儿为我大晟皇室开枝散叶，他日濯儿登上大位，你便能够母仪天下，对一个‘女’人来说，是何等幸福的事啊！”

    她俯低身，双手一左一右，将两人同时牵了起来，“本宫老了，此生唯一的心愿，就是踏踏实实的过安稳日子，尽享天伦之乐而已。”说到此，皇后将两人的手掌紧紧‘交’握在一起，沉声又道：“明曦，你一直是个聪明孩子，又识大体，路该怎么走，相信不用本宫教你了吧？”

    这话已经说得再明白不过了，她若是固执己见不与东方泽划清界限，就只有死路一条！但，转投向东方濯的怀抱，未来便可获得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无限荣光！

    见她低头不语，东方濯不由心头一窒，不论她是黎苏或是苏漓，都是外柔内刚，一再威‘逼’结果只会适得其反，他当即沉声接道：“母后，婚姻大事不可当做‘交’换条件，儿臣想要的，是一个对我真心真意，白头偕老的妻子，而不是依靠强权威势下争来的王妃！”说着，东方濯覆在苏漓手背上的手，缓缓撤出，他撤得很慢，却带着毅然坚定的决心。

    分明感觉到他恋恋难舍的情愫。

    苏漓心头重重一震，他的话，仿佛在向她表明心迹，如她不愿，他绝不勉强。她随即也轻轻收回了手，肌肤上还残留着他掌心灼人的热度。

    皇后眸光一沉，却不依不饶地继续问道：“明曦，静安王待你一片赤诚，你当真就如此铁石心肠？”

    苏漓身子微微一僵，一念错，步步错。举目皆伤，如何能相守相知？不，若他真曾有过真心，也早已在休书写下的那一刻，全然被践踏得一文不值了！

    想到暗牢中默默等待的东方泽，苏漓一再告诫自己要忍耐，按下心头对皇后的嫌恶，深深地吸了口气，低头轻声道：“娘娘对明曦厚爱有加，明曦感‘激’不尽，只是这件事，兹事体大，明曦一时无法决断，容娘娘给明曦一点时间考虑。”

    皇后脸‘色’一沉，似乎已经快要失去耐‘性’。东方濯断然叫道：“母后！”他话语中央求的意味已经明显。

    皇后脸‘色’微变，皱眉道：“好吧，明曦好好考虑一下，再来答复本宫。”正说着，她眼前忽然微微发暗，不自觉地抬手抚上额头，轻轻‘揉’了几下。

    东方濯脸‘色’立时一变，连忙扶住了她，“母后，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皇后轻轻呻‘吟’一声，还未说话，只听苏漓开口轻问道：“娘娘可是旧疾复发了？”两人扶着她回到座位上坐了。

    皇后静了片刻，这才缓过神来，“可不是老‘毛’病又犯了。奇怪，那枸杞银‘花’茶本宫每日都在饮用啊。”

    东方濯沉声道：“会不会是那茶又被人动了手脚？”

    “娘娘方才饮茶，我辨别了味道，没有异样。”苏漓摇头道：“那茶喝了这么久，娘娘不适的症状也逐渐减轻，长期饮用，体内可能已经适应了‘药’‘性’，配方却没有变，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药’‘性’减了？那该如何？”东方濯紧张道。

    “没什么大碍，只要针对现在病症的情况，再重新配个方子就是了。”苏漓略一沉‘吟’，唤人取来笔墨，飞快地又重新开了张新的茶方。

    皇后眼光一闪，取来方子看了看，展颜笑道：“明曦如此聪慧，本宫真是欣慰。不过，这张方子似乎要比枸杞银‘花’茶多了几味配料啊。”

    苏漓淡淡回道：“是的娘娘，病症不同，所用之物自然也就不同。其中这味云舌要用温火煮沸两刻钟，所出汤汁再来冲泡其他几种，这样效果会更佳，娘娘若不放心，可唤太医来问。”

    “有何不放心的。”皇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看了东方濯一眼。她当然相信，苏漓即使对她当真不满，也绝不会当着东方濯的面来算计她。仔细打量了苏漓几眼，复又笑道：“那今儿的茶就由明曦亲自为本宫来泡制吧。你正好也教教她们，省得她们笨手笨脚的，‘弄’得不好再影响了效果。”

    “是。”苏漓恭敬道，皇后唤来一名宫‘女’，跟在苏漓身后出了主殿。

    刚一出‘门’，苏漓悄悄地吁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枸杞银‘花’茶并非失效，而是皇后方才靠近她时，她悄悄碾碎了藏在指甲里一枚‘药’丸，这‘药’丸无‘色’无味，是她专为皇后配制的，其功效可以迅速引她旧疾发作。

    她心中冷笑，皇后为人极其惜命，纵然此时对她半信半疑，也不会轻易放弃治疗旧疾的机会，那可是连太医都束手无策的病症，才会派人跟着苏漓亲自去泡茶。而这样，也正中她下怀。她特地配了那味云舌，拖长泡茶的时间，借此机会好去找那隽儿。

    方才主殿之内，苏漓似乎并没有看到她。盛金打探来的消息，皇后宫中的隽儿，是个身材纤细，容貌清秀的‘女’孩儿，左眉中心处有一粒红痣。

    长‘春’宫内，设有专供皇后饮茶所用的御茶房，自主殿一路慢慢走来，苏漓始终都没有看到符合隽儿特征的宫‘女’，内心涌出一阵不安。转眼一瞥身旁跟着的小宫‘女’，微微笑道：“我瞧着你有点眼生，刚来长‘春’宫？”

    小宫‘女’脸‘色’微微一红，毕恭毕敬地点头答道：“是的郡主，奴婢‘玉’容，刚进宫不久。”

    苏漓哦了一声，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笑道：“那你认识隽儿吗？”

    ‘玉’容脸‘色’微变，支吾道：“奴婢刚来，不认识她。”

    苏漓心头一沉，刚来？真是刚来的，皇后怎么会让她跟着来煎茶？当下故作不在意地笑道：“隽儿手工极好，上次我瞧见她做了一个如意锦囊，‘挺’漂亮的，一直想让她帮我做个，结果今儿进宫来没看到她。”

    ‘玉’容笑了笑，那笑容却极有些惨淡。苏漓暗自皱了皱眉，直觉哪里不妥，却不便再问。选好了几种配料，又将泡茶所需要注意的关键，仔细地告诉‘玉’容，时间很快便过去，茶泡好，两人便踏出房‘门’往主殿去。

    远远地，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女’子哭叫声，随后便如死一般地沉寂。‘玉’容一张脸立时惨白，苏漓心头顿时一沉，那声音，似乎是从长‘春’宫偏殿后传来的！

    请牢记：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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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再不会回头

﻿    快步走过长长的宫巷，拐角处差点撞上一个人，彼此都吓了一跳，不由自主退了几步，苏漓定睛一看，原来是几个内务府的公公，正抬着一具‘蒙’了白布的尸体朝宫外走，这一撞之下，抬尸身的几人站立不稳，不禁退了几步。

    寒风拂过，将盖尸的白布掀起一半，只见身着宫人服饰的‘女’子，全身染满了殷红的鲜血，看得人触目惊心，衣袖中她一双手攥得死紧，骨节泛出青白，像是拼尽了全身力气都在护住掌中紧握的东西，脚上‘精’致的绣‘花’鞋也被鲜血浸成刺目的暗红‘色’。

    苏漓心间不由阵阵发冷，不过这一会儿工夫，又有宫‘女’被皇后杖毙而死，多少像‘花’儿一样娇‘艳’的年轻‘女’子，在这深宫里无辜葬送了自己的青‘春’！

    为首一人一见是她，连忙解释道：“奴才该死，急着赶路，险些冲撞了明曦郡主，还请郡主见谅。”

    宫里经常有犯了错被处死的宫‘女’太监，并非什么稀奇的事，而按照晟国皇宫里的规矩，尸体不可以在宫里停留过夜，专有内务府司刑处的人将尸体送往宫外的万人冢就地掩埋。

    苏漓点了点头，“没事，你去吧。”

    那人连忙又招呼着几人飞快地走了。

    苏漓走了几步，却发现‘玉’容没有跟上来，她一回头，‘玉’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色’煞白，牙齿在不停地咯咯打颤。

    她心中起疑，不由问道：“你怎么了？”

    ‘玉’容直愣愣地看着她，眼泪刷地就流了下来，半晌才哆哆嗦嗦地颤声道：“没，没什么……”

    苏漓顿时生疑，这宫‘女’一定是看出什么来，才会这样害怕！不动声‘色’追问道：“那你在抖什么？皇后娘娘处罚犯了错的宫人，又不是第一次！”

    ‘玉’容立刻低下了头：“是……奴婢只是……只是觉得那双鞋，那‘花’样儿绣得很特别……不是害怕……”她说得语无伦次，完全是惊惶失措的模样。

    苏漓不由怔住，她心跳不自觉地在一瞬间骤停，鞋，特别？她认得那死了的宫‘女’！

    ‘玉’容上前来急声道：“郡主，赶紧走吧，皇后娘娘还等着呢。”

    苏漓目光追着朝远处快步走去的几个太监，若有所思。方才那死的宫‘女’手中，似乎握着一件东西！这真是太奇怪了，她在受杖刑断气之时，为何还会拼力拿着一件毫不相关的东西？

    直觉告诉自己，这其中必有古怪！此时抬着隽儿尸身的几人，一转弯，身影已经消失在长长的宫巷之中，苏漓眼光一闪，手腕轻翻，正要悄悄发出沉‘门’联络的暗哨，就见挽心的身影一闪，飞快地从长‘春’宫‘门’外走进来。

    “小姐！”没想到在这儿就碰上了苏漓，挽心焦急的神‘色’略略一松，见到一旁的‘玉’容，随即止了声音。

    苏漓轻声道：“‘玉’容，眼泪擦干净，先把茶给皇后娘娘送去吧。”

    她的语气和蔼可亲，‘玉’容稍微定了心神，点头应了，抹干眼泪急匆匆地走了。

    挽心还没说话，苏漓沉声问道：“是不是会审的结果已经定了？”

    “小姐料得正是！田勇已经招认了，是镇宁王指使他买凶杀人，现在怎么办？隽儿这边可有什么线索？”

    苏漓眼光一冷：“只怕人已经被灭了口。”

    “死了？！”挽心顿时吃了一惊，立刻压低声音道：“现在怎么办？”

    苏漓飞快地打断了她，沉声道：“挽心，隽儿左眉中心有一粒红痣，内务府刚刚抬走一具尸体，你即刻出宫，跟在送尸人后面，召集项离他们，查证那尸体是否就是隽儿，如果是想办法带回郡主府！”

    “是！”

    “一定要小心，万万不可有失。”苏漓凝重道。

    挽心神‘色’一整，明白此事非同小可，当下不再多言，匆匆离去。

    苏漓快步回了长‘春’宫主殿，这里安静如常，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长‘春’殿内，苏漓飞快地扫了一眼皇后，她此刻面有得‘色’，‘唇’边挂着一丝满意的微笑，心中顿时了然，印证心中所想。她必定是得到田勇已经招认的消息，才会将隽儿杖毙灭口！

    苏漓进殿请安，东方濯面‘色’稍稍一顿，不等皇后说话，飞快地起身告辞，“母后，天‘色’已经不早，儿臣与明曦先告退了。”他语气中稍带急切，似乎在向皇后提示着什么。

    皇后望着他，面‘色’微微一沉，虽是心有不快，最终也淡淡颌首：“去吧。”

    两人跪安离宫，回府的路上，东方濯坐在苏漓身侧，眉头紧蹙，目光中隐有忧‘色’，望着苏漓几次‘欲’言又止，却始终没说出口。

    苏漓垂眸不语，眼角余光早就将他犹疑不安的神情，看得一清二楚。她知道他想提及东方泽的事。东方濯对她的心思如何，她心中澄明如镜，却是木然。

    大婚前曾经的悸动，曾经的期待，早已随着那突如其来的变故，化作灰飞，消失得无影无踪。而今她心头维系的，只有东方泽如何能成功脱罪。

    彼此这样沉默着，到了郡主府，苏漓下了车，举步正要迈上石阶。

    “漓儿……”东方濯前开车帘，犹豫一瞬，终是低声轻道，“变天了，你……多注意身体。”

    苏漓没有回头，这句话中的含义，她懂。微微侧首，府‘门’前高高悬挂的灯笼，映出橘红‘色’的暖光，恍惚照在她半张清丽的侧颜上，‘迷’离梦幻，有一种不真实的美，东方濯一时看得怔住。

    苏漓淡淡笑道：“多谢王爷费心。”说完，她一步不停地走进了大‘门’。

    已经戌时三刻，挽心还没有回来。沫香伺候苏漓用膳，她心中有事，也食不下咽，随意用了些，就让沫香撤了。她退坐到椅子上凝想，以挽心四人的身手，从万人冢换出隽儿的尸体理应不是什么难事，为何到此时还没回来。时间越来越紧，如果不能在今夜将线索找出，将田勇游说成功，那明日皇帝圣旨一下，东方泽罪名一定，事情只会更难办。

    园内忽地传来一声轻微地闷响，似是有东西落地。随即房‘门’被人推开，挽心手臂下紧紧夹着一个人，拖进房内，那人被一件宽大的斗篷，从头到脚都遮盖得严严实实，苏漓心中一凛，急忙将房‘门’关好。

    挽心神情肃穆，向苏漓一点头。

    苏漓明了，沉声吩咐沫香道：“守好院‘门’，若有人来就说我身体不适，已经歇下了，不见客。”

    沫香连忙应道：“是，小姐。”

    进内室，打开密道机关，苏漓与挽心匆匆而入，按照事先约定好的暗号，传召盛秦前来。

    幽暗的地道中，宫‘女’的尸身静静躺在地上，双目圆睁，满是绝望与愤懑，清秀可人的脸，现已经青紫，唯有左眉心那粒红痣依然醒目。半身血迹斑斑的衣裙，沾染了泥土，更显得凌‘乱’不堪，她的手中，仍旧紧紧握着那小小的木制玩偶。

    苏漓心中一动，蹲下身去仔细查看。

    “看似平凡无奇的东西，往往内有乾坤，出人意料。”不知为何，东方泽在望月湖曾经对她说过的这句话，赫然跃入脑海，更加坚定了她直觉。

    十指‘交’缠，攥得死紧，尸体冷硬后更是加深了指节僵硬的程度，苏漓与挽心两个人，费了很大力气，才将隽儿手指掰开，取出玩偶。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玩偶，看上去似乎与街市上贩卖的并无多大差异，圆滚滚的身子，咧开的大嘴，憨态可掬，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却被染上的暗红‘色’鲜血，衬得有几分莫名的可怖。

    挽心叹道：“我仔细检查过，她已经有了四个多月的身孕。这娃娃想必就是送给未出生的孩子。”

    原来如此！苏漓也是微微一惊，之前她便心有疑‘惑’，若是田勇只为让隽儿出宫与他相聚，这理由不足以让他冒如此大风险，只因他犯的是死罪，即便从轻发落，也难逃牢狱之灾。

    但如果是隽儿有了他的孩子，那就另当别论。宫‘女’未婚有孕，一经发现即会被杖毙，一尸两命，难怪他会不顾自己‘性’命，答应皇后铤而走险。只是，田勇怎么都不会想到，他那边刚刚指证了东方泽，隽儿即被皇后下令杖毙，他心心念念的娇妻与未出世的孩子，都先于他一步，命归黄泉！

    苏漓沉思地察看手中玩偶，不肯放过一丝一毫，忽地，她眸光一闪，凝定在玩偶腹部肚兜的位置，那里刻了福字，雕纹浮凸，仔细一‘摸’，似乎比其他位置更松动些，仿佛一扇小‘门’。

    她心中一动，连忙将玩偶上上下下仔细‘摸’了一遍，都没发现机括的开关，挽心也认真查找一遍，没有发现任何端倪。

    正在此时，盛秦匆匆而至，见到隽儿的尸体，不禁大吃一惊。

    苏漓立即沉声道：“隽儿已经被皇后灭口，她一定不会放过田勇。”

    “郡主放心，田勇那边有我们的人暗中盯着，不会出事。”

    “那好，事不宜迟，你马上带着隽儿的尸体去找田勇，这个玩偶的机括，恐怕只有他才能打开！”

    成败在此一举，明天，将会有一场更难打的仗！

    这一夜，苏漓心神不宁，睡得极不安稳。后半夜忽然刮起了西北风，狂啸着似乎要吞噬世间一切，风声扰梦，一时恍惚，这情形仿佛又回到了黎苏翻案前的那一夜。虽然即将到来的事，她与东方泽已经部署了非常周详的计划，但是这其中的凶险，唯有他们自己最清楚，稍有不慎，便会惹来杀身之祸。

    即便如此，她与他，早已经将命绑在一处，不可回头，也不能回头。

    清晨时分，风停了。推开窗，干冷的空气迎面扑来，苏漓深深地吸了口气，定下心神，吩咐下人备了马车，直奔皇宫。

    长‘春’宫，皇后正在用早膳，见到苏漓，微有些诧异，似乎是没有料到，她会这么快就来进宫回话。

    “明曦郡主可用过膳了？”皇后淡淡问道。

    “不曾。”苏漓轻声道：“明曦未曾入眠，细细想着皇后娘娘说过的话，深有感触。故而天‘色’刚亮便进宫来拜见娘娘。”

    皇后低了眼，继续用膳，掩饰不住‘唇’边轻蔑的笑意。眼下形势分明，是个人都能猜到东方泽今日会落得什么下场。在残酷的现实面前，苏漓这般清高自矜的‘女’子，也不得不审时度势地向自己臣服！这一刻，她几乎要忍不住带着苏漓立即站到东方泽的面前，向他大声宣布这个事实！那情景，一定会十分有趣！

    哼，他不是自负能掌控一切吗？心思一转，皇后微微蹙眉，这个‘女’子，太过聪明！倘若不是濯儿着魔似地喜欢她，还真是留不得！往后的日子，恐怕要好好调教调教。

    皇后微微抬手，示意赐座。苏漓安静地坐着，有问必答，态度恭谨。皇后不时流‘露’出的得意，根本不加以掩饰。

    苏漓心中暗自冷笑，顾沅桐，你越得意，就越会放松警惕。‘门’外忽然有公公前来传皇帝口谕，宣皇后上殿。

    皇后微微一怔，心底隐隐生出一丝不祥的预兆，她不由自主地看了苏漓一眼。

    苏漓立刻道：“皇上传娘娘，那……明曦先告退了。”

    “不必。”皇后微眯了眼，果断地站起身，冷笑道：“你随本宫去。好好看看，东方泽到底有何下场！”

    苏漓垂眸不语，仿若不觉，一言不发地跟在皇后身边，匆匆地朝金銮殿去了。

    对于皇帝突如其来的召见，皇后很快镇定了情绪，她微微昂头，面‘色’平和，步履从容，在皇帝犀利的注视下，缓缓踏入殿中，不见有丝毫的慌‘乱’。

    苏漓还未踏入殿‘门’，已经看到东方泽高大的身影，站在大殿之中，巍然如山，他依旧那身黑‘色’衣袍。身侧，直‘挺’‘挺’跪着一名身着囚服，脚带镣铐的男人，想必便是那田勇。

    一时之间，大殿上除了轻移的脚步声，几乎连呼吸声也不可闻。

    皇帝面无表情，眸光‘阴’鸷，冷冷地看着走到御座之下的皇后。

    苏漓站定，情不自禁地抬眼向东方泽望去，他的目光坚定沉稳，带着永远不败的超强自信。两人目光静静凝视片刻，东方泽‘唇’角微微一勾，他原本毫无情绪的冷厉双眸，隐约有了一丝暖意。

    她心底柔柔一动，忽然觉得十分庆幸，他与她之间，很多时候都无需言语来表达内心的情绪，只需一眼，就能明白对方所思所想。

    “不知陛下召臣妾前来，所为何事？”皇后平静道。

    听到她的声音，忽然一阵哗啦哗啦的铁链声响，苏漓侧首一看，原来是田勇，他一双眼赤红如血，散发着骇人的亮光，死死地怒瞪着皇后，一副要将她碎尸万段的‘摸’样。

    皇帝冷冷道：“战将军。”

    身为三位主审官之一的骠骑将军战无极，上前出列，正‘色’道：“皇后娘娘，刺杀案主犯田勇，昨夜突然改了口供，说幕后主使并非镇宁王，而是另有他人。”

    “哦？另有其人？是谁如此大胆，竟敢刺杀本宫？”皇后当即大声反问道。

    战无极静了一瞬，“田勇指认，幕后主使就是……娘娘您。”

    请牢记：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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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助他翻案

﻿    皇后似乎愣了一下，失声笑道：“战将军，本宫没有听错吧？这是说……本宫找来杀手刺杀自己？”

    “这是犯人的供词。犯人田勇就在此地，有何疑问，娘娘尽可问个清楚。”战无极面‘色’不变地说道。

    皇后这才将冷厉的目光挪到田勇身上，仔细地打量一番，“你就是田勇。本宫与你无冤无仇，素不相识，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

    苏漓淡淡转眼，皇后一脸惊疑，当真是毫不知情地样子。

    田勇眼中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咬牙切齿道：“无冤无仇？若不是你，设下毒计，利用隽儿母子‘性’命威‘逼’利‘诱’，我田勇怎么会背叛镇宁王，豁出这条命去铤而走险！这一切都是你布下的局！”

    皇后冷眼看了他半天，忽然一笑道：“那你倒是说来听听，本宫是如何指使你的？”

    田勇定了定神，悲声向皇帝陈述道：“陛下，小人的未婚妻子，名叫隽儿，她与我自幼青梅竹马，情深意重，本来已经订了亲，后来因为一次意外，失去了联系。大概半年多前，小人又无意遇见了她，‘交’谈之下，才知道她已经进宫做了宫‘女’，在皇后长‘春’宫中当差。久别重逢，我们都很开心，商定着等她到了年龄出宫之后，我们就可以成亲。”

    说着，田勇飞快地从怀中取了一件东西，正是苏漓从隽儿手中拿下的那个木质小玩偶，皇后一见此物，眼光微微一沉，紧紧盯着田勇，没有说话。

    睹物思人，田勇心头沉痛，眼中有泪光闪动：“每次隽儿出宫办事，都会来与我相见。”像是想到些什么，他脸上忽然一阵‘抽’动，似有难以言喻的痛楚，“直到前不久，她才悄悄的告诉我，已经有了我的孩子，于是我就送了这个玩偶给隽儿。她怀了身孕，一旦被发现，必定会受到惩罚。我很着急，想尽快让她能出宫与我相聚。谁知道，办法还没想出，隽儿有了身孕的事被皇后发现了。我与隽儿苦苦哀求皇后成全，皇后却说，若想保她平安，必须要为她做一件事！”

    皇帝目光‘阴’鸷，沉声问道：“何事？”

    “皇后娘娘命我去找几个杀手，在她十五出宫那天，埋伏在去佛光寺的路上，伺机行刺，装作事败被俘，指证镇宁王！事成之后，她会想办法让我脱罪，再放隽儿出宫与我相聚。”田勇语声稍顿，一脸愧疚又道：“王爷待小人不薄，田勇实在是被‘逼’无奈，才不得不答应皇后娘娘的条件。”他看向东方泽的眼神又愧又悔，几乎抬不起头来。东方泽目光淡淡，没有开口。

    “谁知道，小人依照皇后的吩咐认罪画押，她却突然翻脸，将隽儿活活杖毙，杀人灭口！”田勇说着目光又转向皇后，浓浓的恨意掩饰不住，突然‘激’动地叫道：“她还怀着孩子！你的心肠为何如此狠毒？你要我做的事，我已经帮你做了，为什么你还不能放过隽儿？！为什么？”田勇神情‘激’愤，若非手脚被铁链锁住，他几乎要扑过去掐死皇后。

    大殿之上，唏嘘声起，文武百官面‘色’皆变。皇帝的眼光，愈加‘阴’沉起来。东方濯怒喝一声：“田勇！你可知构陷之罪，罪无可赦？！”

    田勇咬牙叫道：“小人所说之话，句句属实，绝无虚言！”

    皇后冷笑一声，沉声道：“不错，本宫昨日的确杖毙了宫‘女’隽儿，她未婚有孕，触犯宫规，本宫一再询问，她也不肯说出‘私’通之人，今日若不上殿，本宫也不知道这人原来就是你。若非如此，本宫也不会一怒之下杖毙了她！”

    真不愧是皇后，这时候还能如此镇定，把一切都说的理所当然，她是笃定他们没有证据么？苏漓眉心微皱，冷冷地看着皇后。

    田勇见她振振有词，全然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几乎要把手中紧握的玩偶捏碎！他喘了几口气，指头飞快地动了几下，那玩偶肚兜的位置，“嗒”地一声，弹了开来，‘露’出里面小小的肚膛，取出来一封折得小小的信笺。

    苏漓眼光微微一跳，不出所料，这玩偶上的机括，田勇果然会开。

    “这封信，是隽儿亲笔所书，她深知皇后为人，就怕事成之后皇后不能履行承诺，才将此事前因后果，写得清清楚楚。”田勇怨恨的目光，死死地盯着皇后，恨不能扑上去将她撕碎！

    皇帝抬手示意，高公公立即上前，取了田勇手中的信笺恭敬递到皇帝面前。

    皇后的眼光终于变了一分，‘阴’沉冷厉，脸上却没有一丝‘波’动，仍然镇定自若。

    皇帝阅毕信笺，果然与田勇所说没有差别，不禁面‘色’一沉，冷眼问道：“皇后，你有何解释？”

    “陛下，”皇后连忙躬身拜倒，辩驳道：“随便拿出一张纸出来说是隽儿所书，还能充当证据，如今她人都死了，又怎能证明这信是她亲笔所写？”

    一听这话，田勇顿时心头剧痛，隽儿鲜血淋漓的样子又浮现眼前，他痛呼一声，“这木偶机关只有我和隽儿知道，不是她所书是何人所书？！明明是你胁迫我在先，事后又杀隽儿灭口！她被你打得孩子小产，浑身是血，你的心未免也太狠毒了！”

    皇后眼中戾气一闪，毫不理会他的愤怒，沉声道：“陛下，本宫在昨儿刚将隽儿杖毙，田勇这边就翻供指认本宫是幕后主使，这恐怕也太巧合了些，他人在狱中，如何得知宫中的消息？又如何得到这个木偶？这分明是有人里应外合，故意泄‘露’口风，授意让他反口指认，借此公报‘私’仇！”

    皇后微微昂起头，眼光‘阴’鸷，缓缓走到苏漓面前冷声道：“这其中内情，恐怕明曦郡主心里应该十分清楚吧？”

    难怪她今天一早就进宫，原来，目的就是将自己拖住，不能及时做出应对之策，杀一个措手不及。想到这两日发生的事，皇后心头一凛，苏漓进宫的本意就不是为自己申诉，她一定是查到田勇与隽儿的事情，想从隽儿身上找线索，所以在自己‘逼’她表明立场之时，她才会言辞闪烁，不当即表态。好个苏漓啊，如此心机，怕是男子也难及！

    皇后‘阴’冷的目光又看向田勇，真是百密一疏，隽儿手中那个玩偶，太过寻常普通，才会令她大意，没有特意命人查看。

    只是有一事她还想不透，苏漓被禁足，东方泽身在暗牢，两边的监视都是如此严密，苏漓除了昨日进宫，根本没有出过郡主府，那么，她究竟是如何与东方泽暗通消息的？

    皇后毫不避忌地直接点名到苏漓头上，令殿中百官皆是一惊，她话中的意思，分明是指明曦郡主借此与田勇串供反口。

    一时之间，大殿中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苏漓的身上。

    苏漓淡淡一笑，皇后有此一问，早就在她意料之中，她沉静答道：“娘娘若是因为明曦昨日进宫，就怀疑明曦有唆使串供之嫌，也未免太过武断了。”

    皇后一双狭长凤目，赫然发出慑人的寒光，‘阴’冷喝道：“武断？武断的是你们二人！只凭云绮罗一面之词的疯言疯语，就在陛下面前污蔑本宫是谋害梁贵妃的凶手，同样是毫无证据！”她喘了口气，仿佛在抑制满腹愤懑。

    眼光一转，睨视着东方泽又道：“陛下怜惜你念母之情，不忍苛责，只下令你禁足反思，可你这却不思悔改，仍是以下犯上，命人刺杀本宫！心思真是歹毒！”皇后猛一转身，直直地盯着御座上高高端坐的皇帝，悲愤地道：“陛下，镇宁王与明曦郡主，设计陷害臣妾之心众目昭彰，还请陛下为臣妾做主！”

    皇帝脸‘色’‘阴’沉至极，冷眼看着下首两人的针锋相对，却没有说一句话，如今局面演变成到这个地步，他只想‘弄’个清楚，到底是谁，在暗中掀起这一次又一次的风‘波’。

    东方泽冷冷地注视着她，讥讽道：“皇后娘娘不仅戏演得‘精’彩，颠倒是非黑白的本领也是常人难及。你害我母妃在先，又借云妃引本王入局，在父皇面前揭发不成，从而造成一种真实的假象，让本王在父皇面前失信。但这件事并未达到你预期的目的，所以你又暗中收买田勇，设计一场刺杀的戏，将本王罪名坐实，才没有机会争夺诸位！”

    此时此刻的金銮殿上，充斥着浓浓的火‘药’味，昔日母慈子孝的温馨场面，早已化作了无形的刀光剑影，言辞之间更是字字厉如刀锋，撕下了伪装，再无半点避忌，全然一副要将对方置于死地的姿态！

    殿上诸人听得皆是胆战心惊。

    皇后冷笑一声，“你口口声声指控本宫害了你母妃，如今连云绮罗都已经死了，你有何证据证明是本宫所为？”

    东方泽冷笑道：“她知道你那么多秘密，你自然是盼着她死了。但倘若她还没死，你敢不敢与她当面对质？”

    此话一出，满殿皆惊，就连皇帝沉冷的面容，也难掩惊诧。

    皇后眼中惊疑不定，紧紧盯着东方泽，似乎在思量他这话有几分真假，旋即昂然冷笑道：“本宫问心无愧，又有何不敢？”

    东方泽眼角闪过一丝嘲讽笑意，这回答早就在他意料之中。

    皇后心中莫名不安，似乎有一件重要的事滑过脑海，凤目顿时厉光一闪，紧紧地盯着苏漓。

    “陛下。”沉默许久的苏漓忽然开口，她上前恭敬跪拜道：“明曦有一事奏请陛下。”

    “何事？”皇帝脸‘色’暗沉，内心也预感到将要有更大的事发生。

    “云妃娘娘暴毙之事，所言非实。”

    “所言非实？你的意思是说她没死？为何？”皇帝脸‘色’瞬间‘阴’冷，忽然想到选夫宴上苏漓大胆至极的行为，心下不由一沉，语气顿时尖锐几分。

    苏漓恭敬回道：“陛下，云妃是贵妃娘娘被害一案的唯一证人，明曦不敢大意，为防止有人灭她的口，明曦提前让她服食了一种‘药’丸。这‘药’丸进入人的体内，有一个月‘药’效，一旦遇毒，便会叫人进入假死状态。”

    竟有如此神奇的‘药’？真是闻所未闻。百官惊奇地看着苏漓，都有些不敢相信。

    “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欺君？”果然被她料中，明曦郡主与云妃的事脱不了干系，皇后惊怒喝道。

    东方泽冷然反驳道：“明曦郡主只是提前做了准备，以防有人暗中加害，何来欺君？那对云妃暗下杀手的人才是真正的欺上瞒下，罪无可恕！皇后娘娘何必如此心急，真相究竟如何，传云妃上殿一问便知！”

    皇后冷眼相对，沉了脸不再说话。

    皇帝眉头紧锁，脸上没有一丝表情，‘阴’鸷的目光不断地来回巡视，皇后被他看得脊背生寒，却又暗自‘挺’直。

    “云妃现在何处？”皇帝面无表情发问。

    “在宫外候见。”

    “传。”

    苏漓刚刚松了口气，想到即将要面临的凶险，攥紧的手心里已经满是冷汗。

    不多时，云绮罗纤细柔弱的身影出现大殿之外，她脸‘色’苍白，步伐小心翼翼，似乎在谨慎地窥视四周。视线触及到皇后，眼中便几‘欲’喷出火来。

    皇后心头一震，云绮罗居然真的活着！凤目微眯，抑制住心头缓缓升起的怒气，她倒要看看，一个神智失常的疯子，再加两个待罪之身的人，还能掀起多大的‘波’澜！

    云绮罗看上去虽然有些紧张，情绪却很稳定，她缓缓走到殿中小心地跪拜。

    “臣妾见过陛下。”

    这接二连三发生的事，已经让皇帝感到心力‘交’瘁，他似乎失去了耐‘性’，微微闭了眼，靠倒龙椅上，沉声道：“云妃，梁贵妃死因的真相到底是如何？”

    听到皇帝发问，云绮罗的身子好似瑟缩了一下。

    东方泽见状，安抚道：“云妃娘娘不必紧张，你只需把知道的，如实全部说出来。父皇自有决断！”

    他自信沉稳的声音，仿佛令云绮罗心神安定了许多，察觉到皇后森冷的目光凝定在自己脸上，她忽然冷静下来，沉沉开口道：“贵妃娘娘表面上的确是因病过世，可实则是皇后暗中杀害了她！臣妾原本也不知道，那时贵妃沉睡不醒，我觉得有点不对劲，毕竟那香囊是我亲手做的，于是想去找皇后问个清楚，谁知道刚巧让我听到她谋害贵妃的真相！”云绮罗的神经似乎一下绷紧了！

    “听到什么？”皇帝摒了呼吸，手指紧紧捏住龙椅扶手，身子不自觉地微微前倾，这番话，与东方泽在御书房所述没有分毫出入，而记忆中的情景，也正是如此。

    皇后冷冷地看着云绮罗，仍旧一言不发。

    “原来，她早已经收买了梁贵妃宫中的婢‘女’，暗中给她下了毒……”

    “本宫给梁贵妃下毒？云绮罗，本宫不得不佩服，你的想象力果然异于常人。”皇后突然冷笑，“你说本宫收买了梁贵妃宫里的宫人，是谁？唤出来给你作证啊！”

    云绮罗双眼登时‘射’出迫人的寒光，咬牙道：“你明知故问，贵妃过世之后，她宫里的人都被你制造各种意外害死了！如今我是这件事唯一的知情人！”说罢，她惨然一笑，又道：“你害死了那么多人，分明是在杀人灭口，若不是我处处防备，也必定会遭了你的毒手。可即便如此，你还是借机将我打入了冷宫，百般折磨，‘弄’到今日这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模样。”

    云绮罗稍稍顿了下，‘激’动又道：“若不是云绮罗命大，屡有贵人相助，一定会死在你的手上！陛下！臣妾对天发誓，顾沅桐是杀害梁贵妃的幕后真凶，陛下万万不可放过了她！”

    云绮罗眼中含泪，‘激’愤难平地控诉。皇帝闻言皱起眉头，眼神惊疑不定，望向皇后。

    “空口无凭，就想指控本宫谋害梁贵妃，证据何在？”皇后的语气倏然高亢。

    似乎早就料到皇后会这样说，云绮罗拭去泪水，沉声道：“那如意锦早已经在你手上，所以你才会这样有恃无恐！可是顾沅桐，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曾经说过的一句话，你还记得吗？”

    皇后眼光一沉，冷冷道：“本宫说过的话多了，难道每一个字都要记得不成？”

    云绮罗笑了笑，眼底写满怨毒，直勾勾地盯着皇后看。忽然，微一抬手，轻轻抚过鬓发，眼神‘迷’离了几分，偏头缓缓道：“粱芷柔那贱人，很快便会消失了。檀郎，到那时候，你才会明白，谁才是你真正的枕边人。”

    她说这话时候的样子，柔声细语，声音却如鬼魅般飘忽！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云绮罗此刻的神情勾住，这，这神情举动，活生生便是皇后的模样！

    这句话怎么会被她听到？！皇后脸‘色’顿时变了，眼中的惊惶一闪而逝。

    细微的变化没有逃过苏漓敏锐的观察，她眼‘波’一转，只见皇帝的身子蓦然一僵，面‘色’瞬间铁青，圆睁的双目死死瞪着皇后，似乎也是难以置信。

    就连东方濯也是呆了一呆，惊愕的看着皇后。

    唯有东方泽，在听到皇后称呼梁贵妃贱人两个字之时，双拳登时紧握，浑身立时散发出冰冷的戾气。

    殿上百官纷纷低下了头，额头上直冒冷汗，檀郎？帝后之间如此亲昵‘私’密的称呼，又怎么会轻易说给别的妃嫔知道。如此看来，云绮罗指控皇后谋害梁贵妃，固然没有真凭实据，但只这一个称呼，便足以叫皇帝对她起疑。

    雪亮似箭的目光投‘射’在皇后身上，不用皇帝发话，皇后便急声辩解道：“陛下，臣妾与云绮罗昔年情同姐妹，‘私’下说些亲密话也是有的，想不到今日她为了报复臣妾，竟然会用这个来做伪证！”

    皇帝的脸‘色’‘阴’晴不定，未发一语。

    皇后霍然转身，走到云绮罗面前，厉声道：“云绮罗！本宫怜你心智失常，纵使你犯了宫规，也不曾要你‘性’命！想不到你竟如此心思歹毒，千方百计来陷害本宫！你可知罪？！”

    云绮罗恨恨地望着她，冷冷道：“我是否陷害你，陛下自有明断！你若真是问心无愧，又何惧之有？”

    “好！”皇后冷笑一声，“你口口声声说本宫害了梁贵妃，可有证据？”

    云绮罗惶然地低了头，咬牙道：“证据？证据早被你毁了！”

    皇后冷冷笑了，“你不会又说，证据就是本宫要你做的香囊吧？！”

    云绮罗猛地抬头瞪向她，“不错！就是那个香囊！你把香囊毁了！”

    皇后面‘色’一沉，从腰间取下一个香囊，厉声叫道：“云绮罗，你看清楚！你所谓的谋害证据，一直在本宫身边从不离身，若此物真有问题，那本宫，不是也早已经死于非命？！”

    ‘色’泽鲜亮的香囊，是如意锦独有的织法，一看就绝非凡品，绣工‘精’极尽致，散发着幽幽的香气，是素心兰的味道。

    苏漓眉心一动，察觉到皇后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云绮罗的脸上，双眼一眨不眨，她心头不自觉的猛跳几下。

    云绮罗眼光微微一闪，沉声道：“这如意锦香囊不是你送给梁贵妃的那个，那个真的证据，恐怕早就被你毁了！”

    皇后脸上闪过一丝惊诧，眉心紧蹙，她不由自主地退了几步，盯着云绮罗，似乎在飞快地转着思绪，苏漓直觉有些不对劲，一时却又不知哪里出了了问题，双手紧握成拳，如今是腊月寒冬，她后心贴身的衣衫，却已经被冷汗湿透。

    “云绮罗……”皇后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诡光，又朝她走进一步，将手中的香囊递到她眼前，“你看仔细了，这香囊，根本就是梁贵妃那个！”

    苏漓的内心，忽然涌出强烈的不安，手心里泛出冷汗，却不敢开口。

    云绮罗盯着那个香囊，半晌方道：“绝对不是。梁贵妃的香囊是我亲手缝制，下璎珞以八宝彩线点缀，内里金丝暗绕，缠法是我独有的蝴蝶绕。这个……彩线虽然一样，绕法却全不相同！”

    皇后忽地合上了手，‘唇’边浮出暗冷的笑容，“是吗？想不到你心智失常，眼光还能如此敏锐！只怕香囊不假，你这位云妃，却不是真身！说，你是谁？！”

    此话一出仿佛晴天霹雳，震动了每个人的心扉。苏漓情不自禁地深吸了一口气，强自镇定地朝云绮罗望去。

    东方泽心底一沉，苏漓由心而发的紧张，他方才已经敏锐的察觉到了，原本以为她是紧张云妃是否能成功将皇后指证，可此时他忽然发觉，她满心担忧的，似乎另有内情。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念头如流星滑过，难道……东方泽呼吸顿时一窒，他似乎也被心底大胆的猜想惊得呆住。

    请牢记：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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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生死与共

﻿    “皇后娘娘。”云绮罗哈哈一笑，缓缓昂起下巴，冷冷地看着皇后道：“方才还说臣妾是你昔日的好姐妹，怎么这会儿又装作不认识了？你暗害梁贵妃是事实，陛下面前，别妄想逃脱罪责！”

    皇后死死地盯着她片刻，冷冷笑道：“不，你不是云绮罗！”她回头镇定地对皇帝低身一拜：“陛下，云绮罗素来对素心兰的香味过敏，好几次都是见到本宫这个香囊就突然心智失常，仿佛发了疯一般大哭大闹。可是方才，云绮罗盯着这香囊上许久，却没有丝毫反应！”

    苏漓心底一惊，原来云绮罗对素心兰过敏，上次御书房皇后也是这个香囊让她突然失常，才导致他们全盘皆输。想不到他们百密一疏，一直以为是如意锦让云绮罗受了刺‘激’才会如此，想不到皇后此人心思如此深密，能稳居六宫之首多年，确有过人之处！

    云绮罗也是微愣，随即坚定道：“过敏之症会随着人的体质产生变化，我以前对素心兰敏感，不代表永远都对它不适！你避重就轻也无法逃避你谋害梁贵妃的事实！”

    她机敏镇定的回答，令皇后心中疑‘惑’更甚，眼光无意落到东方濯身上，顿时‘阴’沉一笑道：“巧言令‘色’！想不到云妃也会有能言善辩的一天！你是不是云绮罗，很快就能知道！”

    苏漓暗叫不好，皇后已经起疑，若一查证，只怕事情会败‘露’！

    皇后冷冷道：“当日在御书房，你疯癫无状，意图伤害本宫，被濯儿一掌捏断了腕骨，如今还未到一月，伤势必定不能全好，叫太医来，一看便知，你到底是不是云绮罗！”

    云绮罗脸‘色’微白，身子顿时僵硬如石，垂了眼抿‘唇’不语。

    半天没说话的皇帝，此刻脸‘色’已是铁青，似乎是再也控制不住心头怒火，他猛地爆发出一声厉喝：“战无极！”

    “是！”战无极大步上前，铁掌直接探向云绮罗的手腕。

    苏漓双眼蓦然一闭，想不到千算万算，竟然遗漏了这么至关重要的一点！

    耳畔只听战无极沉冷的声音，大声道：“回禀陛下，此人两手均无断骨痕迹！”

    百官皆是齐齐‘抽’气，震惊无比地看着殿中发生的一幕。苏相如更是后背冷汗直冒。

    东方濯惊道：“她一定不是云绮罗！说，你是何人？”

    他冲上前去，一把抓住了云绮罗，战无极疑声道：“若她不是，为何容貌如此相似？连皇上也被瞒过？”

    东方濯冷笑一声，“容貌相似？不过是高明的易容术。”说着，他手指如钩，迅速捏住了云绮罗的脸。

    没想到的是，云绮罗反应更快，滑身一扭，竟然脱开了他的掌控，挥手便直往他后背拍去！

    “濯儿！”皇后见状惊叫出声。

    云绮罗眸光一闪，待到东方濯闪身跳开以避她一击，她换招如风，立刻闪电般地朝皇后抓去！

    大殿中惊呼声四起，皇帝也站了起来，厉声喝道：“来人！拿下！”

    ‘侍’卫迅速涌了进来，云绮罗身手却快得惊人，眨眼间已将两个冲上前来的‘侍’卫放倒在地！

    “大胆！”皇帝怒道，“将此贼‘妇’拿下！”

    东方濯与战无极立刻上前，左右夹攻，迅速将云绮罗制住，人皮面具揭开，真容立现，竟然是挽心！

    东方泽的心，立刻沉到了谷底！

    大殿之中，一时静寂无声，仿佛久无人烟的旷野，只有殿外阵阵冷冽的北风，仍旧不知疲倦地呼啸而过。

    “明曦郡主，为了指证本宫，你可真是煞费苦心啊。难道……云妃真的是被你杀了？”皇后似是十分震惊，叹息一声，纤长的手指轻抚过脸颊，掩住了‘唇’边掠过的一丝‘阴’冷笑意，事情的转变犹如翻天覆地，她也完全没有料到，云妃死而复生一事还未解释清楚，苏漓竟然又胆大包天到‘弄’个假云绮罗上殿指证，她还真是嫌自己命长，又罪加一等！

    “好，很好。”皇帝眼底泛红，指掌下死死捏住的龙椅扶手“嘎嘣”一声，断了！上好的紫檀木竟然被他生生掰断一截，可见用了多大的劲力！

    众人心头皆是一震，皇帝显然已经动了真怒，犀利的眸光，垂视下首的苏漓，怒极反笑：“苏漓，朕亲封的明曦郡主，镇宁王未来的正妃，却一再地欺君罔上，来人，把明曦郡主和这假云妃即刻拖出去斩了！”

    “父皇！”

    “父皇！”

    东方泽与东方濯齐齐惊呼，不约而同地冲到苏漓身前跪倒，皇帝锐利如锋的眸光，登时被身前两个高大的身影挡了个严严实实，苏漓急跳的心，忽然间平静下来。从决定让挽心上上殿那一刻起，她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如今还没到最后关头，事情未必全无转机。

    东方泽俊脸微微泛白，急声道：“父皇息怒，明曦郡主素来谨守礼仪，此事定有内情，还需问明情况后再行定罪！”

    东方濯见皇帝‘阴’沉不语，心急如焚，叫道：“父皇，真相未明，说不定幕后主使是另有他人！若是不问青红皂白就……”他顿了一顿，又道：“岂不冤枉了好人，放任真凶逍遥法外！”说完，他无意抬头，但见一道失望伤心地目光紧盯着他，正是皇后，心头不免一阵‘抽’痛，不由自主地又低下了头。

    苏漓心底泛起阵阵苦涩，东方濯为了维护她，仍旧毫不犹豫将矛头直指东方泽，却不知道，她今日甘冒大险的所作所为，皆是为了他。

    这一句话，说者有意，听者更有心。皇帝看着那两人，一个聪慧机敏，一个心思缜密，即使身陷囹圄还能巧妙配合，力图推翻案情！若这两人果真能同心协力，那未来晟国一统天下，也指日可待！也许，那林天正所批的命格，并非虚妄？！

    皇帝微微眯起双眼，似乎要看清东方泽面皮下隐藏的真实情绪。他的两个儿子，都是人中之龙，俊朗非凡，如今竟然为了一个‘女’人一再地失了理‘性’与常态！东方濯至情至‘性’，已经不止一次行为过‘激’，他从不掩饰自己对苏漓的倾慕之情，可东方泽呢？他年纪轻轻便拥有常人难及的镇定超然，即使泰山崩于面前也不会有丝毫慌‘乱’，眼前的他，却仅仅为了这个‘女’人，就失去了他一贯冷静的自控力。

    这个‘女’子，到底有着何种勾人的魔力？

    苏漓清丽的脸庞微微泛白，眼瞳却仍是清亮坚定，毫无畏惧，她深吸口气，跪伏在地，恳切道：“陛下，今日情势所‘逼’，明曦才犯下这欺君大罪。明曦自知不敢求皇上开恩免罪，但挽心所言，皆是事实，贵妃娘娘的确是被皇后暗中谋害，求皇上明断。”

    皇后眼光冰冷，沉沉一笑：“你命人假扮云绮罗上殿指证，众目睽睽，根本就是无法推脱的事实！这样的证词也根本不足为信！”

    苏漓平静地笑了笑，“刚才皇后娘娘也说，云妃娘娘见到那香囊，便会神智失常。可见娘娘早算准了云妃无法清醒地指证你，才会有恃无恐。明曦承认，为保万无一失，才出此下策，命我的贴身丫头挽心扮成了云妃的‘摸’样，按照云妃的证词，当众指认皇后。但挽心所言，皆是出自云妃之口，绝无虚假！”

    皇后不屑笑道：“如今你不过是自说自话，一无证据，二无证人，想就此将本宫定罪？明曦，你未免太自以为是了！陛下！”她转身看着皇帝道：“本宫乃后宫之主，倘若也任凭他们随意指证定罪，那我晟国上下，律法天威何在？明曦犯下欺君大罪，若不处置，难以服众！”

    皇帝脸‘色’‘阴’沉之极，随着皇后的话语，望向苏漓眼光杀机越发浓烈。

    “父皇！”东方泽急切地上前一步道，“此事皆因儿臣而起，明曦是儿臣未过‘门’的王妃，一心想帮儿臣翻案，听到云妃说起母妃被害，才会一时情急，犯下大错。望父皇念在她其情可悯，从轻发落！”

    “父皇！”东方濯也急声道：“明曦只是被贱人‘迷’‘惑’才会如此，万不可轻易定罪……”

    “陛下，明曦欺君犯上，罪无可恕，但是每一句证词绝对没有半分虚假！今日之事，是明曦一人所为，与镇宁王毫无干系。”苏漓语声平静，不急不躁，仿佛说着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事已至此，再辩解什么都是无用，她心里唯一的认知，便是先将罪名揽下，万万不能再将东方泽与挽心牵扯进来，否则，那才是真的一败涂地！

    东方泽顿时呆住，她一心为他，竟然可以做到如此地步！饶是他平日机敏过人，应变极快，此时却有一刹那头脑空白，喉咙发紧。

    身后的苏漓继续说道：“至于明曦的婢‘女’挽心，对此也是毫不知情，她只是听命于我行事，陛下仁厚，还请网开一面，将她从轻发落。”

    “小姐！”挽心脸‘色’煞白，明显有些按捺不住，她话刚出口，就见苏漓凌厉眼风一扫，硬生生地将她后面的话截断。

    还没来得及再开口，身边人影一闪，东方泽飞快跪倒她身旁，“父皇！明曦欺君犯上，的确罪无可恕，父皇若要降罪明曦，儿臣不敢有半点异议，只叩请父皇，所有罪责由儿臣代妻受过！”

    代妻受过！

    此话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立时惊呆，那边明曦郡主一力承担罪名，这边镇宁王迫切表示代她受过，这两人均是一副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姿态！

    皇帝面‘色’铁青，瞪着他半天说不出话，半晌，方从齿间冷冷‘逼’出一句：“欺君罔上，论罪当诛！你如何代她受过？！”

    “父皇若真要如此，儿臣愿以亲王身份，换明曦一世平安！”东方泽面‘色’平静，却是毅然决然，似乎从一个万人之上的亲王沦为平民，根本不值得半分留恋，听在众人耳中，却彷如惊雷一般，这，这镇宁王是被鬼‘迷’了心窍吗？太子之位几乎唾手可得，偏要为了这明曦郡主放弃尊贵无匹的身份，甘愿当一介平民？！

    “王爷！”苏漓脸‘色’立时一变，她的心，有一瞬骤停，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如今形势比人强，他这么把自己拖下水，又有何益处！

    “你！”皇帝顿时腾地起身，心头惊怒不已，“你竟敢威胁朕？以为朕真的不敢动你？”

    “儿臣不敢！”东方泽飞快道，俊脸微白，更衬得一双黑眸深幽明亮，一丝痛楚滑过，“母妃含冤而终，身为人子不能及时将幕后真凶绳之于法，已经罪该万死。”说到此，他缓缓伸手将苏漓揽进怀中，神情落寞肃穆，一字一字道：“儿臣的妻子明曦郡主，重情重义，儿臣危难之时，‘蒙’她不离不弃，一心为儿臣查找真凶，死生不计。这一番深情厚意，儿臣又怎能视若无睹。身为她的夫君，生死关头再不能护她周全，儿臣，枉为男人！”

    他低头，紧紧盯牢她清澈眼眸，将她一双冰冷的手，收进温暖的掌中，似乎在借此给予她坚定的力量。

    苏漓眼眶微红，怔怔地望着东方泽，陷在他深幽的眸光之中，不自觉张了口，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头哽咽，再发不出半点声音。他果断坚定的话语，字字如重锤敲打在她心头，心口‘激’‘荡’着难以言喻的酸楚。没有谁会比她更清楚，那个位置对他而言的意义！他竟然为了她，如此轻易地放弃了半生追逐的梦想！

    他掌心灼热的温度，顺着肩头肌肤一路暖到苏漓心头，眼底却忽然涌上一阵‘潮’热，视线不禁有些模糊，她连忙垂了眼。

    这一番发自肺腑的真切告白，仿佛生满利刺的荆棘，狠狠刺痛了东方濯的心，眼前生死关头，仍在极力回护对方的两人，令他忽然生出一股绝望的悲凉，几乎快将牙根咬碎，才稳住了濒临崩溃的情绪。

    “镇宁王与明曦郡主情深意重，当真是令人感动！”皇后忽然冷冷出声，“大晟律法严明，镇宁王虽贵为当朝皇子，也不能任由你如此儿戏！”

    “陛下！娘娘所言极是！”百官之中走出一人，正是御史大夫宋无庸，他大声叫道：“镇宁王愿为妻受过，虽其情可悯，但此例一开，必将后患无穷！明曦郡主胆大狂妄，此等行径绝对不容姑息！”宋无庸一开口，立即有几人紧跟其后，随声附和。

    殿外忽然传来一声高喝：“欺君之罪的确不可饶恕，却是另有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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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谁棋高一着？

﻿    只见昭华郡主阳璇大步走上殿来，身后跟着一名青衣‘女’子。低垂着头，看不清她的容貌，步履略显轻浮，似有怯意。

    二人上前来躬身拜倒，皇帝沉声道：“昭华公主此言何意？”

    阳旋笑‘吟’‘吟’地抬头，指着自己身后之人笑道：“皇上看看，她是谁？”

    青衣‘女’子缓缓地抬起头来，众人大吃一惊，那眉眼，那模样，活生生又是一个云绮罗！不由得面面相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云绮罗伏身拜倒，“臣妾参见陛下。”

    皇帝显然也吃了一惊，拧眉道：“你是真的云绮罗？”

    “回陛下，正是臣妾。”她低柔的声音带着些许的哽咽。

    皇帝惊疑不定地看看她，又看看阳璇，沉声道：“昭华公主，为何你会与她一起？”

    阳璇朗声道：“今早明曦郡主留给昭华一封信，让昭华带着云妃候在宫外，若是巳时三刻郡主还未出宫，昭华就带她上殿。其他的事，昭华也不知情。”

    皇帝冷笑一声，“明曦，你既已料到会被揭穿真相，为何还要带假云妃上殿指认！”

    苏漓深吸口气，恳切回道：“陛下，云妃娘娘神智时有不清，若贸然让她上殿，只怕又会重演御书房一幕。方才陛下已经亲眼所见，皇后娘娘十分了解云妃的习惯，稍有不适她便会狂‘性’大发，所以明曦才会命人假扮云妃，出此下策实在是不得已为之。如今真正的云妃在此，陛下尽可证实证词真伪！”

    “说这些又有何用？想要指证本宫就拿出证据！”皇后冷冷一笑，眼角闪过一丝得‘色’，关了云妃在冷宫这么久，都没查找出证据的踪迹，她几乎可以预见，云绮罗会有着怎样凄惨的下场！

    “证据？证据……是如意锦的香囊！”云绮罗忽然跳起来叫道。

    苏漓的心顿时又吊起，轻声抚慰道：“云妃娘娘不要着急，你仔细地想想，还有什么证据？”

    云绮罗在殿中不断的绕圈，口中喃喃道：“香囊，香囊被她拿走了……”她猛然停下脚步，醒悟自语道：“对，我还有一点用剩的余料！”

    皇后禁不住嗤笑出声，“云绮罗，你神智又不清醒了吧？！如意锦的香囊是你亲手做的，剩下点余料是常理，又能证明些什么？”

    云绮罗直勾勾地盯着她，诡异一笑，“顾沅桐，你不擅‘女’红，自然不知道。如意锦的材质极为特殊，一经沾染了香料的气味，三年不褪。如意锦与那香料都是进贡之物，除了你宫中再无其他人有资格享用，我手中能有的，自然也就是你给的！”

    皇帝心头一动，云绮罗方才虽然有些语无伦次，但是此刻说出的话，却条理分明，全然没有神智不清的感觉。看来苏漓所言非虚。

    皇后脸‘色’微微一变，仍旧强硬道：“香料？宫里嫔妃都用，如何证明染上的香料即是本宫所用？”

    苏漓眼光定定，飞快地接道：“云妃娘娘，那片如意锦的余料在何处？”

    皇后顿时心头一震，她一时竟忘了，苏漓有着常人难及的灵敏嗅觉！

    “余料，你等等！”说着，云绮罗从头上拔出一根发钗，用尖细的一端挑开自己衣衫袖口的里衬！她果然是‘精’于‘女’工，只在转眼间，衣衫的夹层便被她灵巧地拆开，那里面随即飘落一小块布料。

    只一眼，苏漓即可断定，那的确是如意锦的布料。倾尽无数工匠心血所制的如意锦，‘色’彩鲜亮，明‘艳’生辉，绝非凡品可相比拟。

    她快步上前，取过那片余料，那上面果然还残留着淡淡的香气，苏漓不禁心中一喜，仔细的辨别着气味，“龙之涎、零陵、白芷、佩兰、川芎、香附、苍术……还有冰‘露’。”

    阳璇站在一旁，静静地观察着这一切，看到苏漓在如此之短的时间里，能准确分辨出多种香料的成分，她明亮的大眼闪耀着惊讶与赞赏的光芒。

    苏漓每说出一种，皇后的脸‘色’便愈沉一分。东方泽不动声‘色’地尽收眼底，‘唇’边勾起一丝冰冷的笑意，宫中进贡之物均有详细的备录，成分自然也有记载，而这如意锦与冰‘露’皆是她一人独享之物，若不是苏漓身怀异禀，又有谁能分辨出这其中的秘密？！

    顾沅桐……看你这次还如何狡辩！

    皇帝眼光一闪，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身侧的高公公随‘侍’多年，早已知他心意，立即吩咐小太监去内务府取来备案的册子，飞快地翻到相关记录那一页，恭敬递到皇帝手中。

    皇帝匆匆几眼扫过，怒气一瞬爆发，袍袖一挥，那册子“呼啦”一声丢到皇后面前，“顾沅桐！你有何话说？”

    听到皇帝直呼皇后其名，众人心中立时皆有了答案，明曦郡主方才所说香料的名字，那上头恐怕一个也不见少！

    皇后的脸‘色’僵硬如石，她千算万算也想不到，云绮罗居然还留着一片如意锦的余料，而偏巧苏漓又是闻香的高手！等等，香气……她眼光忽地一亮，大声反驳道：“陛下！若梁贵妃致命的毒是冰‘露’，单凭明曦郡主一人之言，如何就能断定锦上染有此香料？！她恨臣妾入骨，怎知不是她借此机会将罪名强加在臣妾头上？！”

    皇帝眉心紧皱，眼中迟疑之‘色’一闪而过。

    好一个顾沅桐，不愧是六宫之主，心思狡诈，应变更快！

    苏漓暗暗皱眉，与东方泽对望一眼，心下均是一沉，证据分明已在眼前，难道还不能将她定罪？！

    半晌，皇后见苏漓与东方泽均不做声，内心的惊惧不禁又消弭了大半，她缓缓踱步到二人面前，昂起头傲然睨视，眼中的怨毒之‘色’，分明就要在今日与二人决一死战！

    东方泽俊脸‘阴’沉，冷冷地看着皇后。

    苏漓一言不发，心底却在飞快地动着心思，冰‘露’无‘色’，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让它显出颜‘色’？她忽地灵光一动，眼光不由自主地瞟向一直在旁看戏的阳璇。

    阳璇美眸一转，立即察觉到苏漓若有所思的目光，还未等她开口，忽然缓缓一笑道：“冰‘露’这东西，虽然是无‘色’，可也不是没有办法让它显形的……”

    皇后的脸，蓦然变‘色’。

    “你有办法？”东方泽沉声道。

    阳璇笑靥如‘花’，走到苏漓身旁，看了看手中那一小块如意锦的布料，朗声道：“这块布料上到底有没有冰‘露’的成分，本公主现在也不确定，但是本公主有一种‘药’，与冰‘露’结合之后，就会显现出它的特‘性’。”

    “现在就当做个验证，若是这上面真得有染有冰‘露’的成分，布料就会显现出暗红‘色’，若是没有，就不会变‘色’。”说完，阳璇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瓷瓶，拔出瓶塞，向那布料上轻点了几滴‘药’液。

    所有人情不自禁地屏息，万分紧张地盯着她掌中那块小小的布料。仿佛过了许久，又似乎只在一瞬间，那块如意锦的布料，渐渐地，变作了清晰的暗红‘色’！

    皇后脸上血‘色’尽失，不由噔噔连连后退几步！跌坐在地。

    东方濯本已呆住，见母后跌倒，飞身而至，急忙将她扶在自己怀中，怒视阳璇叫道：“你手中的‘药’根本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这如何作准？”

    阳璇脸‘色’一沉，冷笑道：“静安王，此事要想证明真假极为简单，宫中定然还有冰‘露’一味香料，找来一试便知！”

    她斩钉截铁的驳斥，顿时叫东方濯哑口无言，阳璇与皇后无冤无仇，自然不会平白冤枉，她肯如此公开作证，必定是‘胸’有成竹。他心急如焚，一时之间却也无可奈何。

    “父皇！”东方泽脸‘色’沉冷，立即上前道：“如今证据确凿，顾沅桐即是害儿臣母妃之人，还请父皇下旨将她捉拿归案！”

    皇帝缓缓步下御座，径直走到皇后跟前，‘阴’沉道：“顾沅桐，朕真是信错了你！”话音未落，他忽然飞起一脚，直朝皇后心窝踹去！

    东方濯大惊失‘色’，匆忙之间他猛地将皇后扑倒在地，还没来得及再起身，那一脚正狠狠踹在他后心上！喉头立时涌上一股腥甜之气，‘唇’边缓缓流下嫣红的鲜血。

    皇后尖声叫道：“濯儿！濯儿！”眼见东方濯苍白的脸‘色’，心痛万分，猛地回头，“东方拓！你还是不是人！竟然连自己的儿子也不放过！”她怒极失态之下，居然直呼皇帝其名。

    皇帝眼中戾气一闪，‘阴’鸷道：“朕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这话，几乎是从齿缝中挤出来的。

    “是！你早就看我们母子不顺眼！”事已至此，皇后也无所顾忌，她噌地坐直身子，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恨声道：“在你心里，何尝有我与濯儿半分的位置，别说你爱粱芷柔那贱人，你谁都不爱，谁都不爱！你最爱的只有你自己——！”

    失去理智的皇后，身上再找不到半分端庄优雅，此刻的她，看上去比云妃更像一个疯子。

    素日支持皇后一党的官员们，站在殿上，垂首不语，不用抬头都能感到皇帝冲天的怒火，这会儿谁冲上去帮腔谁就铁定是炮灰！

    皇帝眼底厉‘色’越发浓重，他冷笑着点头，叫道：“来人！削去顾沅桐皇后之名，即刻打入暗牢！”

    东方濯大惊失‘色’，急忙叫道：“父皇息怒！此事需要进一步查证之后方能定夺……”

    “住口！”皇帝怒道：“证据确凿，还查什么证？云妃与田勇，人证物证俱在，顾沅桐罪无可恕，立刻押下去，‘交’刑部处决！”

    此话一出，顾沅桐脸上血‘色’尽失，殿上众人尽皆低下头，惊惧莫名。母仪天下的皇后‘交’刑部处决，显然皇帝已经将她看作是罪大滔天的犯人对待！

    东方濯的内心从未曾如此惊惶，眼见殿外‘侍’卫已经上前来拿人，他顾不得触犯龙威，站起身来大叫道：“谁敢动我母后？”

    “静安王！”一声喝斥声起，苏漓抬眼看去，竟看到摄政王黎奉先一双肃然的眼，内心立刻滋味百生。父王对皇后母子一向极为忠心，此刻眼见皇后被废，怕会与她越行越远。

    东方濯一愣，黎奉先已经上前一步，抓住了他蠢蠢‘欲’动的双臂，“王爷三思！切不可罔顾圣命！”

    他言辞恳切，东方濯忍不住红了眼，正‘欲’发话，却见顾沅桐支撑着站了起来，颤抖的手指理了理鬓边微‘乱’的发丝，看了他一眼，“濯儿，母后有今日，是咎由自取。你记住，不要轻信身边的人，尤其是……你最在意的人。”她怨恨的目光朝苏漓望去，旋即转身，昂首大步走了。

    “母后！”东方濯大叫一声，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已经过了数日，金銮殿上一番惊心动魄的对质，仍不时浮现苏漓脑海。两桩案子人证物证俱全，皇后再如何狡辩，也无半点回旋余地。皇帝因此雷霆震怒，当即下旨削其后位，贬为庶民，打入暗牢，听候发落。皇后在凄厉与愤怒的叫喊声中，被‘侍’卫押下大殿，苏漓转眼看到东方濯惊惧盛怒的目光，那目光里的痛苦与绝望，久久地围绕在她的内心，无法消散。

    苏漓与东方泽联手设局，不惜犯下欺君大罪，皇帝余怒未歇，本‘欲’重重治罪，东方泽与苏相拼死力保，朝中一半人都一力劝解，就连摄政王黎奉先，也开口求情。皇帝知道，众情难犯，苏漓命格惊世，降罪只怕会于大势不利。于是小惩大诫，命她前往佛光寺抄写经文一月，以示责罚。

    这一日，清晨天刚亮，苏漓带了沫香与挽心出了大‘门’，郡主府‘门’前，未见一人相送。皇帝有命，谁敢违逆？她不禁低声叹息一声。可见无论多少荣光繁华，天下都只系于那至高无上的一个人而已。难怪古往今来那么多人为了那无上的权势，倾尽一生心力，以至于六亲不认，不择手段。皇后如此，只怕……那真正有资格争夺这权势的人，更会如此。

    苏漓的眼光忽地黯了一分，挽心上前来轻声道：“昭华公主一早便有事进宫了，她留了口信，说愿小姐你一路平安，早日归来。”

    苏漓淡笑道：“她倒是有心。这次能成功扳倒皇后，她功不可没。也许，我想错了她。”

    挽心拉着她上了马车，“小姐不必多想，去佛光寺不过一月，正好清静清静，你也能安心练功。”

    马车一路出了城，在清晨薄辉之中，留下一抹幽长的暗影。

    出了城‘门’上了官道，马车渐行渐快，两旁的树木如流光掠过，仿佛幻影。苏漓心头渐渐平静了许多。行了一里地之后，前方突然出现两匹大马，拦住了去路。其中一匹，气宇轩昂，正是千里良驹乌雅。

    请牢记：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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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情到浓时

﻿    马车立刻停了下来，坐在车前的挽心怔住，未及说话，那马上的男子已经如飞鸢一般掠上车来。

    “什么事？”苏漓一掀车帘，没有预料中的冷风灌入，只有他明亮幽深的一双眸子，含笑看来。

    沫香惊喜难掩，立刻识趣地走到车前坐下。他长‘腿’一迈，踏进马车，坐到她身旁，握住了她的手。

    熟悉的温暖让她心头一热，苏漓微愣过后，疑‘惑’问道：“你怎么来了？”

    “你以为我不会来？”他专注的目光深深地望着她，掩饰不住眼底的绵绵情意。

    她忽然止不住笑了，“皇上有令，我是去受罚，所有有官职的人，都不得相送。”

    “我没官职。本王送未来的王妃，谁敢说个不字？”他不在意地笑，另一只也握了过来，温暖源源不断，令她的心，一瞬间柔软。

    “苏苏，”他轻声唤她，令她心尖一颤。虽然早已不止一次与他亲近，但每每听到他如此温柔地唤她，她仍然控制不住内心的颤动。

    “案子初定，你还有很多事要办。其实……不必亲来相送。”她叹息一声。这一次她虽然帮了他，却也差点连累他。

    “纵然有天大的事，也不及你重要。”仿佛看出她内心所想，他握着她的手，轻轻捧到‘唇’边，“顾沅桐狡诈多端，这一次若非你机智，先让挽心假扮云妃，探出云妃疯癫起因，否则，恐怕没那么容易将顾沅桐扳倒！”他语气顿了一下，黑眸溢满浓情，深深地看着她，“苏苏……谢谢你！但我却让你受委屈了！”

    所有的感动和心疼，都在这看似轻飘实则饱含了无数感情的一句话里。

    苏漓顿觉心底一暖，先前的那点心凉早已被他这万般柔情给冲得无影无踪。她轻声笑道：“只是去佛光寺抄经而已，又不是坐牢。谈不上委屈，你不必放在心上。”

    她越轻描淡写，他心里越是疼惜她。怎么说都是惩罚，又是为他所受！东方泽忍不住叹道：“这一月处罚，看起来虽然不重，但对我而言，却已是极重了。一月不能相见，父皇真是狠心。早知如此，我该早些请求父皇，将你娶回王府……就不必再去佛光寺……”

    苏漓一惊，“两年之约岂是儿戏？！”她有些不自然地‘抽’回手，面上却控制不住泛起一丝淡淡的红晕。

    东方泽看在眼里，俊颜顿时浮起两分笑意。大殿上两人拼死相护，那份心意早已相通。当皇帝下令要将她斩首，他只在一瞬间便做了决定，即使抛却一切，也不能舍弃她。

    耳边温热的气息渐近，他的脸几乎快要贴近她的脸庞，苏漓面上如火般烧了起来，连忙推了他一把，“时辰不早了，你不去上早朝？”

    东方泽轻轻笑道：“你想赶我走？不行，我得送你到佛光寺。”

    苏漓微微一愣，“不必吧？”

    他笑意更深：“你不想我送吗？”

    “不是。”她直觉地回道，随即又低下头去，“你还有要事要办，我去佛光寺又无危险，不必担心。此次皇后已经被废，不知陛下会如何处置她？”她眉头轻皱，迅速转变话题。

    虽然顾沅桐被打入暗牢，但已过数日，还没收到定罪处决的消息，苏漓不禁怀疑皇帝是否顾念旧情，要绕她一命？当日东方泽也曾被打入暗牢，如今通过他们的共同努力反败为胜，走到这一步，是多么的不易！

    提到顾沅桐，东方泽目光微微一冷，淡淡道：“放心，这一次她无论如何都别想翻身！不过……”

    “不过什么？”

    “如果能找到她买凶刺杀我的证据，就可以让她死得更快！”他俊面依然含笑，语气却已透出几分冷厉。

    苏漓心头顿时一沉，蓦地想起那本沉‘门’密册！那上头有买凶刺杀她的那人的名字，就应该也有想要杀他的那人的人名，但是可惜，那人名却未必就是真正的幕后凶手！‘玉’玲珑那日在大殿上态度突然转变，始终令她心存疑‘惑’，她也曾来回思考，却始终找不到头绪……

    “苏苏，你在想什么？”东方泽突然在她耳边笑问，长臂一揽，紧紧抱住了她。

    苏漓回神，淡淡摇头道：“没什么。你还是快回去吧，万一赶不上早朝……”

    “赶不上就赶不上，没什么大不了。”他满不在乎地笑道，仿佛已经全然无所谓皇帝是否会怪责。

    苏漓微微怔愣，从暗牢出来以后，他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东方泽叹息道：“此后一月不能相见，我不过是想多和你说几句话。送你一程又有何妨？”

    苏漓抬头看他，只见他目光里有无奈有情意有期盼，往日里看不懂的深沉与晦暗，却已消失不见。她心底一软，轻声道：“那……好吧。”

    马车启动，车厢内因浓情肆意而暖融如‘春’。

    他与她十指‘交’缠，拥着她，却不再说话。两颗心跳动的频率似乎越来越相近，此刻安静地相拥，已经胜过所有的语言。苏漓有一丝恍惚，仿佛他与她已经心心相印，彼此‘交’付所有，任时光变幻，世事沧桑，这一刻的温暖与安定，已经融进了彼此的骨血，再无法抹去。马车飞驰，朝阳升起，不觉便到了福山脚下。

    “就送到这里吧。”她抬头望他，只见他俊美的脸庞立刻有了一丝不舍。

    苏漓淡笑道：“不过一月罢了。王爷何须如此？”

    “叫我的名字。”他修长的手指掩上她的‘唇’，声音，忽然有一丝喑哑。

    苏漓叹道：“东方泽……”

    他眸光一暗，欺身‘吻’住了她。

    苏漓身子微僵，却不似从前那般坚决地推拒。他的‘唇’热烈如火，霸道而温柔，转瞬间已将她的理智烧了个干净。

    东方泽一只手扣住她的腰，让她的身子紧紧地贴住自己，**如溃堤之水，汹涌澎湃，难以自制。不断撩拨的‘唇’舌，柔软馨香的身子，冲击着他几‘欲’崩溃的理智，他扣在她腰间的手，一路下滑，往敏感的身下探去。

    “不！”苏漓一惊，直觉地一推。这一掌使了五成力，东方泽万没料到她有此动作，一时不防砰地一声跌倒在车板上！

    听到车内传来声闷喝，沫香张大了嘴，一看到挽心严肃的脸，她不禁吐了吐舌头，立刻闭了嘴。

    东方泽趴倒在车板上，瞪着她说不出话来。

    苏漓却禁不住笑出声来，见他脸‘色’不豫，连忙收敛了笑容，“谁让你……不规矩！”

    他疼痛的**没有半分消减，内心突然觉得有些不对，脸‘色’黑了大半。此时车外传来盛秦的声音：“王爷，到山‘门’了。”

    苏漓连忙上前来扶他，“你回去吧。”

    他站起身来，苏漓为他整理衣冠，他忽地一把攥紧了她的手。身体内的疼痛令他的脸‘色’已接近苍白。苏漓终于觉得有些不对劲，轻声道：“你怎么了？”

    他缓缓地摇头：“好好保重。我会找时间来看你。”说完，他飞快地松开了她，飞身跃下马车。两匹快马迅速消失在山道外，挽心禁不住轻叹：“镇宁王对小姐，真是有情有义。”

    苏漓微微一怔，内心的甜蜜令她脸上‘露’出了笑容，“走吧。”

    冬日的佛光寺，前来进香的虔诚香客依旧络绎不绝。每天清晨都有圆润洪亮，深沉清远的钟声，遥遥传来。苏漓所住的别苑，独‘门’独院，远离前殿，恰好是昔日她身为黎苏之时，每年来此缓解情‘花’毒所下榻的院落。这意外的巧合，不免又让她心底生出淡淡惆怅，提醒着自己，再也回不到往日的时光。

    苏漓每天足不出院，只是定下心，认真抄写经文，享受着难得的清净日子。皇后被废，导致朝中局势突变，东方泽忙得无暇分身，自从山‘门’前一别，已过十日，两人一直没再见面。

    盛箫每日辰时必到，捎来东方泽的消息。原本以为他这样深沉内敛的人，并不擅长说些情意绵绵的话，来讨人欢心。可每当苏漓展开信笺，那上头的寥寥数语，却带着柔情无限，总能让她脸红心跳，心生甜蜜。

    在佛光寺平淡无奇的日子里，盛箫风雨无阻的到来，成了她心底小小的期盼。

    这一天午后，盛箫刚走，苏漓坐在书案前，执笔继续抄写经文，却听到院外又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她心中微感讶异，按说除了盛箫，这里不会再有其他人来。

    “笃笃。”房‘门’轻叩。

    沫香上前开了‘门’，冷冽的微风吹进‘门’来。

    苏漓抬头望去，只见‘门’前站着一名‘女’子，身披雪白‘色’冬裘，身形纤瘦，帽檐下一张巴掌大的小脸，眉宇间一抹轻愁，衬得她越发楚楚可人，竟是黎瑶。

    苏漓不自觉地搁下手中的笔，讶然道“瑶儿，你怎么来了？快进来！”

    她一双美眸，满含歉疚道：“瑶儿来看苏姐姐了。这些日子，姐姐受苦了。”

    苏姐姐？这称呼上的细微变化，不禁让苏漓心底微微一动，自从‘玉’玲珑在金銮殿当众自缢身亡后，两人心中便生了一道无形的隔膜，之后也见了几次面，但说话却早不如从前那般亲密。此刻听她又唤自己姐姐，有些疑‘惑’，连忙将她让进屋来，吩咐沫香上茶。

    苏漓打量着她的神‘色’，轻声一叹道：“不过是抄抄经，有什么苦的？佛光寺这般清静，倒更合我意。”

    黎瑶黯然地低下头去，“苏姐姐为了替镇宁王查明真相，不惜冒此大险，黎瑶心里，好生羡慕。”

    苏漓微怔，见她目光盈盈，似乎忧‘色’满布，不由问道：“瑶儿何出此言？”

    黎瑶柔弱笑道：“姐姐与镇宁王心心相印，生死不渝，世上能得一真心人相知相守，岂不是天大的幸福？瑶儿若有这福气，就算抄十年经书又有何难？”

    苏漓被她说得心头一动，笑道：“傻妹妹，你怎知将来不会有一人与你生死不渝？”

    黎瑶面‘色’顿时黯淡，忽又强自浮出笑容来，振作道：“姐姐吉人天相，自有神灵保佑，才能逢凶化吉。只是没想到，皇后娘娘表面和善，暗中却做了这么多可怕的事。听父王说，静安王还在召集大臣上书，想在皇上面前为她求情，希望能从轻发落。”

    苏漓闻言毫不意外，以东方濯的‘性’情，他又怎么可能看着皇后入狱，而无动于衷？只是这次，无论他怎样努力，只怕也是徒劳无功罢了。

    她喟叹道：“皇后毕竟是静安王的母亲，他有这样的举动，亦是人之常情。何况皇后所作所为，有很大一部分的原因也都是为了他。只是她用错了方法，机关算尽，害了别人最终也害了自己。说到底，也是个可怜的人罢了。”

    黎瑶微微一怔，“可怜？你这样看她？她用这样的手段暗算镇宁王，还差点害了你，我以为苏姐姐你会很恨她。”

    “恨？”苏漓淡淡一笑，摇头漠然道：“可恨之人，也有可怜之处。事情已了，何必再恨。”转眸又笑道：“瑶儿今日来找我，可是有什么心事？”

    黎瑶神‘色’迟疑，看着苏漓动了动‘唇’，没说出话。忽然猛地站起身，直直就往地上跪去，登时让苏漓吃了一惊，连忙一把将她扶住，“瑶儿你这是做什么？有话直说就是！”

    “苏姐姐……”她只哽咽唤了一声，便再也说不出话。

    苏漓看着她的神‘色’，心头微微一凝，缓声问道：“你……是不是担心皇后的事，会牵连到摄政王府？你放心，镇宁王并非一个心‘胸’狭窄之人，他一直很欣赏摄政王的雄才伟略，不止一次跟我提到，若能有王爷倾力相助，晟国未来未必不能一统天下！”

    黎瑶闻言，惊讶地抬起头来看她，似乎惊喜万状，又有些不敢相信，眼泪却忽地涌出来。

    “你别哭啊。”苏漓连忙拉着她在身旁坐了，轻声安抚道：“你放心，摄政王一定没事的。”

    黎瑶却摇了摇头，忧伤道：“今天我来找姐姐，实是为了另一件事。姐姐……可还记得，我娘临死之前将她手上的‘玉’镯给了我做留念？”

    苏漓一怔，一低眼就看到黎瑶纤细的手腕上，戴着的那只翠绿的‘玉’镯。当时惨烈的一幕，立刻浮现眼前，让她不自然地皱了眉头。看黎瑶的神‘色’，莫非这‘玉’镯有什么问题？

    请牢记：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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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你不可负我！

﻿    黎瑶满面忧伤，轻柔地抚‘摸’着手上的碧‘玉’镯，定定道：“娘临死前留下此物，我原以为，她只是想留给我一个念想。可没想到，我娘在这里面藏了一个秘密，一个关于皇后的秘密！”

    “皇后？！”苏漓惊异地看着她。

    黎瑶眼泪刷地就流了下来，“苏姐姐，我娘……我娘是被皇后‘逼’死的！”她飞快地取下‘玉’镯，急声道：“姐姐，你看这镯子里侧，是否刻了两个小字？”

    苏漓凝眸一看，晶莹剔透的碧绿‘玉’石内侧，果然刻着两个很小的字——止水。

    止水？这是什么意思？她惊疑地看向黎瑶。

    黎瑶的声音有些悲凉：“我记得这‘玉’镯是皇后娘娘送给我娘的，当初里面根本没有字。她上殿之前一定预感到不对，才悄悄地刻下字，临死前‘交’给我，一定有着非常重要的意义。后来有天我收拾娘的遗物，忽然记起，娘有一条项链就叫止水。”

    苏漓心头一震，‘玉’玲珑的确有一条非常漂亮的水‘玉’项链，项坠形似水滴，故名止水。是黎奉先送给她的生辰礼物。

    “我很好奇，就将止水取来，仔细查看之下，才发现放置止水的木盒里面藏了玄机！”她眼中忽然生出几分恨意，呼吸不由急促，双手握得死紧，脸‘色’开始泛白。

    苏漓心跳加快，玄机？和皇后有关的，会是什么？

    “我娘在盒子底部的夹层里留了一张很小的字条，苏姐姐，你想看么？！”她苍白的脸转向她，眼光里充满了悲凄。

    苏漓一时竟没能说出话来，呆呆地看着她缓缓地张开手指，掌心内果然有一张折起来的小字条，就是这么不起眼的小东西，极可能隐藏着惊天动地的大秘密！苏漓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接了过来。

    “后‘欲’诛六，妾为联络。沉‘门’暗杀两次。一次为去年十月初五贵妃逝日，澜沧江畔。一次为今年三月末，望月湖。”

    苏漓呼吸顿时摒止，瞪大了眼说不出话来。

    金銮殿上皇后对‘玉’玲珑说的一番话，如今想来的确别有深意，若‘玉’玲珑就是真正的联络人，皇后害怕她进了暗牢牵出东方泽被暗杀之案，‘逼’她速死！若不是‘玉’玲珑心存戒备，留下这样一张字条，只怕真相永远也不能查出！

    “即便因为姐姐的事，我娘难逃罪责。可是皇后做的事，为何也要我娘一人来承担？她才是主谋，却逍遥法外？枉我娘刚过世的时候，我还拿她当亲人一般对待，想不到真正存心害我娘的人，就是她！”黎瑶悲愤难平，‘激’动地叫道。

    东方泽第一次被追杀是在黎苏与东方濯大婚之前半年，也就是因为那次，‘玉’玲珑知道了如何联络沉‘门’的杀手，才会在大婚之时，再次雇了沉‘门’杀手去杀了黎苏？！

    想到此，她内心沉甸甸的，如此想来，皇后才是这最终的一颗毒瘤。

    要证实‘玉’玲珑留下的信是真是假，只需要去彻查沉‘门’秘册便能知晓。阳骁远在汴国，现下去找他似乎不太实际……对了，还有阳璇！她身为汴国公主，同为皇室中人，理应对这文字也有所了解，如今最有可能帮忙的人，只有她了！

    “苏姐姐！”黎瑶满面泪痕地看着她，“瑶儿想求你一件事。”

    “什么？”苏漓的情绪仍然在震惊痛楚之中，蓦然间发现皇后竟与众多大案相关联，她不安地觉得，自己先前走的路，是否走错了？

    黎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情，似乎还有着难以言说的心事，迟疑半晌，最终将心一横，低声道：“苏姐姐，你……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我……我想去，去静安王身边，陪着他照顾他。”好半天，黎瑶才挣扎着说出这句话。

    苏漓闻言一怔，惊道：“你……喜欢他？”

    黎瑶咬了咬‘唇’，沉默着点头。

    “那我以前问你的时候，你为何不说？”苏漓内心沉重起来。黎瑶喜欢东方濯，却又拿出这封信来，她到底是要皇后死还是不要皇后死？

    黎瑶凄然笑道：“苏姐姐，他心里从来就没有我的位置，我知道的。”灼烫的泪水随着这句话瞬时滚落衣襟，“那一天，他来王府小坐，第一次看到姐姐。梨‘花’树下，他的眼光是那样温柔执着。只是一面，他就能许下三生不弃的诺言。他的眼里只有姐姐，根本看不到，站在亭廊后面的我。那时我就在想，如果他能看我一眼，该多好！”

    忆及如烟旧事，苏漓心中仍是一痛，眼光暗沉，忍不住冷冷道：“他后来对你姐姐做了什么，难道你不知道？”

    “我知道，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无法恨他讨厌他！”黎瑶眸光轻柔，还闪着泪光，娇美的脸庞上，却带着少‘女’梦幻的期待，“当所有人都以为他不在乎的时候，只有我，看到他一个人悄悄地站在梨树下，满面悔恨，即使心痛到死，他也不肯向任何人承认他心里的软弱。”

    苏漓不禁呆住。黎瑶如果不是用情至深，怎会见到他最软弱的一刻？只是东方濯骄傲如斯，冲动如斯，终与她错过。

    “后来娘对我说，父王有意将我许配给他，当时我真是既欢喜又愧疚。总觉得姐姐尸骨未寒，我便觊觎她曾经的夫君，实在无颜面对姐姐。可内心深处，我又控制不住自己，看着他那么难过伤心，想着就算只去安慰他也是好的。所以，我就答应与他出游。那天在望月湖，我见到了你，苏姐姐。”黎瑶痛苦地闭上眼，喘了口气，喃喃道：“你们两个实在是太像，不仅是容貌，就连举止‘性’情，也一般无二。我见到他望着你的眼神，就知道，在他心里，永远不会有我。”

    “你认定他会移情到我身上，所以才断了与他一起的念头？”苏漓轻声道。

    黎瑶眼光微微一黯，强笑道：“嗯，但现在他已经没有了你，很快又要失去母亲，一定会很孤独，如果有我在他身边，多少也能有些慰藉吧？”黎瑶凄凉的笑，“我不贪求正妃的名分，只要能留在他身边，陪着他，伤心的时候有个人跟他说说话，就好了。”

    苏漓内心一阵悲凉，想不到黎瑶对东方濯用情至深，竟卑微至此！然而任是谁都能看出，东方濯对她毫无情意，如此痴心只会自讨苦吃！苏漓不禁深深叹息，想起东方泽说过的那句话，劝道：“瑶儿，婚姻大事非同儿戏，不可当作条件来‘交’换。我不是静安王，无法替他做任何决断。这样算计得来的感情，不会长久。相信我。”

    黎瑶急声叫道：“我不求他待我如你，我不过是想陪着他走过余生，这样也不行吗？”

    见她茫然无措的样子，苏漓不由心中一软，神‘色’稍缓，叹道：“你若是对他感情如一，就去吧，如果……”她迟疑了一分，终究不愿再伤她心，淡淡笑道，“如果有一天他发现，对他最好的人是你，也许……也许他会回心转意……”

    “苏姐姐！”黎瑶的眼泪又涌了出来，“谢谢你。我娘亲手所书的信，就‘交’给你了。我有一个心愿……”

    “我明白，”不等黎瑶说完，苏漓已接口叹道：“你是担心皇后获罪会牵连到静安王？他毕竟是陛下亲子，只要他不做出格行为，应该不会有事。你大可放心。”

    黎瑶点头，放下心来。虽然要为娘澄清，但她却不想东方濯受到太大的伤害。只是她没有想到，皇后之死，本身就是对他最大的伤害！

    苏漓沉‘吟’了片刻，对外叫道：“挽心，你马上送黎小姐回城，顺便去郡主府给昭华公主传个信。就说我……有要事找她帮忙，请她速来佛光寺一趟！”

    挽心沉声应了，带着黎瑶离开。

    苏漓小心地收好字条，如果她没有估算错，阳璇应该很快会到。虽然到目前为止，阳璇来晟国的目的还不清晰，但上次她能答应帮他们，想必这次也不会推辞。

    第二天午后，阳璇果然如约而至。人未进‘门’，银铃般的清脆笑声已远远飘入院中，多日来的宁静骤然被打破。

    苏漓早在‘门’前恭候，火红‘色’的身影映入眼帘，她上前笑道：“昭华公主肯来赴约，明曦不胜感‘激’。”

    “郡主难得开口相请，昭华怎能不来。”阳璇闪动着一双明亮大眼，笑意‘吟’‘吟’，“说吧，什么事儿要我帮忙？”她虽然笑得一脸无害，看着苏漓的目光却有几分探究。

    苏漓心中自然明了，狩猎场上的‘射’箭比试，最终两人平手，难分伯仲，阳璇自负骑‘射’技艺超群，自然是心有不服，一直想再找机会与她较量，却因着最近一连串发生的事，未能成行。如今自己主动开口有求于她，她又怎会不来一探究竟？

    苏漓轻叹道：“公主既然如此爽快，那明曦也就不兜圈子了。我请公主来，是想让你帮忙翻译汴国皇室的秘密文字。”

    阳璇眼珠一转，盈盈笑道：“可是那个加了两道密语的册子？”

    苏漓心中微微一惊，这阳璇好快的反应，只提到请她帮忙，她立即想到是那密册，想来阳骁告诉过她，看来他们兄妹的感情十分要好。当下笑道：“公主果然聪慧过人。”

    阳璇挥了挥手，笑道：“来晟国之前，四哥曾‘交’代我，若郡主因密册相求，一定要我帮你这个忙，他盼着你早点把这里的事儿都了结了，去我们汴国找他。”阳璇笑意盈盈，眼光渐深。

    阳骁那副吊儿郎当的‘摸’样登时跃入苏漓脑海，想起那一年之约，她心头微沉，无奈地笑着摇头，“如此，那以后见面，我定要好好谢谢他了！”

    阳璇狡黠笑道：“明曦郡主，要帮你的人可是我，你反倒谢起他来了。这样不公平！”

    苏漓心头一沉，莫非阳璇有何条件？苏漓脸上笑意不减：“公主说哪里话，他曾帮过我不少忙，谢他是应该。说起来，上次云妃之事，明曦还未曾好好谢过公主呢！这次再次相求，还望公主出手相助。”

    “我当然要相助啦！”阳璇眨了眨眼，“谁让我四哥千叮咛万嘱咐叫我一定要帮你。”

    苏漓眼光微沉，也不知她这话是真是假，阳璇年纪比阳骁还要小半岁，心思却半点不输给那个表面浮滑，内心成‘精’的不羁皇子！淡淡笑道：“公主若愿出手相助，明曦不胜感‘激’。”

    “光是感‘激’啊……”阳璇灿然一笑，她娇媚的脸庞彷如霁月初开，粲然生辉，亮晶晶的眸子里闪动着深远的笑意，“他日若本公主也有求于郡主，却不知郡主……”

    苏漓心下微冷，阳璇古灵‘精’怪，看似爽直活泼，实则聪明过人，一双眼早将一切看透。她是一个极懂得利用优势为自己谋取利益的人。可眼下情势紧迫，也不容她态度过于强硬，先将密语符号译出才是紧要。

    苏漓当下微微皱眉，沉思道：“日后公主有任何事，只要明曦能力所及，不违背良心背叛国家，明曦定然相助。”

    “好！”阳璇眼光一亮，立即朗声笑答，“明曦郡主果然爽快，难怪我四哥对你念念不忘。”

    “你四哥慧眼识珠，旁的事吊儿郎当没个正经，看‘女’人倒是别有心得。”一个冷冷的声音‘插’进来，令屋内的两个‘女’人都是一惊，当下站起身来。

    大‘门’敞开了，屋外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身穿一件银线祥云暗纹墨黑的大氅，发上的金冠耀眼生辉，幽深如星子的双眸，贵气‘逼’人，比那寒冷的空气竟还要冷上两分。他缓步踏进‘门’来，冷厉的双眼在看到苏漓时，立刻暖了一分。那暖意油然而生，瞬间让屋内先前冷冽的气氛，变得缓和不少。

    阳璇似乎有些惊讶，瞪着他道：“镇宁王？！你何时来的？”

    东方泽上前握住了苏漓的手，淡淡道：“刚到。”这动作自然而然，仿佛毫不在意有旁人在场观看。

    苏漓不自觉地面颊一热，问道：“你不是很忙，怎么有空过来？”

    “再忙也要歇口气。”他淡笑道，“正好有事经过，顺道上来看你。”

    苏漓微怔，不知他这有事，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想‘抽’回自己的手，却没能成功。他拉着她坐下，淡淡扫了阳璇一眼，“昭华公主有心，也来探望明曦。”

    “是我请公主来的。”苏漓沉‘吟’道，“我有一事，正想跟你说。可巧你就来了。”

    “哦？”他似不在意地笑了笑，“可是跟黎瑶有关？”

    苏漓一愣，他何以这么快就知道了？今日前来，怕不是巧合。难道，他早安排了暗线在此？

    “黎瑶只身前来看你，想必是为了摄政王吧。”他笑意渐深，握着她的手，愈加紧了。

    苏漓叹了口气，他虽然知道有什么人来过，却并不知黎瑶的真正目的。也许他安排暗线在此，只为护她周全，并非是想探她**。

    “这次镇宁王怕要猜错了。”阳璇大大的眼睛充满了笑意。

    东方泽面‘色’未改，只是看着苏漓不语。他在等，等她说话，等她‘交’心。

    “黎瑶来找我，确有要事。只不过，我们都想不到，‘玉’玲珑临死之前，留给了她一个惊天的秘密。”苏漓沉思道，此事，事关重大，她也不知该从何说起。毕竟如今她是沉‘门’‘门’主，而东方泽与沉‘门’结怨甚深，其中分寸，拿捏不好就会生事。

    东方泽脸‘色’微沉，“秘密……难道与昭华公主有关？”

    “不。”苏漓断然道：“秘密与沉‘门’有关，我请公主来，是来相助的。王爷应该记得，先前查黎苏案时，曾找到杀手的秘密暗语，那暗语是汴国四皇子阳骁相助译出。”

    东方泽眸光一闪，“你请公主来，是又要译那暗语？这次又查谁？”

    “你。”苏漓目光专注地看着他，“当今世上，谁有那个胆子，敢买凶杀害当朝六皇子镇宁王？”

    东方泽眸光顿时幽深几分，笑道：“你有线索？”

    苏漓轻轻点头，“‘玉’玲珑留下的秘密，指明了她是暗杀你的联络人。主使者，就是皇后！”

    东方泽脸‘色’瞬间变冷，眸光如刃，却掩藏在眼睑之内，他沉默着，久久没有开口。

    阳璇忍不住叫道：“皇后跟你有深仇大恨啊？居然敢买凶杀人！”

    苏漓叹息一声：“‘玉’玲珑竟然是皇后的联络人，的确没想到。如果她当真重金买沉‘门’杀手来杀你，那么‘门’主的秘册中定有记载。那本秘册是阳骁相赠，我看不明白，所以才特地请公主过来。”

    东方泽仍然没说话，越来越暗的脸‘色’，并无半分意外。显然他早有所料，只是一直没有证据证明罢了。

    阳璇笑道：“镇宁王，如此说来，你能否查清这桩旧案，得靠本公主啦！”她的笑容里带着两分俏皮，两分试探，还有两分，竟是谋算的味道。

    苏漓有些不悦，冷冷道：“我请公主来相助，自然会还公主一个人情。还望公主不吝赐教。”

    阳璇掩口轻笑，“你们两人真有趣，如此小事，还你护我，我护你。算了，我逗你们玩的。秘册在哪，我帮你译出便是。”

    苏漓微微松了一口气，连忙唤来挽心，将沉‘门’秘册‘交’给了阳璇。

    阳璇接来细细端详，‘唇’角一勾，冷然道：“果然是我汴国皇室的加密符号。本公主真有些好奇，这沉‘门’‘门’主究竟是何人？明曦郡主可知？”

    苏漓淡笑道：“我又没见过他，怎会知晓！”

    阳璇望着她，明亮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光，她的笑容带着‘洞’悉一切的深意，“四哥说，这本秘册上记录的符号甚多，说明这个组织一定杀了不少人。要一一排查哪一个是杀镇宁王的，怕不是一时半会能找出。”

    苏漓看着她笑了：“昭华公主心思敏锐，一定能找出。”

    阳璇深深地看了她很久，又看了看一直没再说话的东方泽，只是笑了笑，没再说话，转身专心致志地翻译图形。这加密的符号难度似乎远比天‘门’客栈阳骁翻译的更强。直到夜幕低垂，挽心和沫香点上了屋内外的所有灯，她仍然还没能找到东方泽三个字。

    灯火在夜风中，忽明忽暗，东方泽高大的身影，驻立在‘门’前屋檐之下，竟有说不出的苍凉之意。苏漓内心微微地刺痛。不由自主地走上前去，低低道：“你若有事在身，可以先走。公主找到结果，我让挽心亲自送到王府。”

    “不。”他终于开口了，沉默了这么久，他的心事竟沉重得连话都不想说。

    苏漓上前握住了他的手。温暖的手掌，此刻竟有些凉意。

    东方泽转眼看向她，“苏苏，人在这个世上，原来永远是孤独的。即使是至亲的人，也可能反目相向。”

    苏漓一怔，想起‘玉’玲珑，心下也是一痛。

    “天下人负我皆不足为痛，唯有你……”他修长微凉的手指抚上她的眉眼，低沉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渴望，“你不可负我。”

    苏漓怔住，惊讶地抬头望他。他……这是在要她的承诺吗？

    “说，你不会离开我。”他低下脸庞，温柔带情的眸子里藏着她不熟悉的忧伤，令她心惊。一向坚强镇定面不改‘色’的他，何时曾有过这样的表情？

    “苏苏……”他低声唤她，‘诱’哄着将她揽进怀中，“你不会离开我。”

    苏漓竟立时心‘乱’了，那几个字不知为何竟说不出口。正在挣扎犹豫之时，忽然阳璇欢快的声音响起：“我找到了！”

    请牢记：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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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一错定终生！

﻿    二人如从梦中惊醒，立刻大步走到桌前。

    阳璇惊疑不定的目光，显示着她内心的惊讶，“这个组织的头领果然很谨慎，镇宁王的名字竟有三重加密，难怪本宫找了好久。”

    “是谁？”苏漓控制不住内心的紧张。

    “‘玉’玲珑。”阳璇目光一闪，“后面雇主的名字，写明了，联络人‘玉’玲珑！”

    果然是她！沉‘门’秘册上那枚答案正是‘玉’玲珑的名字，再加上有‘玉’玲珑的亲笔书信证明，皇后这次是绝对跑不掉了。

    苏漓吁了口气，下意识朝东方泽看去。

    他面无表情，似乎早猜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沉声吩咐道：“盛秦，即刻进宫面圣。顾沅桐，这次本王一定要你身首异处！”

    暗夜里他的语气如冰封三尺，冷厉难挡。苏漓仿佛已经看到，一场血腥的杀戮，即将到来。

    翌日皇帝下旨，废皇后顾沅桐于一年前，通过摄政王侧妃‘玉’玲珑，重金收买沉‘门’杀手对镇宁王东方泽进行多次暗杀，人证物证确凿无误。顾沅桐与其子静安王东方濯接连上书，以表清白。人证物证俱全，皇帝不为所动，责令刑部依晟国律法，将其三罪并罚，最终判决顾沅桐于三日后斩首示众。镇宁王东方泽亲自监斩。

    十二月的天气，寒风凛凛，吹在肌肤上如刀在割。今年的冬天，似乎比往年还要冷上许多倍。

    御书房外的坚石地面，冷硬如冰，散发着透骨的寒意。

    东方濯这是第二次跪在这里，整整一天一夜，笔直的身影，仿佛被寒冷的空气冻成了一根冰柱。

    他一动不动，任冰霜覆盖头脸，几乎睁不开眼睛，却仍在做最后的努力，企盼他的父亲内心对他还有一分仁慈。然而，巳时三刻已过，只剩下最后一个时辰，他的母亲就要被砍头了。

    御书房的‘门’，始终紧闭，曾经他最尊敬最渴望能得到其宠爱的父亲，从始至终没有出来看他一眼。两旁的‘侍’卫，已经换了好几拨，他们用漠然的神态注视着他，这个冰冷的皇宫，如果没有了他的母亲，便再也没有了感情和温暖。

    东方濯霍地起身，已经被冻得麻木的身体有些不听使唤，险些摔倒。身后的贴身‘侍’卫赵旬慌忙上前来扶他，却被他一掌推开。

    指节处咔咔声直响，他握紧了双拳，最后看一眼冰冷的宫‘门’，面无表情，挥袖而去。既然求之无用，唯剩最后一条路可走。

    “赵旬，都准备好了吗？”离开皇宫，他才停步问道。

    赵旬立即回道：“禀王爷，属下昨日已遵照王爷的吩咐，召集了所有心腹‘精’锐，已埋伏在法场附近，只等王爷一声令下。”

    若非时间仓促，他绝不会被‘逼’到如斯境地！东方濯恨极咬牙，翻身上马，正要纵马离去，却听身后一人道：“你要劫法场？”

    清冷的声音仿佛‘玉’击冰面，清脆冷冽，惊裂一地。

    赵旬霍然回头，刷地拔出剑来，厉声喝问：“谁？”

    苏漓自宫墙内缓缓走出，她步履滞重，眸光复杂难辨。果然东方泽所料不差，东方濯真的要去劫法场！

    无视赵旬的腾腾杀意，她径直走向坐于马背上被冰霜洗礼过的男子，语气淡淡道：“我奉劝王爷，别以卵击石，枉送‘性’命！”

    东方濯目光一瞬复杂难辨，盯着她道：“我的死活，如今苏苏还会关心么！”自从他认定她是黎苏，便恢复了这个称呼。

    苏漓眼光一冷，面无表情道：“恩怨自有报，静安王早该明白。”

    “恩怨？”东方濯苦涩笑道，“我对你何曾有恩？”

    “王爷曾在磷石谷救过我一次。”她面‘色’未改。

    “所以你今日劝过我之后，我的死活就再也与你没有关系了是么？”他的声音，透出了彻骨的凉意。

    “不错。”她答得坚决肯定，毫不迟疑。东方濯却凄凉地放声大笑。

    “为什么？”他痛苦地质问。

    苏漓没有回答。他曾经负她伤她，害她枉死，现今她助东方泽将他最亲的人送上断头台，前世伤痛，恩怨纠缠，早已经无法理清。

    然而东方濯却用力捶了一下‘胸’口，眸光痛得像是要碎裂开来，悲声说道：“我伤你欠你，你恨我，要怎么折磨我报复我，我都毫无怨言。即便你要我的命，我也可以毫不犹豫的双手奉上，但是……我的母亲……”

    “你的母亲是罪有应得！”苏漓冷冷地打断他的话，迎上他溢满痛楚的双眼，冷声又道：“是她害人在先，满手血腥，自然要用血来偿还。你救不了她。”

    “救不了也要救！”东方濯厉声嘶吼，握住缰绳的手，指节苍白泛青。他神‘色’‘激’动道：“在你们眼里，她或许狠毒，罪该万死，可在我的心里，她只是一个母亲！高墙深宫之地，有几个干净的人？哪一个高高在上的人手上，不曾染上血腥？！她所做的一切，皆是为我，纵然千错万错，她却是这世上，我真正唯一的亲人！我不能看着她死而置之不理，否则我枉为人子！”说罢“驾”的一声，他掉头纵马疾驰，尘土飞扬，满腔悲痛随着烟尘渐渐远去。

    苏漓站在原地，看着他高大而坚毅的背影，消失在寒冷的空气里，抬头深深吸了一口气。或许他说得没错，皇后再狠毒，对他这个儿子却是全心付出。他若真为一己安危而置之不理，她倒要看不起他了。

    东方濯重情易怒，不喜‘阴’谋算计，她不得不承认，他其实至情至‘性’，爱憎分明！她甚至有些羡慕他，至少他还有机会为自己母亲拼命一搏，而她当初，却连这样的机会也没有。

    雪，毫无预兆的，突然下了起来。如鹅‘毛’一般，纷扬天际，仿佛要覆盖整座京都。

    风冷得刺骨，直透肌肤，如此冷的天气，来法场观刑的人，仍是围了一层又一层。人人都想看看，这位曾经母仪天下尊贵无比的‘女’人，究竟会不会真的就这样死在刑场？

    已废的皇后顾沅桐，身穿白‘色’囚衣，孤零零地跪在断头台上，从前的荣耀显赫都已化作背后的一块罪名牌，终究是棋差一着！不必回头，她也知道，那坐在监斩席上面容冷峻深沉的男子，正用垂视的眼光冷漠地盯着她，虽然从来没有小看过那个人，却也没料到，关进了暗牢，他还能翻天覆地！

    面容憔悴的罪‘妇’眼里，闪过一丝绝望和痛苦。

    “时辰快到了，顾沅桐，你可有何话，要本王带给你的儿子？”东方泽缓缓起身，面无表情，走下监斩台。

    他今日身着团龙亲王朝服，浑身散发的威严气势，较平日更强盛三分，路过之处，人皆垂首。

    顿住脚步，停在一直以来他最痛恨的人的面前。他面‘色’冷漠，语气无‘波’。以前想过无数次，这个‘女’人被砍头的场景，真到了这一刻，他也没觉得多痛快。无论这个人死多少次，他的母妃也不会再活过来。

    顾沅桐抬头冷冷地看他一眼，不屑地冷哼道：“你用不着再装模作样，想一箭双雕，用我的死，‘逼’濯儿做些出格的事，休想！我不会让你得逞的，既然罪已昭世，我死有余辜，没什么好说的。”

    “真是一个伟大的好母亲！”东方泽轻轻击掌，蹲下身去，看着她眼底的愤恨，他压低声音，笑道：“不过有件事本王可以告诉你，如果他能放任你就这么被砍头，他就不是东方濯！静安王府上百‘精’锐，已离法场不远了。”

    “你！”顾沅桐立时睁大双眼，怒瞪着他，这也正是她最担心的！不由痛声道：“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做的，跟他毫无干系，他甚至什么都不知道，一直被我‘蒙’在鼓里！你们毕竟是兄弟，你一定要赶尽杀绝？”

    东方泽冷酷笑道：“杀母之仇，本王放过他，你觉得他会放过本王？”

    “你……”她惊得说不出话来。虽然早知道眼前这个男人，不会轻易放过他们，却没料到他竟冷酷至此。

    “相信会有人劝他别擅意妄为，但本王想，他一定不会听。所以……今日就让本王送你们母子，到地狱团聚吧！”冷酷的笑意骤然加深，他冷沉的双目，迸发出浓烈的怨恨，对于敌人，他东方泽从不会心慈手软。

    顾沅桐看着他的脸，心底顿时涌上阵阵寒意。

    “东方泽！我做鬼也不放过你！”她厉声叫起来，目眦尽裂，眼中一片燥红。

    东方泽却大笑出声：“我等着！今天你是一定要死的，谁敢阻拦，本王就送他与你同赴黄泉！”说罢拂袖，他站起身来，锐目一扫周围人群，刀子般的眼神，冰冷凌厉，所到之处，人皆胆寒，仿佛那漫天大雪一下子落进了人的心里。

    “时辰到。行刑！”大步走回监斩台，他‘抽’取令牌，毫不犹豫往台下一掷。

    持刀的刽子手面容顿时一肃，立刻做好准备，只待令牌一落地，便可拔了木牌，砍下罪犯人头。

    然而就在此时，人群之外，一个人影，凌空飞起，如鹰一般直掠而来。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被镇宁王掷出的令牌，尚未落地，已被人握在手中。

    来人着一袭深青‘色’团龙大氅，暗金‘色’的四爪龙纹将他张扬的气势染上几分邪恶的‘色’彩。他身形高大，眉目英俊，好似刚从地狱冰窟里走出来的夺命阎罗！立在断头台上，轻轻一震袍袖，衣衫上结满的薄薄一层霜雪顿时如碎冰弹开，带出满身戾气，慑人心魄。他微微用力，握在掌心的木质令牌转眼化做碎屑扬空而起，冲天的煞气，一瞬间铺天盖地。

    众人惊愣，守护在刑场周围的官兵手不自觉都握上了剑柄，只听顾沅桐失声叫道：“濯儿！你来做什么？快回去！”

    来人正是东方濯，连‘蒙’面乔装都不屑为之，真不知说他胆大狂妄还是此举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他仿若不闻，没有回头看一眼他的母亲，只握紧手中宝剑，双目紧盯在监斩席上，那个血亲手足，此刻已经完全变成了深恨的仇人！

    苏漓站在人群之外，沉默地叹息一声。

    东方泽面无‘波’澜，冷冷问道：“二皇兄持剑而来，毁监斩令牌，这是要劫法场吗？”他语气沉稳，听不出情绪。

    东方濯目光如刃，浓眉紧锁，冷冷扬头，冷哼答道：“不错！只要本王还活着，谁敢杀本王的母亲，本王就让他身首异处！”手臂一震，青‘色’宝剑登时出鞘，声若龙‘吟’。剑刃雪亮刺眼，寒芒‘激’‘荡’，碎雪飞扬。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有人惊声叫道：“碎雪宝剑！”

    人群一阵‘骚’动，世人皆知，天下绝世宝剑有二，一名“流光”，二为“碎雪”，皆为习武之人梦寐以求。

    东方泽眯了眯眼睛，轻声笑道：“这可是父皇的旨意，难道你要抗旨？”

    东方濯瞳孔一缩，剑尖低垂之处，剑气凝聚，蓄势待发。皱眉冷道：“谁敢动她，先问问本王手中之剑！”冷目如刃，‘射’向一旁拿刀的刽子手。那刽子手吓得浑身一抖，手中的大刀几乎掌握不住。

    “哦？”东方泽凝眸冷笑，淡淡扫一眼面‘色’发白的刽子手，沉声问道：“时辰已过，犯人尚有命在，是要等本王亲自动手吗？”

    他声音不大，冷厉锋芒，令在场之人神魂俱颤，刽子手额间已冒出冷汗，看了眼东方濯手中的宝剑，却仍然不敢举刀。

    东方泽双目骤然一沉，猛地朝台上挥出一掌，猎猎劲风，仿佛利刃呼啸而过，顾沅桐背后的木牌登时四裂飞散，满头青丝飞向半空。

    刽子手悚然一惊，知道今日若不斩此罪‘妇’，他日被斩之人将会是自己。于是横下一条心，大喝一声，举刀就朝顾沅桐头颈砍落。

    东方濯面‘色’遽沉，众人只见白光一闪，犯人还未能人头落地，那刽子手却已然身首异处。血溅半空，尚是温热，化雪如雨，落在看热闹的人群的头脸之上，一片鲜红，触目惊心。

    人群中惊叫声四起，纷纷向四周逃散。这时，埋伏在刑场附近的上百条黑‘色’身影，腾空掠起，一跃上了断头台，个个手持利剑，面‘色’肃穆，视死如归。将东方濯与顾沅桐护在中央。

    杀气破空而起，死亡气息登时笼罩了整个法场！

    早先看热闹的百姓早已抱头鼠窜，逃了个干净，雪地里唯有一个人影，一直没有动。她的表情很平静，眼光看向那场中‘欲’生死相搏的二人，忽然间悲从中来。

    东方泽看了眼台下遽然出现的上百名黑衣人，想必静安王府最‘精’锐的力量都在这里了。他微微冷笑道：“静安王违抗圣旨，劫法场，来人，将所有逆贼全部拿下！”他声音一沉，一声令下，埋伏在刑场后方的两队禁卫军登时拔剑冲出，将刑台上的人团团围住。

    东方濯眼光一变，从来只听命于皇帝的禁卫军，竟然埋伏在此，可见父皇已经铁了心要他母后断命于此。当真无情！他心头大痛，眼见已毫无退路，他仰起头来，用力地闭上眼睛，执剑向天，怒喝一声——

    “杀！”

    血腥瞬间扬空，视野所及，杀声震天，将来不及化开的冰雪染成鲜红的颜‘色’。

    剑光闪耀，杀气铺天盖地，鲜血四溅而起，偶有断肢残臂从战场内飞‘射’而出，无数鲜活温热的活人，转眼间变成冰冷的死尸。

    苏漓仍然没动，她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一言不发。直到，监斩席上高高在上的人，投来复杂的一瞥。

    她的心，微微一跳。刚一转过身，身后便响起了一个声音：“郡主，王爷有请。”盛秦态度恭敬有加。

    苏漓轻轻地摇头，举步‘欲’走。

    “苏苏。”温暖的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冰凉的寒意立刻被驱走了大半，他的手，一如往昔，宽大，温和，仿佛寒冷中永远为她保留的那份暖意，令她的心，不自觉地颤动。

    他拉着她，快步朝一旁走去，似有意要将她拉离这残酷血腥的杀戮之地。

    她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来。下意识回过头去看，扑天盖地的血雨，令她心惊。

    黑衣护卫队不愧是静安王府的‘精’锐力量，个个武功高强，训练有素，足可以一敌十。将他们誓死效忠的主子牢牢护在中间。

    东方濯飞快解开顾沅桐身上的绳子，顾沅桐一把抓住他的手，手心传来的冰一样的温度让她一阵心惊。

    抬头抚‘摸’着爱子眉间的冰霜，母‘性’的慈怜神情终于流‘露’殆尽，忍不住心痛道：“你是不是在御书房外跪了一天一夜？你这傻孩子，到现在还不了解你父皇！”

    他不是不了解，只是对多年的父子之情还心存希望，期盼父亲能念及一点骨‘肉’之情，放他们母子一条生路。不到最后一刻，他不想带着母亲走这条不归路。亡命天涯，他从前做梦都没有想过。东方濯深吸一口气，别过头去。一抬眼，就看到重重厮杀的人群之外，苏漓的眼睛。

    那双眼睛，曾是他魂牵梦萦的情愫，如今已成了‘胸’口剧烈的苦痛！

    “苏苏！”他在内心疯狂地呐喊，颤抖的双‘唇’，却已经发不出半点声音！是他亲手休弃了她，是他害她枉死！是他将她推向了别人的怀抱！一切都是他的错！

    一错定终生！

    他‘混’‘乱’痛楚的目光紧紧地锁住了她，苏苏，原谅我，如果能给我一次机会……给我机会再来一次，他绝不会再让她受半点伤害！

    仿佛听到了他的呐喊声，那清华无双的‘女’子，忽然间顿住了脚。她怔怔地看着他，清冷的眼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他手执利剑来此大开杀戒，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护在周围的数十名黑衣护卫仿若牢不可破的坚实人墙。禁卫军层层进攻，死伤无数，竟未能冲破一人防线。禁卫军统领萧放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王爷。”盛秦有些耐不住了，东方泽却只是微微抬手阻止了他的话，他的眼睛，此刻只看着身旁这个一言不发面‘色’‘波’动的‘女’子。

    请牢记：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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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放手吧！

﻿    台下‘激’战愈演愈烈，东方濯深知此地不宜久留，揽住母亲的身子，纵身一跃，‘欲’飞上一侧茶楼，逃离此地，但他身形刚刚拔起，密集的箭矢，陡然从那楼里‘激’‘射’而出，如天网一般朝他们母子二人当头罩下。

    东方濯面‘色’登时一变，挥剑挡开迎面而来的箭矢，被迫退回原位。

    “东方泽！”他咬牙切齿，朝监斩台恨恨看了一眼。却是看到他执起她的手，放在‘唇’边呵护。而伊人的目光望向他，竟毫无反感。心口仿佛被人狠狠剜了一刀，痛不可挡，他踉跄一步，几‘欲’窒息。

    东方泽俊颜无‘波’，目光一闪，转头去看身后静立不动的萧放，淡淡笑道：“萧统领，你麾下的禁卫军是整个京都最‘精’锐的军队，为何如此多的人，却连静安王府的区区几十名‘侍’卫都奈何不了？”

    萧放目光一沉，当即拱手答道：“镇宁王责备的是，卑职这就亲自下去拿人！”说罢飞身跃下，煞气惊人。

    萧放是皇帝一手栽培起来的，能坐到禁卫军统领的位置，自然有过人的本事。他一加入战斗，形势立刻发生变化。

    一名黑衣人被刺中左‘胸’，血噗的一下涌出来，左右二人都吃了一惊，慌忙过来帮忙。人墙便因此出现裂口，禁卫军一拥而上，那些黑衣人顿时‘乱’了几分。

    眼看有人要突破人墙，顾沅桐连忙抓住东方濯的手，焦急道：“濯儿，你快让他们都住手，别做这种无谓的牺牲，东方泽早有部署，就盼着你来劫法场，这样他就可以将你一网打尽，你不能让他称心如意，否则母后死不瞑目！”

    东方濯收回视线，极力平复心头剧痛，看着自己的母亲，他神‘色’异常坚定道：“不，儿子一定会带母后离开这里！”

    顾沅桐着急叫道：“离开这里又怎样？母后宁愿死，也不愿和你一起亡命天涯！你到底懂不懂母后的心啊？”她突然‘激’动起来，有些抑制不住身体的颤抖。从来都是她一心为儿子筹谋，可到头来，她却成为儿子的负累。数十年来，她从未如此沮丧害怕过！

    东方濯道：“儿子知道，但不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不会看着你死！”

    他永远是这样倔强，认定的事情，九头牛也拉不回来。顾沅桐急火攻心，竟然推开他，厉声叫道：“你真是……愚不可及！我顾沅桐聪明一世，怎么会有你这么蠢的儿子！”

    周围的人被她这一叫，都愣住了，手上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东方濯脸‘色’变了几变，只听她嘲‘弄’又道：“为了权势，我可以泯灭良心，不择手段，杀人越祸，无所不能！你以为，我所做的一切真的是为了你吗？你错了，我是为我自己！你是我的儿子，只有扶你上位，我才能永享尊荣！如今荣华富贵都没了，要我跟你亡命天涯，隐姓埋名做乡野村‘妇’，我宁愿一死！”

    “你！”东方濯脸‘色’顿时煞白如雪，瞪眼看她。趁他不备，顾沅桐突然伸手抓起地上散落的剑，往脖子上抹去。

    东方濯大惊，眼疾手快，迅速夺下剑来。蓦然红了眼眶，他定定望着母亲表面冷漠实际隐忍着巨大痛苦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也许天下间所有人都相信，但我……绝不相信，你爱权势多过爱我！”他的眼神悲哀沉痛，仿佛一眨眼，就会失去生命中最亲的人。

    顾沅桐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好像要碎了，所有‘欲’再出口的残酷狠话，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她怔怔地凝视着自己的儿子，两行热泪滚滚落下。

    或许东方濯曾经怀疑过他比不上权势在她心里的位置，但此刻，他却坚定地相信，母亲心里最爱的，只有他这个儿子。否则她不会在这个时候用这种话来伤害他！

    “无论如何，我都不会看着你死，除非我死了！”他咬牙说完这句，便不再多言，将母亲一把推给身旁的赵旬，命令道：“保护好母后！”

    执剑投入‘激’战当中，对着迎面杀来的禁卫军，一剑一个，毫不迟疑。疯魔般的姿态，见人杀人，遇佛杀佛。

    所有人都被他这个样子吓住了，不由自主往后退去。唯有萧放眉头紧皱，在他一剑刺向一名禁卫军心口的时候，执剑阻拦。顿时火‘花’飞溅，真气翻涌，两人各退一步，转瞬又迎了上去。

    东方泽冷冷看着这一幕，头也不回地道：“盛秦盛箫，去帮忙清人。”

    “是。”盛秦盛箫异口同声，飞掠而下。越过‘潮’水般的禁卫军，将剑芒直接‘插’入黑衣护卫队的心脏。此二人是东方泽的得力臂膀，武功都是一流，一出手从不落空。

    眼看着黑衣护卫一个一个不断倒下，顾沅桐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只听噗地一声，利剑透‘胸’，她惊惶地张开眼来，只见盛秦盛箫二人的剑刷刷解决了她周围的几人。

    唯有赵旬还在护着她，以拼命的方式，浴血奋战，完全不顾他自己的生死，又仿佛不知疲倦，在一‘波’又一‘波’如‘潮’水般涌来的禁卫军面前，狠下杀手，招招毙命。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信念，不可负主子所托。

    盛秦盛箫一时难以近身，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缠斗。

    东方濯被禁卫军萧放缠住，无暇顾及这边，心焦如焚。顾沅桐哽咽叹道：“濯儿停手吧！别管母后，回去向你父皇认个错，求他原谅……”

    “不！”他倔强地从齿间‘逼’出这一个字。心痛如绞，双目仿佛被鲜血浸染，一片赤红。今日母亲是真死了，他这一辈子，都绝不会再向那个高高在上却冷漠无情的帝王低头。一个闪神，萧放的利剑，已刺至眼前，来不及挡开，他索‘性’伸手一把抓住。

    利刃划破肌肤，鲜血奔涌，顺着指间缝隙流淌下来，一滴一滴坠在坚硬的断头台上，血珠迸溅，不片刻便汇成一道浅浅的血洼。

    十指连心的痛，他连吭也没吭出一声，平常冲动易怒的男子，此刻冷静得可怕，双目狠厉，面无表情，仿佛那只手根本不是他自己的。

    “濯儿！”耳边传来母亲颤抖的惊呼，东方濯眼中狠意一闪，单手握住剑身猛地用力一折，只听“锵！”的一声，长剑坠地，断成两截。

    萧放顿时怔住了，低头惊讶地望着手中残留的剑柄，似乎难以置信，这柄剑乃皇帝所赐，虽比不得“碎雪”坚硬锐利，但也算得是上等宝剑，非比寻常，竟然就这样轻易被他折断了！

    东方濯看也不看萧放，怒喝一声，飞身而起，剑尖直指东方泽而去。

    迎面而来的剑气，迅疾势猛，尖锐凌厉，带有破天之势。在这个世上，能抵挡东方濯豁出‘性’命的致命一击，恐怕没有几个。

    台下众人被这惊人的气势震慑住，许多人不自觉停下了手上的功放动作，纷纷回头，朝这边望过来。睁大眼睛，屏住呼吸，甚至连惊叫都忘记了。

    苏漓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提醒道：“小心！”

    东方泽眼中浮出淡淡的笑意，面然无‘波’，袖袍一挥，一道强烈的劲气仿佛贯注了千斤力道，将东方濯手中的夺命宝剑扫向一旁。

    “王爷！”盛秦盛萧见状立刻‘抽’身上前相助，东方濯剑势一偏，失了准头，竟往苏漓肩头滑去。

    两人脸‘色’惊变，东方泽毫不迟疑长臂一伸，将苏漓揽进怀中，滚倒在地。

    东方濯已来不及撤力，宝剑去势迅猛，“铛”地一声刺入青石板中，溅起火‘花’无数！锋利的剑气，仍然扫到苏漓的发梢，满头青丝顿时如瀑布飞扬，唯有一张丽颜，清冷无‘波’，星子般的眸光，望向他惊悔‘交’加的眼底。

    就这一怔之间，盛秦盛萧双剑已经破空扫来，东方濯厉喝一声，避过一剑，左臂却被盛秦的剑锋划过，鲜血如注涌出。他连连后退三步，屹立在一旁，目光仍然紧紧看着那个让他心痛的‘女’子。

    东方泽已经扶着苏漓站起了身，黑发素颜的‘女’子，此刻也看着他，目光说不出的复杂难辨。

    忽然，剑光一闪，当今世上排名第一的绝世宝剑“流光”软剑一经出鞘，刹那间，风云‘色’变，天地万物皆被笼罩上沉沉的死亡气息。

    东方濯脸‘色’控制不住变了一变，他们二人已经不是第一次‘交’手，却是第一次用天下两大名剑生死相搏。

    流光软剑的威力，本就无可比拟，何况用它之人武功高绝，没有了情‘花’之毒的顾虑，东方泽的武功，强大到惊世骇俗，不可想象。

    “你差点伤了她！”东方泽的声音冰冷，毫无半分温度。

    “王爷！”盛秦盛萧震惊地看着自己的主子，这样的杀气，即使是在当初被暗杀时，他们也不曾见过。

    东方濯惨然笑了，如果可以选择，他宁愿被她伤千次，也不舍得再伤她分毫！

    剑光闪动，两人已缠斗一处。东方泽身形快如鬼魅，苏漓几乎已看不清他如何出招。终于，东方濯肩头中剑，血噗的一下，喷涌而出，将深青‘色’地外袍染成鲜红的颜‘色’。东方泽目光一厉，一掌拍出，东方濯一个不稳，蹬蹬后退几步，勉强站稳。

    数柄利刃，立刻架上了他的脖子，让他动弹不得。

    “住手！”苏漓心惊叫道。

    东方泽眼光一沉，不由自主地看向她。

    “违抗圣旨，公然劫法场，静安王，你可有后悔？”苏漓上前一步，素颜上，血‘色’在悄悄地流失。纵然她有千般万般恨他，却不知为何，终不愿见他死在眼前。

    东方濯怔怔地看着她，赤红的双目柔情忽地一闪而逝，“我生平，只做过一件后悔的事……世间人待我无情，害我毁我皆不怨。只愿苏苏你……原谅我犯下的大错。”

    苏漓心头一震，眼眶忽地热了。可是她不允许自己这样软弱，立刻别过了头，“静安王你没有对不起我，勿需我原谅。”

    东方濯急切地看着她道：“不，你明白的。苏苏，今日之事，我不后悔。我只想……在我死之前，听你一句话！”

    苏漓咬紧了牙，却没开口。

    他忽然凄凉地笑了，“难道，到死之日，你都不肯原谅我吗？”

    “原谅？”她终于转回了头，极力压住内心翻涌的情绪，“你要祈求原谅的，是明‘玉’郡主。”

    “那你能替她说一句吗？”他恳求的目光与语气，近乎卑微，似乎此刻生死都不足以为惧，唯有她的一句话，能令他得到所有的救赎。

    苏漓的‘唇’，忽然颤抖了两下，那句话，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来。

    此时断头台上，忽然传来一声厉叫，东方濯的贴身‘侍’卫赵旬浑身是血，在禁卫军的凌厉攻势下，已渐渐不支，呈现败势。眼看母亲就要落在东方泽的手上，东方濯恨恨地看着对面毫发无伤的男子，心里忽然充满了挫败感。

    “现在停手，本王会回禀父皇，你只是救母心切。”东方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东方濯却止不住惨笑出声，悲声道：“你用不着猫哭耗子假慈悲！东方泽，你若真那么好心，就放我们母子一条生路，以后亡命天涯，永不回京，再无人与你争夺她和那个位置，对你百利而无一害。为什么你却不肯放我一马？”

    从来高高在上，骄傲自信的男子，终于低下头来，咬牙切齿。纵然往日他如何自负，如今也已明白，他根本不是东方泽的对手，无论心机手段，武功智慧，他都远不如他这个从小就万分出‘色’、处处夺他光彩的弟弟！

    其实最初的最初，他并不想与他争夺什么。虽然他一直觉得，那个位置，本就该是他的，还有那个‘女’子……他抬头朝苏漓望过来，眼光悲痛难抑。那原本是他最心爱的妻子，却因他人陷害和自己一时的冲动而错失，走到如今这般对立的田地。至死都不肯说一句原谅他的话！

    东方泽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无情笑道：“本王最想要的，是顾沅桐的命！除了死亡，没有人可以带走她。”好不容易才等到今天，他要用那个‘女’人的首级，祭奠母妃的在天之灵，谁也不能阻拦。

    “母债子还，本王愿以命换命。”东方濯几乎是恳请。

    苏漓浑身一震，不由自主朝他看去。

    东方泽目光冰冷，“你替代不了。”

    “濯儿！别求他！没用的。”顾沅桐痛心大叫。此时赵旬终于抵挡不住围攻，被一剑贯穿心脏，浑身是血，倒下之时，他睁大眼睛望向东方濯，微张的嘴，无力吐出微弱的一句歉语：“属下无能，请王爷……恕、罪……”最后一字尚未说完，身躯砰然倒地，溅起一片血光。

    那是曾经跟随他十几年的下属，一直忠心耿耿，临死所惦念的也不过是未能完成他所‘交’代的任务。东方濯只觉得心头一痛，悲戚叫道：“赵旬！”

    对方已然听不见他的声音。

    至此，所有的黑衣‘侍’卫全部死去，顾沅桐被盛秦盛箫拿住手臂，按跪在断头台上。

    东方濯悲愤‘交’加，不顾数道锋刃‘逼’在颈间，遽然发力，强大的真气势如虹，震开周围数名禁卫军，他狂叫着纵身就要扑下去救人，东方泽两眼一眯，指尖一动，数枚冰珠朝情绪‘激’‘荡’的男子弹‘射’而去。

    周身大‘穴’，立时被封住，东方濯跃至半空的高大身躯，硬生生地摔在了断头台上。

    “你们母子还是再好好地多看对方一眼，过了这一刻，就没机会了。”东方泽冷漠残酷的话语，如利刃一般‘插’进了东方濯的心窝里！

    东方濯‘穴’道受制，动弹不得，连话也说不出，除了愤恨怒视，竟然什么也做不了，他几‘欲’发狂，眼中似要流出血来！

    眼见爱子浑身是伤，受制于人，顾沅桐心痛的几‘欲’要昏过去。她的儿子，虽然她管教严厉，但爱逾‘性’命，几时让人如此对待过！她不禁咬牙恨道：“东方泽，你不如给我一个痛快。”

    “你想要痛快？”东方泽冷冷地笑起来，“你这种人，本该凌迟处死，父皇仁慈，给了你一个痛快死法，可你的儿子不同意。”

    他弯腰捡起刽子手掉在地上的大刀，刀锋缓缓‘逼’近仇人的颈项。他并不急于取她‘性’命。

    慢刀割据，将痛苦无限放大，远比一刀砍下头颅残忍百倍。

    冰冷的锋刃，一寸寸没入肌肤，缓慢割据着脆弱的血管，再不怕死的人，也敌不过这样的折磨。身体的剧痛，死亡降临的恐惧，都令顾沅桐浑身颤抖，满口银牙几乎咬碎，才没让自己发出痛苦的声音。

    血，一点点涌出来，将灰‘色’的囚服浸透染红，衬得她渐渐失‘色’的面容更是灰败如死。

    雪，还在疯狂的下，很快在地面积了厚厚一层，雪白的颜‘色’，如刀锋般刺眼。

    冷风卷着寒流，朝人们无情袭来，地面的尸体，在血泊里凝结成冰。

    眼睁睁看着最亲的人的生命，在自己眼前逐渐消逝，却无能为力。东方濯心痛如绞，目眦‘欲’裂，两眼通红似要滴出血来，他极力想冲破‘穴’道，可东方泽的点‘穴’手法诡异万分，任他如何努力，一时竟徒劳无功。这一刻，他真希望自己先死了！

    “东方泽，我一定要把你碎尸万段！”口不能言，他在心里重重发誓。绝望得几乎要疯掉。

    东方泽回头看了他一眼，似是知道他内心所想，不由冷笑一声，扔掉手中之刀，转身冷冷道：“行刑！”

    手起刀落，头颅滚倒地在，鲜血飞溅，喷了东方濯满脸。

    顾沅桐圆睁的双目，恰好落在东方濯的眼前。他瞳孔遽张，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一刻间凝固。寒冷的空气，拂在他脸上，仿佛死神冷酷的手。脸上的鲜血，从温热到冰凉，不过刹那之间，而他生命里最重要的亲人，就此命丧当场。

    “啊——！”巨大的悲痛，令他怒发张狂，竟然冲开了‘穴’道。仰天长啸，痛怒攻心，一口血忍不住喷了出来。

    “东方泽，我要杀了你！”他疯了似的，朝东方泽扑过去，仿佛要和他同归于尽。

    盛秦盛箫二人立刻持剑护在身前，东方泽动也没动，对面的男子，一身鲜血，满脸鲜红，浑身散发着悲绝愤怒的气息，整个人看上去像是浴血狂魔，却已经是强驽之末，对他而言，再无威胁。

    苏漓忽然叫道：“东方濯，住手！”

    东方濯前冲的身形，竟然奇异地停住了。

    她缓缓地走到他跟前，忽然一伸手，用力握住了他持剑的手腕。

    她纤细柔美的手，握得那样紧，东方濯浑身深深地战栗，力量迅速从手中流失。

    “人人都有父母，谁能承受自己的亲人，死在眼前？你如今感受到的所有的悲痛，他也一样曾经有过。”苏漓的话，仿佛钢刀一般，割裂了兄弟两人的脸。

    “到此为止吧。”她冷冷的声音，镇定得不似常人。

    今日东方泽如何对待顾沅桐，当日他承受丧母之痛就有多绝望。顾沅桐固然该死，东方濯有此一日也是必然，但她却不想再看下去了。

    “你曾问我，明‘玉’郡主在天之灵，是否会原谅你曾经犯下的大错。”她清冷的声音忽地飘忽了一分，听得两个男人皆是一怔。

    “真相已明，凶手伏法，你，早已不是她命中良人，她亦不会再记着，你曾伤她多深。至此天人永隔，再无纠缠。放手吧。”

    宝剑碎雪，终于当地一声掉落在地。

    苏漓没再看他一眼，大步离开，一个人走在漫天大雪里，冷风吹在她脸上，生生的疼。

    “小姐！”迎面而来的是挽心和沫香，苏漓顿住脚步，沫香上前惊道：“你怎么哭了？”

    哭？有吗？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竟然真的流泪了。

    她多久没有哭过了？母亲走后，她告诉自己，这世间只有苏漓，再无黎苏。所有恩怨情仇，一朝爆发，一朝消逝，黄土堆下，亡魂无数，又有几人，能真正安心？

    皇权争斗，手足相残，皆是为母。曾经，她也看着母亲死在眼前，心碎难当，今天这一幕悲痛绝望，再次上演。她才发现，原来那深深刻在心底的痛苦，永远，永远，不会消散。

    请牢记：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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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我想你了！

﻿    回到郡主府，苏漓一整天心情都很沉重。隔天宫里传出消息，东方濯藐视圣谕，大胆劫法场，令禁卫军损失惨重，皇帝龙颜大怒，‘欲’削其封号，打入大牢，幸得东方泽与几位老臣求情，皇帝念其救母心切，其情可悯，罚一年俸禄，将其软禁在静安王府。

    东方泽在此案上所表现出的超出常人的冷静和才智，让皇帝大为赞赏，为弥补先前他所受之委屈，皇帝连续几日召见一品大臣，有意封其为太子。

    这场雪，一连下了数日，仿佛没有尽头。眼看除夕将至，京都内外却无甚喜庆之感。只因皇帝这时突然病倒了。旧疾复发，来势凶猛，太医院十八名太医连番会诊，束手无策，珍贵‘药’材一批批运进宫里，皇帝的病情仍然毫无起‘色’。

    宫内宫外，人人都在猜测，晟国是否要换新帝了！

    随着日子的推移，气候越来越冷，空气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来气。

    子时将近，苏漓全无睡意，打发了挽心和沫香，一个人坐在屋里静静看书。入夜后的天气，更加冷了，‘门’窗紧闭，屋里生着一盆炭火，她还总觉得背后凉飕飕的，好似有冷风灌入。

    苏漓下意识地回过头去，窗前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悄无声息。她吓了一跳，惊地站了起来。

    那人面容憔悴，眉目拢着深深的忧伤，深青‘色’的衣袍好似被融化的冰雪打湿了，直往外透着寒气。

    “你……”苏漓惊疑不定地开口，想问他怎么会在这里？但刚刚才吐出一个字，只见人影一闪，本该被禁足在静安王府的东方濯，转眼间已经到了她身后，伸手捂住她的‘唇’。

    冰凉沁骨的修长手指，好似雪地下的寒冰，让她不由自主打了个冷战。

    “别叫，我只是来看看你。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沙哑的声音，低低地响在耳畔，带着莫名的悲伤，直击人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苏漓登时愣住了，一时忘记反抗。

    东方濯松开手，从身后紧紧地抱住她，曾经滚烫的炙热的身体，此刻全无温度，连吐出的气息，都带着绝望的冰冷。他这样抱紧她，就好像一个走投无路的人，抱住了他最后的想念和最后的希望。

    “黎苏。”一声低低地轻唤，压抑着深深的思念与苦涩。

    窗外风呜咽一声吹过，仿佛藏在人心底的哭泣和悲鸣。

    苏漓心头一震，猛然推开他，道：“王爷认错人了！我说过，我不是……”

    “不要急着否认！”他轻声打断她的话，伸指要抓她的手，却被她飞快躲过。

    她退后几步，与他保持距离，劝道：“王爷不该来此，还是快些回去吧。若是被人发现王爷‘私’自离开禁足之地，传到陛下耳中，只怕王爷以后的日子会更加难过。”

    “你担心我？”如死水般的眼瞳微微一亮，转瞬又黯淡下来，他盯着她道：“还是你担心我会连累你？事到如今，还奢求你的关怀，是我痴心妄想。”他微带自嘲的苦笑，透着浓浓的悲哀情绪。

    苏漓撇过头去，皱了皱眉，不发一语。法场一别，她以为，与他再无瓜葛。谁料他竟然还没死心。

    昏暗的灯光，照在她清丽的面庞，无‘波’无澜的双眼，在他面前，显得那般冷酷无情。他的心阵阵揪紧，忽然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一把抓住她，不顾她的反抗，将她再次紧紧抱住。

    苏漓一惊，想要挣扎，却听他悲声痛道：“黎苏你对我太残忍了！我已经一无所有，只剩下你。”

    她残忍？苏漓深吸一口气，永远不会忘记，当初他是如何对待她的！

    “我不是明‘玉’郡主！”她冷声强调。他却仿若不闻，径直道：“我承认，是我对不起你！但我和你一样，也是受害者，为什么你不能和我站在一起，去对付‘阴’谋陷害我们的人？”似是悲痛难抑，他声音不大，却有些歇斯底里。

    苏漓心头一跳，“‘玉’玲珑已经死了。”

    东方濯咬牙道：“你以为所有的事情，真的是‘玉’玲珑做的吗？”

    苏漓冷冷道：“那日大殿之上，‘玉’玲珑亲口承认……”

    “是母后‘逼’她承认的！”东方濯急声叫道，“母后担心那件事会牵扯出刺杀东方泽一案！‘玉’玲珑为了黎瑶，才揽罪上身，甘愿一死。没想到临死前，会留下了证据。”他终于放开她，改为握住她的双肩。看着她失‘色’的脸庞，万分心疼。

    苏漓脑子里浮现出当日大殿上的情形，‘玉’玲珑从喊冤到认罪的过程，转变确有些蹊跷。皇后利用‘玉’玲珑买凶刺杀东方泽，害怕被揭发，急于结案，‘逼’迫‘玉’玲珑认罪也不无可能。但这不能说明‘玉’玲珑就一定不是杀害黎苏的凶手！虽然她心里也怀疑，可是没有找到新的证据。

    “‘玉’玲珑是皇后的联络人，她知道如何联络沉‘门’，你不能排除，她也有买凶杀死黎苏的可能。而且……她的确已经亲口招认……”苏漓皱紧了眉，原本已经清晰的案件，忽然间又浮出疑点，着实令她有些郁郁。

    如果不是‘玉’玲珑，那害她的人，到底是谁？谁一直隐藏在她看不见的暗处，伺机而动？

    “我会查清楚的，相信我！这件事，绝不会那么简单！”承诺般的口气，俊目掠过一抹狠意。

    苏漓却蹙眉道：“相信你？你都被禁足了，要如何调查？何况此案已结，若非找到确实的证据，随意翻案，只会引火烧身。”他以为自己还是以前那个备受皇帝宠信的静安王么？

    东方濯道：“你不用担心，一切都是可以改变的！为了你，为了母后，也为了我自己！”

    他双手紧紧握住她的肩膀，沉重的力道，让她几乎承受不住。想要挣扎，抬眼却看到他面容绝决，眼底更有一片毁灭之‘色’，仿佛一个穷途末路之人，只等着做最后一搏。

    苏漓登时心惊，一种不祥的预兆笼上心头，她不由自主抓住他手臂，沉声问道：“你要做什么？你别‘乱’来！”

    东方濯低头看她，目光专注带着隐痛，决心已定，他一字一字说道：“我要让你做回自己！我要你以后再也不必顶着别人的名字、别人的身份活下去！”

    “你！”苏漓震惊地看着他，张口却已经吐不出一个字来。抓住他手臂的她的手指，止不住轻轻颤抖。她就那样仰着头，怔怔地望着他，而他看过来的眼神，在绝望之后溢满深情，苍白憔悴的俊颜，神‘色’坚定无比。

    东方濯又道：“你只需静静等待，我会让你恢复黎苏的身份，总有一天，你会站到最高的位置，让天下人都仰慕你，再也没人能陷害或是分开我们，我要用我的一辈子来弥补我曾经对你犯下的错误。你等着我！”

    他说完就要转身离去，却被苏漓一把抓住。她瞪大眼睛，低声叫道：“你疯了！我说过我不是黎苏！你睁大眼睛看清楚，我是苏漓，是未来的镇宁王妃！你不必为我做任何事，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瓜葛了！”

    她一再的强调，抬手撩起发丝，‘露’出脸侧胎记，企图证明她的身份。他们之间已经两清，她不需要他再为她做任何事，她也不会接受他的任何好意！

    东方濯回头，眼光掠过殷红‘色’的胎记，却仿佛什么也没看见。他忽然抬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抚上她的面庞，温柔的神态，仿佛要透过她的躯体去触碰藏在内里的灵魂。

    苏漓很想躲开，却仿佛被定住了，一动也动不了。任他修长的指，在她眉眼之间不舍地流连。他目光紧紧盯着她的眼睛，忧伤道：“不必跟我强调你是谁，我心里知道。今晚我来，就是想再看看你，万一这次……我失败了，你就忘记我吧。来生……来生我一定会好好待你。”

    诀别般的话语，透出深深的不祥，让人心情没来由的沉重起来。

    他恋恋不舍地看了她一眼，终于放开了她，飞快闪身而出。苏漓竟下意识地追了出去，但高大的背影已然消失在浓浓黑夜之中。

    寒冷的空气扑面而来，苏漓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凉意瞬时贯穿五脏六腑。她愣愣地站在‘门’口，耳边冷风吹过，呜咽不止，这一刻她的心绪，复杂难言。

    “苏苏在看什么？”突然一道声音响起，苏漓惊得心头一跳，猛地回头，东方泽竟然已经到了跟前。

    无声无息，他们兄弟二人，都似鬼魅一般。

    “你……何时来的？”苏漓开口问道，心里止不住有一分紧张。刚才东方濯的那些话，他可听见了？又听见了多少？

    深邃的目光在她脸上打量，他笑道：“刚到。外面冷，进屋说。”牵了她的手，一起来到屋里，二人挨着炭盆坐下，他将自己的手烤热，再将她冻得冰凉的手指包在掌心，催动内力。

    源源不断的暖意从指尖传来，她连身带心，似乎都变得暖和起来。抬头看他，他俊颜平和，神‘色’如常，看不出有何不对。只眉间隐约透着几分疲倦，想必是因为皇帝重病，后宫无主，年关又至，前朝后宫诸事无不需要他‘操’心的缘故。

    她不禁叹道：“累了就该早些休息，这么晚了，还跑到我这里来！天气又冷，也不怕冻着。”微嗔的薄责，却透出自然的关怀，几乎没有多想便说出了口。经过之前那些事，他们之间的相处慢慢的越来越自然。

    东方泽笑道：“想你了。”

    苏漓一愣，他投过来的眼神炽热而又温柔，还透着几分邪魅之意，苏漓面上微微红了，想不到他这样深沉的人，说起情话，竟这般的不正经。

    她的心怦怦跳了几下，不自然地转开眼光，淡淡问道：“陛下的身子，可好些了？”

    东方泽轻轻地点了一下头，眉目间有几分忧‘色’。想来皇帝的病还是不容乐观。她不由感叹，不论皇帝如何薄情，到底还是他的父亲。

    “可惜我也帮不上你什么忙。”她微微叹气。

    他却笑道：“你一切都好，就是帮我的忙。”说起来，他们已有多日未见。自从法场过后，他就变得异常忙碌，今日能来，也是好不容易‘抽’出的空。能这样握着她的手，看着她，他心里的烦忧，仿佛已去了一半。

    “过几日便是除夕，父皇龙体未愈，宫里不会大肆庆祝，但该有的礼节还是不能免。到时，我来接你进宫。”

    苏漓点头，他从袖中掏出一个‘精’致锦盒，递到她跟前，笑道：“这是送给你的。”

    “是什么？”苏漓疑‘惑’看他，只见他眼光明亮，神秘笑道：“打开看看。”

    她应声打开盒盖，发现里面装的是小一号的盒子，她诧异地抬头看他，他却只是深深地望着她，没有说话。

    苏漓打开第二个盒盖，里头是再小一号的盒子，什么东西如此神秘？需要三层盒子来装！对面传来他低低的笑声，她忍不住好奇，揭开最后一个盒盖，终于看到里头的神秘礼物，登时愣住了。

    巴掌大的黑檀木雕刻的人像，五官轮廓清晰柔美，颈项腰身纤细‘诱’人，衣带飘扬，通体经过细致的打磨，泛着透明的微光，分明就是缩小版的她！

    苏漓惊讶不已，拿起来仔细瞧，发现竟然连每一根手指都雕刻得十分细致完美，令人捧在手心，就能感受到雕刻者的用心，爱不释手。

    “这，这是……？”

    “不认识吗？看来我的手艺还不到家。”他笑得似乎有两分失落。

    苏漓却完全震住了。好像有一回路过街市，她看到一个摊子上摆了一排木制雕像，有的雕刻得栩栩如生，她忍不住多看了一眼，想不到他竟然留意到了，还放在了心上！

    她抬头怔怔地望着他，一向清冷无‘波’的眼，此刻情绪涌动，复杂莫名。

    “你刻的？”

    他笑起来，俊脸凑到跟前，目光温柔似水，近乎宠溺的口气，轻声问道：“当然。你喜欢吗？”

    苏漓不自觉地低下头去，竟有些不敢直视他的目光，“喜欢，和我一模一样。你，几时刻的？”

    “被禁足的时候。”他说的很轻松。早就想刻一样东西送她，之前一直没想好刻什么，后来禁足、入狱，她美丽的脸庞，时常在他脑海中出现，手下便不自觉地刻出她的模样。他从未如此用心地去讨一个‘女’人欢心，这是第一次。

    “你喜欢就好。”

    他温暖的手指在她柔美的指间握住，苏漓心头微涩，面上却止不住红了一分，低下眸去，这样的礼物，没有哪个‘女’子会不喜欢，何况是他亲手所刻！

    纤白的手指，轻轻抚‘摸’着手中之物，感受着那用心雕刻出来的柔美线条，她的心也变得异常柔软。他的心意，她岂能不懂，只有放在心里的人，才能在不见面的情况下，将人雕刻的这般栩栩如生。

    东方泽缓缓地笑了，虽然她没有说话，但她的表情和动作，已经给了他想要的答案。他伸手揽住她的身子，这一刻心里竟然感到了满足。自从母妃过世，他的感情仿佛变成了一片荒漠，他曾以为这一生不会再爱任何人，但是她却改变了这一切。和她一起经历了这么多变故，他终于慢慢看清楚自己的心，一旦认定，这一生他都不会放手，更不会允许任何人打她的主意！

    深沉的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戾气，他抬起她的脸，轻轻‘吻’上娇软的‘唇’。

    苏漓轻喘一声，对他突如其来的亲近，有些意外。下意识地推拒，却令他动作愈加狂放，索‘性’抱住她，滚倒在‘床’上。

    伊人体香袭人，竟令他瞬间热血沸腾，**奔腾而出。噙住她的‘唇’，反复‘吮’‘吻’，不肯放开一分一寸。一只手已伸到腰间，迅速轻柔地松开了她的腰带。

    苏漓一惊，内心深处的惧意又涌上心头，她奋力抵住了他的‘胸’膛，惊叫道：“东方泽！你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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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诡异的圣旨

﻿    “我……”他急喘一声，抱住她的手，却又紧了一分，眼中情火炽热，低头又‘吻’住了她。

    他想要她，身体里的感觉那样强烈，汹涌如‘潮’，无法扼止。固执地纠缠，似乎想用心底最深处的爱意，占据她柔软的心。

    炽热的‘吻’令苏漓有些喘不过气，她莫名就慌了，身子被他压住得死紧，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她不由得惊叫起来：“你快放开我！放开我！”

    “苏苏……”他的声音喑哑着，饱含着压抑的苦，“说……你要我。”

    “不！”近乎破碎地喊出一个字，带着惊惶与不安，她不住地推他，“不要！”

    他的脸‘色’立刻凝固了，她说“不要”！难道这个时候了，她的内心，仍然没有完全接受他？手下一顿，苏漓立刻用尽全身力气使劲一推！

    东方泽怔怔地倒向一旁，苏漓立刻飞快地站了起来，盯着他的目光充满了惶然。

    得不到纾解的疼痛令他的脸‘色’立刻惨白，身体仿佛要被掏空一般无力。他冷汗冒出额头，极力忍耐那股如‘潮’水般涌来痛楚。可是身体上的痛苦，远不如她盯着他的目光，更令他惊怕，那是不安的目光，拒绝的目光，她不肯接受他！

    似乎察觉到他有些异样，苏漓的情绪迅速地镇定了几分，“你，你怎么了？”

    他苦笑了一声，笑容里带着受伤的情绪，“我以为，你已经愿意……”

    苏漓不自然地转过头：“我们……还没成亲呢。还是不要……”只是他不知道，苏漓的内心，曾被恶意侵犯的痛，早刻进了骨子里，不会那么容易就忘掉。

    东方泽浑身轻颤，痛意此刻竟已蔓延至全身。他不禁大惊，这样的反应，他从未有过。不，一定有什么不对！

    他伸手去取腰间的‘药’，却被苏漓伸手接过，惊惶的目光消失了，担忧的神‘色’浮现在眼底，“你哪里不舒服？”

    他笑了，“没事。只要苏苏对本王笑笑，自然就没事了。”

    苏漓‘摸’出‘药’来塞进他的嘴里，没好气道：“身体不好赶紧召太医，还说笑。”

    他趁机握住了她的手，“对不住。”

    苏漓一怔，立刻低下眼去，“别说了，赶紧回府歇着吧。明日一早，你的事还多呢。”

    服了‘药’，他的气血果然顺了不少，当下站起身，“好吧。苏苏也早点休息。”他高大的身影消失在‘门’外，风雪之中，仍不忘回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深沉的眸子里，情意如火‘花’闪动，清晰得让苏漓心头跳动。

    雪终于停了。

    阳光穿透云雾，照在白茫茫的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金光。连日来的‘阴’霾，仿佛突然间烟消云散。

    院子里，传来‘女’孩们的笑声，阳璇似乎永远都是‘精’神充沛的样子，此时正与沫香、莲儿几人在院内扔雪球玩耍。莲儿的疯癫情形仍是时好时坏，偶尔还会看着苏漓发呆。当日告诉她苏漓不是黎苏之事的人，苏漓查了一阵子，竟然查不出到底是谁！委实奇怪。

    听闻东方濯近日来接连上书，所呈奏章，无不泣血悔过，字字催人泪下。病中的皇帝看过之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竟然准许他进宫参加除夕宴。听到这个消息，苏漓隐约觉得有重大的事情会发生，心里越来越不安。

    除夕转眼即到，苏漓一大早便准备妥当，只等东方泽来接她。

    按照往年惯例，除夕之日，皇帝皇后要在宫中宴请群臣及群臣家眷，但今年皇帝重病，后宫无主，宴请群臣之事，将由镇宁王东方泽代劳，而苏漓则以未来王妃的名义招待‘女’眷。身份不同了，她的衣饰打扮也随之而变。

    暗红‘色’锦绣凤袍，七彩绣纹繁复‘精’美，庄重奢华。满头乌发高高盘起，以凤簪点缀，衬得她端庄秀美，颇有天下之母的威仪。

    东方泽定定地看了她半响，目光深幽。苏漓奇怪问道：“有何不妥吗？”

    东方泽摇头，目光明亮，温柔笑道：“不，很适合你。”这身装扮不是每个人都称得起的，但她……却仿佛一切都是为她量身打造，她生来就该如此模样。

    他走过去，牵了她的手，这时阳璇过来叫道：“我也准备好了，可以走了吗？”她今日穿了一件枣红‘色’短袖棉袄，狐‘毛’领子，特有的汴国‘女’子装扮，十分爽利，娇媚动人。东方泽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三人一起乘车进宫。

    一路上，阳璇大胆夸赞东方泽今日比平日更具王者气势，定能叫一干‘女’眷看直眼睛。东方泽似笑非笑，淡淡虚应两句，目光始终专注在苏漓的脸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苏漓隐隐觉得他心中有事，但碍于阳璇在场，也不好多问。

    马车很快便到皇宫大‘门’。皇城的守卫布置，看起来比往日森严许多，禁卫军右副统领曹进良亲自带人守在皇帝寝宫‘门’外，反而禁卫军统领萧放，不见人影。东方泽眉头微皱，唤过盛秦来低声吩咐了几句。苏漓心中，忽地涌不安的感觉。

    文武百官携家眷等候拜见，却不得皇帝恩准觐见，不由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议论起来。唯有摄政王黎奉先、骠骑将军战无极、太尉梁实初、御史大夫宋无庸等人皱眉不语，各自凝思。

    “镇宁王来了！”不知是谁叫了一声，议论中的众人立刻调头，纷纷朝他迎上来，叫道：“镇宁王！”

    东方泽淡笑道：“诸位大人，何故慌神？”

    梁实初上前来道：“王爷有所不知，方才高公公出来传旨说陛下龙体不适，不接见任何人。”

    “哦？”东方泽微微凝眉，面‘色’疑‘惑’道：“本王昨晚还见过父皇，父皇并未说今日不见朝臣，莫非……病情有变？可传了太医进去请脉？”

    梁实初摇头叹道：“传了太医李忠和，已经进去小半个时辰，曹将军说陛下龙体不适，暂不见任何人。”

    东方泽皱了皱眉，淡淡瞟了眼守在‘门’口的曹进良，“本王进去瞧瞧。”

    他径直走向皇帝寝宫，尚未到‘门’口，曹进良已上前一步，伸手拦住：“镇宁王请留步！”

    东方泽面‘色’一沉，拂袖冷道：“怎么，连本王你也敢拦？”

    曹进良面‘色’恭谨，语气却不卑不亢，“卑职奉命行事！陛下有旨，未得召见，任何人不得入内！陛下并未言明有谁可以例外。还请王爷恕罪！”

    东方泽两眼微眯，深沉的目光快速朝周围一扫，不动声‘色’地问道：“今日为何是你在此？萧放人呢？”

    曹进良道：“回镇宁王，萧统领近日感染风寒，已告假休养，今日皇城内宫安全，由卑职负责。”

    “萧放病了？为何本王不知？”东方泽淡淡笑问，眼底却一片森寒。

    曹进良目光微微一跳，连忙低头回道：“镇宁王代掌朝政，诸事繁忙，萧统领嘱咐卑职不要用这等小事烦扰王爷。”他面上表情镇定，似乎并无任何不妥。

    东方泽眼底的冰寒之气愈发凝重，嘴上却笑道：“难得萧统领如此体谅本王，等他病体痊愈，本王自当好生嘉奖。”

    “卑职替萧统领谢过镇宁王！”

    东方泽嘴角笑意更深，望了眼皇帝寝宫，问道：“父皇寝宫内，除了高公公和李太医，还有何人？”

    “没有别人了。”

    “哦？”他似乎感到很意外，“怎么二皇兄还没到吗？”

    “多日不见，难得六皇弟竟然还记得本王！”不待曹进良答话，一个冷沉的声音，忽然自人群之外传了过来。众人一惊，连忙让出一条道，东方濯独自一人，穿过人群，大步走来。

    苏漓看到他，心里也是一惊。

    除大婚之外，从不穿红衣的东方濯，今日竟然穿了一件大红‘色’的锦绣外袍，血一样刺目的‘艳’‘色’，令苏漓不由自主地想起法场上死状惨烈的尸体！心底一股不祥之感，油然而生。

    众人皆愣，面面相觑。若是以往的除夕，他穿成这样还可增加喜庆，但如今皇帝病重，他才刚刚经历丧母之痛，就穿成这般模样进宫，实在让人心惊不已。

    东方濯仿佛感觉不到他们异样的眼光，只看了苏漓一眼，径直走到东方泽面前。和东方泽站在一起，所有人的眼光都投在他的身上，这似乎还是第一回！东方濯不禁自嘲冷笑。

    苏漓心头微沉，数日不见，他益发憔悴消瘦，双眼凹陷，血丝遍布，显然是多日不眠的结果。但俊颜已经看不出任何悲伤的痕迹，唯有冷漠，仿佛入骨。

    东方泽淡淡抬眼看他，“多日不见，二皇兄安然无恙，本王也就安心了。”

    东方濯昂头道：“本王自然无恙，还得留着这条命向父皇请罪。”他不再与他多说一个字，绕过东方泽，径直来到皇帝寝宫‘门’前跪下。这才又道：“儿臣给父皇请安。此前是儿臣糊涂，违逆圣谕，触怒龙颜，儿臣已经知错，今日特来请罪，望父皇宽恕！”

    ‘门’内一片静寂，忽然，“吱呀”一声打开了。

    太医李忠和立于‘门’后，表情肃穆。远远可见皇帝寝殿内‘门’，仍然紧闭着。群臣忙围上前去，东方泽问道：“李太医，父皇龙体可有大碍？”

    李忠和叹了一口气，摇头道：“陛下此乃旧疾，又来势凶猛，能用的‘药’都用了，皆无良效。下官……实在是无能为力了，还请镇宁王恕罪！”

    众人面‘色’皆变，顿时惶恐又慌‘乱’，无措道：“这、这……这可怎么办才好？”众人的眼光一瞬都朝东方泽望过来。

    东方泽没有说话，犀利的目光直盯向李忠和，沉声问道：“真的毫无办法了吗？”

    “这……”李忠和低了头，目光迟疑道，“除非……”

    “除非什么？”

    李忠和犹豫道：“下官知道有一个偏方，不知道管不管用。”

    东方泽道：“你只管说。”

    李忠和叹道：“用亲子之血为‘药’引，辅以天山雪莲煎‘药’，可使‘药’效倍增。”

    众人哗然，天山雪莲宫内未必没有，但是这亲子之血……

    东方泽微微凝眉，轻轻“哦”了一声，再没说话。

    东方濯突然站起身来，面无表情道：“亲子之血为‘药’引？这有何难！拿碗来。”

    众人一愣，宫‘女’迅速取了碗来，奉至面前，东方濯飞快撸起衣袖，“刷”一声拔出长剑，毫不犹豫在手臂上用力一划。鲜红的血顿时涌了出来，不片刻，一碗血就满了。

    众人还没回过神来，东方濯端着血碗递到李忠和面前，李忠和似乎愣住了。

    东方濯不耐道：“速去煎‘药’。”

    李忠和这才回过神来，慌忙替他包扎止血。望着血碗叹道：“静安王真是至诚至孝，令人感动。下官这就去准备煎‘药’。”

    四下里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那道紧闭的大‘门’。

    皇帝寝殿的大‘门’，忽然打开了。

    皇帝的贴身公公高执出来道：“陛下有旨，宣静安王入内觐见。”

    “儿臣遵旨。”东方濯大步进屋，寝殿之‘门’再度关上，‘门’外一群人切切‘私’语起来。这时候皇帝突然召见静安王，却不见即将封为太子的镇宁王，究竟是何意？莫非方才静安王的举动感动了皇帝？

    群臣眼光都悄悄瞥向东方泽，苏漓也忍不住皱了一下眉，只见东方泽面无表情，目光紧紧盯住正快步离开的李忠和，沉声叫道：“李太医留步。”

    李忠和身子微微一颤，连忙顿住脚步，回头恭敬询问道：“镇宁王还有何吩咐？”

    东方泽眸光犀利，看着他道：“你这偏方从何处所得？除了你，可还有他人知晓？”

    李忠和一愣，忙低头答道：“回镇宁王，这是下官进宫之前，游历行医时偶然从一老人口中听说，如今事过多年，还有无他人知晓，下官也不甚清楚。”

    东方泽微微冷笑，“如此说来，倒成了你的独‘门’偏方？”

    “下官不敢。”

    苏漓转光一转，接道：“李太医，不如本郡主和你一起去煎‘药’吧。”东方泽既然怀疑偏方有假，她自是应该寻机打探一番。“身为未来的皇家儿媳，陛下龙体不适，苏漓也想尽尽心。”

    李忠和为难道：“这……”正犹豫是否该答应的时候，皇帝寝宫的大‘门’，第三次打开了。

    高公公快步而出，显然皇帝又有新的旨意。众人立刻猜测，皇帝这回要宣的，想必应该是镇宁王了吧！但高公公却没有看东方泽，反而将目光投向苏漓。

    “陛下有旨，宣明曦郡主入内觐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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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血玉的秘密

﻿    不只群臣惊诧，苏漓也是倍感意外，她迅速与东方泽对视一眼，这个时候，皇帝不见东方泽却见东方濯也就罢了，竟然跟着就要见她？太奇怪了！笼罩在心头的不祥预感，越来越浓重。

    东方泽凝声问道：“公公可知，父皇传明曦郡主所为何事？”

    “老奴不知。陛下未说原因，老奴不敢妄自揣测。”高公公弯腰颔首，恭敬神态看上去与平常没有两样。他向朝苏漓低声道：“郡主请吧。陛下在里头等着呢！”

    百官都在一旁看着，苏漓不能抗旨，只得随高公公去了。望着他们二人消失的背影，东方泽俊容微沉，眼光深冷。

    皇帝的寝宫，大而宽敞，连过三道屏风，层层深入，才来到布置奢华的帝王寝殿。

    殿内‘门’窗紧闭，光线晦暗不明。

    东方濯静坐桌旁，冷峻的面容在昏暗的光影里，辨不清喜怒。身后一张雕‘花’大‘床’，皇帝静静地躺着，因病而憔悴的苍白面容，紧闭的双目，完全看不出往日的帝王威势。他一动不动，好似没有知觉。

    苏漓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一个病重昏‘迷’的老人，如何发布这一道道的诏令？

    她惊疑不定的目光，朝坐在一旁的东方濯望去，跪下身恭敬行礼：“明曦参见陛下。”

    龙‘床’上至高无上的人，毫无反应。

    “郡主起来吧。”东方濯平静的目光扫来，竭力压制着那不断暗涌上心的‘激’动。

    苏漓愣住，却没有动。

    “父皇这一病，来势凶猛，太医都束手无策。刚才服过‘药’好容易清醒了一下，现今又睡了。容他歇一会吧。”东方濯站起身来，上前去扶她。

    苏漓低下头，一时心里转过千百个念头，明亮的眸子望向这个面容清冷的男子，充满了‘欲’言又止的疑‘惑’。

    “既然父皇召你进来，你就先坐吧。”他不着痕迹地松了手，命人奉茶来。

    苏漓的目光又朝那龙‘床’上望去，眉头微微一皱，皇帝一只手‘露’了一截在锦被外头，但周围并没有近身服‘侍’的人！

    东方濯看了高公公一眼，他立刻唤了宫‘女’来，为皇帝掖好锦被，‘床’帐放下了。

    视线被挡，苏漓内心的不安，骤然升高。

    一杯热茶递到她面前，苏漓接过放到桌上，不饮。内心已有千百种思绪转换不停，面上却很平静。她抬头，目光定在东方濯脸上。

    他也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神情那样专注，看起来和平常有些不同。

    “这茶是前几日才从宛地送来的贡品，名为银‘花’，世间只得十株茶树，极为稀贵。你为何不饮？”

    苏漓只是看着他，没有说话。

    东方濯忽然自嘲地笑起来：“事到如今，你对我，已经完全绝望了吗？”

    “如果你悬崖勒马，及时回头，我或许能再信你一次。”苏漓冷冷道。

    “哈哈哈！”他突然笑出声来，那眼里没有丝毫笑意，只有绝望的冰冷和愤懑的恨意，“悬崖勒马？！说得好，可是该回头的人不是我，是你！”

    苏漓冷淡地看了他一眼，“东方濯，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抬眼看向她，漆黑的眸子，‘阴’郁清晰可见。“你可想知道，害了我和黎苏的真凶，究竟是何人？”

    苏漓眼光一跳，“真凶？何人？”

    东方濯不答，从怀中掏出一物，“啪”地一声放到桌上。‘精’致的银盒，世间罕见，那做工‘花’纹，无不显示着它尊贵独一无二的品质。

    苏漓目光微微一变，装凤血灵‘玉’的银盒！

    东方濯冰冷的手指，在机关上轻轻一弹，盒盖无声无息轻启，潋滟红光随之充盈一室。

    “凤血灵‘玉’？”苏漓皱眉。

    “不错，此物，是东方泽送给我和黎苏的新婚大礼。”东方濯低沉喑哑的声音，带着一丝痛楚，“就因为它，我犯了一个终生悔恨的错误！”

    苏漓的心，不禁加快跳动。仿佛那血‘玉’在阳光里闪耀光芒的一幕，又重现眼前，她不自觉地闭了闭眼。耻辱的往事又涌上心头。她控制不住一伸手，“啪”地一声，重重盖上了银盒。红光立刻消失了。

    “黎苏……”东方濯低沉地唤着，修长的手指握住她的，目光望向她瞬间有些发白的脸，低叹道，“我曾感谢上天让我遇到你，不顾一切让父皇母后下旨赐婚，只想你成为我的王妃，唯一的王妃。我日思夜想，天天盼着大婚之日早些到来。却没料到，居心叵测的人，早已在暗处部署，使尽了‘阴’险恶毒的招数，‘欲’置我于万劫不复之地！”

    苏漓深吸了一口气，却‘胸’口震痛，说不出话来。

    “我这一生骄傲，从未向任何人低头。他早算准了这一点，才千方百计寻来这块邪‘玉’，布好了深暗陷阱。‘阴’谋诬陷，买凶杀人。”东方濯的目光‘阴’狠了一分。

    “什么？”苏漓低声叫道：“怎么可能？黎苏案早已查清，幕后真凶乃是‘玉’玲珑。”

    “哼！”东方濯咬牙冷哼，“‘玉’玲珑不过是个替罪羊，她绝不是真凶！”

    苏漓惊异地瞪着他，冷冷道：“她亲口认罪，岂能有假？！东方濯，你无谓做这些事，我劝你，还是多多‘操’心皇上的病情吧！”

    东方濯目光沉了，‘阴’晴不定在她脸上打转，半晌方笑道：“我知道，你不会轻易相信我的话……”

    “我可以证明，他的话是事实。”一个沉厚熟悉的声音忽然响起，在静寂的室内，分外地响亮。苏漓吃了一惊，立刻起身，一回头果然看到摄政王黎奉先站在‘门’前。他沉重的目光，在看到苏漓时，渐渐地变得温和，缓步走上前来，轻声道：“明曦郡主，好久不见了。”

    苏漓却呆住了，的确好久不见，黎奉先鬓边白发已多生几成，眼角苍老之像愈重，脸‘色’已大不如前。经历了家变与仕途中落，摄政王已不是自己印象中意气风发的父王了。苏漓的喉咙仿佛被什么哽住，竟说不出话来。

    “摄政王请坐。”东方濯命人奉上茶来。

    黎奉先这才略一低头，沉‘吟’道：“皇上病重，静安王不惜放血做‘药’引，百官震动。王爷这番孝行，可动天地。此时请老夫来，有何要事？”

    东方濯叹息道：“父皇的病时好时坏，本王也只是尽一份心力，听天命了。今天请摄政王前来，是本王知道，摄政王一直在秘密调查‘玉’侧妃买凶刺杀黎苏之事，莫非摄政王对‘黎苏案’也一直心存疑虑？”

    黎奉先看了他一眼，点头道：“不错！本王的确不相信‘玉’玲珑会做出此等恶毒之事！”

    “但‘玉’玲珑已亲口招认！”苏漓忍不住叫道。

    黎奉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沉声道：“自苏苏出事之后，本王从未停止过调查。苏苏是本王和惜今的心头‘肉’，本王看着她长大，她是什么样的孩子，本王怎会不清楚！”

    苏漓忽然屏住了呼吸，眼看着父王的拳头在桌上紧紧地攥了起来，眼中痛‘色’，清晰可见，她的心，也跟着痛不自抑。

    “有人告诉本王，她未婚先孕，自杀身亡，本王根本不信！我亲自带人在江边打捞了三天三夜，终于找到她的尸体，当时她身上分明有剑伤，根本是遭人杀害！本王急怒之下，立即进宫面圣，请求陛下替她做主，但是……此事被皇后娘娘知晓，皇后娘娘劝本王，此事需从长计议。”

    原来是皇后的意思！苏漓惊得瞪大了眼。

    “苏苏向来与人为善，并无仇敌，因此害她之人必然另有所图，所设计谋‘阴’狠毒辣，此人必定很不简单。”黎奉先的语气开始凌厉起来。

    “所以王爷表面对她冷淡不齿，将她葬在荒野之地，意图放松真凶戒备之心，自以为得逞，再暗中调查真相？”苏漓有些不敢相信，她的父王，竟然隐忍至此。

    “不错！本王是做如此想，但，奈何贼人计划周密，本王费尽心思调查数月，竟苦无结果。若非明曦郡主帮忙揭开此案，还苏苏一个清白，本王只怕将来更无颜面去见九泉之下的惜今和苏苏！……只是，那日大殿之上，玲珑突然被指为害苏苏的幕后主使，让本王始料未及，当时她亲口承认，细节物证一一‘吻’合，本王震惊之下，尚未及多想，就相信了，对她又恨又气，但事后，有次黎瑶为她母亲收拾遗物，我才突然惊觉，这件事应该不是她做的。”

    苏漓心头一冷，问道：“王爷为何如此肯定？”

    黎奉先冷声道：“沉‘门’杀人要价极高，买人一命，通常出价十金以上。杀我摄政王之‘女’，静安王之妃，是何等惊世骇俗？！要价至少百金不止。玲珑娘家长辈先逝，无财无势，在我府中每月月钱不过五两银，我素日送她的物品，加起来也凑不足百金之资！她的遗物中，没有一样珍贵之物缺失，也不曾有过典当、借贷的记录，她自己绝没那么多钱足以去买凶杀人！更何况她与皇后感情甚好，又岂会‘阴’谋破坏摄政王府和静安王府的联姻，与皇后作对？”

    苏漓眼光一沉，这个疑问她也曾有过，但当时她以为‘玉’玲珑被妒忌‘迷’了心窍，为了黎瑶才会不顾一切大胆妄为。如今想来，这个疑点也的确难以解释，一时竟心‘乱’几分。

    “那以摄政王之见，何人才会是那真正的幕后主使？！”东方濯的眸子，锐光一闪。

    黎奉先冷笑道：“想来想去，破坏联姻得益最大者，非他莫属。事后，他曾来我府中拜祭，实为查证，此人城府极深，行事周密，我……的确抓不到他任何把柄……愧对苏苏，愧对玲珑……”

    苏漓自然知道，黎奉先口中的“他”，指的是谁！苏漓的心，好像突然被什么勒住了，骤然间透不过起来。

    东方濯面无表情的脸蓦地‘抽’动，目光投向桌上锦盒。

    “静安王，你叫本王来，说此案你有了新的线索，可是真的？”黎奉先望向他的目光清亮了，带着迫切的渴望和希翼。

    “不错。所有的‘阴’谋，都缘于此物。”他手指轻弹，银盒倏地打开，红光跃出，满目耀眼。

    黎奉先这才注意到此物，面‘色’顿时一变，目光锐利无比，问道：“凤血灵‘玉’？！苏苏出事后，此物由皇后保管。娘娘曾仔细检查过，并无问题！”

    东方濯眼光‘阴’沉道：“他手段高明，找来这般玄妙之物，岂会轻易让人看出玄机！”

    “什么玄机？”黎奉先与苏漓不约而同地惊声问道。

    东方濯没立即答话，只望向苏漓，目光带痛，说不出的复杂。他咬了牙，缓缓说道：“传说凤血灵‘玉’乃吉祥灵物，还有认主的传言，无论谁拿到它，都急于想证实那传言是否有虚。本王……也一样。”

    苏漓手掌心忽地一热，仿佛又看见当初的东方濯，满心期待地将凤血灵‘玉’塞进她手中的情形，是啊，谁会放弃证实这灵物有多灵的机会？东方濯不会，就连她，当时也有着无比的好奇心。

    “所以我‘交’给了黎苏，我还在得意，凤凰认主，我才是真正的真命天子！可是……什么俯首认主，全是假的！”说罢重重一拳捶在桌上，砰地一声响，苏漓的心，跟着沉了下去。

    东方濯咬牙切齿，‘激’愤难平，英俊的五官，已然扭曲。

    苏漓竭力按压下心头的惊惶不安，沉声道：“此物究竟有何玄机？！”

    东方濯又道：“……我知道口说无凭，你一定不肯相信他才是幕后真凶！所以今日，本王就用事实来证明，究竟谁才是你的仇人！”

    说着，他忽地‘抽’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在腕间一划！鲜血涌了出来，滴滴落在红光潋滟的灵‘玉’上，忽然间一道金光闪耀，刺得所有人都不自觉伸手遮住了眼。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那道金光就消失了，苏漓却直觉地看到，那金光一闪的瞬间，凤凰的翅膀似乎动了。

    在所有人惊异的目光下，那凤血灵‘玉’奇迹般地变了，‘玉’里俯首帖耳的凤凰，神奇地变成他们最初见到的振翅‘欲’飞的姿态。

    只见东方濯眼中闪过一道喜‘色’，喃喃道：“他果然没有骗我。”

    苏漓惊疑不定地看着他‘阴’沉的面容，内心的惊惶与不安，开始无限地扩大。

    东方濯转眼瞥见守在一角的宫‘女’，指着她叫道：“你，过来！”

    那宫‘女’缓慢地走上前来，看上去也就十六七岁，不知他意‘欲’何为，有些害怕，身子瑟瑟发抖。

    东方濯一言不发，递过银盒冷声道：“拿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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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有一句话问你

﻿    宫‘女’抖抖索索地取出‘玉’来，手指不稳险些丢在地上。东方濯立刻怒声道：“拿好！‘玉’碎了，本王砍了你的脑袋！”

    宫‘女’吓了一跳，立刻捏紧了那块‘玉’，一动不敢动。

    苏漓桌下攥紧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颤抖，她此刻心跳得飞快，甚至不能去想！只能定定地望着宫‘女’手中的凤血灵‘玉’。

    等待结果的时间，每一刻都无比漫长。周围寂静极了，没人开口说话，像是要窒息。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灵‘玉’在宫‘女’手中并无异变，‘玉’中的凤凰仍是振翅之姿，东方濯不禁皱起了眉头。

    苏漓握紧的手指缓缓松了几分，他到底还是那个东方濯！她微微冷笑道：“这就是静安王所谓的事实证明？当日明‘玉’郡主执此血‘玉’，凤凰的确是动了的，静安王你亲眼所见！”

    东方濯看着她，眼光惊疑不定，劈手夺过血‘玉’，看了又看，‘胸’膛起伏，分明极力压抑着怒气，低声喝道：“他敢骗我！”几乎气得要将血‘玉’摔在地上，这时，身边的宫‘女’，突然软软地倒了下去。

    东方濯登时一愣，目光瞬时亮了起来，苏漓的一颗心，却彷如坠入无底深渊！她一把扶了宫‘女’飞快叫道：“你怎么了？醒醒！”她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轻颤，怀里的宫‘女’，任她怎么叫都无半点反应，身子绵软无力，这一幕她实在是太熟悉了！

    “传李忠和！”东方濯低沉的声音响在耳畔，苏漓紧紧抿着‘唇’，蹲在那里，看着宫‘女’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她的喉咙仿佛突然被人扼住，一句话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了。

    “不！”苏漓的声音有些沙哑，紧张与不安充斥着她的内心，“传……挽心。”

    东方濯面‘色’一白，她终究不肯信他！这个时候，她仍然不肯信他！高公公迟疑的目光望来，他复杂的脸‘色’，布满了痛楚，“去吧！”

    高公公刚一迈脚，他又低声道：“悄悄带来，不要惊动其他人。”

    高公公点头而去，不一刻便带了挽心匆忙进了内室。

    挽心进屋行礼，见苏漓面‘色’青白，心知有异。一时并不多言，目光扫到那拉紧的帐幔的龙‘床’里，微微一沉。

    “挽心，你来看看这‘女’子的脉象。”苏漓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挽心领命上前，手指搭上宫‘女’脉搏，眉头便不自觉地皱了起来。抬眼看向苏漓，半晌方沉声道：“郡主，是喜脉。”

    苏漓面‘色’又白了几分，几乎快要站立不稳。不，这不可能！不可能！处子怀孕，明明是利用无‘色’无味的‘药’物才能改变，怎么这凤血灵‘玉’，也会有这样的功效？不可能，不可能！她不敢相信，死死地瞪着那鲜红的血‘玉’，内心也快要滴出血来！

    “现在你总该相信了吧？”东方濯紧紧地盯着她，“真正害了你的人，不是我东方濯，也不是‘玉’玲珑，是他！是送这邪‘玉’的镇宁王东方泽！”

    “不！不可能！”她尖厉地叫了一声，恨恨地瞪向他，‘胸’膛不住地起伏，完全不敢相信这一切会是真的！

    “事实摆在眼前，难道你想自欺歁人吗？”东方濯的眼睛红了。

    苏漓看向地上的凤血灵‘玉’，忽然一咬牙，一把抓了过来。

    东方濯与黎奉先惊呼一声，正‘欲’阻止已经晚了。红光潋滟的美‘玉’，紧紧握在雪白的手中，一如当初。

    东方濯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仿佛每呼吸一次，就要经历一次那撕裂般的悔痛。

    时间正在一分一分流逝，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说话。大约一盏茶的功夫，苏漓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身子无力，控制不住朝地上倒去。

    挽心面‘色’一变，立刻接住了她。伸指往她腕间一探，脸‘色’已沉了大半。

    “如何？”东方濯的声音，已经控制不住发颤。

    “回王爷，是喜脉。”挽心平淡的声音，仿佛惊雷一般，震响了所有人的隔膜。东方濯跌坐在椅子上，看着那张苍白熟悉的脸，‘胸’口的疼痛已令他无法动弹。这不正是他要的结果吗？不真正证明了他想要证明的事实吗？为何看到那毫无知觉的脸，他却心痛得连呼吸都不敢？老天在捉‘弄’他吗？要他一再回味那足以令他终生悔恨的一刻？！

    苏漓醒来的时候，一干人等都已经退到了屏风外。黎奉先坐在桌旁，脸‘色’忽明忽暗，难辨喜怒。东方濯坐在身旁，紧紧地攥住了她的手，仿佛害怕一松手，她就会自此消失在他的生命之中。‘阴’冷的脸上，满是担忧，一见她醒来，立刻关切问道：“你怎么样？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苏漓没有回答，此刻她浑身无力，和当初在静安王府的内堂里醒来的感觉一模一样。她不用问也知道了结果。

    一直以来，她都以为是‘药’物所致，原来竟然是凤血灵‘玉’！

    心，好似突然间被人掏空了，整个人陷入一片深不见底的‘迷’茫和绝望。这场冤案，她用尽全力，调查那么久，怎么会是这样的结果？！

    “枉你费尽心机，助他翻案，自认为与他风雨同舟，共经患难，但其实……他才是一手制造‘黎苏冤案’的背后的真正凶手！”东方濯残忍的声音响在耳边，每一个字，都好像钉子一样狠狠钉在了她的心上。

    苏漓说不出话来，眼睛忽然有一丝模糊，脑子里全是东方泽温柔淡笑的样子，自信如他，骄傲如他，深沉如他，这世间的确再没有一个人，足以和他相比。可是为何？为何当她再一次鼓起勇气，去亲尝感情的苦乐，却发现，原来所有一切，都只是一个‘精’心谋划的局？

    真心相付的人，却永远是伤她最深的人！

    苏漓眼眶一热，不自觉地闭了眼。

    “相信我，你绝不能嫁他！”东方濯的声音急切了一分，握着她的手，紧了又紧，“你不能嫁他，黎苏，你不能再犯错误！”

    苏漓猛地睁开了眼，瞪着他，他叫她“黎苏！”这个时候，他仍然没有死心吗？

    “你……叫她什么？”黎奉先似乎也惊住了，上前来急声问道。

    东方濯的目光紧紧地盯在苏漓的脸上，一眨不眨，“你是黎苏，不要否认。我一朝犯下大错，对你做出不可饶恕的事，但我求你，不要再否认。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好好爱你，保护你，绝不会再让你受到伤害算计和伤害。我……相信我……”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有些惊惶有些不安，不知如何再去祈求她的原谅和接受。

    苏漓‘阴’晴不定的脸‘色’渐渐地变冷，眼前这个男子的面容，和大婚那日决绝写下休书的人，骤然合成一体，她冷冷地坐起身，“静安王，你认错人了。我是明曦，不是黎苏。”

    东方濯仿佛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满腔的热情被她瞬间冻成了冰。他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却终究没能说出话来。

    黎奉先怔怔地看着苏漓，一时惊讶，一时疑虑，竟也无法开口。

    苏漓努力镇定情绪，用力‘抽’回了手，站起身道：“静安王，如果你的话说完了，明曦要告辞了。”

    “等等！”他的脸‘色’也恢复了‘阴’冷，“难道你知道了所有真相，就这样一走了之吗？”

    苏漓一怔，脑子多了几分清醒。按下心头一切伤痛，她冷冷地抬头看他，吐字如冰：“那你想怎么样？凭这块‘玉’去指证东方泽？你以为，他会就此认罪？”

    东方濯目光轻闪，挥了挥手，高执立刻捧着一个明黄锦盒匆忙走上前来，恭敬呈上。

    众人一愣，东方濯示意他递给苏漓。苏漓疑道：“这是什么？”

    高执轻声道：“回郡主，此乃陛下亲笔所书之诏书。陛下有言，若除夕之日他尚不能清醒，此诏书，可当着众百官之面宣读。”

    圣旨？那高执低着头，面‘色’无异，眼光却有些闪烁。

    苏漓皱眉，眼底惊异之‘色’一闪而逝，“既是陛下旨意，公公自可去前殿宣诏。”

    高执立刻道：“陛下有旨，此诏书需明曦郡主亲自宣读。”

    苏漓微怔，要她去宣诏，这是何意？她迟疑着接过锦盒，下意识地朝东方濯望去。皇帝昏‘迷’不醒，面‘色’白中泛青，只怕不只是病……东方濯分明已经失宠，皇帝早有意立东方泽为太子，心意不会轻易改变。东方濯情急之下，大有相‘逼’之意。如今皇帝人事不知，却要她去宣诏，只怕……事情已变！

    她心念一转，捧着锦盒，走到龙‘床’之前，俯身拜道：“明曦谢皇上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就这一低身之间，她真气凝于掌中，发力往帐幔暗中一挥。急风骤起，帐幔掀开一角，‘露’出了皇帝青白的脸。那只刚刚‘露’出锦被的手，明明已经被宫‘女’掖进被中，此刻却赫然掉在‘床’外！

    苏漓假意惊呼一声，“皇上！小心着凉！”抢先一步上前，抓住了皇帝的手，就往被中塞去。

    东方濯脸‘色’一变，高执与宫‘女’见状立刻围了过来，岂料挽心更快，早已经护在了苏漓身后，挡住了众人的视线。

    苏漓立刻凑近皇帝的脸，呼吸声虽弱，尚还算稳，空气中飘浮着微不可知的异味，令苏漓眉心一沉。身后东方濯与黎奉先已经围上前来，她立刻起身道：“明曦遵旨。”

    这句话令身后几人，瞬间变‘色’。

    “郡主，时辰快到了，快去宣诏吧。”高执忍不住低声叫道。

    苏漓脸‘色’一整，捧着手中的锦盒，缓缓转过了身。她冰冷的目光在所有人的脸上扫过，在看到黎奉先时，微微沉了沉。

    “前殿宣诏。”

    她冷冷的声音，压抑着某种无法言诉的痛楚。也许这一切，真的到了该了结的时候了。

    沉重的殿‘门’，缓缓开启，苏漓一脚踏出，冷风呼一下刮在脸上，如利刃切割肌肤般的疼痛直入心底。厚重的衣摆被风掀起，迎空飞舞，似有一股无形的力量阻在前头，令她前行的脚步艰难至极，但她却一步未有稍停，直往前殿而去。

    东方濯走在她身旁，步伐稳健，衣袂生风，表情冷峻‘阴’沉。黎奉先则随在他们身后，目光望向两人背影，神‘色’晦暗不明。

    文武百官都已聚首前殿，听说很快有圣旨到，大家‘交’头接耳，猜测纷纷。

    东方泽负手立于众人之外，视线投在皇帝寝宫方向，看起来面‘色’如常，目光却明灭不定，愈发深沉难测。

    “圣旨到——”一声尖细的唱喝，自‘门’外传来。

    众人立即面‘色’一整，忙分列两侧，高执躬身立在‘门’前，恭请苏漓等人入殿。

    苏漓手捧锦盒，缓步踏上‘门’前石阶，殿内的面孔，一张张映入眼帘，她彷如不见，唯有那张曾经熟悉无比、此刻却万分陌生的俊颜，在她眼中定格。

    她走到他面前，停住。

    东方泽那一霎那表情变幻莫测，望了眼她手中的锦盒，没想到来宣旨的人，会是她。而她平日里温柔熟悉的目光，此时冷漠如冰，夹杂着一抹复杂的痛楚，还有……两分几不可窥见的怨恨！他顿时心底一沉，扫了眼和她并肩站在一起的男人，只见东方濯目光‘阴’狠，愤恨难抑，似乎想将他一举撕碎，却又强自隐忍。

    “苏苏，发生何事？”沉厚好听的声音，一如平常，镇定平稳。

    苏漓不答，一双眼冰冷地注视着他，目光锐利，仿佛要撕裂他的伪装。

    这样的眼神，他在她眼中见过，望月湖的游船上，她看东方濯的时候。东方泽渐渐皱起了眉头，一种淡淡的不安，迅速充斥在他心底。父皇的寝殿里，究竟发生何事？竟然让她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对他生出如此深的敌意，仿佛与他有不共戴天之仇。

    “苏苏，到底发生何事？”他不禁又问了一遍。疑‘惑’道：“为何是你来宣诏？”

    文武百官也尽‘露’出惊讶疑‘惑’之‘色’。东方濯往身后扫了一眼，高执忙上前恭声应道：“回王爷话，这是陛下的旨意。明曦郡主，快请宣诏吧。”

    苏漓仿若不闻，目光仍旧直直投注在东方泽脸上，似要穿透时光，将他们之间曾有过的点点滴滴统统望尽。从猜疑防备到全心信赖，每一步走得多艰难，只有她自己知道。但如果……这一切都是他的‘阴’谋诡计，那这些日子里的他的温柔、信任、爱恋……难道通通都是假的吗？不，她不信！她的心和感觉，不会欺骗她。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的目光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慢慢道：“东方泽，我有一句话问你。”

    她叫他“东方泽”，而不是“镇宁王”！那眼中骤然而起瞬间又灭的挣扎，没有逃过东方泽的眼睛，他的心，忽地被她的眼睛抓得死紧，轻轻点了一下头，柔声道：“你说。”

    “浸过血的凤血灵‘玉’，能改变‘女’子脉象，令处子也能显示喜脉。此事，你……可知晓？”

    请牢记：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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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你才是幕后真凶！

﻿    一字一字，语声虽轻，却仿佛用尽她平生力气。她定定地望着他一张俊颜，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东方濯脸‘色’倏然一沉，事实摆在眼前，她竟然还不愿意相信！她竟然还以这样公开的方式，去向他求证！他心下一痛，她对他的感情，真的已经到了难以改变的境地？

    东方泽面‘色’明显一震，冷冷道：“凤血灵‘玉’……能改变‘女’子脉象？此事当真？”

    他看起来，似是完全不信。以他的骄傲，若真是知情，绝不会如此犹疑！苏漓心头一动，沉声道：“你只需回答，知道，还是不知道？”

    苍白的素颜，表情认真而严肃。她固执地要求，期望得到他亲口所说的答案。

    东方泽紧紧盯着她，毫不犹豫地答道：“不知道。”

    不知为何，苏漓忽地觉得心里一松。他专注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她的眼睛，仿佛在表示着前所未有的肯定与紧张。她平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东方濯脸‘色’泛青，咬牙道：“东方泽，你不用在我们面前演戏！那块‘玉’是你费尽心思找来送给我和黎苏当贺礼，你会不知道那块‘玉’别有用途？你当我们是三岁孩子那么好骗吗？！”

    “二皇兄此话何意，请说清楚。”东方泽眉头越皱越紧。眼底的‘阴’沉之‘色’，仿佛乌云盖顶。整座大殿，气氛压抑而沉重。

    东方濯面‘色’‘激’愤难抑，上前一步，厉声说道：“你还跟本王装糊涂！人人皆以为凤血灵‘玉’是吉祥宝‘玉’，实际上却是块邪‘玉’！只要事先将它浸了血，再放到‘女’子手中，不出一炷香的功夫，碰过它的‘女’子即会失力昏倒，脉象随之改变，即便是处子之身，也会被诊出身怀有孕！”

    他话音未落，周围已是一片哗然之声。皆不敢相信，怎会有此奇邪之物？

    “是吗？”东方泽沉声说道，目光却转向苏漓。

    苏漓面无表情道：“若非亲身试验，我也不敢相信。”

    东方泽始终镇定的脸‘色’，至此一变，他大步上前，握住她的手，急切问道：“你亲自试验？那你现在身体可有何不适？”紧张之情，关怀之‘色’，溢于言表，那般自然而然。

    苏漓心头一痛，她看着他的眼睛，他也看着她，毫无回避。那目光仍如从前，深晦如海。但眼里的紧张与关怀，却不是假装。她一直未曾仔细想过他的感情是否真的能始终如一，是否真的真心实意，这些日子以来共同经历的一切，已经令她的感情，越来越偏向于依赖和信任他。因为她的内心始终觉得，这个男人的骄傲和智慧，是绝不会使出如此下作的手段去迫害一个‘女’子！

    所以当凤血灵‘玉’突然间从灵物变成了邪物，她才发现自己对他的感情，已经深得连自己都难以驾驭，已经无法承受来自任何一方的推翻与怀疑。

    如今，她只能再去赌一次，只希望苏漓，不会再信错人，重蹈黎苏的覆辙！

    “多谢镇宁王好意，苏漓很好，非常的好！”

    好的不能再好。用力挥开他的手，她退后两步，态度冷漠而坚定。

    东方泽的眼光，终于一分一分冷下来。他望着她道：“明‘玉’郡主的案子，是你亲自查证了结，你到底还在怀疑什么？”

    苏漓只是看着他，却没有回答。

    东方濯道：“那个案子表面上是结了，但‘玉’玲珑根本不是害黎苏的凶手！你东、方、泽，才是制造‘黎苏冤案’的真正的幕后凶手！”他一字一顿，愤恨难平，手直指东方泽鼻尖。

    全殿之人，随之沸腾。

    早已了结的黎苏冤案的凶手，怎么突然又变成了镇宁王东方泽？！所有人面面相觑，难以置信。

    东方泽面沉如水，莫非她如此冷漠甚至仇恨，都是为此？了悟她冷漠的因由，他的心顿时如坠寒窟，似乎只要遇到与明‘玉’郡主有关的事，她的反应总是奇怪又‘激’烈。

    “静安王无凭无据，莫要血口喷人！”梁实初皱眉叫道。

    东方濯厉目扫来，冷冷喝道：“本王有凤血灵‘玉’在手，怎叫无凭无据？东方泽一定是早就得知邪‘玉’用途，故意寻来，事先将其浸血，再当着所有人的面送给我……你一步一步设下圈套，引我上当，只为破坏本王和摄政王府的联姻！东方泽，你这个卑鄙小人！”他愤恨大叫，原本这些话他不想现在说，可一旦提起了，他就忍不住。就是眼前这个可恶的男人，毁了他的幸福，害死他的母后！他真想现在就将他碎尸万段，一解心头之恨！

    众人皆愣，齐齐朝东方泽望了过来。无可否认，那件冤案的最大受益人，的确是他镇宁王。

    苏漓目光一瞬不瞬，盯着他的眼睛。

    东方泽冷笑道：“二皇兄的意思是，这一切都是本王算计好的‘阴’谋，为了破坏静安王府和摄政王府联姻？”

    东方濯道：“不错！”

    东方泽依旧笑道：“好，那我问你，是本王将凤血灵‘玉’塞到明‘玉’郡主手里的？”

    东方濯心头一沉，怒道：“你早就猜到我会那么做……”

    东方泽却反‘唇’相讥道：“就算本王能猜到你想当百官之面，证明自己才是未来的真命天子，但本王难道也能猜到你会对自己心爱的‘女’人做出那等不齿之事，还是本王替你写下休书将她赶出静安王府？”

    “你……！”东方濯脸‘色’顿时白了。

    东方泽冷笑一声，继续道：“明明是你自己犯下错误，非要污到本王头上！别说本王不知那‘玉’的用途，即便本王知道，没有你的配合，谁能破坏得了你静安王府和摄政王府联姻？！更何况，本王根本没必要买凶去杀害一个已经凄惨无比的‘女’子！”

    “你！”东方濯气得浑身直颤，脸‘色’青白‘交’加，已经说不出话来。他目光充满悔痛，朝苏漓望去，只见苏漓面白如纸，十指微颤。而从始至终，东方泽都冷静的可怕。

    东方泽冷冷笑道：“黎苏案当着父皇的面，早已审清结案，二皇兄旧事重提，就为了栽赃嫁祸本王？”

    东方濯‘胸’膛起伏，咬牙迎上他目光，恨恨道：“你少在这里巧舌如簧！无论你怎么辩，都改变不了凤血灵‘玉’才是导致黎苏冤案的罪魁祸首！而你东方泽，送我血‘玉’，绝非偶然，是你破坏了我的幸福，让我失去黎苏！”

    “你的幸福是你自己一手毁灭，与人无尤！”

    “你……”

    “够了！”突然，一声厉喝，让满殿的人，全部惊呆了。无不惊讶地望向声音来源，平日看起来那么柔弱的‘女’子，骤然发威，竟有如此气势！

    东方泽和东方濯，顿时全都住了口，不约而同地朝她望去。

    苏漓闭了下眼睛，心‘潮’起伏剧烈，难以自抑。只觉得自己最耻辱的一面被人再度剖开，顿时心痛如绞。

    见她一手紧捂着‘胸’口，眼底隐忍着痛楚。东方泽与东方濯登时变了脸‘色’，飞快扶了她，异口同声，紧张问道：“你怎么了？”

    苏漓看着二人的脸，心里一片‘混’‘乱’，她用力挥开他们，陌生而冰冷的面孔，让人心里不自禁涌起不安的情绪。

    殿内温暖如‘春’，分明热气流动，她却觉得浑身都那么冷，那么冷。

    东方泽被她推得后退一步，心下一沉，望着她的眼睛，“苏苏，连你也怀疑黎苏案是我一手策划？”

    苏漓摇头，直觉地抬头看了看殿上的人，却无法开口。她不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似乎都是被‘逼’着往前走。不，那不是她要的。

    东方泽又‘逼’近一步，继续盯着她道：“你不信我？”

    深邃的黑眸，涌起不被爱人信任的落寞和失望，还有一丝不易觉察的痛楚。苏漓从未见过他这种表情，仿佛这个天底下，所有人都可以不信他，唯独她不可以。

    心仿佛被人狠狠揪了一下，她痛苦地摇头，明亮的光线照在她脸上，只看得见苍白的颜‘色’。她现在也不知道，到底应不应该相信他？

    看着她眼中的痛苦挣扎，东方泽忽然心中一软，叹息一声道：“苏苏，我从来没有骗过你。”他轻轻抚上她的肩，目光温柔而诚挚，牢牢锁住她双眼，试图化解她眼中冰冷的情绪。然而，苏漓却移开了视线。

    东方濯朝高执看了一眼，高执心领神会，当即飞快上前提醒道：“郡主，时辰不早了，还是赶快宣旨吧！”

    一瞬间，思绪百转，苏漓最终还是推开了他。

    东方泽神‘色’黯然，‘胸’口蓦然一痛。她不信他！她终究还是怀疑他！低眸看了眼她手中锦盒内两道并列卷放的圣旨，明黄的‘色’彩刺痛了他的眼。

    眼光暗冷，他直望向她的眼睛，原来他们曾一起经历了最艰难的困境，仍然无法抵挡怀疑的种子生根发芽。他以为，她对他的心，早已如明镜，却不料，她的心，仍旧藏在他窥不见的深处。

    东方泽忽地捏紧了手，手指在宽大的衣袖内，咔咔作响。一向自信坚强的他，自以为能掌控所有一切，却无法掌握自己心爱‘女’子的心意！

    苏漓抿‘唇’不语，目光在屋内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又落向他兄弟二人，他们二人也正定定地望着她。一个温柔深邃，幽远沉郁；一个冷峻‘阴’沉，焦急不安。要如何选择，只在她一念之间。

    突然，她转过头去，走到最高的位置，拿起一道圣旨展开。众人连忙跪地接旨，三呼万岁。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执掌正统，已识天命，皇嫡长子濯，孝义双全，才德兼备，堪当兴国之重任，着其继承皇位，即日登基。”

    她话音未落，底下一片哗然大作。就连苏相如都皱起了眉头，不敢置信的望着她。

    梁实初率先出列，皱眉问道：“敢问明曦郡主，这真是陛下的旨意？”

    一句话，问出大多人心中的疑问，整座大殿瞬间安静下来，无数双眼睛齐刷刷将苏漓盯住。但那么多人的视线，加在一起，却比不上那一人的眼光，冷锐迫人。东方泽双‘唇’紧抿，没有说话，从她转身的那一刻起，他似乎就已经预见了这一刻。

    苏漓内心一沉，虽然早料到是这样一个结果，却仍然令她心头有些不安，当下直视问话之人，平静应道：“是。”

    梁实初立刻瞪眼叫道：“不可能！前不久陛下才下旨，命礼部准备年后册封镇宁王为太子事宜，如今不过短短数日，怎会突然改变心意，让静安王继承皇位？！”

    “不错，此圣谕满朝文武皆知，突然改变心意，所为何来？”礼部官员出列附和。

    其它官员也纷纷议论：“是啊，这到底是什么回事？”

    苏漓看了眼东方濯，淡淡答道：“明曦只负责宣旨，陛下心意为何改变，明曦不得而知。”

    “你撒谎！”梁实初厉声大喝，“陛下寝殿，只有你们几个进去过！摄政王，您也在，陛下可曾亲口道明这是他的旨意？”

    黎奉先眉头微皱，也看了眼东方濯，又望向苏漓，似在沉思，并未答话。

    “一定是你们密谋篡位，假传圣旨！”梁实初突然伸手，直指苏漓和东方濯。武人特有的锐气，带出强烈气势，‘逼’面而来。此话一出，众人皆惊，吸气声此起彼伏，殿内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如绷紧之弦，随时会断。

    东方濯面‘色’沉郁，宋无庸忽然出列道：“梁太尉此言差矣，静安王乃皇室嫡长子，继承皇位理所应当……”

    “嫡长子？”梁实初冷笑，他身材魁梧高大，又昂着头，用垂视的眼光，看向宋无庸，不无嘲笑道：“御史大人记‘性’真差，顾沅桐都已经被废了，哪来的皇室嫡长子？！”

    众人点头，不错，皇后被废，皇帝圣旨内却称东方濯为皇室嫡长子，似乎有些奇怪。

    东方濯双拳顿时紧握，望向梁实初的眼神有如两柄森寒利剑，杀意难掩。

    宋无庸冷笑道：“皇后虽废，但在陛下心里，静安王始终还是长子。长幼有序，陛下将社稷江山‘交’给静安王，乃是天命所归……”

    梁实初冷哼道：“好个天命所归！明曦郡主敢不敢把圣旨给本太尉瞧瞧？”

    苏漓自然没什么不敢的，她淡淡道：“当然。这圣旨不只要给太尉大人看，更应该让所有大人都一一过目。”说罢将圣旨递给一旁的高公公。

    东方濯眼光微瞥，高执立刻捧了圣旨给诸位大臣一一过目。无论字迹，还是玺印，都看不出任何问题。

    梁实初一看之下，顿时也说不出话来。众大臣们都皱起了眉头，疑‘惑’不解，低声议论纷纷。

    唯一没有看圣旨的人，是东方泽。此刻他的眼里，仿佛只看得到一个人。

    宋无庸手捋长须，笑道：“这下梁太尉该放心了吧！人人皆知，明曦郡主与镇宁王情投意合，她怎么可能帮助静安王假传圣旨？无凭无据的，梁太尉以后切莫再胡言‘乱’语，危言耸听。”

    “你……”梁实初怒目圆瞪，一个字还未说完。

    “不是还有另一道‘圣旨’吗？为何不一道宣来！”东方泽突然开口，声音冰冷，听不出丝毫情绪。

    苏漓抬头，他站在一片惶‘乱’的文武大臣中间，愈发显得他面‘色’镇定，仿佛事不关己。周围的人都不得不感叹，镇宁王定力非凡，到手的皇位突然被夺，如此大变面前，竟还能安然若泰，面不改‘色’，实属罕见。

    梁实初看了看他的脸‘色’，立刻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嘈杂的大殿，一瞬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东方泽忽然举步上前，朝苏漓走去。东方濯目光一闪，飞快拦在前头，面‘色’‘阴’冷，神‘色’高度戒备，东方泽不禁嘲‘弄’笑道：“二皇兄不必如此紧张。”他抬手，随意轻轻一拨，东方濯控制不住朝旁边退开两步。登时脸‘色’一变，再‘欲’上前，却见东方泽伸手取出锦盒内的第二道诏书，缓缓递到苏漓面前。

    他定定望着她的眼睛，沉声道：“本王很想知道，这第二道诏令，又是什么？”

    请牢记：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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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谁比谁更痛？

﻿    他情绪明明看来一丝‘波’动也无，但握住明黄‘色’圣旨的修长手指，指节却因用力而泛白，隐隐透出内心抑压的痛楚。

    苏漓心头莫名涌上难言的酸楚，强自镇定心神，‘欲’从他手中接过诏书，他却紧握住不肯松手，一双眼逐渐浮现隐隐痛‘色’，像看不见的细针绵密地扎在她心底，一阵阵锐痛传来，她再忍不住转开眼，待要放弃时，他却又突然松手了。

    苏漓深吸一口气，明黄‘色’映衬下的纤细手指，比脸还要苍白。她微微抬眼，东方濯期待的视线定在眼前，似是在极力按捺住什么。她并不知道这道圣旨是何内容，却能隐约猜到，与她有关。

    缓缓展开圣旨，她低头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六子泽，以不当之谋‘诱’使明曦郡主选其为夫，有损皇家威名，今朕特发诏令……”

    声音忽然顿住。

    后面内容，不用她念，每个人都已猜到。

    底下传来窃窃‘私’语，她抬头，对上他的视线，复杂的好似拢进了天下情绪，难言亦难辨。

    她深吸一口气，终是将最后一句，缓缓念出：“解除二人婚约……自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清冷的声音，清晰传递到大殿的每一个角落，难以言喻的悲伤袭来，压制了一切议论‘私’语，四周再度安静下来。她每多念一个字，他的脸便多白上一分。当她拼尽全力一字一句地念完，从来无所惧怕的男子，深遂的眼底，所有情绪顷刻褪尽，唯剩下一种表情。

    心痛。

    那强大坚不可摧的内心，瞬间被割裂一道深深的伤口。痛得他几近忘记了呼吸。

    一道退婚圣旨，将二人划清界限。她的脸‘色’那般平静，仿佛她对他，并不在意，毫无留恋。难道之前那些日子里的她的情意，都只是他的一场错觉？

    生平第一次，他体验到了情爱所带来的苦楚，竟是这般的痛！即使是最凶狠的杀手追杀入绝境，他也不曾如此惊惶痛苦。

    东方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藏在袖中的手，禁不住轻轻发颤，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被迫的痕迹，却徒劳无功。

    “你，真要和我解除婚约？”他轻轻开口，声音仿佛在飘，无所依存。

    面前的男子依旧是那个深沉的，镇定的东方泽，然而他的眼神和语气，却凉得让所有人心底一震，觉得整个天下好像都背弃了他。

    苏漓的心，控制不住猛地一颤，双眼不自禁泛起了轻红。如果说方才她还在犹豫和怀疑，那么此刻，她已经坚定了自己的选择。

    眼见着她神‘色’瞬息万变，复杂难辨，东方濯目光一沉，心底有些不安，怕她被东方泽蛊‘惑’，再次生变，正要上前，苏漓忽然收回目光，冷淡道：“镇宁王，不是苏漓要解除婚约，是陛下圣旨已下，皇命，不可违。”

    无情的声音，击碎残破的希望，男子眼中唯一的光亮，登时碎裂，漆黑的眸子，曾经自信自负充满神采，此刻却变成晦暗一片。汹涌而来的痛楚淹没了他。

    苏漓忽然叹息一声，从怀里‘摸’出那个‘精’致的木偶，面无表情道：“镇宁王还记得你我的两年之约吗？想不到竟然中途而废。这样也好，既然婚约已经解除，这个，还给你。就当我们之间的一切，从此一笔勾销。”说完，便将那木偶递了过去。

    东方泽怔住，目光怔怔落在那‘精’致的木偶上。那是他今生唯一亲手做的玩偶，只送给了她。栩栩如生的五官，微微带笑的眸子，仿佛在嘲笑他的一厢情愿！

    他没有动，也不敢动。仿佛一动，他和她之间，就真的从此一刀两断，再无瓜葛。不！她不能这样绝情！

    “我以为你很喜欢它……”他拼尽力气只说了一句话，那样轻，听在她耳中，彷如世间最锋利的剑刃将心割裂。

    苏漓见他不接，不禁微微皱眉，余光瞥见东方濯已举步上前，当下不再迟疑，将木偶用力塞进他的手中，冷声道：“不过是个木偶，又不是活物，除了受人摆布，有什么好的？你收也好，毁也好，扔也好，总之这东西我不要了！”

    说完不等他有所反应，她已经转身冲出了大殿。

    身后那个高大的身影，似乎呆在地原地，再不能移动半分。

    外面的空气，似乎比刚才还要冷上几分。她闭上眼睛，脑子里都是他痛楚又压抑的表情，暗哑的声音。为什么看他难过，比她自己心痛还要难受万分？

    停在皇帝寝殿外的一棵结冰的树前，她仰头望天，自重生之后，第一次选择顺心而为，相信自己的感觉，但愿，她没有选错。

    “小姐。”挽心担忧地唤她。

    苏漓没有说话。随后跟来的东方濯，见她满目伤痛，面‘色’凄然，不禁心疼又愤恨。“他根本不值得你难过！”

    苏漓回头看他，冷若冰霜，“他不值得，难道你值得？”

    东方濯眼中一痛，微微张口，冷风灌入喉咙，直入肺腑，他无从辩解。上前扶了她的肩膀，小心翼翼将她转过身来面对他，她竟然没有挣扎。

    东方濯低声叹道：“以前是我不对，等报了仇，我会用我的余生好好补偿你。”

    苏漓目光轻闪，扬眉淡淡问道：“如何补偿？”

    东方濯道：“我会册封你为皇后，整个大晟皇朝后宫，终我一生，只你一人。只要你高兴，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着柔嫩的脸颊。风吹‘乱’了他的发，在眼前‘乱’舞，却挡不住一汪如海深情。

    他郑重的承诺，发自内心，严肃而认真。

    苏漓却紧紧抿了双‘唇’，不发一语。冬日的雪‘花’，突然从天空降下，纷纷落在她的颈间，凉凉寒意透肤而入，瞬间融入血脉。

    她顿时打了个寒战，东方濯忙道：“外面天冷，快进屋。”说罢，拥着她走向皇帝寝殿。

    苏漓没有拒绝，只淡淡看了他一眼，此时帝王寝殿外的人已经换了，曹进良不知去了何处。二人进了‘门’，挽心却被拦住。苏漓皱眉道：“挽心是我最信任的人，我能进来，她就也能进。”

    她神‘色’坚定，大有不让挽心进屋，她也不进去的势头。东方濯皱了下眉，朝‘门’口的‘侍’卫轻轻点了点头，那二人立刻垂首放行。

    屋内生着几盆火，非常暖和。苏漓坐下饮了杯热茶，方觉得身子暖了几分，轻声问道：“你……何时登基？”

    东方濯道：“高执已经去准备了，自然是越快越好。”

    苏漓淡淡道：“你不怕有人不服吗？”

    “他们所有人的家眷都在我的手里，谁敢不服，本王就让他当孤家寡人！”他低眸饮茶，看似漫不经心，语气却格外狠厉。

    苏漓微惊，难怪刚才在外头，都不见‘女’眷们的踪影。她不禁追问道：“你把她们都关起来了？关在何处？”

    “谈不上是关，只是将她们请到了前方偏殿。只要他们遵循圣旨，不生反叛之心，我自不会动他们家人一根手指。”

    “你……”苏漓微微皱起了眉头，“这种手段，未免……”她话语顿住，意思已经分明。

    东方濯丝毫不以为然，只沉声道：“非常之时，用非常手段，为了减少事端，我管不了那么多。”

    “可是，并非所有重臣，都有家眷。比如骠骑将军战无极，他手握二十万重兵，万一他……”对面的东方濯猛地抬眼看她，苏漓心头一跳，立刻顿住话头。却他见冰冷的双眼，遽然灿亮，灼意‘逼’人。

    他飞快放下茶杯，紧紧抓住了她双手，急切问道：“你……在担心我吗？”兴奋之‘色’，在他眼底不住跳跃，显然‘激’动莫名，内心万分期待。

    苏漓闻言面‘色’骤然一冷，用力挣开他的手，冷漠道：“你想太多了。”

    灼亮的眼眸，立时黯淡下来，东方濯缓缓收手，正‘欲’垂眸却忽然瞥见她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他顿时想到，以前他对她犯下那么严重的错误，要让她再次接纳他，肯定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没关系，对于她，他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慢慢赎罪，慢慢感化。总有一天，他会让她知道，他有多爱她！想到此，他又振作起来，为了坚定她的信念，他自信道：“你放心，战无极不会成为祸端。”

    这话何意？苏漓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语气急迫了两分，问道：“你为何如此肯定？”莫非战无极的中立只是表面，其实暗中早已投向东方濯这边？

    看出她的疑‘惑’，东方濯笑道：“他可没那么好拉拢，是本王的人无意中发现了他的秘密。”

    苏漓一愣，旋即问道：“他能有什么秘密？”

    东方濯张口，想了想道：“事关重大，说来话长。以后我慢慢再告诉你”。

    苏漓心下微沉，看来他对她，还没有完全放心。当下闭口不语，只是暗自思量。这一次，他明显并非冲动行事，而是做好了万全准备。大概在他心里，此次继位登基，十拿九稳。

    “王爷，前面都准备好了，请王爷更衣。”高执带着两名小太监大步进屋，那二人手捧锦盒，盒盖掀开，崭新的明黄‘色’龙袍，以及尊贵的帝王冠冕，金光闪烁，耀目之极。

    苏漓眸光微变，他竟然连这些都已经准备好了！

    东方濯立即起身，张开手臂，高执为他换上龙袍，戴上冠冕。他本就生得高大英俊，此刻换上帝王装扮，威势一瞬散发出来，竟让人不敢‘逼’视。

    “你在这里等我。”他留下这句话后，和高执一起离开，去往前殿。但高执带来的两名小太监却留在了这里，分别守在屏风外的两侧，目光低垂盯着脚面，注意力却分明在她和挽心身上。

    前殿气氛低沉压抑，东方泽仍是怔怔地立在那里，目光一瞬不瞬盯着手中之物，那是他‘花’了很多时间和‘精’力所雕刻出来的‘女’子人像，还记得当晚送给她的时候，她是极喜欢的。那喜悦是简单自然而真实的，现在，她却急着还给了他，两年之约，中途而废……难道……

    微微抬手，‘女’子柔美的五官近在眼前，决绝的神‘色’清晰留在脑海，两道圣旨为何非她来在宣读？显然是想‘混’‘乱’他的感觉吧！

    忽然，指尖一点白‘色’粉末映入眼帘，他微微一愣，飞速翻过手中人偶，乌木‘色’的人偶背后，不知为何沾了些白‘色’粉末。他立刻抬手细看，又放到鼻尖轻闻，心头一震。

    **散解‘药’？！难道……

    内心蓦然一松，涌出无限惊喜，他的‘唇’角，忽然‘露’出一丝笑意。原来，他没有看错她，她亦没有想错他！这一刻他忽然想放声大笑，却在看到‘门’外走来的一人时，生生忍住了。

    “王爷！”盛秦大步进殿，附耳禀报道：“王爷吩咐要找的人，已经找到了。果然王爷所料不差。”

    东方泽面‘色’顿时一冷，将人偶小心收进怀里，才低声问道：“人现在何处？是死是活？”

    盛秦忙道：“幸好盛箫去得及时，他并无大碍。”

    “好。”东方泽目光望向‘门’外，双眼危险的眯起，“一会儿带过来。别让人发现。”

    “是。”

    “偏殿何人看守？”

    “禁卫军右副统领袁向的人。”

    “恩。”东方泽轻轻点头，神‘色’莫测，摆了摆手，盛秦飞快退出大殿，众人只见他身形一闪，立刻便不见了踪影。

    梁实初上前叫道：“王爷。”

    东方泽知道他要说什么，抬手制止他的话，转身朝一直沉默不语的黎奉先走了过去。

    黎奉先只当他要打听皇帝寝宫的情况，径自垂下眸子，不‘欲’理会。但东方泽却只是笑着问道：“摄政王今日脸‘色’不太好，可是身体有何不适？”

    黎奉先抬眼看他，目中疑光微‘露’，当了这么多年摄政王，沙场朝堂，见过无数大起大落，血腥杀戮，很少有人能真正做到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但眼前这个年轻的皇子，的确有常人难以企及冷静与镇定。即使皇位失手，未婚妻子临阵倒戈，这个时候，他竟然还笑得出来！

    “本王无事，多谢镇宁王关心。”黎奉先随意一拱手，淡淡答了一句，态度不冷不热。

    东方泽也不介意，淡笑道：“那本王就放心了。”

    黎奉先奇怪道：“镇宁王有什么不放心的？与其担心本王，不如多担心自己。”

    东方泽却望着他，忽然一笑，压低声音道：“本王一不造反，二不谋权篡位，自己有何可担心的？”

    黎奉先心底微微一震，谋权篡位……

    “倒是摄政王，多年领兵征伐，威震天下，又曾替父皇执政多年，振兴朝野，劳苦功高，世人莫不敬仰。此次父皇旧疾复发，文武百官无一人得获召见，就连本王……也被拒在‘门’外！唯二皇兄圣恩隆宠，入殿觐见，还请了摄政王进屋议事，想必是有要事相商？”东方泽语速缓慢，声淡如常，并无试探之意，反而有几分提醒和警示。

    黎奉先脸‘色’变了又变，暗沉的眸光一闪，却没说话。

    半生戎马，功高盖主，位及摄政，黎氏一‘门’的荣耀，满朝文武无一可比，但他……走到最后，声威犹在，却满心疮痍。生命中最爱的‘女’人已经离开了人世，最疼爱的‘女’儿死于非命，就连唯一真心爱他的侧妃‘玉’氏也死了……如今温情全失，兵权已卸，他能拥有的，不过就是个冰冷的虚名。但若一不小心，连这个虚名，甚至是象征黎氏荣耀的祖宗坟地，都会保不住。

    黎奉先垂了头，忽然间叹息一声。

    鲜‘艳’的红地毯，铺上大殿，明亮刺眼，无数宫‘女’太监忙碌进出，正紧张地为稍后的新皇登基做准备。而大殿之外，禁卫军严密布防，三步一岗，曹进良亲自巡察，一只手紧按住腰间剑柄，随时做好拔剑的准备……

    “静安王与摄政王一向‘交’好，黎苏案发后，也不见摄政王迁怒于他。此忠心肝胆，昭然可见。本王也深为敬佩……”东方泽语音微顿，看向他的目光有一丝淡淡的‘波’动，“黎氏一‘门’忠烈，深得父皇信任。即使是出了‘玉’玲珑此等大罪之人，也不见他对摄政王有丝毫怪罪之心。王爷余威尚在，我晟朝有福啊。”

    黎奉先脸‘色’一动，抬起头来看向他，仍然没有说话。

    东方泽浅浅淡笑道：“王爷是我晟国之栋梁，朝堂是否平顺安稳，江山是否得享太平繁华，全仗有王爷之威。”

    黎奉先重重地吐了一口气，话已说到这个份儿上，就是傻子也听明白了他的意思。如今东方濯即将登基，以东方泽的聪敏机智，岂会猜不出其中端倪？镇宁王善谋，谋必有成。先前他屡陷险境，即使进了暗牢也能翻天覆地，可见此人的能力，早已超越天下权谋之士！如今局势瞬息万变，只怕前一刻还是前呼后拥的人上之人，下一刻便会成为阶下亡魂。行差踏差错，成败之举，往往，只是一念之间。

    “我黎氏，一生尽忠，从未有二心。镇宁王放心，那些忤逆犯天之举，绝不是我黎奉先所做之事！”他沉声叹息，已然有了决定。

    东方泽眼光轻闪，正‘欲’说话，忽然听到‘门’外传来高声唱喝：“新皇到——”

    请牢记：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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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谁一定会赢？！

﻿    殿外所有人立即跪了下去，肃容三呼万岁。殿内百官面面相觑，宋无庸带头跪了，立刻有多人随之；梁实初等人转头望向东方泽，按捺不住心焦；苏相如父子紧皱眉头，一个看向东方泽，一个望向‘门’外，各有担忧，不发一语；而自进宫伊始，不曾开口说一句话的战无极，于众人间冷傲静立，面无表情。

    东方濯身着龙袍，头戴帝王冠冕，步伐稳健，衣袂生风，已经踏入殿‘门’。

    明黄‘色’的高大身影，散发着冷冽迫人的气势，一路走来，所经之处，那些仍自犹豫不决的大臣们不自禁地双膝一软，登时跪了下去。仍在站立的，不过寥寥数人。

    东方濯冷厉的双眼，冷冷扫过东方泽面庞，他踏上丹陛，倏然转过身来，袍袖一拂，仓促而简略的登基大典就要开始。

    高执一声唱喝，“百官叩拜新皇！”

    梁实初眉头一皱，正‘欲’说话，却被东方泽抬手制止。他缓步上前，刷刷声响，数名‘侍’卫立刻横刀阻拦，满面戒备。梁实初立刻瞪眼叫道：“静安王要做什么？还没正式登基，就要剪除势力，杀害兄弟不成？！”

    东方濯不屑冷哼一声，“登基大典在即，但凡有违圣旨扰‘乱’典礼者，一律，杀无赦！”

    他目光森冷，在众人面上缓缓扫过，不少人脸‘色’皆变。

    东方泽神‘色’自若，昂首淡淡笑道：“好大的天威！本王只怕二皇兄你这威仪得来不正！”

    东方濯眸中锐光乍现，扬眉冷笑道：“父皇的亲笔诏书，谁敢说不正？东方泽，你想造反吗？”

    东方泽抚了抚衣袖，似笑非笑：“若真是父皇亲笔所书，自然是名正言顺。只不过……诏书并非是真！”

    哗然声顿起，东方濯一拍龙椅，伸手指着他叫道：“大胆！你竟敢质疑父皇的旨意？！”

    “哼。”东方泽冷笑一声，转眼看向高执，目光看似无常，却叫人从心底无端悚然。“高公公服‘侍’父皇多年，是父皇身边最信任的人，此次立诏，想必公公亲眼所见？”

    高执飞快看了他一眼，连忙敛目，小心应道：“是。”

    东方泽又道：“那请问高公公，这圣旨可是父皇亲笔书写？”

    “这还用问吗？父皇的笔迹，殿上大臣应该都认得！”东方濯袍袖一拂，语气不善。

    东方泽置若罔闻，锐利目光依然紧盯高执，紧跟着又问：“那此诏为何日何时所书？立诏之时，可还有其他人见证？”

    他句句切中要害，半分也不想让，一种迫人的压力随之而来，仿佛泰山压顶，让人不由自主的心慌。高执的头不自禁又垂了几分，冷汗突然渗出额头，他低声答道：“回王爷话，此诏……乃陛下昨夜所书，并无……其他见证人。”

    “昨夜？”东方泽忽然笑起来，“昨夜本王亥时离宫，父皇当时‘精’神不济，倦怠无力，怎可能写出这般工整有力的字迹？本朝例律，若要立传位诏书，须有一品以上官员或是亲王在场亲证方能成立！此诏书分明是有人模仿父皇笔迹所立的伪诏！高执，你可知罪？！”说到最后，他声‘色’俱厉，冷若寒冰。

    一滴冷汗“啪”的一声，掉在‘玉’阶上，摔得粉碎。

    苏相如立刻附议道：“不错。前几日陛下曾言节后立镇宁王为太子，又怎么会突然写下传位诏书而无一位大臣在场？此诏，必有问题！”

    众人开始纷纷‘交’头结耳，宋无庸的脸‘色’有些‘阴’晴不定。

    高执心底一惊，抬头看他，诚惶诚恐道：“老奴……不知，一切都是陛下的意思！”

    东方泽冷笑，回头叫道：“是吗？林天正。”

    “下官在。”众人之中，一名年轻官员应声而出，五官清秀，双目炯炯有神，正是当初在选妃宴上，为苏漓看相写下神秘命格的钦天监保章正林天正，如今他已是钦天监监正。

    东方泽微微抬手，林天正大步上前，从袖中‘摸’出一纸书信，恭敬递到东方泽手中。东方泽看也没看，甩手抖开，径直递到高执眼前。

    高执匆匆一看，顿时脸都白了，瞪大眼睛，双‘腿’发软，险些跪了下去。他忍不住伸手来夺，东方泽一转手，将那书信丢给了梁实初，淡淡道：“林天正，说说你这书信从何处得来。”

    “是。”林天正恭敬道，“前几日夜里，下官于城外观星，不巧遇上高公公手下的送信之人。此人骄纵傲慢，横冲直撞，‘骚’扰百姓。下官将那人擒住，本意教训一番，不料此人反而斥问下官耽误他送信，反而打伤了下官的随从。下官以为是要紧的官文，哪知竟然搜到一封家书。信上有高公公‘私’印，又与陛下笔迹极为相似，下官不敢怠慢，唯恐有人图谋不轨，连夜禀报了镇宁王。”

    众人相互传递信件，阅后哗然。果然与皇帝笔迹十分相似！试想，一个太监有意模仿皇帝笔迹，意图不言自明。

    “高执，你好大的胆子！”梁实初指着他厉声大喝。

    高执冷汗如雨，面‘色’惊惧，求救般望向东方濯，此时东方濯面寒如水，沉声说道：“一封家书而已，高公公常年‘侍’奉在父皇身边，看多了父皇的字，自然而然写出相似的字来，这有何奇怪？并不能证明什么！六皇弟若想借此生事，休怪本王不客气！来人！”

    曹进良应声而入，身后禁卫军如‘潮’水般涌进大殿，将殿内众人围在中间。

    形势如毒蛇吐信，杀意一瞬蔓延。

    百官惊骇，这时‘门’口两道身影一闪，盛秦盛箫四掌如风，雷霆般劈开守‘门’‘侍’卫，带着一人大步踏进殿来。

    “王爷！”二人躬身行礼，东方泽淡淡地点了一下头，众人朝他们扶持的那一人看去。

    那人满身是伤，脸上布满血痕，几乎奄奄一息，唯有双目如电，死死地盯着那丹陛之上明黄龙袍在身的人。

    苏相如惊叫出声：“萧统领？！你……你怎么这般模样？！”众人诧异之极，眼前这人气息微弱，哪里还有往日禁卫军统领的威风？

    曹进良与东方濯脸‘色’皆是一变，眼中冷光划过，曹进良握住剑柄的手蓦然收紧，两步跨上前来，大声叫道：“萧放已告病休假，禁卫军现由末将统领！殿内殿外‘侍’卫听令，没有本将的命令，不许人随意出入！”

    众人悚然一惊，已有不少人察觉到气氛极度紧张，忙不迭地朝后退去。

    萧放一听到这个声音，目光瞬间变得愤恨无比，咬牙切齿，一字一字道：“曹、进、良！你这个卑鄙小人！”

    情绪骤然‘激’动，伤势愈重，痛得萧放脸‘色’惨白如纸，一口气差点上不来。盛箫一惊，连忙为他输送内力，助他平复少许。

    梁实初连忙道：“萧统领别着急，有事慢慢说来，镇宁王定会为你做主。”

    萧放缓了一口气，这才说道：“我根本没病，是曹进良挟持我妻儿，威胁我配合他们‘逼’宫谋反，我不答应……他便‘欲’置我于死地！若非镇宁王的人出手相救，只怕我一家三口已经命丧黄泉……”

    “什么？曹进良……‘逼’宫谋反？！这……”众人惊异，似是难信。

    “哪里是曹进良‘逼’宫谋反，分明是静安王伪造圣旨，软禁陛下，‘逼’宫篡位！”梁实初怒指东方濯，神‘色’‘激’愤。

    “胡言‘乱’语！”东方濯脸‘色’‘阴’沉，怒声喝道：“梁实初，本王敬你一品太尉，多番体谅，你竟不知好歹，一再出言不逊，冒犯本王！曹进良，将他拿下！”

    “是！”寒光一闪，曹进良飞快拔剑，四周禁卫军一拥而上，眼看刀剑就要架上梁实初的脖子，盛秦眼疾手快，剑已出鞘，数名禁卫军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手中刀剑纷纷落地。

    梁实初武将出身，功夫自是不弱，见曹进良拔剑攻来，正‘欲’夺剑迎击。却见摄政王黎奉先当先一步，伸指挡开曹进良的夺命利剑。

    “住手！”一声沉沉厉喝，威严无比，黎奉先已经站了出来。东方泽‘唇’边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黎奉先抬头，望向东方濯，皱眉劝道：“静安王还是快快罢手吧，也许现在还来得及。”

    东方濯面‘色’骤变，不敢置信，“摄政王！你……！连你也要背叛本王吗？你忘了是谁害死黎苏的真凶？！”

    黎奉先目光一痛，沉声说道：“本王是很想找出真凶，为黎苏报仇！但本王不能看着你‘逼’宫造反，挟持皇上！若那诏书是真，静安王为何不等陛下清醒之后，再名正言顺，登基为帝？！”

    东方濯双手捏紧，面‘色’铁青：“好！连你也不肯帮我了……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再顾忌？来人……”事已至此，他也无需再遮遮掩掩！

    “王爷！”突然一声急叫，静安王府一名‘侍’卫匆匆进殿，大声道：“外城守军突然攻进来了！”

    “什么？！”东方濯眼光忽变，刷一下看向战无极，他依旧神‘色’冷傲，面容无‘波’。众人突然发现，这个手握重兵的铁面将军，从头到尾，竟然一言未发，冷眼旁观，仿佛事不关己一般！

    东方濯登时怒从心起，快步走下丹陛，来到战无极面前，低声喝问：“战无极！你的人呢？为何不牵制外城守军？你竟然敢违逆本王号令！”

    他怒容满面，战无极却仿若无事般，皱眉疑‘惑’道：“静安王在说什么？战某听不明白。”

    “你！”东方濯气极，心沉到谷底，‘门’外一只鸿雁猛地飞过，鸣叫声尖利刺耳，不祥的‘阴’影袭上心头。他‘阴’冷地注视着战无极，低声警告道：“想跟本王装糊涂？别忘了，你还有把柄在本王手里！”

    战无极冷傲扬头，笑了一笑，“把柄？战某行事，向来光明磊落，会有什么把柄落入王爷手中？”

    东方濯面‘色’一冷，厉声道：“是吗？可要我传证人来揭穿你的真面目？到时候看看你还有什么资格统率三军？！”

    战无极没有说话，此刻一人匆匆入殿，疾步走到东方濯面前，附耳低低道：“王爷，天香楼的蝶舞姑娘，死了。”

    东方濯眼光一冷，回头怒斥道：“你们怎么做的事？！”

    那人慌忙低下头去，满脸愧疚，不敢吭声。

    难怪战无极有恃无恐，原来这至关重要的证人已经被他除掉了！

    “好，很好，非常的好！你们今日，是笃定要违抗诏令了是吗？”东方濯抚了一下掌，冷冷地笑起来。他缓缓回身，‘阴’冷的眼神，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狠绝的神‘色’，让所有人俱是心中一沉。

    仿佛一个走到绝路的人，到最后反而无所惧怕。

    所幸，他还有最后一个筹码。

    “梁太尉，对你来说，什么人最重要？”东方濯忽然转头问道。

    梁实初怔了一下，戒备万分地看他。

    东方濯摇头叹息道：“梁小姐纯真可爱，真是可惜。”

    梁实初脸‘色’顿时变了，一把抓住他手臂问道：“你什么意思？”

    看他脸上掩饰不住的紧张神‘色’，东方濯笑得更加张狂，伸手缓缓拨开抓住他衣襟上的手，漫不经心地说道：“没什么，本王只是觉得外面很冷，有些不忍心，所以请了各位大人的家眷去偏殿歇息，想必此刻，她们正饮茶聊天，应该还很开心。但是……”

    他突然顿住话头，眼神冷厉如剑，在众人惊惶难定的注视下，又道：“下一刻，她们是否还能笑得出来，就看各位的了。”

    众人无不惊骇，梁实初呆住，脸‘色’难看之极。他一生只得梁如月一‘女’，视若掌上明珠，此刻爱‘女’受制，怎能不气愤紧张。

    东方濯缓步走到东方泽面前，真难得他现在竟然还是这般气定神闲，东方濯不禁冷笑道：“东方泽，从小到大，我每次都输给你，这一次，我一定会赢。”

    “是吗？”东方泽轻轻一笑，眼底神‘色’冷若冰霜，在东方濯渐生疑‘惑’的注视下，他缓缓摇头，薄‘唇’轻启，坚定地吐出两个字：“未必。”

    他微微抬手，无声发出指令。今日一直未曾‘露’面的禁卫军右副统领袁向，突然出现在大殿的‘门’口。他的身后，一支整齐的禁卫军，护着一众‘女’眷从偏殿朝这边走过来。

    汴国公主阳璇、黎瑶、梁如月三人当先走在前头，她们脸‘色’尚佳，随后是众官员们的家眷，或惊惶或害怕，神‘色’各有不同。

    百官面‘色’大变，一时也无法确定这些禁卫军是哪一方的人！

    “爹！”伴随着一声娇唤，浅紫‘色’的娇小身影，朝大殿内的梁实初飞奔过去。

    梁实初顿时大喜过望，快步上前揽住爱‘女’，惊喜叫道：“月儿！你没事吧？”

    梁如月摇头道：“我没事。那个曹进良啊，好‘阴’险，把我们关起来不准出来。幸好泽表哥有先见之明，让袁副统领事先安排人在偏殿，伺机救出我们。昭华公主武功真好，爹，我想跟她学。”她双眼发亮，直朝东方泽和阳璇望过去，对神一般的膜拜敬仰之‘色’，溢于言表。

    阳璇笑道：“梁小姐也巾帼不让须眉，一马当先冲在前面，嚷着要保护大家呢。”

    梁实初当下拜道：“公主过奖了，多谢昭华公主。”

    众‘女’眷走到自家人跟前，诉说着刚才那一幕有多么惊险，众人一时脸‘色’各异。黎瑶走到黎奉先跟前，恭敬地叫了声：“父王。”

    黎奉先看着她淡淡点了点头，没有多言。黎瑶眼光瞬时黯淡，即便姐姐黎苏已经不在人世，她也永远别想父王能像梁实初对待梁如月那般亲切待她，心下一阵凄冷，她抬眸，朝丹陛之下身穿龙袍面‘色’震惊的男子望了一眼，竟有无限悲悯，难以言说。

    东方濯此刻脸‘色’已然铁青，看了眼执剑‘挺’立的袁向，又看向东方泽，咬牙恨道：“原来他是你的人？！”

    东方泽笑意很冷，没有说话。

    曹进良却脸‘色’大变，大步朝‘门’口冲过去，抓住其中一人厉声斥道：“你们敢背叛我！我宰了你们！”说罢举起利剑，迅疾无比地朝那人脑袋削了过去。

    剑光疾如闪电，几步之遥的袁向，竟然来不及出手阻止。

    眼看就要血溅大殿，众人惊叫一声，纷纷后退。这时，一个黑‘色’身影如鬼魅般惊现曹进良身边，宝剑尚未来得及削下那人头颅，便觉手臂一麻，“锵”的一声，手中的剑，竟然再握不住，掉在了地上。

    他顿时大惊，骇然望向眼前之人，黑衣‘玉’面，五官清秀纤细，竟然是明曦郡主的贴身丫鬟挽心！

    所有人都愣住，大殿上安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此时，一道尖细高亢的唱喝响起，整个大殿立时震动。

    “陛下驾到——！”

    本该昏‘迷’不醒的皇帝，此刻竟被苏漓扶着，缓缓自殿外步来。

    请牢记：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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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穷途末路

﻿    皇帝面沉如水，步履虽然缓慢，威仪却不减分毫。纵有些病容憔悴，目光却如刀锋一般凌厉，直盯着龙袍加身的东方濯，寒冷似冰。

    一道灼热的视线，越过纷杂的人墙朝这边望来，苏漓抬眸，便对上他深如幽潭复杂难辨的双眼。在那双眼睛里，此刻消去了如冰一般的冷漠如海一般的晦深，只余下一汪无限温柔深情，将她重重围绕。

    她并未背弃他！信任，即意味着，心已属于他。

    东方泽忽然轻轻地笑了，笑容彷如‘春’风送暖，眉宇间和煦明亮，耀眼光芒令人侧目。他从未像这一刻这样感‘激’老天对他的厚待，让他遇到这样一名‘女’子。

    苏漓抬眸看着他，明亮的目光如湖水一般清澈澄明。‘唇’边微微扬起的笑意，已经不再掩饰绵绵情意。先前一刹那间遵从内心做出决定，在这一刻，终于明了自己心底对他的感情。她选择了相信他不是害她的凶手，选择了相助他击破东方濯的‘阴’谋，此刻看到他感‘激’与爱恋的目光，她庆幸他没让她失望。

    袁向率先俯身叩拜，众人一瞬惊醒，殿内殿外，万人下跪，山呼万岁之声几‘欲’冲破殿堂。

    皇帝锐利的眼光，在殿内诸人身上一一扫过，他缓缓说道：“朕不过生了一场病，怎么你们都当朕已经死了吗？！”

    天子之威，非一日所能成。皇帝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却听得每个人都心头一震，以宋无庸为首的几名朝臣更是心神俱裂，跪在地上的身子瑟瑟发颤，险些支撑不住。谁又能料到，已经昏‘迷’不醒的皇帝，会突然出现？！

    曹进良双膝一软，忍不住也跪了下去。高执身子抖个不停，两眼一翻，竟鼓动一声栽倒在地，昏了过去。

    东方濯俊脸青白‘交’加，他难以置信地瞪眼望着前方‘女’子清冷的丽颜，看她和东方泽彼此深深对望，所有情意不言而喻，尽在相视一笑之中，他的心猛地坠入了冰窟！

    原来……她选择和他站在一起，不过是用来‘迷’‘惑’他的假象！伺机救醒皇帝助那个男人破坏他的整个计划才是真！

    为什么在她亲自证实凤血灵‘玉’有问题之后，她还会义无反顾地选择那个男人？她就那么爱他、信任他？为什么？！

    整个殿内殿外的人，跪了一地，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那里，好似失心的木偶，脸上血‘色’褪尽。看着她扶着皇帝，一步步走过来，绝望一点一点侵入他漆黑的眼瞳，将他眸光击碎，心也随之枯萎。

    心‘潮’‘激’烈翻涌，犹如一把锋利的刀刃，绞痛心扉，此时此刻，他已经什么都已经看不到，听不到，唯有一个意识，便是她背弃的举动，将他打入了万劫不复的地狱！

    半晌，他终于惨笑出声，“……竟然连你也背弃了我？！我所做一切皆是为你，为什么你要这么对我？！”仿佛被人用刀子割裂了声音，他的嗓子暗哑低沉，疼痛几‘欲’窒息。

    苏漓望他淡淡道：“你做错了。”

    “我错了？！”他突然仰头，放声大笑，她却看到悲伤的眼泪从他眼角涌出来，俊面一片惨灰之‘色’。

    周围安静得没有一点声音，仿佛细微的一击，也将会令这个已经疯狂绝望的人，瞬间化为灰烬。

    他停住笑，悲哀的目光，定定将她望住，“他害你，你却信他！我……一心为你，你却要背弃我！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连着三声“为什么”，声音陡然凄厉，几乎震动了整座大殿。

    苏漓平静道：“我相信他。”

    一句“我相信他”，狠狠刺入他的心口，东方濯呼吸艰难，几乎透不过气来。他费尽心机想要阻止她嫁给害他们的凶手，他怕她再受伤害，但她却说，她相信那个人！她从不信他！

    身上的龙袍明黄刺眼，金丝绣制的五爪团龙仰头望他，仿佛在嘲笑他一厢情愿的天真。他猛地张开双臂，仰天大喝，巨大的气流，骤然爆发，明黄‘色’的龙袍与尊贵的帝王冠冕，承受不住强劲的内气，骤然碎裂，向四面八风‘激’‘射’而出，犹如夺命利器。

    众人脸‘色’大变，慌忙后退，来不及躲闪之人，被衣帛或头冠的残片击中，惨叫之声顿时响彻大殿，不绝于耳。

    立在丹陛之上的东方濯，发丝凌‘乱’，眼神悲怆无比，像是一个被‘逼’入绝境的疯子，被巨大的伤痛夺去了最后的理智。

    “来人！”皇帝威严冰冷的喝斥声，惊醒了殿上之人。他面‘色’深沉，抬手轻轻一挥，袁向立即带人冲进殿内。

    文武百官慌忙退避让道，禁卫军很快便将东方濯团团围住。却不敢靠得太近，显然是对方才一幕心有余悸。

    冰冷的剑光，森寒刺眼。

    没有人护在他身前。

    只有他一人。

    东方濯定定地站在原地，眼光落在那象征权力之巅的龙椅上，尚未登上那个位置，却已经成为真正的孤家寡人！转眼望去，在皇帝的脸上，他看不到丝毫身为人父对于儿子的心痛，有的，只是冰冷的愤怒，那是身为人君遭遇臣子叛逆之后的表情。

    眼见着皇帝一步步走近丹陛，他眼光如刃，近乎疯狂的狠戾，闪过眼角。

    袁向冷声劝道：“静安王，你已经无路可走，还是束手就擒吧。”

    东方濯冷笑，他今日什么都准备好了，唯一没有给自己留的，便是退缩！双臂蓦然一展，强劲内力挥开身侧的禁卫，他形如疾风一般直往皇帝跟前冲去，袁向脸‘色’急变，大叫一声：“保护陛下！”

    禁卫军飞快护到皇帝身边，却见东方濯人影一翻，顷刻到了龙座后面。掌中一点亮光，居然是一个燃烧的火折子，他回头厉声喝道：“不准过来！否则这里所有人都要给本王陪葬！”

    面‘色’狠绝，声沉如冰。令随之而来的禁卫军脚步为之一顿。

    不知何时被埋下的火‘药’的引子，被他从龙座后揪了出来，捏在手中。

    众人都吓得面无人‘色’，连滚带爬地朝殿外奔去。东方濯‘唇’角牵起，‘阴’冷笑道：“你们一定想不到，我在这里埋了火‘药’。”

    苏漓心中一惊，此刻的东方濯，双眼赤红，满含悲愤和绝望，更甚于那日刑场之上。东方泽始终平静的脸‘色’，也不禁变‘色’。

    皇帝面‘色’立时铁青，怒声斥道：“逆子！事到如今，你竟还不知悔改！枉朕这么多年来一直对你疼爱有加，寄予厚望，你却如此回报朕，真叫朕失望透顶！”

    痛心疾首的叱喝，若在从前，东方濯必定会觉得心中难受，但如今看来，却只觉得格外讽刺。

    “你对我疼爱有加？”东方濯面带嘲‘弄’，泛红的双目充满了恨意，他狂肆地大笑起来，皇帝脸‘色’更加难看，愈发作却又隐忍住。

    笑声顿止，东方濯冷冷看着皇帝的眼睛，“六岁的时候，你当着夫子的面说我资质不如东方泽，为了这句话，我拼尽一切努力，做梦都在读书习武……你知道吗？”

    皇帝眼光微沉，一言未发。

    东方濯冷笑一声又道：“为了得到你的一句夸赞，我却不知要付出多少努力！……从小，母后对我管教严苛，每日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父皇喜欢这个，不喜欢那个，我不能做什么，做了父皇会生气……”

    皇帝的脸‘色’微微一动，却只是低了眼光仍然没说话。

    “为了讨你欢心，这么多年来，我每日都不敢懈怠，拼命地压抑自己，拼命地努力，放弃了所有喜好，结果……我的脾气越来越暴躁，最后根本控制不住自己！但无论我怎样努力，在你心里，我还是处处不如东方泽！”他用力地捏紧拳头，散发出的气息悲恸而无力。

    皇帝动了动‘唇’，忽然叹息一声。苏漓不由自主地别开了头，不忍心再看他。纵然他有万般不好，走到今天这一步，终究也不是他一人之过。

    “……在我心里，曾经敬你如神！长到这么大，我只求过你两次。”东方濯的眼光更冷了，“第一次，我在雨里跪了几个时辰，求你将黎苏墓以我王妃的名义迁入皇陵，你却拿茶杯毫不留情砸向我的头，”他用手移向左边的额头，笑容狰狞而凄然，“就是这里。”

    冰凉的声音，回‘荡’在奢华的大殿，让人的心情没来由的沉重。那一日的情形，仿佛又在眼前，苏漓心中叹息，一口气憋在了‘胸’口，郁郁难散。

    “第二次，母后获罪，我跪在御书房外一天一夜，求你从轻发落，纵然她犯了错，罪该万死！但她为你生儿育‘女’，无功也有劳，看在我的份上，你留她一命又能如何？”他轻轻地摇头，悲哀无奈的双眼，溢满苍凉的神‘色’。

    “不……这些根本不在你心上，在你眼里，少了我母后，你还有很多个‘女’人！少了我，你也还有其他的儿子，但是，母后她只有你这一个丈夫，也只有我这一个儿子！得不到丈夫的疼爱，在那个冰冷的后宫里，她唯一能祈求的，就剩下我这个儿子的未来……”

    殿上一派寂静。

    只有他苍凉无比的声音，声声敲打在所有人的心上，后宫争斗，权位倾轧，古往今来从未停歇。帝王心中，多少亲情也及不上天下江山帝位稳固重要！

    苏漓瞥眼，忽然发现黎奉先身边的黎瑶满面泪痕，仿佛东方濯那一番话全部说到了她的心里，目光哀切伤痛，顿时心底一震，不自觉地呆了。

    转眼又望向东方泽，只见他目光低垂，神‘色’晦暗莫测，看不出情绪。苏漓不由微微一叹。东方濯只知自己付出多少努力，却不知东方泽以庶出身份走到这一步，要得到皇帝器重，还要处处防范皇后算计，背后又忍下过多少委屈，付出了多少艰辛和努力！

    皇帝始终没有说话，他看着自己的儿子，神‘色’微有些怔忡，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东方濯又道：“如果在你心里，我真的是你疼爱的儿子，你怎么忍心，一次也不成全我？你知不知道，她们是我此生最爱最重要的两个‘女’人！”

    他情绪忽地‘激’动起来，‘胸’膛剧烈起伏，手止不住在颤抖，险些点燃火‘药’。

    ‘女’眷们吓得尖声大叫，却立刻被人捂住了嘴，生怕惊动几近疯魔的男子，让情形更加糟糕，难以控制。

    “住手！”‘阴’沉的皇帝怒声喝道，双眼紧紧盯着自己的儿子，已是皱纹满布的脸上，流‘露’出深深的失望，“是朕没有成全你？倘若你不是如此冲动无谋，忤逆犯上，怎么会有今天？！”

    东方濯死死地瞪着他，父子反目，亲情成仇，人世间最残酷无情的事，却往往在至高无上的皇族发生。他血红的双目，此刻已全然看不到半分情义，有的，只是无穷无尽的恨！

    苏漓紧紧盯着他手里的火折，心急如焚。倘若东方濯果真铁了心‘玉’石俱焚，只怕这殿内殿外的人，无一能幸免。心思一转，忽然上前一步。

    东方濯立时警惕地瞪着他道：“你别过来！退后！”

    苏漓镇定地望着他，轻声劝道：“东方濯，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来不及了！”他大声反驳着，‘逼’宫谋反，犯上作‘乱’，他已经走到穷途末路！

    火焰轻窜，几乎快要点燃引线，又惹来众人阵阵惊呼！苏漓急声叫道：“你放下火折，陛下定会从轻发落！”说着，飞快地回头看了皇帝一眼，他‘阴’沉的面容终于不自觉地松动了一分，却没说话。

    东方濯厉声笑道：“从轻发落？！难道你以为他会放过一个造反谋逆的儿子？今天我走这一步，就没想过回头。”

    苏漓的心，一下冷了。他原本旨在夺位，既已失败，的确只有死路一条。看来单靠几句话去劝服已不可能。下意识朝东方泽看去，他平淡无‘波’的眼中忽然‘精’光一闪。苏漓忽然间发现，盛秦已悄无声息地隐入了人群之中，打算从侧围靠近龙座。

    她心头一亮，瞬间打定主意又上前一步，东方濯目光紧盯着她，既有一丝期盼，似乎又害怕她靠近，眼底的狠戾‘混’合着痛楚，血红之中，悲伤流溢。

    苏漓见他没有再出言喝止，当下放柔了声音，轻叹道：“若你真决定了走这样一条路，那好吧，但群臣携家眷来饮宴，他们是无辜的，让他们都出去，我陪你。”

    一句“我陪你”，令东方濯的目光忽地亮了，内心瞬间又燃起了点滴希望，却又迟疑不敢相信。

    “我陪你。”苏漓又上前一步，一只手在背后轻轻地挥动，示意其他人赶紧撤离。她面容平静，清冷的眸子，漾出淡淡的笑，仿佛陪他赴死，她欣然至极，毫不勉强。轻声又道：“你有我，就够了，何必还要其他人在此多事？”

    东方濯不由目光一动，神情复杂难辨。

    “你想以一人之命，换他们所有人的命？还是……你只是想让东方泽活着？”冰冷的眼神，直盯向丹陛下方一动未动的东方泽，内心嫉妒‘欲’狂。

    此刻殿内的人已经匆忙撤向‘门’外，殿内除了皇帝与东方泽，就只余下袁向和手下十余个禁卫军。

    东方濯眼眸一沉，忽然发现盛秦不在，惊疑渐生。苏漓心头一跳，连忙又近了几步，轻声问道：“难道你希望，他和我们死在一起吗？”

    他当然不希望，生前不能得偿所愿，和她幸福厮守，死后若能与她同葬，也算了一番心愿。但就这样放过东方泽，他却心有不甘！

    “若能与苏苏同生共死，本王心甘情愿。”东方泽脚下缓缓迈步，他的目光一直看着苏漓，仿佛这句话只是说给她一人听而已。

    苏漓情不自禁心头一热，若是从前，她定然会觉得，东方泽说出这等话来，一定是别有所图，绝非真心实意。可是，她一迎上他温柔含情的双眸，却突然间深陷其中。望着他坚定的目光，她知道这句话，绝不只是为了分散东方濯的注意力，他是认真的！

    东方濯果然妒火怒炽，厉声道：“你配吗？你才是真正害她的真凶！”说完，他伸手一探，就往苏漓抓去！

    就在这时，龙座左后侧的墙壁忽然轰地一声倒塌，盛秦手持利剑，如离弦之箭，直朝东方濯面‘门’扑去！

    东方濯一声怒喝，顺手挥出一掌，强大内力排山倒海一般，宝剑随着他指尖内力，铮铮直响，瞬间断为三片！盛秦无法抵挡他盛怒中的狂怒一击，身子立刻撞向一旁，砰地一声发出巨响。

    苏漓毫不迟疑，趁东方濯分神出手的瞬间，对准他手里的火折子飞身扑了过去。

    整座大殿，只有她离他最近，变化只在电光火石之间，根本来不及细想。直觉地用细嫩的手掌，准确握住他手中的火折，将火苗扑灭。只听“呲”的一声，肌肤被烧焦的味道，瞬间弥漫半空。

    “你！”东方濯惊呆了，刚才还轻言柔语愿与他共同赴死的‘女’子，此刻竟奋不顾身地扑灭了他唯一的希望！幻灭的痛苦让他再也无法控制自己，一把抓住眼前的‘女’子，怒喝一声：“你骗我！”

    “苏苏！”东方泽心头一凛，忍不住惊呼出声，身形一动，急速朝苏漓疾掠过去。

    只听“刷”的一声，一道雪亮的剑光闪过，东方濯竟从怀里‘抽’出一把锋利的匕首，横在苏漓的颈前，厉声叫道：“站住！”

    请牢记：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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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最后一次抱你

﻿    苏漓雪白细致的脖颈处，渗出鲜红的血印，怵目惊心。

    东方泽身形急停，目光‘阴’沉，彷如地狱魔尊，“东方濯，你敢动她，本王会让你生不如死！”

    “哈哈哈！”东方濯突然狂笑起来，“生不如死？好，我早就生不如死了。在你让我目睹母亲死在眼前，在你设下‘阴’谋诡计一步一步把她从我怀里夺走的那一刻开始，我早已身在地狱！既然生无可恋，死……又何妨？”

    他五指如钩，紧紧将苏漓扣在身前，‘阴’鸷的俊颜缓缓贴上她苍白的脸，低声喃喃道：“刚才你说的话，仍是在骗我？”

    苏漓心头一沉，却没说话。

    东方濯眼中流‘露’出绝望的悲伤，咬牙道：“现在你连骗我的话，也不肯说了，是吗？”

    苏漓咬紧了牙，看见东方泽冷厉的眸子，已燃起了狠戾的杀意，心下忽地一惊。

    “放开她，本王让你走。”东方泽冷冷道。

    东方濯看了眼怀中被禁锢的‘女’子苍白的面容，戾气重又回到眼中，冷声说道：“想让她活？让曹进良护送我离开这里。”

    “不行！”东方泽尚未答话，皇帝冷酷无情的声音已经冷冷响起：“先劫法场，后‘逼’宫造反，意图炸毁皇宫，如此行径胆大妄为，罪恶滔天，你以为握住一个‘女’人的命，就能助你逃出升天？！”

    果然在帝王眼中，没什么比维护他至高无上的权威更加重要！

    东方濯仰头哈哈大笑，忽地低眼垂望着苏漓，无限嘲‘弄’道：“你看，你救了他，他却不管你的死活！这就是你一心想要的结果？”

    苏漓心头微沉，仍然没有说话。

    皇帝脸‘色’难看至极，“你这个逆子，快放了明曦郡主，束手就擒，朕或许还会饶你一命。否则，别怪朕不念父子之情！”

    东方濯讥嘲道：“你何时念过父子之情？！”

    皇帝面‘色’铁青，气得冷哼一声，拂袖命令道：“来人，给朕拿下他！”

    “且慢！”东方泽面‘色’一沉，“父皇，明曦救驾有功，倘若不顾她的安危，恐怕天下人会说父皇忘恩负义，有损父皇威名！”他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果断威严，竟说得皇帝毫无反驳之力。

    袁向紧紧握剑的手，松了两分，按兵未动。

    皇帝怒气上涌，这变故横生，他堂堂一国之主，竟然让两个儿子左右摆布，天威何在？眼底狠意一闪而逝，“东方濯谋逆造反，朕命令你们，拿下此逆贼！”

    东方泽倏然转身，厉声叫道：“谁敢动一下，本王绝不让他看到明天的太阳！”殿内兵将均是心头一颤，绝对无人敢质疑此刻镇宁王的话！

    皇帝震惊地看着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青白的嘴‘唇’气得哆嗦个不停，竟说不出半个字来！

    东方濯瞅准时机，用力将苏漓提进怀中，身子登时凌空飞起，破窗而出。

    皇帝立刻叫道：“拦住他！”

    殿外‘侍’卫应声一拥而上，这些人原本都是东方濯手中篡位的筹码，此刻却变成别人手中追命的利器。

    东方濯拉着苏漓左扑右闪，招招狠绝，毫不留情，长发‘乱’舞，血光四溅，仿佛地狱狂魔，杀气冲天。一群群禁卫冲了上来，密密麻麻的黑影，映在东方濯赤红的眼睛里，掠起一片嗜血光芒。他手臂一挥，剑光凌厉飞扬，一时间煞气腾空，鲜血喷涌。

    残肢断臂，与利剑一起掉在地上，冲在前头的禁卫，鬼哭狼嚎的惨叫，令人‘毛’骨悚然。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午后的浴血的法场，不同的是，那次还可称之为‘混’‘乱’的战斗，今日这一幕，却完全是疯魔者的一场屠杀。

    东方濯的手，始终扣在苏漓的腕上。她竟然也不挣扎，就任他这么抓着，在杀人场内翻飞。

    重重人影之外，东方泽已经站到大殿‘门’口，死死地盯着她，没有动。或许别人都认为她是受人挟制毫无反抗之力，但他却清楚的知道，她想为那人留一条活路。她终不愿他死。东方泽轻闭了眼，这清晰的认知，令他坚强无比的内心，忽然有了一丝软弱。

    没有人可以近身，东方濯已经杀红了眼，谁敢上前，必将尸首分离。

    皇帝脸‘色’越来越沉，转目盯向跪在‘混’‘乱’人群里的曹进良，目光‘阴’冷道：“曹进良，朕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曹进良诧异抬头，原本他投效东方濯也不过是为了名利，如今东方濯‘逼’宫事败，他也死期将近，但有活命的机会，他当然不愿放过。当下毫不犹豫地领旨，捡起剑来朝‘门’外冲去。

    “叛徒！”东方濯冷哼一声，咬牙骂道。

    曹进良硬声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说完不再废话，亮剑展开攻势。

    为了活命，曹进良招招直奔东方濯要害，杀机四溢，加上袁向，两人左右夹攻，身后又有无数禁卫军涌过来，东方濯拖着一个苏漓，难免处处受制。

    曹进良发现他明着挟持苏漓，实际却处处护着她，分明不想她有所损伤。曹进良剑势一转，则往苏漓攻去。

    “卑鄙！”东方濯怒骂一声，不得不专心对付曹进良。他腹背受敌，无法顾全，身后一名禁卫军趁他来不及回顾，一刀砍向他后背，东方濯喉头腥甜，顿时一口鲜血喷在苏漓的肩上！

    苏漓惊得大叫一声，正待伸手夺剑，东方濯却猛地抱住她旋身一转，将自己的身体置于敌人剑下。

    苏漓顿时心头一震，忽然，一个娇小的身影奋力冲了过来，挡在东方濯身前，长剑“噗”地一声，直直刺入她的身体。

    黎瑶惊痛的眼睛看向的，是那已经浑身浴血的男子！

    “瑶儿？！”苏漓撕裂般地叫出了声！

    东方濯也愣住了。在所有人都抛弃他的时候，竟然还会有‘女’子不怕死地冲出来为他挡剑！

    “快走！”黎瑶虚弱地叫了一声，娇弱的身子，再也支撑不住，缓缓在他眼前倒下。

    黎奉先大惊失‘色’，身影如闪电般飞掠而来，冲过禁卫军，直扑到黎瑶跟前，扶起她急声唤道：“瑶儿！瑶儿！”

    摄政王突然杀入战局，曹进良一时被挡，竟无法乘胜追击。东方濯回头，惊疑难定地看了一眼黎奉先与黎瑶，突然抱住苏漓，踢翻跟前两人，飞身疾奔，直冲宫外。

    宫‘门’外竟然有一匹马！

    苏漓心里莫名生出一股寒意！宫中‘激’战，谁会在此留一匹马？仿佛早算好了，就等着东方濯来，助他逃脱！

    东方濯没有半分迟疑，抱着苏漓跃上马背，一路狂奔而去。

    高高的宫墙外，缓缓走出一个人影，一袭月白的长衫，俊朗的脸上，有着淡淡的哀伤。望着远去的马儿，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静安王，此路已绝，望你珍重。

    这个除夕，天冷风疾，寒意刺骨，好像要把人冻僵。

    不多时，骏马在一处偏僻的小‘门’外，急停住。

    东方濯抱着苏漓跳下马，脚下有些步履不稳，却仍然死死地拉着她的手，走上前去，轻轻地推开了那扇‘门’。

    熟悉的‘花’草芬芳扑面而来，刺骨的寒意顿时被隔绝在外。

    东方濯深吸了口气，背后的伤口已经被寒风冻结，仿佛感觉不到痛，他沉默地拉着她一路前行，来到梨园深处。

    这里依旧梨‘花’繁盛，温暖如‘春’。置身‘花’海，芳香四溢，令前一刻的血腥搏杀、寒意侵骨，都仿如隔世。

    身前的男子，浑身是血，戾气已消，似是魔障尽除，满目萧瑟。倾身坐倒在石阶上，他只余下重重的喘息声。

    这是他为她‘精’心建造的梦想‘花’园，他曾经不止一次幻想着，她站在这梨‘花’树下，拈‘花’微笑。但可惜，终究只是幻梦一场。

    苏漓停住脚步，猛地用内力震开他的手。

    东方濯微微一愣，回过头来，吃惊地看着她，“你会武功？！”方才那一震，内力强劲，她武功还不弱！但刚才在宫里，她被他挟制，为什么一点都不反抗？他不知她会武，对她并无戒备，她有无数机会可以轻易挣脱他的钳制。

    但她没有。

    “为什么？”他的眼底，充满了‘迷’‘惑’，痛楚，还有深深的绝望。

    苏漓没有回答，只低头看，手腕青紫一片，掌心肌肤被火烧焦，惨不忍睹，此刻才惊觉疼痛，她不禁倒吸了口气，微微皱起眉头。

    东方濯瞳孔微缩，这才想起她为阻止他点燃火‘药’而受伤，慌忙拉过她的手，细细察看。苏漓用力地‘抽’回了手，冷冷地看着他，目光毫无感情。东方濯心下一痛，抬头见她脖颈间的血痕，赫然在目，他目光登时变了几变，忍不住喃喃自语：“我一定是疯了，竟然会伤害你！”

    飞快从怀里‘摸’出一个白‘色’小瓷瓶，他紧张地拉过她：“先上‘药’。”

    苏漓没有动，眼光仍冷，盯着他一言不发。

    苍白的手指，僵硬地顿在半空，他失血的俊颜，痛‘色’满溢。一直以来，他都害怕她受到别人的伤害，可到头来，伤害她的却总是自己！她不让他帮她上‘药’，定是心里怪他。想到此，他不禁又怨又悔又痛，下意识握紧双手，几乎将那瓶‘药’给捏碎。

    身上的伤口，因再次用力而崩裂，鲜血奔涌而出，顷刻将衣衫浸透，他却浑然不觉。

    苏漓微微一叹，终究不忍，从他手中夺过‘药’瓶，淡淡道：“我这点伤不碍事，先把你自己的身体顾好了再管其他的吧。”说罢，就要为他上‘药’，东方濯却突然眼眶一红，猛地伸手把她往前一拽。

    苏漓猝不及防，顿时扑进了他的怀里，一只手触碰到他背上的伤口，湿热黏腻，让她皱起了眉头，急声叫道：“你干什么？不要命了？！”

    东方濯没有说话，双手紧紧地抱着她，如今这个世上，他最后的留恋，只剩下她了！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也已经失败，这条命，还要不要，又有何要紧？

    感觉到怀中佳人的挣扎，他叹了一口气，哑着嗓子，低声恳请道：“苏苏……别动，让我再抱抱你。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悲凉无望的声音，隐约透出几分诀别的意味。

    最后一次……苏漓心头猛跳，一种不祥的预感，紧紧盘绕心头，挥之不去。

    “东方濯……”她忍不住叫了一声，却被他开口打断道：“苏苏，是我对不起你！大婚那一天，你撕掉休书离开了王府，我的心……也被掏空了。当你坠江身亡的消息传来，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一刻，我后悔得几乎想杀了我自己！”

    他的声音，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悔痛，一双手将她抱得死紧，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仿佛那一刻的恐惧和自责又出现了。

    苏漓抿了抿‘唇’，听到自己冷酷的声音问道：“为什么你没有杀死你自己？”

    “我活着，是为了母亲，他把我当成她唯一的希望。”东方濯的声音越来越飘忽，越来越低沉，“我一直骗自己说，我没有错，是你对不起我！我以为这样，自己就能好过一点，直到，你又出现在我眼前……”他喘了一口气，声音渐渐缈缥，似是陷入了回忆。

    “当时我又惊又喜，以为老天怜悯我一片痴心，把你送还给我，我发誓，无论你是黎苏还是苏漓，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再放手……可是，在你心里，却怎样都容不下我了！”

    无法言说的绝望与凄凉，四处流溢，周围一派寂静，半空中，偶尔有洁白的梨‘花’‘花’瓣缓缓坠落，带着清甜的芬芳，悄无声息地落在她肩上。

    “那场选夫宴，你设计揭开黎苏冤案，我就知道，我完了！我再也无法欺骗自己，也再没资格和别人争夺你……我躺在黎苏的坟前，一遍一遍地问自己，为什么当初那么冲动？为什么会这么蠢？为什么我不信你？为什么……”

    他情绪忽然有些‘激’动，抑制不住内心的痛苦，狠狠地闭上眼睛。

    苏漓安静地听着，不发一语。曾经她不止一次想看到他后悔的样子，她以为她一定会大笑出声，痛快无比。然而此时此刻，他就在她面前，这样悲伤，这样痛苦，这样悔不当初……她却只觉得心中一片苍凉。

    “我喝光了所有的酒，依然没有答案。于是我就想，如果人生能够重来一次，那该多好……我一定会选择相信你，和你站在一起……”

    但，人生永远不可能重来。

    即便她的生命曾得获重生，也抹杀不掉曾经在他们之间发生的一切。

    苏漓低了头，此刻内心的感觉，她自己都分辨不清。

    东方濯悲哀地仰起头来，眼前满树梨‘花’，洁白似雪，他又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情景，仿佛落入凡间清冷的仙子，在梨‘花’树下，衣袂轻扬，遗世独立，她转眸看来，眼‘波’流盼，他的心怦然一动，她清澈的目光就如这满树的梨‘花’，深深地印在了他的脑海。

    一颗心便从此遗落，再不属于自己。

    他情不自禁走上前去，为她许下三世之盟，朝思夕盼，能与她长相厮守，却没料到盼来的却是决别。此刻，她虽又回到了他怀里，却永远不再属于他！

    或许，这就是天意。他和她，在梨‘花’树下开始，又在梨‘花’园里结束，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他突然放开了她，从怀里掏出一物，塞到她手中。

    碧光通透，触感温凉。苏漓低头一看，竟然是先前断裂的拂云珠！新串联起碧‘玉’珠子的透明锦绳不知是何材质，分外结实。

    “这是天蚕丝编织的锦绳，我寻了很久才寻到，以后不会再断了。你……”

    话未说完，苏漓已飞快地将这珍稀宝物又塞回他的手里，淡淡道：“这东西，我，用不着了。”今日之后，她不想再与他有任何瓜葛。既然要断，就要干干净净。

    东方濯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来。因为失血而苍白的脸‘色’愈加惨白，他满腔情意似乎在伊人心里早已随着那张休书，化成了飞灰。她不再需要他，不想再与他有半点瓜葛！这致命的打击，令他浑身打颤，几乎站立不稳，终于跌倒在台阶上。

    苏漓忽有些不忍，终于还是低下身来，轻声道：“先止血，再想办法……离开这儿。”

    他低低地笑起来，原来她护他出来，并非是为了情意，只是不愿他死在当下，死在她眼前！‘药’粉洒在伤口上，剧痛袭来，他却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心里的痛何止万千，身体早已麻木。命都可以舍弃，还在乎其他？

    园外，忽有整齐的脚步声传来，苏漓心下一惊，追兵来得真快，看来皇帝是决心不放过他了！连忙起身拉他：“赶紧走吧，迟了来不及了。”

    东方濯却好似完全没有听见，一双眼，定定望着手中之物，眼神黯淡。

    “快走啊！”苏漓急了，推着他往园子深处奔。

    东方濯却停住了脚，悲伤地看着她，“往哪里走？”

    苏漓一怔，‘逼’宫谋反，皇帝必然不会再顾惜。天下之大，莫非王土，他要走，确也是无处可去。除非……

    “走得越远越好，难道你要在这里等死吗？！”

    东方濯没有说话，目光紧紧地锁住她，有万般不舍，千种绝望。

    “此次行事计划周密，连火‘药’都埋进了皇宫大殿，我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若成功，我能还你幸福，若失败，那也只是……我一人的失败。从此世上，再没有东方濯，苏苏……你也当从未曾认识我。”

    苏漓心头一沉，惊疑难定地看着他，“你……”

    这时，砰一声巨响，伊园大‘门’，被人用力撞开。一群禁卫军冲了进来，东方濯仿佛这才回过神来，他蓦地眼光一寒，飞快捡起地上丢着的一柄匕首，“刷”地一下朝来人疾‘射’过去。

    只听“啊”的一声惨叫，那人‘胸’口中刀，顿时躺倒在地。

    跟在后面的人都吓了一跳，不约而同地停住了脚步。

    东方濯站在原地，巍然不动，先前萦绕周身的悲哀气息一瞬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腾腾的杀气，摄人心魂。

    苏漓微微一震，只听他厉声叫道：“谁敢再踏前一步，本王定叫他死无全尸！全都给本王滚出去！”

    一声雷鸣般地大喝，震得人肝胆俱裂。已经踏进大‘门’的禁卫军们，脸‘色’皆是一变，他们都见过他发狂的模样，谁也不敢怀疑他的能力。一时间，众人面面相觑，竟真的没人再踏进去一步。

    忽然，‘门’外的人纷纷向两侧退开，闪出一条道，东方泽俊脸沉冷如冰，高大的身影，缓缓走了过来。

    请牢记：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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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烈焰焚情

﻿    东方濯的脸‘色’立刻变得难看起来，他冷冷喝道：“你站住！”没有一丝犹豫，他飞快扣住苏漓的手腕。

    东方泽脚步一顿，如星子般幽深的双眸朝苏漓望去，晦暗不明深冷的目光令苏漓无端心惊，薄‘唇’牵起没有情绪的淡笑，那显然是他发怒的前兆！他冷声叫道：“东方濯，放了她，我保你安全离开京城！”

    东方濯惨然一笑，那笑容里带着说不出的凄然绝望，他没有应声，只低眸看她，附在她耳边沉声说道：“不想他死，就让他出去。”

    狠戾的表情，浮上苍白的俊颜，他的脸，冰寒如雪，竟有几分诡异。这是他为她建造的梦想之园，是他和她的专属领地，任何人，都无权进入！

    苏漓看了眼他的脸‘色’，那种不祥之感又跃上心头，对东方泽轻轻摇头道：“我没事，你在外面等我。”

    东方泽浓眉皱起，见她面‘色’坚定，他抿‘唇’不语，深潭似地黑眸，忽然‘激’出几分怒意。她这样将自己置于险境，可曾考虑过他的感受？他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盯着她瞧，却不肯轻易开口答应。

    苏漓叹息一声，“相信我。”

    半晌，东方泽捏紧了手，冷冷道：“一炷香的时间，如果你还未出来，我会让人铲平这里！”说罢，拂袖转身而去。

    她抓住东方濯扣住她的手臂，几乎毫不费力地便移开了，淡淡道：“离开京城，以后别再回来了。”说罢举步‘欲’走，手腕却被突然被拽回，抓得死紧。

    苏漓心头一颤，却没有回头。他寒气‘逼’人的脸颊，带着死亡的气息，轻轻地移了上来，声音万分轻柔，“你在大殿上说，你愿意陪我一起死，是假的吗？”

    苏漓没有说话。答案，他心里早就有了，只是到现在他自己还不肯承认。

    “呵呵，呵呵。”他又笑起来，计划再好再周详，终敌不过她，一句话的震撼。那么冷漠的清颜，多看一眼心里只会多痛一分。他松开她的手，转过身去，目光定在一树梨‘花’，恍惚的没有焦距。

    “你，后悔了吗？”苏漓深吸了一口气。

    “后悔？”他仿佛听到了一句笑话，怔怔道，“我生平只做了一件后悔的事……”

    苏漓咬住了牙，举步‘欲’走，他却又突然急切地叫了一声：“苏苏！”

    这一声，仿佛冰刀刺进心里，带着绝望的痛，让人几乎喘不过气。她微微顿步，一回头，他猛地低头‘吻’上她的‘唇’！

    冰冷的‘唇’瓣，没有一点温度，他‘唇’齿间的力道极重，仿佛拼尽他所有的力气。

    苏漓没有料到他会有此举动，心里一惊，未曾多想，直觉地一掌向他挥去。

    “唔！”他闷哼一声，却不肯放开抱住她的手，‘胸’口传来阵阵巨痛，险些晕过去。

    苏漓恼怒道：“你放手！”

    他反而抱得更紧，口中已涌出鲜血，急喘一声，在她耳边道，“苏苏，小心……战无极！”

    奋力挣扎的苏漓，忽地愣住，脑子里闪过大殿之上，东方濯与战无极之间诡异的表情。

    “战无极，身份……有鬼，他身上有个刺青，是宛国皇族才有的特殊标记……他一定不是晟国人！”东方濯的声音越来越低，断断续续，似乎已经力气不济。

    苏漓惊得说不出话来！

    “若不是他……临阵倒戈，我怎么会一败涂地？我低估了他……防了东方泽，却忘了防他！”东方濯一口鲜血喷在石阶下，身子一软，松松地倒了下去。

    苦涩的滋味在心头弥漫，苏漓咬了咬牙，迟疑一瞬，终于还是转身大步走了。

    东方濯英俊的面庞血‘色’褪尽，他痴痴地凝望着她离开的背影，视线一点一点变得模糊起来，他却仍然一眨不眨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轻声地呢喃：“苏苏，若我也能重生一次，等着我，我绝不会再负你！”

    可惜伊人已经走远，再听不到，他轻如雨丝的话语。

    伊园之外，依旧寒风凛冽，刺骨的冷。

    苏漓一脚踏出园‘门’，禁卫军们早已按捺不住，一拥而入。突然，惊声叫四起，那些人又如‘潮’水般地疯狂涌了出来。

    苏漓茫然地抬起眼，只看到一片浓烈的火光冲天而起，梨‘花’如雪的梦幻伊园，竟瞬间变成了一片火海！一片大火急窜而上，仿佛火上浇了油，熊熊的烈焰，带着愤恨不甘直冲天际，滔天火光，转眼间映红了半边天空。

    苏漓大吃一惊，顺手抓住身旁的一个禁卫军叫道：“快去救火！”

    禁卫军连滚带爬地冲向一旁哭道：“火太大了，郡主，快走吧！”

    苏漓手臂登时僵住，肌肤透骨冰凉。

    不时有低低的惨笑声，从大火中隐约传出，耳边风声呜咽不止，像极了人绝望的悲泣。她仿佛又看到他伤心的眼泪，随着那悲戚的大笑，从那双绝望的眸子里滚落下来……

    “我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你，为什么连你也要背弃我？！”他悲凉的质问，又凄厉地响在耳畔，她的脚步死死钉在了地上，竟然挪动不了半分。

    同归于尽，原来并非疯狂计划的一种手段。冲出重围，重温旧梦，只是他奔向死亡前最后的慰籍！

    他没有退路，从失去黎苏那天开始，他踏上的便是一条无法回头的绝路！

    苏漓立在原地，一动也不动不了。眼角不知何时滑下了眼泪，心头闷痛压迫得她快要喘不过气来。

    一只手伸过来，将她拉进怀里，害怕她消失般地紧紧拥住。

    苏漓深吸了一口气，没有抗拒地软倒在他怀中。尽管她已经不止一次面对死亡，但东方濯决别前那一‘吻’，却已经着魔一般印进了她的内心。

    她需要这个温暖坚实的怀抱，来驱走死亡带来的惧意！

    东方泽沉厚的嗓音，在她耳边叹息道：“你累了，我送你回府吧。”

    苏漓轻轻点头，动了动‘唇’却没能说出话来。

    他眸光轻闪，藏着隐约的惊惧，“苏苏，答应我，以后无论遇到何种境况，都别让自己以身犯险！否则……”

    他打住了话头，没有说完。她却愣住了，抬眼看他，那双眸子里清晰的害怕令她的心，不自觉地轻颤！被皇后算计入了暗牢的时候，他都那般从容镇定，何曾有过这样的神情？

    眼眶微微发热，她抬手回抱住他腰。将冰冷的脸，贴在他温暖的‘胸’膛，这样靠着他，心里终于有了一分暖意和踏实。

    “走吧，你的伤口需要处理，我送你回去。”他温柔地说着，‘阴’鸷的眼光扫向那冲天的大火，挡住了她的视线，拥了她快步往大道的马车走去。

    这个除夕，充满了悲凉的‘色’彩，曾经最得帝宠风光无限的静安王，带着他的遗憾和愤恨，与他的梦一起湮灭在一场滔天的大火之中。此后，那个冲动易怒骄傲自负的东方濯，再也不复存在！

    皇帝身体本就虚弱，再经历了一这场亲子背叛的巨变，终于一病不起。整个晟国的‘春’节，笼罩着寒冷与死亡的气息。

    东方泽以皇子身份，总揽朝中大小事务。因为皇帝病倒，所有宴席问安一律全免，大小官员人心惶惶，也有人暗自欣喜，大晟皇朝，极可能会掀开全新一页。

    那一场大火烧光了东方濯与黎苏的一切，原本一直盼着所有旧物灰飞烟灭，自此重新开始的苏漓，却一直心情郁郁，提不起神。年初一本应回相府与家人团聚，她心情恹恹，称病未去。苏相如派人来问候，她几句话便打发了。一个人在屋里呆了一天，连话都不想说。

    屋里炭火生得极旺，苏漓看着红红的火苗，眼前浮现伊园的冲天大火，东方濯低低的惨笑似乎总在耳旁，挥之不去。

    不由自主捏紧了双手，掌心忽然一痛，她遽然回神，内心愈加沉郁几分。

    “伤好些了吗？”沉厚悦耳的声音响起，她猛地一抬头，恰好看到东方泽幽深的眸子，在她的手掌上打转。

    高大的身影走进‘门’来，在她身旁坐下，拉过她的手，从怀里掏出‘药’瓶来，细细地为她上‘药’，表情温柔而专注。

    “‘弄’疼你了？”见她瑟缩了一下，他抬头问道，深邃的眼底满是疼惜。

    她的心瞬时柔了一分，轻轻摇了摇头，“不疼。一点也不疼。”

    东方泽目光轻闪，低头继续帮她处理伤口，叹息道：“二皇兄的事，你已经尽力，不必再多想。”

    他的声音一如平常，听不出情绪。

    苏漓却心头微跳，她就知道她的心思逃不过他的双眼，东方濯已经一无所有，她以为只要她在他手上，东方泽不出手，东方濯就还有一条生路，但没想到，他拼命逃出皇宫，却在伊园里用那么惨烈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

    苏漓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抑制不住内心的沉重，淡淡道：“我知道。”

    她站起身来，走到窗前，伸手推开一扇，冷风登时扑面而来，她微有些瑟缩，却没有避开。庭院中，湖水已凝结成冰，铅灰‘色’的天空中雪‘花’飞扬，零落的点缀着岸边几株光秃的梨树，洁白的颜‘色’，组成梨‘花’的形状。

    “你喜欢梨‘花’？”一件厚实的大氅披上她瘦弱的肩膀，东方泽见她盯着一株梨树出神，不由轻声的问道。随后想起东方濯烧掉的那个园子里，他们并肩站在一株梨‘花’树下，远远望去，竟然有种被隔绝在他们世界之外的感觉。仿佛她的心里，总有一片他无法触及的领域。

    心里莫名有了几分失落，虽然东方濯死了，可是她，似乎仍然不是完整地属于他。

    苏漓这时收回目光，回眸看他，眼光坚定道：“不，我现在更喜欢梅‘花’。”不畏严寒，不惧逆境，雪中怒放，傲骨铮铮。比淡雅温柔的梨‘花’，更适合她。

    东方泽缓缓笑了，他喜欢她这样坚定的表情，没有挣扎，没有纠结和犹豫，她是那种在任何情况下，都懂得什么才是对她最重要的‘女’子！

    “好，梅‘花’很美。我也很喜欢。”他握住她的肩膀，将她细瘦的身子微微一转，窗还开着，但冷风却已经被他高大的身躯挡去了大半。

    他执起她未曾受伤的那只手，从怀里掏出那个人偶，放到她手中，他深深地看着她，语气低沉道：“我从来没有真心感谢过任何人，但是这一次，谢谢你，相信我。”

    诚挚的目光，饱含着化不开的浓浓情意，苏漓心底一颤。

    东方泽郑重又道：“不过你要答应我，以后无论发生何事，这个木偶，你都不许再还给我，也别再轻易说那种一笔勾销的话！”虽然这一次是假的，但那一刻心痛成灰的感觉，却是真实的体验过，他不想也不愿意再承受第二次！

    握着她手的力道很重，透出他内心些许不为人知的彷徨，苏漓想起他那一瞬的心碎眼神，心间不由自主涩涩发疼，她情不自禁便抬手轻轻地抱住了他。

    第一次主动亲近，她内心，渴望他怀抱的温暖。感觉到男子的身躯微微一震，似是意外，又似惊喜，她心头一软，将双手蓦然收紧几分，头靠近他的‘胸’口，用心感受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如今，没有什么比这样更能安定她的心了！

    东方泽微微怔住，相识至今，他们之间的相处和亲近，从来都是他主动她抗拒，偶尔‘迷’‘乱’在他的热情下被动承受，却未有一次，这样主动向他靠近。

    笼罩在心头的‘阴’霾，忽然全部散尽，就连窗外吹来的寒风，都仿佛感染上醉人的情意，变得不再寒冷。他飞快地她紧紧拥住。难以言喻的喜悦和满足，自心底满溢而出，漾在俊朗的眉目之间，动人心弦。那梨‘花’树下的‘阴’影，终于消散。她的心，终还是向着他的。

    屋外大雪纷飞，寒气凛凛，屋内却温暖如‘春’，情意醉人，他们就这样紧紧地拥抱住彼此，谁也不想开口打破静好的时光。

    她发间幽幽的香气令他心旌‘荡’漾，体内腾然升起一股急切的渴望，比之前的每一次都还要强烈，他忽然低下头，不顾一切‘吻’住了她娇嫩的‘唇’。

    突如其来的热情，苏漓愣了，却没有挣扎，由着他的‘吻’不断加深，‘激’烈到令她喘不过来气。

    浓浓的情意流淌在心间，娇躯不可自制的瘫软在他的怀里。东方泽立刻抱起她往‘床’边走去，气息‘波’‘荡’剧烈，似乎连他自己都无法控制。双眼染满**之‘色’，体内的**仿佛要将他撕扯开，额头汗珠不断渗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想要完全的将她占有！

    请牢记：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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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东方泽的命令？

﻿    苏漓刚被放到‘床’上，他高大的身躯便倾压过来，似乎连宽解衣带都等不了，迫不及待地想要占有她。

    苏漓心底猛地一颤，猛然意识到他的异样，慌忙推着他叫道：“东方泽！你怎么了？快停手！”

    他怎么了？不知道，就是想要她，一刻也停不下。稍有停顿身体便好似要裂开。他手上动作愈发加快，好似已濒临崩溃的边缘。

    苏漓骇然，猛地想起最近一段时日，他对她的亲近，似乎越来越‘激’烈越来越失控，完全不似从前那样止乎于礼。不，这情况不太对劲。

    她用力去推，却推不动他，急得不行，一只手忽然无意中‘摸’到他腰间的‘药’袋，想起上次他也是这样‘激’烈到难以自持，后来服了‘药’才稍有好转，于是不再多想，她飞快从他腰间‘摸’出‘药’来，拼命塞进他的嘴里。

    ‘药’丸滑入喉咙，体内疼痛蓦然减轻，东方泽神智顿时清醒了两分，他急促喘息，定神望着自己身下的人儿，脸‘色’变得沉重，却仍未放手。

    苏漓慌忙推开他坐起，拢紧衣衫，不安地问道：“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身体出了什么状况？可要找太医瞧瞧？”

    东方泽躺倒在‘床’上，深深吸了一口气，眼光忽明忽暗，定在她脸上，半响没有说话。自从情‘花’之毒解了之后，他只要与她稍做亲近便觉得情意奔涌，无法自控，可稍微亲密一点又想要更多，得不到她，身体就会疼痛难忍，而且一次比一次严重！起先他并未在意，以为自己是情之所至，只是这两次，竟然已经到了他无法自控的地步！

    “我这状况，只怕找太医无用。”他眸光愈加暗沉。

    “为何？”苏漓疑‘惑’，凝眉细细思索他这几次的反常，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靠近她，不管在什么场合，都会产生强烈的占有‘欲’？好像是……解毒之后？！

    “莫非……情‘花’之毒没解干净？”苏漓不觉一惊，江元说过，若解毒失败，将武功尽废，终生不得动情！可他这状况截然相反，不但武功不再受限制，且极易动情，难舒难解。

    一抹‘阴’沉之‘色’，自他眼底一闪而逝，东方泽道：“也许，应该去问问江元。”

    苏漓皱眉，“情‘花’之毒非同一般，或许有江元也不太清楚的地方。不如……我们即刻就去！”说罢，她立即下‘床’想去唤人。

    他神‘色’一瞬柔和，拉住她的手，微微笑道：“看苏苏如此紧张，本王很高兴，可是今天是年初一……”

    “你怕江元不在？”苏漓回眸笑道，“那江元据说无牵无挂，单身一人，能去哪儿？走吧。”她唤来挽心备车，拉着他就往外走。这次他没再推辞，身体上的问题，的确需要诊明。

    大年初一的街道很清静，大雪纷飞的上午，安静得仿佛不象是在过年。

    苏漓突然想起一事，忧心问道：“大殿之上，你为我而冲撞陛下，令陛下龙威有损，陛下他……会不会降罪于你？”

    俊颜闪过一抹郁‘色’，转眼消失。他揽住她入怀，安抚笑道：“放心，他已经失去一个儿子，如今只剩下我，他即便再怎么不满，也不会对我如何！”

    话虽如此，但经历了东方濯的‘逼’宫谋反，只怕皇帝日后猜忌心会更重！

    苏漓沉默不语，如今东方泽虽然已经总揽朝政，但失了皇帝的信任，怕以后要愈加小心。

    马车拐过一道弯，前方突然传来嘈杂的喝斥声，夹杂着嘤嘤的哭泣声，打破了这雪中的宁静。苏漓微微皱眉，掀开车窗的帘子朝外看，只见几个官兵，押着不少人往城外的方向走。一群人中有老有少，皆是‘女’子，另有男仆列在另一队，全是衣衫褴褛，污头垢面。

    突然，走在最前方一名高高瘦瘦的‘女’子，猛然回头对那些人大声呵斥道：“哭什么哭，一群怕死的胆小鬼！丢尽王爷的脸面！”

    没有人理她，哭声反而越来越大。那‘女’子恨得咬牙，烦躁不已，眼光微转，恰好看到车窗内苏漓的脸，恼恨的目光立刻化作一抹怨毒的神‘色’，似是恨不能将苏漓剥皮蚀骨。

    东方泽随手放下了车帘，低声道：“别看了。”

    苏漓叹息一声，“皇上对静安王府的人，如何处置？”

    “流放。”他面无表情。

    苏漓‘欲’言又止，‘逼’宫造反，此等大罪足以诛灭九族。王府上下，除了亲兵之外，怕也有二三百号人，只是流放而没有全部杀掉，的确已经算轻判。

    这时，马车突然停了下来，苏漓正‘欲’发问，却听挽心道：“小姐，是大少爷。”

    苏漓一怔，连忙掀起车帘，果然看到苏淳的马车迎面而来，车后竟然拉着十几个大小不一的箱子，不由疑‘惑’叫道：“大哥，你要出远‘门’吗？”

    马车缓缓停下，车帘掀开，苏淳探出头来，似有一分惊喜，叫道：“苏苏？！你不是不舒服，怎么出‘门’了？”

    自然的关怀，随心而发，苏淳依旧锦衣‘玉’面，温和如初，只眉间较从前多了几分忧愁，似是在为什么事而烦恼。

    苏漓下了车来，轻声道：“在家闷得慌，我出来走走。”

    苏淳笑道：“哦，父亲一直惦记，怕你身上不好。正和母亲商量，明日去郡主府看你。”

    苏漓笑了笑，“父亲想得周到，大哥这是要去哪里？”

    “前两日发现《晟风雅颂》有几处大的遗漏和不妥，今早禀明了陛下，获得恩准，打算带着以前的手稿，再去拜访几位老先生。”苏淳笑道：“你想去何处？我送你吧。”

    “不必了。”苏漓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车帘，那车内之人，似乎没有‘露’面的想法，不禁叹了口气，道：“苏漓愿大哥一路顺风，不知何时归来？”

    苏淳道：“我想借机游历天下，多长些见识。已经向陛下辞去翰林院学士一职，归期不定。”温和的面容泛上一丝苦涩，眉眼间倦‘色’深浓。

    苏漓心中微微一动，记起他和东方濯是知‘交’好友，东方濯一死，他心里必定也十分伤感，想借重编《晟风雅颂》的名义远离朝堂也未可知，当下叹一口气，却不知说什么。

    苏淳微笑，温柔地目光，注视在她脸上，忽地有几分伤感，又道：“苏苏，大哥此去，我们兄妹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你，可愿送大哥一程？”

    苏漓微愣，要她相送本是理所当然，只是车上还有一个人……见到苏淳的目光专注地看着她，似乎充满了期待，还有一分……不自然的紧张。自从以苏漓的身份活下来，身边真心待她的人，少之又少，苏淳就是其中的一个。苏漓心下一软，不由道：“好。”

    苏淳面上一喜，看了一眼自己车后的箱子，沉‘吟’道：“书稿太多，苏苏的车，可否替我暂运两箱？你过来坐我的车，这样我们可以走快些。”

    苏漓还未说话，却听挽心道：“小姐，车后正好可以放两箱。”

    苏漓见帘后仍然一片平静，只得叹了一口气，“好吧，我坐大哥的车，你们随后。”

    苏淳大喜，立刻让青童与挽心搬了两箱较大的箱子放到苏漓车后，两辆马车一前一后驶向城‘门’口，看守城‘门’的守卫已经换过一批，不知是奉了谁的命令，对出城之人盘查极严。见有车来，立刻围上来三、四名守卫，叫道：“这么多箱子，里面装的什么？”

    苏淳淡淡道：“一些纸稿。”

    其中一人似是副将，认得苏淳，立刻道：“请苏公子打开瞧瞧，我等要例行检查。”

    苏淳微微皱眉，命贴身书童开启箱锁，道了声：“请。”

    话音未落，那人已经大步上前，动作粗鲁掀开箱盖，哪知今日风大，箱盖一打开，凛冽寒风立刻卷了零散的纸张，扬空飞起，不到片刻即刮得到处都是。

    苏淳微微变了脸‘色’，慌忙伸手去抢，却敌不过寒风阵阵。眼见着有一些纸稿被风刮到地上，路人经过不小心踩上一脚，印上大大的黑脚印，看得苏淳皱起了眉头，一向温和的面容，此刻沉了几分。

    苏漓知道这些东西，都是他的心血，而那名副将还在准备开其它箱子验看，分毫不理会被风刮走的珍贵纸稿。

    她顿时有些不快，掀帘下车，对那些愣着不动的守卫们，沉声斥道：“你们还不过来帮忙？这可是陛下亲下圣旨让修撰的《晟风雅颂》的纸稿资料，若有损失，影响修撰，你们可担待得起？”

    周围众人俱是一惊，下意识看向领头副将。那副将显然不认识苏漓，皱了眉头将她上下打量，“你是谁？”语气颇为不屑，显然对这个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的‘女’人，竟敢朝他的人发号施令，感到十分不悦。

    苏漓冷笑一声，挽心此刻已经走了过来，冷冷道：“明曦郡主在此，尔等竟如此无礼！

    那副将脸‘色’顿时一变，明曦郡主，未来的镇宁王妃，大名如今在京都城如雷贯耳，极可能成为未来的皇后！他连忙朝苏漓拱手行礼：”原来是郡主驾临，末将失礼了。“神态恭敬有加，与之前完全两样。

    苏漓心间微沉，此人明知苏淳是相府的大公子，却毫不放在眼里，但一听说她的身份，态度却立刻发生了改变，这是何原因？

    苏漓皱眉，”将军不必多礼，近来有何大事？为何城‘门’盘查如此严密？“

    那人迟疑了一下，恭声回道：”这是镇宁王的命令。凡是有人出城，无论行人、马车，都必须仔细检查，不得有例外。“

    东方泽！他在查什么？苏漓眉心微蹙，下意识地朝后面的马车看去。车帘紧闭，半点声音都没有。她淡淡道：”本郡主的兄长身负皇命，这些箱子里的纸稿都是要紧之物，半点马虎不得，将军若还要一一验查，就请小心一点，别再让风给刮走了！“

    那人连连称是，转身去挨个打开箱盖，动作变得小心翼翼，只掀开一条缝隙，看一眼里头确是纸稿，便迅速合上箱盖。那副将抬眼看了后面的马车一眼，又道：”后面的马车也要检查！“

    苏淳皱眉道：”那是郡主的马车！“

    副将略一迟疑，似有些犹豫，半晌方道：”明曦郡主请见谅，王爷的命令，末将不敢有违。“

    苏漓温和笑道：”将军客气了。那箱子里也是书稿，你小心些吧。“

    副将拱了拱手，带着一个人往后车走去。两个硕大的箱子立在马车后，以绳索绑紧，他面‘色’一沉，似不经意地笑道：”郡主的车这么小，竟然也要绑两个这么大的箱子，为何不放在车内？“

    挽心冷冷道：”郡主坐的地方，岂能‘弄’脏了？绑外面也一样。“

    副将伸手在箱子上轻轻一拍，箱子发了沉闷的声响，似乎里面塞得很满。他朝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放下来打开仔细瞧瞧，别瞧走了眼。“

    那人应了一声，又唤了一人来放下箱子，打开一看，果然是满满的书稿，似乎并没他物。官兵轻轻摇头，副将微微眯了眯了眼，抬眼朝那紧闭的车帘望了一眼。”把这些书稿取出来，仔细看。“

    苏淳的脸‘色’微微一变，断然拒绝：”不行，这两箱稿子最为重要，取出来丢了怎么办？“

    副将笑道：”苏公子不必担心，书稿取出，就放入郡主车内，保证不会‘弄’丢一张。车内没人吧？“说着，他一抬手就想掀起车帘。那只手刚刚碰到帘子，已经被挽心抓住。”郡主的车，不许‘乱’动。“她冰冷的声音，带着些微的警告。

    副将想‘抽’回手，却没能成功，忽然心头一惊，这‘女’人好高的武功！一时脸‘色’难看起来，”末将奉命行事，还望郡主不要为难。“

    苏漓冷笑道：”我不为难你。你要取出书稿可以，但不许动我的车。书稿若是有半点损失，我定会奏明皇上，将军奉命行事而已，不会为难你。“

    副将一惊，大冷的天，额头突然渗出冷汗来，转眼看着底下一干人都望着他，不由得有些下不来台，于是嘴硬道：”王爷有令，但凡出城者，不管任何人都必须彻查！郡主，末将只有……得罪了！“

    说完，他大力扣住箱盖，叫道：”来人！将这些书稿取出放到车上去！“

    请牢记：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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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不想再逃避

﻿    忽然车帘一动，一道劲风扫过，那刚打开两个箱盖，“砰”地一声又关上了。众人都大吃一惊，副将立刻拔出刀来，冲着车内厉声叫道：“什么人？！”

    “哼。”车内传来一声冷哼。

    副将心头一凛，立刻叫道：“车上之人听着，王爷有令，但凡出城者必须接受检查！”他一挥手，当下十来个人朝那马车围了过去。

    “好。”车内的人忽然笑了，“果然忠心。你叫什么？”

    那副将怔住，一时竟没答话。苏淳惊疑的目光朝苏漓看去，她当即跳下马车，将车帘一掀。

    黑袍金冠的男子懒懒地坐在车内，俊美的脸上毫无表情，冰冷的目光扫过，令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副将一见，吓得立刻跪倒在地，语声有些惊惶：“末将不知王爷驾到，惊扰了王爷，请王爷恕罪。”

    此话一出，守城的卫兵立刻跪倒一片。

    “你何罪之有？”他漫不经心地看了他一眼，转眼望向苏漓时，眸中柔情已生，“苏苏上来。”

    他伸手将她拉上马车，看着跪了一地的人，笑道：“起来吧，你尽忠职守，本王不会怪罪。今日苏大人奉皇命出城，本王与郡主想送他一程，赶紧收拾好，免得误了时辰。”

    副将连忙挥手叫道：“快！”

    众人手忙脚‘乱’地帮挽心绑好箱子，两辆车立刻飞速奔弛而出。出了城‘门’一会，苏淳便令马车停下，上前来叹道：“多谢镇宁王相送。时候不早了，在下要告辞上路了。”

    车帘掀起，东方泽冷淡的目光隐有厉‘色’，却只是淡淡道：“苏大人一路好走，万不要辜负父皇所托。”

    苏淳脸‘色’一凝，坦诚的目光，掠过一丝复杂，转眼看向苏漓道：“苏苏，为兄有一话相赠。

    苏漓连忙跳下马车，轻声道：”大哥请讲。“

    他将她拉到一旁，小声道：”虽说你如今荣宠一身，众人争相巴结，但朝局变化‘波’云诡谲，未来之事难以预料。镇宁王对你确有几分真情实意，但此人毕竟心深难测，多疑善忌，你还是要多加小心才是！“

    苏漓心下一暖，感‘激’笑道：”我会记住大哥的话。也请大哥一路珍重。“

    苏淳温和点头，两人就此告别，望着苏淳一路远去，苏漓心中惆怅渐生。”苏淳是可造之才，只可惜……“东方泽有意截住话头，幽黑的双眸朝苏漓看去。”大哥与静安王幼年时便‘交’好，此番一去，怕是已无意朝堂。王爷，就当大哥是个闲人，随他心意可好？“苏漓怔怔看他，这男人雄才伟略，有主天下之意，苏淳不能为他所用，也不会成为他的心患。

    他展眉轻笑：”他是你大哥，本王当然要随他心意。上来。“

    苏漓上了车，一时心事重重，没再多话，马车直奔‘花’渔沟。

    水面结冰，草木萧索，一栋简陋的木屋伫立在此，看起来格外孤独。房‘门’紧闭，似乎没有人。苏漓奇怪道：”难道江元不在？“

    挽心目光一沉，”江元无处可去，应该在。奴婢去叫‘门’。“

    一行人下了车，‘门’，突然打开了。鬼医圣手江元立在‘门’后，淡淡的眼光瞥来，旁若无人道：”年初一就上医庐，两位真会挑时候。“

    东方泽负手嘲‘弄’笑道：”江元人称‘鬼医圣手’，医术毒术天下一绝，但可惜，不过徒有虚名！“

    江元眼光一沉，冷冷抬头看他，恶毒问道：”你武功尽失了？“

    东方泽冷笑道：”武功未失，毒却未必干净！“”怎么可能？“江元的目光惊疑一分，下意识地朝苏漓看去。”确有意外，所以我们才来向江神医讨教。“苏漓淡声道，平静的脸庞浮上一丝忧‘色’。

    江元沉默了一会，”请进。“

    三人进了屋内，闭上房‘门’。寒意立刻被摒弃在‘门’外。江元看了一眼守在‘门’口的挽心，收回目光道：”有何意外，还请公子明示。“

    东方泽回头看了眼苏漓，微微思索道：”解毒之后，我的内力收发自如，的确没了障碍。但是……我只要看到她，就想靠近，靠近便会失控。体内疼痛难舒，不由自己。“

    江元皱眉，瞥向苏漓，苏漓神‘色’凝重，微微点头道：”不错，这种情况出现在解毒之后，因此我们怀疑，跟情‘花’之毒有关。会不会是上回毒素未能清除干净？“

    江元面‘色’微凝，目光微微诧异，似是也没料到会出这种状况。他找来医书，细细查看，思索良久，突然，他眼光一亮，”情由心生，心随情动，而后生‘欲’……毒经记载只有这三句，难道还有一句，‘欲’释方解？！“

    ‘欲’释方解？苏漓怔住，虽然对男‘女’之事了解不多，但大概也明白这其中之意。不由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朝东方泽望了过去。正巧他灼热‘逼’人的眼光也朝她看过来，她顿时有如触电，飞快撇开头去，白皙的脸颊泛起轻红。

    东方泽‘唇’角不自禁浮出一丝笑意，转瞬又悄无声息地敛去。

    苏漓问道：”江神医，你可确定？“

    江元未答，只思忖问道：”是否每一次的状况都比前一次更加剧烈，更难以控制？“

    东方泽点头道：”不错。“”那应该是了。“江元凝眸，思索又道：”前次解毒，以心爱之人的血为‘药’引，情之所动，‘欲’之衍生，解除功力禁制之毒，却也因此中了爱人情毒，非‘欲’释而不得解。这种毒既然被称为情毒，必定与‘欲’相关连。“”‘欲’？“苏漓心一跳，”难道……定要‘女’子……“”不错。“江元肯定的回答，令两人神‘色’都是一怔。”纾解了**，就再无后患？“东方泽神‘色’不定。”以毒经的记载，当是如此。但不是任何‘女’子都行。需是以血为引为公子解毒的心爱之人，方能有效。“江元的眼光又朝苏漓看去，隐约已有忧虑。

    东方泽面‘色’一动，看了苏漓一眼，问道：”若不解，后果会怎样？“

    江元也朝苏漓望了一眼，答道：”那得看阁下的毒已经发展到了哪一步？若尚能自控，情形算佳，若不能自控，只强意苦撑，一旦伤及身体，终生不能动‘欲’也未可知！“

    竟如此严重？！苏漓心中一惊，这个情‘花’之毒当真古怪！一时百转千回，心绪竟‘乱’了几分。方泽灼热‘逼’人的眼光紧紧地盯着她，苏漓心头怦怦直跳，无从躲闪，心里渐渐生出不安。猛地站起身来，差点‘弄’翻了椅子。”多谢江神医，我……告辞了。“她匆忙地往外奔，直觉地想躲开他灼热的‘逼’视。

    挽心连忙跟了上去，东方泽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若有所思地叹了一口气：”非她不可？“

    江元皱眉道：”公子若想找其他‘女’子代替，固然能解一时之痛，只怕无法真正解除这情毒之困。只有两情相悦，情到深处，**舒解，方是上策。“

    东方泽面‘色’一沉，未发一语，大步踏出‘门’去。

    马车开始慢慢行走在积雪的路上，诺大的空间，突然之间变得局促起来。苏漓靠在一旁，掀起窗帘，眼光定定地看着外面的雪，越下越大。握紧的手，泄‘露’了她极度不安的情绪。

    似是看出她的挣扎，东方泽轻轻去握她的手，苏漓却不由主地惊了一下。

    他低声叹道：”苏苏不必如此紧张，我不会勉强于你。“

    苏漓低下眼光，这句话，本在她意料之中，可是为何，她心里却如此难受？此刻既然知晓了情毒的危害，她怎么忍心眼看着他受情毒折磨，却不管不顾？！多一天，就多一份危险，万一真如江元所说，他苦撑之下伤及身体，终生不得动‘欲’，那对他来说，该是何等的残酷！可是……可是要她与他此刻……她却有些害怕。

    远远地看到马车就要入城，她鬼使神差地叫了一声：”不要进城！掉头！“

    挽心一怔，”郡主？“

    马车缓缓地停了下来，似乎不确定前方应该怎么走。苏漓低垂着头，红‘唇’轻咬，没有答话。纤细的手指，在袖中紧紧握住，掌心渗出细汗。她内心‘激’烈的‘交’战，似乎在不断坚定自己的信念，控制不住突然变得剧烈的心跳。鼓起勇气，她抬起头来看他。

    此时已是日暮时分，车内光线昏暗，唯有他一双黑眸明亮复杂，既有惊喜，又有心疼，还有几分按捺不住的隐约期待。

    他没有说话，只是专注温柔地看着她，似乎在等待她的一个决定。”去……竹篱谷……“说出这两个字，苏漓的心，瞬间‘乱’了。但她不想再容自己后悔，立刻叫道：”挽心，去避暑山庄，快。“

    东方泽似是不敢确定她此刻的心意，他迟疑一分，握住了她的手，叫道：”苏苏？“

    苏漓神‘色’不安地低下头，竟不敢看他。

    马车一路疾奔，往竹篱谷方向去了。大雪渐渐停了，到达山庄时，庄内已经掌灯。跳动的灯光令苏漓的心思有一刻的恍惚。她也不知道为何会突然到这里来，只是直觉地不想回到京都，回到郡主府或者王府，仿佛那里华丽的一切，会令她心生不安。

    马车停了，挽心跳下车头，”我去通传。郡主和王爷请稍候。“

    挽心走到‘门’前去叫‘门’，昏暗中东方泽定定地看着她，”你想清楚了？“

    苏漓深吸了一口气：”嗯。“

    他忽然抱住了她，深邃的眼眸，在得到她确定的答案时，骤然透‘射’出惊喜灿烂的光芒，如烟‘花’绽放，眩人眼瞳。他低声轻笑，忽地纵身一跃，身形如轻烟一般，掠下马车，朝另一处奔去。

    挽心回头，惊声叫道：”郡主！王爷！“

    苏漓下意识地抱紧了东方泽，看着挽心惊异的目光，莫名地笑了笑。挽心终于没有跟上去，只在心里低叹一声。希望她的决定，不会错。

    他揽紧了她的腰，在山间路上轻掠疾奔。树间落雪簌簌，皎洁明月当空，天地间笼罩着耀眼的银白，四下静谧，唯有他和她的身影，穿梭在这银光之下，密不可分，妙不可言。苏漓头靠在他的‘胸’前，内心不安的情绪，竟慢慢平复下来。

    终于他停了下来，低眼看她，柔声道：”到了。“

    苏漓抬眼一瞧，温泉池！原来他是要带她来这儿！

    温泉池是山腰的天然热流，纵然天气寒冷，这里却依然热‘浪’滚滚，池边温和如‘春’。远远可见山峰上白雪皑皑，月光下恍如仙境。”好美！“苏漓失神地惊叹一声。”喜欢吗？“他在她耳边低问，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令她瞬间回过了神。”嗯。“她低下了头，脸颊莫名染上红晕。

    他轻笑出声，面如满月，眸光晶亮，魅‘惑’‘逼’人。揽在她腰间的手，紧了紧，低喃道：”苏苏，你如此待我，我必不负你！“

    苏漓心底一震，却抬眼望着他道：”不要轻易对我许诺，若有朝一日未能实现，我会失望。“

    他是未来的皇帝，志在一统天下，要成就宏图霸业，牺牲必不可免。而谁又能知道，将来，他和她之间的感情，是否会成为他迈向成功之路的绊脚石？

    若无承诺，便无希翼，他朝情淡，各自分开，不成羁绊。

    可一旦有了誓约，便需终生遵守，不得违背，否则，她会恨他。而恨一个人的滋味，并不好受，她不想尝试第二次。

    似是‘洞’察她的心思，东方泽失望道：”苏苏，你对我没信心？“他握住她的手的力道蓦然加重，眼中隐约有了一丝受伤。

    苏漓直视他的眼睛，淡淡的清冷的笑容，让人隐约觉出几分薄凉的味道：”我只是不想将来失望，更不想有一天我会恨你。所以我对你，并无要求。“

    没有要求，是不是代表随时可以转身离去？原本重情的‘女’子，突然变得薄情起来，让人有些不能接受。东方泽心一沉，皱眉道：”我以为你对我有要求，那证明你想永远和我在一起。“

    他和她，共同经历了这么多事，在他最艰难的时候，她义无反顾选择帮他，即便面临东方濯‘逼’宫造反，她也坚定地选择站在他这边，甚至为解他体内之毒，她也可以主动‘交’付自己的清白之躯……若换做一般‘女’人，必趁机索要承诺，她却害怕承诺，无有要求。那她的心……是不是尚有保留？

    临江客栈里的两年之约，她一直放在心里，他望着她清澈的眼眸，忽然一个古怪的念头浮上来，她是否随时都在为解除婚约离开他而做好了准备？！

    心里突然闷痛难言，这些事情，只是想想，也会让他觉得很难接受。东方泽强迫自己松开了她，缓缓道：”我说过不会勉强你。如果只是为了解毒，你……大可不必如此。“

    请牢记：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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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我要你！

﻿    苏漓怔住，轻咬下‘唇’，心里泛起一丝苦涩。

    他竟然拒绝了她！

    他后退了两步，只是看着她，没再说话。如果不能‘交’心，得到了她的身子，也是枉然。他要的，不仅是她的人，还有她全部的真心！

    苏漓轻喘了一口气，动了动‘唇’，却没能说出话来。因为一句承诺，他竟然可以强迫自己放手？他对她，已经执着至此了吗？

    银‘色’月光下，白雪围覆间，他的脸‘色’竟如雪一般，冰冷，无‘色’。额间，忽然渗出密密一层汗来，他喘息一声，竟又倒退一步，步履轻浮，似有些不稳。

    苏漓吃了一惊，立刻上前‘欲’扶住他，“你怎么了？”

    他却犹自又倒退一步，似乎害怕她的碰触，哑声道：“没事。”

    苏漓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眼看着冷汗自他额间岑岑而下，似乎在极力隐忍着莫大的痛楚。苏漓心微微一痛，上前一把扶住他叫道：“怎么会没事？刚才还好好的。”

    东方泽喉间一滑，忽然低下眼，声音愈加嘶哑：“别动我，你下山吧。盛秦就在附近，我会召他来。”

    那张俊颜前一刻还神采奕奕，光彩照人，这一刻却已苍白如雪，血‘色’尽失。可见他在隐忍多么大的痛苦！怪只怪，他带她上山来时，她全然没有半分推拒之意，想来早已情动，此刻想要‘抽’身而退，谈何容易？！江元说过，这情毒的发作，一次比一次厉害，强自忍耐，只会伤及身体！

    苏漓心头一痛，不再迟疑地抱住了他！内心暗暗自责，她既然愿意跟他来此，就应该早下定了决心，此刻还想什么呢？

    东方泽重重地喘息一声，还想去推她，只是又怕触碰到她更为失控，挣扎半晌，只暗哑地说出一个字：“你……”

    苏漓抬起头来看向他，眸中的清冷渐渐退却，取代的是坚定与火热。娇嫩如‘花’的红‘唇’，缓缓在向他靠近，带着‘女’子特有的馨香，东方泽再也把持不住，一把抱住她，紧紧箍在‘胸’前，灼烫的‘唇’倾压过来，覆住她的。

    突如其来的‘激’‘吻’，彷如电流一般，刹那袭遍全身。苏漓止不住浑身一颤，不自觉地闭上眼，腰上坚实的手臂越箍越紧，恨不得将她‘揉’进体内！

    他的‘吻’，霸道而决绝，‘激’烈地索取她口中的甜美与芬芳，苏漓几乎喘不过气了，软软倒在他怀中，甜蜜中窒息的滋味，复杂微妙，难以形容。彼此剧烈的心跳，彷如擂鼓，声声撞击着彼此的耳膜，她微张开嘴，尝试着去回应。

    他却在这时放开了她的‘唇’。

    复杂的目光，紧盯着她晕红的素颜，一团暗火在他眸底灼灼燃烧，他强自忍耐着**的煎熬，疼痛一**冲击着他濒临崩溃的理智，他却没有再下一步动作。

    纤细的手指，如清风轻轻拂过他汗湿的额头，他浓黑的剑眉，‘挺’直的鼻，最后停驻优美的薄‘唇’。

    柔美的触感，禁不住让东方泽一震，残存的理智只在瞬间被击溃，他手指轻弹，腰带离了身。外袍褪去，苏漓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他抱紧她，‘激’烈地拥‘吻’，迅速将中衣脱下，旋身一倒。

    两人哗地一声倒入温泉池中，溅起一片水‘花’。

    温暖的池水，还有他强有力的怀抱，顿时让苏漓一阵眩晕，几乎站立不住。他揽在她腰间的双手，沿着玲珑的曲线一路往下探去，内心涌上来的恐惧令苏漓战栗不已。记忆里撕裂一般的痛苦，让她下意识地想逃开，可是他却没有就此放手，将她一路抵到了池边。

    “等等！”她的声音有丝破碎，带着颤抖。

    他果然停了手，幽黑的双眸直直地望向她的眼底，额间的冷汗已经无影无踪，浑身散发着蒸腾的热气。

    “我……”她张了张嘴，却哑了声音。

    那惊惶不安的表情，令他的热情瞬间退却几分，疼痛开始复苏。仿佛男‘女’之事在她看来，是件多么恐怖的事。

    东方泽压抑着奔腾的**，哑声道：“你对我，真的没有要求？”

    苏漓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他目光沉了一分，又问：“即便我要了你之后，三妻四妾，你也无所谓？”

    三妻四妾……苏漓心猛的一痛，秀眉微皱，红‘唇’抿紧，垂下眼眸，没有说话。

    一闪而逝的眼光变化，清晰表达了她的在意。东方泽眼中的沉郁忽然全部消失殆尽，他贴近她耳畔柔声道：“今日之后，你永远都不能离开我，更不可背弃我。苏苏……你是我的……”他低下头，轻咬她如‘玉’一般的耳垂。

    苏漓急喘一声，连忙又去推他，“等一下，你还能控制的是吗？我……”

    东方泽身体往前一倾，已密密地贴住了她的，眼光一闪，仿佛着了魔一般笑道：“不，我早已失控。”

    话音未落，滚烫的‘唇’，如火一般‘吻’了上去。衣衫被迅速撩开，大片白皙‘诱’人的肌肤呈现眼前，他再也不想压抑自己，只想拥住她肆意快活。

    苏漓倒吸口气，难以言喻的奇妙快感，带起心头强烈的悸动，她只觉得灵魂似乎一下子‘抽’离了身体，整个人都在微微发颤。

    这种感觉，要命的吸引，却又没来由的让她害怕。

    她无力的娇喘一声，柔媚‘惑’人，仿佛不是她的，更像是别样的邀请，越发助长了身上男子的狂肆的动作。

    高大的身躯，仿如一座无法攀越的高山，沉重到让她无法撼动。

    已被‘欲’火淹没的东方泽，俊美的面容褪去了冷漠，眼光炽热，让人不敢直视。苏漓闭上眼睛，偏过头，一双手不自觉地握紧。

    似是不满她的反应，他动作益发‘激’烈，‘吻’顺颈流连，热情如火，似乎要挑逗起她的情绪。修长有力的手指，不知何时探入衣内，缓缓游弋，在她肌肤上点燃一簇簇火焰。

    娇躯止不住颤栗，喘息渐已急促。她拼命地咬紧牙，唯恐那羞人的声音再度脱口而出。

    他抬头，看着平日清冷淡然的‘女’子，在他柔情的抚‘弄’下一点一点软化，眸光宛如一潭‘春’水，红‘唇’又似娇‘花’怒放，心里那一把火燃烧更旺，愈发控制不住对她的强烈渴望。

    手上用力一扯，扯掉了彼此身上仅余的屏障，他和她，就这样在温暖的池水里，赤诚相见。

    布满红晕的脸颊上，密而长的睫‘毛’轻颤，显示她内心的紧张与害怕。

    “苏苏，睁开眼看我。”他语声低柔，带着‘惑’人的魅力。

    苏漓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银白的月光，照在健硕而结实的男子的身体，完美得不敢让她直视。他伸手捧住她脸，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邃的眸子，灼热似火，又温柔如水，‘荡’漾着深浓的情意。他也在凝视她，没有进一步动作，强自按捺住体内的急切。

    他怕伤到她。

    若不是深爱至极，他又怎么会一而再的这般隐忍？

    这样的意识，令她心头一软，在最动情时依旧萦绕心头挥之不去的害怕情绪，忽然间淡了几分。摒弃一切杂念，她鼓起勇气，慢慢地伸手抱住他的腰。

    这举动！虽是暗示，却是极大的鼓舞！东方泽心底猛地一震，再也控制不住，用力冲进她的体内。

    那撕裂般的剧痛，再次击中了她！苏漓浑身僵住，红‘唇’刹那失去血‘色’，微微张开，疼得说不出一个字。他的怀抱如此温暖，冷汗却从额头上滴滴滚落。

    东方泽立时心头一紧，察觉到她的异样，暗暗责怪自己太过急迫，她隐忍的表情，让他的心，微微一颤，双手缓缓抚触她僵直的身子，试图用柔情去缓解她的不适。

    到了这个时候，他不可能再放手。

    “对不起，是我不好，‘弄’疼你了。”溢满浓情的深‘吻’，落在她的额头和眼角，最后来到她失去血‘色’的双‘唇’。她不自觉地想别过头去，却被他捧住了娇颜。

    他抬眼看她，被**点亮的黑眸，让她无法移开视线。

    他轻柔地‘吻’住她，一边轻声地‘诱’哄：“别怕。”

    “我……”她微微张口，却不知要说什么。已经决定的事，半途退却，不是她的作风，但此刻身体里剧烈的痛楚，阵阵冲击着她的感官，仿佛要将她撕裂，压埋在记忆深处的‘阴’影，无法控制地又浮上脑海，她有些不能承受。

    眼底涌上‘潮’热，她迅速仰起头，用力的吸气，试图稳住情绪，可眼泪却悄悄滑落眼角，当初被东方濯侵犯之时，她都忍住没让自己眼泪落下来，不知为何，此时却情难自已。

    身子控制不住地轻颤，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坠下。那些曾经藏在内心深处的巨大的悲痛和委屈，在日积月累的压抑中已经沉重到她无法负荷，想不到竟然会选在这样的时候，突然爆发出来，无法自控。

    东方泽吓了一跳，完全没料到会出这样的状况！感受着身下的人儿，无声地颤抖，他既惊又痛，猛地‘抽’离了她的身体，退到一旁喘息，低声道：“你走吧，快走！”

    痛楚消失了，失落却随之而来，苏漓蓦地瞪大了眼，颤声道：“你……”

    这个时候让她离开，他是想找死吗？

    “走！”他低吼了一声，双眸已经血红，他浑身发抖，疼痛已经到了极致，双手紧紧扶住池边，几乎快要站立不住，身子仿佛绷得死紧的弦，再轻轻一碰便会断开！

    苏漓颤抖的心，忽然平静了一分，觉得自己竟如此残忍！他终不舍她，一再地忍耐，却又一再地被她撩拨！尽管如此，他仍不肯伤她一分！这一刻她清楚地知道，如果她真的就这样走了，才会悔恨终生！

    于是她迅速稳住心神，坚定不移地再次抱住了他，轻声道：“我不会走。我要你。”

    “你？！”他惊得呆了一呆，刚才在他身下哭泣的‘女’子，此刻竟然说要他？

    以她的个‘性’，单凭身体上的痛，绝不可能会是这样的反应。但究竟是何原因，会令她在两情相悦之时，失控的哭泣？他从未见过她这样子，慌‘乱’无措之下，只能拼命地控制自己离开她。

    苏漓鼓足勇气，抬头‘吻’住他的‘唇’，她动作是那样青涩，却‘激’烈得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来宣泄心底仍然难以疏解的情绪。

    情火一瞬点燃，东方泽僵直片刻，内心的渴望炸开，吞噬了他的理智，他大力抱过她，毫不犹豫，迅速攻城略地，一步步带着她随他沉浸**之海，**快感节节攀升，最后一起冲上快乐的顶峰……

    喘息休止，‘激’情释放，夜静谧而安详。

    最好的入梦时间，他和她，却都没有睡去。

    身上疼痛已经不再明显，她浑身酸软无力，躺在他怀里，一动也不想动。

    温暖的池水，如练的月华，他拥着她，眸光温柔得不象是他。

    他的怀抱，温暖结实，像是一个牢靠的避风港。她的脸，紧紧贴在他的‘胸’腔，闭着眼睛，听着他从狂‘乱’逐渐平稳的有力的心跳，此时此刻，曾经所受过的所有委屈和痛苦，还有那个一直不敢面对的噩梦，好似都已经离她远去了。唯有他身体的温暖，紧紧漫上她的心间。

    “苏苏。”男子的声音自头顶传来，他一只手紧紧搂住她的纤腰，另一只手轻柔抚‘摸’着绸缎一般的青丝。

    苏漓轻轻“嗯”了一声，没有抬头。

    “你愿意相信我吗？”‘激’情过后，他嗓音低沉暗哑，‘性’感而‘迷’人。

    苏漓心头一动，下意识问道：“相信你什么？”

    “相信我必不负你。”

    苏漓沉默，许久没有出声。

    东方泽眼光微暗，抬起她的头，一个‘吻’迅速落了下来，啃咬着她红‘唇’，力道不轻不重，似乎一个惩罚。

    她推不动他，只得承受，敏感的身子，却察觉到他的身体很快又发生了变化，她心里微惊，连忙推开他，闪到一旁，“难道毒还没解么？”

    东方泽低笑出声，没有说话，长臂一舒，将远离的‘女’子一把捞了回来，压在池边。

    苏漓吸了一口气，有些惶恐的去阻止他肆无忌惮侵犯她的手，急声道：“别！”一抹羞涩悄悄爬上清丽的面颊，娇‘艳’‘欲’滴，‘诱’人轻薄。

    东方泽低笑一声，在她颊上轻‘吻’了一下，随即温‘唇’又含住她小巧的耳垂。

    苏漓浑身一颤，只听他在耳边低声说道：“刚才……是谁说要我？”

    苏漓的脸瞬间红了，被他撩拨得浑身发软，酥痒难耐，她拼命地躲开他，直觉地叫道：“别闹。”

    东方泽笑起来，郑重地在她‘唇’上印下一‘吻’，无比认真的轻声道：“苏苏，你……不可负我。答应我，和我一起，不离，不弃。”

    他是如此贪心，不仅要她相信他的承诺，还必须要她也许下诺言，让他们之间种下牵绊，从此命运息息相关。

    苏漓心头一跳，仰起头，笑着望他，“只要你不负我，我便不负你！你若负我……”她话没说完。

    她如此相待，他怎会负她？

    东方泽拥着佳人在怀，扬‘唇’淡笑，沉浸在难言的喜悦当中，没有看到她明亮的黑眸，闪过一道狠绝的光芒。

    如银月‘色’倾倒整夜，雪光风霁，已胜却人间无数。

    请牢记：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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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劫后余生的温存

﻿    温泉池气候虽是温暖如‘春’，仍是叫苏漓吹了些风，回府的路上，便觉得头有点痛，到了卧房就昏昏沉沉地躺下了。挽心为她把了脉，估‘摸’可能是着凉染了风寒。

    东方泽却不放心，急忙召来太医，太医查看之下，表示郡主并无大碍，开了安神调养的方子，说是吃上几天即可痊愈，他这才松了口气。

    这一躺，就是好几天，东方泽每日忙完朝中政务，必定会来看她，陪她呆上一阵。他贴心细致的关怀，令她的心，不自觉泛起丝丝暖意。

    转眼之间，就到了正月十五，因为皇帝生病，京城取消了一年一度的元宵灯会，晟都百姓只在各自家中挂上彩灯，增添节日气氛，小肆庆祝。郡主府也不例外，阳璇第一次在晟国过年，许多风俗礼仪与汴国多有不同，这叫她感到十分新鲜。整座府邸张灯结彩，被她从里到外布置得喜气洋洋，先前沉闷压抑的气氛一扫而空。

    东方泽按例进宫去面见皇帝，不得空过来。晚宴过后，苏漓身上未大好，先回房歇息。站在窗前，她怔怔发呆，‘唇’边不觉漾起一抹悲凉笑意，原本是一家人聚在一处团圆的日子，却因为一场变故，而变得面目全非。

    想回的再回不去，能回的却不想回。

    前尘旧事，仿如一梦。

    “小姐，吃‘药’了。”沫香端着安神汤进了房来，苏漓微微叹了口气，看着那碗‘药’，口内涌出苦涩。太医开的安神‘药’汤果然管用，服下一刻，头有些发沉，苏漓便上‘床’歇了。

    沫香仔细地为她掖好被角，轻手轻脚地退出内室。

    不知不觉间，苏漓‘迷’‘迷’糊糊地入了梦，她仿佛置身重重‘迷’雾之中，一切都看不清，雾‘色’深处，隐隐有一双闪着寒光的眼睛，死盯着她，恍惚间听到一声冷笑，阵阵浓雾直接扑面而来，忽然幻化成狰狞的魔鬼，紧紧扼住她的脖子！

    无法呼吸，窒息的闷痛让她顿时惊出一声冷汗，腾地直坐起身，止不住咳了几声。眼光微动，察觉低垂的帷帐，有缕缕白烟从缝隙中钻进来，隐约还有刺目的红‘色’亮光跳跃。她心一沉，一把扯开帷帐，浓白的烟雾顿时迎面扑来！

    苏漓一愣，紧闭的窗子外，竟已是火光冲天，凶猛的火苗钻过窗框忽忽地往屋里窜！像是狰狞着‘欲’要噬人的猛兽！头依旧发沉，安神的‘药’效还没过去，她咬牙定住心神，挣扎着起身下‘床’，冲过去打开了内室的‘门’。

    热‘浪’伴随着浓烟滚滚而来，苏漓不由后退几步，面颊被大火烤得滚烫，身子却阵阵发冷，这么大的烟，根本看不清屋里的状况，只觉得火势迅猛！硬冲明显是自寻死路，可若是不想办法逃生，这里又无安全之地容身，一时间竟是进退不得！

    冬日天干物燥，寒风呼啸，只在转眼之间，原本势头迅猛的大火，借风势又嚣张地拔高许多，火舌猛窜几下，顷刻卷上了房梁。

    室内浓烟弥漫，苏漓呼吸艰难，内室屏风后通往镇宁王府的地道，在东方泽脱罪之后随即被封死，最佳的逃生之路也已断绝，上天还真是待她不薄！

    忽然，外头“铛铛铛铛”一阵密集的锣声，有人拔高声音大叫：“走水啦，快来人啊！”很快，园子里忽然响起杂‘乱’的脚步声，似乎冲进来了不少人。

    “小姐！小姐你在哪里？”挽心急切地叫她。

    “火太大了，你不能进去。”是阳璇的声音，她似乎拉住了正急‘欲’往里冲的挽心。

    “我……咳咳……”苏漓张口回应，一股浓烟不慎吸入肺中，刺得喉咙生疼，连咳了几声，根本说不出话。她猛然想起外间角落放置的铜盆，顿时灵光一闪，用力挥散面前白烟，小心避开地上几处火苗，飞快将铜盆架上的布巾在水中浸湿，掩住口鼻，呼吸立时顺畅几分。

    院子里‘混’‘乱’不堪，几十个人拼命的奔跑，将一盆盆水接连不断泼向火海，却是杯水车薪，毫无作用，屋子里的烟反倒更浓了。

    外面很吵，挽心与阳璇焦急的声音不时传进来，却听不清在说什么。

    眼前浓雾重重，火势越来越猛，苏漓坐在墙角，什么也看不见，意识渐渐‘混’沌，神思恍惚之间，仿佛听到阳璇震惊大叫：“镇宁王！”

    后窗外，猛地传来几声惊天巨响，层层水‘浪’夹裹着千万碎冰，带着雷霆之力“哗啦”穿窗而入，犹如‘潮’涨时海‘浪’奔涌，火势顿时弱了几分！

    “苏苏，你在哪儿？！”高大的黑‘色’身影犹如凌空振翅的飞鹰，纵身跃了进来。

    是东方泽！

    苏漓昏沉的意识不由一振，猛地叫道：“我在这儿，咳咳……”

    东方泽循声一望，双眼锐利如鹰，挥退烟雾，隐约看到屋子的角落缩着一个纤瘦身形，一脚踹翻已经着了火的书架，一把将她扯进怀里！

    苏漓靠在他‘胸’前，听到他的心在砰砰急跳，显然是紧张之极。蓦然发觉他身上衣衫湿透，冷如寒冰，似乎刚在水中浸过一般！禁不住打了个寒战，想到方才那几声巨响，她心中似有了悟，微弱地喘息，却说不出半个字。

    东方泽猛地低头堵住她颤抖的红‘唇’，渡过一口温热的气息。

    这情形好熟悉，仿佛望月湖底救她那一幕！闷痛的窒息感消失了，苏漓紧绷的心神顿时一松，意识有些模糊。

    东方泽忽然放开了手，飞快将身上大麾脱下，紧紧将她裹住，猛地打横抱起，不再迟疑地向来路飞跃出去。

    一阵北风呼啸而过，方才减弱的火苗登时腾地窜起，东方泽脸‘色’微变，抱住苏漓的手臂一紧，身形在空中一转，熊熊烈焰悉数被他后背挡个严实，速度却不减分毫，直向窗外弹去！

    他高大的身影一落到院前，阳璇与挽心立即围了上来。

    “小姐！”看到苏漓完好无恙，挽心惊惶的脸‘色’方才松了口气。

    察觉到怀中苏漓在簌簌发抖，东方泽俊脸‘阴’沉，“回王府再说。”

    阳璇若有所思地凝视东方泽飞速疾奔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院墙之外，竟有片刻失神。

    苏漓清醒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缓缓睁开眼，宽大舒适的卧房，一室静谧，布置简洁‘精’致，充满了男子气息，竟是东方泽的寝室。

    房里没有人，她慢慢坐起身，喉咙仍然隐隐作痛，刚要起身下‘床’，东方泽的身影一闪，人已到了‘床’前。

    见她醒了，他面上一喜，将她抱进怀里，关切道：“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苏漓窝在他温暖的怀抱，心中已然安定，轻轻摇了摇头，“我没事。”声音有点哑，她心中一叹，他又一次不顾危险地救了她！

    “还好，虚惊一场。我仔细查看过了，你身上没受伤，只是上次风寒还没痊愈，今儿又受了寒，还得要好生调养几日。”他在她耳边，低柔细语。

    查看过了？！苏漓身子立时一僵。

    “害羞了？”看她连耳朵都红了，东方泽低笑道：“你已经是我的人，还怕什么？”

    苏漓蹙眉，稍稍将身子挪开一点，“我们还没成亲，被人知道……不好。”嗓子忽然一痛，她忍不住又咳了几声。

    东方泽连忙为她倒了杯茶，想到昨日惊险一幕，他眼中笑意骤然消散，“昨晚那场大火不是意外。”

    “我知道，”苏漓喝了几口茶，觉得舒服了一些，方平静道，“昨晚虽然风大，但我那儿没点灯，园子里的灯笼刮过来也着不起那么大火。关键……是我从那烟里闻到了硝石的味道！只是我想不到，究竟是谁，跟我有如此深仇大恨，等不及要在府里下手。”

    “别说你，就连我也没想到！”东方泽冷冷道。

    “你抓到人了？”苏漓惊问。

    他点头，语气如冰：“人是找到了，但已经死了。”

    苏漓微微一怔，“死了？怎么回事？”

    “你还记得年初一出城去找江元，路上遇到静安王府被流放的下人？”

    苏漓心底一动，诧异道：“是那个‘女’子？”

    “不错。”东方泽眼底闪过一丝戾气，“盛秦找到她的时候，人已经服毒自尽。她易了容，扮作府中一个下人的‘摸’样，按时间算，‘混’进府中也没几日，应该是昨儿才找到机会。这‘女’子会些拳脚功夫，趁你睡着，又将沫香打昏才下的手。”

    苏漓心中一沉，一个被流放的婢‘女’，能够在押解途中成功摆脱官兵，偷潜回城，‘混’进郡主府为旧主子报仇，单凭她一己之力，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这么多事，根本不可能，除非她背后……有人暗中相助！

    最令她费解的是，即便这婢‘女’得手将她害死，那背后的人又能得到什么好处？一时之间，她也想不透这其中的关键。

    东方泽沉声道：“这事不能就此作罢，人虽死了，她背后的主使人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我已经吩咐盛秦去查了，有消息自然会禀报。”

    苏漓“嗯”了一声，敛了思绪，一抬眼见他眉宇间隐有疲态，心里微微一疼，连忙道：“天‘色’不早了，你也快歇着吧，明儿还得早朝呢。”

    东方泽闻言一笑，忽然凑近了她，目光闪动，邪魅笑道：“好啊，那我们……就早点安寝。”说着，他竟抱着她就往‘床’上滚去！

    苏漓登时被吓了一跳，直觉地去推他，却挣不开他紧实的怀抱。一张俊脸悬在面前，眼底柔情暗涌，她心止不住砰地一跳，秀眉轻蹙道：“别闹了，折腾这半天，你不累吗？”

    他‘唇’角微扬，笑得有点坏，“在苏苏面前，再累也不觉得。”

    她哑了口，脸又不争气地红了。自从温泉池一夜燕好，他对她，似乎愈加放肆了些。

    他‘唇’边笑意渐深，缓缓低下头，苏漓轻喘一声，猛地偏过头去，却听到他低低笑了。在她脸颊轻轻落下一‘吻’，他温柔笑道：“你身子还没全好，我舍不得动你，早点睡吧。”说完，将她拥进怀里，舒舒服服地躺好，盖上了锦被。

    “闭上眼。”他低沉地嗓音轻轻地响在耳畔，说不出的‘性’感动人。

    苏漓‘唇’角微弯，听话地闭上眼睛，今夜又是一番惊险，此刻能躺在他的怀里，她感到十分满足。这一夜，她再也没有睡着，在静谧无声的深夜里，仔细聆听着他呼吸的节奏，只觉得岁月静好，心，忽然就安静下来。

    第二天，东方泽早朝，苏漓唤了挽心前来，凝眉道：“昨天事发突然，我没来得及将沉‘门’的东西收好，也不知道烧成什么样，你去看看，小心些。”

    挽心道：“昨夜里灭了火之后，我已经把东西拿回来了，盒子藏的隐秘，东西都还在呢，只是如今这情形，东西放这儿不大安全，万一被镇宁王发现……”

    苏漓了然，“我明白，这段时间就先放你那吧，收稳妥就是了。”

    挽心点头，“好。不过，我在房里还发现了一些东西。”

    “哦？”苏漓讶然，“什么东西？”

    挽心从怀中取来递给苏漓，她凝眸一看，原来是一条‘精’致的赤金项链和一本残破的书册。链子下面坠了一块小小的金牌，上面刻了一只玄鸟的图腾，雕工细致，栩栩如生，振翅‘欲’飞，乍一眼望去，竟与凤灵血‘玉’中那只冲天姿态的凤凰有几分相似。随手翻了翻那残破的书册，里面似乎记载的是宛国旧事。

    “你在哪儿找到的？”苏漓心底暗暗一惊。

    “小姐卧室地下有个暗格。”

    卧房里的暗格？她居住的主园是昔日宛国月阳公主旧居，难道这牌子是她的旧物？藏得如此隐秘，必定是十分重要之物。

    苏漓略一思忖，“这东西倒没什么大碍，先放我这。”说完，似是想起了什么，又道：“昨儿个纵火那‘女’子的尸体你可检查过了？”

    挽心点了点头，“我跟盛秦一起察看过她的尸体，的确是中毒死的，没发现什么异常。”

    “这事我总觉得有些蹊跷，王爷已经派盛秦去查她如何逃回京城，你就从府里入手，仔细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是。”

    请牢记：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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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他和别人的夜

﻿    正月十六，皇帝颁旨昭告天下，册封镇宁王东方泽为晟国太子，择定吉日行册封大典。东方泽领旨谢恩，同时上奏皇帝，三月之后与明曦郡主苏漓正式大婚，二年后行圆房礼，帝准。

    一场大火，将郡主府主园烧得面目全非，明曦郡主与昭华公主一并搬进了镇宁王府暂住，等郡主府修葺完毕再行搬回。

    镇宁王府自皇帝下旨册封东方泽为太子之后，变得越发热闹，昔日拥护皇后一派的朝臣，纷纷上‘门’巴结示好，几乎快要踏破王府的‘门’槛。就连战无极也开始频繁出入镇宁王府，与东方泽言谈之间熟稔的姿态，让苏漓大为意外。隐约觉得，这两人的关系，似乎并非表面上那样简单。

    一场‘春’雪，纷纷扬扬下了几日才停，晟都城内外银装素裹。镇宁王府后‘花’园里有数十株梅树，红‘艳’‘艳’的梅‘花’清香扑鼻，与晶莹剔透的白雪相互掩映，愈发美不胜收。

    这日午后，东方泽早朝归来，与苏漓坐在园中观景亭赏雪。苏漓用一清早收集的初雪煮了茶。两个人静静相拥，悠闲品茗，此刻无声胜有声，享受着难得的惬意时光。

    “哈！难怪让本公主找了这么久，原来你们两个躲在这里享清闲！”这清脆欢快的语调，除了昭华公主阳璇还能是谁？她笑盈盈地走过来，慧黠的大眼在两人身上打转。

    苏漓眉心微蹙，忙退离了东方泽的怀抱，东方泽只觉怀里一空，目光微沉，扬眉淡淡道：“公主有事？”

    “王爷这话说的真伤人心。”阳璇扁了扁嘴，“枉我帮了你们这么多忙，现在想找你们说说话也这般冷淡。”

    苏漓心念微动，阳璇为人虽然古灵‘精’怪，办事却极有分寸。若是没事，她只怕也不会找这半天，想到那个欠下的人情，苏漓当下站了起来，淡淡一笑道：“公主有何事，说来听听，若能帮手，苏漓绝不推辞。”

    “郡主果然聪明！那我也就不兜圈子了。”阳璇眼光轻闪，上前坦言道：“我生平最喜欢雪貂，听说岐山猎场附近有雪貂出没，如今大雪初停，又值‘春’季繁殖期，正是捉雪貂的大好时机……”

    捉雪貂？

    苏漓微微一怔，不禁与东方泽对望一眼，都觉得有点意外。他们这样的身份欠下的人情，只被她用来帮忙捉雪貂？这个阳璇还真是行事出人意料。

    见两人谁都没说话。阳璇美眸圆睁，叫道：“不会吧，这么简单的要求你们都不肯帮忙？”

    就是因为太简单了！简单得让人觉得奇怪。

    苏漓沉了心思，微微笑道：“怎么会。我既然答应过公主，自然要遵守承诺。”说罢转头看向东方泽，“王爷，你说呢？”

    东方泽想了一下，点头道：“苏苏都同意了，本王自然没有异议。待本王吩咐下去准备，改日一早便出发……”

    “什么改日，就今日好了！”阳璇开心地笑道，从怀中取出一小瓷瓶，又道：“还要准备什么？有这个就行了。”

    “这是什么？”苏漓疑‘惑’道。

    “这是雪貂最爱的味道，它一闻到肯定就会奔来。”阳璇得意笑地笑了一声，催促道：“我们快走吧。”

    话说到这份上，东方泽也不好推辞，只得起身与苏漓陪同前往。

    时近傍晚，三人快马抵达岐山猎场。密林清幽，遍地银霜，在夕阳余晖的映照下，仿佛一个晶莹剔透的人间仙境。

    不远处有人策马静立，那余晖照着他高大的身影，竟有些煞气。苏漓怔住，战无极？！

    见他们到了，骠骑将军向来冷厉的双目竟有一丝柔光闪现，转眼沉了下去。他驱马上前，拱手行礼道：“末将见过镇宁王、昭华公主、明曦郡主。”

    “你怎么在这儿？”阳璇脸‘色’微微一变，声音有一丝沉闷。

    战无极望了她一眼，平静道：“末将来此练习骑‘射’。”他刚石般的声音毫无情绪。

    苏漓目光轻闪，隐约觉得这二人之间有些不寻常，但又说不出来。

    阳璇笑了，“战将军真是用功！”

    战无极垂眼，没有答话。

    东方泽道：“相请不如偶遇，既如此，战将军不如与我们一同去找雪貂如何？”他淡淡地笑着，目光扫过那二人，看不出情绪。

    “雪貂？”战无极扬起了脸，有些神‘色’不定。

    东方泽点头，“昭华公主想要只雪貂，故而要我们来帮她捉一只回去。战将军武艺高强，胆识过人，不如来助我们一臂之力。”

    苏漓低下了眼，没有说话。东方泽极力相邀，似乎话中有话。

    战无极迟疑了一瞬，方点头道：“末将遵命。”他翻身上马，沉默地跟在了三人后面。

    阳璇眼‘色’沉了沉，没有回头看他。忽然，她猛地一甩马鞭，“驾”的一声，快马急速奔驰起来。苏漓和东方泽俱是一怔，连忙追了上去。

    一时间，沉闷急促的马蹄声，踏碎了此间的寂静。雪，将大地万物尽皆覆盖，表面看上去洁净无瑕，内里是泥是土还是冰刀，都无人知晓。

    苏漓纵马一踏入密林，已经发觉，雪层下的败叶可达半尺厚，万一遇到坑‘洞’，极有可能人仰马翻。她沉声叫道：“公主慢些，这里的路不太平稳，还是小心一点的好！”

    阳璇回过头来看她一眼，仿佛对她的提醒并不放在心上，清脆的笑声彷如银铃，阳璇笑道：“没事，马上就快到了！”她纵马疾驰，速度未减分毫，火红‘色’的身影仿佛天边一道明媚的流云。

    密林的边界即在前方，越来越近，不知为何，苏漓眼皮忽地一跳，心底的不安在渐渐扩大。她还没定下心神，只听前方阳璇的马骤然一声长嘶，发了疯一般在林中狂奔。

    众人皆是大惊，东方泽目光如炬，一眼就看到那马的后蹄上钳了一只捕兽夹！锯齿深深咬进马‘腿’，已可见骨！

    阳璇脸‘色’大变，危急中却反应极快，身子随即向前扑倒，抱住马颈，双‘腿’夹紧，试图稳住马的情绪，可那马痛极，陷入癫狂，根本停不下来。若贸然跳马，只怕也会撞在树上吐血重伤！

    东方泽高声叫道：“拦住它！”

    战无极点头，脸‘色’绷得死紧，似乎比阳璇还要紧张。与东方泽一左一右，迅疾纵马包抄过去！

    乌骓乃当世名驹，质素极佳，东方泽先于战无极一步，贴近了阳璇，他伸长手臂，厉声叫道：“把手给我！”

    阳璇咬牙，拼力探出手臂，两人的指尖刚触碰到，阳璇的马忽地掉头转右，直朝林外奔去，东方泽一抓之下，竟没抓住！

    战无极立时神‘色’大变，密林外面是一处断崖！他忍不住失声叫道：“公主小心！”

    苏漓早已勒马停下，接下来那一幕惊心动魄，仿佛定格在她脑海之中。这一生，永远也无法忘记，就是从这一刻起，她的命运急转直下，从此跌入另一个无法预计的深渊……

    阳璇的马冲出了密林，这一番‘激’烈颠簸，被捕兽夹嵌死的马‘腿’“咔嚓”一声脆响，终是吃不住力，马身一歪，重重扑到在地。碎雪飞溅而起，烟尘般弥漫在空。阳璇“啊”的一声惊叫，身子直朝断崖下急坠！

    千钧一发之际，东方泽自乌骓背上如轻烟般掠起，迅疾如电，直往阳璇抓去。

    不料，阳璇情急之下‘抽’出腰间长鞭，挥向崖边一棵松树，没想到辫梢卷中却是东方泽的身子！苏漓的呼吸刹那屏住，一颗心仿佛随着二人急落而下的身形，一起坠入了断崖！

    疾奔到崖前，苏漓跳下马，茫茫月‘色’之中，目光焦急地巡视，哪里能看到东方泽与阳璇的身影？！她忍不住大叫一声：“东方泽——”无人回应，那声音，随即被呼啸的夜风撕扯成无数碎片，迅速消弭在夜空之中。

    战无极脸‘色’苍白，几步冲了过来，凝目一望，他内力较苏漓要强许多，隐约可见断崖下厚厚积雪，上有被人翻滚的痕迹，“郡主别着急，依末将看，公主与王爷应该没有‘性’命之虞……”他话没说完，蓦然惊觉，已经停了的雪，又纷扬落下。

    他心一沉，断然叫道：“末将即刻召集人来，下去找人！”

    苏漓连忙点头，如今情况不明，不知两人究竟如何，这样大的雪，若耽搁下去，失去踪迹，只怕更难找到。

    响箭“咻”地一声上窜腾空，直破云霄，夜空中炸出数朵金‘色’烟‘花’，战无极在向猎场驻守的兵将发出信号。

    不多时，便有阵阵沉闷的马蹄声，和着夜风隐隐传来，苏漓眼光微闪，战无极手下的人来得好快！几十名士兵抵达断崖的时候，雪已经越下越大，犹如鹅‘毛’，顷刻间便将方才地上残留的痕迹，覆盖无踪。

    长长的绳索抛下断崖，众人小心翼翼地顺着下去，冷风如刃，吹在苏漓脸上，肌肤忽忽生疼，几‘欲’割裂，她彷若不觉，眸光坚定，死死拽紧绳索与战无极慢慢下到崖底。

    火光明亮，苏漓巡视四周，发觉这里是一处深长的斜谷，雪被风吹落，迅速累积，使得这里比别处的雪更深更厚，已达膝盖。

    查看一番，这里没有发现东方泽与阳璇的踪迹。苏漓心神紧绷，她艰难的跟在战无极身后，仔细辨别着周遭的痕迹，循着山谷小路与众人慢慢向外走。

    这一找，就是一整夜，纷飞大雪为夜间寻人增加了极大难度，到处都是银白一片，最终，在天光渐亮时，远远望见前方有间小茅屋。众人大喜，苏漓快步走到屋前正要叩‘门’，那‘门’却忽然开了，走出来一身形高大的男子。

    苏漓心底一震，惊喜叫道：“王爷！你没事吧？”她飞快上前抓住了他的手，急切地确认他是否有恙。

    东方泽看到她，微微一怔，“苏苏？！”他看了眼她身后的战无极，目光几不可见地沉了一分，淡淡道：“我没事。”说着，他握紧她的手，紧致的力道让她有些吃痛。苏漓微微诧异。

    掌中肌肤冰冷似雪，连身体也毫无温度，分明是寻他寻了一整夜。东方泽心间一疼，连忙将她紧紧拥住。一双深邃黑眸，在她头顶复杂沉郁。

    感受到他温暖的怀抱，苏漓一直紧绷的心情终于松了一分。一夜艰辛的疲惫如‘潮’水般涌上心来，担忧或是害怕，都无法形容这一夜她的心情！

    “你没事就好！”她轻声地叹道，除了这一句，她竟说不出其它的话来。时至此刻，她才算真正明白了，在她心里他究竟有多重要！先前的保留，认为只要不承诺就可以随时‘抽’身而去不过是骗人骗己！她的心，早已经沦陷在他的柔情蜜意里，不可自拔。

    “末将来迟，请镇宁王恕罪！”战无极上前请罪。东方泽眸光轻轻一闪，淡淡摆手道：“不关你的事。”

    苏漓问道：“公主呢？她有没有事？”

    东方泽双目一沉，不知怎么，周围的气氛突然变得怪异万分。

    苏漓这才发觉，东方泽身上只着中衣，茅屋内传来窸窣声响，她循声一望，只见半掩的茅屋‘门’内，阳璇紧紧裹着东方泽的大麾，妙曼的曲线毕‘露’无遗，正缓缓坐起身来，一旁架起的火堆上，烤着他们两人的外袍。

    苏漓眸光微变，这情形……很难不让人浮想联翩。而阳璇的眼光，与苏漓稍一接触，便飞快地垂下，好似做错事被逮到的小孩子。

    苏漓心间微沉，不由自主地收回了被他握住的手，微微退离半步。东方泽仿佛浑然不觉，只对她道：“你去帮公主穿好衣服，昨晚掉下来的时候，她扭伤了脚。”

    苏漓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没有多问，轻轻点了一下头，走进茅屋关好了‘门’。只是一间小小茅屋，却被火堆熏烤得温暖如‘春’，与‘门’外冰天雪地狂风呼啸，仿若两个世界。

    “你怎么样？脚还疼吗？”苏漓拿了衣衫，扶着阳璇小心起身。

    阳璇摇了摇头，“好多了，只扭了一下，应该没什么大碍。”她语声轻柔，不知是火烤的原因还是其他，她双颊泛着微红，与平日爽朗直率的神情判若两人。

    苏漓心底不禁又沉了一分，助她穿好衣裳，没再说话。

    回城的路上，苏漓与东方泽共乘乌骓，轻偎在他怀中，她异常沉默。他身上大麾的味道隐隐萦绕鼻端，始终挥之不去的香气，既陌生又熟悉，那是东方泽与阳璇各自特有的气息，‘混’杂在一起的味道。

    她靠在他温暖怀抱，默默地闭上了眼。

    请牢记：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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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同封太子妃

﻿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转眼已到二月底。

    近日的镇宁王府，表面一如既往的平静，可善于察言观‘色’的下人，却敏锐的察觉到，府中三位主子的关系，起了微妙的变化。自从昭华公主风雪夜被镇宁王救了之后，经常有人见到两人独处，或坐在一起谈天，或一起下棋，更有甚者，说曾经亲眼见到昭华公主十分大胆地亲‘吻’镇宁王！

    一时之间，流言暗涌，议论纷纷。而那位名正言顺的未来镇宁王妃，面对昭华公主之时也客气有礼，一如既往的沉静淡然，似乎毫不担心有人觊觎自己的未来夫君。

    苏漓对这些流言没有任何回应。她觉得爱就应该相互信任，东方濯就是前车之鉴，她不能重蹈覆辙！

    一日午后，闲来无事，苏漓在站廊下看云，透过‘花’叶细碎的缝隙，有一道火红的身影赫然映入眼帘，与她并肩同行的俊美男子，正是东方泽。

    距离那样远，她还是看得真切。

    阳璇笑容娇媚，走在他身畔，明亮双眼，紧紧盯着男子一张完美的俊颜，听不清她在说什么，笑声却洋溢着无尽的欢快，如檐下银铃般清脆。她正说得兴高采烈，一不留神，似是忘了脚下忽然空落的台阶，身子往前一歪，本能地去扯东方泽的手臂。

    东方泽目光微闪，眼疾手快，长臂一伸，揽住‘女’子的纤腰向里一带，娇‘艳’的‘女’子立即撞进他的怀中。愣了一瞬，阳璇猛地踮起脚尖，动作迅速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仿佛蜻蜓点水，旋即转身跑开了。

    看到这一幕，苏漓眉头顿时皱起，心不自觉地沉了几分，目光定定望着他，只见他脸‘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望着阳璇远去的背影，他眸光渐深，她双目冰冷。但她没有动，他的眼光深不见底，那是她与他初识时，最常有的表情。佳人有情，奈何襄王无意。

    只要不触碰她的底线，她会给予他全然的信任。相信以他的为人，如此放任流言，甚至放任阳璇大胆示爱有他的道理。但，他若是违背了对她的誓言……苏漓双眼一眯，眼底滑过一丝冰冷的寒意，周围的空气仿佛一瞬间凝结成冰。

    初‘春’的天气，乍暖还寒，一大早阳璇坐了东方泽的马车一同进宫，说是去探望皇帝，沫香没好气地叫道：“陛下一早要上朝，她那么早去也见不着，根本就是想借机跟王爷多亲近！”

    苏漓仿佛没听见，犹如老僧入定，继续执笔静心练字，自从佛光寺抄经之后，她便保持了这个习惯，专注投入的做一件事，可以摒弃一切杂念。

    还没到晌午，宫中忽然来人传皇帝口谕，急宣明曦郡主进宫。自除夕夜宫变之后，苏漓再没踏进过这里一步，那一晚发生的事太过惨烈，‘蒙’在她心上，仿佛一道挥之不去的‘阴’影。

    来人引着她一路往殿前西暖阁去，苏漓心中一动，皇帝召见从来都是在大殿或御书房，怎会突然改到西暖阁了？想到今晨阳璇突然进宫，眼皮莫名一跳，她深吸口气，不自觉地加快了步伐。

    暖阁内气氛沉默，有着说不出的诡异。

    皇帝斜靠在软榻之上，一场突如其来的旧疾复发，令他憔悴许多，将养多日，仍是一脸病容，双眼却锐光四‘射’，依然有着不容忽视的天子威仪。

    阳璇坐在他软榻下首，平日红润的俏脸此刻竟透着几分苍白，眉宇间一抹失落，眼光不时瞟向一旁站着的东方泽。

    东方泽沉默不语，望向苏漓的目光竟晦如深海。

    “明曦见过陛下。”苏漓恭敬行礼。

    皇帝点头道：“朕问你，昭华公主在你府中同住多日，她最近身体不适，你可知道？”

    苏漓微微怔住，摇头道：“公主未曾提起，明曦不知。”她平日活泼好动，几乎没一刻空闲，现下看她除了脸‘色’有异，似乎并无大碍。心头忽地一沉，阳璇到底生了什么病，会让皇帝如此紧张，立即传召她入宫来问？

    苏漓眼光一冷，直向阳璇问道：“公主身体有何不适，为何不直说呢？小病拖成大病可就不好了。”

    阳璇脸‘色’一白，猛地捂住嘴，转过头干呕几下，却什么都没吐出来。半晌，才喘匀了气息，立即有宫人递上茶水给她漱口。

    苏漓心头一震，心底隐约似乎有个答案蠢蠢‘欲’动，她却不敢深想。

    忽然一人快步进了暖阁，苏漓转眼一看，是战无极。

    “启禀陛下，证人已经带到。”

    “带上来！”

    苏漓心中疑‘惑’，什么证人？

    很快，一名樵夫‘摸’样的男子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伏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

    皇帝威严道：“前阵子，曾有一男一‘女’夜宿你家里躲避风雪，可有此事？”

    “回，回陛下，确有此事。”

    “那你抬起头来，看看这里可有当天那俩人。”

    樵夫抖抖索索抬了头，谨慎地看了看，指着东方泽与阳璇断然叫道：“是这两位！”

    皇帝眼光一沉，“那天晚上，他们是否共处一室，无人离开？”

    “那天晚上雪很大，他们来的时候已经很晚，这位姑娘脚上受了伤，是公子背着她来的。小的家里只有一间空茅屋，简单拾掇就住下了。”他又指着苏漓与战无极道：“直到第二天一早，这位姑娘和公子带着好多士兵来了，没过多会，就一起走了。”

    皇帝点头示意。战无极立即带这人下去了。

    皇帝目光沉冷，看着东方泽冷哼一声，“若不是昭华今儿进宫，朕瞧她不舒服，召太医诊脉，恐怕朕还‘蒙’在鼓里！你与昭华有了夫妻之实，为何不告诉朕？如今她怀了皇嗣，何等大事！难道要等孩子生下来才知道？真是荒唐！”

    什么？苏漓闻言浑身剧烈一震，她猛地抬起头来，万分震惊地看向东方泽，简直不敢相信，阳璇……竟然怀了他的孩子！？这怎么可能！

    她瞪大眼睛，急切地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否认的讯息，但东方泽只是‘阴’沉着一张俊脸，没说话，竟有几分难以言喻的凝重。

    苏漓猛然惊觉，从她进屋，东方泽始终没有说过一句话，他的沉默，却让她更无法理清那一晚到底发生过什么！他从来没解释，她也不过问，因为在她心里，东方泽是一个做事极有分寸的人。

    即便之前他与阳璇来往甚密，她也亲眼见到阳璇对他稍显亲密的举动，却没有真正的疑心过他。但这一刻，苏漓内心深处忽然有了一丝动摇。那大麾上‘混’杂的暧昧气息，在一瞬间似乎又扑面而来，让她窒息难言。痛楚，在这一刻漫上心尖儿，她浑身轻轻一颤，下意识捏紧了手，依然不敢相信。

    但，事实摆在眼前，雪夜独处是真的，衣衫不整也是真的，几十个人亲眼目睹，根本无从辩驳。真相究竟如何，只有他和阳璇最清楚！

    苏漓无言地看着东方泽，仿佛想从他深沉难测的表情中寻到一点痕迹，却一无所获。东方泽甚至没有抬头看她一眼。

    皇帝沉声道：“朕会尽快拟旨，派人正式向汴皇提出两国联姻，昭华有了身孕，不可耽搁。要尽早完婚！”

    皇帝的话，犹如一柄利刃，狠狠划过苏漓的心，苦涩弥漫开来，她心知以他的身份，这一天迟早会到来，可没想到，会来得这样快，这样急。

    “父皇！”东方泽脸‘色’立时一变，他语气中抗拒的意味十分明显。苏漓的心里泛起一丝希望，却听皇帝斥道：“放肆！朕知道你与明曦历经患难，情深意重，生怕亏待了她。可昭华贵为汴国公主，身份尊贵，她若不是真心喜欢你，也不会将清白之身‘交’付给你！如今你只是给她母子应有的名分，还想怎样？”皇帝厉声的喝叱，截断了一切反抗的声音。周围的宫‘女’太监都吓得低下头去，不敢吭声。

    “儿臣不敢。儿臣只是……”他‘欲’言又止，满面‘阴’霾。

    “只是什么？！”皇帝怒道：“公主与你共处一室，已是事实。如今公主身怀有孕，数位太医都有了明确诊断，难不成你还想不认账？”

    “陛下！”见皇帝震怒，斥责东方泽，阳璇似是有些不忍，眼圈有些红了，连忙道：“都是昭华不好，王爷……王爷与郡主情深意重，都是昭华的错……”

    见她泪光盈盈，似乎万分委屈，姿态放得极低，哪里是认错，分明是在挑衅。苏漓抬眼看她，目光冰冷。早就猜到这个公主目的不纯，她千方百计要和她住在一起，打的竟是这个主意！她一直防备着公主，却终究是太信任东方泽了么？

    皇帝状似无意地扫过苏漓，随即又缓和了口气对东方泽道：“她们都是好‘女’子，对你一往情深，你要好好待她们才是。册封时二人同为一品太子妃，平起平坐，不分大小，日后你继了位，谁先诞下皇长子，便封谁为皇后。”

    皇帝圣旨已下，再无更改。

    阳璇立即起身，欣喜道：“昭华谢过陛下。”

    不分大小……还真是公平！苏漓冷笑。她不稀罕！

    “明曦，你可有异议？”皇帝冷冷的声音传来，苏漓‘唇’边冷笑更甚：“明曦不敢。明曦只是想恭喜镇宁王，坐享齐人之福！”

    她冰冷如刀锋一般的声音，令东方泽心头一震。他迅速地看了她一眼，竟没有说出话来。

    苏漓的心里，涌出一股深深的失望，她在等他辩解，等他回绝，等他拿出当初承诺的勇气，说明一切。可是，他却什么都没有说。她绝望地闭上双眼，心被刀割一样疼。

    “既如此，二妃同时册封，也一同大婚吧。望公主，早日为我晟国开枝散叶。”皇帝的眸光中有狠意微闪，不知为何，苏漓听到那“开枝散叶”四个字，莫名地打了个冷战。

    东方濯死后，皇帝对东方泽虽然颇有怨怼，却是无可奈何。儿子再怎么不好，他也没有了其他可以继承江山的人选。年事已高的皇帝，疾病缠身，身体每况愈下，想老来再得子，几乎不太可能，但要抱个孙子，却指日可待。阳璇与东方泽‘私’通怀子，本是犯了禁忌，可是皇帝不但不加以责罚，还力主两国联姻，鼓励二‘女’共‘侍’一夫。皇帝在打什么主意？

    最应该表明态度的东方泽，此刻暧昧不明，一言不发！

    皇帝摆驾回宫，阳璇立在殿‘门’前，意味深长的一笑，竟有几分谋算的味道，久久地盘旋在苏漓的心底。

    回到府中，沫香与挽心已经得了消息，担忧的眼神令她心烦。早早地上‘床’，辗转反侧，竟难以入睡。思忖良久，觉得这件事不能就此不明不白，她决定找东方泽问个清楚。

    请牢记：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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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爱到绝路！

﻿    夜深人静，乌云盖顶，似乎有一场大雨即将降临。

    东方泽的书房外，空无一人。

    苏漓微觉纳罕，不自觉放轻脚步，盛秦尽忠职守，一向不离东方泽左右，这会儿为何不见人影儿？

    “王爷，”不知不觉她已踏上窗外石阶，书房内，这时传来盛秦的声音：“刚收到消息，郡主府那名纵火的‘女’子逃回京城，极有可能与战无极有关，但追踪到的人都已经被灭口，没找到证据。”

    苏漓心头一跳，此刻她的武功已经与黎苏在世时所差无几，屋内的人说话声极低，她仍然能听得清楚。战无极……不是东方泽的人吗？为何盛秦此刻的语气，对他倒像是万分戒备？战无极为何要助那流放的‘女’子回来纵火？

    她心中疑‘惑’丛生，迟疑了一瞬，立时屏住了呼吸，悄无声息靠近窗前。只听东方泽冷冷道：“能在我晟国的土地上隐藏十几年不被发现他的真实身份，这个人很聪明，心思缜密，做事滴水不漏，这点小事自然不会被人拿到把柄。”

    盛秦愤然道：“当初两王联姻，他假意投效，给王爷送来这凤血灵‘玉’作为贺礼，表面说可以借此验证究竟谁是未来的晟国天子，实际却将这邪‘玉’的真实作用隐瞒不报！他是想利用王爷之手，达成他自己的目的，真是用心险恶！”

    苏漓心底一震，这一切都是战无极的‘阴’谋？！可战无极与黎苏无冤无仇，他为何要这么做？

    苏漓心头情绪翻涌，几乎要冲进去问个仔细，却听东方泽不屑地冷哼一声。

    盛秦又道：“幸亏王爷英明，查到这邪‘玉’在阳光底下会吸附处子之血，将计就计，让他误以为王爷毫不知情，这才顺藤‘摸’瓜，终于查到他隐藏多年的真实身份！否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一道银蛇般的闪电，猛地划破夜空，瞬间照亮窗外‘女’子雪白的素颜，霎时间，血‘色’褪尽，惨白若死。

    耳畔随即一声“轰隆”巨响，闷雷滚滚从天边传来，仿佛一下子轰炸在她的脑海里。

    一时间，狂风大作，天地间一片呜咽悲泣。

    她登时睁大眼睛，整个人都呆在了那里！单薄的身躯，在冷风中飘摇‘欲’坠，几乎站立不稳，连忙扶住墙壁，脑子里，一片空白！

    难以置信她所听到的事实！原来处子之血是这样消失的！而东方泽……他早就知情！为了不让战无极有防备之心，他竟然将计就计，送出血‘玉’，这才有了她所受的冤屈和痛苦！

    一直以来，她都这样相信黎苏案与他无关，因此才会放下心防对他倾心以待，信任有加，就连阳璇之事，她也认为，只要不是他亲口承认，她也不会轻易相信，以免误入他人圈套！

    她是这样信任他，但他却一直都在欺骗她！

    为什么？东方泽……你，竟敢骗我！

    双手猛地攒紧，尖利的指甲瞬间刺破娇嫩的肌肤，血一下子涌出掌心。剧烈到无法承受的痛楚，陡然自‘胸’臆中传出，她用力抓紧‘胸’前的衣襟，按住‘胸’口，却控制不住缓缓滑倒在地的身躯。整个人都在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书房里的谈话，仍在继续，每一个字都如利剑剜在她心上，让她手脚冰冷，窒息得想要死掉！

    “既然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王爷，我们该怎么做？”盛秦的声音依旧清晰。

    东方泽道：“等待时机，将他们一网打尽。”

    盛秦点头，突然又想起一事，担心道：“王爷，那凤血灵‘玉’……如今在郡主手中，是不是太危险了？万一她不小心拿去阳光底下……”

    “不会！”东方泽断然截口，“此事无需担忧，你只要谨记，切不可走漏半点风声……”

    后面他们还说了些什么，她完全听不见了。耳边一直回响着那句：无需担忧。

    是啊，他根本不需要担忧，因为她苏漓，已经不是处子之身！

    大雨，这时倾盆而下，劈头盖脸打在她的头脸之上。苏漓深深地吸气，倔强地站起身来，初‘春’的寒意，冰冷刺骨，将她牢牢包裹。

    恍惚中，她似乎又回到了那日的澜沧江里，绝望挣扎，永生难忘。原以为，人生最痛，莫过于当日，然而此时此刻，她却痛恨自己，为何要重生一回？

    那间屋子，她终是没有踏进去，没有问他为什么要那么做，也没问他和阳璇之间到底是真是假，一切答案，在她眼里，都已经失去了意义！

    游魂般地回房，她将房‘门’紧闭，拒绝任何人的关心和探寻。眼底有温热的‘潮’气上冲，酸涩难忍，她用力地仰起头，睁大眼睛，不让泪水涌出。

    早就该想到的，东方泽是什么人？他心思深沉如海，善于筹谋算计，将一切尽皆掌控，就连做戏也是一流！

    枉她千般小心，万般谨慎，最终爱上的……竟然是害自己的帮凶？！这样的她，如何对得起曾经受尽屈辱的自己，又如何对得起为她枉死的母妃？

    难以言说的巨大打击，令她无法承受，只能抱着自己的身子，跌坐在地上。抱紧双膝，仿佛只有借此才能给予自己支撑下去的力量。

    “小姐小姐！”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忽然传来沫香焦急的声音，似乎有急事发生。

    苏漓连忙擦了下眼角，飞快定了定神，沉声道：“何事惊慌？”

    “挽心被王爷的人抓走了！”

    “什么？！”苏漓面‘色’一变，惊得站起，不顾‘门’外疾风骤雨，电闪雷鸣，她一头冲进了雨雾，直往东方泽的院子飞奔而去。

    “不知挽心犯了什么错？劳王爷大驾亲自教训！”白衣胜雪的‘女’子，急步走进来，衣衫被大雨打湿，兀自滴着水。她仿若不觉，整个人隐没在黑暗之中，一时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挽心脸‘色’煞白，身子僵直一动不动跪在地上，黑衣已被冷汗浸湿，望向苏漓的目光，隐约有一丝忧‘色’。

    东方泽依旧面容俊美如神，但看向她的眼睛里，找不到一丝往日的柔情蜜意！他面‘色’沉冷，坐在书案后，眼底痛楚一闪而逝。见苏漓衣衫湿透，想要上前却又强自忍住，沉默地盯着她看了半晌，方才开口道，“有人在她房里找到些东西。”

    盛秦将一小木盒放在书案上，盖子打开，苏漓目光淡淡扫过，秘册、秘‘药’、沉‘门’‘门’主令牌、金‘色’面具……沉‘门’之物一件不少地躺在里面，唯有在棺材里得到的锦囊，不知所踪。

    苏漓心头一沉，冷冷问道：“这盒中之物，是我让挽心收着的，有何问题？”或许在此之前，她还担心被他知道她的身份，无法解释，如今却是无所谓了。

    东方泽脸‘色’蓦然一僵，没想到她会是这般毫不在意的姿态，就连说话的语气也仿若寒冰砸地，寒意汹涌，他好像突然不认识她了！

    心头一冷，他忍住心底的失望，缓缓举起金‘色’面具，同样冷冷道：“数月之前，须弥山沉‘门’总部，本王亲眼所见，这个面具戴在沉‘门’‘门’主脸上！他死了，沉‘门’内所有重要的东西都没了。有个人利用机关巧妙地与本王周旋，最终被她逃了！”

    “当啷”一声，那面具被他甩手丢在书案上，随即他又飞快抓起一‘药’瓶，面无表情继续道：“这是沉‘门’特有的秘‘药’醉兰，澜沧江沉‘门’第一次对本王暗杀，用的毒就是它！还有这令牌、记录沉‘门’杀人记录的册子，如此多属于沉‘门’的东西放在一处，苏苏方才却告诉本王，这些都是你的？那本王是不是该叫你一声，沉‘门’‘门’主？”

    这么久以来，他一直没有放弃暗中对沉‘门’的追查，那利用机关将他耍得团团转的人，始终是心底隐患，能够在那一场‘激’烈厮杀中存活下来的沉‘门’弟子，实力绝对不容小觑。但这几十号人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江湖上再找不到半点踪迹，只能说明沉‘门’现在的组织更严密，更隐蔽，可他万万没有想到，他全力追查许久的新任‘门’主，居然就是他即将迎娶的挚爱之人！

    原来她并不全然信他！她也一直在防他！那么她接近他，是不是也别有目的？不，不，他摇头，极力说服自己，苏苏不是这样的人！皇后案她不顾一切地信他帮他，温泉池她与他温存缠绵，绝对不可能是假装的！东方泽内心忽然涌出前所未有的惶然，似乎曾经坚信笃定的一切，在这一刻间动摇起来。

    苏漓面无表情，静静地看着他，听他说完那些话，她的心，忽然沉静如一汪冰潭，先前所有‘激’烈汹涌的情绪，这一刻都被冰冷覆盖。

    看着他眼底的神‘色’变换复杂，她竟忍不住轻笑一声，‘唇’边淡淡讥诮，毫不掩饰道：“王爷的记‘性’似乎变差了，这秘册是阳骁在天‘门’查案时给我的，为何此时又来问我？醉兰我并无印象，苏漓闲来无事爱搜集这些‘花’草‘药’毒，凑巧造出相同之物也不稀奇。面具和令牌是我无意中捡来的，也不知是谁的，看着好玩就收起来了。”她轻描淡写就将一切推开。

    东方泽心间顿时生寒，本想给她机会，听她解释，却不料她选择继续隐瞒！他垂低双眼，五指微张，看掌心空落，‘唇’边浮起自嘲，“我以为，温泉池那晚，你对我已经全心信任，再无隐瞒。”

    说什么永不相负，不过是他一厢情愿。

    提起温泉池那晚，仿佛一道冰锥猛地刺进她心底，痛楚尖锐传来，她抬头，目光冷绝。并不答话，她只是缓缓地缓缓地走到桌案前，苍白到几近透明的手指，拿起面具仔细端详，忽地勾‘唇’一笑，随手便扣在脸上，“面具的确是这世上最好的掩饰，有些人，生来一副高深的面具，他说出的谎话比真话还要真，让人无从分辨。”

    ‘女’子冷漠的声音，仿佛这世上最冰冷的嘲‘弄’。

    东方泽沉了脸，目光微闪，语气倏然凝重道：“我知道今日父皇赐婚的事很突然，让你不高兴，但此事……”

    “此事如何，与我已经没有半点干系！”苏漓猛地抬头，冷冷地打断他的话。先前她一句都不问，并不代表她心里真的毫不介意，如今他才来解释，她却已经不想听了。

    金‘色’面具泛着幽幽冷光，完美掩住了她脸上所有表情，一双冰冷的美眸，迸‘射’出彻骨的恨意，再无半分蜜意柔情。

    东方泽心头一震，只听她冷笑又道：“你与阳璇之间是真是假，我并不关心，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你的，我也再无兴趣知道！”

    她决绝的话语瞬间‘激’怒了他，东方泽脸‘色’立时一变，黑眸染上怒意，腾地起身‘逼’近她：“你这是在报复本王吗？”

    “报复？你不配！”苏漓摇头，冷笑着后退一步，“我只恨没能早些认清你虚伪的真面目！”她飞快地从袖中取出凤血灵‘玉’，红光倏然绽放，顿时将书房‘蒙’上一层不详的血‘色’‘阴’影。

    东方泽眼光一变，有些紧张，“你要做什么？”

    “你紧张什么？是怕我发现它在阳光下能吸附处子血的秘密？”苏漓嘲‘弄’而笑，心却仿佛在滴血。

    东方泽顿时‘阴’沉了脸，“谁告诉你的？”

    红‘唇’浮起一丝冷嘲，她望着他道：“你与盛秦的谈话，不巧被我听到了。东方泽！你的戏，演得真是好，苏漓佩服之极！”

    黑眸邃然一痛，他竟冷然道：“彼此彼此。”

    四目相对，再无昔日心领神会的默契，只有满心伤痛与失望，几步之遥，彷如无形鸿沟，将彼此划为天涯海角。

    原来，这世上最遥远的距离，是人心。

    苏漓深吸口气，痛到极处，她一双清冷眼眸，竟然平静得仿佛一汪死水，不起‘波’澜。

    “王爷认定苏漓是沉‘门’‘门’主，大可将我抓捕归案。”她凛然转过了身，一把扶起了跪在地上的挽心，再不想看他一眼。

    原来她竟是这样看他！东方泽心底邃然一痛，却冷冷道：“不管你是什么身份，都别想离开我身边！这辈子，你只能是我的人！”说罢，他竟拂袖而去。

    她没有阻拦。

    一场隐瞒，一场欺骗，令这场情爱从一开始就仿佛盛开在悬崖峭壁的绝望冰‘花’，绚烂过后，注定要粉身碎骨……

    请牢记：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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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要杀她？

﻿    与挽心一同回了院子，苏漓没有沉浸在悲痛里无法自拔，她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做！让沫香关了院‘门’，她这才沉声问道：“东西收得好好的，怎么会被发现？”

    挽心迟疑片刻，“是莲儿翻出来的。”

    苏漓顿时怔住，“莲儿？”

    挽心道：“当时我不在房里，回去的时候，发现她带着面具在屋外晃，还没来得及带她回去，已经被盛箫发现。盛箫一问，她便说是从我房里找到的。”

    这么巧？苏漓皱眉道：“当时她情绪怎么样？”

    挽心回想道：“还是平时那样子。”她顿了一顿，又轻声道：“东西我收得很隐秘，不知怎么就被她找出来了。”

    苏漓眼光微微一沉，“多派几个人看着她，别让她出事。”

    “是。”

    第二天，莲儿却又犯了病，一直闹着要见苏漓，几个人都拦不住。苏漓匆匆赶过去的时候，她正拼命拍打着屋‘门’闹着要出去，一见苏漓来，立即扑了上去。嘴上直叫道：“小姐！小姐快点跑，有人要害你！”

    苏漓一怔，立刻轻笑道：“莲儿乖，谁要害我啊？”

    “有人要害你，真的。”莲儿一脸惶恐，直盯着她瞧。

    “这里没人要害我。你仔细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苏漓拉着她走到一旁坐下，使了个眼‘色’，沫香立刻心领神会地下去了。

    莲儿惊恐地缩了缩脖子，小声地嘀咕了两句，又去拉她：“这是哪儿？小姐还是快走，快走。”

    苏漓微微皱眉，见她发丝散‘乱’，面‘色’发白，一片凌‘乱’。叹了一口气，替她拢了拢头，淡淡道：“莲儿梳个头吧，要走，咱们也得妥妥当当地出去不是？”

    莲儿似乎怔了怔，认真地点了点头，一伸手，递过去一个东西，“好，梳头。”

    苏漓定睛一瞧，她手心里是一枚银质的发簪，造型简单，竟是黎瑶给苏漓为黎苏案做证供的那支！那支发簪她明明已经收在了证物房内，怎么会在莲儿的手上？！

    苏漓顿时愣住，仔细一闻，这上面隐约还有四脂凝香的味道。她心里猛地一沉，疑‘惑’丛生。

    “莲儿，这簪子哪里来的？”

    莲儿把玩着发簪，傻愣愣道：“二小姐不要的。”

    黎瑶？！苏漓心头一沉，仍微笑道：“好好的东西，她干嘛不要了，你说谎，我可会生气的。”

    “没说谎！是二小姐扔了我捡的。”莲儿脸通红，显然急了。

    苏漓又问：“她在哪儿扔了被你捡到？”

    “就在……就在……”莲儿皱紧了眉，似乎在拼命地回想，想了好久她才摇头道：“想不起来了，她哭得很伤心……啊！我的头好痛！”莲儿突然十分痛苦地抱住了脑袋。

    苏漓一愣，连忙安抚地抱住了她，看着手中的发簪发呆，这簪子虽然样式简洁，却是黎苏当年在外游历之时，特地买来送给黎瑶做礼物的，京城之中理应不会再有第二支！但是这一支，又是怎么回事？

    苏漓觉得自己的心忽然跳得很快，快得让她无法平静！

    “挽心”她朝外叫了一声，“去，把黎瑶当初给我作证物的发簪取来！”

    挽心应声而去。沫香取了安神汤来，苏漓哄莲儿服了，她很快便沉沉睡去。苏漓回到房中，挽心已经取来了黎瑶的证物发簪，仔细一对比，两支发簪仿如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质地做工，单凭‘肉’眼，实在很难分辨它们的不同。只有在强光下，才能发现莲儿这支发簪，颜‘色’略为暗沉！‘色’泽变化，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年代久远，还有……便是动了手脚！

    苏漓看着这簪子，心一分一分狠狠地沉了下去。黎瑶为何仿制一模一样的发簪？还要偷偷扔了它？她在刻意隐瞒什么？

    一个从未去深想过的可怕念头骤然窜入脑海，苏漓登时呆住了。

    一场黎苏案，到底牵涉了多少人在其中？事情复杂到已经脱离她认知之外，既有凤血灵‘玉’又有沉‘门’秘‘药’，到底谁才是害她的真凶？还是……两者都有？

    她忽然觉得很累，微闭了眼，心底彷如已荒芜万年，‘唇’边浮起讥嘲笑意，若连黎瑶都是凶手，那她身边还有几人值得她全心信任？

    半晌，她声沉如冰，轻声道：“挽心，替我备车，去摄政王府。”

    黎奉先不在府中，管家引着苏漓直去了瑶池苑。除夕宫变之夜，黎瑶为了东方濯受了伤，一直在家休养，再没有出‘门’半步。苏漓也生了病，没得空来看她。

    隔了这么久，黎瑶仍躺在‘床’上休息，脸‘色’苍白得几近透明，见到她来，面上不自觉地浮出一丝欣喜，支撑着下了‘床’。自从东方濯惨死后，她始终郁结难解，心事更重，整个人迅速地消瘦，仿佛即将枯萎的‘花’朵。

    苏漓心痛如绞，她真的不愿去相信猜测中的那个推断。可东方泽的欺骗，很难让此时的她，在面对如此多的疑点，再去心无芥蒂的全然信赖一个人。

    她打量着黎瑶憔悴的脸‘色’，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瑶儿，我今天来，是想问你一件事，希望你能如实回答我。”

    她神‘色’凝重，眼眸深处却藏着冷漠与悲伤，黎瑶不觉一怔，仍是乖巧地点点头。

    苏漓取出藏在袖中的两支发簪，轻轻放在深‘色’紫檀木桌上，命人将灯火点亮，移到发簪旁边，更衬得银‘色’素淡，可细看之下，两支发簪颜‘色’略有差异。

    黎瑶见了，不由轻轻“啊”了一声，显然也是十分意外，“苏姐姐，这发簪……为何会有两支？”

    “我也想知道，为何会有两支！”苏漓深深地看着黎瑶，拿起其中一支簪子，银光似水，光泽柔美。“这支，是当日在悠然小筑，你给我拿来的证物。而另外一支是我昨天才发现的，上面淬了沉‘门’的秘‘药’，可以使处子呈现喜脉的迹象。时隔一年，‘药’已经失效。这‘药’无‘色’无味附着‘性’却极强，而纯银沾毒即变，终年难褪。纵然已经过了这么久，它却能提示着它的与众不同。”她指着另外一只，面无表情地说道。

    黎瑶愣了一下，拿起那支变‘色’的簪子仔细一看，果然如她所说，这支发簪比那另外一支颜‘色’略显发暗，苏漓的话她听得清楚，却有些茫然，一时没能反应出苏漓话里真正的含义。

    苏漓继续道：“这发簪是黎苏外出归来送给你的礼物，京城之中不会再有第二支。你‘交’给我的无毒，有毒那支是莲儿亲眼见你扔了，被她捡到。”

    黎瑶顿时睁大了双眼，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苏姐姐你……你是说我对姐姐暗中下毒，害她？”她声音无法抑制的颤抖，“这怎么可能？！”

    苏漓冷漠道：“我也不愿意那么想，所以我来问你。为什么会有两支发簪？”这世上没有什么不可能！太多人为了一己之‘私’，不择手段的达到目的。

    黎瑶脸‘色’越发苍白，她有些手足无措，慌‘乱’的目光停留在那两支一模一样的发簪上，“我……我也不知道，我只有给你的那支，这是姐姐送我的礼物，若不是为了查案，我绝对不会拿去作证物的。”

    她似是忽然想到什么，猛地抬头道：“莲儿说见我扔了簪子，何时何地？”

    “你知道她在府中受尽欺辱，已经神智不清。”苏漓脸‘色’愈冷。

    “那她说的话又怎么能信？那‘药’是沉‘门’之物，我又从何得来？”‘欲’为自己辨清清白的黎瑶，言辞越加急厉。

    这样的她，与柔弱的外表形成强烈的差异。

    想起大殿上的‘玉’玲珑，也是如此，外表柔弱，内心却暗藏狠毒！苏漓瞬间被‘激’怒，她一字一字恨道：“‘玉’玲珑是买凶杀东方泽的联络人，你有沉‘门’秘‘药’一点也不奇怪。”

    话一出口，黎瑶就呆住了。她身子忍不住轻轻发颤，双手用尽全力抵在桌上，才能勉强维持，忽然凄然笑了，“原来在苏姐姐心里，我是这样的人。”

    她凄凉，无助的神‘色’，瞬间击中了苏漓心底深处最柔软的一处，她连忙别过头去，硬声道：“你为了东方濯可以不顾‘性’命为他挡刀，为保他周全就连你母亲的罪证都能坦白……黎苏在你心里，又算什么？”

    黎瑶闻言顿时睁大了双眼，难以置信的眼光痛苦不堪，已经说不出话来。

    苏漓静了片刻，她的声音似乎飘忽难定，“我只是为黎苏感到难过，那么多年的姐妹情分，却抵不上你对一个男人的相思之情！？犯了错可以回头，可你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她站起身，停在‘门’前转身深深回望黎瑶一眼，“我对你，真的很失望。”

    仿佛被她这句话定住了身，黎瑶的脸上，蓦然惊现痛苦与震惊，‘混’合在一块，竟十分复杂。

    苏漓多看一眼，心就多痛一分，飞快转过身去，再不多看。手里紧紧攥着发簪，咯得掌心疼到麻木，但直到回府进房，苏漓也没有松手，她想要借疼痛来提醒自己，再不要对人轻易付出信任，付出感情。

    这一晚，苏漓蜷着身子坐在窗前，与夜空静默相对，一场冤案，扑朔‘迷’离，以为沉冤昭雪，大仇得报，没想到却是另一个噩梦的起始。短短数日，她的人生再次天翻地覆，陌生得不敢认。

    明知道何人害了自己，却不能缉拿真凶，她真的很不甘心，痛苦纠结一整夜，几‘欲’将她内心撕裂，无言地看朝阳一如既往升起，将世间万物照亮，她却满心晦暗无有半点光。

    平静地洗漱、更衣，苏漓又去了莲儿房里，见她情绪稳定，还在安睡，心里也稍放了心。挽心送来一张帖子，展开一看，是黎瑶。

    “午后申时澜沧江一见，有要事相谈。”

    她眼光微微一动，她一夜未睡，黎瑶也是么？她终于愿意来面对当初的一切了？

    午后的阳光很刺眼，晴空万里，无云亦无风。苏漓独自一人，骑马到了澜沧江。远远地看到黎瑶一个人坐在岸边，单薄的身影停驻在当初黎苏跌下江岸边的位置，竟有无边的萧索。听到苏漓的脚步声，她身子不禁轻轻一颤，头微微低垂。

    “你找我来有什么事。”苏漓漠然道，看似平静的神‘色’将内心深处的痛楚完好掩饰。

    “苏姐姐，当初的事，是我……”黎瑶忽然痛哭失声。

    “你为何又突然承认了？不说不是你做的？”苏漓身子一震，内心涌出不祥的感觉。

    黎瑶猛地起身，紧紧抱住她，头埋在苏漓怀中哭道：“我当时很害怕，不敢认，昨晚想了很久，是我在簪子上做了手脚害姐姐有了喜脉的迹象。”

    黎瑶啜泣不止，苏漓却疑‘惑’顿生，缓缓将她身子扶正，锐利的眼光仔细打量着眼前的黎瑶，一样的柳眉杏目，娇柔可人的气质，就连身上散发的馨香，都与往日一般无二，可为什么让会让她感到陌生？到底是哪里不对？

    苏漓的推拒十分明显，这举动不禁让黎瑶怔了一下，似有锐光一闪即逝，黎瑶飞快垂眸，藏在袖中的手腕，看似无意地轻轻一抖，竟发出清脆异常的银铃之声。

    声声入耳，仿佛灵巧的蛇，透着诡异‘惑’人的魔力，瞬间将苏漓的心抓紧，她立刻觉出不对劲，定在原地一动也不能动，只觉得眼前四周的景物忽然天旋地转，黎瑶的人影重重叠叠，模糊不清。

    苏漓急忙闭上了眼，却发现竟然毫无作用，伴随着有节奏的诡异的清脆铃声，那景象依然在脑海中存在，根本挥之不去！她顿时心底一震，朝那人厉声叫道：“你不是黎瑶！”

    那人似乎愣了一下，旋即发出一声狰狞冷笑，“想不到一眼就被你看穿，你对她竟然如此了解！”那‘女’子冷冷又道，“可惜晚了，去死吧！”

    这声音竟有几分说不出的熟悉，苏漓心头一震，此刻她眼前视线不清，强迫自己定下心神，身形急速向后滑退几丈，冷哼道：“想杀我，那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请牢记：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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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潜伏最深的凶手

﻿    内息一瞬提至极限，苏漓清冷的眉宇间满含煞气，缓缓抬起的双掌，真气暗涌，吹拂及肩的青丝与衣衫随风‘乱’舞。

    那‘女’子哈哈一笑，杀气随后一瞬而至，苏漓双目紧闭，什么也看不见，侧耳细听，凭借敏锐的感觉旋身一转，凌冽的刀锋擦身落下！

    那人内力似乎不高，施展的招式却招招凌厉，手中拿了一柄匕首，更是如虎添翼，步步紧‘逼’，几次差点刺中她，却总被她灵敏地闪开。对方的招式分辨不出，苏漓终于失去耐心，眼中厉光闪现，挥手挡开那人匕首，一掌正要拍向那人‘胸’口，身后突然传来焦急的跑步声。她心中一惊，这时候还有谁会来这儿？

    就这一分神，夺命的匕首又刺到跟前，苏漓忙闪身一躲，不防被脚下碎石绊倒，顿时跌倒在地！还未及起身，就听那‘女’子狞笑着厉声喝道：“去死吧！”

    她心头一冷，却不动声‘色’，袖中金镖已无声无息滑落掌心，凝神细听，有人影凌空落下，直奔她前心而来，苏漓不再迟疑，算准时机，手臂一挥，金镖脱手而出，破空直往半空中的目标飞去！

    恰在那时，从她身后跑来的娇小身影，不顾一切挡在了苏漓身前。那‘女’子大惊，人在半空来不及撤退，“噗噗”两声，金镖与匕首同时刺入娇弱的身躯！那身影不禁发出“啊”地一声痛叫！

    变故突如其来，总是这样的出人意料！

    江边的冷风乍然而起，吹散了阳光中那点稀薄的温暖，呼呼刮在脸上，生硬的疼。苏漓预料中的金属撞击声并未传来，却听到一声‘女’子的凄厉惨叫。她登时愣住了。

    “大胆贼人，竟敢行刺郡主！”一声厉喝，伴随着突然的变故随之而来。

    刺杀的‘女’子闻言，面‘色’登时大变，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来人是谁！想不到苏漓戒心如此之强！早就命挽心在此埋伏！难道要功亏一篑？不，不行！她眼中‘射’出怨毒的光，匕首拔出再次向苏漓刺去！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苏漓心头一凛，下意识地睁开了眼睛，模糊的视野中那娇小的身影紧紧抱住那行刺的‘女’子，似乎在阻止对方上前！

    那行刺的‘女’子被死死抱住，想推开她，但是居然推不动，“滚开！”，这‘女’子顿时红了眼，怒极攻心，手中利刃泛着寒光，如流矢一般狠狠刺下！刀刀深入后背，血光如箭一般喷薄而出！

    究竟是谁？如此舍却‘性’命也要保护自己？苏漓心底大震，铃声不时响起，眼前却仍是看不真切，她咬牙起身，一掌直往行刺‘女’子后心拍去！

    挽心身形如电，赶在她前面挥出一剑，那行刺‘女’子惨叫一声，血雾弥漫，握紧匕首的手顿时腾空飞起！

    那娇小的身影再也支持不住，手臂软软松开，径直倒了下去！

    挽心上前一步扼住行刺‘女’子的咽喉，厉声叫道：“说！你是何人？为何行刺郡主？！”

    那人惨笑一声，竟闭目不答。

    诡异的铃声消失，苏漓眼前顿时一亮，她转眼看到倒在了血泊中拼死护她的人，顿时呆住。

    竟然是黎瑶！

    她扑了过去，不顾一切地抱住了她，颤声叫道：“瑶儿！瑶儿你醒醒！”

    重伤昏‘迷’的‘女’子，脸‘色’如纸，毫无反应，心口上的金镖已全数没入！

    苏漓银牙紧咬，悲愤郁积在心，竟无从发泄！江水涛涛，似乎也感觉到她内心的悲绝！

    怀中的‘女’子似乎动了一下，苏漓惊喜万分，颤抖的手指抚上她的脸，轻声唤道：“瑶儿，瑶儿醒醒，是我，我是姐姐啊！”

    忽然，气息似无的‘女’子，猛地睁开了眼，看着她的眼瞳内，竟涌出了泪光。她切切地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一只纤柔的手，用力抓住了她的，两个人便是这样，死死地握着对方的手，惟恐一松开，就是永别。

    “姐姐……”黎瑶喘息了一声，“相信我，我没害过你。真的没有。”

    “我信，我信。”看着黎瑶已渐衰弱的气息，苏漓只觉得心痛如绞。

    鲜血从她的身体里飞速地流失，苍白的脸‘色’已经有了灰败之相，可是她的眼睛，却渐渐地亮了，“你信我了。你真的是姐姐……太好了。姐姐，原来没有死，没有死……”

    “瑶儿！”苏漓再忍不住悲伤，眼角泪水滑落下来。

    “小时候……你样样都比我强，比我好。我曾经觉得，为什么，我会有个姐姐呢？可是……你一直都对我极好，好得我每次一嫉妒你就觉得羞愧难当，只恨自己不争气……”黎瑶的眼泪奔涌而出，似是凄凉，又似喜悦。

    苏漓心痛万分，止不住叫道：“别说了！我们回王府，父王会救你的，我，我去找江元，他是神医，他能救你……”

    黎瑶笑了，握着她的手，忽地一滑，似乎就要松下去，苏漓吓得立刻抓住了她的手：“不，瑶儿，你坚持住。”

    黎瑶轻轻地摇头，“小时候，我不小心‘弄’坏了父王最心爱的古董，吓得躲起来不敢见人。是你把我从‘床’底下拉出来，你说……犯了错可以回头，可你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我对你，真的很失望。”黎瑶的眼光开始微弱，‘迷’离，似乎魂魄正在渐渐远离，“这句话，你还记得吗？你说的每个字还有语气，跟当年一模一样。”

    苏漓心底一震，时隔多年，这件事她早已经忘记了，可瑶儿却还记得这么清楚！苏漓紧紧抱着她，心痛到说不出话。

    “从那时，我就将这句话放在心底，时刻提醒自己，不能让你失望。”

    “傻瑶儿……”苏漓难过地闭了下眼睛，哽咽道：“为何这么傻？”

    黎瑶想努力浮出一个笑容，却显得苍白无力。“姐姐，在我心里，你和他一样重要，都是我最爱的人，能为他做的，我一样……可以为你做。”

    苏漓悲痛摇头，“不，我不要你死！”失去至亲的痛苦仿佛生生撕裂她的心，她已经承受了太多，太多，无法再承受下去。她拼尽了全身的力气，抱起黎瑶，就想往前奔，却又跌倒在地。

    黎瑶张了张嘴，眼睛却猛地睁大了，看着头顶苍茫的天空，仿佛在向世人叙说着她心底里未能说出的那些话……

    这一生，她懦弱胆小，只勇敢了三回。第一回是为她娘顶罪，却害了娘提前枉死；第二回，为东方濯挡了一剑，却挡不住他迈向死亡的脚步！第三回……是为了那个曾让她羡慕过也嫉妒过的姐姐……不是没恨过，只是这世上，除了娘，只有姐姐对她最好……

    凄凉地笑了一下，她这一生想做的做不到，想要的得不着，或许这样的结局对她来说就是最好的！

    “姐姐，我们来生……再做好姐妹……”手无力垂落，黎瑶的声音就此消散，空气寒冷，将阳光冻结成冰。

    “瑶儿——”苏漓悲痛的声音几乎淹没了周围所有的一切，这个从小就被她捧在手心里疼爱呵护的妹妹，终于带着她此生最美的笑容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再也没有怨恨，也再不必嫉妒谁。

    江边忽然刮起一阵大风，江水狂啸奔涌，仿佛宣泄着人心底无法纾缓的伤痛。

    这是第二次，她眼睁睁看着亲人死在自己的怀里……她无能为力。只能紧紧地抱着黎瑶渐渐冰冷的身子，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

    挽心惊心地看着她，似乎从来不曾见过她如此悲痛伤心，竟不敢上前去动她。过了许久，苏漓才慢慢抬起头，冰冷的目光注视着已经被挽心制住的假黎瑶。

    易容的面具下的真容，同样让她心痛与心惊，她心底隐约察觉的答案在这一刻被证实。

    莲儿。清秀的脸，熟悉的眉眼，此刻却狰狞可怖，似乎带着无尽怨恨与不甘。

    苏漓缓缓地站起身，拣起地上跌落的匕首，一步一步地朝她走了过去。挽心下意识地拉住她，却被她用力地推开。

    莲儿死死地瞪着她步步‘逼’近，她一言不发，扬起匕首，用力朝她身上扎去！

    寒光一闪，鲜血迸流，莲儿不自觉地惨叫一声，苏漓红了眼，迅速地‘抽’出匕首，用力地连扎两刀！莲儿滚翻在地，连声惨叫。

    “这是你欠瑶儿的。”苏漓站起身，冷冷地看着她，扔掉了匕首。

    莲儿深身是血，面容已经被痛苦磨折得变了形，只是那一双怨恨的眼睛，仍然死死地瞪着她。

    “说！何人指使你来害郡主？！”挽心厉声问道。

    莲儿忽然大声惨笑：“何人指使？我就是指使！苏漓，你和黎苏一样，不得好死！我杀了你黎家的人，够本了！让黎老贼孤老终生吧！”说完，她奋力咬断了自己的舌头，气绝身亡！

    挽心吃了一惊，伸手抓住她已经来不及了。她皱眉道：“之前纵火案那‘女’子，府中接应的人就是她。她装作神志不清，所有人对她放松戒备。她到我房里翻出沉‘门’之物，又拿出假的证物，引小姐去查黎瑶，然后来这江边暗杀。这人处心积虑，暗潜祸心绝非一日。”

    苏漓咬紧了牙，当初看到那两枚发簪，她简直如五雷轰顶，绝望之中也无法尽信黎瑶无辜，现在想来，那不过是莲儿为这次暗杀‘精’心谋布的一个局！世人只会以为，苏漓发现了黎瑶罪证，两人言语不和，互相残杀，双双毙命！多么‘阴’险狡诈！比之暗杀黎苏有过之而无不及！

    挽心忽然眼光一闪，惊道：“小姐你看！”

    苏漓眼光一凝，莲儿后背衣衫有一处被撕破，‘露’出的肌肤上，竟然‘露’出一角五彩斑斓的翅膀纹身！

    两人飞快地撕开她衣衫，惊讶地发现她后背是一整幅玄鸟刺青，‘色’彩斑斓，振翅‘欲’飞。

    苏漓莫名地心头一跳，她脑海中迅速滑过月阳公主的那块金牌，那上头也是一副玄鸟图腾。

    挽心惊道：“这纹身方才还没有！”

    苏漓定定道：“带去江元那里仔细检查，她身上有不少古怪。”

    挽心应了，扛起她的尸身‘欲’走，一转眼看到黎瑶，叹息道：“黎小姐……要不要通知摄政王府的人？”

    苏漓身子晃了晃，阳光令她无法睁开眼，一想到父王日渐衰老的面容，眼眶里热流涌动：“不必了，我……我会亲自送她……回家。”

    苏漓护送黎瑶尸身回摄政王府，只说与黎瑶在江边遇劫，关键时刻‘挺’身而出，救了自己一命。黎奉先老泪，已经无法再多看一眼，苏漓伸出去的手，忽地无力落下。摄政王府曾经热闹非凡，权势通天，如今竟然只余下一个无权无势的老人。

    苏漓走出王府大‘门’时，看到下人在‘门’前挂起白幡，忽然间心痛如绞，几乎站立不稳。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府中，沫香上来问她话，她也没听进去几句。一直到挽心进了房内，她依然神思游离，沉浸在伤痛之中。

    “小姐！”挽心关上了房‘门’，确定四下无人，方才拉着她进了内室。

    “江元说，莲儿身上的图案是一种特殊的纹身，所用的染料是宛国皇族独有的。玄鸟图案也是宛国的吉祥之物，莲儿，极可能是宛国人！”

    宛国！

    苏漓忽地回过神来！大脑飞速旋转，回想起东方濯临死前对她说过的话“战无极，身份……有鬼，他身上有个刺青，是宛国皇族才有的特殊标记……他一定不是晟国人！”

    宛国皇族……月阳公主牌子上的玄鸟，和莲儿身上玄鸟的纹身……

    许多零碎的线索在电光火石之间，迅速串联起来。

    苏漓飞快将古籍翻出来细细察看。一看之下，果然不出她所料。这上头记载得十分详尽清晰，宛国信奉上古神兽玄鸟，视作神明，所有皇族中人，无论男‘女’都会在身上纹有玄鸟的刺青，以示身份尊贵。

    倘若东方濯查到的线索无误，战无极是侥幸逃生的宛国皇族后裔，那莲儿与他一定有血缘关系，宛国当年是被父王黎奉先攻陷了国都，莲儿破坏两王联姻，害死黎苏，很可能是在报复当年的灭国之仇！

    想来东方濯当日敢铤而走险发动宫变，应该是掌握了战无极身世的秘密，以此作为要挟，命战无极与他里应外合，却没想到关键时刻，被他消灭了证据，反将一军，以致满盘皆输！

    他忍辱负重，潜伏多年，恐怕还会有更大的筹谋！

    苏漓啪地一声，合上了书册，眸中厉光一闪，想要证明战无极的身份，就得从这刺青入手。

    时间过得飞快，太子册封大典之日转眼即到，今日之后，东方泽将入主东宫！

    苏漓素衣白裙，立身窗前，纤细瘦弱的身形拢在明媚光晕中，彷如一朵冰清‘玉’洁的白莲，感觉不到半分暖意。

    “为何还不换装？”东方泽高大的身影缓缓走进‘门’来，今日的他，一身玄‘色’诸君冕服，宽袍大袖，无不‘精’致华丽，贵气天成，衬得本就俊美绝伦的容貌，越发凌然不可‘逼’视。

    苏漓没说话，回望他的目光，冷漠没有一丝表情。自从那日两人闹崩，这半个月来，她没有跟他说过一句话。东方泽偶尔来看她，远远地站在‘门’外，看着她冷漠的身影，心总是不自觉地揪紧。俊脸略略一沉，他道：“我说过，不管你是什么身份，这辈子只能是我的人！”随即扬声叫道：“来人，伺候太子妃换装！”

    “要走便走，我不会换的。”苏漓冷声道，快步与他擦肩，却被一把拽住。抬眼看他，他亦看着她。从前的信任、爱恋、怜惜，此刻竟都染成了一片薄薄的怒气。

    盛秦见二人脸‘色’不佳，上前来低声道：“王爷，时辰快到了。”

    东方泽拉着她快步往外走去，苏漓这一次没有挣扎。这么大的场面，她要去，必须去。因为，她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做，不能再等。

    请牢记：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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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她要退婚！

﻿    阳璇已在车上等候，同款玄‘色’太子妃正式礼服，珠围翠绕，明‘艳’照人。见到苏漓素颜清丽，衣饰素淡，面上闪过一丝讶异，探究目光打量着二人各自隐忍的表情，‘唇’边浮起玩味笑意，却没说话。

    这一路三人皆沉默不语，连一向话多的阳璇，居然也一言不发。很快到了皇宫。

    鲜亮的红地毯从宫‘门’外一直铺到金殿，绵延十数里，两侧的‘侍’卫躬身垂首，肃静庄严。东方泽气宇轩昂，步伐沉稳，朝着那个终将属于它的位置进发。苏漓跟他身后，看着周围的喜庆颜‘色’，看着文武百官神‘色’各异的脸，曾经内心有过的期待，如今都变成了冰冷的嘲讽。

    金殿之上，皇帝面‘色’晦暗，撑着尚未痊愈的病体，端坐龙椅之上。见苏漓素妆素服入殿，文武百官无不讶异，苏相如更是面‘色’一变，心里疑虑丛生，几乎要忍不住上前责问缘由，却又碍于这隆重的场面而不得不生生压下心头的怒意。他悄悄抬眼看了眼皇帝，只见皇帝面‘色’已沉，眼底的不悦十分明显。苏相如心底一沉，但苏漓却仿若不觉，径直走到那个属于她而又不属于她的位置站定，面无表情。

    今日前来，若非另有目的，她绝不愿进宫见这一幕！

    吉时到，礼乐齐鸣，册官宣读太子诏书之后，便是正式朝仪，典礼有条不紊地进行，东方泽接太子印，受百官朝贺，一切都是那么的顺利！

    苏漓冷眼旁观，看着这一切，心底只觉说不出的讽刺，目光投向金殿那至高无上的权位之巅，已明显气力不济的皇帝，与立身丹陛之下的东宫太子，形成鲜明的对比。或许，在不久的将来，那位置就会换人了。

    他终于得偿所愿，坐拥江山。

    她却已满心疮痍，有路难回。

    耳畔忽然传来司礼官宣召：“昭华公主、明曦郡主上前听旨——”

    苏漓瞬间敛了思绪，未等阳璇举步，她人已经恭敬跪在大殿中央。

    东方泽脸‘色’微变，看她清丽素颜，神‘色’绝然，心底立时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皇帝喘了口气，沉声道：“今日册封典礼，你未按规制着装，可是对册封一事心有不满？”

    众人皆知，明曦郡主与太子两情相悦，几经生死，没想到中途杀出个昭华公主横刀夺爱，虽然她份位未改，也的确有损她的颜面。

    殿上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朝苏漓看去，除了苏相如以外，都像是在等着看戏，看这个比他们品阶还要高的一品‘女’官要如何应对皇帝的责问。敢对皇帝的圣旨表示不满，那是自找死路！

    战无极冷厉的眼角微微一挑，眼底冷光一闪而逝，触及盛装的阳璇，他立刻垂了眼，看不出目中神‘色’。

    黎奉先皱了皱眉，不知为何，看着一身白衣的苏漓淡定却冷漠入骨的神情，他忽然想起了一个人，一个他非常爱却连真实姓名都不知道的‘女’人——容惜今！记得他第一次见她，她就如苏漓这般年纪，很年轻，但已历经沧桑，外表淡漠，冰冷入骨，分明是心死之兆！目光微微一颤，黎奉先再看苏漓，竟不由自主有了两分心疼。这个‘女’子，比黎苏更像惜今了！

    苏漓抬起头，直视着上位的皇帝，冷淡道：“明曦不敢。明曦便装上殿，另有缘故，奏请陛下。”

    东方泽隐约猜到她要说什么，心底不禁一沉，薄‘唇’微动，立即以传音入密对她道：“苏苏，我知你心里怪我怨我，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苏漓‘唇’角微微一勾，置若罔闻，大声道：“明曦恳请陛下，解除明曦与太子殿下旧日婚约。”

    此话一出，众人皆怔，百官一片哗然，纷纷看向刚刚还意气风发的新任东宫太子。东方泽面‘色’已变，眸光沉冷，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苏漓，一张俊脸绷得死紧。

    苏相如更是脸黑了大半，他半生筹谋，就等着东方泽有朝一日踏上金銮宝座，从此平步青云，没想到苏漓竟然在这样关键的时刻，提出要解除婚约！她是不是脑子糊涂了！？

    皇帝惊愣望她，脑子里闪过那神秘莫测的命格之说，急促叫道：“你与太子感情一直很好，为何要提出解除婚约？”

    苏漓平静道：“太子殿下英敏睿智，昭华公主聪慧绝顶，他们二人身份匹配，实乃佳偶天成。而明曦自觉陋颜，不敢高攀，还请陛下体谅，收回成命。”

    “不可能！”

    皇帝还没说话，东方泽‘阴’沉着脸，已经断然出声拒绝，他大步走到苏漓身旁，沉声道：“婚期早已昭告天下，岂能无缘无故收回。明曦郡主也不用妄自菲薄，你在本太子心里，永远是最好的！你的身份是太子妃，这一点也绝对不会改变！”压抑的怒气，在‘胸’腔‘激’‘荡’。他坚定霸道的语气，完全不容推拒，冰冷地响彻大殿，瞬间压制了一切议论之声。

    百官噤若寒蝉，悄眼望住苏漓。

    苏漓听出话语中那一丝警告的意味，冷冷一笑，眼光决绝，“多谢太子殿下厚爱，明曦不胜惶恐。只是明曦心意已决，还请陛下收回成命。”说罢，她深深叩首，毫无商榷余地。

    东方泽顿时皱起了眉，心口发堵，眼底一丝痛意掩饰不住，他一再明示暗示，为什么她还是一意孤行，难道真要与他当众决裂不成？忽然想起东方濯‘逼’宫那日，她也曾当众与他决裂，当时虽然是在做戏，却已经令他心痛难当，这一次，他已经明显地感觉到了她不可逆转的决心，似乎那曾经坚不可摧的信任与情意，正在渐渐远去。

    东方泽咬紧了牙，脸‘色’愈加‘阴’沉，死死地盯着她，说不出话来。

    皇帝‘揉’了‘揉’额角，眼眸却眯了起来，明曦郡主坚持解除婚约，难道……东方泽天命有所违？若只是因为阳璇，当日知道有孕之时，就该提出退婚，可见她当时的样子，似乎并不以为忤。到底是因为什么改变了她的心意？

    心思一转，皇帝沉声道：“皇家旨意岂能随意更改，此事兹事体大，容朕想想，以后再议吧。”

    “陛下！”苏漓目光一沉，冷冷道：“当初明曦选夫，世所瞩目。太子殿下曾对明曦曾诺，决不背负。可惜，他如今负我在先，明曦斗胆，恳请陛下下旨，解除明曦与太子殿下的婚约，他日我二人各自嫁娶，与对方再无干系！”

    清冷的‘女’声，决绝坚定，清晰传递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众人再度哗然，苏相如几乎按捺不住，就要开口教训。阳璇突然上前一步，笑着说道：“郡主说太子负了你，恐怕言过其实吧！太子天人之姿，将来便是这晟国之主，多娶后妃为晟朝开枝散叶，以继承千秋万代基业，乃正统大事，怎么能以相负而论？”

    她目光灼灼，紧紧地盯着苏漓，似要看出她真正的心思。

    苏漓冷冷一笑，“公主所言甚是。只是我苏漓，没有为晟国天下尽这份力的福气。苏漓愿公主，早日为我晟国诞下皇孙，以尽责任。”

    阳璇微怔，下意识地捂住了肚子。

    皇帝愠‘色’扬起，叫道：“明曦！婚姻岂能儿戏？！”

    苏漓拜倒，坚决道：“明曦与太子情意已绝，望陛下成全！”

    情意已绝！

    每一个字都像刀刃狠狠切在心里，东方泽浑身一震，瞪大眼睛看她，似乎不愿相信这是她亲口所说！

    一直以为她这么聪明理智的人，凭他们之间的信任，凭她对他的了解，就算他不解释，她也不会为阳璇之事闹到这种地步！‘胸’口不住起伏，已经掩藏不住他内心的焦躁与震惊！无法想象，这个‘女’人竟然真想和他一刀两断！就算他曾经隐瞒了她一些事，但她也同样隐瞒了他！他已经将她是沉‘门’‘门’主之事按下不发，百般想着如何才能维护她，可是她却不惜代价要离开他！东方泽不禁在想，如果他坚持不同意，下一步，她要怎么样？难道昭告天下，自己就是沉‘门’‘门’主吗？

    他上前一步，差点就要抓住了她的手臂。阳璇的身影却如鬼魅一般地闪到了他的跟前！

    东方泽动作微顿，看着身前阳璇的背影，他眼底的‘阴’沉如乌云盖顶，只转眼便隐没在不可窥见的深处。

    阳璇看着苏漓，冷冷地笑道：“郡主这么急于想和太子撇清关系，恐怕……另有原因吧？！”

    周围的人俱是一愣，皇帝冷沉的目光在这同样出‘色’的两名‘女’子身上来回巡视。

    苏漓直视着她，面无表情地笑道：“公主以为呢？”

    阳璇一笑，一向爽朗的笑容今日却暗含了几分诡秘的意味，苏漓心头暗暗一沉，只见阳璇转向皇帝，“陛下！昭华也有事禀报。”阳璇忽然出声，她今日一袭晟国‘女’子庄重装扮，行止间仪态万方，美‘艳’不可‘逼’视，美眸之中却锐光乍现，扫过苏漓的身影。

    “说。”皇帝浓眉一拧，隐约觉得今日事端频生，并非吉兆。

    阳璇朗声道：“昭华发现有人窃取晟国机密，意图不轨。”

    百官哗然，皇帝吃了一惊，立时坐直了身子，“竟有此事？何人如此大胆？！”

    阳璇道：“回陛下，正是明曦郡主。”

    东方泽眸光瞬时凌厉，直直地朝阳璇看去，眼底‘阴’云密布。阳璇嫣然笑道：“太子不必这样瞪我，原本我以为，她和殿下是一条心，自然不会有越轨之举。可是今日她当众与太子决裂，阳璇见她居心不良，也不得不说了。”她说的一本正经，好似真的有那么一回事。

    苏漓冷笑道：“身为一国公主，莫要信口雌黄！你说我图谋不轨，有何证据？”

    阳璇昂然道：“在你房里藏了一个秘密，是太子殿下，一直想知道的。敢不敢去找？”

    苏漓心头一跳，盯着她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阳璇挑眉笑道：“是不是我冤枉你，一查便知！”她转头笑望东方泽，“太子殿下即刻可派人去查，在郡主房里一定能找到你想要的东西。”

    东方泽面‘色’变了几变，眸光暗沉，只听皇帝怒声叫道：“战无极，即刻带人去搜！”

    “是！”战无极低垂的目光微微一闪，迅速领命而去。

    骠骑将军行动迅速，不多时人便回转。证物呈上。

    东方泽心头一震，那不是沉‘门’之物，竟是一个‘精’致无比的锦囊！选夫宴上，她曾以锦囊出题，命四位皇子装进能征服天下之物！她呈上的锦囊，竟与眼前这个，一模一样！

    “陛下，此物在郡主房中搜到，请陛下过目。”战无极递上锦囊。苏相如冷笑道：“闺房之中有此物，有何奇怪？！”

    战无极面无表情，翻手将锦囊一拌，里面掉出两样东西来！

    不是香料，不是干‘花’，只有一张‘精’心描绘的图纸和黝黑沉厚的铁料！

    东方泽登时眼光一震，此物竟是他一直在追查未果的机密！当时他守在城‘门’盘查，因为苏漓意外藏身棺中，最终没抓到郎昶把柄。

    这锦囊他一直疑心在苏漓手上，但始终找不到证据，想不到竟被阳璇发现。她又骗了他！以她的聪明，必定猜到其中缘故，没‘交’给郎昶，自然也就没有通敌之心，可她留着也不‘交’出来，到底想干什么？还是……想为沉‘门’留下有力的‘交’易条件？心口蓦然一痛，他惊疑不定地望着她。

    战无极冷声道：“启禀陛下，此图纸是我晟国新近研制一种特殊武器，名为‘漫天飞雨’。通过改良武林世家的新型暗器制造，可以十箭并发，十驽连弓。因为此种武器威力非凡，需要用特殊的铁料制造。”说着，他举起了那块黝黑的铁料，众人一声唏嘘。

    皇帝的脸‘色’明显沉了下去，目光冷厉如刀。

    “大半年前，太子殿下发现新武器的机密被盗，曾一路追查，但一直没有结果。没有想到……”他转眼看了苏漓一眼，目光竟无比‘阴’沉。

    “没想到明曦郡主能力超凡，竟能将这秘密收入自己的囊中，若非本公主无意间听到她和婢‘女’密谈，也不会发现这个天大的秘密！”阳璇冷声接道。

    苏漓忍不住笑了，这一男一‘女’，竟然配合无间，步步紧‘逼’，今日誓要将她拿下了？她可不记得她何时跟挽心讨论过这个，能被阳璇听见！难怪那沉‘门’之物里没有这东西，原来是早已到了阳璇的手里！

    百官都禁不住议论纷纷，苏相如此刻一张脸已铁青，完全说不出话来。

    明曦郡主胆大妄为已经不止一次，如今竟敢‘私’藏晟国机密，这举动怎么都脱不掉嫌疑。皇帝怒极，‘欲’拍案而起，奈何气力不济，只气得脑袋发昏，颤抖着手指叫道：“传旨！褫夺苏漓明曦郡主的封号，此‘女’胆大包天，多次以下犯上，拖下去……”他话没说完，眼前猛地一阵昏黑，咕咚一声，身子向前一栽，滚倒丹陛。

    “陛下！”殿上众人皆是大惊，不约而同地涌了上来。东方泽立刻唤人，七手八脚地抬着皇帝回了寝宫。

    苏漓跪着，看众人忙做一团，冷笑着站起身，未发一语。

    苏漓待罪之身毋庸置疑，本该下旨降罪却被意外中断。可皇帝没说完的下半句，谁也不知道是什么。

    是入狱是斩首还是别的什么？众人茫然，谁也不敢妄动。终于有人按捺不住，小心回道：“陛下旨意没宣完……那这明曦郡主……如何处置？”

    东方泽眼风一扫，那人立刻噤声。

    苏漓目视前方，面无表情。半晌，只听到他一贯沉厚悦耳的声音冰冷地响起：“太子妃苏漓，关东宫禁苑静思己过。待查明真相再行发落。”

    好一个关闭禁苑！好一个静思己过！皇帝已经昏倒，他的话就是圣旨，无人敢反驳。

    苏漓微微抬眼，明亮的白光，如雪透窗，映照着殿内满目奢华，‘色’彩华丽而又冰冷。她禁不住冷笑。天底下谁都可能怀疑她有通敌叛国之心，唯独他不会！东方泽，想借这个名目将她禁锢在太子府，以为这样她就能乖乖就范，真是太小看她苏漓了！

    “苏漓！还不快叩谢太子隆恩！”耳边传来苏相如的低声怒斥，当真是一个父亲的教训口‘吻’。然而，这个人没有资格！

    苏漓冷冷抬头，黑眸如镜，反‘射’着清冷的光，越过苏相如，朝东方泽笑道：“是该感谢太子大恩！通敌叛国，证据确凿，此乃诛九族的大罪，太子殿下只将我关闭禁苑静思己过，真的是太仁慈了！”她轻轻地笑着，眼底一片刺目的嘲讽。

    一句“诛九族的大罪”，听得周围众人倒吸一口冷气。这‘女’人疯了吗？

    苏相如脸‘色’急变，冷汗如雨直坠，他瞪眼看她，愤怒的眼神，似是恨不能一巴掌拍死这个会连累他的不孝‘女’！

    “太子殿下千万别听她胡言，苏漓她……她疯了！”苏相如急切地叫道，“快来人，把她带下去！”

    盛秦盛箫二人看了眼东方泽复杂难辨的神‘色’，齐齐上前恭请道：“太子妃，请。”

    太子妃……真讽刺的称呼！也好，住到禁苑里去，无人打扰，或许对她更有利！苏漓嘲‘弄’一笑，不再看东方泽，转身昂首大步而出。没有看到身后投来的目光，复杂得像是要把心揪痛！

    阳璇面上闪过一丝不悦，东方泽尽收眼底，他眼光冰冷，猛地揽住她腰，低声道：“你不高兴？”

    他突如其来的亲近，令阳璇一怔，不自然地别开了眼，下意识地瞥向一旁静立的冷面将军战无极，只见他浓眉一皱，迅速地垂低了眼。东方泽轻抿的‘唇’角立时划过一丝冰冷的笑意，转瞬即逝。

    阳璇低头道：“昭华不敢。”

    东方泽淡淡一笑，深沉的眼眸晦暗难测，修长的手指轻抚过她尚未隆起的小腹，阳璇不禁轻轻一颤，他毫无情绪道：“生气对胎儿不好。要小心些。”他语气似沉非沉，好像别有它意，又好像只是随口一说。

    阳璇眼底划过一丝疑‘惑’，忙道：“知道了。”

    一场册封大典，终于不快收场。

    明曦郡主苏漓，于太子册封大典当日，被当众揭发窃取晟国机密，意图不轨，皇帝怒极之下，褫夺其郡主封号，被太子东方泽囚于东宫禁苑，听候发落。皇帝因此再度病倒，经礼部与百官合议，东方泽决定十日后与昭华公主大婚，为皇帝冲喜。

    如今，东宫是整个皇宫里最热闹的地方，所有人都在为太子的大婚忙碌准备着。唯有禁苑梅园萧索冷清，半天看不到一个人影。

    苏漓白衣素颜，静坐桌旁，窗前冷风中摇曳的树枝将‘阴’影透窗打在她脸上，半明半暗的光线，令她脸上表情难以分辨。手上是秦恒新打探来的消息，她快速浏览过后扔进火盆里，转眼化为灰烬。

    挽心低声道：“一切都照小姐吩咐准备好了。秦恒发现澜沧江水有异，可能有助我们的计划。”

    苏漓容颜冷清，眼光却决绝坚定，“传令下去，务必让秦恒查明一切，此次行动绝对不容有失。”

    “是。”

    黑眸望向悠远青空，无人可窥见的眼瞳深处，闪过一丝狠绝戾气，苏漓在心底默默道：欠下她债的人，她一个也不会放过！

    ——

    啰嗦几句：

    持续病了好几天，今天最严重，比头天高烧39度多还要难受，吃不了东西，也吃不了‘药’，喝水都会吐，现在又低烧，处在随时会倒下的状态。说这些不是为了博同情，只是想告诉大家我现在的真实情况。

    或许我真的不适合写连载文，速度太慢，拼的就是时间和身体，结果把自己糟蹋成这样。如果不是太爱这些故事，我想我不会这样坚持。

    虽然不应该，但在最难受的时候，我的确动过放弃的念头，我知道这样很不负责任，所以清醒的时候就会很惭愧。目前的更新阶段，第一部（晟国篇）只剩下最后一大章，东方泽大婚和苏漓跳江，所有的仇恨、误会、矛盾都会在这里有个初步的了结，包括苏漓是黎苏的事实也会说出来。

    这篇文较长，只要还有命可以拼，只要你们不嫌弃我慢，我就好好地写完。如果嫌太慢的，就把第一部的结局当成最终结局来看也行。第一部结局两三万字，我还需要好好修一修，请给我半个月左右时间！非常感谢！

    －－－－－－题外话－－－－－－

    接上：13号苏州活动有天下归元、北堂、月出云和我，算是我人生中的第一次签售（我签《白发皇妃》，想了解详细信息请点击潇湘首页横幅宣传，或加惊世qq群找管理员点点或娃娃。群号：136851939，加群时注明原因）。

    身体这个样子，本想取消的，但是编辑说已经安排好了，没办法，怎么都得去一趟，有离得近的，愿意来支持的，请不要嫌弃我状态不够好。谢谢你们了！

    今天说得有些多，大家别介意，就当我生病时的瞎唠叨，看过忘掉就好。

    六百字，题外话写不下，占一点正文位置，不多收费的，请放心。

    请牢记：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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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爱断情殇（第一部大结局）

﻿    又是三月。

    今年‘春’天来得晚，街边树叶尚未发芽，‘花’也没开。但晟国太子东方泽大婚的日子却已经到来。

    因婚期定的仓促，礼部准备并不充分，又是为了给皇帝冲喜而办，因此东方泽要求一切从简，繁复奢华的排场讲究，能免则免。

    ‘春’分前三日，太阳入赤道内。东方泽率文武百官于天宫祭祀，‘春’光明媚，草长莺飞，温暖的气息，似乎将死寂一般的冬日沉闷冲散了不少。

    大婚之日，东宫主殿。

    大红喜绸明亮照眼，‘门’外鞭炮噼啪炸响，一片喜气洋洋。只是这喜气当中，似乎隐藏一种凝重气息，来往不绝的宾客们，心怀各异地向尊贵的太子送上祝福。

    席间坐着满朝来贺的文武百官、皇亲贵族，两国使者，还有些京都有名的富商。只有一人，一身布衣打扮，神‘色’冷淡地坐在一旁，也不与旁人搭话，竟是鬼医圣手江元。

    身为江湖名医，竟能收到太子邀请，不仅百官疑‘惑’，江元也颇感意外，但正中下怀。

    “难得江大夫肯赏脸。”东方泽身着喜服，笑着朝他走来，竟然亲自过来打招呼。

    “太子相邀，江某岂敢不来？！”江元略一低身回道，神情有几分冷淡。

    众人惊异，有人看不过去‘欲’上前呵斥，却被东方泽伸手拦住，他似乎并不在意。凝目一扫周围，百官之首的席位，黎奉先垂首静坐，偶尔抬眼，望过来的眼光明灭不定，似有心事。

    苏相如面带微笑，却十分僵硬。原本太子婚礼，他应该是最为风光的那个人，但如今，苏漓获罪，婚约虽未解除，可他是否还能成为国丈之尊，却已是未知之数。

    二人下首，战无极目光平静，不断瞥向内堂，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哎呀呀，太子殿下大婚之喜，项离恭贺来迟，太子千万别怪！”‘门’外一声大笑传来，满朝文武无不熟悉的京都富商项离大步走进殿来，朝东方泽拱手一拜，眉眼一弯，笑意风流倜傥。

    东方泽沉声笑道：“难得天下第一风流公子项离竟有不带美妾出‘门’的时候！”

    项离哈哈笑道：“岂敢岂敢，太子殿下大婚，项离岂能失礼？！”

    “殿下，汴国使者到了！”盛箫前来禀报。

    “太子殿下好福气，美娇娘一个接一个，连我项离也自叹不如啊。”他媚光隐现的桃‘花’眼里，忽然冷光一闪。

    东方泽面‘色’微沉，却没说话。

    “汴国彭鹰奉我皇之命前来恭贺太子大喜！祝太子与我国公主举案齐眉，白头偕老！也祝愿贵国与我国永结同盟，共享天下荣华！”汴国使者踏进‘门’来，躬身为礼，晟国话说的极为顺溜。

    东方泽回礼道：“使节大人所愿，正是本太子心之所愿！使节大人赶路辛苦，盛箫，请使节大人入座。”

    “大人请。”

    “多谢太子。”汴国使节随盛箫而去，东方泽笑意深沉的眼底蓦然间划过一丝冰冷之‘色’，转眼便消逝无踪。

    “定国太子到——”‘门’外传来一声清晰唱喝。屋内众人皆是一愣。

    此次东方泽与阳璇大婚，婚期决定仓促，根本没来得及通知、邀请各国，汴国应是昭华公主提前递了信去，使者早有准备，才能准时到达。而定国地势稍远，即便是得了消息赶来，也不该如此之快！

    众人正疑‘惑’间，‘门’外郎昶已带着几名贴身‘侍’卫于众多宾客簇拥中，缓步行来。屋内的‘女’眷飞快探头去看，忍不住惊‘艳’地叫了一声。

    如果说这世上还有哪个的相貌能跟东方泽相提并论，恐怕也只有这位定国的太子殿下！众人惊叹，目光瞬时痴了……

    郎昶本就生得俊雅不凡，气质出众，今日又着一件银白锦袍，襟袖龙纹皆以金丝绣制，‘精’美绝伦，尊贵耀目，彰显着他一国太子无与伦比的尊贵身份。他这样行走在众人之前，宛如鹤立‘鸡’群，令人忍不住昂首仰视。

    屋内之人，几乎全都站起身来，准备迎接这位突然到访的异国太子！然而，这位素以温文尔雅著称的定国太子，今日表情虽一如从前温和有礼，但不知为何，周身气息却似乎隐约带了一股子说不出的冷意。

    “一别数月，如今再见，镇宁王已是晟国太子！恭喜了！”郎昶行至屋内，拱手道贺，一声恭喜，道得有些冷淡。

    东方泽眯了眯眼睛，迎上两步笑道：“婚期定得仓促，未能广发请柬邀请各国，泽原本甚感遗憾，却没想到，定国太子却也能如期赶至，参加本太子的婚礼，泽，真是万分感动。”

    郎昶笑道：“镇宁王荣登太子之位，郎昶本就想来道贺，居然赶上太子大婚，真是凑巧了。记得上次选夫宴之后，郎昶回国不久，便听闻明‘玉’郡主一案沉冤得雪，明曦郡主选定镇宁王为她终生相伴之良人……当时郎昶人虽在定国，却也为镇宁王与明曦郡主感到高兴，心里默默祝福二位……”

    他语气微微顿了一顿，东方泽目光略略一沉，郎昶紧接着又叹道：“本以为二位郎才‘女’貌，必成一段良缘佳话，却不料，短短数月，镇宁王不仅身份变了，就连大婚所娶新娘也换了别人！”他语气平和，笑容清朗，似乎并无他意。但那一番话，外加一声轻叹，似乎饱含了无限感概，听在众人的耳朵里，难免生出诸多想法。

    想当初，明曦郡主选夫，备选之人皆乃三大强国皇帝所器重之皇子，那场选夫宴尚未进行，便已轰动天下，被传为美谈。人人都在猜测，最后谁会中选，却万万没人料到，发展到最后竟然是这样一个结果！披荆斩棘，好不容易赢得佳人芳心的镇宁王东方泽，当了太子之后，娶的却是汴国公主阳璇！而那曾经被四大皇子争相抢夺的佳人苏漓，如今封号被削，荣宠不再，光环散尽，不知被关在哪一处偏僻的禁苑？

    果然人心易变，命运叵测，当真令人唏嘘感慨不已！

    东方泽眼光微冷，岂会听不出郎昶的讽刺，只是奇怪，这个定国太子，一向情绪不外‘露’，竟然会为苏漓，在这种场合对他出言暗讽，看来此人对苏漓，倒是不一般！他不由心中暗沉，面上却不动声‘色’，淡淡笑道：“人生际遇有如风雨雷电，时时在变，这一刻是晴天，也许下一刻却是雷鸣电闪，但雷电过后，焉知不是又一个晴天？”

    郎昶淡笑：“或许如此，但此晴天，却再也不是以前的那个晴天。”他眼光清明平和，但东方泽分明感觉到，那平静的背后，暗涛汹涌，情绪难以窥测。

    东方泽微微皱了皱眉头，还来不及多加研究，此时‘门’外又传来一声更大声的唱喝：“陛下驾到——”

    众人连忙跪倒，三呼万岁。

    皇帝扶着新晋太监总管周礼，从御辇上缓步走了下来，脸‘色’灰白，带着一抹死气。显然身体是越来越差。

    “平身。”皇帝深吸一口气，浮步走过众人面前，到东方泽身前停驻。一场大变，他失去了太多，如今仅有的这个儿子，也已经羽翼丰满，再难驾驭。皇帝的脸‘色’愈加灰败。东方泽立即起身，扶了他坐上最高处的主位。

    司礼官这才道：“吉时已到，太子请接公主出来吧。”

    东方泽进内堂接了新娘入殿，喜乐这时奏响，大殿一下子热闹起来。而相比这里的热闹，后院梅园的冷清和寂静，是人们所无法想象的。

    ‘春’分时节，万物复苏。梅‘花’早已开败，清香不再，新芽初发，却是一番寒透彻骨后的满园萧索。

    苏漓一袭白衣，站在一株光秃的梅树下。她抬起头，面无表情注视着前院方向，这时间，他们快要拜堂了吧？

    身后一个黑影一闪，空旷的梅园内，忽然多出一个人来。

    “一切都照小姐吩咐，安排妥当。”挽心平静的表情一如往常，抬头看着她单薄且萧瑟的背影，目中闪过一丝忧‘色’，忍不住上前两步，低声问道：“小姐……真的决定要这么做？”

    苏漓没有回头，目光仍然定定望着那个方向，她没有说话，但脸上坚定的神‘色’，已经代表了一切。纤白的手指，攒紧血‘色’的邪‘玉’，面‘色’冰冷而决绝。

    挽心叹气：“我去引开盛秦，小姐自己要小心。”说完扣了一张银‘色’面具在脸上，飞身斜掠过一侧院墙，只听外头盛秦一声大喝：“谁？！”随即追挽心而去。

    苏漓这才大步走向‘门’口，轻轻一挥衣袖，指间树叶悄无声息疾扫而出，守‘门’的‘侍’卫尚来不及反应，就已栽倒在地上。

    她连看也不看一眼，大步往东宫主殿走去。

    一路所见，红绸遍结，喜庆非凡。这座东宫于她而言，陌生得让她不愿多看一眼。而比这东宫更陌生的，是曾经无比亲近如今却隔了天涯海角般距离的东方泽！

    喜堂之内，宾客满座，祝贺声声。

    东方泽身穿大红喜袍，金冠‘玉’面，一如记忆中，俊美不可‘逼’视。此刻，他和阳璇一人一头牵着大红‘花’绸，在司礼官的唱和之下，缓缓走到帝座之下，深深拜倒。

    所有人的眼光，都投注在他们身上，没有人注意到，‘门’口忽然多出一个人来。

    苏漓怔怔地站在大殿的‘门’口，喜庆的红眼耀‘花’了她的眼，喜气洋洋的堂前院内，唯有她满身苍白，满心冰冷，与这一切格格不入。本以为，她对他已经完全死心，不会再为他有丝毫的心痛，但是为什么，这一刻亲眼看着他和别人拜堂，她的心又好像被人生生的撕裂。

    如果他不曾对她许下承诺，或者，他不曾一再要求她相信他的承诺，那么也许她就不会如此难过。

    “明曦郡主？！”郎昶回头看到了她，清俊面容微微一变，才数月不见，那个清华无双的美丽‘女’子，虽然丽‘色’仍在，却掩不住那憔悴的神‘色’。一抹心痛绝望之‘色’，从她清冷的眼底一闪而逝，他不由自主心间一疼，竟然不顾场合站起身来，快步朝她走了过去。

    周围的人应声回头，全都刷一下朝‘门’口望去。

    东方泽身躯猛地一震，一回头，‘门’前的‘女’子白衣素颜，苍白消瘦，没有任何修饰的殷红胎记，在清丽的面庞上愈加显得狰狞而不祥。她孤单地立在‘门’口，正冷冷地直望向他，似乎‘欲’看穿他内心所有的伪装，目光平静犀利得让人害怕。

    东方泽心底控制不住轻轻一颤，斜飞入鬓的剑眉，顿时皱了起来。只见她淡淡转向郎昶道：“我已经不是郡主了，太子殿下还是唤我苏漓为好。”

    东方泽从定下婚期到成婚之日，不过短短十天，没想到定国太子竟然能赶来参加。而她这时还并不知道，郎昶之所以快马加鞭，星夜兼程，却完全是为她而来。

    “无论你是不是郡主，在郎昶心里，你的高贵美丽，都无人可比！”修长好看的手，轻轻握住‘女’子瘦弱的肩膀，掌心透出一股强大的力量，似要告知她，无论处于何种境地，她都不会孤立无援。

    苏漓微微一愣，他清朗温和的眼神，竟有着说不出的心疼。顿时心底一震。

    “你怎么来了？”不等他二人再多说一句，东方泽沉声问道。盛秦竟然没看住她！

    苏漓抬眼冷笑，“太子大婚，人人都来贺喜，苏漓岂能不来？”她踏进殿‘门’，面‘色’无‘波’，唯有刻骨的冷漠，浑身散发出来。

    东方泽心里一紧，无数情绪从他眼中闪过，复杂难辨，他下意识朝她走去，手却被人拉住。他皱眉回头，身穿大红嫁衣、盖头覆面的阳璇对他轻轻摇头，诸多情绪，迅速从深沉的眼眸淡了下去。

    “盛秦何在？！”东方泽冷喝一声，这时，被挽心引走的盛秦发现是调虎离山之计，已经飞快赶来，看到苏漓站在堂前，顿时冷汗如瀑。跪下道：“属下无能，请殿下降罪！”

    东方泽没有看他，只冷声令道：“盛箫，你二人立刻带她回去。”

    “是。太子妃，请。”盛秦、盛箫，一齐上前，左右恭请。

    那边项离、江元不约而同对视一眼，眼中皆是冷光暗藏。

    苏漓未动，盛秦咬了咬牙，上前一步，就‘欲’强行带她离此地，郎昶立刻护她在身后，冷冷道：“且慢。”

    东方泽面‘色’一沉，语带警告道：“这是本太子的家事，定国太子最好别‘插’手！”

    郎昶却道：“她与你本有婚约在先，你却负她另娶，还找莫须有的罪名将她关闭禁苑！看来你对她，已无情意，不如趁此机会解除婚约，让她跟本太子回国，郎昶必以公主之礼待之！”

    “原来郎太子此行，不是为祝贺本太子大婚，而是为抢人而来！”东方泽脸‘色’遽沉，不自禁前行一步，目光一瞬‘阴’冷。

    郎昶不惧，仿佛不闻，只对皇帝拱手为礼：“若晟皇陛下肯成全郎昶，我定国上下必记下这份恩情！以后贵国但有所求，郎昶决不推辞！”

    话，竟然说到了这个份上。郎昶为带走她，已经不惜代价。

    苏漓面‘色’不禁一动，诧异望他。一直知道这位定国太子与她之间或有渊源，却仍然惊讶于他竟然为她说出这样的话！

    周围众人亦是惊愣，待罪的明曦郡主突然闯入，郎太子出面维护，注定了今日这场婚礼难以顺利举行！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主位上的皇帝。

    皇帝脸‘色’深沉，看不出情绪，缓缓问道：“太子为一‘女’子，不惜许下如此重的承诺，看来你已势在必得？”

    “还请晟皇务必成全！”郎昶态度十分坚定，似乎皇帝若不答应，他也会想办法将她带走。

    东方泽顿时面‘色’发青，一甩手中红绸，冷了声音道：“郎太子似乎过分了！她是本太子的未婚妻子，你在此时提出此等无理要求，实在有**份！”

    郎昶却道：“晟太子此言才真真可笑，你已娶妻，何来未婚妻子？今日汴国使者在此，你说这话，也不怕昭华公主伤心吗？”

    鲜亮的红绸，一头萎顿在地，一头还捏在新娘的手里。阳璇垂着头，大红的盖头遮住了娇颜，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只隐约窥见她一双手，将那红绸越攒越紧。

    东方泽没有回头看她一眼，目光冷沉，盯住郎昶，周围好似有一股冷空气，伴随着杀气如风掠过。

    众人看得一阵心惊，谁也没想到这样的场合，这样的两个人会针锋相对，为了一个‘女’子。

    汴国使节彭鹰脸‘色’不大好看，抬头直直地望向皇帝。

    皇帝的脸面有些挂不住了，目光扫过东方泽与郎昶，盯着苏漓问道：“你愿意跟郎太子去定国？”

    熟悉的杀机闪过帝王的眼角，曾经令她心惊胆寒，如今却再也掀不起半分‘波’澜。苏漓目光一派平静，直视皇帝，淡淡道：“苏漓不愿。”

    她回答得十分干脆，毫无犹豫，令人意外不已。此间情形，两相对比，在哪边会过得更好，明眼人一看即知。

    东方泽神‘色’微微一松，苏漓淡淡瞥他一眼，心里不禁冷笑。这个男人向来自负，他一定以为，她的心还是在他这里，无论他如何对她，她都不会离他而去？可笑！

    郎昶愣道：“为何？难道你要委屈自己？”极少皱眉的男子，此时眉心几乎拧成一团。似乎她委屈自己，比委屈他还要让他难过百倍。

    一直没有表情的苏漓，心间微微一动，忽然笑道：“太子多虑了，苏漓从不委屈自己。”

    “那你……”

    “我有自己的去处。”她迅速接口，粲然的笑意里，蓦然划过一丝冰冷决绝，迅速被掩藏在无人窥见的深处。

    一种不好的预感，蓦然笼上郎昶的心头，令他心头一沉。清眉紧皱，他忍不住想再开口劝说。

    苏漓大步越过他，走到大殿中央去，最后一次跪了皇帝，“陛下，苏漓有事禀奏。”

    皇帝看了眼东方泽，朝苏漓问道：“何事如此着急，定要赶在太子大婚时奏禀？”

    苏漓道：“今日不禀，以后怕是再也没有机会了！”

    皇帝脸‘色’微微一变，苏漓正‘色’又道：“数月前调查的‘黎苏案’，苏漓又查到新的线索，证明‘玉’玲珑并非‘黎苏案’幕后主使，真正的罪魁祸首，另有其人！”

    黎奉先面‘色’一怔，当即抬头，惊疑不定地看着她。

    “黎苏案？”皇帝眼光微沉，疑‘惑’道：“那个案子不是已经结了？是你查出凶手乃‘玉’玲珑，她也亲口承认了！何以会另有其人？”

    “启奏陛下，是有人冒充‘玉’玲珑之名雇凶杀人，因此沉‘门’雇主密册上记载着‘玉’玲珑的名字！当时‘玉’玲珑承认自己买凶杀人，是为废后顾沅桐所‘逼’。因顾沅桐担心此事深入调查会牵扯出刺杀皇子一案，便用保护黎瑶作为借口，‘逼’迫‘玉’玲珑揽下罪名，致使此案未能真相大白，便已早早结案！真正的幕后凶手，如今仍逍遥法外！”

    “哦？”皇帝皱眉，似有凝思，抬眼望了望黎奉先。

    黎奉先立刻起身出席，肃然行礼奏请：“老臣也以为此案有疑，玲珑亦是遭人陷害，绝非真正凶手！恳请陛下准许苏漓找出真凶，还玲珑一个清白，也让害黎苏的凶手得到应有的惩罚！”

    众人皆怔，苏漓如今无官无品，还是带罪之身，人微言轻，她的话，本不足为信，但摄政王出来帮忙说话，情况就有所不同了。

    皇帝沉目望向苏漓，“你有何证据证明此事另有玄机？”

    苏漓不语，只从袖中掏出一物，恭敬呈上。

    大殿之内，潋滟红光，立刻如血充斥，笼罩了每个角落。众人都忍不住惊呼一声：凤血灵‘玉’！

    东方泽面‘色’微微一变。

    “凤血灵‘玉’？”皇帝的脸‘色’也跟着变了。

    “正是！”苏漓回话，面‘色’凝重，“传言此‘玉’具有灵‘性’，会在阳光下认凤身为主，但其实这是块邪‘玉’！”

    宾客席上立时哗然。

    皇帝脸‘色’一凝，沉声问道：“邪‘玉’？如何邪法？”

    苏漓回道：“若将此‘玉’浸过鲜血，‘女’子碰触，会头晕昏倒，醒来全身乏力，纵然处子之身，亦会被诊出身怀有孕！这一点在静安王‘逼’宫那日，苏漓已经亲身试验过了。当时摄政王也在场，可证明苏漓所言非虚！”

    “啊？！”‘女’宾席上，有人止不住惊叫出声，慌忙掩嘴。

    这番话，除夕那日，东方濯已经说过，今日苏漓重提，百官惊讶不已，不约而同想起，东方濯曾当众指认东方泽利用凤血灵‘玉’破坏静安王府与摄政王府联姻，导致黎苏惨案！今日苏漓又拿出此‘玉’，赶在此时宣称“黎苏案”凶手另有其人，观她方才对东方泽的态度冷漠至极，莫非此案真与东方泽有关？

    众人不禁心头一跳，在心里纷纷揣测。黎奉先皱紧双眉，脸‘色’沉冷如霜。

    苏漓紧接着又道：“而它不仅仅能改变人的脉象！若是未出阁的‘女’子执此‘玉’站于阳光下，会被吸去处子之血，令完璧之身难以验证。而‘玉’中凤凰吸血过后，凤首低垂，匍匐向下，传说中的认主之言，便是由此而来，其实是无稽之谈！”

    满殿红光如血，突然散发着不祥之感。‘女’子的声音，低沉而又冷漠，冰一般砸入众人的心里。

    令人不寒而栗。

    ‘女’宾们下意识往后躲闪，似是生怕那嗜血的邪‘玉’红光，给自己带来惊天的灾难。

    东方泽脸‘色’变了几变，此刻他心底才似乎隐隐察觉，苏漓对他态度转变，是因为他隐瞒了凤血灵‘玉’的秘密，可却始终不明白，为何她对黎苏案如此执着？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真相大白于天下？而她此刻的举动，恐怕会……

    “世上竟有此邪物？”皇帝双眉皱起，眼光略沉，看向东方泽，问道：“太子，此‘玉’是你当初送给东方濯的大婚贺礼，苏漓所言‘玉’之邪‘性’，可是属实？”

    众人眼光刷地一下，齐齐朝东方泽看了过来，此时他剑眉微拧，目光深沉复杂，直盯着苏漓，不知在想些什么。而苏漓神情冷漠，甚至都没有看他一眼。似乎早已‘胸’有成竹，并不在乎，他承认与否。

    东方泽心底顿时沉了两分，抬头道：“父皇，此案确实有疑，但今日是两国联姻的大日子，儿臣与公主的拜堂之礼方行至一半，此时论案多有不妥，可否等婚礼过后，再容儿臣细禀？”

    这个要求合情合理。

    皇帝思忖，似乎还有些难决，苏漓立刻叫道：“陛下！”

    “苏苏！”不等她说出更多的话，东方泽已然截口，大步走到她身前，面‘色’凝重道：“我知道你不想我和别人成亲，但事情已成定局。你我还有婚约在身，即便我娶了公主，也断不会亏待于你。你先退下。”

    他是那么的强势自负。寥寥数语，将她一切行为，都变成了争风吃醋。

    苏漓心下一阵剧痛，抬眼看他，他一个示意的眼光投过来，她却不禁心中冷笑，他以为他们之间还是从前那样心有灵犀，彼此信任？

    苏漓冷冷笑道：“如果你认为，苏漓此来是为无理取闹，争风吃醋，阻止你和公主的婚礼，那你也未免太小看我苏漓！”

    她目光冷厉，如刀‘射’来。

    苏漓冷冷笑道：“如果你认为，苏漓此来是为无理取闹，争风吃醋，阻止你和公主的婚礼，那你也未免太小看我苏漓！”

    东方泽看了她半响，眉心渐渐拧紧。

    对面的‘女’子，丽容依旧，表情却陌生得仿佛他们从不曾相识。她笔直地跪在地上，姿态无有卑微，似在无声地向世人证明，即便没有了显赫的身份，她依然有着别人所无法企及的高贵灵魂，任何人，都别想让她低头。

    东方泽这样望着她，心就好像沉进了谷底。他终于清楚地意识到，这短短数月，他们之间已经渐行渐远，往日的默契与信任早已烟消云散，所有情意都成为了往日回忆，他和她，竟然走到了这种公然对立的地步！

    “苏苏！”耳边传来低沉的声音，似是叹息一般。苏漓看着他，目光依然很冷。

    东方泽坚定道：“相信我，我说过绝不负你！”他试图用昔日温存后的誓言，拉回她日渐远离冰冷如铁的心。

    苏漓止不住冷笑，听他又道：“你心底的疑问，今日过后，我都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结果。你只需相信我！”

    相信？她嘴边的冷笑愈发讽刺，事到如今，她若还信他，她就不是黎苏！

    转过脸去，不再看他，苏漓抬眼望向帝座上仍然有着至高无上权威的一人，神‘色’郑重道：“陛下，苏漓也知道此时并非谈论‘黎苏案’的好时机，但此事事关重大，凶手身份非凡，苏漓才不得不尽早指出，以免日后大祸临头。”

    身份非凡，大祸临头……众人惊愣，她每多说一句，人们心里的猜测，便多上一分。

    皇帝皱眉，眼中冷意一闪，“此话何意？莫非你想说，黎苏案的真正幕后凶手是太子不成？”

    太过直白的问话，正道出了人们内心猜测的答案，令众人吃了一惊，不由自主，再度朝东方泽看了过来。

    东方泽这时反而沉默了，眼光复杂地定在苏漓的身上。

    苏漓平静道：“此‘玉’的确是太子送给静安王的贺礼，但真正包藏祸心设下毒计害人的，却另有其人！而此人，此刻，也正在这座大殿之内！”

    “是谁？”不待众人有所反应，皇帝接口问道，已经失去耐‘性’。

    苏漓回头，冷厉的眼神，如刀子般划过东方泽的脸，投注到宾客席上。被她看过的人，脸‘色’皆是惊骇一变，似是唯恐她会指到自己身上，从而招来灭‘门’惨祸。个个慌忙垂头敛目，一时人心惶惶。

    大殿里的气氛，忽然沉寂得好似无人，连呼吸声，似乎都已经停止了。

    人们无不心头紧张，而项离却“嗤”地一声，几乎笑了出来。那些官员们在宫内宫外的嘴脸，果然很不一样。

    苏漓微微斜目，项离立即面容一肃，媚眼之中笑意尽敛。苏漓将目光投在一人脸上，那人面容冷峻，轮廓刚硬，见她望过来，他的眼中便闪过一抹狠绝和‘阴’冷。

    苏漓盯着他，一字一字，禀道：“回陛下，‘黎苏案’的真正凶手，就是骠骑将军战无极！”

    她声音不大，却坚定地传到了大殿内每个人的耳朵里。

    东宫主殿，君臣上下，全都在这瞬间或惊或愣，一时呆住。全都转眼来看他。尤其黎奉先，神‘色’惊愣，完全出乎意料。

    战无极的脸‘色’难看起来，对她冷冷斥道：“苏小姐莫要信口开河！本将军与你无怨无仇，你要破坏太子婚礼，也无需拉本将军做你的垫背！”

    苏漓冷笑道：“你是与我苏漓无怨无仇，但你却和摄政王府有仇！”

    战无极面‘色’一变，怒道：“笑话，本将军和摄政王一向少有往来，何来仇怨？你分明就是满口胡言，别有居心。来人，把这个疯‘女’人拖下去！”

    ‘侍’卫应声进殿，上来便要拖走苏漓，却被盛秦盛箫二人拦住。

    战无极眉峰一挑，看向东方泽，问道：“难不成太子殿下要纵容这个疯‘女’人在此胡说八道，扰‘乱’婚礼吗？”

    东方泽眼中冷光一闪，无声威势立刻迫于眉睫，众人心惊，他沉声笑道：“战将军请谨记自己的身份！越俎代庖之事少做为妙，这里是太子东宫，父皇在座，要带人下去，也轮不到他人动手！盛秦！”

    “是。”盛秦应了一声，黎奉先已抢先一步拦住，冷声道：“且慢。她的话，还没有说完，不能离开。苏小姐，你刚才说，骠骑将军才是真正害死小‘女’黎苏的凶手，还说他跟摄政王府有仇，请把话说清楚！”

    不等苏漓开口，战无极眼光一沉，率先接口道：“摄政王地位尊贵，竟然也会相信一个嫉妒成狂的疯‘女’人的疯言疯语！”

    “本王看不出她哪里有疯癫之态，她和小‘女’黎苏一样，都是聪明理智的孩子，无凭无据之事，绝不会信口胡说！”黎奉先面‘色’‘阴’沉，接着又道：“反而本王觉得战将军的反应似乎过于‘激’烈，有心虚之嫌！莫非……本王与将军真有什么仇怨，是本王所不知道的？”

    战无极道：“摄政王真会说笑，末将与摄政王素无‘交’往，能有什么仇怨值得末将大费周章陷害明‘玉’郡主？”

    “灭国之仇值不值得呢？”苏漓突然接口，仿佛平地一声惊雷，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皇帝脸‘色’瞬息万变，几乎要站起来，惊声道：“你说什么？摄政王与骠骑将军有灭国之仇？”

    “是的，陛下。”苏漓转过身来，肃容回道：“确切的说，不止摄政王一人与他有灭国之仇，陛下您，更是他不共戴天的灭国仇人！”

    整座大殿，满满的都是吸气声！周围之人面‘色’皆变，惊叫出声。

    皇帝沉声道：“他是谁？”

    苏漓眸光冷厉之气闪过，说道：“陛下可还记得，十几年前我们晟国发兵五十万所攻占的边陲古国——宛国？”

    黎奉先身躯一震，变了脸‘色’，盯着战无极叫道：“他是宛国人？”

    宛国是个边陲古国，国小势强，因盛产稀有铁矿，极为富有，遭各国觊觎争夺。多年战事频生，最终被晟国占领。当年，就是摄政王黎奉先奉皇命率兵攻打，五十万铁骑大军，曾在那座异常坚固的王城下吃过败仗。那国人非常聪明，且意志坚定，团结起来力量十分可怕。当时强攻之下，晟国大军损失惨重，黎奉先最后用‘诱’敌之计，利用当时的宛国国君的年轻气盛，将其‘精’锐引出，分而歼之，足足鏊战三月，才拿下王都。

    东方泽眼光变了几变，心底有些惊讶，更多的却是意外。将她关在梅园，就是不想她查到太多，参与此案，但最终事与愿违！能来此地指证，她定然已经证据在握，谁也阻止不了。他不由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有几分无奈。

    一声轻微的骨节咔嚓声响，从宾客席位传来。战无极脸‘色’‘阴’郁，双拳紧握，手上有青筋暴起，又迅速消失。他缓缓地站起身来，面上‘阴’冷之气愈盛，走到皇帝座前拜道：“陛下，这‘女’子胡言‘乱’语，她一定是别国的‘奸’细，此举既能破坏我晟、汴两国的联姻，又能挑唆我们君臣之间的关系，真是一举两得，好狠的计谋！”说罢别有意味地看了眼定国太子，意思不言而喻。

    真是倒打一耙。苏漓冷笑，正要说话，“陛下！”被晾在一旁多时的阳璇，这时似乎再也忍不下去了，突然抬手揭掉盖头，‘精’心妆扮过的面容比平常更为‘精’致美丽，但是神‘色’，却异常难看。

    “请晟皇陛下下旨，取消这场婚礼。”

    宾客席上众人大惊，婚礼被中途扰‘乱’，对方又是与东方泽有婚约在身的另一‘女’子，难怪汴国公主动怒。但两国联姻，非同儿戏，是随随便便就能取消的吗？

    皇帝垂目看了眼阳璇用手捂住的肚子，皱了皱眉。

    苏漓冷冷笑道：“公主不必动怒，苏漓此来，只为揭‘露’‘黎苏案’的真相，并非有意扰‘乱’婚礼。何况，只要太子想娶公主，无论中间耽误多长时间，最后公主与太子的婚礼，还是会照样进行。”

    东方泽眉心一紧，不知为何，她脸上淡漠的神‘色’，却无端击中他的内心，竟有一瞬间的窒息之感。如果不是已经断了情，死了心，她何以能如此平静地说出这样的话？

    “此言差矣，”汴国使节彭鹰似隐忍多时，骤然起身，面‘色’已掩饰不住满腔愤懑，昂首出席，向皇帝拱手道：“本使此来，奉我皇之命，希望贵国与我国能通过此次联姻，结下友好之谊。昭华公主乃我皇最疼爱的一位公主，我皇本是希望贵国能善待我们公主，但是，大婚拜堂，被无故中断，在我国被视为大忌，更是‘女’子终生难以洗刷之耻辱！倘若贵国真是有心结盟，还请给我们公主一个‘交’代！”

    “使节大人想要怎样的‘交’代？”东方泽转眸，看向汴国使节，目光平静，瞧不出情绪。

    彭鹰道：“天下皆知，宛国早在十几年前就已覆灭。当年还是贵国的摄政王亲率五十万铁骑大军将他们城‘门’攻破，月阳公主率众投降，宛国国君愤而自杀，死前将他心爱的妻子和一双年幼的儿‘女’亲手刺死，以示宛国王室宁死不屈。请问摄政王，本使说的可对？”

    “不错。”黎奉先确认点头。

    彭鹰冷笑道：“当年唯一投降活下来的月阳公主也早就死了，宛国王室之人无一存活，谁还会处心积虑潜伏十几年，只为杀摄政王之‘女’，报覆国之仇？若真要报仇，他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摄政王呢？”

    “因为他心里的仇恨，比使节大人想象中的还要深很多！”苏漓冷冷接口，厉目死死盯住战无极，目光如刃，咬牙又道：“他设计杀害明‘玉’郡主，再暗中传信，让病中的摄政王妃得知黎苏死讯，令王妃悲痛而亡……他要摄政王同他一样也品尝覆国灭族的痛苦，而不仅仅是要摄政王一人的‘性’命而已！”

    “一派胡言。”战无极皱眉怒斥，“买凶杀害明‘玉’郡主的，明明就是‘玉’玲珑，和本将有何相干？”

    “这就是你的高明之处！原本凤血灵‘玉’就可以做到的事，你却故布疑阵，让人在黎瑶的簪子上染了改变处子脉象的毒，又让她假冒摄政王侧妃‘玉’玲珑之名去沉‘门’买凶杀人，你知道黎苏一死，摄政王不会轻易善罢甘休，就等着摄政王亲自翻案，亲手将他的另一对妻‘女’也送上绝路！”恶毒的‘阴’谋，被一一道来，她冰冷的声音，像是来自地狱的‘阴’魂，听得众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好可怕的计谋！”有人忍不住发出惊叹。

    黎奉先眦目‘欲’裂，双眼顿时变得血红，终于明白为什么沉‘门’雇主名册上会有玲珑的名字！还有惜今的死……他心口蓦然一痛，原来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冲着他来的！

    “这根本就是你的胡‘乱’猜测，毫无根据！”战无极指责叫道。

    皇帝面‘色’冷沉，看着苏漓沉着的面容，似在沉思，不发一语。

    苏漓也不着急辩解，只是淡淡地抬头，大胆与皇帝对视。她很清楚，有些疑问，一旦提出，对生‘性’多疑的皇帝而言，便有如芒刺在背。而事到如今，黎苏案的真正凶手是谁，在皇帝眼里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宛国之人隐藏身份，‘混’进晟国朝堂手握重兵，这种事，但若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是极为可怕的！

    皇帝问道：“苏漓，你今日所说的一切，是你凭空猜测，还是有真凭实据？”

    苏漓坦然答道：“回陛下，苏漓原本是有证人的，但是现在，证人已经死了。”

    战无极昂头笑道：“那就是没有证据了？我看你根本就是信口胡诌！臣请陛下，降罪此人，还臣清白！”说到最后一句，他又变成了平常那个看似忠直的冷面将军。

    皇帝的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苏漓这时又道：“但是我能证明宛国王室还有人活着！”

    战无极眼光一冷，凛冽杀机自眼底一闪而逝。

    皇帝变了脸‘色’，与黎奉先二人异口同声道：“是谁？”

    “宛国太子，月占戈！”她一字一字说完，周围哗然大作，众人惊愣住了。

    黎奉先率先道：“这不可能！”

    “越说越荒谬！”战无极接口道：“方才汴国的使节大人已经说过了，宛国国君在临死前已将他的妻子和儿‘女’都亲手刺死，摄政王也已亲口证实。”

    黎奉先皱眉道：“不错，当时本王亲自验看过，剑‘插’心口，他们一家四口气绝身亡，是本王亲自监督他们下的葬。”说完看向苏漓，原以为她今日拿出凤血灵‘玉’，是要指证东方泽，没想到发展到最后，竟然扯出这么一个不可能的答案来。实在令人费解。

    “照摄政王所说，宛国太子，绝对不可能还活着！那么此‘女’子所言，荒唐而不可信，分明就是有意阻止两国联姻，应当严惩！”彭鹰义正言辞，引来部分官员的附和。而另一部分则碍于苏相如和东方泽的身份，聪明的选择了沉默。

    苏漓抬头盯着战无极，冷冷道：“但他确实还活着。而且当年活下来的宛国皇室之人，还不只他一个！就连尚在襁褓中的宛国小公主月涟漪，也没有死！”

    众人“啊”的一声惊叫出来，注意力全被吸引到这诡异的事件上。

    苏漓接着又道：“当年宛国的月阳公主投降是假，实则为保住宛国王室血脉，暗中将他们兄妹二人带到了我们晟国京都。男孩合名为姓，立志复国；‘女’孩在六年之后，‘混’进摄政王府，表面对她的主子忠心耿耿，其实包藏祸心，伺机复仇。”

    黎奉先眼光一变，见苏漓神‘色’笃定，止不住急声问道：“你说的‘女’孩是……”

    “黎苏的贴身丫鬟莲儿！”

    莲儿，月涟漪……黎奉先心头一震，忽然想起多年前，在街头行乞却又不接受嗟来之食的小‘女’孩。六七岁的样子，身上穿着破烂衣衫，眼光单纯无辜，楚楚可怜，都怪他一时心软，见黎苏喜欢那孩子便带进府里，没想到自招祸患。悔恨晚矣！而那‘女’孩进府多年，他竟然也没发现她包藏祸心！

    “摄政王不必自责，他们兄妹二人矢志复仇，隐藏颇深，多年绸缪，间中未有异动，不被发觉也是正常。”见父王神‘色’懊悔，苏漓忍不住劝道。莲儿那些年贴身服‘侍’，毫无破绽，连她都丝毫感觉不到她有异心，何况父王。

    黎奉先懊恼摇头，“那莲儿现在人在何处？”

    “已经死了。”

    “咔嚓”一声，战无极身旁桌子上的茶杯突然碎了。茶水哗啦淌了一地。

    整个大殿，有一种强大的气流，无声流窜，转眼便充斥了整个空间。

    众人不禁有些心惊。

    苏漓却抬眸笑道：“潜伏多年，隐忍不发，我以为你的定力有多好，原来也不过如此！”她的笑容冷冽如冰，举步朝战无极走了过去。

    东方泽眉头一皱，下意识跟了过去。

    郎昶也不自禁地站到她身旁，原本温和的双眼此刻冷锐‘逼’人，直直地盯着战无极，仿佛此人也是他的杀亲仇人，恨不能将其碎尸万段。

    众人还未回神，苏漓一字一句，咬牙又道：“最亲之人因你而死，你很难过，无法自控，对吗，战将军？哦不，或许我应该叫你……宛国的太子殿下！？”

    一言道出，满殿哗然，今日的意外实在太多，奈何意外之外还有意外，众人脸‘色’一变再变，不可置信地朝他们望过来。

    男孩合名为姓，占戈为战，此时身在大殿，不是骠骑将军战无极还能有谁？

    皇帝脸‘色’骤然‘阴’沉至极，目光如刃，紧紧盯在战无极一瞬间发青的面容。满朝文武，阖宫上下，除了禁卫军统领萧放，他最信任的，便是此人！因此才会削减摄政王兵权，全部‘交’给此人统领，不料这人才是狼子野心！

    “本将军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迅速掩下一切不对的情绪，战无极很快恢复如常，冷傲抬头，沉声斥道：“你这个疯‘女’人，为达目的，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这么荒谬的故事你也编的出来！”

    被他一再骂作疯‘女’人，苏漓不怒反笑，“你可以不承认，但我有证据！”她从袖中又掏出一物，转向朝皇帝道：“是否苏漓胡言‘乱’语，大家只要看过这个，自见分晓。请陛下过目。”

    古老的书籍被她双手呈上，战无极面‘色’‘阴’冷，惊疑望她，目光闪烁不定。

    皇帝身边的周公公接过证物，呈给皇帝，皇帝翻开，看到一个姿势奇特的玄鸟图。

    苏漓冷静道：“此物是郡主府遭大火烧过之后，从月阳公主曾居住过的房间地下暗格里找到的。上面记载了宛国王室的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其中包括凤血灵‘玉’的真正用途，还有宛国王室特有的吉祥刺青——飞天玄鸟！而这种玄鸟刺青颜‘色’独特，一经刺入肌肤，终生不可除之。”

    “那又怎样？玄鸟被一些边陲小国奉为吉祥物，这个世人皆知。你随便拿出一本书，究竟能证明什么？”战无极冷哼一声，似乎并不担心。

    苏漓没看他一眼，只继续道：“苏漓找到曾经‘侍’奉过月阳公主的‘侍’‘女’，确定月阳公主的背上有此刺青！书上记载，凡是宛国国君所出之子‘女’在满月之日必种此刺青，以证明他们高贵的身份。所以只要当众验看战无极身上是否有此刺青，就可以证明苏漓所言非虚！”

    “你要本将当众脱衣服？！”战无极脸‘色’分外难看，浑身怒气横炽，一触即发。

    苏漓冷笑：“你不敢吗？”

    皇帝怀疑的目光，如利刃切割般，投了过来，战无极眉头一皱，鄙视道：“你想看男人的身体，也不必找出如此冠冕堂皇的借口！”

    苏漓凛然道：“既然战将军如此笃定，那你敢不敢脱掉上衣，让所有人验证你的身份？”

    “既然战将军说自己并非宛国太子，何不就此机会证明自己？”黎奉先声沉如水，随之附道。

    战无极目若寒冰，冷哼一声：“你们以为本将军不敢吗？”他说罢咬牙，狠狠地瞪着她，刷一下解开腰带，竟然真的脱掉了上衣。

    男子完美的上身暴‘露’在众人的眼前，殿内的‘女’宾顿时惊叫一声，慌忙捂住了眼睛。

    常年练武，战无极身体健壮，肌‘肉’结实，腰身‘精’瘦，线条几近完美。很多‘女’眷忍不住张开手指偷看，就连阳璇的脸，也多了几分不自然。只有苏漓，大大方方，直瞧着他‘裸’‘露’的后背。

    麦‘色’肌肤，无半点瑕疵，更不见她所说的玄鸟刺青的踪影。

    众人一时哗然，质疑的目光，立时如冬日雪片皆朝她‘射’过来。

    皇帝转眼盯向苏漓，眼光晦暗深冷。

    苏漓没有说话，也没有移开目光。

    “看够了吗？真是不害臊！”战无极回头嘲笑，面‘色’厌恶，极尽鄙夷。正要穿好衣服，苏漓这时突然端起一旁桌上的茶水，毫无预兆的泼向男子的后背。

    战无极面‘色’骤然一变，眼中杀机顿现，他飞快拉起上衣，遮住茶水冲刷的后背，却被苏漓握住了手腕。

    苏漓冷笑道：“将军急什么？！”

    战无极挣了下她的手，竟然没有挣脱，不禁心惊，怒极斥道：“你不光是个疯‘女’人，还是个不知廉耻的疯‘女’人！”说罢反手一掌，蕴藏着惊涛骇‘浪’般的力量，直袭她‘胸’口而来。

    众人惊得大叫，纷纷躲向两旁，东方泽目光微闪，正要出手，却见苏漓飞快闪身一避，左手一个用力，只听嘶的一声，战无极的衣袍应声撕裂，刚刚才被遮住的后背又被‘露’了出来。

    众人一看，全都变了脸‘色’，惊叫出声。只见刚才还什么都没有的光洁后背，此时玄鸟盘踞，‘色’彩斑斓瑰丽，似‘欲’冲天而起。

    人们倒吸一口凉气，瞪大了双眼，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铁一般事实摆在眼前，证实了苏漓方才的话。

    整座大殿，一时间鸦雀无声，死一般的寂静。

    皇帝的目光瞬间‘阴’沉如海，刷地站了起来，还未开口说出一个字，只见眼前人影一晃，一柄闪烁着寒光的利刃，在众人怔愣的瞬间，以惊人的速度，抵在了皇帝的颈项。

    森森寒意沁人心骨，包围大殿。战无极被‘逼’到绝处，竟然选择了挟持皇帝！

    计划之外，总是充满变化。

    东方泽眼光一冷，众人离席，惊声叫道：“陛下！”

    萧放应声而入，带领禁卫军直冲大殿。

    战无极厉声喝道：“站住！全都给我滚回去！谁敢过来，我就杀了他！尤其是你——东方泽，退后！”

    强势的命令，听起来并无不妥，但在更强势的人面前，根本收不到任何效果。

    东方泽只是微微顿步，面‘色’深沉，站在原处没动。

    战无极手上一递，锋利的匕首立刻割破皇帝的颈部肌肤，血珠迸溅而出。众人惊惶失‘色’，慌不择路地涌出大殿，萧放脸‘色’铁青，不得不摆手让禁卫军退了出去。

    本就病重的皇帝，此刻更是脸‘色’难看，皱眉怒道：“你、你竟然真是宛国王室余孽！枉朕一直对你宠信有加，你不思回报，还包藏祸心。朕……真是养虎为患！”

    战无极垂眸看他，眼中恨意迸发，冷冷道：“宠信有加？哼！你欠我整个国家的血债，我正因每日思报，才有今日之举！你若不想死，最好老实一点！”他手中的匕首警示‘性’地往前刺入半分，皇帝面‘色’顿时铁青。

    东方泽眼光一变，厉声喝道：“住手！放开陛下，本太子或许还可以留你全尸！”他的声音，比往日更加沉冷，没有丝毫温度。

    战无极闻言，仰头哈哈大笑道：“东方泽，你这话对别人或许有用，但对我而言，走到这一步，有晟国皇帝陪葬，全尸和分尸，我并不在乎！不错，我的确是宛国太子月占戈，为了报仇复国，我在敌人的国土上潜伏了十几年，终于兵权在握，眼看大事将成，没想到半路杀出来你这么个‘女’人！”

    听他亲口承认自己是月占戈，黎奉先仍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战无极‘阴’鹜的目光直盯着苏漓，“你不但查出我的身份，竟然还知道了破解玄鸟刺青的隐藏之法！我真是低估了你！”

    苏漓看着他，没有说话。

    战无极接着又道：“虽然我们是敌人，你屡屡坏我好事，让我功亏一篑，我讨厌你更憎恨你，但是我却不得不承认，你是第三个让我不得不佩服的‘女’人！”

    “如果没有黎苏案，或许我也会佩服你！”当一切真相揭开，苏漓整个人反而平静了。

    虽然他计谋‘阴’毒狠辣，但一个覆了国的太子，多年潜伏敌国，苦心筹谋，如今走到这等绝路，还能对害他前功尽弃的敌人说出“佩服”二字，不是一般人所能做到的。

    提到黎苏案，黎奉先心头一痛，咬牙说道：“当年带兵灭你宛国的是本王，你有何仇怨大可冲本王来！本王这一生驰骋疆场，杀人无数，早就知道会有报应，但是本王的妻子和‘女’儿都是无辜的，你不该对她们用那等‘阴’毒的手段！”

    “无辜？哈哈哈。”战无极仰头大笑，笑声‘阴’冷可怖，厉声叫道：“她们无辜，难道我就不无辜？我的父母、姑姑、妹妹、族人不无辜？我们宛国的万千臣民、将士不无辜？你们仗着国大势强，到处吞并小国，为避免有人复国、寻仇，你们每侵占一个国家，就将他们皇族所有人全部屠杀干净！……若非我的月阳姑姑忍辱负重，主动献城投降，我们宛国王室也早在十几年前全部覆灭，岂有我存活之理！”

    愤恨而又悲痛的眼神，突然令大殿的气氛沉重起来。阳璇‘精’致的面容随着他的声音，情绪起伏，抑制不住。

    “身为宛国太子，只要能报仇、复国，杀几个人算什么？要怪就怪她们不该是你黎奉先的妻、‘女’，活该承受你的报应！”他说完又厉声大笑。听得黎奉先悲恨‘交’加，脸‘色’时青时白。

    苏漓面‘色’一沉，上前两步道：“你真是死到临头不知悔改！既然你是无辜受牵连之人，当知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

    “我不知道！”他情绪忽然变得‘激’动起来，盯着她道：“别跟我讲那些道理，你没资格！你从未经历过惨绝人寰的丧亲灭国之痛，你永远不会明白，当你眼睁睁看着亲人血流成河，拥戴你的臣民和将士尸体推挤如山，是什么样的一种感受？！那种恨之‘欲’狂，却又无能无力的感觉生不如死，你懂吗？不懂就没有资格指责或是评判我的作为！我敢肯定，如果有朝一日你也体会到了，我相信你也一定会和我一样选择报仇！”

    众人沉默，尸积如山血流成河的战场，非亲身经历，一般人难以想象。

    黎奉先脑子里不由自主想起当时的情景，皱眉道：“弱‘肉’强食，这个世界本就如此！你们宛国国小，即便没有我们晟国，也迟早会被别国侵占！”

    “你说的没错！这个世界本就如此，以强凌弱，争夺财富宝地，战事频繁，无辜之人何其多也！要想达到目的，就要不择手段，否则粉身碎骨的那个人只会是我自己！”战无极狰狞笑道，“所以我所做的一切，并无不对。”

    苏漓冷声道：“这个世界的确很残酷，但是每个人行事都应有自己的准则。”就好像她曾经经历过惨痛，立志复仇，但也只针对她的仇人，不会妄自伤害无辜人的‘性’命，否则，和凶手又有何分别？然而这个世上，有太多的人，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不顾别人的死活。

    她心下一冷，沉声又道：“无论如何，你是黎苏案的凶手，既然如今真相大白，不论你有怎样的理由，都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应有的代价！”她说罢再上前两步。

    “站住！”战无极手中雪亮的锋刃立刻又往前递了一分，皇帝颈项，鲜血涌出。

    众人惊声大叫。

    战无极威胁道：“你敢上前一步，我就杀了他。退后！”

    苏漓笑了一声，“一个无关之人的‘性’命，也想威胁我？”

    此言一出，四下里吸气声一片。众人大骇，都抬起头来看她，似是完全不敢相信，她竟敢公然罔顾皇帝‘性’命，说出这等大逆不道的话来！

    “苏漓大胆！”一直没有开口的苏相如额头已经冒出冷汗，看着皇帝难看的脸‘色’，出席对苏漓厉声斥道：“你胡说什么！还不跪下向陛下请罪！”

    苏漓看也不看他一眼，脊背‘挺’得笔直。如今苏淳已经离开京城，苏家对她而言，什么都不是。

    苏相如气得浑身发抖，抬手就要打她，苏漓眼光一沉，不等她有所动作，苏相如的手臂已经被人一把捏住。

    “苏丞相息怒！”郎昶声音平淡，语气却藏了一抹深深的冷意。

    苏相如皱眉，不悦道：“定国太子请放手，本相要教训这个胆大包天的‘女’儿！”

    “你不配做她的父亲！”

    “你说什么？”苏相如瞪大眼睛，几疑听错。

    “有本太子在，谁也不能动她！否则就是和我整个定国作对！”郎昶的面容，看上去仍是一派温和平静，但眼风过处，平白的让人忍不住抖上一抖。

    苏相如顿时惊怒‘交’加，一时竟说不出话来。没想到定国太子在晟国的皇宫，也敢如此嚣张！他转眼望向东方泽，本‘欲’让他做主，却发现东方泽看过来的眼神比郎昶还要‘阴’沉。登时浑身一震，只听东方泽沉声道：“她是本太子的人，好与不好，又何须旁人置喙！你先退下。”

    众人皆愣，面面相觑。苏相如张了张嘴巴，那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本想教训苏漓，舒他怒气，不料适得其反，一张老脸憋得通红。

    郎昶这才放手，苏相如呐呐退后，心中气闷难舒，狠狠地瞪了眼苏漓。

    “好！好一个苏漓！”皇帝面沉如水，眼中杀机闪现。苏漓冷冷对视，毫不在乎。她可没有忘记，当日东方濯‘逼’宫失败，用她的‘性’命作要挟时，皇帝是怎样对待她这个救驾功臣的！

    既然皇帝刻薄寡恩，她又何须诸多顾忌。

    皇帝又看向东方泽，沉声怒道：“还有你，真是朕的好儿子！”

    东方泽没有看他，只对战无极冷冷道：“放开陛下，本太子保你安全离开皇宫。”

    战无极道：“我不信。你们都退后，我出了皇宫自然就放了他。”

    他的话更没人相信。出了皇宫，皇帝必死无疑。谁都知道。但是东方泽还是强拉着苏漓退后。

    战无极的刀，就在皇帝的脖子上，只要再深入半寸，皇帝必死无疑。

    “哈哈哈。”战无极得意大笑，押着皇帝走下主位。

    苏漓心底一沉，看着他一步一步往‘门’外挪，她却没有立即阻止，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缓慢而坚定道：“别以为这样就能保住你的命，今天，就在这座皇宫里，谁也阻止不了我想杀你的决心！”

    纤细的手指，蓦地紧握成拳。惊人的煞气，忽然凝聚在‘女’子的周身。众人怔愣之外，都吃了一惊。

    战无极哼道：“你果然会武功！不过没关系，你想要我的命，也得问问东方泽答不答应！”

    他倒是很会挑拨离间，可惜，对她没用。

    苏漓冷笑：“他答不答应，与我何干？你与陛下有仇，你找他报仇理所应当，而我和你有仇，我杀你报仇，也是理所应当。”

    她正‘欲’动手，手却猛地又被东方泽紧紧攒住。

    “苏苏！”东方泽皱眉叫道：“你别这么冲动！那是明‘玉’君主的仇，不是你的！你要为她报仇，以后有的是机会。”

    “没有机会了！”苏漓瞪向他，眼中狠戾之‘色’如‘潮’水汹涌！战无极在晟国潜伏多年，势力不可小觑，今日若让他逃出宫去，必定会消失的无影无踪！将来再想报仇，遥遥无期。

    苏漓就这样一直瞪着他，他惊痛的目光像冰锥一样扎在她的心上，苏漓没有妥协。一个薄情的皇帝父亲，他尚且如此在意，而她亲身经历的屈辱和惨死，还有她最爱的母妃的死不瞑目，此仇不共戴天，今日一定要报。谁也阻拦不了！

    “东方泽，我不杀你已经是看在我们往日的情份，你若再执意阻拦我杀战无极报仇，我连你也不会放过！”她一字一字说完，再一次冷冷地挥开他的手。而这时，战无极已经在他的贴身‘侍’卫的护卫下，走出了大殿‘门’口。

    ‘门’外是东宫前院，极为宽敞，三面有‘门’。萧放因为顾忌皇帝‘性’命，只能按兵不动，喝令禁卫军退到一旁。

    战无极押着皇帝，一步一步朝正前方的大‘门’走去。

    苏漓眼光一沉，不能再等了。看了眼项离，抬手轻轻一挥，一个无声的指令发出之际，名满天下的风流公子，突然如离铉之箭飞掠而起，转眼拦在了正‘门’‘门’口。

    好快的速度！完全看不清他是怎样过去的。众人捂嘴惊呼。

    苏漓跟着走出大殿，东方泽眼光暗沉，随之而出，不片刻，大殿之内的所有人都跟着涌了出来。

    项离站在敞开的朱漆大‘门’前，依旧是满面慵懒的媚‘色’，长身‘玉’立，手中握着一把折扇，风流倜傥。但是，就是这样一个风流倜傥的公子，他的眼光却冷的骇人，浑身更散发着一股平常所没有的惊天煞气，让人不由自主顿住脚步。

    战无极皱眉道：“我跟你无仇。”

    项离笑道：“你跟我们‘门’主有仇！”

    “‘门’主？”战无极愣了一愣。

    项离不答，素日里媚‘色’无边的眼眸，此刻已满布杀机，轻轻摇了摇手中的折扇，冷意横生。

    战无极隐约觉得不妙，防备地退了两步，黑衣‘侍’卫慌忙护在他前头。战无极不予耽搁，转身朝左边侧‘门’走去，苏漓再度抬手，江元身形如电，越过众人头顶，迅速落在左侧‘门’口。

    同样是气息冰冷，煞气骇人。

    战无极眼光微变，一种不好的预感急速掠上心头，这一次他没有说话，飞快转向右边侧‘门’，但脚步未动，挽心已经持剑等在了那里。脸上一张银光面具，材质特殊，在晦暗的日光下，反‘射’出寒芒如雪。

    战无极一看那面具，顿时神‘色’大变，止不住惊道：“沉‘门’杀手……你们是沉‘门’四大杀手？！”护在他身前的黑衣‘侍’卫闻言面‘色’惊变，浑身跟着一颤。

    “眼力不错！”项离轻笑，一把折扇摇得风流倜傥，嘴里吐出的话，却让人冷汗直冒，“我们三个还从未联手对付过什么人，战无极，你走运了。”

    众人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那些官员们不敢相信，那个常和他们打‘交’道的，爱笑爱美人的风流公子项离，会是沉‘门’最可怕的杀手！现在再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只觉得心底发寒，忍不住哆嗦了几下。

    就连一向镇定的阳璇，也不禁‘花’容失‘色’，一张丽颜竟苍白如雪。

    东方泽面‘色’不变，紧紧盯着苏漓，眼光晦暗深沉，情绪难辨。想起几次去‘花’渔沟，直觉得江元身份不凡，竟然都没看出江元是她的人！

    战无极心头大骇，不敢置信地回头，只见大殿‘门’外石阶之上，苏漓在众人之中昂首直立，一身素白苍冷，神态冷傲，仿佛地狱死神。

    “你是沉‘门’‘门’主！”没有疑问，只有肯定。

    众人惊得张大嘴巴，“啊”的一声齐齐叫了出来，不敢置信地望向苏漓。

    本是一介不受宠的相府庶‘女’，通过选妃宴一跃成为备受皇帝看重的明曦郡主，又在选夫宴上变成万人瞩目的一品‘女’官！她为明‘玉’郡主翻开离奇冤案，帮助东方泽斗垮皇后，平息静安王‘逼’宫之‘乱’，以身犯险救了无数的人……她的聪明才智、能力、胆识，所有人有目共睹，但是，谁也没有想到，这样一个淡定纤细，浑身充满了传奇‘色’彩的瘦弱‘女’子，竟然会是那个可怕的杀手组织沉‘门’的新‘门’主！

    苏相如瞪大眼睛，怔怔地看着浑身充满了冷冽气息的‘女’子，以前他觉得只要她是他的‘女’儿，不管她怎么变化，都对他有利无弊，可是这一刻，他忽然有种感觉，这个‘女’子，真的是他的‘女’儿吗？

    “我说过，今天你逃不了。”苏漓缓缓走下石阶，对战无极冷冷说道，面无表情。

    战无极面容‘抽’动，目光惊疑不定地朝四周扫了一遍，“四大杀手来了三个，还有一个在哪？也一并出来吧！”

    “杀你哪里用得着四个，其实我一个就够了。”项离摇着扇子朝他一步步‘逼’近。

    多年征战沙场，杀人无数，即便千军万马当前，他也不曾退怯，可是此刻却忍不住往后退了几步。沉‘门’四大杀手，武功高强，神鬼莫测，危险之极。只一个就足以令人头痛，何况今天竟来了三个！战无极警戒地盯着他的手，原先的护身符此刻突然失去了作用，反而成了负累。战无极皱紧眉头，不能松手。

    至此，冲天的煞气，如乌云盖顶，重重笼罩在东宫前院。

    突然，一股异香不知从何处飘出，冲鼻而来，转眼就弥漫了整座院子。

    苏漓眉头一皱，‘欲’闭气却已经晚了，只觉得浑身发软，头痛‘欲’裂。不禁心中一惊。

    身后“扑通”之声不断传来，涌出大殿的众人惊呼一声“头好痛”，继而栽倒在地，心头大骇。

    “似水无痕！”江元厉目朝人群扫去，大殿‘门’外，除了东方泽以外，还站着的，也只有阳璇、郎昶、黎奉先等武功高强的几人。“想不到今日进宫居然见识到如此稀有之毒，不虚此行！”

    苏漓心惊，“似水无痕”是有名的奇毒！据说是用毒物炼制出来的液体，盛于瓶中，只要揭开瓶盖，毒‘性’便会随风飘散，极为霸道。若没有提前服用解‘药’，一旦闻到香气，便会中毒无疑。若是两个时辰之内不能解毒，任是武功再高强的人，也会化作一滩血水。

    众人顿时惊惶失措，鬼哭狼嚎。

    梁实初怒声叫道：“战无极，你好卑鄙！竟然下毒！快把解‘药’拿来。”

    百官附和大叫，眼下那始作俑者战无极，好好站在那里，没有丝毫的中毒迹象。人们理所当然的认为，这毒就是他放的。

    唯东方泽沉冷的眼光，瞥向身着嫁衣的阳璇低垂的衣袖，脸‘色’深沉莫测。

    项离也是头痛‘欲’裂，但却勾‘唇’笑道：“不愧是鬼医圣手！幸好今天来的是你。”如果是秦恒就麻烦了！他挑了一双桃‘花’媚眼，直瞟江元，伸手叫道：“解‘药’。”

    江元奇怪道：“又不是我下的毒，找我要什么解‘药’！”

    项离翻了个白眼，“管谁下的毒，你有解‘药’就成了。快拿来。别误了‘门’主大事！”话音未落，江元耳廓一动，院墙外有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江元面容一肃，不再多言，从怀中掏出解‘药’，指尖一弹，苏漓、挽心、项离同时张嘴，那解‘药’准确无误地到了三人口中。

    鬼医圣手的名号，无人不知。此刻见他手中居然有解‘药’，众人哪里还按捺得住，纷纷连滚带爬地朝他涌去。

    苏漓面‘色’一凛，飞身跃到江元跟前，伸手道：“还有多少解‘药’？”

    江元执起‘药’瓶一倒，只剩下两颗。

    众人的心都跳到嗓子眼！最后两颗！最后的生存希望！不少人脸‘色’惊异难辩，却不敢妄动去夺。沉‘门’的名字，在他们的心里就代表着死亡，谁想死得更快些？

    苏相如期待的眼神投过来，他是她的父亲，不管如何，那解‘药’也应该有他一份吧？可是苏漓仿如不觉，捏着解‘药’朝黎奉先走了过去。

    众人皆愣，苏相如脸‘色’一下子变得如死灰一般，震惊、难过纠缠在他的脸上。

    解‘药’递到跟前，黎奉先却没有接，只是呆呆地看着她的脸，忽然记起东方濯叫她黎苏时的表情。黎奉先内心猛地‘激’‘荡’起来，飞快握住她的手，颤抖着叫了一声：“……苏苏？”

    苏漓知道他叫的是黎苏的小名，而不是苏漓的。看到父王两眼泛红，神‘色’‘激’动，她心底发颤，涩涩的疼，却不能应声。只撇开眼道：“王爷快服解‘药’吧。”将解‘药’塞到父亲的手里，她转身，不敢再看黎奉先一眼。

    周围一片诧异的眼光，人们小声的议论着她奇怪地选择。苏漓仿佛不闻，看了眼东方泽的腰间，将最后一颗解‘药’给了郎昶。

    众人再度惊异，郎昶也很意外，只是看着她的眼光，温暖而微微地‘激’动。她在意他的方式，来得这样直接，如何不令他心‘潮’起伏？东方泽目光顿时变了几变，复杂难定。在她的心里，郎昶竟比他重要了吗？

    院‘门’外，忽然传来‘激’烈的打斗声，整个东宫，已经陷入一片‘混’‘乱’。

    “将军快走！”院墙上跳下十几名黑衣‘侍’卫，一人在半空掀开一个黑‘色’的神秘盒子。只见蓝光迎空闪烁，无数淬毒银针朝四面八方‘激’‘射’而出，密集的让人无从躲闪。

    周围的宫‘女’太监吓得惊恐大叫，抱头滚地。项离眼光一闪，飞快解下华丽披风，扬空一抖，那些银针仿佛突然长了眼睛似的，全都转变方向朝当空的披风‘射’来。

    “敢在我面前使用暗器，找死！”项离一声冷笑，袖袍一挥，尚未扎入披风的银针转眼又齐齐‘射’向发‘射’暗器之人，速度迅疾无比。

    “啊”的一声惨叫，那名黑衣人身上扎满银针，刺猬般倒在地上，面‘色’青黑，浑身‘抽’搐，转眼便断了气。

    众人看得浑身惊颤，后怕不已。

    战无极脸‘色’急变，几名黑衣‘侍’卫从怀里掏出几枚黑‘色’弹丸，动作迅速，配合无间，一齐朝不同的方向发‘射’而出。

    只听“砰砰”几声，黑‘色’弹丸在空中炸开，一片深‘色’浓雾瞬间笼罩了整座东宫前院。即使是近在眼前的人，面容也变得模糊起来。

    嗖的一声，衣袂划空之声，从院墙头传了过来。

    苏漓心一惊，沉声叫道：“别让他跑了！”

    江元、项离、挽心三人应声飞掠而起，同时东方泽对身后吩咐道：“救陛下！”

    “是！”盛秦、盛箫、盛金疾掠向墙头，一片浓雾里，什么都看不清楚，只能凭感觉辨认敌我方向。

    一时间，东宫前院掌风四起，剑光穿透浓雾直入九霄，这个上午，一场喜事被浓烈的血腥气渲染，红‘艳’‘艳’的鲜血洒满东宫的院墙。

    盛秦三人不负东方泽所望，在一片‘混’‘乱’中，竟然真的救出了皇帝。

    战无极一声惨叫，被挽心刺中前‘胸’，忽闻一声尖厉长哨，无数人影都朝这边冲了过来，似乎有几方人马在‘激’烈地打斗。

    空中浓雾就要散去，一片更大的浓雾，又在眼前弥漫，迅速遮住了所有人的视线。冲入东宫的人多不胜数，很快便分不清谁是谁。只有大片的喊杀声、惨叫声不绝于耳，但是挽心还是听到战无极惊喘的声音越来越远。连忙招手叫道：“他跑了，快追！”

    三条身影如电，疾掠出东宫。

    苏漓‘欲’随之追出，却被人拉住了手臂。不知道为什么，东方泽看着浓雾里她模糊的身影，心里忽然生出一种不祥的预兆，仿佛她此去便会永远离开他，再不回头。她是那么谨慎的人，平常隐藏还来不及，今日却一次暴‘露’了沉‘门’三大杀手的身份，就连她自己的身份也毫不掩藏，她到底想做什么？

    “有他们去就够了，你留下。”东方泽低沉的声音响在耳畔，手上力道沉重坚定。

    苏漓挣脱不得，冷冷回头，一掌拍向他的‘胸’口，毫不留情。她以为他必定会闪开，但是他却牢牢地握住她的手，不闪不避，硬挨了她全力的一掌，没有吭出一声。

    高大的身影轻轻摇晃了一下，苏漓心底一颤，对面那张模糊的俊颜，痛‘色’清晰划过，眼底似有几分祈求的味道，令她心间不由自主泛起酸涩的疼痛。

    “太子殿下，你怎么了？”阳璇焦急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大声地叫道：“来人，快来人！苏漓打伤太子，抓住她！”

    郎昶面‘色’一变，挥手拍向东方泽肩膀，拉着苏漓疾速退后，“走！”东方泽仍然死死地抓住她的手不肯松开，脸‘色’发白，另一只手挥掌迎向郎昶，砰地一声响，苏漓趁机手臂一滑，转眼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

    浓雾弥漫，伊人身影瞬间已消失。东方泽气血上冲，喉间甜腥翻涌，内心刺痛让他的呼吸几近不畅。“王爷！”盛秦焦急地掠了过来，扶住他叫道：“快服‘药’。”

    腰间‘药’服下去，体内毒‘性’解除了，剧痛却仍在。他将目光转向阳璇，‘阴’鹜嗜血。

    “拿下她！本太子回来之前，这里所有人，一步都不准离开！”

    “是！”

    一道惊天红光自皇宫大‘门’方向升起，苏漓和郎昶立刻朝那边飞奔而去。高高的城墙上，战无极被挽心三人围在中间，他的那些黑衣‘侍’卫已经全部都死了。

    “不愧是沉‘门’顶尖杀手！果然厉害！”战无极浑身是血，脸‘色’苍白至极竟还笑得出来。

    “你想怎么死？”苏漓一步步走上城墙，目光平静。

    “你要亲自动手？”战无极挑眉问道，不等她回答，他又摇头狠绝笑道：“可惜，你没这个机会！宛国王室之人，死也要死在自己的手中！”话音未落，他一剑刺中自己的‘胸’口，鲜血飞溅而出，他轮廓刚强的面庞浮现一丝骄傲凄凉的笑容，张开手臂，朝后倒去，直直的掉下城墙。砰地一声，高大的身躯重重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苏漓面‘色’微变，她还没亲自动手，他就这样死了！？

    “下去看看。”苏漓刚刚说完，几人飞身跃下城墙，这时宫‘门’内，传来沉重的马蹄声。苏漓心中一惊。

    江元皱眉道：“东方泽带人追来了！我们必须赶紧离开。”

    项离点头道：“再晚就来不及了！”

    苏漓看了看地上已无气息的尸体，点头道：“好。”

    “等等！”郎昶急切地拉住她道：“你要去哪？你的身份已经暴‘露’了，跟我去定国，我会保护你！”他很真诚，也很急切。似是害怕她这一走，他就再也找不到她。

    苏漓心间一涩，反握住郎昶的手，从未有过的真挚。“谢谢你！但我不能去。”

    “为什么？”

    “我会为你、为定国，带来战争和灾难。”

    “我不怕。虽然我们定国不喜欢战争，但若战争找上‘门’来，我们也不惧！”他握住她的手，又紧了几分，透出内心的坚定。

    苏漓眼眶泛红，“能得你如此对待，苏漓感‘激’不尽。但是我今天真的不能跟你走，我有我自己的安排。如果将来还有机会，我一定会去定国找你。那里，还有我心中未解的答案。”

    郎昶见她面‘色’如此坚定，心知再说什么也是枉然，‘门’内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如此坚持下去，他只会害了她。终于放开她的手，他清俊的眉目，突然溢满了忧伤。

    “保重。我在定国等你。”

    苏漓重重地点头，这一刻她的心里，也充满了悲伤。项离牵来事先准备好的马，几人翻身上马，朝澜沧江飞奔而去。

    风云变幻，方才还是晴空，此刻已经乌云压顶，澜沧江风平‘浪’静，像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夕。

    东方泽带府兵三千，纵马赶至，江边只她一人孤身独立。

    白衣墨发，身形纤细。疾风灌满她宽大的衣袍，愈加显得她孤寂、苍冷，有些悲凉的意味。她背对着他，站在平静得有些异常的江岸，身边有一个不大的木桌，桌上有一壶酒，六个空杯子。

    东方泽微微抬手，身后奔腾的马蹄声骤然息止，所有人勒住缰绳，停在原地。东方泽翻身下马，朝岸边走来。

    “苏苏？”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有些发颤，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我在等你。”苏漓缓缓回身，看向他的眸光，平淡得令人发狂：“你来得很快。”

    这样的她，感觉有哪里不对。东方泽心底微沉，瞥一眼那张桌子：“你想做什么？”

    “我想……”苏漓执起酒壶，似在思索。依次斟满六杯酒后，她淡淡笑道：“我想有始有终，我们之间，应该有个了断。”

    “你要离开我？”这样明确的意识令他脸‘色’大变，疾步上前抓住她，惊痛道：“你要背弃我们之间的承诺！？”

    苏漓猛地抬头看他，平静的眼光突然变得冷厉如冰刃，直‘射’向他的双眼。她挥开他的手，一把揪住他身上的喜服，想让他看清楚。

    “背弃承诺的人是你——东、方、泽！”

    “我没有。”他飞快握住她的手，急切解释道：“苏苏……”

    “住口！”一听到他叫这个名字，她的心立刻痛得不能呼吸。冷冷道：“别叫我的名字！你不配！”

    深沉的痛楚，从她冰冷的眸子里满溢而出，东方泽愣了一愣，将她的手握的更紧。急声道：“我从未背弃过我对你的承诺，阳璇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我的，我娶她只是为了……”

    “为了稳固你的太子之位！为了将来更顺利地登上皇位，争夺天下！”她飞快地接口，冷冷地抬头。“除了这个理由，别的我都不会再相信。”

    “为什么？”东方泽皱眉问道。目光悲痛难言，“苏苏你变了。以前我们被人设计陷害，总能彼此信任，甚至可以为对方不顾自己的安危！我以为，我们之间的感情和信任都已十分牢固，我以为你这是这个天底下最懂我的人！阳璇之事，我不必解释，你也会明白！但似乎我错了！？……为什么？我们好不容易才走到一起，为什么到现在，你反而对我如此仇恨，如此的不信任？”

    “因为你欺骗了我！”她定定望着他，两双带痛的目光，像刺一样扎进对方的心里。“我永远都不会再相信你！永远都不再相信！”

    信任，原本可以很坚韧，只要彼此心中有信念，就能得到。信任，其实也很脆弱，一旦有了一次欺骗，就不复再有。或许我可以原谅，但不会再相信。

    她用力地甩开他，大步后退。眼看就要退到澜沧江岸的边缘，东方泽眼底慌‘色’一闪，飞快拦在了她的身后。

    “如果你指的是凤血灵‘玉’，那你也同样欺骗过我！除了沉‘门’之事，你的心里，还有很多事情隐瞒着我。”东方泽将她带离危险区域，沉声说道。

    “所以我们其实还是从未真正信任过对方！”她悲哀地笑道。

    东方泽却紧紧地抱住了她，沉声叫道：“以前或许是，但是今日我们将所有的事都解释清楚，以后我们就可以完全信任彼此。”

    “不可能了！”她坚决地摇头，退出他的怀抱。

    东方泽双手一空，心里好像也跟着空了。他惊声道：“为什么不可能？你还是不愿意对我坦诚你心里的秘密！？”

    她心里的秘密……苏漓昂头，悲笑出声。

    “你问我为什么，我也想问你为什么？为什么你明明知道凤血灵‘玉’在阳光底下能吸附处子之血，你知道战无极想借你的手害人，却还要将它送给东方濯和黎苏当大婚贺礼？你难道不了解东方濯的脾气和‘性’格？你没有想过，这样会带给黎苏怎样悲惨的命运吗？……还是，”她语气顿了一下，锐利的眼光直直‘逼’视着他，冷冷又道：“在你的心里，只要能达成目的，其它一切，都不重要？”

    东方泽眼光变了一变，有些失望道：“我以为，经历这么多的事，你已经足够了解，怎样才能在残酷的权力斗争中生存下去！”

    “我是了解，但这并不代表我认同。你的将计就计，成功破坏了摄政王府和静安王府的联姻，你担心皇后权势坐大，以后更难为贵妃报仇！但是你可曾想过，黎苏的无辜？”

    东方泽皱起了眉头，垂眸不语。

    苏漓坚定又道：“你虽然不是黎苏案的主使，但你却是战无极的帮凶！摄政王妃之死，你要负一部分责任！我……不会原谅你！永远不可能再和你在一起！”

    东方泽震惊抬头，“你要为一个外人和我决裂？”他脸‘色’骤然‘阴’沉，显然动怒了。紧紧抓住她的手臂，难以置信。

    “外人？”苏漓止不住惨笑，悲绝的气息，突然从她周身溢出，一下子充斥了整个澜沧江岸。

    远处的天边，隐有闷雷滚滚，狂风骤起，澜沧江‘波’涛汹涌，拍打着江岸。

    天空，一下子黑了下来。

    东方泽心底猛地一沉，看着她似怨似恨又悲又痛的表情，他的心里突然涌起从未有过的害怕情绪。将她一双手臂握得死紧，“别这样看着我！黎苏案已经成为过去，无论你和黎苏是怎样的关系，你都不是她！不要把别人的经历，当成是你自己的！”他沉声提醒，不明白，为什么一碰到黎苏的事情，她就变得如此奇怪？！

    “别人的经历？”苏漓心底猛地刺痛，抬头望他，眼光几近破碎。“我……不是她？”

    东方泽双手随之一颤，而颤抖的更厉害的，却是她单薄的身子。

    “我多希望，我不是她！但是……”她顿住话，仰起头，很想大笑却笑不出声。索‘性’放弃，看着他，冷冷问道：“东方泽，你不是一直很想确定，当初在临江客栈救你一命的‘女’子到底是谁吗？”

    东方泽微微一怔。没有出声。

    苏漓又道：“你也一直在查，我和摄政王府的关系，你想不通为什么摄政王妃之死，我会悲痛得昏过去？”

    “为什么？”他问。

    苏漓却不答，径直又道：“选夫宴上的亡灵托梦，你也没有信过吧，但你又解释不出，为何从未读过书的苏漓会写出和黎苏一模一样的字迹？而且黎苏会的，我全部都会！你很不理解，我那么拼命想要查清黎苏案的原因！还有黎苏的惨死，我为何了如指掌，彷如亲身经历……其实这些，都只有一个答案！你很想知道，对吗？”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冷很冷，苍白的面容，没有一丁点儿表情。

    东方泽心头猛地一跳，放开她的手臂，有些惊疑不定。不错，这些都是他心底解不开的疑‘惑’，一直以来，他都很想‘弄’清楚，但此刻答案似乎就要揭晓，他却突然害怕了。仿佛再往前走一步，他和她，将从此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永远没有机会再得到救赎。

    他不由自主地倒退了一步，声音已经哑了：“别说了！”

    苏漓却笑起来，声冷如冰，一字一字，清晰无比：“你害怕了？你不是很想知道我心里的秘密吗？今天我成全你，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苏漓就是黎苏！的确没有什么亡灵托梦，其实是借尸还魂！”

    一道银白的闪电，突然划破长空，映在男子的面容，惨白若死。

    东方泽蓦地身躯僵硬，睁大了眼睛。天空这时闷雷炸响，轰的一声，放佛炸在了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你……你说什么？”他颤抖的声音，完全不敢相信。

    苏漓冷冷道：“东方濯就因为知道了我是黎苏，所以他为了阻止我嫁给你，不惜‘逼’宫造反！他一直坚信，你是黎苏案的凶手！可笑我当时竟然坚定地选择相信你、配合你，令他功败垂成，心灰意冷，最后选择那么惨烈的死法！”

    心痛得好像要窒息了。她猛地抬起头来，将涌出眼眶的泪水强硬地‘逼’了回去。

    东方泽看着她的动作，手脚僵硬，如雕塑般立在冰刀一样的冷风里。一句话也说不出。

    “我费尽心思调查害黎苏案真凶，不是为了别人，只是为我自己洗冤！可是查来查去，查到最后……我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局！为什么……为什么要在我爱上你之后才让我发现，原来你……竟然是‘黎苏案’的帮凶！为什么我要知道，我所承受过的一切，都有你的一份功劳！？当我得知此事的那一刻，我真的很恨，很想立刻杀了你，再杀了我自己！”

    眼泪再一次控制不住涌上眼眶，她将头昂的更高，极力想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却控制不住浑身的颤抖。那些狠绝的语气，也掩藏不住内心的痛苦。

    她的话，每多说一句，他的心，便多沉上一分。好像跌进了地狱，浑身冰冷。忆起和她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这才惊觉，原来如此！

    难怪，在澜沧江畔她说起黎苏被杀的一幕，那么‘激’动悲伤，仿佛被杀的人是她！难怪摄政王妃之死，她悲痛得好像死的是她的母亲！难怪在望月湖见到东方濯时，她‘激’动难抑，怨恨难平！难怪她对男‘女’之事心有恐惧，彷如噩梦，甚至在他们第一次的时候，失控的痛哭……

    鬼神之说在他眼里，从来都是无稽之谈，他未曾信过，所以他也从未往这上面想。此刻他也不愿相信有这样离奇的事件，但似乎，找不到可以反驳的理由！

    一直以来的‘迷’雾，突然被这样揭开，答案，残酷得让人不敢想象。

    “苏苏……”出口的声音竟是如此的嘶哑，他的面容看起来仍然平静，背后却掩藏着难以言说的惊惶。他看着她冷漠的脸，近在咫尺，却又突然远隔天涯。他想朝她走过去，脚步却抬不起来。

    苏漓忽然敛去了所有悲伤的情绪，走到木桌旁他的对面，端起三杯酒放到他面前：“这三杯薄酒，是我为你准备的。恭贺你新婚大喜！”平静的脸‘色’，好像在等待着与他的决别。

    东方泽心头大痛，上前一步，按住她举起的手。

    “不要！”

    苏漓冷冷地拨开他一向温暖此刻却冰凉的手指，径直望着他道：“第一杯，我敬你曾无数次地救我，又爱上我，带给我很多欣喜和感动……祝你和昭华公主，夫妻恩爱，白头不偕老。”

    东方泽手顿在了半空，动弹不得。他知道这一刻无论他再解释什么，都没有用了。

    她仰首一口饮尽杯中之酒，毫不停留又端起了另一杯。万分嘲‘弄’地笑道：“这第二杯，我敬我自己看不清真相，错将仇人当爱人！”

    她话音未落，又一道闪电，无情劈下，这一次照亮了‘女’子眼中隐约的泪光。东方泽目光一震，她仰首接着又道：“你心深似海，算无遗漏，大概从未体验过算错的感觉！所以……这一杯，我要祝你，祝你机关算尽，得享江山，最后却一无所有！”

    东方泽双‘唇’微微颤抖，有绝望的痛楚从眼底透了出来，一分一分碾碎他惯有的平静。

    她已如此恨他！恨他的欺骗，恨他的算计，恨他的背负！

    “第三杯……”苏漓飞快饮尽第二杯酒，速度太快，呛了一下，尖锐的刺痛从喉管里透出来，她忍不住咳嗽两声，却不肯稍有停顿。

    “第三杯，我敬我们曾经共同经历过的一切，敬你和我曾经相爱过。虽然我们都有所保留，但却不能否认它真实的存在过。尽管……那是一个错误，但我并不后悔。”

    “苏苏……”他终于抑制不住内心如钝刀割据的痛苦，伸手要来夺她的酒杯，却被她闪身避了过去。苏漓望着他，凄凉地笑道：“既然是个错误，就应该早一点结束。我无法动手杀你，就让我们从彼此的生命里永远的消失吧！所以这一杯，我愿你我今日一别，此后永无再见之期……”

    她仰首将最后一杯酒灌入喉咙，辛辣浓烈的滋味险些‘逼’出泪来，她慌忙闭了闭眼睛，清冷笑容立刻转为决绝，甩手“咣当”一声，将酒杯狠狠掷于地上，摔了个粉碎。而他的心，似乎也在这一天的这一刻，跟着那个酒杯，一起碎掉了。

    她的每一句话，都充满着不祥。令他整个人，惊惶难定，痛如刀割。

    “你到底要干什么？”他问。声音嘶哑，带着不可抑制的颤抖。

    苏漓朝岸边退了一步。他便脸‘色’大变，惊声叫道：“别做傻事！”

    他飞快朝她掠过来，她却速度更快地朝身后退去。厉声叫道：“别过来！”

    眼看她已经站在了江岸的最边缘，下一步就要掉进澜沧江里。他心头大骇，慌忙顿住身形，急声叫道：“好，我不过去。你别再退了！”

    苏漓听话地停住脚步。

    东方泽感觉自己的心，跟着她一起悬在了那个危险的江岸。从未如此害怕过失去，他伸手叫道：“苏苏，别离开我！”

    惊恐的情绪已经将他整个人都笼罩住了，他第一次这样低声下气求一个人。

    但是她，走到了这一步，却不可能再回头。

    看着他伸到半空的手，她目光沉痛，决绝说道：“三杯酒尽，你我已经恩断情绝。但愿此生，永不再见！”话音未落，她纵身跳进了澜沧江里。

    “苏苏不要——！”东方泽惊慌大叫，如离弦之箭一般飞扑过去。

    大雨瓢泼，这时疯狂而至，仿佛要淹没天地。雷声滚滚，轰隆作响，似要毁灭一个世界。

    澜沧江岸，冷风骤起，江面‘浪’涛剧烈翻滚，转眼将‘女’子吞没。远处的岸边，太‘子’宫三千府兵，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的愣住了，他们从来没有见过，那么悲伤绝望的东方泽，好像整个世界，都在‘女’子跳江的瞬间，轰然崩塌，灰飞烟灭！

    趴在岸边的男子，面‘色’绝望，双手前伸，徒然抓住的，只有那一把冰冷的空气……

    *

    去年今日，明‘玉’郡主黎苏坠江绝命，风云翻涌，天地变‘色’。

    今年此时，明曦郡主苏漓跳江自尽，恩断情绝，‘阴’阳永隔。

    *

    后记

    晟太子泽与汴国昭华公主大婚当日，相府庶‘女’苏漓，钦封太子妃，实为天下第一杀手组织沉‘门’‘门’主，揭发骠骑将军战无极为昔日明‘玉’郡主黎苏案的主谋，其真实身份为宛国皇族太子，借晟太子泽大婚之际，谋夺江山，弑杀复仇。战自杀身亡，漓逃至澜沧江边，跳江自尽。

    晟太子泽于江边搜索七日，寻获漓尸身。东宫斩杀汴国昭华公主及使者一百三十一人，晟、汴两国关系决裂。

    三日后，晟皇驾崩，太子泽即皇帝位，追封漓为端宜皇后。于晟、汴两国边界天‘门’集结兵力三十万，两国战事爆发。

    －－－－－－题外话－－－－－－

    这两天身体稍微好一点了，谢谢大家的关心。

    实体书还没上市，这样提前更新第一部结局，估计会影响下月实体书上市后的销量。明知道这样，我还是决定提前更新，因为我实在不想让你们失望！

    能力所及范围内，我会尽量做到我所能做到的，也希望你们能支持下实体书，如果因为提前更新结局导致销量凄惨，估计以后没人愿意再出版我的书了~,&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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晟国篇  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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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泽：永失吾爱

﻿    如果

    时光能够倒流

    我情愿

    临江客栈那夜

    你我从未相遇

    天空依然‘阴’霾，灰‘色’的云层层叠叠，沉重地压在人的心头。一连下了几日的暴雨，澜沧江水暴涨，几乎没过江岸。浑黄的江水奔涌咆哮，滚滚东逝，似要吞噬世间一切，长得仿佛没有尽头。

    翻涌的江面上，忽然冒出一个人来，深红‘色’的喜服，更衬得俊美脸庞苍白如纸，形容憔悴，似已疲累至极。他急促地喘息，焦急的目光紧紧盯着广阔的江面，心底涌上无尽的惶然。

    纵然紧跟其后跳入江中，亦抓不住她的身影，从她跳江之处，到江水下游的尽头约莫有二十多里，整整七个日夜，三千府兵相互接替，不敢懈怠地潜入江中，沿途几近地毯式的搜寻，却没有发现任何生命的踪迹。

    即便深谙水‘性’的他，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存活七天，也是一项极大的挑战，更何况是惧水的她？

    渺茫的希望，几乎‘逼’近绝望。

    浸湿的衣衫紧紧缠在身上，彷如千斤重担，稍不留神便会将他拖入万丈深渊，他从未觉得如此无力，下意识的伸手探向腰间，锦囊内的瓷瓶里空无一物，方才想起最后一粒清心丹，昨晚也已服下了。

    东方泽咬紧了牙，深深吸一口气，正‘欲’再次潜入水底，一个汹涌的‘浪’头打来，翻腾的‘浪’‘花’重重拍在他身上，巨大的推力立即将男人冲了开去，险些没入江底。

    “殿下！”恰好浮出水面换气的盛秦，一把将他扶住，急声劝道：“您快上岸去歇息吧！这儿有属下盯着呢。”

    她生死未卜，他如何能歇？

    东方泽喘了口气，沉声道：“盛箫那边可有消息？”

    盛秦迟疑一下，仍是低声回道：“暂时还没有。”

    东方泽不禁微微闭了眼。苏苏，你到底在哪儿？！

    盛秦掩饰不住内心的担忧，三月初‘春’的天气，冷风吹过仿佛刀割一般，澜沧江水更是冷如寒冰，他下水不到片刻身子已经麻木僵硬，若不是仗着武功底子深厚，早就承受不住。可殿下七天来根本没有上过岸，不眠不休，日夜不停地潜水寻人。纵然他武功绝世，内力也有耗尽的时候，他毕竟是人不是神啊！

    跟在东方泽身边这么多年，从未见他如此疯狂，似乎全然失了理智，郡主……还真是狠心，别说是殿下，就连他目睹她跳江那一刹那，也是震惊无比，肝胆‘欲’裂。

    明明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为何会走到如斯境地？

    恢复了一点力气，东方泽坚定推开了盛秦的手，准备入水，却听到远处有个声音遥遥传来：“找到了，找到了！”

    盛秦立即叫道：“殿下，是盛金！”

    东方泽心头一震，旋即用尽全身力气朝岸边飞快游去。

    不过几步之遥，却走得异常艰难。

    江岸边，静静躺着一具‘女’尸，裹在白衣里的身子浮肿不堪，早已面目全非，五官难以辨清。但左侧脸颊上隐约的红痕，还有衣饰装扮，与当日的苏漓一模一样。

    答案，似乎已经不言而喻。

    东方泽死死瞪着那具尸体，就连呼吸也已停滞，许久吐不出一个字。不！这不是她！他的苏苏，绝不会这样轻易的放弃自己！服饰与胎记相似是巧合，这五官，也辨认不清！根本不能证明是她！不过是碰巧，一定是……他不停的寻找各种理由说服自己，内心深处却不禁生出深深的惧意，忍不住退后一步，又退了一步，脸‘色’看上去比那尸体竟是更白上几分。

    那般清丽脱俗的‘女’子，如今却变成了这副‘摸’样，尽管心里早有了准备，盛秦仍是不由自主转开了头，不忍再看。

    盛金内心不忍，上前低声劝道：“人死不能复生，殿下节哀。”

    话音未落，只听“啪”地一声，东方泽反手一巴掌重重挥在他脸上，盛金嘴角立刻流下鲜血。

    “你再敢说一个死字，就以死谢罪！”

    “殿下息怒！”众人悲呼，纷纷下跪劝慰，“还请殿下节哀！”

    东方泽‘胸’膛起伏，气的浑身发抖，半天说不出话，唯有他沉重压抑的喘息声，回响在众人耳边，片刻，只听他怒声又道：“盛秦，即刻再去调一千人来！继续找！”

    盛秦动了动‘唇’，抬眼看着他想说什么，却终是难过的低下头去。

    “殿下。您看这个！”盛金突然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一物递到东方泽跟前，“是从这具尸体上找到的。”

    东方泽心头一震，立时呆住，只见一巴掌大的黑檀木小人偶立在盛金掌心，‘精’致完美，五官鲜活灵动，‘唇’角边隐约挂着一丝淡淡笑意，彷如黑‘玉’般的眼仁凝望着他，一如昔日，她无数次面对他最常见的笑靥。

    是他送给她的人形木偶！为何会在这里？！

    他劈手便将人偶夺了过来，看了又看，觉得眼前渐渐变得模糊，他下意识地晃了晃头，试图再看清楚一些，却是徒劳。

    黑‘色’的人偶，白衣的尸体，冰冷而鲜明的对比，‘交’织成他此刻眼中全部的‘色’彩。

    东方泽双膝一软，跌坐在地，颤抖的手指慢慢地去握住那苍白僵硬的手，竟是一样的冷。他心头一颤，记忆里似乎有什么被触动，他飞快地将她身体扶正，双掌紧紧抵住背心，丹田温热的内息立时源源不断地向早已气绝的‘女’子体内涌去。

    时间转瞬流逝，掌下‘女’子的身体仍是冰冷，本就所剩无几的内息彷如泥牛入海，一去不返。而他的脸越发地苍白，几近透明，却抵死不肯放弃。

    盛秦与盛箫眼眶一热，再也看不下去，悲声劝道：“殿下保重！郡主若在天有灵，也不想见您如此。”

    他置若罔闻，心里只有一个疯狂的念头，她不能死！有他在，她不会死！这世间，没有他东方泽做不到的事！

    脑海中，她与他曾经一起历经的往昔，一幕一幕如‘潮’水一般疯狂涌上来。她的温柔妩媚，她的冷漠倔强，她的娇羞无措，她的恨怒决绝……每一个表情，都是如此深刻清晰的映在记忆里！所有的一切一切，无声地缓缓滑过，画面最终凝定在七日前的决绝的一刻，她对他说：“三杯酒尽，你我已经恩断情绝。但愿此生，永不再见！”

    这世间，还有什么惩罚，比爱人‘阴’阳两隔来得更加残酷？

    她竟然如此狠心？

    她怎能如此狠心！

    恩断情绝，但愿此生，永、不、再、见！

    她斩钉截铁的诀别在他脑中轰然作响，那声音越来越大，仿佛一柄利刃，将七天来，他仅凭一股毅力坚持的信念，无情斩断！

    最后一点内息用尽，他再无力支撑，双臂一松，‘女’子的身体立时靠着他‘胸’膛向后倒去。他慢慢将她拥进怀中，绝望深入骨髓，只是在她耳边反复低喃一句：“苏苏，你答应过此生与我不离不弃……你答应过的，你答应过的……”

    无人回应，初‘春’寒风乍起，汹涌江水拍岸，彷如心碎‘欲’绝的呜咽。

    全身的感觉已然麻木，可心里的痛，却是那样清晰，‘胸’腔内尖锐的痛楚四处冲着，撞着，叫嚣着几乎要将他的身体撕扯开来！最终，抑压多时的气流骤然上涌，穿过喉咙冲破紧咬的牙关。

    他猛地昂首望向上空，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

    “苏苏——！”

    云层浮游飘‘荡’，与‘阴’霾的天空‘混’纠成一块，漫无边际的灰‘色’，一如他心底无法言喻的悲恸绝望，天地万物就此灰飞烟灭，他抱着她，倒了下去。

    黄昏时分，东宫。

    奢华庞大的宫殿于七日前张灯结彩，上下布置一新，以贺太子大婚，如今笼罩在如血的残阳之中，竟有着那么几分说不出的诡异的感觉。

    太子寝殿内室，东方泽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躺在宽大的‘床’榻上仍是昏‘迷’未醒。

    皱着眉头为他诊脉的，并非太医院里的任何一个太医，而是钦天监里的林天正！极少有人知道，保章正林天大最擅长的，其实并非批命看相。星象研究，不过是他的一个兴趣罢了。

    坐在‘床’前，林天正指尖搭在东方泽腕上诊脉，越探越是心惊。

    半晌，见林天正凝眉不语，满脸忧‘色’，盛秦忍不住小声问道：“林大人，殿下他……”

    林天正小心将他手臂放进锦被中盖好，深深叹息一声。

    盛秦心急如焚，“殿下身体究竟如何？！”

    林天正面‘色’凝重道：“这样冷的天气，泡在寒江里七天七夜，根本就是不要命了！如今寒毒已侵入五脏六腑，即便捡回了一条‘性’命，也要落下病根。”

    “那怎么办？”盛秦焦急问道。

    林天正摇头叹气，“认识他这么多年，从没想过，他会为了一个‘女’子做到如此地步！”而多年以后，林天正再回想起自己说过的这句话，却觉得这些对他而言，不算什么了。

    盛秦叹道：“殿下对郡主是动了真情的。郡主投江，殿下没能抓住她，当即就发了狂，跟着跳了下去，我们冲过去也没能拦住。七天七夜，他没有休息片刻，任谁劝也不听。要不是盛金找到了……”盛秦微微哽了一下，想起殿下当时悲痛‘欲’绝的神‘色’，那“尸体”二字，竟是说不出来，他叹息又道：“……只怕殿下怎么都不会上岸。唉，殿下他，是个痴情人……”

    “他这哪里是什么痴情人，根本就是不要命的疯子！”林天正看着‘床’榻上昏睡的男子，很是无奈地摇头：“这七天，他仗着内功深厚，又有我调配的清心丹护体，才能坚持。但，清心丹虽有解百毒补充内息之灵效，可毕竟是‘药’，只是以备不时之需，吃多了对身体没好处。他明知如此，却还是将随身携带的全都吃了！”

    盛秦听了，满面懊悔，若知如此，就算是死也要拦住他才是！可就算死，真的能拦住他么？

    林天正见他一脸愧疚，略一沉‘吟’，又劝慰道：“你也不必太过自责，殿下的脾‘性’，你我都很了解，他想要做的事，世上没人能拦得住！我这就开个方子，先压制住他体内寒毒，再慢慢调养。切记在恢复元气之前，勿让他沾染冷水，更不得再受半点风寒，否则寒毒发作，必伤及肺腑！”

    盛秦忙点头应了，送林天正出了房‘门’。

    殿‘门’小心翼翼关上。一时之间，房内没有半点声响，安静得仿佛没有生命存在。

    ‘床’榻上的男子，缓缓睁开了眼，那双亮如星子的眼睛，似已失去昔日全部的光彩，血‘色’全失的‘唇’微微一动，却没发出声音来。

    苦涩的自嘲漫上心间，这世上，他想做的事，当真无人能够阻拦？

    可为什么，他拼尽全力，却连自己挚爱之人的生命也挽留不住？

    意识刚刚清醒那一刻，他多么希望这只是一场梦，盛秦与林天正的话，毫不留情地粉碎了他心底最后一分希冀。

    今生今世，永无再见。

    苏苏，这真是你想要的结果？

    心头蓦地一阵‘抽’痛，气血翻涌，铁锈的味道涌入口腔，他死死咬紧了牙，半晌方才把那口血气咽了回去。身上依旧很冷，彻骨的寒意，仿佛已融进血脉，冻结了所有的知觉，唯有心口一点缓缓跳动的余温，提醒自己身在何处。

    眼光无意识地微微转动，江岸边令他痛不‘欲’生的一幕，始终在脑海中挥之不去，苏苏！东方泽猛地翻身坐起，急声唤道：“来人！”

    盛箫连忙应声而入，惊喜道：“殿下您醒了。”

    “她在哪儿？”

    盛箫一怔，随即醒悟，“殿下放心，林大人已将郡主安置妥当。”

    安置妥当这四个字让他心头又是一痛，不说话了。心底无处宣泄的痛楚与绝望，如溃堤的澜沧江水，不断冲击着他的大脑，他忽然想要做些什么，转移自己的思绪。

    盛箫沉声禀报：“殿下，昭华公主现在飞凤殿，还有汴国使节一百余人都在禁卫军掌控之中，该如何处置？”

    他眼光一凛，对，还有事情没处理完，阳璇在此……

    “战无极呢？”

    “有人看到他自尽坠楼，但尸身一直没有找到。”

    东方泽眼底寒意顿生，没找到尸体……就意味着仍有生机！这一对男‘女’里应外合，意图借这场婚礼颠覆朝堂，谋夺大晟江山，事败之后，一个下落不明，另个隐忍不发，以为这样就能瞒天过海？

    他腾地站起了起来，恨意在心底燃烧，戏演了这么久，也是时候收场了！

    东宫，飞凤殿。

    阳璇坐在桌旁，望着‘精’致的菜肴，却没有半点食‘欲’，她此刻心烦意‘乱’，搬进飞凤宫已经足足七天，外间事态发展到何种地步一概不知。

    回想起前两天那一幕，她刚走出飞凤殿，就被院‘门’外把守的‘侍’卫拦阻，“眼下非常时期，没有太子殿下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

    “放肆！本宫身为这东宫的‘女’主，去给陛下请安，这也要经太子殿下允许？”

    “小人也是奉太子殿下之命，保护公主安危，请公主不要为难小人。”

    “太子现在何处？本宫去见他！”

    “太子不在宫中，还请公主回房歇息。”‘侍’卫目不斜视，不卑不亢且没有半分商榷余地。

    她恨恨咬牙，只得回了房，迫切地想知道他的消息，可七天来东方泽连个人影也见不到，看那‘侍’卫神情也不似说谎，极有可能还没回宫，那是不是预示，他仍有一线生机？

    如果他真的……，她又该怎么办？不，他一定不会有事，她不断安慰自己，却越想越是心‘乱’，阳璇烦躁地掷了筷子，指挥贴身‘侍’‘女’青鸾道：“撤了吧。”

    青鸾应了，快步走上前来小心将碗碟收拾好，刚到‘门’口，那‘门’，忽地吱呀一声，开了。

    随着大‘门’缓开，炫目的橙红光晕登时投映进来，阳璇微微眯起眼，一时看不清来人，‘门’前矗立的高大身影，散发出冰冷的气息。

    青鸾立即拜道：“参见太子殿下。”

    东方泽！

    他慢慢走进房来，冷冷扫了一眼青鸾手上那分毫未动的膳食，讥诮道：“心里有事吃不下饭。是因为他？还是在担心你自己？”

    阳璇心头猛地一跳，眼见东方泽脸‘色’‘阴’沉，却比平日苍白许多，双眼冷冷地正盯着她瞧，她飞快稳了心神，状似不解笑道：“太子殿下这话是什么意思？昭华不明白。”

    “阳璇，”他俊脸没有表情，毫不客气地直呼其名，“战无极人在哪里？你最好从实招来，或许本太子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

    他在问她战无极的下落？那天重重包围，他竟然真的逃掉了？！紧绷多日的心立时一松，心底却又滋味百生，说不清是惊喜还是酸楚，她藏在袖中捏紧的掌心，已然沁出冷汗，却仍是慢条斯理反问道：“太子殿下这话问得太奇怪了，人是殿下去追捕的，昭华在飞凤殿七日从未出宫，又如何知道他的下落？”

    “够胆做没胆认？”东方泽冷冷讥嘲，“婚礼上的‘似水无痕’不正是你做的好事！”

    阳璇立刻变了脸‘色’，噌地站起身来发作道：“东方泽！如何证明那毒一定是我放的？我知道，你恨我当众揭发苏漓‘私’藏了漫天‘花’雨的设计图，被陛下褫夺郡主身份，可这一切是她咎由自取！你别忘了，即便婚礼没有举行完毕，昭华也是晟皇昭告天下钦定的太子正妃！”

    “你以为我真会娶你？东方泽的太子妃从来就只有一人，那就是苏漓！”东方泽脸‘色’‘阴’沉无比，缓步上前，高大的身影渐渐笼罩住她，“至于你，不过是这场戏里一件必用的道具。”

    她在他眼里，清清楚楚看到了浓烈的杀意，从来没有害怕过的阳璇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飞快地向后退去，指着他大声叫道：“东方泽，你到底想干什么？我肚子里还怀着你的骨‘肉’！”

    “哼，就凭你，也配？”他轻蔑地冷哼，满是嫌恶，“你肚子里的孽种，根本就是战无极的！”

    阳璇心头一震，极力维持镇定的神‘色’，终于有了一丝慌‘乱’。他怎么会知道？那晚明明……

    高大的身影缓缓‘逼’近，死神般的气息将她全然笼罩，寒意犹如一条滑腻的蛇，爬进了她心底，转瞬蔓延全身，阳璇止不住身子轻轻发颤。

    “怎么？说中你的心事了？”只听那冰冷的声线继续又道：“你一定很奇怪，为何我会知道那一晚，我和你根本什么都没发生。”

    阳璇神‘色’微变。

    “不知道你是天真还是傻，以为一块石头，一点‘迷’‘药’，就能‘迷’‘惑’住我东方泽的心志，探出我心底的秘密？阳璇，你真是太高估自己的伎俩！”

    阳璇瞪大一双美眸，简直不敢相信所听到的！

    那岂是一块石头，一点‘迷’‘药’这样简单？！石头名为忘忧石，碧绿通透，乃是汴国皇室之宝，专以‘迷’‘乱’人心智之用。那被他称作‘迷’‘药’的‘惑’香，是她亲手调配，亦是可以牵动人心神之物，只需一点便可轻易令对方卸下心防，借此窥探出人心底藏匿最深的秘密。来晟国之前，她已做过无数次试验，从未有过失败！

    这两者随意其中一种均可达到目的，可在与东方泽接触的日子里，她深深明白，这是一个极为可怕的对手，拥有超乎常人的冷静坚毅，万万不能掉以轻心，所以才会在那晚单独相处之时，同时使出这两种杀手锏。

    只是那一晚，他明明已被成功‘迷’‘惑’，神思‘迷’离中有问必答，直到第二天早上，也没有表现出分毫异样，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似乎看出她心底疑问，他继续冷冷道：“那晚你设局故意掉下悬崖，还扭伤了脚，借此与我亲近表‘露’出爱慕之情。”

    阳璇俏脸忽然有了一丝不自在，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不得不承认，你戏演得确是很好，换做别人，一定会真的被你‘迷’‘惑’住。只可惜……你的表现，太过完美，反而令我起疑。”

    她眼光微微一动。

    “你极力表现出很喜欢我的样子，可你看我的眼神，却没有半分真情。”

    阳璇不禁呆住，是这样吗？

    ‘女’人在面对心爱的男人时，真心而流‘露’的光彩，最是微妙，当他发觉到阳璇含情脉脉注视着他时，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闪过苏漓澄澈真挚的眸子，正是这细微之极的差别令他立即心生警戒。

    再高明的伪装，也掩饰不住内心最真实的渴盼。

    这世间，虚假万千，唯有真心，始终无法欺骗。

    东方泽的心，忽然无法遏制的一阵绞痛，他平静了一瞬，又道：“接着你用‘药’和石头‘迷’‘惑’我，以为我已神志不清，问了许多问题，想知道我的弱点在哪里。”

    阳璇心愈发沉了，当晚她的确从他口中问了不少事情，还以为就此‘摸’清了他的底细，现在想来全是假的！难怪再回到王府，他与自己亲近，同苏漓渐渐疏远，完全不避讳流言蜚语，原来是在制造一种假象，吸引住她的视线，让她误以为他对苏漓的感情，只是建立在功利之上！而册封大典上，他看似无情地将苏漓关入东宫禁苑，命盛秦严防看管，也是怕大婚当日局势一旦失控伤害到她！

    “直到第二天一早，战无极领人寻来，我已能断定你与他一定脱不掉关系。你来晟国，表面看似是为联姻而来，实则另有居心！只是一直没有找到适当的机会下手，刚好你遇到战无极，与他一拍即合，设下连环计。那一夜就是这连环计的一个开始，府中散播流言蜚语动摇我与苏苏的感情，却未得逞。之后你便利用肚里的孩子，到父皇面前暗示与我有关。

    雪夜独处，还有人证，当着众人的面我自然不能揭穿！赐婚之后，我来不及向苏苏解释，回府就是莲儿翻出沉‘门’之物！这一步一步，你们当真是计算得很好！”

    他一口气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双拳捏得死紧，打开沉‘门’小木箱那一刻起，他大脑顿时空白，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沉‘门’新任的‘门’主竟会是苏苏！而她因为凤血灵‘玉’的事恨了他，也没有任何解释。之前两人相处时刻意忽略掉的细节，更是让他疑心丛生，扰‘乱’了思绪，‘蒙’蔽了理智，因此怀疑她，冷淡她，以致两颗心在‘阴’差阳错中渐行渐远，直至无法挽回的局面！

    “很‘精’彩的故事。”阳璇眼光轻闪，此刻倒是冷静许多，仍是不急不缓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好！即便殿下所言是真，那证据呢？这么大的罪名难不成白白扣在昭华头上？你别忘了，昭华身份尊贵，好歹也是一国公主，岂能容你随意污蔑！”话到最后，她昂起头来，已然有了威胁的意味。

    “有没有证据，很快你就会知道！”东方泽眼底戾气一闪，不再跟她多费口舌，直接厉声唤道：“来人！”

    他斩钉截铁的姿态，不禁令阳璇心头一跳，很快‘门’外盛箫盛金将一名‘女’子驾进房来，那‘女’子发丝散‘乱’，浑身似已没有半点气力，囚服上渗透出斑斑血迹，口中不时发出痛苦的微弱呻‘吟’，显然之前遭受了酷刑！

    这‘女’子的身形看上去很是眼熟。是谁？阳璇心中惊疑不定，正想着上前细看，她却无意抬起头来，发丝滑落，‘露’出一张灰白的脸。

    “青鸾？！”

    听到阳璇惊呼，那‘女’子有些‘迷’茫的眼光立时清醒几分，满面愧‘色’，飞快将头埋得极低，仿佛在逃避什么。

    这是怎么回事？怎会有两个青鸾？阳璇愣住了，原先房内静立一旁的青鸾，神‘色’淡淡，垂眸不语，对此情景似乎毫不意外。

    阳璇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此刻她身边的青鸾竟然是假的？难怪东方泽如此笃定！他何时换走了青鸾，她居然一点也没发觉？！她震惊的瞪着他，喉咙发哽已经说不出话。

    青鸾是她贴身‘侍’‘女’，也是此次来晟国执行任务中她最得力的手下，与汴国之间的联络，甚至和战无极亲密的关系，青鸾都一清二楚！

    盛箫从怀中‘摸’出一叠信，递至东方泽跟前，“这是根据青鸾所述，找到昭华公主与战无极同谋的证据，请殿下过目。”

    信封清雅宜人的淡蓝‘色’，是她在梦里也不会认错的颜‘色’！阳璇心跳几乎停止，僵在原地一动也不能动，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出卖她的人竟然是自己身边最贴心的‘侍’‘女’！

    东方泽面无表情，将信笺一封一封展开来看，不时抬眼扫她，阳璇俏脸渐渐发白，只觉得他犀利的目光，仿佛已将她强自维持的伪装层层穿透，直达内心最隐秘的深处。

    她不用去看，也知道那上面都写了些什么！她与战无极正值热恋，为掩人耳目不能时时见面，只能‘私’下传递信息，每一封信说完正事，信尾的部分自然少不得说几句蜜语甜言，互诉衷情。

    这里共计一十八封，是相恋以来战无极给她写过的所有的信，他曾经告诫过她，看过之后必须将信全部焚毁，以绝后患。可这份不能见光的感情，是她在异国的日子里最得之不易的温暖，她是如此珍视，又怎么忍心将信全部毁掉！于是命青鸾小心收藏起来，却没想到这份最难舍的缱绻，今日竟成了悬在她颈上的一柄铡刀！

    快速浏览完一十八封信，东方泽‘唇’角轻弯，扯出一抹没有温度的冷笑，“很好，从头到尾，毫无遗漏。”

    真的是很好，这信上字字句句，不止能证明她与战无极同谋之罪，就连汴国差遣阳璇来晟国的真正目的，也有提及。

    青鸾低着头，却无法逃开阳璇恨极失望的目光，忍不住愧疚地痛哭了起来，“公主，你别怪奴婢吧，奴婢服毒自尽不成，最终受不住酷吏之刑，才……才招认的啊！”

    阳璇瞪着青鸾，已经说不出心里是何滋味，事到如今怪她又有何用？！她只怨自己一念之差，没有听无极的话把信全都烧了！

    “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说？”

    阳璇眼‘波’忽地一转，对着他极尽轻蔑地笑道：“东方泽，原来你的手段也不过尔尔，只会对弱质‘女’流严刑‘逼’供。”

    “过程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到不如担心担心你的下场，看是否比她更凄惨！”他看她的眼光，已然是在看一个死人。

    “哈哈！”阳璇止不住地大笑，那笑声很冷，满是不屑，她笑了几声忽地止住，手臂疾速一挥，宽大的衣袖里立时扬起一股淡淡的轻烟！

    “有毒！殿下小心！”盛金盛箫惊呼一声，随即屏住呼吸‘揉’身而上。

    东方泽掩住口鼻，迅速退到‘门’外。

    以一敌二，阳璇面无惧‘色’，腾身跃起，彷如穿云灵燕，避开一击，落下之时随手将帐幔一把扯了下来，手臂急速飞旋，柔软的布条被内力贯入，顷刻拧成一条粗鞭！

    不算太大的飞凤殿里，盛金盛箫与阳旋‘混’战在一处，两人配合虽然无间，却不及阳旋身法灵动，加上方才仍是吸进少许毒烟，攻势渐弱。

    院外飞快涌进百多名禁卫军，护在东方泽身前，将飞凤殿围得如同铁壁。

    “阳璇！死到临头还想顽抗，束手就擒才是你最好的选择！”

    阳璇听了，手下攻势愈发猛烈，东方泽恨她与战无极入骨，怎么可能会轻易饶了她！她毫不犹豫地厉声叫道：“东方泽，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此刻阳璇分明已抱了必死之心，势要鱼死网破，东方泽脸‘色’‘阴’鸷到极点，她想痛痛快快的死？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盛金盛箫退下！”

    话音未落，东方泽已纵身而起，跃入‘激’斗场中，盛金盛箫立即撤退。

    帐幔挥舞至密不透风，将东方泽紧紧裹在‘乱’影之中，根本无法辨清，只听刷刷声响不绝于耳，飞凤殿院中‘花’草被毁得七零八落，碎叶残‘花’漫天飞舞，所有人不自觉地后退。

    “东方泽，枉你对苏漓一片痴情，百般相护，她却根本不领情！宁死也要与你决裂，你这男人当得还真是失败！”阳璇一边全力对战，口中却仍旧不停地说话，全心要将东方泽‘激’怒。

    极力回避的痛，被她这样狠狠揭开，东方泽脸‘色’顿时铁青，怒极拂袖，令人窒息的压力即刻化作无形的夺命利器，直‘逼’阳璇。

    阳璇拼尽全力，根本无法抵挡盛怒之下东方泽的力量。他看准时机，旋身时一把将帐幔另一端抄在手中，手臂一抖，阳璇立即站立不稳，跌倒在地，还未起身，脖颈已经人他死死钳住！

    “我与苏苏之间的事，轮不到你来评判！”东方泽的声音在耳畔回‘荡’，仿佛索命的阎罗，带着彻骨的恨意。

    男人指间用力，窒息的痛楚榨取着肺里残存的空气，阳璇眼前阵阵昏黑，她无法看清他的脸，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东方泽此刻疯魔般的失控！

    她张大了嘴，脸‘色’憋到发紫，喘息愈发艰难，心里却是快意无比，永远镇定自如深沉难测的东方泽，竟然也会有今天！再用力一点，就这样死在他手上，也好过打入监牢受酷刑而死！

    死亡的‘阴’影，渐渐蔓延全身。

    不知何时，脖子上强烈的窒息感骤然一松，她急促地喘气，眼光一寒，飞快地往嘴里塞入‘药’丸。只是‘药’丸刚一进嘴，她身上几处大‘穴’便被封住！

    只听“喀拉”一声，下颌骨已经被他摘了下来！‘药’丸立时掉在身上。

    “你身份尊贵，这么死了岂不‘浪’费！”东方泽极力压制住频临崩溃边缘的情绪，冷冷发话：“盛秦，放消息出去！汴国昭华公主借大婚之际，与宛国余孽战无极意图颠覆大晟江山，人证物证俱在，罪名确凿，于三日之后法场行锥窟之刑！”

    阳璇顿时双眼遽睁，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汴国昭华公主三日后被施以晟国第一酷刑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彷如一块巨石投入深潭，‘激’起惊涛骇‘浪’。

    堂堂一国公主竟然与亡国逆贼同流合污，做出这等人神共愤之事，在此前真是闻所未闻！一时之间，全城百姓群情‘激’奋，阳璇两字成了众矢之的，对这位异国公主的关注骤升到一个难以估量的顶点。

    天刚‘蒙’‘蒙’亮，法场沿途以及四周已经聚集了密密麻麻的百姓，就连乞丐也不例外，全部伸长了脖子等着看戏，朝廷派出了几千名禁卫军维持秩序。

    刑场没有断头台，因为此次要行刑的人数太多，只得用木栏围起一块空地，跪满了汴国使节团一百三十人，十人一组，整整十三行。最后方矗立着一根木质刑架，阳璇手脚被紧紧缚在上面，头发蓬‘乱’，不过三日，俏丽的容颜憔悴不堪，美眸之中却仍无半分悔意。

    能够为家国献出生命，对她而言无怨无悔，她既敢来，就早已经做好准备面对一切！人生在世，谁不是最终一死！

    汴国使节彭鹰跪在地上，直到此刻仍是无法相信，东方泽竟真的要杀他们！他究竟知不知道这会引发怎样的严重后果？

    “东方泽你是不是疯了？！昭华公主是我汴皇最疼爱的‘女’儿，你敢动她！我们皇上一定不会放过你！”彭鹰红着双眼大吼。

    监斩台上的俊美男子，没有一丝表情，深邃无‘波’的黑眸里，只是无尽的漠然与空‘洞’。

    疯了吗？或许吧。

    苏苏死的那一天起，他已身在炼狱。至于其他，再无所顾忌。

    他比谁都清楚，杀了阳璇会有什么后果。心底轻忽一笑，无非就是开战，这天下，他此生志在必得！早一天晚一天，又有什么关系？

    阳璇大声叫道：“东方泽，我做的事，其他人全不知情，你放了他们，留我一个要杀要剐悉随尊便！”

    “现在还想谈条件？太晚了。”东方泽从监斩台上走到她身旁，冷冷的目光眺望着人群，“今天来观刑的人很多，或许……会有你最想见到的人。”

    平静的语气好似在谈论今日的天气，此时此刻，三千铁甲黑骑藏身于刑场两侧房屋暗处，战无极一旦现身，必定死无葬身之地！

    阳璇立时心如刀绞，那天她一心求死，就是不想被当做‘诱’饵来引战无极出现。他好不容易逃出生天，又怎能因为她而再次落入陷阱？可是，她内心深处又是那样渴盼临死之前能与他再见上一面……哪怕只是一眼！

    矛盾的痛苦与卑微的希冀纠缠着灵魂，折磨绝境中‘女’人脆弱的心。

    美眸之中几乎要冒出火来，她咬牙切齿怒视着他道：“东方泽你好卑鄙！”

    “相比你与战无极所做一切，我还差得远！”东方泽看着她冷笑，对于一个妄图颠覆、分裂他家国领土的敌人，以及设计陷害他心爱‘女’子的仇家，他怎么做，都觉不够。

    “行刑！”他冷冷吐出那两个字。

    雪亮的大刀高高举起，刽子手们毫不迟疑地手起刀落，血光四溅，一百三十个人头齐齐滚落在地，不甘与忿恨，瞬间凝定成为永恒。

    “彭鹰——！”阳璇尖利地叫了一声，脸‘色’顿时煞白，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

    殷红的鲜血，迅速汇集成一处，蜿蜒漫过青灰石砖，犹如一条血河。

    浓烈的血腥气弥漫刑场上空，这一幕太过惨烈，原先亢奋的人群忽然平静了，不时传来阵阵呕吐声，许多人相继离开了刑场，只剩下为数不多的人继续观看酷刑。

    如果要救人，方才人‘潮’拥挤时为最佳，却没有任何动静。

    东方泽微微蹙眉，情况与预期中的似乎有所不同，难道，他高估了战无极对阳璇的感情？眸光一寒，不管今天他来与不来，阳璇也必死无疑。

    黝黑的金属，锋锐的锥尖，泛着幽冷的光，圆椎周身被涂满了蜂蜜，散发着清甜的芳香，谁能想到却是叫人痛不‘欲’生的‘诱’‘惑’？

    锥尖穿透皮‘肉’之时，尽管早有心理准备，阳璇仍是痛得身子一瞬僵直，牙齿几乎咬破了嘴‘唇’，倔强的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声音，随即有人上来便将成群的蚂蚁灌入伤口，香甜的味道立即引得蚁群疯狂啃啮，拼命地钻入皮‘肉’中。行刑并不密集，每隔一刻才会继续，让受刑者充分感受生不如死的滋味。

    残酷的场面，令人不忍直视。

    直至日落，战无极始终没有出现，阳璇垂着头奄奄一息，身上布满蚂蚁，远远望去像是披了一件黑‘色’的衣衫。

    盛秦快步走到监斩台前，沉声道：“回禀殿下，京城之内没有发现任何异动。”

    东方泽眼光微冷，看来他是真的放弃了阳璇，战无极，果然够狠。你躲得过今天，却逃不了一辈子！只要你还活着，总有一天，我会亲手抓到你，欠苏苏的债，也必须用血来偿还！

    没有耐‘性’再‘浪’费时间，最后一支令箭被他无情地抛出，“斩！”

    回到宫中，东方泽径直去了皇帝寝殿。

    自从大婚当日皇帝被战无极挟制，连惊带吓让他本就病弱的身体再次倒下，卧‘床’休养多日，全靠宫里大量珍贵的‘药’材保着那点元气。

    宽大的‘床’榻上，面‘色’灰败的帝王正由宫‘女’服‘侍’着进补汤‘药’。

    东方泽缓缓走到榻前，“儿臣参见父皇。”

    皇帝嗯了一声，虚弱地点了点头，他伸手接过宫‘女’手中的‘药’碗，继续喂皇帝喝‘药’。

    皇帝眼中迸‘射’出怨毒的光，恨声道：“可抓到战无极那逆贼？”

    “战无极生死不明，当日同谋者是昭华公主阳璇，人证物证俱全，今日已连同汴国使节团全部斩首于刑场。”

    “你说什么？”这消息太过震撼，皇帝惊得登时坐直了身子，“这该抓的没抓到，不该动的你为何给杀了？”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厉声质问道：“此等大事，为何不事先来禀朕？”

    东方泽冷冷地看着他，“所有人退下。”顷刻间殿内的宫‘女’太监退得干干净净。

    “父皇身体欠佳，还是安心养病为妙。这等小事由儿臣代劳即可。”很是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令皇帝脸‘色’大变。

    小事？杀了汴国公主这还能算是小事？消息很快会传到汴国，现在想都不用想，两国开战在即。

    “你，你！”皇帝惊怒非常，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如今你刚册封为太子，就不把朕放在眼里了？你还当不当朕是你父皇？”

    “你又何尝把我当做儿子看待？”东方泽忽然改了称谓，一字一字冷冷地道，“顾沅桐有一点说得没错，其实你谁都不爱，只爱自己。”

    皇帝脸‘色’立时变得十分难看。

    “这么多年来，你表面上对我和东方濯一视同仁，不分嫡庶，根本就是想让我们彼此争斗，相互制衡，好让你这位置坐得更稳。只可惜，东方濯死了，你别无选择之下，只得立我为太子。之后你旧疾复发，我尽心打理朝政你却心生忌惮，生怕我势力坐大难以持衡。所以在阳璇表明有孕之时，当即下旨赐婚。”说到此处，东方泽眼底浮起冷漠的恨意。

    皇帝眼光一变再变。

    东方泽又道：“我是与阳璇独处一夜，那一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你知道我的‘性’子，若是做了绝不会不认。可当时你明知我并不愿意，还是选择去相信一个外人的话，急不可待的下旨赐婚，为什么？”他冷冷问道。

    皇帝瞳孔微缩，没有答话。

    东方泽替他答道：“因为你想用她肚子里的孩子取我代之！可你知道那孩子是谁的孽种吗？”他‘逼’近问道，语气满是讥讽之意。一字一字看着他道：“是战无极的！”

    皇帝的脸刷一下白得像纸一样。

    东方泽继续道：“你这一生所思所想，所作所为无一不是为了巩固你的皇权帝位！这是小时候我和母妃待在冷宫的那些日子里就明白的东西。……我一直在想，如果有朝一日，你失去皇位，失去权利，再回头来看，你这一生，还剩下什么？”

    皇帝脸‘色’白了又青，‘阴’沉不定，显然被他一语刺中心事，惊喘一声，浑浊不清的双眼骤然凌厉，怒声叫道：“朕的皇权帝位何尝不是你的！阳璇贵为汴国公主，两国联姻对日后一统天下绝对有利无弊。”

    “我不稀罕！”东方泽面无表情，说的毫不犹豫。

    皇帝惊呆了。

    “我想要什么，自然会凭本事争取。这天下也必会由我东方泽统一，绝不会是靠联姻靠‘女’人得来！更不会是因为什么虚无飘渺的命格之说！”

    皇帝目瞪口呆，选妃宴上林天正写着命格的字条，在他看过以后随即被焚毁，旁人根本无从知晓，可东方泽的口气如此笃定，显然是早就知情。

    脑海中忽然闪过选妃宴上他意味不明的笑容，莫非……皇帝难以置信地叫道：“苏漓‘天下之母’的命格是假的？林天正是你的人？！难道是你暗中指使他的！为何？”皇帝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神‘色’抑制不住的‘激’动。

    为何？东方泽冷笑，世人如此愚钝，皆被虚妄之说‘蒙’了心，谁说人人口中不详的庶‘女’，就一定被践踏在尘泥之中？真正有能力的人，不会被局限于世俗的流言之中，端看你如何去做，事实证明，他一点也没看错。

    “你为了她，竟然甘冒欺君之罪？你是不是疯了？”皇帝震惊无比，本以为苏漓已经胆大至极，想不到他的儿子却更甚一筹！

    深邃的黑眸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无法窥探到他真实的一面，皇帝看着自己的儿子仿佛在看一个从未认识的人，时至今日，他才忽然发觉，从未真正的了解东方泽。虽然他们体内，流淌着相同的血液。

    寝殿‘门’窗紧闭，光线幽暗，他就坐在‘床’榻边，冷漠之极地看着他，仿佛高高在上的神。

    一种深深的挫败感袭上心头，皇帝不得不承认，这个儿子已经真正的脱离了他的掌控，成为可以翱翔天际的雄鹰。他甚至无力去想，他究竟还做了多少他不知道的事？

    一口气哽在喉间，怎么也提不上来，他长大了嘴，发出嗬嗬声响，挣扎许久最终双眼一翻晕厥过去。

    东方泽面无表情地看了他片刻，慢慢起身走出寝殿，对守在外头的太监周礼冷冷吩咐道：“传御医。”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三日后，皇帝最终‘药’石无灵，一命归天。京城上下，素白遍地。国不可一日无君，太子东方泽继位。

    那一天，天气晴朗，云淡风轻。

    金銮殿。

    东方泽身着玄黑五爪金龙袍，头戴帝王冠冕，于百官躬身静立中缓缓地走向帝座，那象征着帝国拥有至高权势的地方。

    丹陛九级台阶，他走得很沉很稳，脚步不疾不徐，似乎要将这十几年来的艰辛岁月再次体味，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十二道冕旒不时发出叮叮脆响，光影‘交’错，无人窥见此时此刻他的神情。

    直到他坐稳，百官齐齐上前叩首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洪亮的声音震耳‘欲’聋，回‘荡’大殿。他眼光微动，忽然发现平行的视线里看不到一人，不自觉地轻垂了目光，每个人都深深埋首，绝对恭顺的姿态。

    陡然生出一丝恍惚。

    他身旁，已经没有可以并肩同行之人了吗？他一直以为，会有两个人能陪他走到最后，可惜天不从人愿。在他披荆斩棘最终踏上这权利之巅，才惊觉心底最想守护最为在意的两个人，都已然不在了。

    寂寥如藤蔓，无声无息缠住了他的心。

    原来，这就是她所说的，机关算尽，得享江山，却一无所有。

    真真正正，一无所有。

    ‘唇’边浮起自嘲的笑容，心绪稍定，他沉声唤道：“袁向。”

    “臣在！”新晋骠骑将军袁向立即出列。

    “朕命你，即刻率三十万大军进发天‘门’，攻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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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国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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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身世之谜

﻿    汴都外赤莲山，距汴国皇城不过数十里，山高路险，少有人烟。

    五骑快马狂奔而至，他们个个脸带诡异面具，身上散发着于刀光剑影里磨练出的冰冷煞气。

    为首一名‘女’子白衣翻飞，脸上半张银‘色’面具，在烈日下反‘射’着耀眼的冷光。她“吁”的一声勒住缰绳，左右四人齐齐待命停在山脚，整齐肃静。

    “小姐，就是这里了！”一名戴金‘色’面具的黑衣‘女’子低声说道，看打扮，她俨然是这些人的头领，却对银面白衣的‘女’子态度十分恭敬。此人正是苏漓的贴身‘侍’‘女’挽心。而她口中叫出的小姐，自然就是“跳江自尽”的苏漓。

    苏漓手中握着一幅画卷，眉头轻蹙，缓缓展开，画中青峰入云，碧潭如渊，薄云如雾，缭绕在‘交’错的山脉之间。正是苏漓在选夫宴上展现出来的容惜今所做的山水图。图中青峰险峻薄雾缭绕，与眼前赤莲山极为相似。

    画的背面，还是那首诗。

    青峰入天际，新泉带雨流。

    白云投问处，雾霭揽归舟。

    万树松风里，野径斜岸幽。

    碎星他乡月，琼杯怀旧游。

    “我们根据这首诗，配合画上的地形，找到了圣‘女’教的青山、白云、万丘、碎月、新流、雾舟、径幽、琼游八大分舵，都没有见到静婉姑娘的身影，想必他们是将她抓回了圣‘女’教总坛。从我们之前打听到的消息来看，入口应该在山顶。”秦恒尽职地禀报。先前就是他发现了澜沧江底岸有一处暗流通道，苏漓才命项离等人暗中转移沉‘门’财力，设下金蝉脱壳之计，成功脱离东方泽的掌控。

    跳江自尽，原本只是她设下的一计，如今普天之下皆知，晟国曾风光无限的明曦郡主苏漓，已经葬生澜沧江底。

    按照原计划，她原本要前往定国，谁知中途得知消息，静婉姑姑被圣‘女’教的人抓走，她不得不临时改变行程，一路北来，入了汴国边境。苏漓与秦恒仔细研究容惜今留下的画卷，断定这幅画，应该是整个圣‘女’教的地形图。八大分舵分布在四座连绵起伏的山峰之中，环抱着一片巨大的山谷，想必那圣‘女’教的总坛，定在这山谷之内。

    苏漓抬眼，如今已是七月，烈阳当空，她却目光如雪，看不见丝毫温度，整个人浑身上下散发着冰冷慑人的寒意。晟国事变之后，她‘性’情有变，沉默寡言，关于东方泽的一切在她面前都成为禁忌，无人敢提。

    看一眼险峻的高山，她没说话，抬手轻轻一挥，挽心、项离、江元、秦恒得到指令立即翻身下马，五人疾掠向山顶。

    站到山顶之上，众人都不由自主地呆住了。虽然苏漓早料到这山峰之内定然另有乾坤，但一见之下还是吃了一惊。四峰环绕的山谷之内，竟然另有一座山峰，而并非是一片平谷。只是这座山峰地势不高，站在山峰之外，根本无法看到。四峰相连，相当一道坚固的屏障，保护着这也具有天险的总坛。

    “小姐……”挽心迟疑了一下，“这里会是总坛的位置吗？”

    苏漓思索着，没有立刻答话。

    秦恒皱眉道：“若是按照图上所标的位置，总坛应该就在这里无疑。但这座山峰看上去平淡无奇，根本看不出它的入口所在。”

    项离忍不住叫道：“这里就一个光秃秃的山，难不成总坛藏在山峰之内？我看这四面皆无守卫，也没有人迹，真是奇了怪了。”

    苏漓眼光一闪，极目远眺，阳光映照之下，那片山峰项上，竟有流动的光，心念一动，身形已如飞烟掠起。四人一惊，立刻紧跟其后。

    正中的山峰之上，居然有个一个不大的湖泊，宛如明珠一般镶嵌在碧峰之中。项离一声惊叹：“这圣‘女’教真会找地方，这样得天独厚，天地聚灵的地方，竟然给他们做了总坛！可惜！可惜！”

    秦恒忍不住道：“你可惜什么？”

    项离折扇一挥，嘻笑道：“好好的人间仙境，当然适合与美眷同游方是人生乐事啊。给了个专使毒的杀手组织，不是可惜是什么？”

    秦恒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众人都知道他‘性’子油滑惯了，这话听了也当没听见，只有秦恒‘性’直较真，想了半天没转过弯。

    江元冷笑一声，“改日将你的如夫人带来，一并享受这人间仙境的独特美景，做同命鸳鸯也是一桩美事。”

    见他出言冷嘲，项离也不恼，只是‘摸’‘摸’鼻子，轻笑，“不错不错，能与‘药’使同行，这鸳鸯做得……”说着，他不禁大笑几声。

    挽心道：“好了，别贫嘴了，想想那入口会在何处？！”

    江元瞪了项离一眼，忍了忍，终是没再说话。

    秦恒脸‘色’一整，四下打望一番，方道：“这山头平静得有些奇怪，只怕入口非常隐秘，一时难以察觉。”

    苏漓走到湖边，凝目细看。这湖水在山顶之上，通透碧秀，得天独厚，必然不凡。她招了招手道：“秦恒！”

    秦恒立刻上前，“妙使觉得这湖泊有异？”

    为了掩人耳目，苏漓暂时与挽心对调身份，挽心成为新晋‘门’主，苏漓则是新晋妙使。她点头道：“嗯，我们几个你水‘性’最好，下去看看。”

    “好。”秦恒应了一声，立刻脱去外衣，准备潜入水中。

    苏漓一把抓住他，低声道：“不管有什么发现，切不可擅自行动……”

    他郑重点头，一头扎入水里。四人坐在岸边静候，一炷香过去了，秦恒上下几次，似乎没有发现。项离有些坐不住了。他站起来叫道：“不如我也下去瞧瞧。”

    他正‘欲’下水，只见水面一阵轻响，秦恒冒出了头，对着众人挥手。众人一喜，立刻上前将他拉上岸来。他面有喜‘色’，显然有了收获。

    “妙使想得不错，这水下果然有秘道！”

    苏漓立刻问道：“如何？”

    “那秘道在湖底，极为隐秘，我找了许久才找到。”秦恒喘了一口气道，“我观察了许久，没有进去，怕里面有机关守卫。”

    苏漓赞道：“你做得好。”

    “现在怎么办？”挽心皱眉，“如果那真是总坛的入口，必定有守卫。”

    “我去。”江元站了起来。

    苏漓略一迟疑，“好，秦恒、江元打头，挽心与我随后，项离断后。”

    四人应了，悄悄潜入，未知虚实，他们格外小心谨慎。

    如今的苏漓早已不怕水，且水‘性’极好。与众人到达湖底暗‘门’，隐约可见一条密道盘旋蜿蜒，在昏暗的湖底，显得神秘莫测。

    江元手里扣着‘迷’香，率先钻入秘道之中，秦恒紧随其后，不时便看到他在入口处招手。苏漓三人立刻钻了进去。只觉得一阵凉意扑面而来，这秘道之内竟然别有‘洞’天！

    “好怪！”项离打燃了火折，首先叫出声，“这秘道竟然没水，没人！”

    挽心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他面‘色’一凝，立刻收敛了神‘色’，戒备起来。

    四下里一片安静，除了他们五个人，听不到别的声音。苏漓抬手轻挥，五人一路小心潜行，这条秘道宽阔寂静，竟没有遇到一个圣‘女’教的人，诡异得令人心中生疑。

    走到一个拐角处，前方有轻微的脚步声传来，苏漓蓦地停住，五人吹灭了火折，皆紧紧贴住石壁，屏息静待。脚步声越来越近，隐约有火光闪动，人影一现，项离折扇一伸，以鬼魅般的速度迅疾将那人制住。

    似是没想到前面会有人，那人又惊又怒，却被点住‘穴’道，说不出话，一双眼瞪得极大。

    项离冷声道：“我解开你的‘穴’道，你如果敢叫出一声，本公子立刻送你去见阎王，明白了吗？”

    那人眨了一下眼睛，表示知道。

    项离伸指一点，那人不等项离问话，便惊怒道：“你们是何人？怎么进来的？”

    项离用扇子拍着他的脸，冷笑道：“该我问你，不是你问我。说，这里是不是圣‘女’教总坛？为何如此冷清，不见人影？”‘精’美的折扇本是用来观赏之物，此刻‘逼’在那人死‘穴’，便成了随时都可夺命的利器。

    那人身子一抖，眼光微闪，似乎惊恐之极，连连点头道：“没、没错，这里是圣‘女’教总坛。自从十八年前圣‘女’带左右二使叛教之后，教中无人领导，四分五裂，走的走，死的死，哪还有人愿意呆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

    “无人愿意？那你为何在此？”

    “我……是玄镜长老让我留下来守着。”

    “玄镜长老是何人？”

    “教中三大长老之一。”

    “其他两位长老又是何人，此刻这总坛之内何人镇守？”

    “没、没人镇守……玄镜长老外出办事了，玄风长老也不在教中，玄机长老在十几年前圣‘女’叛教之后就失踪了。”

    如此说来，这圣‘女’教总坛当真没人？未免太过诡异。那她静婉姑姑又是被何人所抓？苏漓眼光一厉，挽心立即问道：“你们从晟国抓来的一名‘女’子，被关在何处？”

    那人目光一闪，“在……在暗房。”

    项离手指快如闪电，抓住那人的肩胛骨，低声喝道：“带我们去！”

    那人痛呼一声，只得点头。

    江元在前，项离押着俘虏随后，秦恒断后，一道道暗‘门’的开启，岔路增多，苏漓越走越觉得熟悉。

    来到一处十字路口，那人眼中诡光划过，趁开启暗‘门’的机会，手指一滑，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机关触动，闪烁着诡异蓝光的利箭从四面八方‘激’‘射’过来，竟然无从躲闪，众人大吃一惊。

    苏漓目光一凛，毫不迟疑纵身飞起，手臂一振，利剑出鞘，剑柄直击墙壁上的某一处，“砰”的一声，机关震动，‘射’出的利箭竟然迅疾地缩了回去。

    圣‘女’教那人惊得瞪大眼睛，看着苏漓，怒声质问道：“你……你是何人？你如何知晓我教机关所在？”

    苏漓冷脸不答，那人眼底现出狠戾之‘色’，悄悄探手入怀，刚要撒出什么，江元目光一厉，扬手一枚夺命银针，正中那人手腕。

    那人哀嚎一声，翻滚在地。

    项离笑道：“叫你别耍‘花’样你不听，吃到苦头了吧？”

    那人愤恨地盯着他们，不知他们究竟是何人，竟然个个如此厉害！他还想挣扎，项离折扇轻点，那人立即瞪大了眼睛叫不出声来。

    “乖乖带路，否则……下次你就没有机会了……”项离‘阴’冷的声音让他打了个冷战。

    苏漓一行人继续前行，这通往圣‘女’教的暗道竟然和沉‘门’地下密道惊人的相似。就连机关位置也一模一样！她忽然想起之前那沉‘门’‘门’主临死前看到她的脸那一刹那间的奇异表情，还有静婉姑姑无故被抓至此，这冥冥之中的关联，或许很快就会有答案。

    沿着记忆中的地形图，打开最后一道机关之‘门’，出去竟然别有‘洞’天。

    一座巨大的碧湖水‘波’潋滟，红莲盛开。奢华旖美的水上宫殿在云雾缭绕中依山而建，巧夺天工。众人惊疑得面面相觑，谁也没有料到，那复杂得仿佛永无尽头的黑暗密道之后，会是这等迤逦的美景！而这宫殿一般的庞大建筑，是如何隐藏在群山环抱之中，竟令人在山顶也无从窥见？！

    秦恒忍不住叹道：“汴国向来被世人称之为粗犷之地，看来也不尽属实。”

    项离不可思议地连连摇头，“能在总坛建筑宫殿，这圣‘女’教来历不凡。”

    苏漓没有说话，五人悄悄潜入殿内，果然如那人所说，教内空虚，已经无人看守。若非苏漓正好熟悉那机关密道，他们纵有通天本领，只怕也无法全身来到此地。

    “暗房在何处？”项离冷冷地揪住俘虏。

    那人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之‘色’，苏漓暗叫不好，正想出声，他脸‘色’一青，已经委顿在地！

    众人脸‘色’大变，江元立刻上前抠开他的嘴，果然已经满嘴黑血。

    秦恒惊叫：“好厉害的毒！”

    江元皱眉，“此毒名为鸩血，即刻毙命！”

    项离嫌恶地踢了一脚，“好歹毒。这人一路想暗算我们，到了这儿才自尽，想必前面已经不会有机关了。”

    秦恒叹息一声，“这人死了，这儿又这么大，我们怎么找那暗房？”

    苏漓将目光锁定在大殿尽头处一扇‘精’致华美的木雕屏风。屏风上，凤凰展翅飞翔，却飞不出困锁它的那个木框，它极力地仰起头，凤目透着撕心的不甘。不知为何，苏漓的心，控制不住疼了一下，她不由自主地走过去，轻轻抬手触‘摸’那凤凰的一双眼睛。

    突然，一声轻响，屏风后看似平整的石壁，打开一道‘门’来。

    苏漓一愣，连忙走了进去。这是一间封闭的密室，三面墙壁上挂满了画，其中一幅熟悉的少‘女’禅定图吸引了苏漓的目光。

    “这……这不是‘门’主密室里的那幅画吗？”随之而入的挽心看着那幅画，惊讶地问道。

    只见画中人着一袭白衣，双目微闭，浑身上下没有任何俗物的装饰，却有种无人可以亵渎的圣洁的美。她安静的坐在一汪深潭的浅绿莲叶上，乌黑的秀发，自然地从两侧脸颊垂落下来，披在肩上，给人一种自然宁静祥和之感。的确和前沉‘门’‘门’主密室里的那副少‘女’禅定图一模一样。

    奇怪的山水图、暗含圣‘女’教八大分舵名的一首诗、阳骁以圣‘女’教圣使的身份拼命抢夺的白‘玉’指环，以及她生来即中的情‘花’之毒……这一切的一切，无不说明了母妃和圣‘女’教还有皇族之间的关联，而圣‘女’教之圣‘女’在十八年前叛逃，十八年前……母妃正怀着她！

    带着难以确定的疑‘惑’，她抬手取下那幅画，还来不及细细摩挲，又听到一声轻响，旁边两幅画陡然朝两边移去，中间“轰隆”一声，出现一道新的入口。

    众人听到响声，立刻护在苏漓身前，全身戒备。

    苏漓抬眼一看，暗道那头火光昏暗，照着墙上两条粗实的铁链惊心泛红。铁链的下端，锁着一个‘女’子，披头散发，瘦骨嶙峋，她闭着眼睛，耷拉着头，似乎早已经被折磨得没有力气了。

    苏漓蓦地呼吸凝滞，快步冲进去抬起那‘女’子的脸，惊声叫道：“静婉姑姑？！”声音竟然已经哽咽，苏漓看着浑身是伤被折磨得不‘成’人样的静婉，心疼得说不出话来。

    听到这样熟悉的叫声，静婉心底一颤，睁开眼来，虽被折磨至此，但她的眼神却犀利而又冷锐，带着强烈的警戒，盯着苏漓，冷冷笑道：“你们又想耍什么把戏？别再白费心思，我什么都不知道。”

    只此一句，苏漓就已经明白，那些人为了‘逼’问她，一定用尽了各种手段。苏漓心间一痛，连忙取下面具，低声叫道：“静婉姑姑，是我！我是苏漓，我来救你的！”

    静婉闻言目光一震，抬起头来，惊疑不定地望着她，“你……苏漓？不！你不是！”她看清她的脸，五官轮廓的确与苏漓一模一样，但是却光滑如‘玉’，白皙透明，并无印象中的殷红胎记。静婉冷笑道：“你要假扮成她，也该事先打探清楚，苏漓的脸上有一块红‘色’的胎记，而且她已经跳江身亡了！你休要骗我！”

    苏漓叹气，知她被困日久，不会轻易相信别人，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左侧脸颊上的胎记就在两个月前开始逐渐消失，如今连一点印痕也没有。她体内的情‘花’之毒也莫名的解了，这其中原因她大概能猜出一二，却无法跟静婉解释。

    苏漓沉声道：“挽心，你们四人先出去。我有些事想跟静婉姑姑说。”

    四人得令，立刻转到‘门’外，关上石‘门’。苏漓紧紧握住静婉的手，轻声地叹道：“姑姑还记不记得，我十岁那年被母妃训斥，很伤心，一个人躲起来哭，别人都找不到我，只有姑姑你找到了我。你对我说母妃都是为我好，你还说我身份特殊，必须有自保的能力……”

    “你……？！”静婉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不敢置信的看着她，声音蓦然‘激’动道：“你怎么知道这件事？你刚刚还说你是苏漓，但是苏漓怎么会知道我对黎苏说过的话？”

    “因为苏漓就是黎苏！我……借了她的身体活了下来。那天在黎苏的灵堂，我很想告诉母妃我还活着，但是我还来不及说，母妃……母妃就撒手人寰……”她的声音已经哽住，凄凉的眼神，透‘露’出她内心一直无法释怀的自责，让人清晰感受到她心里难以名状的悲伤和痛苦。

    静婉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心一下子颤抖了起来，几乎不敢相信她所听到的，苏漓就是黎苏？苏漓就是黎苏……

    她，真的就是黎苏！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静婉一把抓住苏漓的手，神情万分‘激’动，难以克制。

    苏漓努力地平复着心绪，低下头道：“母妃的死，都是因为我。”

    “所以你很自责，不敢和我相认？你觉得我会怪你？”静婉的声音不住地颤抖，她望着眼前她一手带大的‘女’子，心疼得几乎落下泪来。

    苏漓没有说话，低垂的眼眸悲怆难以掩饰。

    静婉不由得叹息一声，强抑住内心的伤感，看着她的脸，奇怪道：“你脸上的胎记怎么消失了？”

    苏漓低头道：“情‘花’毒解了，胎记就没了。”

    静婉一愣，惊讶道：“你体内的情‘花’毒解了？怎么解的？”

    苏漓微微犹豫道：“东方泽剿灭沉‘门’的那天，我跟着挽心去了沉‘门’，在沉‘门’‘门’主的密室里找到一支保存完好的情‘花’。”

    “情‘花’？”静婉十分惊讶道，“沉‘门’‘门’主是何人，他怎么会有情‘花’？”

    “我也不确定他的身份，但我在他的密室里，也发现了挂在这石‘门’外的一幅画。”苏漓将放到一旁的少‘女’禅定图拿过来给静婉看。

    静婉登时愣住，似乎想到了什么，有些惊疑不定地抬头望着苏漓，难以掩饰的急切令她的双眼绽放出一道光来，她连忙问道：“你是怎么进到这里来的？”

    苏漓道：“我看过沉‘门’密道图。那里的地下密道和机关布置，与通往这里的地道十分相似。”

    “是他？一定是他！”静婉平静的脸‘色’突然‘激’动了几分，她抓住苏漓的手也不住的颤抖。

    苏漓疑‘惑’道：“姑姑说的谁？”

    “圣‘女’教当年最年轻的长老，玄机。”无力地吐出那个名字，静婉松开了苏漓，猛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哀伤的气息忽然自她周身流溢出来，充斥四周。

    苏漓诧异，她从未见过静婉如此表情，仿佛，仿佛痛失了爱人，悲难自持。不由惊道：“玄机？可是十几年前叛教的长老？”

    静婉没有回答，她只是抬起头来看着苏漓，目光哀痛，眼眶泛红，似乎在下着某种决定，她道：“你一定很想知道主子和我还有这圣‘女’教的关系，既然你已找来此地，有些事，我还是告诉你吧。主子……就是你娘，她是这圣‘女’教的圣‘女’。”

    虽然早已猜到这个答案，但听静婉姑姑亲口说出，苏漓的心还是跳了一下，没有说话。

    “我和襄是她的左右使，十岁起陪她一起接受训练，她虽为圣‘女’，却对我二人极好。教中没人知道她的来历，就连我也不清楚。”

    连静婉姑姑也不知道母妃的身份来历？苏漓微微感到诧异，但没‘插’话。

    静婉看着她的脸，仿佛看到当年的容惜今，神情恍惚起来。回忆道：“十八年前，我奉命刺杀定国皇帝，失手被擒，她派了几‘波’人去救我，都没有成功，最后……她不忍我被人烹饪，亲自去了……”

    苏漓听得吸了一口气，刺杀定国皇帝？！她记得曾听人说过，前定国皇帝就是在十八年前的一场刺杀中昏‘迷’不醒，遂爆发一场皇位之争，后由郎昶的父亲继位……

    原来这事竟还与静婉姑姑及母妃有关！

    苏漓不由自主地屏息，静静听静婉姑姑说下去。

    “我也不知主子当时究竟用了何种方法，竟然令定国皇帝中毒不醒！她趁‘乱’救出了我，在回来的路上，我们被定国人追杀，都受了重伤，我被赶去接应的玄机长老救了，主子却掉下了山崖！杳无音信。”静婉的语气悲伤沉重，似乎已经沉浸到了久远的回忆里。

    苏漓的心，跟着紧张起来。

    “两个月后，我们终于找到了她。她整个人好像都变了，变得非常沉默，一句话也不说就跟我们回到了这里。原本事情该结束了，但没过多久，她发现自己怀孕了！”

    苏漓惊地抬头，母妃在嫁给父王之前就已怀孕？！那她，她……

    “教中有规矩，圣‘女’一生都不得嫁人，否则要遭火焚之刑。我与襄都劝她放弃孩子，她始终不肯，竟然决定离开圣‘女’教，去找孩子的父亲……”

    说到这里，静婉的声音充满了痛苦，苏漓却已经惊讶地说不出话来。只听静婉又道：“我和襄誓死跟随，于是周密部署逃了出去。开始一切都很顺利，没有人发现我们的行踪。直到……她写了一封信送出去，约那人在他们一起待过的余青谷见面，但是等了三天三夜，都没等到那人的出现，却等来了教中的三大长老！”

    苏漓的心咯噔一下，整个人都屏住了呼吸。

    “主子身怀有孕，打斗时难免有所顾忌，襄为了保护主子，不幸死在玄镜长老的手中！我虽拼死护得主子离开，但她却被玄风长老种下情‘花’毒！”

    苏漓疑‘惑’道：“情‘花’属汴国皇室之物，玄风长老何以会有此物？”

    “我也不知道。”静婉摇头，不确定地道：“我想，圣‘女’教和皇室之间或有关联。历代圣‘女’都是由上一代圣‘女’从外面带来，非常神秘，没有人知道她们的身份来历。”

    “后来如何了？”苏漓忍不住问道。

    “后来……为了解情‘花’之毒，我‘私’下里悄悄去找了玄机。我与他……曾经也共过患难，有些‘交’情。”静婉仰起头来叹气，苏漓看见她眼睛里有几分掩不住的伤痛，知道她与那玄机绝不只是有些‘交’情那么简单。

    “我请他帮忙，他当时没答应。我很失望，恨了他十几年，直到这次被抓回，我才知道他后来悄悄潜回汴都，偷取情‘花’一度被抓，受过很多折磨……后来，我和主子为了逃避追杀，‘女’扮男装‘混’入一支军队，见到了摄政王黎奉先……”

    “父王？！”苏漓的心跳得越发厉害。

    静婉点头道：“我们被他识破了‘女’儿身，黎奉先要将我们抓起来……当时，他正在攻打宛国，因久攻不下而十分苦恼，主子迫不得已献计引得宛国国君出城，黎奉先一举得胜，十分高兴，将你娘当成上宾，邀请我们去晟国！这本是好事，但不料，当晚，主子体内情‘花’毒发作，被军中其他将领发现她的‘女’子身份，他们以为我们是‘奸’细，要将我们处死，黎奉先为了保住你娘，居然声称你娘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

    竟然是这样！苏漓听得心惊‘肉’跳，控制不住坐到了地上。

    静婉继续道：“去晟国的路上，他们每晚同帐而卧，久而久之，他对主子心生爱意，也看出主子对他无意，但他仍说他想照顾主子一生，愿将主子腹中的孩子当成他自己的亲生骨‘肉’……”

    “这么说来，父王他并非我的亲生父亲？”苏漓接口问道，语气却已是十分肯定。心里控制不住‘激’‘荡’酸涩，难以言喻的感‘激’和感动令她的声音变得又低又轻。“他做到了！那十六年，父王对我的宠爱，远胜黎瑶百倍！”

    静婉也不得不承认，的确如此。她叹道：“不错。其实这十几年来，他和你娘只是有名无实的夫妻。他很尊重你娘，也对你疼爱有加。但是，如果不是他将你许配给东方濯……”

    “这件事不怪他！”苏漓飞快地接口，“当时圣旨已下，东方濯是父王一心扶持的皇子，我想父王的心里一定是希望我幸福！尽管结果不如人愿。”

    静婉低头，长长地叹息一声。

    苏漓疑‘惑’问道：“母妃在十八年前怀的那个孩子，应该就是黎苏，那苏漓……”

    “苏漓和黎苏是双生姐妹！”静婉压低了声音，“这个秘密，只有主子和我知道。”

    “那为何苏漓会在相府？”苏漓惊疑不定。

    “佛光寺后山有个不同一般的温泉潭，辅以特制‘药’材能抑制情‘花’毒。”静婉喘息一声，歪了歪身子，苏漓慌忙扶住她，让她靠在自己的身上，轻轻点头：“我知道。我每年都要去那儿，减轻情‘花’毒对经脉的侵害。”

    “主子在生产之前，去做最后一次排毒，不料刚到福山脚下，竟遇到圣‘女’教的人，在打斗中，她动了胎气，我们避到一个破庙里，正巧遇上一个接生婆在替一个‘女’人接生……那‘女’人生下一个死胎……”

    “死胎？”苏漓微微惊愣。

    “对，死胎。那‘女’人非常伤心，而主子随后产下一‘女’，但阵痛并未就此消失，接生婆告知主子，她腹中还有一个孩子……这时，杀手追上来了！”

    苏漓心头一紧。

    静婉顿了一顿，接着又道：“我无奈之下，将死婴调换，那‘女’人就带着主子的第一个孩子从后‘门’悄悄地走了。”

    “那个‘女’人就是苏相如的小妾柳氏？”

    静婉点头，“当时我们并不知道她的身份，只想着能送走一个是一个。那些杀手很厉害，主子还在生产，危在旦夕，我一人应对艰难，若非摄政王不放心及时赶了去，只怕那一日，我们三人都要命丧黄泉！”

    这一番往事，若不是静婉姑姑亲口所述，苏漓都不敢想象，母妃过去竟然经历过那么多的苦痛和危险！

    “事后，我们一直想方设法打听破庙里那‘女’人的下落，苦无结果，直到去年六月选妃宴过后，我听闻从不出相府大‘门’的相府千金长得和小主人很像，就起了疑心，明察暗访，终于确定了她就是主子的另一个孩子！”

    苏漓闻言心中百感‘交’集，说不出话。

    静婉伤感叹道：“当初我在主子坟前立誓，要为她完成两个心愿，其中一个便是找到那个孩子，而另一个则是查清冤案还你清白，但是查来查去却始终查不出任何线索，反而是你……不顾一切寻找真相，最后终于查出真正的幕后真凶！”

    静婉抬头看她，怜惜道：“你杀了战无极，为你自己报仇，也为你娘报了仇。她心愿已了，你以后不必自责。”

    苏漓却闭了下眼，低下头去，她只是杀了战无极，却对东方泽下不去手。母妃若在天有灵，真的不会怪她？心立时疼痛难忍，她微微偏过头去，深吸一口气，问道：“这铁链如何才能打开？”

    她察看了一圈，这铁链极为结实，若想毁掉，没有可能，周围亦无圣‘女’教其他人，无从‘逼’问钥匙所在。

    静婉目光一黯，握住她的手，道：“我离不开这里了。”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双‘腿’，脸‘色’悲哀难抑，苏漓一惊，下意识伸手去‘摸’她的‘腿’，立时浑身一震，惊痛地抬起头来，不敢置信！

    静婉却平静道：“我被抓回来的第三天，‘腿’骨就被人敲碎了，如今已是废人。出不去了。”

    “是谁做的？”苏漓蓦地捏紧了手心，声音有一丝轻颤，眼眶控制不住泛红，无法想象，这三个月，静婉姑姑究竟是如何度过来的！

    静婉摇头，“你不用为我报仇，当初随主子叛教之时，我就已经想过后果，这已经不是最坏的，毕竟我过了十几年平静的生活。只是可惜，他……”静婉垂目，忽地顿住，语气一转，“你过来。”

    苏漓应声靠近，静婉示意她转过身，苏漓依言照办，静婉突然抬掌一翻，双手紧紧贴着她的背心，一股强大的灼热力量猛地自静婉掌心推出，缓缓注入到苏漓的身体里。苏漓顿时浑身一震，意识到她的行为，慌忙阻止道：“静婉姑姑你要做什么？快停手！”

    “别动！”静婉厉声叫道，“否则我们两个都会死。”

    苏漓登时闭上眼睛，心里的慌痛令她无法动弹。

    一炷香的功夫，身后的力量越来越弱，静婉终于收了手，‘精’疲力竭，倒在地上，已经了无生气。

    苏漓心头大痛，顾不得体内两股内力相冲的难受，她急忙扶起静婉，心痛无比：“姑姑为何如此？！母妃已经离开我了，姑姑为何也要离开我！”抑制不住内心的悲伤与苦涩，她眼眶不住的泛红。

    静婉本就伤重，如今内力全失，岂有生机？！她艰难地抬起手来，苏漓连忙握住她的，两个人的手都在轻轻地颤抖。

    静婉看着她无一饰物的手指，叹息道：“那个白‘玉’指环……是圣‘女’的信物，想办法拿回来。”

    苏漓连忙点头，静婉喘了口气，艰难又道：“指环一对，还……还有一个……在你生父手中……”她用尽最后的力量，紧紧地攒住苏漓的手，苏漓用力地点头，心痛得说不出话来。静婉微微抬眼看着一个方向，目光逐渐‘迷’离涣散，不知看到了什么，她竟然轻轻地笑了一下，“玄……玄机……”

    手，无力垂落。静婉笑着闭上了眼睛，脸‘色’竟是那么的平静。苏漓却止不住痛苦地闭上双眼，她用力地抱紧了静婉的身子，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却被控制在紧闭的眼眶之内。

    “静婉姑姑……”她哽咽地叫道，无力地坐在地上，被内心汹涌的悲痛完全淹没。就连身后突然打开一道石‘门’都没注意到。

    密道内一道红影闪过，身形电闪疾掠过来，一把抓住苏漓的后背，沉声喝道：“你是何人？她怎么死了？！”

    苏漓闻此声音，心头一震，立即竖起警戒，运力反抗，但体内两股相冲的真气让她整个人好似要爆炸了一般，根本使不上劲。对方看出她的异常，伸指点了她的‘穴’道，将她转过身来，顿时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失声叫道：“小阿漓？！”

    －－－－－－题外话－－－－－－

    我回来了，感谢大家这么长时间的等待和谅解~

    停更这段时间，我没有一天忘记过大家，虽说身体不好，但我也有每天坚持写，只是进展缓慢。其实我比任何人都希望这篇文能快点写完，这样我就可以没有负担的休息，可我又不能随随便便地草草完结了事，那样只会对不起你们前面的期待和支持！

    想等第二部写完再更吧，又实在觉得不好意思。目前手头上的这些如果每天更新，坚持不了多久又会跟不上，所以我决定暂时周更。一周更两次，分为周一和周五下午，一次更新一万字左右。等得着急的亲，先看看别的文吧。

    还是那句话，不管多艰难，只要还有一个人在等待，我都会好好写完这篇文。再次感谢你们的支持和谅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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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敌阵遇故人

﻿    苏漓无奈地闭上眼睛，果然是阳骁！他曾以圣‘女’教圣使身份出现过，如今会出现在此也不足为奇，只是为何偏偏赶在此时？！

    阳骁凑过来头，将她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惊喜又诧异地拉着她叫道：“真的是你啊！你没死真是太好了！只不过，你害得我白白难过了这好几个月，你得陪我的小心肝儿！”

    几月不见，他还是这样没个正经。苏漓睁开眼睛，冷冷地看着他。

    似乎这时才想起她‘穴’道受制，忙伸指一点，苏漓体内相冲的真气令她痛苦得几乎要滚到地上。她连忙运气，却一时难以控制，冷汗顺着光洁的额头滚滚直下。

    阳骁看出端倪，面‘色’一凝，没有思索，立刻在她对面盘‘腿’而坐，迅疾抬掌贴上她的，源源不断的力量透过掌心的相接，助她平息体内疯狂流窜的真气。

    一盏茶的时间过后，苏漓的脸‘色’终于恢复如常，阳骁却满头大汗，收回功力，他重重地呼出一口气，看了眼地上已无气息的静婉，这才惊异道：“静左使居然把功力都传给你了！怪不得她会死！这下子，小阿漓你又欠了我一个人情，打算怎么还啊？”他歪着脑袋看她，年轻而张扬的俊脸笑得十分‘奸’诈。

    苏漓没有心情与他说笑，弯腰抱起静婉，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阳骁眼光微沉，拦住她笑道：“你要去哪里？你以前可答应过等黎苏案一了，你就跟我去见父皇！为了这个约定，我帮了你，回来后没少挨父皇的骂！你今天既然来了，静左使又死了，你可不能一走了之这么没良心哦！”他表情嗔责，似乎无辜又委屈，但眼底却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苏漓抬眼看他，没有说话。目光冰冷如雪，仿佛面对的只是一个陌生的人，无论他说什么，她的脸上都看不出丝毫的情绪。

    阳骁怔了一怔，直觉她和以前不一样了，似乎……变得更加冷漠无情。阳骁脸上不正经的表情不自觉地收了几分。

    “苏漓已死。”她冷冷地吐出久别重逢后的第一句话，简单而无情，没有一个多余的字眼。

    一个死人不需要兑现承诺。

    无视他的阻拦，她抬步继续往外走，阳骁面‘色’一凝，忍不住怪叫道：“小阿漓！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厉害许多。你可知道你一招金蝉脱壳，多少人为你送命？东方泽为了你，变成了一个疯子！他竟然明目张胆屠杀我汴国的公主和使臣，命新晋骠骑将军袁向率军三十万直‘逼’域口，‘欲’将我汴国夷为平地，真是猖狂至极！”

    纵然数月以来，她拒绝听到有关于东方泽的一切消息，但那些传遍四方天下皆知的事情，总在各种地方以各种方式不受控制地传进她的耳朵里。苏漓脚步立时一顿，却没有回头。

    阳骁紧紧盯着她有些僵硬的背影，再度笑道：“如果他知道你还活着，而且在汴国，你猜他会不会不顾一切地跑来找你？”

    苏漓的目光瞬时冷沉下去，眼底杀机一闪而逝，“你敢威胁我？”

    手腕一翻，袖中冰冷的利刃瞬间指向他的咽喉。静婉姑姑所受之苦痛，她尚未跟他们算账，还有当年母妃被追杀，一定和汴国皇室脱不了干系！

    杀气，一瞬间盈满了这间密室，锋锐的利器‘逼’在眼前，阳骁目光微微一怔，却没有任何惊怕表情，反而两手一摊，面上带着笑意，一副请君随意的表情。

    苏漓不禁眯了眯眼，目光冰冷，道：“你们要打仗我管不着。我只想带静婉姑姑离开这儿！休要拦我，拦我者死！”

    手中的利刃往前递出一分，紧‘逼’他的咽喉。阳骁故作吃惊地瞪大眼睛，伤心叫道：“小阿漓，我刚刚才好心救了你，你不会恩将仇报吧？”

    苏漓面‘色’一凝，冷冷道：“助我离开这儿，我保你能好好当你的四皇子。绝无后顾之忧。”

    阳骁撇嘴，“你没信用！答应了我的事都不算数！我不管，今天你不帮我，我就死在这儿好啦！”说着，他竟然一屁股坐了下来，对着她一呲牙。竟然耍起了无赖。

    苏漓怒气涌上心头，却发作不得。她深知这个阳骁向来不喜欢按牌理出牌，随心所‘欲’惯了，威‘逼’利‘诱’只怕都难以奏效。一时脸‘色’‘阴’晴不定。

    阳骁故作深沉地叹气，“小阿漓，你跟我进宫一趟，就这么难吗？也许……见了父皇，你能得到你想要的答案呢？！况且有我在，没人会伤害你！”

    苏漓定定看了他半响，不能否认，他的确想知道母妃和汴国皇室的关系。还有当年下令追杀母妃的，究竟是不是汴国皇帝？如果他们之间是亲人，为何要如此狠心？

    “我可以跟你去，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阳骁目光一亮：“你说。”

    “派人将静婉姑姑的遗体送去晟国和前沉‘门’‘门’主合葬。”

    “这个有点难，边关在打仗……”

    “你一定有办法。”她面‘色’冷淡，神情却很坚定。

    阳骁想了想，举手妥协道：“好吧，我答应。”

    “我的身份，你必须保密。另外，将敲碎静婉姑姑‘腿’骨的人‘交’给我。”

    “你这哪里是一个条件，根本就是三个……”阳骁苦着脸叫道，眼睛里却并无一丝不满。

    苏漓冷眼看他：“应是不应？”

    “应应应，我全都答应！”阳骁连声应完，凑过来看着她的脸，好奇问道：“我有一个问题，你脸上的胎记怎么不见了？”

    苏漓没有回答，径直开‘门’叫来挽心四人。封闭的屋子里，不知何时多出一个人来，他们守在外头竟然毫不知情，当下都吃了一惊，却默契地没有多问。

    阳骁忽然见到四个高手，不由咂了咂嘴，“小阿漓，这四块木头是你的人？”

    项离翻了个白眼，正想说话，一转眼看到挽心警告的眼神，只能抬头望天。

    苏漓冷冷道：“前面带路。”

    阳骁咧嘴一笑，“好哇，不过进了宫，你们可不能‘乱’说话哦。”他笑眯眯的脸上没有半分不正经，全是警告的神‘色’。

    四人心底暗惊，只看了苏漓一眼，没敢多话，跟随阳骁一起走入密道。这条密道竟然直通皇宫，他们快走半个时辰就到了。

    汴国皇城地势较高，广阔的蓝天就在头顶，白云流动穿梭在并不特别‘精’致但却气势恢宏的建筑群，有种自然的粗犷美，雄伟而又壮阔，令人肃然起敬。

    不等通报，阳骁拉着苏漓大步走进勤政殿。其余四人留在殿外守候，‘门’口的太监躬身行礼，竟然也不阻拦。

    汴国皇帝年至六旬，‘精’神尚好，只眉宇间流‘露’出些许的苍老之态。他身穿龙袍，坐在御案前批阅奏章，五官轮廓清晰分明，依稀可见年轻时的英姿俊貌。

    “父皇，您看儿臣给您带谁来了？”阳骁一只脚尚未踏进屋里，欢悦洪亮的嗓音已经传了进去。

    已过六旬的汴国皇帝正埋首御案批阅奏章，听到这个嗓音，倦怠的面容不由自主绽出一丝笑意，头也不抬地问道：“你又有什么‘花’样啊？”平常威严无比的声音，只有在面对他最疼爱的小儿子时，才会充满身为人父的慈爱。

    阳骁兴高采烈地进屋，见父亲竟然无动于衷，仍在埋首政务，不禁皱起眉来，三步并作两步跳了过去，不满地叫道：“父皇！您又不听太医的叮嘱！太医说了，您要多歇息，不能累着！”

    他一把夺过皇帝手中的奏折，皇帝竟然也不生气，只是缓缓从御案间抬起头来，无奈地看着他。

    “骁儿，别闹！父皇有正经事！快拿来。”

    “什么正经事，也比不上儿臣给您带来的这个人重要！”阳骁嘻嘻笑道，邀功般地指向苏漓，“父皇，您看！”

    汴国皇帝疑‘惑’地转头，朝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一见到苏漓的脸，他整个人浑身一震，手中朱笔掉在桌上。

    “昔皇妹？！”皇帝不敢置信地叫了一声。惊讶地站了起来。

    苏漓心底一震，同样吃惊地抬头看他。这个年迈的皇帝……口中的“昔皇妹”，叫的是她的母亲吗？难道母亲是汴国的公主？

    她心头微微一凝，皇帝已飞快地绕过御案，表情复杂而‘激’动，一步步朝她走过来。沉重的脚步声，在庄严而寂静的宫殿里，‘荡’起重重回响，仿佛踏在人的心上。

    苏漓脑子里顿时浮现出静婉姑姑临死前的面容，心中一冷，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冷淡而戒备地行礼：“苏漓见过汴皇！”

    汴皇神情一怔，前行的脚步蓦地凝滞住，“苏漓？”他闭了闭眼睛，睁开后，微微浑浊的双目变得清晰起来。眼前的‘女’子年轻的面容，与十八年前他所熟悉的那人有七八分的相似，而这‘女’子此刻脸上的冷漠，却与他最后一次见她时的表情如出一辙！

    “父皇，”阳骁大步走过来，扶了皇帝，笑道：“她可不是皇姑母，她是儿臣之前跟您提过的明曦郡主！怎么样，像不像？”

    汴皇不由自主地轻轻点头，“像，像极了！这眉眼，这气质……朕看着你，就好像看到了十八年前的昔皇妹！你……叫苏漓？多大了？”皇帝语气亲和的问道，目光却十分复杂，来回流转在她的面庞，似是想透过她的脸，找寻久远的记忆。

    苏漓垂眼道：“回汴皇，苏漓今年十七。”

    “哦，十七，一个‘女’子最好的年华……昔皇妹就是在这个年纪离开朕的。”汴皇不无惆怅，叹息着问道：“你是她的‘女’儿？她可跟你提起过朕？”

    从来没有。

    这也是苏漓心头尚未能解的疑‘惑’！看汴国皇帝的表情，应该和母亲感情深厚，可为何母亲从不跟她提汴国？

    “回汴皇，民‘女’苏漓是晟国苏丞相次‘女’，不知皇上口中的‘昔皇妹’又是何人？”她抬头平静地问，看上去似乎并不在意答案，但其实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等待这个答案，已经很久了。

    汴皇定定地看了她半响，轻声地叹道：“她……是朕的堂妹，名叫阳昔，也是我们汴国唯一一位非皇帝所出却有着公主封号的容昔公主！小的时候，她最喜欢黏着朕，长大后……”仿佛想起让人难过的往事，他顿住话，声音有几分伤感，“唉，果然年纪越大越容易想起往事。朕，真的是老了！”他叹息着走回御案，阳骁忙扶他坐下，笑道：“父皇一点也不老，您只是想念亲人了！”

    “亲人……”皇帝面‘色’柔软一分，“是啊，朕的确是想念亲人了。只可惜她如此年轻就……唉！”他望向苏漓的目光带着复杂的怀念，还有发自内心的遗憾和惋惜。

    苏漓一愣，原本以为汴皇是个冷酷无情之人，却没想到会是这样。她忍不住心思翻涌，问道：“汴皇提及故人，如此伤感，应是个重情之人，但不知为何当年却要那般狠心地赶尽杀绝？”

    “你知道当年之事？”皇帝微微讶异，回头看向阳骁，“是你说的吗？”

    阳骁摆手道：“大概是静左使告诉她的。儿臣在圣‘女’教总坛遇到她的时候，静左使死在她身边，并且在临死前将毕生功力都传给了她！”

    “圣‘女’教？”皇帝的表情更为吃惊，望向苏漓道：“你是如何找到的圣‘女’教总坛？”

    苏漓目光轻闪，淡淡道：“我见过沉‘门’密道的机关布置图。”

    “沉‘门’密道？”皇帝又是一惊，“你的意思是，沉‘门’密道和圣‘女’教的密道十分相近？难道晟国沉‘门’是玄机所建？”皇帝若有所思，目光一沉。

    苏漓淡淡点头，不愧是皇帝，她只一句，他便能立刻想通关节。皇帝问道：“听说你是沉‘门’的‘门’主？”

    “曾经是。”如今苏漓已死，为不引人注意，挽心才是明里的‘门’主，她已退居幕后。

    皇帝道：“你见过机关布置图，想必也应该见过玄机盗走的情‘花’？”

    “见过。”

    “你认为情‘花’这种东西是轻易可以让人盗走的吗？朕若真要赶尽杀绝，从静左使第一次‘私’下请玄机帮忙的时候，他们就都已经死了！”

    苏漓心头一震，惊讶抬眼，皇帝又道：“你既已知圣‘女’教与我们皇家有牵连，那朕也不瞒你，圣‘女’教表面是江湖‘门’派，其实是皇家秘密的杀手组织。昔皇妹叛离以前，这个机密除了圣‘女’本人和当朝皇帝，不会有第三人知晓。所以每一任的圣‘女’都出身皇室，为保忠诚和机密永不泄‘露’，圣‘女’教有个规矩，圣‘女’终生不得嫁人！”

    原来如此！但未免太过冷酷无情了些。苏漓蹙了蹙眉，没有说话。

    皇帝继续道：“因此，昔皇妹的叛逃，不仅仅是叛教，更是叛国！朕派出去寻找她的又岂止圣‘女’教三大长老！只是……朕有吩咐，只可活捉不可伤她‘性’命，因此才令他们诸多顾忌，办起事来缚手缚脚，昔皇妹才能屡次逃脱。朕……明知如此，却仍然不忍心对她狠下杀手！朕的诸多兄弟姐妹之中，她虽不是与朕最亲的，但感情却是最好的。”

    说到此处，他顿了一顿，难过又道：“朕，一直给她机会，希望她能回心转意，朕……甚至还让人告诉她，朕可以允许她生下孩儿，但她却铁了心要离开！她……终究不肯信朕会善待她的孩子！”

    皇帝仰起头来，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无奈而又伤感。

    阳骁劝慰道：“父皇不必难过，小阿漓这不是来了吗，只要父皇像疼爱儿臣一样的疼爱她，相信皇姑母在天有灵，一定会明白父皇的心。”

    虽然苏漓并没有承认，但似乎他们都已经认定了她就是容惜今的孩子。

    皇帝点了点头，朝苏漓招手道：“阿漓，你过来。”他威严的脸上带着慈爱的表情，苏漓迟疑了一分，朝御案走近。

    皇帝看着她的脸，叹息道：“朕此生也有不少子‘女’，最疼爱的，只有骁儿和璇儿。”提到阳璇，他脸‘色’黯淡几分，“如今璇儿已经不在，以后你就留在朕身边，朕会把你当成‘女’儿一样的看待。”

    突如其来的恩宠，令苏漓很不适应。当初阳骁在晟国千方百计想夺走指环，如今她人在此处，汴皇却对指环只字不提。

    苏漓眉心微沉，还未开口说话，阳骁已然笑道：“父皇，为何是‘女’儿？当儿媳不行吗？儿臣可是对小阿漓喜欢得紧呢！小阿漓，当初在晟国你没有选我，现在到了汴国，你嫁给我，我保证让你每天都开开心心！”他笑嘻嘻地望着她，看似满不正经，眼底却‘精’光闪烁。

    皇帝的目光也朝她看过来，似乎乐见其成。

    苏漓平静道：“多谢汴皇和四皇子厚爱。苏漓一介民‘女’，实在担当不起。”

    圣‘女’教与母妃还有皇室的谜团，她已经‘弄’清楚了，无意在此多留，正要告辞，这时，‘门’外传来太监凝重的声音：“启禀皇上，边关急报！”

    皇帝脸‘色’一变，“传。”

    勤政殿大‘门’打开，太监领着一名风尘仆仆地将士进殿，那人远远地跪下，急声道：“参见皇上！”

    “边关是否有变？快说。”

    “启禀皇上，晟军诈败，引忽尔都将军进了‘迷’原谷，我军两万‘精’锐将士被困瘴气山林。林里瘴气之毒甚重，我军无人能解。”

    “有这等事！”皇帝拍案而起，肃容冷目，与方才的和蔼悲伤大相径庭。他怒道：“好狡猾的晟国人！”

    阳骁脸‘色’也变了一变，安抚道：“父皇先别动怒。”

    皇帝问道：“你有办法？”

    阳骁看了眼苏漓，摆手命那将士和太监都退了出去，这才笑道：“儿臣对医毒‘药’理并无研究，但若是小阿漓肯帮忙，我想解救忽尔都将军脱困并不是问题。”

    苏漓皱眉看他，冷冷道：“我只略通‘花’草‘药’理，对山林瘴气并不了解。”

    “你手下有人了解就行了。”阳骁朝她笑道，“小阿漓你有所不知，圣‘女’教每一代都有一位长老‘精’通医毒‘药’理，历代之中，以玄机长老最为出‘色’。我们所用之毒，大多出自他手。听闻他培养的四大杀手，各有所长，其中一人必定‘精’通此道。”

    苏漓知道他说的是江元，可她并不想卷入两国战争的是非当中。

    阳骁却道：“刚才我可是救了你一回，不然你已经走火入魔了！现在我有困难，小阿漓你难道忍心看着不管吗？”

    他偏着头看她，故意做出一副哀怨又可怜的表情，其实心里算得比谁都‘精’。苏漓眉头微皱，沉默片刻，“我只负责解毒救人。”

    阳骁立即眉开眼笑，“那我们快走吧。”

    “等等，我有个条件，你们要替我保密身份。”

    “那是当然。东方泽屠我汴国使臣，杀我皇妹，我巴不得他这辈子都不知道你还活着！让他抱着他的皇位孤独终老，痛不‘欲’生，我才觉得痛快。”阳骁灿然大笑，眼底的愤恨却掩饰不住。

    皇帝的目光瞬间‘阴’沉，朝苏漓点了点头。

    不知为何，听到阳骁这样说，她的心控制不住‘抽’了一下，竟然泛起一丝不该有的疼痛。她强迫自己忽略它，昂起头，远远望向那皇城高墙之外，‘阴’云密布的天空。

    时间紧急，阳骁只带了贴身‘侍’卫石侩石敬两人，与苏漓一行五人，赶往边关。快马加鞭，连着赶了半月路程，终于顺利到达汴国边境域口。

    作为汴国最重要的军事防守之地，域口虽繁华热闹，却治安严谨。苏漓一行人路过街市，直奔驻扎在域口南面的汴军大营。

    守‘门’士兵认得阳骁，慌忙行礼：“参见四皇子！”

    阳骁的脸‘色’难得地正经，摆手问道：“皇叔人在何处？”

    “回四皇子，王爷与众位将军正在中军大帐议事。”

    “带小王过去。”

    “是。”

    一行人来到中军大帐，帐外的两名‘侍’卫立刻上前拦住：“萧王有命，议事期间，任何人不准擅入！”

    阳骁抬头道：“好大的胆子，连小王你也敢阻拦？石敬。”

    “是！”他身后一名‘侍’卫应声一闪，刀已架上那人脖子。阳骁冷哼一声，带着苏漓等人昂头大步而入。

    帐内正在议事的将军们面‘色’尽皆一变，回头见是他，全部愣住。坐于首位之人，身穿帅袍，在一众身形高大、面相粗犷的将领之首，更显得他面容‘阴’柔俊美，但周身气息，却强势冷硬，俨然有王者之势。他一见阳骁便冷了脸‘色’，眼光在他身后五个戴着诡异面具的陌生人身上停住。

    苏漓抬眼，望见那人面容，心里微微一震。此人应该就是阳骁口中的皇叔、‘侍’卫所说的萧王——阳震！他的五官轮廓，竟然和她的母妃有几分相像！苏漓不禁多看了他几眼。

    “皇叔，众位将军，多日不见，各位别来无恙？小王真是想死你们了！”阳骁一贯的吊儿郎当的表情，很不正经地笑容，令这中军大帐原本严肃的议事气氛变得十分诡异。

    有人想笑，连忙低下头又忍住。这位四皇子总是爱油腔滑调，似乎众将领们都已经习以为常。

    “四皇子不在皇城待着，跑来边关做什么？”阳震鹰一般锐利的眼神，直盯着苏漓，“你身为皇子，随意带生人直入军营，擅闯议事大帐，该当何罪？！”他声音严厉，显然十分不悦。

    阳骁似乎分毫不觉，上前嘻笑道：“哦，侄儿也想在皇城里听听曲儿找找乐，可是父皇偏要小王来宣旨！”说着，他从怀中掏出汴皇手谕，浑不在意地晃了晃。

    众人吓了一跳，立刻哗啦啦跪倒一片。

    阳骁笑意加深，挑眉看了阳震一眼，“萧王接旨。”

    阳震迟疑的眼光一闪，缓缓地跪倒。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着四皇子阳骁带沉‘门’众人前去天‘门’‘迷’原谷解瘴毒之困，萧王全力相助，不得有误，钦此。”

    “臣，遵旨。”阳震躬身接过圣旨，面‘色’几不可见地一沉。

    “他们是沉‘门’中人？”阳震收起圣谕，目光扫过苏漓的脸，微微一顿，只觉得这名‘女’子面具后的一双眼，清光冷透，慑人心魂，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沉‘门’？”一人惊讶接口，脸‘色’大异，思索问道：“就是晟国最有名的江湖杀手组织？”

    这个声音很熟悉，苏漓抬眼一看，竟是当初随忽尔都出使晟国的师爷速穆！他站在阳震身后，先前苏漓没注意到。

    阳震沉声说道：“既然奉皇命前来相助，为何戴着面具，不敢以真面目示人？莫非，这面具后头，藏有见不得人的秘密！既然要留在军营，就得摘下面具！”他身形一动，转眼就到了苏漓面前。

    高大的身躯投下‘阴’影，几乎将她笼罩。苏漓身形未动，只是略略抬头，望着眼前的人，他原来是自己的至亲的人啊！

    阳震也在看她，带着惊讶和犹疑。

    阳骁笑嘻嘻地走上前来，忽然一指苏漓身后的挽心，笑道：“这位是沉‘门’新任‘门’主沉香，其他四位是沉‘门’‘门’主手下四大杀手。沉‘门’中人行走江湖从不以真面目示人，皇叔应该有所耳闻吧？！父皇此次特许他们前来相助，见任何人都无需摘下面具。”

    阳震登时目光一沉，却仍然紧紧地盯着苏漓：“区区一个小小的江湖‘门’派，有何能耐助本王一臂之力？来人，带四皇子他们下去歇息。”

    阳骁目中冷光一闪，笑嘻嘻道：“听皇叔说歇息，侄儿赶了几天的路，真的好累好想睡觉，可惜父皇有令，忽尔都将军乃我汴国第一名将，绝不能困死山林！小王在父皇面前夸下海口，救不出将军，要被军法处置！到时候真要永远睡觉了。”

    他苦着一张脸，全然是一幅无可奈何的模样。底下众人又忍不住‘露’出笑声。

    “小王可不想被父皇处置，皇叔就当可怜侄儿，赶紧帮帮我们，送我们去‘迷’原谷吧。”阳骁脸上‘露’出了浮滑的笑容，哪有半点困倦之态？救人如救火，皇帝的命令敢不遵从，即使他身为皇子也一样获罪，更遑论帐中各人了。一时间众人的脸‘色’立刻肃穆起来。

    此刻站在帐‘门’边的一人说道：“四皇子有所不知，天‘门’山‘迷’原谷瘴气甚毒，从未有人敢轻易进去。若不做好准备，恐怕……”

    “将军无须担心。”挽心淡淡开口，“我们就是来解除这瘴气之毒的。”

    那人微微一怔，微有惊异，显然没料到她是个‘女’子，立刻躬身道：“阁下若真能解这瘴气之毒，那忽尔都将军与我两万汴军就有救了。”

    阳骁抚掌笑道：“好，不如就请于将军带我们前去吧。”

    于将军下意识地看了阳震一眼，阳震目光一冷，令道：“于将军，你率领一支‘精’锐军队，带四皇子前往天‘门’山‘迷’原谷。”

    于将军立刻俯首道：“末将遵命。”

    阳骁眼‘露’‘精’光，笑容未减，哈哈笑道：“多谢皇叔！皇叔记得为侄儿准备一桌好酒好菜，等侄儿回来享用，告辞了。”

    阳震眼眸一沉，没有说话，目送着一行人上马，渐行渐远，眼光却一直停留在苏漓的身上。这个人，为何给他那样熟悉的感觉？

    出了域口，便是天‘门’山。忽尔都等人被困之地位于天‘门’山西面‘迷’原谷。谷中地势奇特，山石林立，黑雾缠绕，终年不散。平常无人敢入。

    穿过石林，就到‘迷’原谷入口，一股湿热之气扑面而来，阳骁目光微沉，低声问道：“小阿漓，怎么样，你有没有把握？”

    苏漓微微皱眉，一股腐味伴随着隐约的臭气，淡淡充斥在湿热的空气里，山林入口一条浅浅小溪，颜‘色’发绿，的确是瘴气之象。

    “鬼使。”苏漓闭了闭眼，仔细地分辨着气味，转眼看向江元，他目光一闪，从袖中掏出一个瓷瓶，倒出‘药’丸分给大家，淡淡道：“此‘药’可避瘴气，只要三个时辰内离开山林，可保无恙。”

    服下‘药’，阳骁一马当先，冲向谷内。于将军连忙指挥士兵们跟上。

    越往里走，越是腥秽‘逼’人。

    很难想象，这样重的瘴气山林里，无食无水，一日都嫌漫长，但忽尔都等人已被困于此地半月之久，如何才能活下来等待支援？阳骁一反常态，收起不正经的笑容，脸‘色’凝重起来。

    不多时，零落的尸骨就在眼前，有些已经腐烂，有些是新添的。

    苏漓皱起眉头，众人一齐加快脚步，很快就看到草木林中，大批的将士，或倒或坐，大多面‘色’灰暗，有不少已经失去知觉。于将军内心一紧，忍不住叫了起来：“忽尔都将军！”

    众将士也纷纷大声呼唤，终于，在前方人堆中传来一声微弱的回应：“我在这里！”

    众人闻声一瞧，前方不远处有棵大树，树下坐了不少人，其中一个头戴盗甲，面‘色’发黑，正是忽尔都。阳骁快步冲过去一把扶住他叫道：“将军！”

    苏漓连忙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瓷瓶，揭开瓶盖，放到忽尔都鼻下晃了几晃。忽尔都悠悠清醒，看到阳骁，他立刻‘激’动叫道：“四皇子？！”

    阳骁点头，扶起他道：“将军什么都不必说，先试着运运气。”

    忽尔都依言闭上眼睛，运了运气，果然气息畅通无阻，这才长长地舒出一口气。起身跪谢道：“多谢四皇子救命之恩！”

    阳骁笑道：“不必谢我，要谢就谢她吧。”他指了指身旁的苏漓，笑容神秘。

    “多谢这位……”他抬头看着苏漓，此人身形纤细，眼光清冷，感觉似乎有两分熟悉，他惊疑问道：“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妙使。”苏漓淡淡道。

    忽尔都张了张嘴，似乎对她的冷淡有些不知所措，苏漓没再多说，转身去解救其他的人。查看之下，发现竟然有不少士兵还有气息，连忙将解‘药’分发下去，为他们一一解毒。忽尔都与士兵们被困此地，无粮无水，全靠饮死去马的血，才支撑到此时，虽然解了毒，也全身乏力，行动都有些困难。阳骁命人带了水和食物，众人用过后，方才恢复了些原气。

    苏漓低声道：“赶紧离开，否则恐怕有变。”

    阳骁连忙扶起忽尔都上马，整顿队伍，清点人数，两万‘精’兵如今只余下三千多人，得到支援救助，众人立刻‘精’神大振，鼓舞斗志向‘迷’原谷外走去。一路行进虽慢，还算顺利，一个时辰之后，大队人马终于走到了谷口。终于呼吸到新鲜空气，众人忍不住齐声欢呼，苏漓突然一抬手，沉声叫道：“停步！”

    众人立刻严阵以待。

    前方石林浓雾氤氲，隐约有人影一闪而逝，她飞身跃起，足尖试探轻点一块巨石，只听“轰隆”一声，巨石竟一分为二朝两边骤然分开，其间碎石如万箭并发，直朝苏漓‘激’‘射’而来。

    苏漓心中一惊，挽心、阳骁等人脸‘色’大变，五条身影齐齐动作，‘欲’飞掠过去救人，却见苏漓身形急退，在半空中，纤臂一振，袖袍迎风鼓动，一股强大的劲力猛地自她周身散发出来，震得夺命碎石立即如飞灰四散。

    苏漓看着自己的手，内心也颇为惊异。没想到静婉姑姑的内力，竟如此强大！体内突然气血翻涌，似有两股力量相互排斥，苏漓一惊，正待运气调整，那种不适却又突然消失无踪，仿佛根本没有存在过。

    阳骁凑上前来，惊讶地低声叫道：“哇！小阿漓，你得了静左使的功力，变厉害了！以后不能欺负我哦！”

    苏漓没有理他，目光直盯着前方石林。

    “看来有人借此地特殊地势摆下阵法，想将我们困死于此。”项离轻轻皱眉。

    “啊！”众将士们无不惊呼，刚一只脚才从鬼‘门’关撤回去，转眼又要踏进去，怎不叫众人心生绝望。有人不忿叫道：“冲进去跟他们拼了！”说完不等众人阻拦就想往里冲。

    忽尔都立即怒声道：“所有将士听令，没有本将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行动，否则军法处置！”

    “是。”众人齐应，停在原地，再不敢有所动作。

    “小阿漓，你可看出这是何种阵法？”阳骁收了脸‘色’，附耳低声问道。

    苏漓没有回答。

    刚才那一跃起的瞬间，她看到这片石林形状奇特，似有九‘门’八方，不由想起当初岐山狩猎大会上的九‘门’八卦阵。此阵原是晟国开国皇帝最宠信的军师所创，后经数次改良，愈加变幻莫测。整个晟国只有两个人会摆此阵，其中一个就是袁向。此次袁向领兵，先设计引忽尔都入毒瘴，再在瘴气山林外布下死阵，若非苏漓到此，无论汴军派多少人来营救，最终都将困死于此。

    要想离开此地，必先破阵。九‘门’八卦阵变化莫测，虚实不清，机关密布，威力无穷，一但走错，随时会被‘乱’石穿心而死，比方才危险数倍。当初狩猎大会东方泽曾暗中指点，她对阵法有些了解，虽然如今情形有所不同，但一个阵法的生死之‘门’，应不会有变。

    “我需要九个人。”苏漓终于开口，淡无情绪。

    “好！”阳骁笑逐颜开，立刻叫道：“忽尔都将军、于将军，石侩、石敬，随本皇子助妙使破阵！其余人等，原地待命，啸声为令，全力冲出阵外，不得有误！”。

    “是！”千人同应，士气大增。

    苏漓心头一震，看惯了阳骁吊儿郎当的模样，想不到他号令三军，竟然气势不输给忽尔都。此人，年纪虽轻，却是个人物。

    “众将听令，南入坤‘门’！”苏漓沉声叫道，九道人影如飞鸟掠起，瞬间隐没在巨石之后。

    “顺西南，破离位中。”清冷的声音发出指令，九声轰隆巨响从不同方向同时传出，随后还传来兵器相击之声，显然破位之人遭遇了伏击。苏漓暗想，巨石摆阵之后必有攻击之人，以他九人的武功，对付兵卒应该绰绰有余。

    忽尔都一刀砍翻守在位‘门’后的晟兵，手心冒出冷汗，心想他们九人之中，若有一人不能一招杀敌，岂不是要坏事？当下凝神贯注，静听声音。

    不多时，耳边又传来‘女’子的声音：“顺东南，破乾位……”

    九人动作奇快，不一会便解决了阵‘门’后守卫之人，破阵如破竹，转眼间九‘门’中晟军伤亡过半。

    这时阵外忽然响起一道浑厚男声：“阵中何人？为何懂我晟国秘阵的破解之法？”

    惊闻此声，阵中诸人脸‘色’皆变，苏漓更是惊得抬头，目光倏然大变。

    这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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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毫无预兆的重逢！

﻿    这声音……她听了十几年，没有人比她更熟悉！此次晟国带兵之人不是新晋骠骑将军袁向么？为何她父王黎奉先也会在此？！此刻她已然入阵，阵破一半，退则亡，进则难免与父王兵戎相见！

    苏漓目光紧盯着石林外一座山丘上带兵冲过来的黎奉先，远远的，看不清他的脸，但她却清楚的知道，父王此刻心里，已然怒极。

    不！她必须尽快离开！

    “顺西北，破坎、艮、震、巽四位。要快！”清冷的声音带出厉‘色’，令众人心头一震。最后一步了！也是最难的一步，成败与否皆在于此！

    耳边响起轰隆之声，不绝于耳。巨石破，阵‘门’开，九个高手同时跃出阵外，阳骁长啸声起，汴军众将士喊杀震天，如‘潮’水一般涌了出来。

    站在远处的黎奉先怒声叫道：“给我守住！不许放走一个！”

    忽尔都恼怒道：“晟国皇帝真是狡猾！表面派出个没有打仗经验的袁向为帅，背地里却有身经百战的摄政王黎奉先坐镇！袁向佯装战败，引我到此瘴气山林，黎奉先在外设下‘迷’阵，果然好计谋！”他满面恼恨，心里却又不得不服。

    苏漓凝目一看，黎奉先催动战马，已带领大军朝着石林出口包抄过来。他身后的小山丘上，忽然又多了一队人马，当先站着的一个人，未穿盔甲，黑‘色’华服在身，披着一件墨‘色’大氅，宽阔的大帽，将他的整张脸，埋进了‘阴’暗之中，完全看不清样子。

    不知为何，一看到那个高大的身影，苏漓的心，突然剧烈地跳动起来。

    “右边兵力较为薄弱，我们从那里冲出去。”忽尔都厉目瞅准一处，低声说道，正要挥手下令。苏漓却猛地回头：“不行！走那边山路。”她声音低沉，又疾又厉，俨然命令口气，不容反驳。

    忽尔都登时一愣，她带人来帮他们解毒，又破阵助他们脱出谷口，本来他是深为感‘激’。可眼下她却放弃突围改走险峻的山路，却明显不智。心中实为不服，不禁皱眉道：“那里没有路！”

    苏漓冷冷道：“路是人走出来的。”

    忽尔都‘欲’要反驳，却被阳骁按住肩膀，只见他目光一闪，轻声笑道：“听她的。”

    四皇子带头冲向右边山林，汴国将士快步跟上，不敢多言。

    苏漓飞身跃上山路，快步疾奔，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石林外快马将至的黎奉先，黑甲战袍依然威风凛凛，却面容苍老，再无她儿时记忆中的意气风发，只有满目冷寂萧索。她禁不住心头一酸。

    不远处小山丘上黑‘色’的人影忽然上前一步，一道锐利而热切的目光，紧紧地锁住了她。

    黎奉先见阵已破，汴军突然选择了险峻山路逃脱，一时惊疑难定。底下有人按捺不住，叫道：“王爷！”

    他冷冷地挥了挥手，看着人群中突然回过头望来的纤细身影，心中久久无法平静。

    汴军翻上一座险峻高山，晟军竟没有追杀上来，忽尔都才松了一口气。

    阳骁若有所思地看着苏漓笑道：“你这一计，着实有些险。不过我还真是佩服你，怎么算到黎奉先不会追来？！”

    苏漓沉默了一下，“只是运气。”

    运气吗？也许黎奉先见路势陡峭，怕会中了埋伏，也许，他只是惊异破阵的顺利无阻，不敢妄自再追？

    阳骁目光闪动，嘻嘻笑道：“好好好，跟着你小王的运气也变好了不少。今天我汴军能顺利脱困，全仗了你的运气了。”

    苏漓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阳骁也知趣地没有再问。原本不服气的忽尔都，此刻见未损一兵一卒地脱了困，也不再说什么。大军稍作休整，立刻全速往域口进发。

    赶到域口，已是夜深人静。阳震与众将见阳骁带了忽尔都归来，大喜过望，摆宴犒赏三军。苏漓拒绝了阳震好意，早早回帐歇息。她心思很‘乱’，想自己静静。

    挽心在一旁默默打量，这些日子以来，小姐的‘性’子是越来越冷，也越来越沉默，心里仿佛竖起一道高墙，令人难以靠近。那一双冰冷，似乎再无半点情绪的双眸，竟隐约透出一丝忧虑的感伤。她沉默片刻，终是忍不住轻声问道：“小姐为何事烦忧？”

    苏漓摇了摇头，沉默不语。

    挽心目光微微一黯，叹息一声：“此番破阵，情非得已，小姐不必耿耿于怀。”

    苏漓神‘色’一顿，仍然没有说话。

    忽然帐外人影一闪，挽心低声喝道：“谁？”

    没有回应，她迅速看了苏漓一眼，苏漓略一颌首，挽心旋即闪身出了营帐，向那黑影追了过去。

    帐内又安静下来。

    苏漓静坐着，回想起白天父王略显苍老的面容，难以言喻的苦涩与辛酸笼罩住她的心。从小到大，父王对她视若珍宝，极尽宠爱。琴棋书画，诗词歌舞，她想学，父王便找来晟国最好的老师教她。而‘女’子必学的针织‘女’红，她却毫无兴趣，父王也从不勉强，一切都依她所愿，唯恐她受半点委屈……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样百般疼她宠她的父亲，竟然不是她的亲生父亲！

    这世上，怎么会有那样一个人？可以对一个不爱他的‘女’人，默默守候十几年，给她最多的尊重与呵护，给她的孩子最多的宠爱。

    苏漓抬起头来，帐顶灰白的颜‘色’，像极了一个孤独的老人日渐衰老的面孔。

    战场无情，生死难料，虽然晟军暂时占了上风，但父王已不再年轻，而汴**力强盛，猛将如云，忽尔都、阳震等人都非等闲之辈。她迫不得已出手破了九‘门’八卦阵，这场仗谁输谁赢实在无法预料！

    想想她生命里最重要的这些人，母妃死了，黎瑶死了，就连静婉姑姑也不在了，她的亲人只剩下父王……绝对不能再让父王出事，她必须想办法阻止这场仗继续打下去。

    但要如何，才能阻止？东方泽是要一统天下的霸主，汴国皇帝同样是有野心之人，那萧王阳震更是出名的好战，要阻止这场已经爆发的战事，谈何容易？！

    夜‘色’深重，苏漓愁眉紧锁，刚一起身，只觉身后营帐微掀，轻风拂过，有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就到了她身后。

    好快的身形！这不是挽心！

    苏漓目光一凛，正要开口喝问，身后那人手臂一探就往她肩头抓来！苏漓就势向侧边一闪避开，闪电般旋身，回手便‘欲’拍出一掌。

    就在抬眼的一刹那，苏漓控制不住瞪大双眼，朦胧的烛光里，来人一身黑‘色’夜行衣，黑巾覆面，无法辨清五官，可是那双漆黑的，彷如夜空中星子一般明亮的眼眸，狠狠地撞进她的心！

    东方泽！

    即便整个天地轰然塌陷，灰飞烟灭，她也不会如此震惊！她根本无法置信，来人竟然会是……他！

    一直极力想要忘记的伤痛，忽如利剑瞬间劈开她的身体。原本以为，这一生都不会再见到的人，却是这样快，在毫无预兆地情况下闯到她的面前……她没有丝毫准备。

    苏漓几乎呆住了。

    一定是她破了九‘门’八卦阵引起了他的怀疑，但他怎么也来了边关军营？！脑子里闪过那小山丘上黑‘色’的高大人影，苏漓心底掠过一丝寒意。

    两军对阵，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他这样的身份，竟敢夜闯敌营，不是太自负，就是太疯狂！

    “你是谁？为何会破九‘门’八卦阵？”他紧紧地盯着面具后她的眼睛，低沉的声音里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

    苏漓顿时回神，按捺住心头的震惊，飞快抬手挥灭了烛火，帐内陷入一片黑暗。她疾速退开数步之远，‘欲’与他拉开距离，他却如影随形，疾掠向她，黑暗中他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她，想都没想，探手就朝她抓来。

    她如鬼魅一般，身形急转，飞快到他背后，没有任何犹豫，一记掌刀猛地朝他颈间挥劈而下。他心中惊疑不定，眼前‘女’子的功力，超出他记忆中的人数倍不止，冷漠果断的气息，让他感到无比熟悉，又万分陌生。

    她下手的力道又重又狠，动作快的惊人，没料到他速度比她还要快，回身一手直扣向她的纤腰，一手抓向她劈下的手掌，‘欲’将她拖进怀中。

    眼看就要被他抓住，苏漓目光倏地一冷，手腕翻转，直拍他‘胸’口而去。

    帐外月‘色’如皎，男子‘胸’口忽然白光一闪，一枚白‘玉’指环跃入她的视线。苏漓目光微变，掌势一顿，不敢再进。那是母妃留给她唯一的念想，哪敢让它损伤？

    就是这细微至极的变化，令男子原本犹疑的目光之中，遽然亮起一道惊喜的光芒，仿佛心中的猜疑得到一分证实。

    苏漓心中一沉，他竟用这种方法来试探她？！她立刻变掌为抓，伸手便夺，他却早有防备，出手更快，修长的手指已经抓住了她脸上的面具……

    苏漓大惊，不得不回手去挡，岂料他手臂一滑，竟将她死死抱住！

    “苏苏，是……你吗？”这声轻唤，有一丝暗哑，带着难以言说的惶然，仿佛寂夜里梦中绝望的低喃。

    世间万物，仿佛突然间静止了。

    漆黑的大帐，静寂无声。唯有面前男子的呼吸和心跳，熟悉得充斥着她所有的感官，令她平静了数月的心湖，忽然间不可抑制地‘荡’起‘波’澜。

    苏漓浑身轻轻一颤，极力想要压制住这种不受控制的感情，而就在她神思恍惚之间，他飞快抱住她滚上了‘床’榻。

    高大的身躯将她压在身下，他身上独特好闻的清爽气息朝她扑面而来，熟悉得让人心惊！记忆中熟悉的一幕幕排山倒海般划过苏漓的脑海。曾经的刻骨缠绵，如今竟如利箭穿心，痛苦难当。

    苏漓用力一挥手，想将他挥下‘床’去，却被他紧紧抓住，握在手心。

    掌下的腰肢，一如他记忆中的纤细柔软，她的手，他曾无数次地握在掌中，每一分一寸，早已深深刻在心上。

    他就这样抱着她，不敢放开一分一毫，仿佛怕稍一松手，她便会消失不见。这感觉是如此的熟悉，熟悉到让他既欣喜又心痛。

    “苏苏？”他又轻声地叫她，低沉的声音透着嘶哑急切，看着她目光‘激’动难抑。

    她视线冰冷，陌生得看不出分毫情绪。

    黑暗中沉默地对视，无声地僵持。

    她没有开口，他有一分犹疑，松开她的手，果断去掀她脸上的面具，苏漓目光轻闪，趁他分神之际，飞快‘摸’出枕边的匕首，迅速朝他直刺过来。

    只见黑暗中寒光一闪，雪亮的锋芒，映照着她眸中的淡漠决绝，无情地刺痛了他的双眼。

    他不闪不避，仍然向她脸上面具探去，任由冰冷的利刃无情刺进他的手臂，动作不由僵住。殷红的鲜血顺着黑衣流淌下来，一滴滴溅在她的‘胸’前，大片的晕染，像是她心里流出的血，猩红刺目。

    一阵刺痛掠过心间，苏漓心脏骤然一缩！指间不由自主一松，匕首顿时掉在了‘床’上，清冷的亮光，照见纤细的指尖在止不住地轻颤。

    疼痛使他呼吸渐渐变得粗重，双眼却一瞬不瞬，注视着她的眼睛，手指仍然坚定地抓住了她的面具。

    苏漓心头一震，如梦初醒，他想摘下面具确定她的身份！于是想都没想，直直地朝他面‘门’扑了过去。

    温‘唇’压了上来，用力一咬！

    他浑身一震，眼底涌出无限的震惊、痛楚和狂喜！

    就在这一愣神，苏漓挥掌疾拍，似乎就要拍中他肩胛大‘穴’，却不料只在闪电之间，被他死死捏住了手腕。几乎是毫无间隙地，他一个凌空翻转，再度将她压在身下。手臂受伤，他的动作丝毫不见阻滞。鲜血淋漓直下，转眼染红半边锦被，他却恍如不觉，仿佛那只手臂根本不是他的，竟然看也不看一眼，只是目光紧紧盯住身下‘女’子的眼睛。

    打斗之中，他覆面的黑巾缓缓落下，月光下，那张因失血而苍白的面孔，一如她并不算遥远的记忆中的俊美轮廓。

    她浑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刻迅速凝固，虽然心里早猜到是他，在见到他的一刻却仍然止不住浑身僵硬，手指冰冷。

    做梦都不想见到的面孔，此刻就在她的眼前。

    他轻轻地喘了一口气，浓烈的血腥气缭绕在空，充斥在二人的鼻尖。

    苏漓呼吸微凝，一动不动。

    他低下头来，俊美的脸孔几乎挨上她的面具，近在咫尺的对视，使得爱恨复杂‘交’缠的情绪，彷如一根看不见的细丝，在不断拉扯着彼此脆弱的心尖儿。

    刺骨的疼痛，渐渐弥漫。

    纤细的手腕，还被他紧紧握在掌中，她一双秀‘腿’被他长‘腿’死死钳住，动弹不得。

    她冷冷地抬头看他，他却俯身在她耳边低声说道：“想要指环，跟我走。”低沉的声音，仿佛轻柔的‘诱’哄，丝丝缠绕上‘女’子的心头。

    苏漓眼底划过一丝冷笑，却依旧没有回应。想‘诱’她开口，她绝不会上当！

    帐外，忽然传来一声奇异的低啸。

    声调独特，低沉，几不可闻。

    身上的男子脸‘色’微微一变，显然是收到了外头传来的危险讯息，俊目‘射’出冷光来，抓住她的手却分毫没松。

    帐外之人见里头没有反应，似是着急了，发出的讯号一声紧似一声。急切地令苏漓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四皇子！”守营的士兵恭敬的行礼声从不远处传来，苏漓面具后的脸‘色’也跟着变了一变。

    身上的男子终于松开了她的手，心知今晚无论如何也难以如愿，他迅速拉起‘蒙’面的黑布遮住了脸，深深地回头看了她一眼，“我们很快还会再见。”说罢翻身下‘床’，动作迅捷利落，掀帘而出，转眼便消失在她的视线，没再发出一丁点声音。

    苏漓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目光如碎冰迸裂，有片刻的空茫。她静静地躺在原处，身上似乎还残留着他的体温，而‘胸’口他的血液却已然冷透，一分一分凝固在她的心口。

    “什么人？！”帐外两个黑影一闪即逝，阳骁厉声喝问，大步冲过来，却已不见了那两人的身影，仿佛方才所见只是幻觉。

    “四皇子，什么事？”巡夜的士兵闻声快速赶来询问。

    阳骁没有答话，空气中的血腥气，没有逃过他灵敏的嗅觉。他心下一惊，看到挽心疾步而回，眼底神‘色’异常凝重。两人不约而同，急切掀帘而入。

    血腥气扑鼻而来，帐内安静得出奇，好像根本没有人。

    阳骁当即变了脸‘色’，挽心快步入内，疾奔‘床’前，‘欲’点燃灯火，却听苏漓冷冷喝道：“出去。”

    挽心动作一滞，阳骁担忧叫道：“小阿漓……”

    “出去！别再让我说第二遍。”她的声音冷冽如冰，中气十足，不似受伤之人。

    阳骁愣了一瞬，按下心头疑‘惑’，乖乖地和挽心一起退了出去。

    帐外，挽心眸光低垂，目不斜视，显然没有要说话的意思，阳骁知道问也问不出什么，只命人加强营中戒备。

    这一夜，似乎风平‘浪’静，可是苏漓的心，却再也平静不下来。或许从今往后，她都别再想过平静的日子！

    苏漓用力地闭上眼睛，清楚的知道，现在并非后悔该不该来此的时候，她该想想，下一步要如何应对？

    天光破晓，黑暗散尽，挽心回帐，苏漓已经起身，并将所有染血的衣物和锦被都已处理妥当。

    苏漓看起来目光如常，行动之间未见任何不便，挽心微微放下心来。昨晚，她被一名‘蒙’面人引走缠住，对方的身形武功，并不陌生，当时她就有不好的预感。此刻见苏漓不‘欲’多提，心里更是确认了七八分。不由忧心叫道：“小姐。”

    苏漓正在翻找‘药’箱，头也不回地道：“说。”

    “晟国今早派了使者前来，摄政王黎奉先约四皇子阳骁见面和谈。”

    苏漓动作一顿，昨晚她还在想怎么才能阻止这场战争，今早他们就派人提出和谈，是不是太巧了？脑子里浮现出那人苍白的脸，还有他临走前的那句“我们很快还会再见”。

    她的心，不由自主地沉了下去。果然，以东方泽的为人，一旦他起了疑心，绝不会善罢甘休！回头，见挽心面‘色’凝重，分明还有下文。苏漓淡淡道：“说下去。”

    挽心这才叹道：“对方要求小姐必须参加。”

    “理由？”

    “小姐破了他们的九‘门’八卦阵。摄政王要求小姐必须参与这场谈判。”

    果真是这个原因！只怕……提出这个要求的人，并非是她的父王。

    苏漓从‘药’箱中找出一种能改变声音的‘药’丸服下，嗓音立即变得低哑暗沉。她收起‘药’箱，回身问道：“阳骁怎么说？”

    “四皇子已飞鸽传书禀报汴皇，想必下午就该有消息了。”

    “汴皇因为阳璇之死，与东方泽结下深仇大恨，怎么会轻易同意和谈？”苏漓叹息。

    挽心皱眉道：“听四皇子之意，倒是有心想去和谈。汴**队擅战，但‘迷’原谷一役，他们损失了不少战将，现在需要的是休养整饬。但萧王一直没有表态，此人城府极深，不好捉‘摸’，小姐要小心提防。”

    苏漓沉默了一下，眼光幽幽望着帐外：“你说……摄政王，为什么突然要和谈？”

    挽心目光一沉，没有开口。

    数日后，阳骁收到急报，汴皇手谕写得清清楚楚，竟是同意和谈。和谈定在三日之后，地点在域口城外三十里的当虞，汴国和谈使者为阳骁，各自约定只许带十名随从。汴皇已准许苏漓随同前往。

    苏漓本该高兴，心里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两国战事才开不久，未有第三方威胁，也未有一方战败，却如此轻易就能坐下和谈，是否太过奇怪？

    “当虞是个什么地方？”召来沉‘门’四人进帐，苏漓沉声问道。

    “我已经快马前去查探过，当虞原本是个小村落，人口不多，村民多数靠打猎为生。后来战火蔓延，村民早已撤走，这次和谈定在村中西北角的齐襄堂。”

    “齐襄堂做什么的？”挽心疑道。

    “是村中的祠堂，但建得非常宏伟庞大，前后有四进院，还配有专‘门’的大厨房。想来是村民们聚会的地方。”秦恒取过一个石头，在地上边画边道，“地形我早已查探清楚。画给你们看看。”

    秦恒不愧为打探消息的好手，一刻功夫就将所有院落房屋位置标注清楚。苏漓越看越觉得有些心惊，汴皇将谈判地点定在这个地方，显然是别有用意。

    “你们做好准备，与我同去。”她深思片刻，又道：“江元带着‘药’，以备不时之需。”

    众人应了，各自下去准备妥当。午后三刻，阳骁带了苏漓五人，和自己的随身‘侍’卫五人，一同前往当虞。

    整个村庄此刻已经空无一人，四下静悄悄的，连狗都没有一只。村头的一家酒楼上，还挂着旗帜招牌，里面堂子很大，依稀可见旧日繁华热闹的模样。苏漓在看到那迎风招展的旗帜时，忽然恍惚了一下。

    进了村口，一行人直扑齐襄堂，此时祠堂大‘门’‘洞’开，院中铺满了落叶，已经许久没有人来。

    十匹快马进了院子，阳骁方吩咐下人将马拴好，前后打量着，凑到苏漓面前笑道：“他们还没来，咱们先去寻个风水宝地。”

    苏漓没说话，眼光在那重重打开的大‘门’间扫了一眼，“约在何处？”

    “就这里啊。”阳骁嘻嘻地伸了个懒腰，抬脚就往里走，“不知道哪个院子大些，好歹也得能站得下这么多人。”

    苏漓忽然觉得第三重‘门’外传来一阵风声，微微一怔，连忙跟了上去，拉住他道：“小心。”

    阳骁咧嘴一笑，顺势牵住了她的手，“好哇，好哇，小阿漓要保护我。”

    苏漓一怔，连忙甩开他的手，“正经点。”

    他不以为然地嘻笑，索‘性’躲到她身后去，故作委屈，“我很正经啊，你得保护我。”他明明高出苏漓半个头，此刻却要装作比她还要弱，这情形看上去实在有些滑稽，跟在身后的人都极力忍住才没有笑出声来。

    “四皇子大驾光临，老夫有失远迎。”

    一个肃穆的声音响起，原本轻松的气氛顿时凝固，苏漓抬眼一看，那第三重‘门’内，瞬间闪现出一个高大的人影。他身穿将帅铠甲，威风凛凛，须发虽已‘花’白，面‘色’却不怒自威，正是黎奉先。

    苏漓心头一颤，极力压制住内心的‘波’澜，低下头，迈开步子朝他走去。阳骁踏进‘门’内，方才拱手为礼，笑道：“摄政王，久违了。”

    这一老一少，年纪相差甚远，但身份地位，却旗鼓相当，站在一起，竟说不出的怪异。

    黎奉先目光在苏漓五人脸上的面具上打转，面‘色’微怔，目光明灭不定。

    他身后的亲卫队伍，个个身穿黑‘色’盔甲，容‘色’肃穆，‘精’光内敛，显然都是武功高手，而并非普通‘侍’卫。其中一人身形高大，面相普通，看起来似乎毫不起眼，但他双目却犀利有神，苏漓看了一眼，悄悄退到挽心身侧，她微微挪步，遮住了她大半个身影。

    “谁是破阵之人？”黎奉先冷冷发问。

    阳骁眼底冷光划过，“看摄政王的架势，今天不是来和谈，而是来抓人的！”他一撩衣摆，一脚踏上座椅，长臂撑在桌上，居高临下，毫不客气。

    苏漓皱眉，和谈尚未开始，空气中已经充满了硝烟的味道。

    黎奉先抬头冷笑，“要和谈当然可以，只要你们‘交’出破阵之人，一切好谈。”

    “摄政王记‘性’不好，我们汴国猛将如云，军力强盛，是你们先提出和谈，小王才会在此与你说话！”阳骁嘴上笑着，眼光却已经冷了，“数日前，你们设下诡计，令我汴国第一大将忽尔都将军困于瘴气山林，一万多‘精’锐将士死伤过半，这笔账，我们还没跟你们算！”

    黎奉先冷哼道：“兵不厌诈，战场上厮杀无情，生死有命，忽尔都会中计是因为他自负轻敌，好胜心切，四皇子若不懂这道理，就换个懂的人来。”

    言至此处，硝烟味越来越浓，显然两方都没太大的和谈诚意。

    阳骁站直了身子，缓步踱至黎奉先身后，狼一样的眼神‘射’出幽冷的狠意，挨个儿看向黎奉先带来的亲卫，目光定在一人的脸上。

    那人相貌平平，眼光如常，与其他‘侍’卫装扮一模一样，可是却让人莫名觉得他和他们大不相同。他安静地站在那里一句话也不说，浑身自有一股气势让人无法忽视。

    阳骁嘴角泛起一丝冷笑，盯着他道：“你们晟国率先挑起战事，又提出和谈，小王原本还在想，你们到底要用怎样丰厚的条件，来化干戈为‘玉’帛，是金银财宝？还是城池江山？为了避免生灵涂炭，小王也曾犹豫是否要帮忙在我父皇面前替你们说句好话，但此刻看来，摄政王似乎并无此意。既然如此，摄政王你也说了，兵不厌诈，小王今日若在此地设下埋伏，将你们一举歼灭。想必也无可厚非吧？！”

    黑甲‘侍’卫闻言，面‘色’皆是一变，手立刻握住了腰间的剑柄，随时准备出手护驾。

    黎奉先厉声道：“荒谬，两军和谈乃是两国皇帝达成共识，岂可与战场上相提并论。在和谈桌上伏兵诛杀主帅，此乃背信弃义，小人行径，为天下所不齿！”

    阳骁目光一厉，“笑话！如果这样就会遭天下人议论，那你们这天下第一大国诛杀使臣的行为又当如何？”

    被阳骁看住的那名“‘侍’卫”面‘色’不动，眼光却倏然凌厉如冰。

    阳骁又道：“你们晟国仗着国富民强，目中无人，竟敢当众屠杀我汴国使臣，一百三十人，无一幸免，就连我皇妹……也惨死在你们晟国的皇宫！如此血债，唯有血偿，否则才是真的会遭天下人耻笑！你们如此狂妄，欺人太甚，真当我汴国无人了吗？”

    说到此处，阳骁突然面‘色’一沉，猛地将桌上酒杯掷于地上，本就剑拔弩张的气氛，因这一声“咣当”脆响，惊得满屋煞气‘激’‘荡’。

    “刷刷”的拔剑声不绝耳语，黑甲‘侍’卫十人有九人利剑出鞘，直指阳骁，锋芒毕‘露’。

    唯一没有拔剑的那人，目光默默地朝苏漓这边看了一眼，苏漓目光低垂，看不出眼中有何情绪，但是她身躯笔直，不知不觉已按上剑柄的纤细手指因用力而泛着青白的颜‘色’，显然蓄势待发。

    阳骁的‘侍’卫亦齐齐拔剑，飞快冲过去护住他，两方对峙，怒目相向，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起来，如箭在弦，一触即发。

    黎奉先终于站起身来，冷冷说道：“汴国公主之死，乃是她咎由自取！你们汴国人野心勃勃，竟然联合战无极，设下连环毒计，妄图利用大婚屠杀我国重臣，分割我大晟江山，实在死有余辜！”

    黎奉先情绪‘激’愤，恨意难掩，苏漓心中暗叫不好，这哪里是和谈，分明是来算账。要坏事！她抬头朝秦恒看了一眼，他了然会意，悄悄朝出口移动。

    “你口口声声说昭华毒计害人，可有凭据？！”阳骁咄咄进‘逼’，杀妹之恨，显然在他心里难以消除。

    “当今皇帝陛下，将她亲自捉拿，证据确凿，她腹中的骨‘肉’也并非我晟皇之子！此事定国太子郎昶亲眼所见，铁证如山！”黎奉先冷笑，又道：“你汴人狼子野心，‘阴’谋败‘露’，死有余辜！”

    “好个死有余辜！黎奉先！今日此时，就是你葬身之地！”话音刚落，忽然一声长啸，墙头上哗地多出一队人来，手持弓箭，瞄准了黎奉先等人。‘门’外一人哈哈大笑，疾掠而来，竟是萧王阳震！

    苏漓心底一沉，这场和谈，果真有诈！她怒目直‘射’阳骁，却见他抬头望着皇叔阳震，脸‘色’有异。

    “原来真是一场鸿‘门’宴！”黎奉先刷地一声拔出钢刀，冷冷笑道：“你汴人全是‘阴’险‘奸’倿的小人！”

    阳震冷凝了脸，大手一挥，“自古以来，成王败寇！众将听令，谁能抓住敌军帅将，本王重重有赏！”

    一声令下，万箭齐发，杀声震天。

    黎奉先脸‘色’微微变了一变，身后十名亲卫立刻围成一圈，将他护在当中。黎奉先忽然抓过一人护在身后，一刀劈开‘射’来的羽箭，厉声喝道：“撤！”

    而那人神‘色’镇定，分明没有要走的意思，一双深沉的眼，紧紧地盯着苏漓。

    苏漓心里怒意翻涌，目光冰冷，为了试探她，他竟然不惜以身犯险，还用她父王的‘性’命‘逼’她动手！而她明知道他目的为何，却无法看着父王身处险境，无动于衷。

    东方泽，你够狠！

    一双芊芊素手在袖中紧紧攒住，苏漓纵身一跃，袖袍一挥，强大的气流扑天盖地而去，半空中的箭矢如风中流雨，纷纷偏向，钉入墙边地下，夺夺声不绝。

    身后四人见状，立刻飞身跃上墙头，听见几声惨叫，已经夺下墙头士兵不少弓箭，将人挥落墙外。一时间局势突变，阳骁面‘色’惊变，上前一把抓住苏漓叫道：“妙使！”

    苏漓回手将他扣在身前，袖中短剑滑出，抵住他的喉咙，冷冷骂道：“卑鄙！”

    他却不生气，只对着他眨了眨眼，轻声道：“我可是冤枉的……”

    没等她回答，他立刻挤歪了一张脸，惨声大叫起来：“不要杀我！救命啊！”

    己方之人突然反变为敌，一时间，所有人的动作都不自觉地顿住，惊愕地看着阳骁与苏漓，仿佛反应不过来。

    “放下武器，否则，你们就为四皇子收尸！”苏漓凝气于‘胸’，内力‘激’‘荡’，低哑却浑厚的声音在整个齐襄堂内嗡嗡作响，所有人都不禁心头一‘荡’。

    士兵们手下一顿，齐齐看向阳震，犹疑不定。四皇子阳骁是汴皇最宠爱的儿子，也是如今汴皇朝仅剩的唯一皇子。就算大敌当前，他们也不敢轻易拿他的命来赌。

    黎奉先惊讶地看着她，挡在他身前的纤细‘女’子，煞气浓重，声音陌生，但是却又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昨日她才帮阳骁破了他们的阵法，今日怎么又反过来帮他？

    阳震目光一沉，皱了皱眉，挥手道：“放开四皇子，本王让你们走。”

    苏漓冷冷一笑，手中的剑不但不撤反而更‘逼’近几分，阳骁的脖子立刻多了一道鲜‘艳’的血痕。

    阳骁哀叫一声，幽怨的眼神看着苏漓，用只有两个人才听得见的声音在她耳边低声抱怨道：“好痛！小阿漓，你好狠心！”

    苏漓恍若未闻，他又转向阳震，哀声叹道：“你们快退下！想看着本皇子死吗？！”他似乎很惊恐，眼底却流转着镇定的光芒。苏漓不禁冷笑着看了他一眼。

    黎奉先身后的那名“‘侍’卫”嘴角轻轻勾了一下，深邃的眸底，‘激’动和喜悦的光芒‘交’杂闪现。这个世上，除了她，还有谁会为了黎奉先而不计后果地劫持汴国四皇子？！他不自觉地上前一步，站到了她的身后。

    感觉到身后传来的熟悉气息，苏漓眉头一皱，猛地回头，厉目如剑，冰冷地扫向他，他却似乎笑了一下，目光坚定地站到她的身旁。仿佛只有这样，他才能感受到她陌生又熟悉的气息，他的心，才能重新跳动。眼前的危险，在他眼里，不值一提。

    阳震脸‘色’变得很难看，盯着苏漓，目光沉郁，神‘色’晦暗难明。苏漓直直地回望着他，眼神冷漠狠绝。她就不信，汴皇最宠信的四皇子，谁敢置他‘性’命于不顾！

    沉默的对峙，令空气紧绷如弦，寂静若死。周围的人，神情都很紧张，是杀是退，只等一声令下。

    阳震思量片刻，终于挥了挥手，‘门’内‘门’外的汴军似是同时松了一口气，如‘潮’水般统统退了出去。

    苏漓扣紧了阳骁，沉‘门’中三使跟在她左右，带着黎奉先缓慢朝‘门’口移动，刚一出‘门’口，黎奉先便低声道：“我们的马拴在后‘门’。”

    苏漓目光一动，“你们的马，怕是骑不得了。”

    黎奉先一愣，正想说话，却见秦恒掠下墙头，附在苏漓耳边轻语了一句。苏漓脸‘色’一沉，厉声叫道：“萧王！”

    阳震‘阴’沉的目光扫来，她冷笑一声，“借阁下马车一用！”

    阳震眼眸微眯，不怒反笑道：“好……好个妙使！”

    他正‘欲’挥手下令，苏漓立刻道：“让你的人立刻撤出齐襄堂外一里。”

    阳震冷冷道：“妙使是想为尔等清扫道路，好光明正大地逃出这当虞？！”

    苏漓冷笑不答，他的面皮‘抽’动了两下，眼中闪过狠戾之‘色’，“众将听令，撤出齐襄堂！”

    士兵们立刻快步退走，顷刻间整个齐襄堂安静得仿佛没来过任何人。

    苏漓带着黎奉先等人出了大‘门’，果然见到一辆四骑马车停在一旁，马车异常宽大，想必是阳震所有。苏漓拖着阳骁一起上了车，众‘侍’卫跳上马车，秦恒、项离驾车，直奔村外。

    马车内十分安静，苏漓已经撤掉了手中的剑，阳骁歪坐在榻上，神情懒懒的，完全没有身为人质的紧张和自觉。他‘摸’了把脖子上的血痕，目光投在黎奉先身旁的那名“‘侍’卫”的身上，眼神变幻不定。

    “妙使，你这劫持皇子的大罪，可是要诛九族的。”他似哭似笑地抱怨了一句。

    苏漓眼光转向车外，紧紧盯着安静得有些异常的道路，没有理他。

    “敢问阁下如何称呼？”这次发话的是黎奉先，他惊疑难定的目光，一直在她的身上打转。

    －－－－－－题外话－－－－－－

    昨天生病去了医院，没顾上跟大家请假，让亲们白等一天，抱歉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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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相认

﻿    “在下听闻沉‘门’‘门’主丧生于澜沧江底，不知阁下与‘门’主是何关系？”他身旁的‘侍’卫声音嘶哑，带着微微的迫切。

    挽心沉声道：“在下是新任沉‘门’‘门’主，妙使是我沉‘门’四使之一。先任‘门’主与妙使，能有何关系？”

    ‘侍’卫盯着她看了一眼，“‘门’主的‘侍’‘女’，几时新晋为‘门’主了？真应该好好恭贺一番。”

    挽心冷笑，“多谢。”说完不再看他一眼。

    ‘侍’卫眼角‘抽’动，似乎仍不甘心，盯着苏漓又道：“阁下前日不费吹灰之力破我大晟机秘阵法，在下真心钦佩，希望阁下能入我大晟军中，不吝赐教。”

    挽心皱眉道：“今日我沉‘门’相助你等逃脱，实在是不希望两国再次兵戎相见，生灵涂炭罢了。阁下何必多生事端？”

    “你想让我晟国退兵？”他目光一凌，杀机忽现。

    阳骁忽然笑起来，“晟皇杀我皇妹，兴兵来犯，是何目的天下皆知。如今又主动和谈，难道还有心打个你死我活？若是那人地下有知，见他兴天下之兵杀戮无数，怕也不会真正安心。你说是吧，妙使？”他忽然眼‘波’一转，笑眯眯地抓住了苏漓的手。

    ‘侍’卫忽然身形一动，手指快如闪电，眨眼已经扣住阳骁的肩头，内力一催，只听见骨胳脆响，阳骁控制不住一声痛呼，苏漓一惊，没有迟疑，一掌挥向他的面‘门’。谁知他手掌变化更快，下一秒已经翻手直上，直直地抓住了她的手腕。挽心见状大惊，立刻挥掌直上，与江元一左一右直扣他脉‘门’。

    他神‘色’未动，抓住苏漓往后一倒，就在此时，黎奉先仿佛突然间回神，切手上前，硬生生将挽心与江元‘逼’退。苏漓没料到父王会出手，一时不敢急挣，直直地随着那‘侍’卫倒了下去，撞进他的怀里。

    她抬头一望，正好看到他的眸子。

    近在咫尺。

    他眼里纠缠着痛苦、希翼与惊怕，她几乎一望彻底。

    “跟我走。”他低沉的声音，忽然间响在耳边，是熟悉得令她夜不能寐的音‘色’，让她不由自主地浑身一颤。

    突然，嗖的一声，一支利箭破空而来，穿透车窗，正钉在黎奉先的颈边，若非他闪得快，只怕已经被钉住了喉咙，一命呜呼。

    车内原本纠缠在一处的三人面‘色’皆变，他更是目光一冷，用力地抱住了她，滚下车去。

    马车“吁”的一声停住，喊杀声忽然震天而起。

    苏漓目光一沉，顾不上多说话，推开他一把揪住阳骁跃上车顶。挽心等人已在汴**队的重重包围中浴血奋战。包围圈外，坐在马上的领头之人竟然不是身穿战甲，而是穿着官服，苏漓再次将剑架上阳骁的脖子，对那人大声喝道：“住手，否则我杀了他！”

    那人抬头朝这边看了一眼，居然没有反应。

    阳骁低声叹道：“这个人我不认识。”神‘色’却凝重而严肃。

    苏漓心头一凛“他不是官员？！”

    阳骁皱眉，“我没见过。”

    苏漓惊疑莫明，四周包围过来的，分明是汴国的军队，训练有素，但阳骁的表情却又不像说谎。莫非萧王阳震，故意派了不认识阳骁的人来阻截？苏漓冷笑，“看来萧王已经不想管你的死活。”

    阳骁瞥了一眼那领头的官员，“人模狗样，看本皇子怎么把他大卸八块！”

    苏漓冷冷道：“还是先想想怎么保住命吧。”

    四面城楼上，忽然出现很多弓箭手，周围箭矢如雨，密密麻麻地朝马车‘激’‘射’过来。苏漓一惊，立刻松开阳骁跳下马车，挥剑密不透风，眼光迅速寻找着那个年迈的身影。

    这时候，一股无与伦比的强大劲气猛地爆发，一‘波’未停，一‘波’又来，只听“轰隆”一声，马车爆裂四散，车板木屑仿佛被赋予了惊天的力量，如夺命利剑朝四周城楼上飞‘射’而去，凄厉的惨叫随之传来，声声不绝。城楼上尸体跌坠，血溅当空。

    一个身影冲天飞起，朝苏漓疾掠过来，一把揽住她纤腰，不容抗拒的力道和姿态，带着她飞往对面屋顶。

    他纵声长啸，力破长空。

    街道的另一头，忽地快速疾驰过来一队人马，不过十余人，却手持利器，弓弩连发，没有半分间隙，顷刻间将汴军军队‘射’得溃不成军。

    苏漓禁不住吃了一惊，这是什么兵器，竟然威力如此强大，一人可顶十人！

    她没来得说话，便见到来人已奔至眼前，见到苏漓二人，立刻手一挥，十人立刻分为两队，一队停在他们脚下，另一队接上了黎奉先，在弓弩的掩护下，快马奔向村外。

    见黎奉先安然逃出了包围圈，苏漓松了一口气，腰间大掌一紧，他已经抱着她落下屋顶，跃上一匹高大的骏马！

    快马如闪电，迅疾冲向村外，虽然早想到他不会无备而来，苏漓仍然有些惊心，背后传来他的体温，心，不受控制，跳得飞快。

    “苏苏。”他轻声地在她耳边呢喃，声音颤抖而嘶哑。脸狠狠地埋在她的颈项，用力地呼吸着特属于她的馨香。他心情‘激’动无法平复。

    是她，是她，是她！

    男人的鼻息尽数喷薄在‘女’子的颈间，滚烫的温度渗透肌肤，丝丝缕缕传达到她的心底，似要将她冰冷的心暖热融化。

    苏漓的身体一瞬僵硬，想推开他，不顾一切的离开，但她的手好像不听使唤，一动也不能动。

    背后尚有追兵，她感觉腰间一紧，仿佛他用尽了生命里全部的力量，抱得她喘不过来气。

    “主子，过了这条沟，就安全了。”迎上来的声音如此熟悉，正是盛金。

    苏漓不自觉地别开脸，心‘潮’汹涌，一路过来没有看到父王的身影，不知他如何了？

    “你放心，有盛秦他们保护，摄政王不会有事。”仿佛感觉到她内心的‘波’动和不安，他轻声地在她耳边说道。

    他还是这样轻易就能猜透她的心思。苏漓心底一沉，只听他低声叫道：“苏苏，别再离开我。”

    苏漓目光一痛，冷冷道：“阁下认错人了。”她用力推他的手臂，一声痛苦的闷哼从他喉间轻轻溢出，指尖下温热黏腻的感触，让她动作瞬间凝滞。

    昨晚那一刀，划得很深，她心里清楚。刚才他催动内力震裂马车，伤口迸裂在所难免，此刻他又这样用力抱紧她，血，怎能不浸透衣袖？

    鼻尖腥气缭绕，苏漓偏过头去，心里滋味难明。

    他紧紧抓住她的手，几乎不敢移开眼睛，也不敢松开手。比起失而复得的喜悦，他更害怕得而复失的绝望。没有人会了解，在澜沧江里疯狂寻找她的那七天，他的心情是怎样的悲痛和绝望！从那时候起，权利在他心里，变成了一根刺。

    澜沧江里打捞起来的尸体，腐烂变形，根本无从辨认，只有他亲手雕刻的她的木像，清晰完整，那一刻，他的心，就好像跟着她一起死去。以前从未想过，他东方泽也会为一个‘女’人痛不‘欲’生！

    “苏苏！”他猛地抱住她，坚硬的黑‘色’战甲撞得她‘胸’口生疼，她没有吭出一声。

    东方泽用力地抱紧她，咬牙痛声说道：“你竟然狠得下心，要我一辈子都活在失去你的痛苦中！”

    苏漓心口一痛，如果她真下得了那个狠心，也想一剑杀了他！以免他这般纠缠，一次次将她内心深藏的痛苦狠狠地挖出来。

    东方泽眼光一闪，抬手就抓向她的面具，苏漓没料到他竟如此急切，就是这一转眼的功夫，他的手已经掀开了她面具的一角，‘露’出她左侧一边脸颊。

    时间，仿佛停驻在这一刹那。他瞪大眼睛，看着她。

    ‘女’子眼角微微上挑，不是他记忆中的形状。肌肤很白，没有与生俱来的血‘色’红痕。这张脸，居然……不是她？！他的手顿时僵住了。

    “你……”他颤抖着声音，竟说不出话来。难以置信，那样熟悉的气息和感觉，竟然会不是她！不，不对，他不相信！这个人是她，一定是她！除了她，没有人会在那种情况下不顾一切地去救摄政王黎奉先！

    马儿不知跑了多久，苏漓眼看那长长的涧沟就在眼前，耳边响起盛金的话，过了这条沟，就安全了，安全了……

    苏漓心一跳，忽然回手一抓。

    人皮面具迎风脱落，‘露’出这世上最完美的俊颜。

    “主子！”盛金震惊的声音传来，苏漓趁众人一愣神的当下，一掌拍向他的肩头，他手臂微松，苏漓立刻纵身跃起。

    众人见她忽然出手伤了他，弓弩纷纷对准了她，东方泽却脸‘色’大变，急声喝道：“住手！不许伤她！”

    “陛下！”一见他衣袖血‘色’惊心，盛金也顾不得了，慌忙迎上前来扶他，他却大叫一声，“盛金，拦住她，快！”他原本受了伤，刚才又内力急震，受她一掌，此刻五脏六腑都已经痛成一团，完全使不上力。

    苏漓身形如鬼魅，眨眼间已经滑出去三丈之远。盛金咬了咬牙，只得飞身去追。却被一人拉住，急道：“主子！后面追兵将至，盛金的轻功远不及她，只怕追不上还要白搭一条命！主子三思！”

    他紧紧地盯着越来越远的身影，眼中似要滴出血来，催动胯下战马，怒道：“好，尔等在此接应摄政王，我去追……”

    他急奔了两步，却不及咳出一口血来。盛秦盛金大惊失‘色’，立刻上前道：“属下该死，属下立刻去追……”

    “回来！”忽然，一个有力的声音大叫道。众人凝目一看，是摄政王黎奉先到了。他身后尘土飞扬，显然是追兵已至。

    “听本王号令，所有人，立刻撤出沟外。袁向大军埋伏在那儿，汴军必不敢再追！”

    他瞪向黎奉先，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你……你敢……”

    “留得青山在，何怕无柴烧？！”黎奉先定定地盯着他，“自陛下登基之后，老臣绝无二心。陛下的心思，老臣明白。”

    “明白为何不追？”他赤红了双目，用尽了全身力气厉声大喝。

    “陛下恕罪！老臣今日若不能带陛下安然回去，才是我大晟的罪人。回去之后，陛下要砍要杀，老臣绝无怨言！”

    身后喊杀之声渐近，惊破苍穹，黎奉先一脸肃然，毫不犹豫上前抓住了他战马的缰绳，大声喝道：“立刻保护陛下撤出沟外！违者杀无赦！”

    苏漓施展轻功一路疾奔，仿佛逃离纠缠已久的可怕梦靥，七月天，烈焰当空，热‘浪’袭人，她却手足冰冷，身子止不住发颤，脑海中一片空白，直到视线中再次看到连绵屋脊时，她停下脚步，寻了一处无人的僻静角落，心底难言的痛楚几乎要将她撕扯成无数碎片。扶住身侧院墙，稳住呼吸，她强迫自己忽略掉阵阵锥心的疼痛。

    苏漓眸光蓦然一冷，赫然回想起方才发生的事，两军和谈之时，阳震竟然暗中伏击，只怕也是得了汴皇授意，否则也不敢做出此等胆大包天的行径！而阳骁见方才意外惊讶的神情，分明也是被‘蒙’在鼓里！连他都被瞒过，可见汴皇意图除掉父王之心甚笃。

    摄政王黎奉先昔年统帅万军，横扫天下，威名赫赫，令人闻风丧胆。他虽然年事渐高，作战经验却极为丰富，对骁勇善战的汴国人来说，依然是一个强劲可怕的对手！

    一边是毫无血缘关系，却‘精’心抚养她长大‘成’人的父王！另一方是母妃一脉相承的亲弟！无论哪一方，都是她不想伤害到的。

    东方泽刚刚登上皇位，便亲来战场，对此次战事的重视程度不言而喻。两国的关系本已是剑拔弩张，今日和谈破裂，这更是如同火上浇油，形势一触即发，。若想要顺利平息这场战争，的确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

    可不论前路有多艰难，她也不会退缩。为了她在这世上，仅有的至亲之人！

    清冷的目光忽然坚定无比，她手腕轻转，袖中响箭“咻”地冲天而起，尖锐的鸟鸣划破长空，是沉‘门’独有的联络讯号，只在转眼间，就有了回应。

    不多时，便有四条矫健灵活的身影疾奔而来，正是挽心、项离、江元、秦恒四人，落地无声，迅速围到苏漓身旁。

    “小姐！”挽心急切道，“你没事吧？”

    方才事发突然，苏漓被那名‘侍’卫掳走，他们几人奋勇反击，一时不易脱身，生怕她会有何闪失，此刻见到她独自一人完好无恙，仍是忍不住关心的问一句。

    看不到苏漓面具后的脸‘色’，她眸光淡漠平静，情绪不见丝毫‘波’动，仿佛方才发生的意外，根本从未发生，她没有答话，只摇了摇头。

    “‘门’主，现在我们该去哪里？”秦恒看了看苏漓脸‘色’，小心询问道。

    和谈破裂，他们几人与汴军正面冲突，又当众挟制了四皇子阳骁，回去汴**营无疑是去自投罗网；可晟国是她千方百计方才逃离的地方，决计不会回去。按理说，而今最好的抉择，便是借此机会迅速‘抽’身，远离这是非之地，寻找安身落脚之处，再作打算。

    “回域口营地。”话音未落，苏漓人已经飞快地施展轻功疾奔向域口方向。

    答案，却有些出乎项离几人的意料。就连与她关系最为亲密的挽心，闻言也是一怔，如今苏漓心里究竟在想什么，谁也不知道。

    四人互相看了一眼，按下心里的疑问，只是一声轻叹，随即展动身形，跟了上去。

    汴国域口军营驻地。

    苏漓几人缓缓走进大营，已经有人闻讯前去通报，还未到主帐‘门’口，帐内忽地涌出一群人，为首正是‘阴’柔邪魅的萧王阳震，苏漓冷眼一扫，没见阳骁那火红的身影，不知去了哪里。

    阳震合掌轻拍了几下，‘唇’边浮起一丝冰冷的笑意，“挟制四皇子为人质，公然助敌国将领顺利脱逃，居然还有胆量回返军营。本王真是不得不佩服你们的勇气！”

    此话一出，众人群情‘激’奋，兵刃纷纷出鞘，杀气一瞬腾空，苏漓目光如常，不退反而上前一步，直视阳震道：“萧王暂且息怒，我等回营是有事想与王爷相商……”

    “还有什么好说的！你们这几名逆贼，根本就是不怀好意！”阳震身旁的于将军打断了她，怒声骂道。

    项离折扇轻敲掌心，无奈摇头叹道：“若真不怀好意，‘迷’原谷将军您恐怕就没命了，还用等到这会儿？”白挂个将军的名儿，简直就是没脑子，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于将军顿时语塞。阳震眼底杀机顿现，冷哼道：“巧舌如簧！”

    苏漓正要开口，他轻牵的‘唇’角蓦然一收，指着苏漓五人‘阴’沉叫道：“来人！把这几名胆大包天的逆贼给本王拿下！取其首级者本王赏白银百两！”

    挽心四人立时身形一晃，亮出兵刃，将苏漓紧紧护在当中。

    阳震眸光一闪，果然验证了他心底猜想，这号称沉‘门’‘门’主的沉香，根本不是真正发号施令的人，那大胆挟制阳骁的‘女’子，才是真正的‘门’主！

    众兵士惊住，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重赏吓了一跳，相互看了一眼，随即醒悟，手持兵刃蜂拥而上，挽心、项离四人同时出手，身形如电，顷刻间已有几名兵士受伤倒地！

    阳震心底涌上一股怒气，面对敌众我寡置身险境的局面，这几人没有半点惧怕之意，似乎完全不将这驻地重兵放在眼里！一个小小的江湖‘门’派——沉‘门’，居然敢如此挑衅汴国大军的威严？

    他手臂高高一挥，无声发出指令。立即有大批的弓箭手涌了上来，锋锐的利箭，闪着冷厉的光芒，密密麻麻如层层黑云般指向场中‘激’战的五人！仿佛只在下个瞬间，离弦而去！

    苏漓眼光一冷，双臂蓦然一展，身形倏忽拔起，强大的内力排山倒海一般而来！劲气扫过，利箭尽折！

    阳震劈手夺过身旁一人背后的长弓，迅速上箭搭弓，箭尖直指场中那煞气冲天的‘女’子！

    忽地，不远处传来一声高喝，“皇叔且慢——”

    阳骁疾掠而至，红‘色’的身影仿佛一道火焰越过人墙，落在阳震长弓前，手臂一抬，不容置疑地抓住了他的硬弓，生生往下一按！他颈子上受伤的位置，此刻竟缠了一圈厚厚的纱布。明明只是一道轻浅的皮外伤，他却包得如此夸张，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得受了多重的伤。

    无视阳震一张‘阴’沉的脸，阳骁依旧一副笑嘻嘻的‘摸’样，“都是自己人，有话好好说，全都住手！”

    四皇子发令，众兵士迟疑一瞬，不自觉地停了手，纷纷看向阳震，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本王有叫你们停手吗？”阳震厉声喝道。

    “皇叔！”阳骁收了嬉笑之‘色’，郑重道：“若是真伤了她，皇叔恐怕会后悔莫及！”他径直走到阳震身边，附耳轻言几句。

    阳震顿时呆住，他脸上既惊且愕又难以置信，僵了一瞬，他猛然抬眼仔细打量着苏漓，“你说的是真的？”显然对阳骁的话半信半疑。

    阳骁点了点头，眼底难得一抹郑重，“这么重要的事，若不确定，侄儿岂能‘乱’说。”他转头，深深望进苏漓眼眸，轻叹道：“是真是假，皇叔一见便知。”

    苏漓站在原地没有说话，她心里十分清楚，眼下若想让震怒下的萧王收回成命，只得是向他道明她与母妃的关系。

    阳震呆住，半天没回过神，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苏漓，似乎想穿透面具，看清背后隐藏的容颜，片刻，他方才缓缓开口道“所有人都退下去！”

    众兵士愣了，不由面面相觑，一贯‘阴’沉难测与四皇子颇不对盘的萧王，为何会如此轻易改了主意？这‘女’子究竟是何身份？于将军等人虽然心里揣着疑问，却无人敢违抗他的命令，只得指挥所有人快速退下。

    苏漓沉声道：“你们在帐外候着。”

    挽心几人站着没动，虽然苏漓没有明说，但连日来发生的事几人均看在眼底，‘门’主与汴国皇室之间一定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想到柳氏临终时的叮嘱，挽心心头千言万绪，一时竟难以理清。

    帐内很安静，阳震紧紧盯着那张银‘色’面具，莫名的情绪流转眼底，多年以来寻觅的希望，会是他预期中的答案吗？

    “好了。这儿没有外人，小阿漓你可以把面具摘了。”阳骁笑嘻嘻道。

    苏漓脱去面具，多日未曾展‘露’的容颜，肌肤略显苍白，神‘色’淡漠，双眸璀亮如星，左侧脸颊褪去了似血殷红的胎记，一张清丽脸庞，完美得再无没半点瑕疵。

    阳震呼吸不自觉屏住，这，这张脸，分明便是记忆中姐姐年少的‘摸’样！难怪从见第一面，这‘女’子便让他觉得有一种熟悉感！

    “皇叔，侄儿没有骗你吧？”

    阳震震惊到说不出话的反应，已经证明一切，天底下这样相似的容貌，若说没有血脉关系，谁能相信？！

    “你，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他情不自禁向苏漓移动几步，声音有一丝微颤。

    阳骁长臂一伸，揽住苏漓肩膀，很自觉地接话道：“她叫苏漓，与侄儿一般大，今年十七了。”

    他亲热的举动，让她微有些不快，伸手正‘欲’挥开他手臂，阳骁却在她动手之前，咻地闪到一旁椅子上坐了，口中哇哇叫：“真凶！整天动不动就要打我！”

    “十七……真快，已经十七年了……”阳震俊美的脸上，浮起一点难以言喻的伤感。这十几年年来，她音讯了无，他一直以为她已经死了！没想到今日突然有了消息。

    他猛地握住苏漓双臂，急切追问道：“你母亲她现在何处？人可好？”

    阳震言语之间流‘露’出的极度渴盼的期待，情真意切，没有半分虚伪，仿佛天底下再没有比这更紧要的事情！母妃……在他心里，一定占据着很重要的位置。

    苏漓多日以来冰冷麻木的心，莫名就有了一丝柔软，眼前的阳震，明明是个从未谋面的陌生人，却因为有着对母妃同样深厚的感情，让彼此的距离在一刹那拉近。这感觉很陌生……也很新奇。

    她压下心头悸动，轻声回道：“母妃去年已经过世，葬在晟国。”只是简短的几个字，母妃在棺前悲恸而绝的一幕，又浮上脑海，曾经蚀骨般的疼痛瞬时淹没了她！

    阳震手臂蓦然一僵，久久不能放手。心底刚刚燃起的一点希望，又如幻影一般瞬间破灭！

    他双掌力气大得惊人，苏漓忍住疼，“一直以来，她身子都不太好，去年因为明‘玉’郡主意外身亡，‘精’神大受打击，一时承受不住……”

    阳震‘胸’膛起伏，有些控制不住‘激’动的情绪，半晌方才定住心神，苏漓的话虽简短，他却敏锐地从中捕捉到关键，葬在晟国……称她为母妃，明‘玉’郡主！晟国只有三位王爷，静安王已死，镇宁王登基，那只剩下……一个念头闪过脑海，他失声道：“她嫁给了摄政王黎奉先？”

    苏漓默然点头。

    阳震喃喃道：“难怪你今日会助他逃走！”可似乎又有哪里不对……他忽地疑声问道：“你姓苏，他姓黎……”

    “皇叔不知，这其中另有内情！皇姑母当年诞下的是一对双生‘女’！阿漓自出生便与皇姑母失散，在丞相府长大。而那明‘玉’郡主便是另一名‘女’婴。”阳骁走了过来，惋惜道，“可惜去年我到晟国之时，她与皇姑母都已经不在人世。”

    阳震脸‘色’苍白，慢慢退坐到椅子上，闭了眼说不出话。

    “逝者已矣，皇叔也不要太伤心，皇姑母若是在天有灵，也必定不想你如此伤心。况且，这不是还有小阿漓。”

    阳震心中不禁一动，伤感的神‘色’褪去，复又望向苏漓的眼光里，透出温柔的慈爱，让他沉冷俊美的面容多了几分暖意，“阿漓，从今往后，你便如同本王亲生！有什么要求，尽可对舅父说！”

    “谢舅父。”苏漓轻叹一声，“苏漓有一个不情之请。”

    阳骁迅速看了苏漓一眼，心中似已顿悟。

    阳震端起茶碗，饮了口茶，方才缓缓道：“除了两国休战一事，别的……舅父都能答应你。”不等她道出缘由，他已经明确表明立场，双眼灼亮，眉宇间的坚定昭显不容反驳的姿态。

    苏漓平静道：“舅父为何如此执着。”

    “东方泽借两国联姻，杀昭华公主、使节共计一百三十一人！又率先发动战役，侵我国土，此等奇耻大辱，阿漓，汴国有什么理由不去讨还？！”

    “不错！”阳骁冷声接道，眼底笑意仍未褪去，话却已冷硬如冰，“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一定要为璇儿讨回一个公道！阿漓，汴国虽不及晟国资产富饶，兵力强盛，也断不容被东方泽如此欺凌！”

    苏漓心头暗沉，她知道提议休战会十分棘手，可还未进入正题，他们二人情绪‘激’愤，态度强硬，完全不给她深入话题的机会。若此时继续，恐怕也不会有什么结果，还平添不快，看来，还要另外再想办法。

    见苏漓默然不语，阳震忽然展眉一笑，摆手道：“不说这些扫兴的事，传令下去，今晚摆宴，庆贺本王与阿漓相聚！”

    阳骁笑道：“皇叔莫非要与阿漓不醉无归？”

    帐外忽然传来于将军的声音，“启禀王爷！晟国使节送来议和书！”

    三人微微一惊，阳震沉声道：“呈上来！”

    于将军快步进帐，递上来信，阳震快速浏览一番，他的脸‘色’随着移动的目光渐渐‘阴’沉。阳骁也凑上去，脸‘色’同样也不大好看。

    信报被阳震随手丢在案几上，他脸‘色’‘阴’晴不定，“设下伏击晟国都不以为忤，反而再次要求和谈，对方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于将军愤然叫道：“简直太过分了，想打就打，想和就和？把我们汴国当什么？”

    “新任晟皇东方泽，侄儿在晟国时曾与他打过几次‘交’道，此人心思深密，从不做无目的之事。”阳骁状似无意地接过话头，眸光却别有深意地扫过苏漓，轻笑道：“即便是他最亲近的人，只怕也猜不透他心思。”

    这话里暗有所指，苏漓听得明白，神‘色’未动，心却微沉。她直觉东方泽这么快再次提出议和，与自己脱不掉关系，他为何仍不死心？忽而转念又一想，此时他主动提出和谈，倒是一个再次接近他的好机会，否则，白‘玉’指环不知何时才有机会取回。

    她斟酌着正想开口，帐外匆匆而入一名副将，急声报告：“启禀王爷，边关急报！凤桐关近日兵力骤增，超出寻常驻防兵力，另有探子回报，仍有迹象显示几路大军，共计约五万人，陆续向凤桐关‘逼’近！”

    阳骁懒洋洋斜倚的身子蓦然一僵，闻言顿时跳了起来“什么？”

    凤桐关地处定国境内，乃汴国与定国之间重要关卡，距离汴国边界只有一百多里之遥，此时晟国举兵来犯，汴国所有兵力都集中域口，凤桐关只有寻常兵防，若是定国骤然发起进攻，必会引起极大危机！

    阳震半天没有说话，眉头紧锁，疑虑道：“定国与晟国一向‘交’好，难不成是他们之间有了什么协议？”

    阳骁双眼一眯，眸光落在帐中悬挂的地图上，“除非……他们想声东击西？假借和谈拖延时间？”

    听到这个消息，苏漓也不禁神‘色’一变，据她了解，定国暂时并无征伐天下之野心，为何突然会选在此时，调集兵力围聚凤桐关？难不成，真要天下大‘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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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情已成灰

﻿    阳骁想了想，觉得形势不妙，立即沉声道：“此事非同小可，必须尽快将此事禀报父皇！”

    飞鸽传书将消息带回汴京，却没有收到汴皇的回复。战事随时爆发，阳震与阳骁都有些焦急，连续发出数封信报询问圣意，始终没有消息。直到多日后，域口的官道上，忽然来了一支千人左右的队伍，浩浩‘荡’‘荡’，围护当中一辆华贵的马车，来人正是微服出行的汴国皇帝。

    域口大营接到消息，众人皆是一惊，连忙列队恭迎圣驾。

    无暇顾及多日奔‘波’的辛苦，皇帝与众人径直入了营帐，端坐主位，方才沉声道：“凤桐关情况可有何变化？”

    阳震上前沉声回道：“目前定国似乎旨在加强军防，暂时没有查到对方有进一步的举动。臣接到消息之后，已经即刻命于士和将军率领一万‘精’兵赶往凤桐关，以防万一。”

    皇帝“唔”了一声，点了点头，苏漓在一旁，默默打量着他，此刻，皇帝沧桑的脸上已呈疲态，至少一个月的路程，这么快即赶到，显然也是对目前形势极为紧张。

    “晟国提出和谈，陛下心中可有了决断？”阳震随即问道，晟国递上议和书已经多日，仍没有做出答复。

    皇帝眉头紧锁，沉默了一阵，看着众人不答反问道：“诸位觉得应该如何？”

    所有人面面相觑，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难以决断的信息，原本这场战争的敌人只有晟国一方，如今定国也蠢蠢‘欲’动，确实有点棘手。

    “陛下，依在下认为，理应议和休战。”见无人答话，苏漓缓缓开了口。

    “为何？”皇帝不动声‘色’道。

    银‘色’面具后的‘女’子，神情平静淡漠，语声不急不躁，只是将形势娓娓道明：“如今天下三分，以晟国兵力最为强盛，定国财力雄厚，而在这两方面，汴国都稍逊一筹，我们最有优势的一点，便是丰富的作战经验，和骁勇无匹的士兵。但，并不适宜长期作战，更遑论以一敌二。”

    “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汴国还怕了他们不成？”于将军不满苏漓所言，愤然反驳，“他们想议和便议？凭什么？”

    苏漓淡淡道：“在下以为，聪明的人理应顺应当下情势，而选择出对自己最有利的一面，才是上策。止战，并非是怕了他们，更重要的是为自己争取更多更有利的条件，待日后另择最佳时机达成目标……咳咳。”她话没说完，心口忽然阵阵闷痛，不禁暗暗皱眉。自从静琬姑姑将内力悉数传入她体内之后，浮云经与乘风两股内力始终不能完整融合。而前不久，她危急之下，接连爆发两次惊人的力量，已不小心伤了内息，不时会出现气血不稳的情况。

    皇帝原本专注倾听，见苏漓身体忽然不适，心中微微一动，仿佛想到什么，眸光渐渐深了，若有所思地盯着苏漓。

    阳骁三步两步窜到她身旁，一把将她扶住，声音里多了一丝紧张，“小阿漓，你怎么了？”

    阳震也快步上前，关切道：“你身体不舒服？那快回去休息。”

    苏漓摇了摇头，飞快从怀中取出‘药’瓶，吞了几粒凝神静气的‘药’丸，喘匀了气息，方才淡淡道：“我没事。”

    她语声平稳，方才那一瞬间的不适仿佛只是一场错觉，苏漓继续没有说完的话，道：“既然对方有心议和，那就看看他们能开出何种条件。”

    她这话虽然说的冠冕堂皇，也并非内心真正所想的目的，但却是一番实话。以目前汴国真正的实力，拼力顽抗下去固然仍可坚持，不至于一败涂地，但长期作战损兵折将，会导致国库空虚，根本也讨不到半点好处。眼下苏漓最重视的事，就是尽快促成这次议和，停止战争，顺利拿回白‘玉’指环，父王也能安全回到晟国京都。

    阳骁缓缓收回了手，一双乌溜溜的眼眸，似笑非笑地盯着她。

    苏漓察觉到他犀利的眸光，仿佛利剑一般，已经穿透自己脸上银‘色’的面具，将她内心此刻所想一览无遗。

    阳震转身踱步，手指慢慢抚着箭袖上‘精’致暗绣的纹路，目光低垂，仿佛也在仔细想苏漓的话，他眼角淡淡的余光，在皇帝身上凝了一瞬，无人注意到他脸上一闪而逝的‘阴’郁。

    皇帝凝眸看了苏漓一阵，忽然发话道：“你们都先退下，朕有话要对阿漓单独说。”

    阳震与阳骁均是一怔，心底疑虑丛生，却也只得领众人退出营帐。

    此时帐内只有皇帝与苏漓两人。

    皇帝叹息一声，直言道：“阿漓，你体内浮云经与乘风的内息，是不是一直没有融合？”

    皇帝忽然指明要与她单独谈话，苏漓隐约已猜到是与她方才内息不稳有关，迟疑一刹，终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皇帝站起身，长叹一声道：“浮云经与乘风这两种功力若不能及时融合一体，妄自动用内力会对心脉有反噬之痛，你方才身体不适正是由此而来。”

    苏漓平静道：“我以为这是内力尚未完全融合的反应，却不知还有反噬一说。苏漓斗胆问陛下，可有办法解决？”

    皇帝眉头紧锁，有些‘欲’言又止。

    苏漓淡淡道：“陛下有什么话，尽可直言。”

    “唉，夜阑草是融合这两种内力的最佳良‘药’，乃是世间难求至宝，二十年方能长成型，原本宫里也有，只是现今……”

    “现今如何？难道没了？”

    皇帝似有几分无奈道：“夜阑草已经被圣‘女’教玄境长老炼成了绝情丹。”

    绝情丹？听这名字就觉得古怪，苏漓不禁皱眉问道：“这绝情丹是何物？”

    “绝情丹是圣教新炼制而成的丹‘药’，专用以控制人之**爱念，一旦服下，终身不得再动情思，否则会引起经脉逆转，痛如万箭穿心，最终功力尽废！”皇帝缓缓道。

    苏漓顿时怔住，这症状听起来似乎和当时东方泽中了情‘花’之毒，而不能与她亲密有着颇为相似之处。想到那人，她心头不由一窒，彼时因这诡异之‘花’而衍生的缠绵往事，顷刻化作无数绵针刺痛心扉，那疼痛，细密，绵长。

    她忽地咬紧了牙，已经过了这么久，为什么还是忘不掉他？！这个人根本不值得她再去心痛半分！如果可以，这一生她都不想再沾惹情爱，无情无心才能让自己过得恬淡自由！

    断情绝‘欲’……她脑海忽然灵光一闪，苏漓抬眼望向皇帝，绝情丹……

    皇帝也在注视着她，望向苏漓的目光，说不出的复杂难辨，还有几分犹疑不定。

    苏漓眼光一冷，原来他早有此意！淡淡讥讽道：“圣‘女’教果然名不虚传，尽出些刁钻的法子。只可惜了这二十年才得一株的夜阑草。”

    皇帝眼光一闪，叹道：“这也怪不得他们。自从昔皇妹十八年前逃走，他们为了防止再有此类意外发生，想了很久，才苦心研究出这个丹‘药’配方。”

    “的确煞费苦心！”苏漓面无表情，冷声道：“既如此，苏漓想要治这内力之困，还需得先做了这圣‘女’教的圣‘女’？”

    皇帝看了她一眼，沉声道：“不错。绝情丹在玄境长老手中，非圣‘女’不得服用。朕……也不能随意更改教令。”

    苏漓微沉了眼，没答话。

    “阿漓，”半晌，皇帝缓步到她面前，无奈地叹气，似有一丝忧心，“你不会因此对朕心有怨怼吧？”

    “苏漓不敢，陛下多虑了。”苏漓淡淡答道，心中冷冷一笑，难怪当日与皇帝初见，他并不急着找回白‘玉’指环，看来早就料到她要解内力相融之困，迟早还会回来，再加上她与东方泽在澜沧江畔断情跳江，天下皆知，做这无情无心的圣‘女’再适合不过。这如意算盘打得着实不错。

    不过……也好，东方泽显然已经对她身份起疑，若能借此避开他，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等这阵风头过去，再想办法解决绝情丹的困厄，离开这里。

    当下打定主意，她定定望住皇帝，轻声道：“不知苏漓可有资格担任圣‘女’之位？”

    “什么？”皇帝明显一愣，似乎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有了回应，“你想当圣‘女’？”

    苏漓反问道：“那陛下可有更好的法子能解这反噬之困？”

    皇帝微怔，神‘色’复杂道：“朕的确没有更好的办法，也希望你能够重振圣‘女’教声威，唉，只是这件事……朕希望你能考虑清楚。”

    “谢陛下关心，苏漓明白。”

    皇帝沉‘吟’片刻，“那白‘玉’指环可在你身上？”

    苏漓摇头。

    “白‘玉’指环是圣‘女’最重要的信物，你若真是决心想做这圣‘女’，指环务必要在手中，才能证明身份，号令全教。教中除了长老，没有人知道圣‘女’教与皇室之间的关系。”皇帝想了想，踱了几步，“这样，你想办法先将指环拿回来，在此之前，可以好好想清楚这件事。无论怎样选择，朕都不会勉强于你，”

    “是。”苏漓问道，“那和谈的事？”

    皇帝思忖道：“你方才说的有理，不妨先去看看对方目的究竟为何，再作打算不迟。”

    苏漓见皇帝松了口同意和谈，顿时放下心头大石，闲话几句后，向皇帝告退。

    刚一踏出帐外，阳震与阳骁一前一后便迎上前来，“阿漓，你怎么样？”

    阳震神‘色’如常，语气却有几分关切，几分探究，还有几分担忧。

    阳骁总是嬉笑的俊脸也有一点凝重，“父皇……同你说什么了？”他心里隐约猜到答案，急不可待想要证实。

    “多谢舅父关心，苏漓并无大碍。”轻浅的暖意漫上心间，苏漓淡淡笑道：“没什么，陛下告诉我一个解决融合功力的方法。”

    阳骁脸‘色’一沉，一把抓住她道：“圣‘女’教？”

    “嗯。”苏漓轻轻点了点头，“我已决定去做圣‘女’。”

    “什么？这万万不行！”阳震十分震惊，当即断然否决。

    阳骁不禁也瞠大双眼，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瞥了眼大帐，急切地低声道：“圣‘女’教是什么地方，你又……不是不清楚，这圣‘女’是那么好当的？”

    “四皇子此话有理，阿漓！你年纪还轻，难道一辈子就这样……不，我绝不允许！”阳震惊痛道，他脸‘色’忽地‘阴’沉无比，咬牙道：“是不是他‘逼’你？”

    “没人‘逼’我。”苏漓依旧一脸平静。

    那两人分明是一脸不信，前所未有的立场一致。

    “真的没人‘逼’我。”苏漓轻叹一声，平静道：“若不如此，我体内两股内力反噬之痛只会越来越重，拖下去没好处。”

    阳震‘胸’膛起伏难定，为何又是这样？！十八年前是这样，十八年后还是这样？！那‘阴’柔俊美的一张脸，越发‘阴’沉，‘阴’鸷目光仿佛要吃人，他却咬紧了牙，心痛到说不出话来。怒意无处宣泄，猛然抬手挥出一掌，十几步之外的一棵大树轰然断开，缓缓倒下！

    萧王发火，威力之猛，令人胆战心惊，大营四周站立的士兵立时一抖，低了头大气也不敢出。

    阳骁脸‘色’微微泛白，前所未有的凝重，以他对苏漓的了解，绝对不会这样轻易答应！更何况，她还有着常人难及的能力！

    她竟然可以如此平静，平静得几乎让人心惊，仿佛去当圣‘女’的人根本不是她！

    “你跟我来！”阳骁沉声叫道，扯住她直往大营外一片密林奔去。

    浓密树荫遮住火辣的日头，直到僻静处，阳骁方才停下脚步，回身盯紧她双眼，仍然不死心地劝说道：“这件事非同小可，据我所知，那绝情丹暂时没有解除之法，一旦服下，就意味着你再也不能……”

    “这有什么不好？”她平淡至极地反问，“暂时也不代表永远。”

    银‘色’的面具泛着幽幽冷光，乌黑的眸子里的情绪却是冰冷，淡漠。

    他重重喘了口气，半晌，艰难又道：“你已答应了父皇？”

    “那你告诉我，有什么更好的法子？”面具后的清澈眼眸，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这世间，再也没有任何事可以让她牵动情绪。

    阳骁一时语塞，浓眉皱紧，目光中尽是痛惜之‘色’，她为了东方泽，竟然已经对情爱，放弃了任何的幻想！也不给自己留半点余地，她已经绝望到这境地了吗？这认知，让他的心，仿佛被人狠狠敲了一记，仿佛失去了浑身都力气，后退一步，靠在一棵树上。

    日光穿透林间枝桠，洒下斑驳的光，她纤细的身形陷于重重暗影之中，愈发显得瘦削。还记得数月之前晟国初见的她，是那样聪慧狡黠，灵气‘逼’人，当众将他如猴子一般戏耍！可眼前的‘女’子苍白沉静，寡言少语，似已失去了所有欢笑，东方泽怎么忍心伤她至如此境地？

    心，微微一痛，阳骁情不自禁地抬手想去拉她，苏漓却警醒地后退一步，避开，望着他复杂难言的神‘色’，冷笑道：“你同情我？”

    阳骁微微一怔，英‘挺’的眉宇间笼上一分淡淡怅惘，“我没有。我只是……不想你在心绪不定之时，做出他日会后悔的决定。”

    苏漓冷笑一声，“我做的选择，我自会承担后果！不劳四皇子费心！”

    “你！”阳骁神‘色’一变，他憋住气瞪着她，苏漓微微扬起下巴，柔美的弧度之中带着不可动摇的倔强。他心中却莫名一动，怒气顿时消失殆尽，有些挫败，张口想再说些什么，最终却颓然放弃。

    见他如此，苏漓心头一软，别开头，不由放缓了口气，“我知道你为我好，可我的事，自有主张，不希望他人‘插’手。”

    她坚定的语气，已经告诉他最终的答案。阳骁沉默地点了点头，心知已经无力再劝她回头。

    “天‘色’不早了，回营吧。”苏漓淡淡望向天空，平静地转身而去。

    阳骁跟着她，两人一前一后回了大营。当晚，皇帝派人去给晟军回了信，约定三日之后再次和谈。

    三日时间一晃而过。

    清晨的当虞笼罩在绵绵细雨之中，天与地灰‘蒙’一片，齐襄堂外围早已被汴、晟两国士兵重重把守，每个人神‘色’肃穆，警惕地目视前方，处于高度戒备之中。

    十匹骏马穿透雨雾疾驰而来，直接到了齐襄堂外，阳骁率先利落地跳下马，紧跟其后的仍是苏漓、沉‘门’四人和五名‘侍’卫。

    环视了齐襄堂外围一眼，阳骁走到苏漓身旁，长臂一伸，手不安分的搭上了她的肩膀，笑嘻嘻道：“妙使想的法子果然很妙，有这么多兵看‘门’，怕是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啦！”

    鉴于上次汴国暗地设下伏击，此次和谈双方针对地点及防范措施便显得愈加小心，最后苏漓提议双方同时派兵驻守当虞，相互监视，一旦发现异动，杀无赦。地形又是彼此一早已熟知，如有异常很容易察觉。这建议一经提出，双方欣然同意。

    苏漓没理他，飞快地闪身一避，径直向祠堂内走去，他的手顿时滑了下来。

    阳骁不以为意，紧跟一步，一把牵住她的手，嘴里叫着：“喂，你等等我啊。”

    话音未落，祠堂紧闭的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祠堂内，一名身形高大，黑袍金冠的男子背‘门’而立，身侧两旁贴身‘侍’卫，是铁打不动的盛秦盛箫！

    苏漓顿时停下脚步，来人……竟然是东方泽！父王呢？！

    听到声响，东方泽慢慢地回转身，幽暗的光线倾泻在他俊美的脸上，五官更添几分深沉冷峻，淡淡‘阴’影中，唯有他一双璀亮如星的黑眸，夺人心魄。

    不期然地撞上他视线，四目相视，天地间静寂无声，唯有雨丝落在地上发出细微的轻响，似有若无。

    他专注地盯着苏漓银‘色’的面具，片刻，眼光下意识地向下移去，定在二人紧紧挽住的双手，半天没有移动，眼底渐渐浮上一丝寒意。

    苏漓稳住心神，迅速地朝屋内扫了一眼，他身后除了盛秦盛箫两人，便是八名铁甲黑骑的‘侍’卫，没有看到父王的身影！

    “真是令人出乎意料，怎么晟国朝中无人了吗？需要皇帝陛下亲自前来和谈？”

    阳骁表现得很是惊讶，话语中极尽讥讽之意，眼底却盛满冰冷的恨意，他握着苏漓的手，愈加紧了几分。

    苏漓莫名有了一丝不快，后退一步，不着痕迹地挣脱他的束缚。

    阳骁大咧咧地走到东方泽对面，找个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

    东方泽也随意坐了，锐利的眼光仔细打量着沉‘门’几人，缓缓道：“四皇子身份尊贵，却与沉‘门’中人关系匪浅，也让朕觉得有些意外。”

    “小王最喜欢结‘交’朋友，从不管对方是何身份。东方泽你的好奇心也未免太强了吧。”阳骁毫不客气地直呼其名，懒懒伸直了一双长‘腿’，冷冷道：“行了，还是说说正事，到底想谈点什么。”

    他吊儿郎当的样子，众人早已见怪不怪，东方泽当下直言道：“这仗再打下去对两国都无益处，不妨考虑休战。”

    阳骁笑意渐渐冷了，“世人皆知，你为了明曦郡主投江一事，雷霆震怒，誓要踏平我汴国国土，以泄心头之恨。如今目标尚未达成，为何又要主动休战？还是，你又想耍什么‘花’样？”

    “朕只是来商讨休战的条件，其他的事，与四皇子你又有何干？”

    “与我无关？哈哈。昭华与使节团一百三十一条人命惨死在你手里，你居然说与我无干？东方泽，你是想赖账吗？”想到杀妹之仇，阳骁心头恨意‘激’‘荡’，眼眶泛起轻红。

    “她有胆子勾结战无极做那么多事，就该想到会有那样的结局！”东方泽脸上闪过一丝狠戾，话语寒冷如冰，显然仍对阳旋一事耿耿于怀。

    两名男子想到心头之痛，杀意漫上心间，祠堂内气氛莫名就变得紧张起来。

    苏漓淡淡垂眸，眼光平淡至极，恍惚之间觉得这些事已经离自己很远，很远。

    “咳咳。”‘门’外寒风拂过，东方泽忽然急声咳喘了几下，他手握成拳抵住了‘唇’，高大的身形微微震动，衣襟处赫然滑出一件小小的白‘色’事物，衬在他墨黑长袍上，越发鲜明，散发着柔美莹润的光泽。

    苏漓眼光登时微变，是白‘玉’指环！

    阳骁一眼也看到，脸‘色’不禁一沉，显然是没想到这指环仍在他身上。

    苏漓细微的情绪‘波’动，没有逃过东方泽敏锐的双眼，他一直在暗暗注意着她的反应，稍稍平复了气息后，问道：“妙使也认得此物？”

    苏漓眼光微沉，“在下听前任‘门’主提到过，说此物是归她所有。”服用‘药’丸后的声音，暗哑低沉，幸好她提前做了防备，否则今日东方泽突然现身，难免不会‘露’出破绽。心念忽然一动，只怕这指环也是他故意的，旨在他引她开口说话，要不怎么只单单问她是否识得此物？

    “不错。这的确是她的东西，也是她与朕之间的定情信物。”东方泽手指不自觉地抚上指环，仿佛想借此感受到她的温度。深邃目光紧紧盯着苏漓，似乎想从隐藏在面具后的她的眼中，寻找着答案。

    苏漓的心，抑制不住的轻颤，这指环，的确是他们二人之间一件特殊的信物，承载了太多太多难以忘怀的微妙，多到令她无从忽视！她极力稳住呼吸，不让自己眼中流‘露’更多的情绪。

    阳骁眼光微冷，嗤笑道：“这分明是我父皇故人之物，早在天‘门’之时你已经知道，想要霸占也该找个更好的理由。”

    东方泽眼光微微一闪，忽然道：“四皇子想要这指环？”

    阳骁‘阴’沉着脸，“你明知故问！”

    东方泽淡淡一笑，“那好，我们来玩个游戏，不知四皇子敢是不敢？”

    众人皆是一怔，历来正经无比的东方泽为何会在两国和谈之时，提出玩游戏？这事若是应该由阳骁来提才显得更为合理。

    唯有苏漓，心头立时一沉，东方泽脸上俊朗笑容背后，分明另有居心，她直觉与自己肯定脱不掉关系。

    “哼，真是笑话，本皇子又有何不敢？”阳骁冷冷道，“说规则来听听。”

    “双方各出一人，谁能打赢对方，指环便归谁，打赢的人可以要求输的人做一件事。如何？”

    似乎没什么不妥，苏漓却闻到一丝‘阴’谋的味道。

    阳骁双眸微咪，不动声‘色’问道：“若是平手又当如何？”

    “不会有平手！”东方泽断然道，“不过……这场对决的人，必须由朕来指定。”

    苏漓早已猜到他后面要说什么。他根本就是还不死心，想尽各种方法要带她走！他以为她还是昔日武功低微的苏漓？

    他眸光一转，看着她微微笑了，“听闻妙使艺高人胆大，当日和谈以一人之力解决了伏击之困，朕很欣赏。”

    苏漓冷冷地看着他，明知道他目的不纯，有备而来，她此刻也别无选择，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指环对她的意义！这一场，她只能赢，不能输！

    “四皇子意下如何？”

    阳骁神‘色’复杂，看了苏漓一眼，已然明了，事到如今他还能说什么？这该死的东方泽！假借和谈之名，实则目的只为苏漓！当下只得忍下心头沉郁，点了点头。

    众人依照东方泽的意思全部退到了院子里，此时细雨已停，空气清冷湿润，天际仍朦胧灰‘色’。

    屋内只有东方泽与苏漓两人，分立两端，注视着对方。

    沉‘门’四人站在一处，项离探头探脑看了几眼，悄悄凑到挽心耳边道：“喂，你说他俩谁会赢？”

    挽心抿了抿‘唇’，没说话，苏漓虽然得了静琬十多年功力，内息大增，可毕竟两股力量尚未融合，想要打赢武功深不可测的东方泽，着实不易。

    江元担忧道：“与东方泽对决，只怕会妄动真气，对她身体恐怕有伤。”

    秦恒却抄起双手，笃定道：“我倒不这么觉得，晟皇对她一往情深，必会手下留情，不会真伤到她。我觉得‘门’主一定会赢。”

    项离搓了搓手，嘿嘿一笑道：“果然是打探情报的高手，观察力很强。我也这么觉得。喂，我有个好主意，不如我们来下注赌一把啊！”

    他很久没有进赌坊了，十分雀跃的建议，那三人同时望天，显然对此举表示不屑。

    项离顿时兴致全消，翻翻白眼小声咕哝：“真没意思。”

    他话音还未落，只听“砰砰砰砰”接连几声响，一阵劲风扫过，祠堂内的所有‘门’窗全部紧紧关上了。

    屋里没有一丝光，看不清对方的一切，安静无声，静到只可依稀捕捉对方若有若无的轻浅呼吸。

    一切仿佛又回到了相遇的最初，澜沧江客栈的浴室里，彼此看不到对方，却又能清晰感觉到彼此的存在。

    苏漓心头一凛，恍然顿悟，他方才骤然发力将‘门’窗关闭的目的。他不想再被假象‘迷’‘惑’，想借环境之便寻找昔日的感觉，从而确定她的身份！

    面具后的红‘唇’轻轻一牵，勾出一抹没有温度的笑容，不管他是何目的，她今日一定会竭尽全力取回指环！当下不再分神，苏漓双眼死死盯住暗影中那熟悉的高大身影，眸中冷光一闪，飞身直扑过去。

    袖中短剑无声无息滑落掌心，握紧。黑暗之中，锋利剑刃泛着幽冷的白光，直‘逼’东方泽前心！

    他站在原地巍然不动，轻轻闭上了双眼。身后是一面墙壁，根本无路可退。

    苏漓瞪大了眼，他站着不动是要找死吗？还是在赌她下不了手杀他？电光火石之间，她心头情绪如海‘浪’翻涌，有刹那间的迟疑，剑锋仍旧向前朝他心脏刺去。

    距离他心口一寸之遥时，东方泽忽身形然向右侧横移，如同鬼魅般旋身一转，即到了苏漓身后。

    苏漓急忙回身再刺，发现人已消失不见。她睁大双眼，极力在黑暗之中寻他的所在，却怎么都看不清楚。一时之间，竟连他的呼吸，也辨别不出方位了。情急之下，苏漓将双眼紧闭，凝神静听，人在目不能视的情况下，听觉与感觉会变得格外敏锐。

    头顶上方隐约有淡淡的温热拂来，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他的气息。

    身形陡然拔起，一掌拍出发起猛烈进攻。半空中他身形急转，苏漓左手虚晃一招，右手横臂一扫，准确猜到他身形下落的位置，只听“嗤啦”一下，传来裂帛声响，半截黑‘色’的衣袖请轻轻滑脱他手臂，缓缓飘落在地。

    “多日不见，你内功似乎‘精’进许多。谁教你的？”东方泽忽然轻声开口，沉厚的嗓音彷如醇酒醉人，在黑暗之中格外好听，更添几分魅‘惑’。

    苏漓冷冷道：“你猜错了，没人教我。”他只避不攻，意在引她出手，使出更多招数，苏漓以前那点微末功夫，他十分清楚。她暗自皱眉，这样下去，何时才能打完。

    似乎察觉到她不耐的情绪，东方泽轻轻一笑，不再多话，纵身跃起，高大的身影直奔苏漓面‘门’直扑而来。

    苏漓心神一敛，不敢轻敌，心随意动，短剑夹着凌冽的剑气，瞬间幻化出无数光影，一时间虚实难辨。

    两道身影‘激’战一处，身如游龙，转眼间几十招已过，几乎与这浓重的墨‘色’融为一体。

    苏漓越打越是心惊，她几乎已使出全力，只是凭借强大内力将他衣衫划破几处，始终不能近身。

    早知道东方泽武功高强，当世罕见，但她没想到在集合了静琬姑姑十几年功力之后，与他仍旧会有如此大的差距，她一时不敢深想，他的内力，究竟到了何种境地？！这样下去，何时能停？难道她要输？不，绝对不行。

    察觉到身后他掌风落下，她心神不定，犹疑间慢了半拍，劲力扫过，顿时将她身后的衣衫划破长长一道裂口。

    柔嫩的肌肤立时生出细密的疼，她气息一凝，生生忍住。

    就在这时，东方泽人已闪到她面前，苏漓悚然一惊，仓促间提气急退，他步步紧‘逼’，没想到刚退几步，她察觉不对，却已来不及，身子猛然撞上了墙壁！

    只是，后背‘裸’‘露’的肌肤被一只坚实的手臂揽住，卸去不少撞击的力道。温热的肌肤骤然亲密接触，她心头一颤，抬眼一望，漆黑中他一双眼明亮迫人，眼底的情深似海一般深。俊脸靠近，苏漓极力回避，整个人却已被他用力抵在墙上，一动也不能动！

    他微低下头，她本能地别开脸，只觉他‘唇’齿间呼出温热的气息，似有若无撩拨着她耳侧细腻柔滑的肌肤，那是她最敏感的所在，她身子不由自主地战栗，几乎快要站立不住。

    他的手，自然而然地去握她垂在身侧的手，暖意一路窜到心尖，苏漓却立时心痛如绞，剑光一闪，她握住短剑的手已经抵在他颈间，用力下压，试图‘逼’他退后一些。

    “放开！”她冷声低喝。

    “苏苏，苏苏。”东方泽低声轻唤，她的威胁他视而不见，此刻心‘潮’翻涌，心底的疑问在这时得到了最好的印证。

    短短时日，她功力骤增，曾一度让他疑心找错了人，可很快又否定了这想法。因为，他的感觉无法欺骗自己。这二十多年来，他从未对任何‘女’子产生过如此独特的感觉，只除了她。

    他身上清朗的味道似乎已将她团团包围，隔着面具，苏漓也抵挡不住那股燥热，忽然咬紧了牙，冷声道：“阁下身为一国之君，竟然对一‘女’子如此无礼，你再不放开，休怪我不客气！”

    手中剑刃又压低几分，再进一分定会刺破肌肤。

    “我不会放！这辈子也不会！”他低吼出声，坚定无比，鼻尖抵上冰冷的银质面具。彼此的身子紧密贴合，没有半丝缝隙，似乎稍稍一动，便能擦出‘激’烈的火‘花’，一如往日无数次蜜意情浓时。

    她身子‘挺’得僵直，不敢妄动，脑子却在飞快地转着心思。

    温软的记忆像‘潮’水一般涌入脑海，她的甜蜜近在咫尺，他有些情难自己，低声轻哄，“苏苏，跟我回去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你想要什么，做什么，我都会答应。只是不要再离开我。”说着，他伸出手扣住了她面具的边缘。

    苏漓没有反抗，忽然伸手抚上他的脸，细腻柔滑的触感一如往日，东方泽心神一震，顿时呆住了。任由她纤细的手指沿着他俊美的五官轮廓，缓缓游移。

    指尖轻轻地移到了他弧度完美的下颌，继续向下滑落。

    果然……是她！他心头狂跳，突如其来的惊喜彷如‘浪’‘潮’拍岸，不断冲击着他时刻保持的冷静与理智，他情不自禁地闭上眼，想更深刻的感受久违的悸动。

    合眼的刹那，没有看到她眼中一闪而逝的冷光。

    苏漓持剑那手无声轻移，冷锐剑气顿时将他颈上挂着白‘玉’指环的红绳割断，小指就势一勾，指环落入掌中，与此同时，另一只手猛然‘抽’出，用尽全力拍出一掌，重重地打在他肩头！

    东方泽闷哼一声，连连后退几步，口中溢出一丝鲜血。

    她借机纵身一跃而起，落在另一方。

    她又骗了他！他霍然转身，瞪着黑暗中朦胧纤细的身影，无人看到他眼底心碎‘欲’裂的失望。

    死死捏住掌心中的指环，苏漓的心砰砰急跳，仍有些不敢相信，她竟然如此顺利拿回了它！指环刚套上食指，东方泽形如鬼魅，顷刻即到眼前，快到她几乎无从反应。

    男人浑身散发着惊天的怒意，出手迅疾如风，招招直‘逼’苏漓周身大‘穴’，似是要将她生擒活捉！

    苏漓内息已提至极限，拼尽全力应对，脚下节节败退，被他再次‘逼’进角落，喘息急促，内息翻涌，似有相冲之势。而东方泽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他高大的身影半空中下落，犹如一张巨大的黑网，将她笼罩其中。

    忽然，他身上似乎掉了一件东西，黑暗之中辨认不清，直朝苏漓面‘门’而来，她已无处可退，直觉举起短剑，全力劈了过去。

    “不要——”东方泽惊呼出声，伸手去抓，却已来不及。

    短剑劈中那东西的瞬间，苏漓才看清楚，那是一个巴掌大的黑檀木雕刻而成的人偶，人偶的面貌雕得栩栩如生，就连十根手指也‘精’致无比，完美到令人惊叹。

    那是他第一次亲手雕刻的，她的人形木偶，也是她曾经最喜爱的东西。

    苏漓头脑中一片空白，耳畔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坚硬无比的黑檀木，刹那之间被她全力劈去的短剑击得四分五裂，转眼粉碎四散开去。

    她睁大双眼，却只看到黑暗之中，他明亮的眼睛，此刻写满惊痛和难以置信。

    原来，再小心翼翼呵护的，无论是感情，还是别的什么，终会有面目全非的一天。

    许久，屋里没有一点声音。

    祠堂的大‘门’，被人用力撞开，突如其来的光线倾泻而入。

    地上一片狼藉，木桌木椅支离破碎，散落满地。

    没有众人臆想中的惨烈场景，没有人知道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两个人都完好无损的站在屋里。

    东方泽高大的黑‘色’身影背‘门’而立，头微微低垂，呆呆地盯着脚下玩偶的碎片。

    苏漓听到声音，有些茫然地抬起头，却看到面前他的眼睛，只剩下一种表情，心碎成灰。

    她心口倏然被一阵剧烈的痛楚击中，身子不禁一颤，她知道，方才压制许久的内息反噬，再次爆发了。她咬紧牙关，强撑着最后一点力气，快步走出了祠堂。

    “陛下——”她身后传来盛秦盛箫的惊呼声。疼痛瞬间淹没了她，阳骁跟在她身后，早已看出她形势不对，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冲出了齐襄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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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永不放手

﻿    两国议和一事暂时搁置，没有任何动静。那日，阳骁帮苏漓导正紊‘乱’的内息后，回去的路上，她没有再开口说过一个字，阳骁与挽心四人看在眼中，却也不敢多问。到了军营，苏漓径直去见了汴皇，出来时只对挽心淡淡说了一句：“收拾一下，明日启程前往圣‘女’教。”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去往圣‘女’教的路上，驰来一辆马车，身后有三名男子骑马跟随，正是项离等人。马车内的苏漓，仍旧一言不发。她手里紧紧握着从东方泽身上抢来的指环，掌心被硌得生疼。这原本就是她的东西，如今物归原主理所当然，可她为何这般难受？脑子里满是木偶被毁去那一刻他的眼神。

    “小姐，你……真的决定要当圣‘女’？”挽心终是忍不住开口问道，掩饰不住心底的担忧。

    苏漓没有回答，望向窗外淡漠的眼神，似乎已经表达了她内心的决定。

    挽心不禁皱了一下眉，叹道：“那绝情丹乃汴国皇室秘‘药’，一旦服下，以后若想解，只怕难了。”

    苏漓淡淡抬眼，“我已断情绝爱，它伤不了我。”

    挽心却忧心道：“但东方泽已经生疑，屡屡试探未果，恐怕不会轻易罢手……”

    “那又如何？”苏漓沉声打断，目光冷得像冰一样。“我说过，以后别在我面前提他。”

    挽心连忙噤口，迄今为止，他们仍不知当初她为何要以假死之计离开晟国，或许别人都以为是因为昭华公主，但挽心却知道不是。她曾尝试着问过原因，得到的反应令她至今仍觉心悸。那样神情的苏漓，是她从不曾见过的。

    挽心无声地叹息。若真断情绝爱，若真的已经放下，那个人又怎会成为她内心不愿提及的禁忌？

    马车刚刚到达赤莲山脚下，立即有人迎上来引路，原来二位长老昨日已接到汴皇密令，务必今日筹备妥当圣‘女’继任大典，急召八大分舵舵主准时抵达总坛。

    苏漓缓缓走进了圣‘女’教总坛入口，心中微微一动，这总坛真正的入口竟然是隐藏在山峰之内，难怪当初他们攀上山顶也不曾发现。

    总坛广场，早已汇聚八大分舵重要职位之人，足有数百人之多。为首二人，一人细眉长目，须发皆白，‘精’神矍铄；另一人阔眉方眼，‘精’壮高大，锐意‘逼’人。二人皆是五旬有余，站在数百人之首，威仪赫赫。他们身后紧跟着的是八大分舵的舵主。

    苏漓下了马车，二位长老一眼便看到她戴在食指上的白‘玉’指环，立即面‘色’一整，躬身行礼。

    “玄境、玄风，带领教中弟子，恭迎圣‘女’入教接掌圣‘女’之位！”

    八大分舵舵主不由心中起疑，不明白这个戴着面具的‘女’子是何来路，竟能让争斗多年，意见相左的两大长老同时推举她当圣‘女’！

    苏漓走上前去，眼前须发‘交’白之人就是抓静婉姑姑回来的玄镜长老！她目光立时微冷，淡淡扫过他，道：“有劳。”说罢径自前行上山，挽心等人紧随其后。

    二位长老俱是一愣，连忙跟上。

    殿内一切早已准备妥当，苏漓刚一走进圣殿，立刻有人带她去沐浴更衣。过了一阵，她再步出圣殿，已经妆扮妥当。一袭锦绣白袍光芒胜雪，‘玉’簪银冠‘精’美绝伦，衬得她气质高贵冷‘艳’，无形更添几分圣洁。

    殿内排列整齐的众人不禁心神一震，鸦雀无声。

    两位长老眼光微微一变，这‘女’子脸上戴着面具，看不见容貌，但，这份高贵的气度，均令二人却不约而同地想起二十年前继任的那位圣‘女’，她们二人无论气质还是感觉，竟出奇的相似。

    众人瞩目之下，苏漓目不斜视，一步步走向圣坛，在尊位前停步，霍然转身，那一刹那，无形地迫人气势自她周身散发，看在众人眼里，仿佛神‘女’降临，慑人心魄。

    “这种装束比皇后的打扮更适合她。”项离小声地笑道。江元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秦恒低声接道：“未见得。我总觉得母仪天下才是她最适合的归宿。”

    挽心皱了皱眉，连忙示意，四人正了神‘色’，齐齐上前几步，分列尊位两侧。

    玄境轻咳一声，沉声道：“众人听令，拜见我教新任圣‘女’！”

    人群中有轻微的哗然声，一时竟无人上前参拜，一名‘精’光内敛的青衣男子站了出来，阻止道：“等等！玄境长老，属下有一事未明，想请教长老。”

    玄境长老动作顿住，抬头道：“青山舵主请讲。”

    “自十八年前圣‘女’叛教，我教无主，四分五裂，今日能齐聚在此，实为幸事。但，众人皆知，我教圣‘女’一向由上一代圣‘女’引入教中悉心培养，获得全教上下一致认同后，再当众亲传圣位。可如今，两位长老不知从何处找来这么一名‘女’子，我们既不知她的身份，也不知道她的来历，就要我们拜她为圣‘女’，听其号令，实在难以令人心悦诚服！”

    此言一出，众人议论的声音顿时大了起来。

    “不错！”一名广鬓虬髯的中年男子大步出列，伸手直指苏漓，大声地叫道：“二位长老兴教心切，我们可以理解，但我教中圣‘女’，不是随便扯来一人便可当得！这个‘女’人，她究竟是何来历？有何资格、能耐统领我教，号令大家？我程放不服！”

    苏漓心中微微一动，原来是青山舵主褚卫东，万丘舵住程放。

    程放的问题问出了所有圣‘女’教弟子心中的疑问，一时间，满殿哗然。其他六大分舵舵主虽未附言，但每个人的眼神已足以表明他们内心的质疑。

    众人都在等待一个答案。

    玄境长老长眉一皱，回头看了眼苏漓，只见她目光依旧平静从容，仿佛没有任何不悦的表现，不由心下暗沉。他上前一步，高高举起手臂，示意众人安静。

    “本长老明白青山、万丘二位舵主心中所想，这么多年来，教中群龙无首，大家习惯各自打理分舵的日子。今日之事，没能向诸位提前讲明，诸位有所质疑也在情理之中。”玄境长老威严的声音传遍大殿。

    褚卫东与程放盯着玄境，神‘色’不满，只见他紧接着又道：“青山褚舵主方才说的一点没错，但此次事出有因，我们也是这两日才得到消息。大家也知道，这些年，本长老与玄风长老历来意见相左，此次能共同推举她为我教圣‘女’，自然是她有这个资格也有此能力担当圣‘女’之位。”

    “玄境长老不必多言，有历代圣‘女’之信物——指环在此，谁敢不信？！”玄风长老沉声接道，他上前举起苏漓的手，纤细如‘玉’的手指上，一枚洁白‘玉’环闪烁着柔美的光泽。

    白‘玉’指环一出，八大舵主们顿时面‘色’皆变，立时鸦雀无声。圣莲白‘玉’指环乃圣‘女’教最高信物，它之于圣‘女’，就如同‘玉’玺之于皇帝的意义！

    此刻玄风长老眼光‘阴’沉，暗自惊心，站在尊位之前的新任圣‘女’，自入教之后一言不发，眼下面对质疑不见半分慌‘乱’，气质冷然，竟有些沉静得可怕，浑身散发出不可小觑的气势。

    突然，她抬手随意一拂，褚卫东与程放立时觉得一股无形的劲气破空而来，直‘逼’咽喉。这俩人可谓当世一流高手，此时此刻，面对直袭而来的劲气，他们怎样也避不开！

    一旁的白云舵主林爻失声叫道：“乘风？！”

    众人闻言都吃了一惊。乘风乃是圣‘女’和座下左右使方可修习的独‘门’内功心法，需自幼习练方能有所成。这个‘女’子怎么会这‘门’功夫？她究竟是何人？

    二人神‘色’大变，慌‘乱’之中拼力向后退，忽然又觉那股刚硬‘逼’人的劲气，顷刻化作绵柔的大网，将他们团团围住，无处可逃。

    新流舵舵主傅天刃脱口而出：“浮云经！”这话一出口，就连玄境、玄风两位长老的脸‘色’都忍不住变了几分。

    浮云经与乘风心诀同属圣‘女’教，乘风可变柔为刚，浮云经化刚为柔，二者相辅相成，若能同时修习，融合汇通，武功进速一日千里。但浮云经在很多年以前突然遗失，后辗转得知下落，由玄机长老追查，只是玄机长老后来也失踪多年，此事便不了了之。这么多年过去了，所有人都已淡忘此事，想不到圣教两大神功，今日竟齐集这突然冒出来的圣‘女’身上！众人皆是惊疑不定，却无人再敢贸然出声质疑。

    苏漓淡淡地收了手，盯着面‘色’发白的两位舵主，她沉声问道：“二位舵主还有何疑问？”

    那二人心头一凛，圣‘女’教内争斗不休，暗中一向以武力分高下，他二人自诩武功高强，在八位舵主也算得上数一数二，今日却被这继任的圣‘女’当众扫了颜面，哪还敢再发声？想到此，二人惊魂稍定，半晌方不约而同低下头去，异口同声道：“圣‘女’武功高强，属下心服口服！”

    苏漓缓缓地扫过其他六位舵主，冷锐犀利的眸光，所到之处六人无不低头。她冷冷问道：“谁还有问题？”

    “属下拜见圣‘女’！”褚卫东、程放立即上前参拜。这一下，那些犹自举棋不定的教众们也跟着跪了下去。

    一时之间，山呼声响彻大殿，震动山野。其他人莫可奈何，纷纷随之跪下。

    玄镜长老展开接任文书，正‘欲’宣读，苏漓却道：“不必。今日开始，圣‘女’教由我做主，废除左右二使之职，改为总坛四使。”

    “妙使、鬼使、财使、剑使出列。”挽心、江元、项离、秦恒四人在她说到四使之名时，逐一站了出来。

    坛下一片静寂，无人再敢质问。

    苏漓扫了两位长老了一眼，又道：“两位长老德高望重，为我教立下不少功劳，仍居长老之职，统领教务。”

    玄镜与玄风的脸‘色’稍缓，这才解除方才的尴尬。玄镜挥了下手，底下上来一人，端着一个‘精’致‘玉’盘，盘中放着一个‘精’致的黑‘色’漆盒。

    玄境轻轻打开盒子，里面是一颗黑‘色’的‘药’丸。

    “此乃绝情丹，一经服用，终生不得动情，否则经脉逆转，痛如万箭穿心。为了避免我教再次失主，重蹈覆辙，请圣‘女’服下。”

    黑‘色’‘药’丸呈现眼前，一股淡淡的异香扑面而来，苏漓藏在袖中的手指，轻微一颤，她只是怔怔地看着那丸‘药’，内心瞬间涌出无数复杂情绪，无法理清。

    挽心四人目光凝重，一时殿内安静得连呼吸声都轻微，苏漓神思恍惚了一下，仿佛有一张脸在她眼前缓慢而清晰地浮动，眼底深藏的悲伤令人心底不由自主地揪痛。

    “小姐？！”

    挽心的轻唤打断了她的思绪，苏漓立即回神，注视着眼前这枚小小的黑‘色’‘药’丸。仿佛那不是绝心的毒‘药’，而是绝世的良丹。历来她决定好的事情，无论多艰难，也从不会过多的犹豫，以前如此，现在亦如是。

    敛去纷杂的情绪，苏漓伸手接过那颗绝情丹，纤细如‘玉’的手指被黑‘色’‘药’丸衬得越发苍白。眼光一定，果断抬手，红‘唇’已经触到‘药’丸。

    “慢着！”水殿外，突然传来一声急喝，仿佛天地间瞬间变‘色’。

    听到这个声音，挽心四人面‘色’惊变，苏漓浑身一震，举起的手，立即僵住。她蓦地抬眼，一个高大的身影彷如翱翔天际的雄鹰，疾掠而来，数百名令人闻风丧胆的江湖高手面前，如入无人之境。

    来人身着黑衣锦袍，金冠束发，一张脸依旧俊美绝伦，只有那眼里的伤痛，是从不曾有过的惊心动魄。

    “绝情丹给我！你不能服！”他快步上前，劈手就夺。

    苏漓目光微微一沉，身形倏忽而起，转眼后移，挽心四人迅速横剑护在她的身前。

    东方泽双眼只盯着几步之遥的苏漓，冷冷道：“闪开。”他的声音并不大，却带着冷厉之‘色’。只见他袖袍间如水‘波’拂动，惊人的煞气迎面劈来，似乎要毁灭一切阻拦。

    挽心四人被这股强烈的劲气‘逼’得退后几步，面‘色’皆变。秦恒‘欲’再上前，却被项离一把扯住。眼‘色’中传递着彼此才能读懂的讯息，挽心与江元身形竟也随之顿住。四人心意相通，如果东方泽能成功阻止她服下绝情丹，倒是乐见其成。

    “何人如此大胆！竟敢擅闯我教总坛？来人，拿下！”玄境长老厉声喝道，殿内众人顿时回过神来，纷纷拔剑将他团团围住。

    与东方泽同来的盛秦盛箫二人面‘色’一寒，飞快守在他身旁。剑拔弩张的气氛，转眼笼罩住这座华美的水殿。

    眼看一场‘激’烈的杀战无可避免，苏漓的心直坠而下，看似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隐约有了一丝动摇。

    众人朝东方泽杀将过来，盛秦二人刷地拔剑，下一刻即将血溅四壁，苏漓眉头一皱，冷冷喝道：“住手！”

    “圣‘女’何故阻拦？我教规矩，凡外人闯入，一律格杀勿论。”玄镜长老脸‘色’‘阴’沉，语气带着警示意味，紧紧盯着苏漓手中的‘药’丸。分明在说，她一入此地，已无退路，若不服用绝情丹，当这圣‘女’，也休想走出此地！

    苏漓微微冷笑，“长老自信杀得了此人？”

    玄镜微怔，看这俊美男子方才的身形、速度，当世罕见！恐怕这殿内没有一个人是他的对手！但让他一教长老，当众承认自己技不如人，他如何下得了台？面皮一抖，他冷冷道：“纵然属下技不如人失手殉教，也对得起圣‘女’教百年基业！众人听令，今日断不能放过这等狂徒，否则圣‘女’教将来如何行走江湖？！”

    他声如洪钟，在殿内嗡嗡作响，一时群情‘激’愤，喊声震天。

    苏漓皱眉，冷冷笑道：“好，今日尔等想以身殉教，其情可嘉。在下新登圣‘女’之位，就得准备给各位收尸了。只怕将来江湖上更没有什么圣‘女’教，什么基业，不过是一个笑谈！”

    玄镜脸‘色’铁青，叫道：“圣‘女’！我教众上百人，一呼百应，难道还怕了一个外来之人？”

    苏漓缓缓走上前来，“你叫我什么？”

    玄镜微怔：“圣‘女’！”

    “依教规，以下犯上，不听号令者，该如何处置？”她两眼紧紧盯着玄镜，声‘色’已厉，却目无表情。

    玄镜一时说不出话来，玄风沉声道：“违令者立斩无赦！”

    苏漓‘唇’边溢出冷笑，玄镜额间却已经渗出冷汗。

    “念在玄镜长老是有功之人，今日又是我继任大喜，本尊可不追究你藐上之罪。还不退下？！”

    玄镜一张脸已经毫无人‘色’，眉头皱得死紧，在这教中，还从来没人对他如此不客气！眼底寒光一闪，他终是挥了挥手，退回原处。众人见他都服了软，一时不敢再大声喧哗。

    玄风长老看在眼里，沉声问道：“圣‘女’识得来人？”

    苏漓没有回答。她的眼光一直停留在东方泽的身上，冷淡得象在看空气。

    有眼睛的人恐怕都能看出，他们岂止相识那么简单！这位容貌气质非凡的公子与新上任的圣‘女’有着不同寻常的关系。

    “阁下来此有何贵干？”苏漓问道。陌生的沙哑嗓音，透出沉沉的冷漠。

    东方泽眼光一暗，上前一步，坚定道：“带你离开这里。”

    苏漓冷冷地侧头看他：“阁下是何身份，我又是何身份，你就要带我离开？未免太自以为是！”

    三次‘交’集，他一直未能看到她的脸，却已经如此确信她就是他要找的人！

    “苏苏……”

    “四使送客。”不等他多说，她冷漠地背过身去，一声逐客令，不带半分感情。

    “请！”挽心四人立即上前，示意请他离开，东方泽仿若未闻，挥开他们，大步上前，一把抓住了苏漓的手臂。急怒问道：“你到底想要怎样？！”

    “应该是我问阁下你想怎样！”她皱起眉来，垂眸盯着他的手，目光冷漠如冰：“放开。”

    东方泽眼光一沉，手上力道不轻反重。好不容易才追到圣‘女’教总坛，如果就这样松手，他就不是东方泽！朝她‘逼’近一分，迫人的气势直将她笼罩住，他沉声道：“数月以来，我一直在想，如果让我找到你我会怎样？”

    苏漓心头一紧，心脏莫名刺痛。她抬眼看他，只见他深邃的眸光，似乎藏着百种难言的痛楚。她硬下心，抿了抿‘唇’，依旧不说话。

    东方泽咬牙道：“普天之下，能让我抓住永不愿松手的人，只有你！你若明白，就跟我走！别因为我曾经犯下的一个错误，就抹杀了我们之间所有的一切！”

    他曾经守着对她的承诺，哪怕跟阳璇做戏，也会记住不犯下任何错失，但却不知，最致命的错，早在他认识她之前，就已经铸成！

    如果说这是命运的安排，那只能说命运对他们太过残酷！而那个错误对她而言无疑是严重而致命的，它改变了她的命运，让她曾受尽屈辱，失去至亲。无论他们之间有过怎样深的纠缠，都无法跨越那道在一开始就已经深不见底的鸿沟。

    苏漓垂下眼眸，再次平静地抬起手，那颗绝情丹就在他的眼前，她的嘴边。红‘唇’微启，就要吞下。

    东方泽脸‘色’顿时大变，没有任何犹豫，立即伸手去抢，她却早有所料，比他更快一步旋身一转，彷如一尾滑溜的鱼儿，转眼从他手掌中脱了开去。

    站在三步远的距离，她淡漠冰冷的目光，看上去没有丝毫的动摇。似乎不论他说什么做什么，她都已经铁了心！

    东方泽的眼睛里终于流‘露’出一丝惧‘色’，他望着她的眼神，复杂得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他的手，停在半空，仍是抓着她的姿态，但手心里却已空无一物，徒留满心的惊痛与绝望。

    “苏苏！”他开口唤她，声音很轻，有一丝颤抖，却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你答应过，永远都不离开我，不要背弃我们之间的承诺！我从未负你！”

    掩饰不住的悲绝气息从他眼中流溢出来，仿佛要将她吞没。为了挽留住生命里最爱的‘女’人，他要倾尽一切努力。

    苏漓的心微微一痛，她知道，他的确没有负她，但他们之间的感情和承诺都建立在彼此可以相爱的基础至上，如果这一切已经消失，那其他的一切将如同海市蜃楼，不复存在。看着他俊美苍白的面孔，她有一瞬间的晃神，浑然不觉他在悄悄地靠近。

    东方泽沉声又道：“绝情丹不能帮助你真正的断情绝爱，它只会带给你无尽的痛楚！你不能服下它！……苏苏，跟我走！”他朝她又迈进一步，仿佛看不到她眼中的冰冷，朝她伸出手去，满含期待的神‘色’令人难以拒绝。

    苏漓目光微闪，手上却没有动作。

    不可否认，事到如今，他对她，依然有着难以抗拒的吸引。而她手中的丹‘药’仿佛在忽然间变得无比沉重，过往的记忆，就如同深深扎入她心底的一根带刺的青藤，无论何时何地，只要轻轻一碰，便会痛噬心扉。

    她蓦地转过眼去，敛住心头所有情绪，冷冷道：“我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

    到现在，她还是不肯承认？！

    东方泽眼中掀起惊涛韩‘浪’，剧烈的气息‘波’动，有如‘潮’涨‘潮’落，起伏难定。突然，他身形一闪，本就相隔不远的人，转眼间已经到了她的面前。

    苏漓一惊，‘欲’退离他掌控的范围，却忽然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动弹。体内突如其来的痛楚，清楚告诉自己那两股相冲的内力再次发作，她连忙运息平气。

    就是这片刻的功夫，东方泽的手已经握上了她脸上的面具，她无从躲闪，只听见轻微地一声响，面具脱落，一张熟悉的脸，就那么暴‘露’众人眼前。

    东方泽仿佛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不禁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瞪着面前的‘女’子。所有圣‘女’教的人，也全部呆住了，看着她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怎么会是她？！

    困扰着东方泽数日的谜底，今天终于在这一瞬间解开，他曾经笃定，在汴国的土地上，为救摄政王而不顾自身安危的人，除了苏漓还会有谁？

    只是，答案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静左使？！”白云舵主林爻惊诧大叫：“怎么会是你？！”

    周围的人，一下子炸开了锅。谁也没有料到，神秘的面具背后隐藏的竟然是已经叛教多年的静左使！整座大殿，突然间‘乱’了。所有人都是惊诧莫名，不明白两位长老共同推举的新任圣‘女’，为何会是一个曾经让他们竭力追杀过的叛徒？

    面对突如其来的质疑，苏漓没有任何的解释，她甚至看都没看那些人一眼，只是淡淡地目光扫过东方泽仍然目瞪口呆的面孔，嘲‘弄’地冷笑划过她冰冷的‘唇’角，对付他这样的人，她不会以为只有一张面具就够了。即便拥有了静婉姑姑的内力，她的武功也还是不如他，被他揭开面具是迟早的事，既然他用她的父王来试探她，那她不妨给他一个答案。静婉姑姑是母妃的贴身‘侍’‘女’，在父王有难时出手相救也是理所当然。

    如此，他可满意了吗？

    苏漓笑着抬手，在东方泽无法置信，还未回神的注视中，她坚定地将绝情丹放入口中。清冷的异香沁入肺腑，不多时，体内那股难受的冲击感消失无踪，她暗暗运气，内息充沛，游走血脉毫无阻滞，仿佛又充满了力量。汴皇果然没有骗她，这绝情丹的确是能压制内力相冲的圣‘药’，想必也确实能助她尽快将两股内力融会贯通。

    东方泽整个人一动也不动，仿佛木偶一般。就在此时，玄镜长老目中闪过‘阴’冷之‘色’，身形顿起，急如闪电，朝他抓来。

    东方泽却好似已经失去了反应能力，竟然闪都不闪，一招被擒！

    盛秦盛箫二人脸‘色’大变，飞快冲过来救主，但却慢了一步，玄镜长老的手已经掐住了东方泽颈间大‘穴’。

    二人大惊，主子被人如此轻易制住，这是前所未有的事，大声叫道：“主子！”

    东方泽没有半点反应，只呆呆地看着苏漓。

    苏漓也惊呆了，简直难以置信。

    “速速将他二人抓住！”玄镜长老一声令下，不敢再顽抗的盛秦盛箫很快被绑了个结实，推倒在她的脚下。东方泽‘穴’道也被玄境点住，身躯‘挺’得笔直。

    “这三人如何处置，请圣‘女’决断。”玄镜长老躬身请示，面‘露’得‘色’，眼底杀意腾腾。

    玄风长老站出来道：“当然是立刻杀掉，以免留下后患。”

    “对，杀了他们！”教中人齐声叫道。

    项离四人眉头皱眉，谁能想到，合他们四人之力都未必打得过的人，竟然这么容易就被擒住！

    震惊过后，苏漓迅速定了心思，这大殿里的数百人全都是经过特殊训练，能单独执行刺杀任务的职业杀手，武功必然都不弱，尤其那八大舵主。两大长老的武功深浅未知，心思未明，他们奉汴皇命令推举她当圣‘女’，却未必真心追随。若指望他二人平息此‘乱’，根本没有可能。

    圣‘女’教总坛极为隐秘，东方泽擅闯，若论教规的确该死。眼下众怒难犯，要想平息暴‘乱’，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一招震慑住所有人！

    苏漓皱眉，沉目喝道：“住手！”

    “圣‘女’想包庇他们？”一人顿住动作，口中叫着圣‘女’，语气却已毫无尊敬。

    “她算什么圣‘女’！不过是一个人人得而诛之的叛徒！你们谁要尊她当圣‘女’？”一名穿着土灰‘色’衣衫的中年男人从人群中愤然站出，用手指着她，大声叫道：“我周越第一个不服！”

    原来他是琼游分舵的舵主周越！这个头，他真是出得恰到好处！苏漓眸光倏地一冷，不等他话音落下，猛地一挥手，一道强劲掌风仿佛能劈天盖地，去势凶猛，直击向那人‘胸’口。

    琼游舵主周游不料她会突然出手，一时之间躲闪不及，只得抬手去接，“砰”地一声，他整个人被震飞了出去！七尺男儿的身躯狠狠撞在大殿一侧的墙壁上，发出一声砰然巨响，惊得众人身子一抖，只见他噗地一声，喷出一大口血，跌倒地上。

    众人震惊抬头，再看那坚硬的墙壁，竟生生被留下了一个大坑！

    水殿之内，顷刻间鸦雀无声，寂静若死。

    苏漓缓缓走下高位，垂视着趴在她脚下的愤恨不已的男人，冷冷道：“素闻琼游舵主铁腕御下，谁敢不听命令便以重刑伺候，为此还处死过不少人！今日我也想试试，这种方法管用不管用！”

    “你！你……”周越瞪大眼睛，气得说不出话。

    苏漓漫不经心地转动着手上的白‘玉’扳指，淡淡抬眼，冷冷的目光一一扫过众人的脸，所过之处无人不心底惊颤，低下头去，静左使这般武功，此等手段，不得不服！

    苏漓厉声叫道：“仪式已成，圣物在此，我已是教中圣‘女’，谁敢不听号令，即是以下犯上，当以教规处置！来人！”她高声叫道。

    四使即刻上前听令。

    苏漓道：“琼游舵主触犯教规，即日起降为普通教众，新任舵主将择日从琼游分舵挑选能者任之。妙使，此事由你负责，先将他压下去听候处置。”

    “尊令。”挽心立即领命，吩咐人将周越拖了出去。

    玄境长老心头一寒，圣‘女’对教内反抗之人出手却果断非常，毫不留情！而这外来三人，始终避而不谈，显然存了别样的心思。当下皱眉问道：“圣‘女’打算如何处置这三个人？”

    东方泽目光仍然紧紧叮着苏漓的双眼，复杂难辨，似乎完全没有半分对自身处境的担忧。

    苏漓淡淡转开眼去，沉声吩咐道：“先关起来，容后再议。我累了，你们全都退下吧。”她语声不容置疑。说完，径自转身去了圣‘女’寝殿，没再多看他一眼。

    在这样的以杀人为生的组织里，该强硬的时候，绝不能心慈手软。而武力的镇压，往往就是最好的制胜法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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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杀了我，或者跟我走！

﻿    圣‘女’的寝殿名为圣心殿，位于总坛的东北侧，四周环境颇为清静。教中总坛管事，是一名年轻男子，约莫二十来岁，相貌平庸，一眼望过去平淡至极。

    “小人夏伏安，乃总坛管事，拜见圣‘女’。”

    苏漓微微抬手示意，平静道：“不必多礼。你在此当差多久了？”

    “回圣‘女’，小人出任管事已经十年有余。”夏伏安低眉敛目，恭敬道，“此前教中没有圣‘女’，殿中杂事一惯由小人打理，圣‘女’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小人。”

    苏漓淡淡道：“好。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有事我自会唤你。”

    “是。”夏伏安立刻躬身退下了。

    挽心上前来轻声道：“我已遵照小姐吩咐，将那三人分别关押，派了人看守。小姐……打算如何处置他们？”

    如何处置……她也不知道。真的很头痛，放也不能放，杀也不能杀！还不能关得太久，否则，两位长老将今日之事禀报汴皇，难免质疑他的身份，万一……到时麻烦可就大了！苏漓思前想后，还是……及早把东方泽送出圣‘女’教为妙！

    “说来也怪，他心思一向细密，怎么会毫无准备，就带着两个‘侍’卫冒然冲进圣‘女’教总坛，还这样轻易被玄境制住？真是太不可思议了！这完全不像他的行事风格！”项离‘摸’着下巴，到现在他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秦恒却道：“这有什么奇怪的，上一次他夜探敌营，不比今天更危险？”

    项离瞥眼看苏漓，一双桃‘花’媚眼电光一闪，状做思考道：“难道爱情真的能让人失去理智，把一个冷静理智的男人变成一个疯子？！”

    苏漓望着窗外，对他的话似乎置若罔闻，心却暗暗沉了下去。

    秦恒挖苦他道：“别以为你有一堆美妾多有心得，整天做出一副情圣的‘摸’样！”

    “啊！别提那些美人儿了，当初突然决定离开晟国，我急急忙忙处理手头上的生意。损失的钱财就不说了，连那些美人儿一个都没带走，现在想想还觉得心痛！”他捂着‘胸’口，好像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却仍不时地拿眼瞥苏漓，看不见半分难过。

    见苏漓根本不理他，项离又大声哀叹道：“不管怎么说，人都是有感情的嘛，如果没了感情，那跟行尸走‘肉’有何分别？人生还有什么乐趣……啊哟！”话没说完，脚上忽然一痛。他转头瞪着踩了他一脚的挽心，“你干什么？”

    挽心冷冷地瞪着他：“闭上你的嘴。”

    “我说的是实话……”

    “你还说！”

    自从离开晟国，一路上这两人似乎有些不对盘。苏漓心烦意‘乱’，没心情听他们争吵，冷冷道：“好了！”

    一时众人都不自觉地住了嘴。

    “秦恒，项离，你们密切留意两位长老的动向，最好多笼络一些可靠的人收为己用。这二人虽然奉了皇命尊我为圣‘女’，心里却未见得服气。他们在圣‘女’教数十年，根基很深，不怕他们公然对抗，就怕他们暗中使诈。圣‘女’教十几年来如一盘散沙，各自为政，想要整顿好不是件容易的事。”

    秦恒、项离立刻收了嬉笑之‘色’，忙应了一声是。

    苏漓转眼看着挽心又道：“你多留意关押那三人的地方，不能……有任何闪失。”

    挽心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她轻轻挥手，示意秦、项二人退下，这才抬眼去看江元，“我有一件特别的事，要你帮忙。”

    江元微怔：“‘门’主有事尽管吩咐，属下义不容辞。”

    “据圣‘女’教从前的分工，前‘门’主玄机，应该主管研毒。对于衍生这种毒定然有记载。我许你去查阅所有教中记札，找到这种毒的解法。”苏漓表情淡淡，却分明透着认真。

    江元动了动‘唇’，一时竟觉得喉头微紧，没能说出话来。

    “你体内的衍生虽然被我压制，但久不解除，对你的内力损耗会非常大。我们既然已经入教，就要及时找到解毒之法，早除后患。”

    江元眼中一热，低身一拜：“是。”

    “去吧。若有人阻拦你，便说是我的旨令，他们若是不服，你只管处置。”

    江元再拜，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易过容的脸上，虽然毫无表情，可是眼中的情感，却是那样清晰。这真的是服了绝情丹的人吗？他心头微沉，转身退了出去。

    谁知那三人都没走远，看到他出来，不约而同地迎上来，“有什么事吗？”

    江元轻叹一声，“她让我去找解除衍生的法子。说教中定有记载。”

    三人都是一怔，挽心闻言目光一黯，垂眸叹息道：“这个时候她想的是你，不是自己身上的毒……”

    江元双眉紧皱，沉声说道：“她已经服了绝情丹，以后会如何……难以预料。”

    项离浓眉一挑，盯着江元问道：“你不是鬼医圣手吗？等她武功大成，制出解‘药’解了绝情丹之毒不就行了？”

    “你以为绝情丹是普通‘药’丸，随便谁都能制出解‘药’？！”江元冷冷地瞟了他一眼，大步离去。

    “喂……”项离没好气地大叫，秦恒道：“你又何必置气？他心里有数。若有法子，你还怕他不用不成？”

    挽心连连摇头，总觉得风雨将来，轻声叹息：“做好自己的事吧，别以为入了教就风平‘浪’静了。只怕真正的难关，还没到来。”

    夕阳西斜，天‘色’渐黑，圣心殿慢慢笼罩在一片耀眼的金‘色’光芒之中，灿烂生辉。苏漓刚刚用过晚饭，独自在寝殿内静坐出神。

    东方泽被关起来已有一个多时辰，到此刻为止，都不见暗房有何动静，竟然没人进来救他。难道真如项离所说，他被感情冲昏了头脑，什么都没准备就跑来了？

    苏漓眉心紧蹙，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等来了阳骁、汴皇都是大大的麻烦。她起身出‘门’，唤来挽心，二人朝关押的密牢走去。

    靠近山底密道的一处暗房，‘阴’暗‘潮’湿，还没进‘门’，一股子霉气扑面而来。苏漓遣走‘门’外的守卫，吩咐挽心小心守住，缓缓走了进去。

    牢房里很暗，很安静，没有点灯。东方泽坐在地上，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听到轻缓地脚步声传来，他慢慢地抬起眼来，对于她的到来，似乎并不意外。

    此时，苏漓脸上又戴上了那个冰冷的面具，走到离他十步远的距离，停住了脚。记忆里似曾相识的一幕涌上心头，第二次在这样糟糕的环境下见他，却已不复当时相知相惜的心境。

    苏漓看着他，半晌都没有说话。而东方泽看上去比上次在暗牢里更加平静坦然，没有丝毫担心。

    “劳圣‘女’大驾，亲自来此探望，在下深感荣幸。”东方泽淡淡开口，语气透出一分自嘲。

    苏漓刻意忽视掉心底的异样，冷冷问道：“带着两个人就敢闯我圣‘女’教总坛，阁下是真不怕死吗？”

    “死？”他‘唇’角勾起一丝淡笑，竟带着莫名的苍凉，望着她的眼睛突然有了几分漠然，“你知不知道，有时人活着，比死更痛苦。”

    苏漓心头一震，他说这话是何意？那么多年苦心筹谋，倾尽心力，他所求的不就是那个位置？如今他已如愿登上皇位，拥有无人可及的权势地位，还有什么不满意的？竟然说活着比死更痛苦？！

    可他眼底尖锐的痛楚，却是那样清晰，仿佛一把利刃迅速刺痛她的心脏，她的心，控制不住微微一颤。他的眸光随即恢复平静，仿佛方才那一刹那倾吐心声的情绪变化，只是她的错觉。

    她淡淡道：“阁下身为一国之君，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随手可翻云覆雨，就连天下苍生的生死安宁，都系于你一念之间！你想要什么便能得到什么，还会说出这样的话，真是可笑！”

    听出她话语之中淡淡的嘲讽，东方泽目光微微一暗，禁不住苦笑道：“你觉得可笑？有时我也不敢相信。但我所说，都是真心话。不错，我是得到了一切，到头来却发现心里最无法忘记的，是曾经拥有过，如今却已经失去的。”

    拥有，而又失去……他是在说她吗？苏漓呼吸一窒，心间钝痛传来，她硬声道：“既然已经失去了，又何必再苦苦强求？”

    “不试过，如何知道不行？若能轻易放手，又怎么能算真心爱过？”他紧紧地盯住面具后她的眼睛，漆黑的眼瞳深处闪过复杂的情绪。

    他是在暗示她如此轻易的放手，根本不是真心爱过么？倘若不是真心爱他，又怎么会无法面对？而分开的这段日子，她何以夜夜梦里有他，痛苦得无法入睡？！苏漓的心，骤然一痛，她连忙撇开眼去。

    “我曾经以为，遇见她，是在最适当的时候。两情相悦，她未嫁，我未娶。”‘潮’湿的暗房里，陡然弥漫出丝丝伤感。东方泽目光深暗，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居然缓缓说起了他从未对人吐‘露’过的心事。

    苏漓心底微微一震，周围没有光线的映照，他的轮廓藏于暗影之中越显深邃。

    他继续说道：“可我却不知道，我与她的相遇，原来已经那样迟。”

    命运从一开始就已颠倒错误。本以为须弥山上是初次相遇，却不料在那之前，他与她早已遇见！大婚之前，竟然还有遇见。屡次错失，在万丈红尘中，他和她就像两条曲折蜿蜒的道路，相近，相‘交’，却渐行渐远！

    临江客栈，他身负重伤，她出手相助，一夜温情，在他心里埋下了情意初生的种子，那时候他不知道，她已得到父皇的赐婚，即将成为他皇兄的未婚妻。东方濯大婚，他送出凤血灵‘玉’，看着她握着血‘玉’在阳光下步入死局，他不知她就是那晚救过他令他怦然心动的‘女’子！

    一直在寻找，一直在错过。懵然不知。等到再次相遇，她已凤凰涅槃，满身冤屈，满心仇恨。如果说，前两次的遇见是错过，那么第三次的相遇，就是过错。相爱更是错上加错，从一开始，注定了这个结果。

    “你，后悔了？”她听到自己低沉的声音幽幽响起，完全没有考虑就问出了这一句。话一出口，苏漓立即醒悟，连忙掩饰地转过身去。

    虽然脸上戴着面具，但她总觉得她的一举一动，在他犀利的注视下，无所遁形。还记得澜沧江畔，与他决裂之时，她是那样恨他，却也不曾后悔爱上他！如今他却后悔了么？

    “不！我从未后悔。”身后，他的声音传来，坚定不容置疑的语气，令她的心控制不住颤了一下。

    纤细的背影，一如记忆中的模样，他已经记不清有多少次梦到过她，又有多少次在绝望中醒来？想念的人如今就在眼前，他极力控制住想要上前将她拥进怀里的冲动。

    “假如没有那一次相遇，我不会发现暗藏沉‘门’秘‘药’的发簪，不会出手相救，也就不会有后来发生的事。”他深深吸了口气，“我永远也忘不了，关于她的一切！她外表看起来坚强，冷漠，心里却是一个重情的人。只是我没想到，她这样重情的人，一旦绝情竟会那么狠心。她，居然毫不犹豫地跳进澜沧江里弃我而去！”

    刹那之间，澜沧江风起云涌，惊心动魄的一幕又历历在目。

    苏漓喉咙微哽，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

    从互相猜疑试探，到彼此相爱扶持，爱情走过荆棘，却走不过命运早已为他们划下的那道鸿沟！她可以狠心地转身离去，抹杀过往的一切。他却不能！她是他的生命里最重要的人，他怎么能忘记？就算是付出一切，天地倾覆乾坤倒转，他也依然不会放手！

    “从那天起，我才知道失去了最心爱的人，那种滋味……原来比死更痛苦！”他的声音陡然变得有些微低哑，好像是从压抑的内心挤出来一般。

    苏漓心头剧痛，好似有什么自内心深处层层剥裂，全身的经脉都仿骤然‘抽’紧了，奇异的痛楚，一下传遍四肢百骸，她不禁脸‘色’大变，身体控制不住晃了一晃。

    “你怎么了？”东方泽敏锐地察觉出她的异样，飞快起身冲过去扶住了她，紧张之‘色’溢于言表。纤瘦的身子细弱扶柳，柔韧之中却又蕴含了常人难及的坚韧。记忆中的熟悉感觉就这样涌上来，他心头一涩。

    她本能地想挣扎，痛楚却排山倒海般地袭来，全身都使上不力，软软地倒下去，他慌忙将她抱进怀里。

    他的‘胸’膛依旧结实温暖，他的脸近在咫尺，气息将她紧紧包围，往日温软的记忆控制不住又浮上心头，她不禁浑身一颤，心里的痛楚‘激’‘荡’得越发猛烈，几乎难以抵抗。

    绝情丹果然如他们所言，一经服下，不得动情。否则情愈烈，则心愈痛，若不能得到及时的控制，最终将会如万箭穿心，筋脉尽断！

    苏漓冷汗淋漓，只觉得手腕上筋脉连连‘抽’搐，她想也没想，用力挥出一掌，直朝他面‘门’拍去。东方泽闪也不闪，抱着她坚实的手臂不肯松开半分。

    只听“啪”地一声脆响，这一巴掌，正打在他脸上，登时浮出红‘色’的指痕。

    苏漓痛得几乎喘不上来气，连连吸了几口气，颤声道：“你……放手！”

    他仿若不闻，急切地上下巡视着她，急声道：“你哪里不舒服？”温热的气息轻轻吹拂在她敏感的颈项，曾经无数次的亲密情景闪过脑海，清晰如昨。他情急之下，根本没想到是绝情丹在作怪。

    这样下去，她怕是会筋脉逆转，活活痛死！苏漓咬紧了牙，到底是她高估了自己对他的抵抗力！拼尽全身的力量猛地将他震开。她连连后退几步，背靠着‘潮’湿的墙壁喘气，袖中短剑悄无声息地滑落掌中，直指向他：“你根本没有被玄镜长老点中‘穴’道！你是装的！你假装受制，意‘欲’何为？”

    冷汗涔涔而下，浸湿了她的发际，苏漓强忍住体内的不适，目光如刃，冷冷地盯着他。

    指在眼前的利剑，雪亮的锋芒泛发着幽幽的冷光，他却看也不看，深深注视着她寒意慑人的双眼。忽然发觉她离开他的怀抱，似乎立即好了几分，眼光微暗，不答反问道：“你刚才到底怎么了？”

    苏漓平复着‘波’动的气息，没有说话。

    “是不是绝情丹？你跟我离开这里，我会想办法解决！”

    高大的身影在暗黑的空间有着迫人的压力，紧紧笼罩在她的心头。他仿佛看不见她手中的夺命利器，竟然一步步朝她走来。

    苏漓心头一紧，到这会儿他还一心只想着带她走吗？眼看着他再进一步，‘胸’膛便会挨上剑尖，她眉心一皱，手腕猛地翻转，对准他前不久才受过伤的手臂，毫不留情地用剑柄狠狠撞了上去！

    这一撞，正中伤口。准确无比。

    东方泽身子一震，停下脚步，脸‘色’顿时白了几分。她出手真狠！他低头，墨黑的衣袖上迅速被血濡湿，痛楚蔓延开来。

    夜探军营那晚，被她刺下的伤口再深一寸，便可见骨。虽时过数日，却始终未能得到很好的休养，不是妄动真气，就是骑马赶路，纵有灵丹妙‘药’，也架不住这一次次的伤口崩裂。

    “如果这样，能让你好受一些，那你尽管出手。”

    她呼吸一顿，方才瞬间聚集的勇气忽然消失了大半，手中的剑依然稳稳地指在他眼前，而她握住剑柄的手，因内心的纠结而用力，指节泛着青白，泄‘露’了她内心不为人知的复杂情绪。

    牢房内安静无比，‘潮’湿的空气渐渐弥漫，两个人谁也不甘心示弱，死死地看着对方。

    不知过了多久，苏漓握住袖剑的手，忍不住轻轻颤了一下，却在他深沉的注视下，依旧冷冷地说道：“没有功夫再跟你说废话，我来找你，是想跟你谈个条件。”

    东方泽锐眸微眯，沉默地看着她。

    苏漓继续道：“你下令退兵，我放你离开此地。”

    “为什么放我走？把我直接‘交’给汴皇不是更好？”他冷静地问道。

    “你只说你答应还是不答应！”刷地一声，利剑向前进了一寸，她极力控制着自己，不透‘露’出过多的情绪。

    东方泽却又进一步，一张俊脸缓缓凑近了她的，“答应如何，不答应又如何？你杀了我？”

    “你以为我不敢吗？”她瞪着他，厉声大喝。

    他忽然伸出了手，死死抓住她的手，雪亮的锋刃，直直地对准自己的心口。

    “好，你来杀！”他一字一句地迸出这几个字，俊美的脸庞已毫无血‘色’，紧紧盯着她的目光，带着视死如归的决绝。

    苏漓浑身一震，不由自主地想挣开他的掌握，动了几下，他的手竟然分毫不动，彷如铁铸一般！再抬眼，面前冷漠的俊颜，眼中写满狠绝，似在昭示着他坚定的意志，她若不杀他，他便对她誓不罢手！

    “杀了我，就都解脱了。”

    “你……！”苏漓气息不稳，颤抖着‘唇’，竟发现吐不出一字来。

    “为何还不动手？”他身子前倾，冷厉迫切的目光里忽然有了温度。

    苏漓急喘一声，手臂竟有些不由自主地向后撤，指间紧了又紧，几乎快将剑柄捏碎！一股恨意直冲头顶，自从‘迷’原谷他怀疑她身份开始，他就屡次制造相见的机会，一次次地‘逼’她，想要证明她的身份！难道非要‘逼’得她杀了他，他才肯罢休？

    “你，真的活得不耐烦了？”她咬牙恨声说道。

    东方泽眼光一沉，握紧苏漓的手骤然发力，“噗”地一声，剑尖刺入了他‘胸’前的衣衫！

    苏漓心跳骤停，根本说不出话。

    “下不了手？”他却声‘色’未动，沉声说道，“那不如我来跟你谈个条件。你跟我走，我立刻退兵！”

    “你休想！”苏漓直觉地回道：“刚才在大殿上，你到底看没看清楚我是谁？让我跟你走……东方泽，你想‘女’人想疯了吗？！”

    嘴里这么说着，她心里却是惊异非常。到了此时此刻，他竟然还没有死心？！她易容成静婉姑姑的这张脸，根本不可能看出破绽！他到底是凭着什么，这么坚持地认定她就是苏漓？！

    她惊疑不定地望着他，黑暗中，他漆黑的眼眸仿佛一面明亮的镜子，清晰地反‘射’出她眼中的疑光。她顿时觉得，这个男人真是心深似海，难以窥测，她带了两层面具，感觉都不如他那天生的面皮更能隐藏内心真实的情绪！

    “我是疯了！天底下那么多‘女’人，我为何偏偏只想要你？！”他眼中划过一丝深沉的痛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坚定道：“你跟我回去，我立即退兵。否则……”

    “怎样？”她冷声接口，怒极反笑：“别忘了，此刻你身在我圣‘女’教总坛，教内高手如云，若没有我的允许，你独自一人，纵然武功通天，也休想活着走出去！”

    “若不能带你离开此地，那我能否活着出去，也并不重要。只不过，明日傍晚，我若不能安全返回……”他顿了一下，好看的‘唇’角漫过一丝决绝的笑意。

    苏漓心头立时警惕。只听他继续道：“袁向埋伏在域口东西两面的十万大军，将会和域口正‘门’外摄政王的三十万大军一起，向汴国发动全面进攻，四十万将士歃血盟誓，不踏平汴国国都，绝不回返！”

    刹那之间，迫人的王者气势扑面而来，他对她，势在必得！

    苏漓顿住了呼吸，由主动变为被动，只在眨眼之间。

    “你果然早有准备！”她忽然讥嘲地笑道，他终究不是东方濯！在做任何事之前，他都不可能毫无部署。

    跟一个不要命的疯子谈条件，谁能胜出？如今摆在她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杀了他，要么跟他走！

    气氛一瞬僵持。曾经最亲密的爱人，就此对峙，一刻如十年般漫长。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她已无多余时间跟他在此耗下去！

    苏漓不禁皱眉问道：“你真的不怕死？”

    他只轻轻一笑，并未答话。

    她目光一冷，手腕猛地一撤，厉声道：“好。那我就成全你！”

    锋利的剑刃直朝他‘胸’口刺去。

    雪亮冰冷的剑锋毫不留情地刺进他的身体！

    苏漓瞪大了双眼，她给了他足够的应变时间，但他却闪也不闪，竟然真的任由她刺中了他。

    鲜红的血，随着撤回的剑奔涌而出！

    衬得那一张苍白的俊脸几近透明！这一刻，他就是一个搏命的赌徒！赌她的心底里，还有一分柔软和不舍得。

    原本渐褪的痛楚猛然击中了她的心，比方才来得更加‘激’烈。苏漓的视线忽然一片模糊，绷紧的意识仿佛一根弦，再也无法承受，顷刻间，断了。

    她眼前一黑，“噗”地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手中的剑握不住掉在地上，身子也朝地上软倒下去。

    东方泽面‘色’惊变，飞快将她抓进怀里，急声叫道：“苏苏！”

    怀里的人儿似乎已经失去了知觉，早已听不到他急切的呼唤。

    暗房的‘门’，这时忽然开了。

    一个人影无声地闪了进来，是圣‘女’教中人的装扮，东方泽却看也不看，心痛无比地看着倒在怀中闭目不醒的‘女’子。明明被刺伤的人是他，但吐血倒下的，却是她！

    “主子！您受伤了？！”血腥气扑鼻而来，来人一见里面情形，顿时大惊。

    苏漓心中一动，这声音……好熟！竟是盛金。她先前还疑‘惑’，他闯圣‘女’教只带了盛秦盛箫，为何却没带其他人。原来盛金早已隐藏在暗处，‘混’进教中，难怪他进来时如入无人之境！

    东方泽无暇理会，从腰间锦囊里取了‘药’，先塞了一粒到她嘴里。

    这里光线黑暗，他摘下她冰冷的面具，双手在她下巴和脖颈处‘摸’索。苏漓心中一惊，服了他的‘药’，她体内的痛楚竟真的减少了几分，没有睁开眼。项离制作的人皮面具极为‘精’细，一时间很难发现破绽。

    东方泽皱了皱眉，终于停手，朝来人问道：“都安排妥当了？”

    “是。”

    东方泽不再多说，抱起怀中‘女’子，直往‘门’外走去。

    盛秦盛箫已经等在了密道里，一见东方泽‘胸’前黑‘色’的衣衫沾染了不少血，二人都吃了一惊，见他脸‘色’沉郁，没敢多问。

    圣‘女’教总坛密道，关键之处均有人把守。但盛金好似对每一个岗哨的位置都了如指掌，苏漓不禁心惊。这密道地形如此复杂，机关多不胜数，岗哨布置机密难以窥探，他们是从何处得知的如此详尽？

    东方泽脚步沉稳，抱着她一路前行，不时地低头看她一眼。那一剑，她终究刺得不够深！否则他不会只是流这点血。她的衣衫，仍是一点点被他的鲜血浸透，她在他怀里，一动也不能动，这样的煎熬，让时间变得无比漫长。

    一道机关石‘门’，轰然开启，几人闪身进入到一个狭窄的空间。

    盛秦在一面墙壁上轻轻叩了两下，听上去似乎材质特殊，中间空‘洞’，很快对面传来同样的回声，盛秦再度叩响三下，平滑如‘玉’的墙壁，突然向一侧挪了开去。

    一名灰衣的年轻男子疾步迎了出来，一见东方泽衣裳染血，他顿时变了脸‘色’，望向盛秦，沉声问道：“你们三个怎么回事？竟然又让主子受了伤！”他的神情原本是温和的，清俊的容貌有几分严厉。

    刻意压低的声音，苏漓一时竟分辨不出，只听着也有些熟悉。她仔细回想，东方泽的身边，什么时候还有这样一号人物？可以当着他的面，责骂他的贴身‘侍’卫？！

    盛秦三人齐齐低下头去，满脸愧疚，不敢吭声。

    东方泽皱了皱眉，道：“不怪他们。别‘浪’费时间，走！”说着抱了怀中‘女’子径直大步走了进去。

    只听见另一个男子的声音怒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劫走圣‘女’，有何目的？”

    青山舵主褚卫东！原来这里是青山分舵的密道出入口，难道……盛金已经控制住了青山分舵！

    “废话少说，还想要命就老实带我们出去。”盛金轻声喝叱，上前押着褚卫东朝外走去。

    机密的暗道，曲折深幽，几人的脚步声极轻，但却有重重回响从另一个方向传来。

    “有人！”东方泽面‘色’一沉，盛金的剑立刻架上褚卫东的脖子，只要稍有异动就能送他归西。

    褚卫东立时惊道：“走这边，拐两道弯就能出去了。”

    众人立即往那个方向走去，果然两道弯之后是一个沉厚的石‘门’，盛金依照褚卫东所说开启石‘门’，出口近在眼前，众人都微微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苏漓猛地睁开眼睛，挥手一掌直拍东方泽‘胸’口，借力旋身往上，一把揪住褚卫东直掠回石‘门’之内。

    变化突如其来，只发生在眨眼之间，让人无从反应。东方泽对她毫无防备，‘胸’口的一掌正中方才的剑伤，他只觉得眼前一黑，气血翻涌，人便往石阶上倒去。

    盛秦几人惊得脸‘色’大变，扑过去扶住了他，连声叫道：“主子！”

    苏漓身形落定，毫不迟疑地启动石‘门’旁边的机关，轰然一声，沉厚的石‘门’向下沉降，她却正看到东方泽回过头来，眼中难以言喻的痛楚，瞬间刺痛了她的心。他用力挥开盛秦，不顾一切朝她冲了过来，但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沉厚的石‘门’无情地落下，“砰”地一声，‘激’起地面尘土如烟。将他和她隔出两个世界！

    “砰！”又一声震响，从石‘门’外传来。

    东方泽怒意无从发泄，一拳击打在坚硬无比的石‘门’上，血，沿着石壁缓缓滴落在地，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痛。心里又恨又气，没想到最后还是功亏一篑。他算得过别人，却屡屡失算于她的狠心绝情！

    “主子！”盛秦三人齐齐单膝跪地，痛声劝道：“保重身体！”

    东方泽心痛得说不出话，闭上眼睛，双拳握得死紧。

    “林大人！”盛金转头对沉默不语的灰衣男子叫道。

    林天正！苏漓一怔，原来是他，难怪她觉得耳熟！只是钦天监的人不在朝中，跑来这边关要塞，敌国圣教做什么？她心头莫明不安，直觉这林天正与东方泽之间，恐怕不仅仅是天子与臣子那样简单！

    只听见林天正无奈地叹息，上前劝道：“你又何必为一个‘女’人作践自己！这次不成，以后还有的是机会，但现在事情紧急，我们必须先离开此地！否则晚回一步……到时恐怕就难以收拾了。”

    “住嘴！”

    东方泽怒喝一声，就听到几人同时惊呼：“主子！”

    －－－－－－题外话－－－－－－

    抱歉，最近几次都晚了，以后就晚上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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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他的居心

﻿    苏漓脸上血‘色’渐失，却一动未动。直到石‘门’外面脚步声渐渐远去，再无动静，她绷紧的神经方才放松了几分，冷淡的目光直扫一旁心神难定的褚卫东，冷冷道：“胆敢泄‘露’教中机密，你该当何罪？”

    “属下该死！”褚卫东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低头请罪。，他还没忘，继任典礼上她对周越使出的手段，那一身武功，当真不是唬人的，她想要他的命，只在一念之间！

    苏漓一眨不眨地看他，无形的压力仿佛重石压在褚卫东身上，他恭恭敬敬地伏在地上，冷汗已浸湿了衣衫，只听头顶她的声音沉冷道：“教中规矩，凡泄密者，剐刑赐死。你自去琼游舵领罚。”

    “圣‘女’饶命！”褚卫东脸‘色’惊变，慌忙哀求道：“这几个人的武功实在深不可测，属下……一时不防，竟被他们制住，不得已才透‘露’密道地形……求圣‘女’宽恕，属下必感‘激’不尽，日后自当尽力辅佐圣‘女’，肝脑涂地，绝无二心！”

    他满头是汗，眼中尽是哀恳之‘色’。看来，今日周越一事，已达到威慑之力。她刚继任圣‘女’，的确也需要笼络人心，收为已用，以便更好更快地打理这庞大复杂的圣‘女’教。

    苏漓思索片刻，方冷冷道：“你是聪明人，有些话无需本尊多说。今日之事，只此一次，下不为例！”说完，她大步离去。

    褚卫东立时松了大口气，连连叩头谢恩。

    “小姐！刚收到消息，四皇子来了。”刚出密道，守在外面的挽心立刻上前来禀报。

    苏漓目光一沉，阳骁来得好快！想来是有人通风报信。

    “二位长老也在。”挽心皱眉又道。

    苏漓的目光又冷了一分，脚步未有半分停顿，似乎对此毫不意外。‘胸’腔内被压制住的血腥气又在不断上涌，她忍不住皱了一下眉。

    “小姐。”挽心眼光一转，忽然看到她衣衫上的血迹，不禁一惊，“小姐，你……你没事吧？”

    “叫江元来圣心殿。”苏漓终于顿了下脚步，轻轻地喘了一口气。

    见她有些不对劲，挽心立刻上前一步扶住她。一丝淡淡的血腥气随风飘散，挽心立时心一惊，忙应了声“是”，飞快去寻江元。

    圣心殿位于碧湖之东，湖水清澈澄绿，宛如一块碧‘玉’。暮‘色’降临，回廊四周挂满了‘精’致的彩灯，温暖的烛光彷如细碎的星光倾洒湖面，泛起粼粼‘波’光。

    水殿两侧，清一‘色’是各式莲‘花’仕‘女’图，圣洁不可侵犯，无一不‘精’雕细琢，令人心生敬慕。

    此时主殿之内，一向自称十分英俊潇洒的汴国四皇子阳骁，懒懒地斜倚主位上，一双长‘腿’毫无规矩地搭在另张座椅的扶手上，直勾勾地盯着殿顶径直繁复的‘花’纹，说不清是无聊还是在想事情走了神。

    “四皇子！那男子气度不凡，身份绝不寻常，一定不能让他活着离开这里！”玄境长老见他没反应，不禁有些心急，仍是不死心地继续道。

    “只怕圣‘女’不舍得要他的命。”玄风长老微哼一声，满是不屑。“那两间暗房由四使派人看守，我们的人连靠近都不行！分明是有心防备！”

    “如今她已当了圣‘女’，不舍也得舍！”玄镜长老眼底戾气一闪，狠狠道。

    “你们两个斗了十几年，什么时候开始一个鼻孔出气了？”阳骁忽然出声，语气虽轻快，眼里却毫无笑意。

    玄境、玄风二人微微一惊，异口同声道：“属下是为我教考虑，还请四皇子尽早定夺！”

    “何事不能禀报本圣‘女’，竟要劳烦四皇子做主？！”阳骁还未开口，苏漓冷冷的声音已从‘门’外传来。她大步入殿，目光如刃，缓缓扫过那二人。

    “你回来了！”听到她的声音，阳骁‘精’神立即为之一振，轻快地起身朝她迎了上去。

    苏漓没理他，径直走到主位落座。这才盯着阳骁，冷淡道：“你来做什么？”她此刻已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衫。

    她的冷淡，阳骁也不在意，笑嘻嘻地凑上去，道：“我？我当然是想你了，来看看你啊！如何，还适应吗？”

    苏漓‘唇’角一勾，扯出一抹没有温度的笑容，“我很好。只怕不适应的倒是另有其人。”

    她话里有话，玄风玄境二人脸‘色’立时一变。

    苏漓脸‘色’一沉，“二位长老有何疑议，不能坦言禀明？我既能当得圣‘女’，教中大小事，也该由本尊决断！二位若对本尊心有不满，大可去跟皇上禀明，另选贤能。”

    “圣‘女’此言差矣……”玄风长老立即反驳，但他话刚出口就被阳骁打断，只听他笑道道：“你是圣‘女’，这教中之事当然是你说了算，旁人哪有资格多嘴。”

    玄风玄境不由愣住，阳骁言下之意，今日之事他竟是不管了？玄镜长老惊道：“四皇子！此事非同小可，是不是该请示皇上再做定夺？”

    阳骁回头看他，眼光之中别有深意，却漫不经心地笑道：“边疆战事未平，父皇政务繁忙，此等小事多不胜数，难道件件都要去请父皇定夺？她既是父皇钦定圣‘女’，本皇子自然相信她有这个能力，岂有质疑之理？”

    此言一出，二人皆是一惊，想不到这四皇子袒护她到竟把汴皇搬了出来，这话已说得再明白不过，质疑苏漓便是质疑汴皇！

    “好了，这件事就这样。”阳骁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显然不想再说。

    玄风玄境心直往下沉，暗自皱起了眉头，却也反驳不得，只得闷声应道：“是”，语气中分明不满，自是口服心不服。

    苏漓看在眼里，微微冷笑道：“我累了，你们都下去吧。”

    玄风玄境面‘色’一冷，只得躬声告退。

    阳骁走到苏漓身边坐下，笑嘻嘻地望着她，显然没有离开的自觉。

    苏漓不客气地道：“你还不走？”

    “哎呦，你真狠心，人家刚来就赶我走？”阳骁立即委屈地大叫，乌黑的眼睛闪过一丝得意的笑，“我可是特地来帮你的。”

    苏漓斜眸看他：“帮我？你能帮我什么？”

    他一张俊脸立即凑上前来，并不急于回答，缓缓握住了她的手，苏漓一时不妨，想‘抽’回手却没成功，只见他手指微动，轻轻点住她纤指上的白‘玉’指环。

    他掌心中的温暖，顷刻围住了她微凉的肌肤。苏漓心间微沉，止不住想挥开他的动作，却见他倾身过来，离她很近，身上淡淡的青草气息清爽宜人。笑意盎然的眼中多了几分认真，清透的眸光毫无杂质，坚定得可以穿透世间一切阻碍。

    苏漓的心，忍不住微微一动，眼见他的手抚着白‘玉’指环，象在抚‘摸’自己的手指一般，心里不禁生出几分不自在。

    阳骁笑道：“你体内的乘风和浮云经尚未融合，需要修习内功才能合二为一！而这指环，是练功必不可少的一件宝贝，除了父皇，只有我知道这指环的用处哦。”他眼中‘精’光一闪，笑意更深。

    苏漓眉头轻蹙，手向回撤，没想到阳骁却仿佛没有防备，身子被她拉动，径直朝她跌了过来，她无处可躲，身子后仰。

    眼前骤然放大的灿烂笑容，彷如五月明媚的阳光，苏漓有一瞬间的晃神，这样热情的笑容，或许只有在这无忧无虑的大男孩脸上才能看到。

    他长臂撑在座椅两侧，将她牢牢地圈住，虽然她眼光戒备，阳骁却毫不在意。殿内灯火昏黄，浮光淡影，奇异的暧昧静静流转。

    他的脸，几乎快要贴上她的，苏漓终于无法忍受，刚一抬手，‘胸’腔内又是血气翻涌，今日被绝情丹毒‘性’所伤，后又强自动用内力，只怕已伤及心脉，短期之内再动武无异于自寻死路，不禁皱了皱眉，这绝情丹，比她想象中厉害许多！

    苏漓撇开头，平复了翻涌的气血，淡淡道：“我今日很累，不想练武。”说罢拂开他就要起身。

    “你累啊，那我帮你按摩按摩。”他两眼晶亮，笑嘻嘻地答道，不等苏漓有所反应，他将她又按回座椅，人已经转到她身后，双手搓了一下，快速搭上她两肩。

    身份尊贵的皇子，从来都是别人给他拿捏按摩，什么时候自己干过这活儿？这小子下手完全不知轻重，根本不会控制力道，简直一通胡捏。

    苏漓暗自咬牙，若不是看他满脸认真的模样，她真要怀疑他是不是跟她有仇，借机报复来的！

    “别闹了。”她皱眉，拍开他的手。

    “哎，别走别走啊！”阳骁见她脸‘色’不善，急忙拉住她叫道，“我按的不舒服啊？是不是太重了？那我轻点就是了。”

    不知为何，他满脸歉意又讨好的笑，让她有火发不出。

    “谢谢你的好意，已经很晚了，我要休息，你回宫去吧。”苏漓飞快下了逐客令，朝寝殿走去。

    阳骁目光一闪，疾步追了上去，一把扯住她手腕，委屈地撅嘴道：“阿漓，我是客人哎，你不管我了？”

    苏漓皱眉回头，却见他脸‘色’凝重，笑容全消，她一低眼，看到他手指正搭在她的腕上。

    “你受伤了？！”他吃惊地叫道。

    “圣‘女’受伤了？”江元忽然现身，一步跨上前来，从阳骁手中不着痕迹地拉过苏漓的手，细细地探脉。

    阳骁撇了撇嘴，却发作不得。

    苏漓淡淡地收回手，“无碍，休养几日即可。”

    阳骁盯着江元看，他却只是后退一步，嘴巴闭得死紧，他翻了个白眼，心想我要是拿把钢刀来撬，不知道能不能撬开他的嘴呢？

    “你回宫吧。”她没再看他，迈步又走。

    阳骁再次抓住了她的手，大叫道：“我不回宫。这次我可是奉命来帮你的！”

    苏漓一怔，想甩开他，无奈他这次居然抓得死紧，一时竟没挣脱。他对着她咧嘴一笑，眨了眨又道：“我有样东西送你。”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精’致小盒子，递了过去，“给你。”

    苏漓声‘色’未动，江元却不客气地接了过来，“多谢四皇子。”

    看着自己手里一空，阳骁眼光一暗，瞪着江元仍然没有发作。江元也不管他是不是黑了脸，打开盒子一看，惊喜道：“是护心丸！”

    苏漓也愣住了，护心丸是上好的疗伤圣‘药’，对受损的心脉修护尤其有效。

    阳戏眼‘露’得‘色’，抄起双臂笑道：“礼物不错吧？好了，你身子不适，早点休息吧，我自己找地方住。”

    “你要在这里住下？”苏漓一怔，追问道。

    阳骁刚迈出的脚步停下，回头眨着眼睛看她，故意曲解她的话，狡黠笑道：“这里？行啊，你叫人来支张‘床’，我就守在这，以防半夜有人来抢走你！”他意有所指，虽不点明，这屋里的三人却都心如明镜。

    苏漓虽然料到今日之事瞒不过他，但仍是暗自吃了一惊。

    “这段时间我不会走，等你伤势痊愈，什么时候想练武，我随时奉陪。哦，对了，”阳骁朝她调皮地挤了下眼睛，“忘了告诉你，你练功必须有人帮忙，所以，你不能赶我走的哦！”

    苏漓心底一震，乘风与浮云经要如何融会贯通，她至今也不甚清楚，不知他究竟说的是真是假。

    “你早点休息，明早我再来看你。”阳骁笑了笑，不再多言，轻车熟路地走了。

    他的身影，仿佛暗夜里一团燃烧的火，渐渐消失在回廊之中，苏漓的目光收了回来，心事变得有些复杂。这个看起来毫不正经的大男孩，似乎什么都清楚，却又什么都不点破。她一时也说不清，这次来小住，他到底是真的为了助她练武，还是另有目的？

    江元见她始终沉默，不发一言，想了想道：“这‘药’对身体有益，于练功更有益。但服用时需要温酒相送，务必要谨慎。我‘交’给挽心吧。”

    苏漓轻轻点头，“好，你费心。”

    护心丸果然有效，没过多久，她的伤势就恢复了七八成。这些天，圣‘女’教诸事在挽心四人的细心打理之下，逐步走上正轨。而关于那日擅闯总坛的三名男子，如今是何情况，竟当真无人再敢过问。

    阳骁整日无所事事，只是围在苏漓身边打转，缠着她不停地说话，仿佛话篓子。苏漓颇觉头痛，也不得发作。好在阳骁聪明，懂得看她脸‘色’，并不真正惹她生厌。

    这天清早，苏漓正在圣心殿整理母亲昔日曾用过的东西，殿外火红的身影一闪，阳骁人还没进‘门’，洪亮的声音已经传了进来：“小阿漓，今天天气好极了，我们出去玩吧？”

    他整天‘花’样百出，旺盛的‘精’力让她真是……感到无奈。

    多日相处，苏漓已练就置若罔闻的功夫，并不答话，径自整理着手上的东西，对他仿佛视而不见。

    阳骁兴奋地拉住她，叫道：“走嘛走嘛，整天跟这呆着多无聊！”

    “我有事，你觉得无聊就回宫去。”她头也不抬，淡淡甩出一句。

    “那可不行。”阳骁笑嘻嘻地反驳道，“你的伤还没好呢。你看看，外面天气多好啊，可别辜负了这大好时光！走吧走吧，这些东西又不会跑掉，回来再整理。”他不由分说地接过她手中之物，细心地一一放回原处。

    一艘‘精’致小船早已停在水殿回廊尽头，他拉着她走到船边，回过头扬起阳光般的笑脸，“今天带你去个好地方！保证你会喜欢。”

    这样的话，苏漓已经听得习以为常，但不得不承认，他为哄她开心，的确费了不少心思。他的热情，直接而坦率，总是令她无法拒绝。她的淡漠与疏离，他似乎全当看不见。苏漓和他在一起，一心只想着防备着他又会想出什么‘花’样来闹。或许正因如此，她的情绪总被他不断地牵动，才能暂时忘记，很多不愿想起的人及事。

    她心中忽然一动，莫非他是故意如此？暗自叹了口气，随他登上小船，不知道今日他又要带她去哪儿？

    仿佛看穿她的心思，他神秘笑道：“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小船‘荡’出碧湖，顺流而下，不多时便来到一处更广阔的湖泊。四周峰峦叠起，青山如翠，阳光澄澈，水‘波’粼粼，这里风景独好。

    船头站立着年轻俊朗的男子，撑着小船晃晃悠悠，直往西边划去。

    这一幕，似曾相识……苏漓心头一痛，不由自主转过脸去。

    “你怎么了？”她一瞬间的表情变化，没有逃过他的眼睛。阳骁放下船桨，走过来关心地问。

    苏漓硬声道：“我没事。撑你的船去。”

    阳骁无趣地‘摸’了‘摸’鼻子，回去继续撑船。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小船靠近一处狭窄谷口。阳骁熟稔地将船靠岸，拖着她的手上岸，转过狭长曲折的谷道，眼前豁然一亮。

    这里竟是一个隐蔽的溪谷平原！

    绿草如茵，溪流清澈，湖面倒映着晴空白云，漫山遍野铺满了多种不知名的小‘花’，‘艳’丽芬芳，香气醉人。

    苏漓站在那里，看得惊住了。圣‘女’教内，还有这等人间仙境？！

    “怎么样？我没骗你吧！”阳骁双眼含笑，十分满意看到她‘露’出惊‘艳’的目光，这样才不枉他一番苦心。

    苏漓没有说话，她慢慢地蹲下身，指间拂过柔软鲜嫩的青草，清爽宜人，‘艳’阳之下的燥热似乎立时消退不少，心里油然生出几分柔软。记得幼年时，她很喜欢赤足在摄政王府后‘花’园的草地上玩耍。

    如今，那样美好的记忆似乎已经离她很远，很远了……她眼眶微微一热，酸楚弥漫上来。

    一双大手在眼前晃了一下，苏漓一愣，回过神来，阳骁笑道：“你想什么这么入神？”

    苏漓这才发现，他竟然已经脱了鞋袜，光着脚蹲在她面前。阳骁眼珠一转，诡笑地拉着她坐到小溪旁一块平石上，弯腰就去脱她的鞋袜。

    苏漓一惊，忙拍开他道：“做什么？”

    “脱鞋啊，”阳骁眨了下眼睛，伸手指了指草地，嘻嘻笑道：“不然你会踩坏它的！”

    他哪里是会心疼‘花’草的人？苏漓斜睨着他，完全不信。她警惕地想要起身离他远些，却被他用力一扯，她身形不稳，往前一踏，一脚踩进了溪水里！

    苏漓心底一沉，只听他哇哇叫道：“哎呀！糟了糟了，这下鞋子湿了，不脱都不行了！来来来，小阿漓快坐下，我帮你。”他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坐回原处，飞速地脱了她的鞋袜，根本不给她反抗的机会。

    他是故意的！苏漓瞪着他，一丝恼怒浮上眉梢，可脚下久违的柔软触感，令她不由自主地心生柔软，立时发作不得。

    “嘿嘿，好了。”诡计得逞，阳骁吐了吐舌头，笑容狡黠，双眼灼亮，灿然生辉。

    他高呼一声，跳起身，在草地上肆意地跑了起来，不时挥手招呼着她。

    快乐的情绪蔓延开来，周围的美景足以让人忘却一切，喜悦淡淡地浮上心头，苏漓竟也不自觉迈开脚步。

    ‘玉’雕般的白皙秀足踏着柔软的‘花’草，那感觉说不出的美妙。她仰起头来，头顶碧蓝的天空，白云悠悠，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过这般轻松飞扬的心情。

    手上一紧，身子随即被他大力牵着向前跑去。风从发际掠过，苏漓迟疑一瞬，随即放弃了思考，跟着阳骁纵情疾奔。

    不知过了多久，觉得有些累，二人不约而同停下来喘气。阳骁就地四仰八叉地躺倒，完全没有形象可言，在他身上，似乎所有礼节都是无用的枷锁，所有禁忌都成了多余。

    阳骁侧头，见她静静地站在身旁，眼中狡黠的光芒一闪，突然伸手拽了她一把，苏漓不防，跌坐在他的身边。厚实的草地并不会让人感觉到疼痛，反而让她躺下去的冲动。苏漓顺从自己的意志，慢慢地倒在草地上，合上双眼。

    空气里淡淡的‘花’香熏人‘欲’醉。

    耳畔，忽然响起一阵悠扬的曲子，欢快的曲调仿佛百鸟的争鸣，在‘花’丛间盘旋不去。

    苏漓一怔，不禁张开眼，只见阳骁指间夹着一片叶子，放在‘唇’边吹奏，美妙的乐曲正是从这里发出。没想到他还有这本事，她微微一笑，再度闭上了眼。

    天地之间，仿佛只余这妙音，‘荡’涤人心，这一刻的安然静好，如此珍贵。

    渐渐地，曲调变得轻柔无比，疲累涌上心头，半年多来，不曾有一夜安眠的苏漓，终于放松了自己，不知不觉地缓缓睡去。

    她没有看到，身边的他的眼中，再见不到半分嬉笑浮滑之‘色’，‘唇’边温柔的笑意，只怕连自己也未曾发觉。

    阳骁慢慢伸出手，距离她脸颊寸许，轻缓游移，仿佛情人温暖的手，爱抚着自己心爱的人。阳光映照在他修手有力的手掌，透过指间，折‘射’出流动的光影。

    “阿漓，睡吧。你太累了。”他低低地呢喃。

    不知道睡了多久，醒来竟已至黄昏。斜阳西下，溪谷中金光灿灿，完全迥异于白日的美景。

    苏漓睁开眼，一时有些恍惚，不知自己身在何处。眼光微转，看到身侧熟悉红‘色’身影。

    阳骁背对着她，专心致志地不知道在摆‘弄’着什么。

    苏漓坐起身来，正‘欲’开口，他这时转过了头来。见她醒了，他眼光一亮，喜道：“你醒啦，正好，快戴上试试。”

    说着，就见他拿出一个五颜六‘色’的‘花’环往她头上套去，苏漓一愣，直觉地躲开，这种小‘女’孩才会喜欢的东西，已经离她太遥远了！

    她皱眉道：“该回去了。”说罢就‘欲’起身，阳骁急忙抓住她，叫道：“别急啊，还早着呢！”

    苏漓抬头看了看天‘色’，还早？太阳都快下山了！

    “你睡多久，我就编了多久，这是我第一次编这种东西，你看看，手都被扎破了！”他摊开手给她看，果然，小皇子历来养尊处优的手指，被‘花’枝刺破了几处。他可怜巴巴地望着她，眼光既委屈又无比期待，好似她要不戴这‘花’环就是天大的罪过。

    心知他是故意装的，苏漓不理他，谁知他突然将她扑倒在地，那‘花’环飞快又往她头上戴去。

    苏漓气得挥手一掌朝他拍过去，还没打到他，他已经趴下来紧紧抱住了她，口中哇哇大叫道：“哎呀呀，好痛好痛！”

    苏漓顿时无语，他像一个八爪鱼，抱得她动弹不得，不禁气极叫道：“阳骁！”

    “哎。”他从她颈间抬起头来，竟然笑嘻嘻地应了一声，‘露’出一排整齐好看的白牙。笑道：“小阿漓，叫我干嘛？”

    苏漓又好气又好笑，这个无赖！她有种冲动，想一掌打散他那一脸欠扁的笑。

    “你生气了？”阳骁嘿嘿笑问。

    苏漓气得偏过头去不理他。却听他道：“生气好啊，年纪轻轻的，整天面无表情冷漠得像个冰块，多难受呀！有情绪，会生气，才是大活人！小阿漓，你不高兴的时候呢，可以对我发脾气，我不会怪你的哦！”

    苏漓心底一震，哪有人像他这样怂恿别人对自己发脾气……

    有情绪才是大活人吗？可有时候她会觉得，她真的还活着吗？那一场计划周密的跳江诈死过后，她的身体虽然还活着，可是她的心……却仿佛随着那段情一起死掉了！

    就在她出神的这一瞬，他已经成功将‘花’环戴在了她的头上。

    “真好看！”他开心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却忽然发觉她脸上的面具，极其碍眼。于是他手一抬，快速地揭掉了面具。

    苏漓回神，飞快去夺，他却看了一眼，不满地叫道：“这面具太难看了！我不喜欢。”说罢，居然一甩手，将面具给扔了出去。

    “你！”苏漓瞪眼，冷声道：“谁要你喜欢？！”

    她抬手想要挥开他，他却面‘色’一变，又一把将她抱住，故作惊恐地大叫道：“小阿漓别打我！”

    苏漓手僵住，哭笑不得。

    阳骁悄悄地抬眼，看着她易容后的静婉的脸，眉头一下又皱了起来，道：“喂，你能不能把这张面具也卸掉？”

    “做什么？”她拧眉，防备道。

    阳骁嘿嘿笑了一声，“你看我这么英俊潇洒，抱着一个……”他没说完，伸手指了指她脸上的静琬的人皮面具，很挫败地道：“感觉太奇怪了！”

    “那你还不放开我！”苏漓眸光微沉，冷冷说道。

    “不行。一放开你就跑了。”他笑嘻嘻地看着她，明明一脸的无赖相，偏生了这样一副好皮囊！

    苏漓道：“已经很晚了，我回去还有事。”

    “有什么事比赏景玩乐更重要？”阳骁瞪眼叫道，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我告诉你啊，人活一世，开心快乐最最重要！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这样才不枉来人世间走一趟！你看你，小小年纪就活得这么老气横秋的，不觉得难受吗？”

    难受？苏漓心底一震，目光垂落，没有说话。

    “只要放开心怀，就能看到你身边还有很多美好的人和事物，比如这个溪谷，再比如……年轻俊朗的本皇子——我！”他一本正经地指着自己，笑得灿烂无比。

    苏漓顿时无语，这小无赖，真是什么时候都不忘自恋一番。

    阳骁嘻嘻又道：“你看此地白日里美如仙境，就不想知道晚上这里又是何种景象？”

    “知道了又能如何？”她若无其事地反问。趁他不注意，她猛地挥手，一掌将他拍了出去。

    “啊”的一声大叫，自诩英俊潇洒的小皇子，被她一掌拍开，滚了几滚，脸朝下摔在草地上。

    “好痛！”他抬头捂着‘胸’口，受伤般的哇哇大叫：“小阿漓，你真的打我啊！你好狠的心！啊——我的脸……”

    苏漓抬眼一瞧，心头的火气散去大半，阳骁满头妖异的小辫，沾满了青草与泥土，还夹杂着五‘色’‘花’瓣，再配上那身火红的衣袍，这人……还真是多彩缤纷。

    那一张苦脸，万分委屈地将她望着，模样十分滑稽。

    “走了。”苏漓站起身，直往谷外走去。

    阳骁这回竟未阻拦，只是望着她消失的背景，狡黠的眸光在眼底闪烁，笑意盈然。翻了个身，他舒舒服服地躺在地上，‘胸’口真有些疼，她那一掌力道可不轻。但他并不以为意，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嘴里叼着根草，翘起二郎‘腿’，悠闲地一‘荡’一‘荡’，等待着。

    不片刻，熟悉的身影果然又出现在他的视线里，他笑意一闪，朝她呲牙一笑。

    她眼光不悦，“船呢？”

    “啊？”他眨巴乌黑的眼睛，似乎不懂她在说什么。

    苏漓忍住气，再问道：“我问你船去哪里了？”她的语气不善，显然已经动怒。

    阳骁连忙爬起身，惊讶道：“船不见了？”他飞快走到谷口一看，果然岸边空空如也，那只小船早已不见了踪影。

    他回头奇怪地叫道：“咦？船去哪里了？”

    装模作样！

    苏漓冷冷地看着他，“你带我至此，放走船只，究竟有何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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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我会对你负责

﻿    “我……”阳骁目光一闪，眼珠转了几转，竟有了一分不自然。他笑道：“我能有什么目的……小阿漓，你能不能不用这种眼神看我，好吓人！”他夸张地拍了拍‘胸’口，似乎真的被她吓到了。

    苏漓的眼光愈发沉冷，大步走上前去，伸手一把捏住了他的脖子，动作迅捷无比。

    阳骁不料她会如此，登时睁大眼睛，一时竟失去了反应。

    湖面一阵冷风乍然吹来，扬起‘女’子满头青丝，她逆光而立，浑身都散发着冰冷慑人的气息。阳骁惊得愣住了。

    “少跟我油腔滑调！你说，船藏到哪里去了？”苏漓冷哼一声，手下力道蓦然收紧。

    阳骁回过神来，立刻哇哇大叫：“啊！……好痛！小阿漓你轻点！会死人的！”

    苏漓不为所动，眼神冰冷如刃。今日被他拉着出‘门’，走得匆忙，什么也没带，如今想发信号让挽心来接她都没有可能。不禁心头郁郁，这个湖这么大，要等他们找来，最快只怕也得明天早上！

    她冷冷的盯着他，这个人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

    “啊！救命！”他夸张地大叫，俊脸满是怪笑，哪里有半分的惊慌痛苦？

    苏漓眼眸微眯，“叫什么叫？我说了要杀了你吗？”

    他立刻眉‘花’眼笑，一只手已经握住了她的手腕，暗使力道往下拉，“当然不会啦，小阿漓对我最好了！可是你的手放在我脖子上很不舒服嘛。”

    苏漓手指一松，离开了他的脖子，用力甩开他的手，忿然道：“你耍‘花’招留我在这儿，有什么目的？快说如何离开？”

    阳骁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依然笑嘻嘻地说：“我不过是想你在这儿多玩一会，能有什么目的？我又不会害你！现在船没了，我们又走不了，既来之则安之，明早再走也一样啊。”

    苏漓别过脸，又气又恨，却又无可奈何。

    见她不说话，阳骁‘摸’了‘摸’脖子，讨好地笑道：“小阿漓，你别生气，我去给你抓鱼。我烤鱼的手艺可是一绝哦！你等着我。”话未说完，扑通一声，他竟然真的跳进了湖里。

    苏漓一怔，忙转身看过去。只见碧湖之中，他矫健的身形犹如蛟龙入水，却偏偏学起了青蛙跳，在水里不断地扑腾，模样十分好玩。

    真是……什么鱼都被他吓走了！

    忽然他站在水里一声大叫：“小阿漓，快来帮忙，有鱼！真的有鱼！”

    见他欢叫连连，苏漓也不自觉地被感染了，不由自主地站起身走到溪边，果然看到他正在水里有一条黑‘色’的鱼在纠缠。鱼儿在水中无比滑溜，一个要抓，一个要逃，扑腾得水‘花’四溅，‘激’烈异常。

    苏漓看阳骁几次都差点抓住，却又被它滑脱，不由叫道：“你手上不使劲，如何抓得稳？”

    “不行，太滑啦！”他呲牙大叫，“快来帮忙！”

    苏漓面‘色’微顿，忽然间他冲了过来就想拉她下水，苏漓这次眼疾手快，旋身一闪，他扑了个空，跌进水里，哇哇大叫：“整我，你没良心！”

    苏漓冷笑，“是你暗算我吧？”

    “鱼儿好狡猾的，你不帮忙哪有吃的？”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此刻金黄的夕阳映照在他的脸上，竟如水晶一般灿烂。

    苏漓不自觉地别开眼，仿佛这样明亮一般的东西，也会刺伤她的眼。

    “我就不信今天就不住抓不住你！”他哗啦一声又扑进水中，直朝她招手，“快来呀，好多鱼！”

    黄昏的余光中，‘波’光潋滟，鱼跃水溅，果然是生机勃勃的景象。

    阳骁欢乐地在水中四下‘乱’扑，不象是在抓鱼，反倒是象个顽皮的孩子，在和鱼儿嬉戏一般，与这无边美景融成一体。苏漓心头一动，抓起腰带一挥，白练如虹，力破长空，在水面上准确无误地一裹，正好缠住一条鱼跃起的黑鱼，苏漓手臂一挥，那鱼儿随白练跌向岸边，落入草丛中一片扑腾！

    阳骁惊讶地张大了嘴，“好功夫！我也来！”

    他抓下腰带，手臂一挥，水面‘激’起一条水柱，鱼儿急跃而起！阳骁瞅准目标，腰带立刻缠住了鱼身，无奈那鱼儿大了些，腰带稍短，还没来得及扯上岸边，鱼儿便挣扎着复又落入水中！

    阳骁气得哇哇大叫：“好啊，你也敢欺负我，看小王怎么收拾你。”

    看着他又扑过去和鱼儿奋战搏斗，苏漓‘唇’边不自觉地浮出笑意、

    过了一会，只听水里“哗啦”一声，阳骁冲出水面，双手举起一条黑‘色’的大鱼，兴奋地叫道：“哈哈，我抓到一条大的！小阿漓，今晚你有口福了！”

    “快拉我一把。”他游到岸边，仰起笑脸，自然而然地朝他伸出手来。

    苏漓没有理他。径直转身走了。

    阳骁急忙叫道：“小阿漓，等等我啊！”他提气纵身一跃，毫不费力地跳上湖岸，朝她追了上去。

    回到溪谷，最后一道霞光也落下山头，天渐渐的黑了下来。夜里的溪谷一片漆黑，沉入黑暗中的丽景，此刻看上去有些冷清。

    阳骁坐在火堆旁，悠哉悠哉地烤着鱼，不时地拿眼瞟她。苏漓望着他手边齐备的调料，眼光愈沉，没有说话。

    一股喷香的烤鱼味道扑面而来，‘诱’人食‘欲’大动。阳骁闭眼轻嗅，“嗯，好香啊！小阿漓，你尝尝。”

    泛着金黄‘色’泽的烤鱼递到跟前，他神‘色’充满期待，苏漓沉默地看了他一眼，没接。连调料都准备的如此齐全，他还敢说那只船不是他放走的？如此煞费苦心，她不信他就为烤一只鱼给她吃！

    “很香的哦！”阳骁坐过身来，偏头‘诱’哄。

    苏漓无动于衷。周围十分寂静，草木无声。唯有溪流如‘玉’轻击石面，旋律逾恒。

    阳骁突然竖起了耳朵，一声轻微的蟾鸣从远处传了过来，阳骁目光倏然一亮，仿佛等待已久般地飞快丢下烤鱼，犹如轻捷的豹子发现猎物，迅速地朝那个方向寻了过去。

    苏漓微微一愣，刚刚他拿着烤鱼还小心翼翼，生怕‘弄’脏了一分，此刻却毫不顾惜地丢在了地上！到底他发现了什么，这般兴奋？

    她想了想，远远地跟了过去，见他到一个地方伏下身子，像青蛙一样地趴在地上，安静得仿若无人。

    四周很黑，他一双眼‘精’光闪灼，专注地望着某一个地方，嘴里忽然发出一声怪叫，与那蟾鸣极其相似。

    苏漓疑‘惑’地皱了一下眉，紧紧地盯着他。

    一个银白‘色’的小东西不知从何处跳了出来，落在阳骁身前不远处，一双眼滴溜溜地转着，似乎在寻找着发出叫声的同类。阳骁面‘色’一喜，立即纵身扑了过去。

    “哈哈，我抓到了！”他兴奋地两眼发亮，‘激’动地将那小东西捧到苏漓的面前。动作虽大，姿态却小心翼翼，似乎抓住的是这世间的绝世宝贝，生怕‘弄’坏一分。

    竟是一只蟾蜍！通体银白，小小的一团，十分丑陋。似是这才得知上当，那小东西直鼓腮帮，两眼愤怒地瞪着他。他竟也回瞪了一眼，“你不用生气，谁叫你那么不小心被我发现了！”

    那东西似乎通人‘性’，两眼一翻，气哼哼的不再理他。

    苏漓心底一动，惊诧地瞪大了眼，叫道：“……冰蟾蜍？！”

    传说中能解百毒又可治疗内伤的绝世圣物！百年难得一见，没想到此地竟然会有这等宝贝！

    苏漓震惊抬头，不敢置信地望着阳骁，心情有些复杂，“你……千方百计留我在此，就是为了这个？”

    阳骁笑道：“对啊，有了它，你的伤不但很快能好，以后绝情丹的毒也能有所抑制，不会再轻易发作令心脉受损！唉！”他忽然叹气，拿眼瞟她，不无委屈道：“我一番好意，可惜你不领情也就罢了，还差点掐死我！喏，我的脖子，到现在还疼着呢！”

    他龇牙咧嘴地‘摸’着自己的脖子，语气满含抱怨，眼睛里却漾着暖暖的笑意。

    苏漓的心，仿佛一下子被某种柔软的东西击中，她看着他，竟说不出话来。半响才问道：“为何不早些告诉我？”

    阳骁耸肩笑道：“我试了好几次，都没抓到它。后来江元说月圆之夜可能机会大些，所以我才带你来啊。不过我也不确定今晚一定能抓得到它。万一没抓到呢，岂不让你白高兴一场？你说是不是啊，小东西？”他低头看手中的冰蟾蜍，伸指在它脑袋上戳了戳，撇嘴道：“你啊你，明明是个宝贝，怎么长得这么丑！”

    冰蟾蜍两腮鼓涨，似是气得不轻。

    阳骁顽心顿起，“哈，还敢不高兴！看我怎么收拾你！”他呵了呵指头，弹了那冰蟾蜍头顶一下。

    那蟾蜍怪叫一声，双眼瞪得溜圆，口中呱呱直叫，仿佛在抗议。

    寂静的溪谷，‘花’香袭人，他们一人一蟾，竟然较起劲来。

    苏漓忍不住摇头，无奈道：“行了！全天底下，就你四皇子长得最好看！”

    “真的？”他眼中的沉郁一瞬散尽，一下子窜到她的跟前，扬起张扬明媚的笑脸，嘻嘻笑道：“比东方泽还好看？”

    苏漓的笑容立时僵住，眼底刚刚才升起的一丝淡淡的暖意，在漆黑的夜‘色’里瞬间消失不见。

    阳骁惊觉失言，懊恼地拍了下自己的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目光一转，头往她肩膀靠去，“哎，小阿漓，这鱼你怎么不吃呢？玩了一天，你不饿吗？”

    苏漓淡淡垂眼，没有说话。

    阳骁不住地叹气，一心只想怎么才能让她忘记方才的事，却忽略了他手中抓着的冰蟾蜍。

    冰蟾蜍仿佛看准了时机，滚圆的小眼一亮，竟趁他分神，掉过头去，一口咬住抓住它的手指。

    苏漓登时一惊，“小心，它会咬人！”她话音未落，便听阳骁一声惨叫。半根食指被那小东西紧紧咬住，死不松口。

    “可恶！”他低咒一声，痛得直‘抽’气，却依然没有松手。

    苏漓脸‘色’大变，急声道：“它唾液有毒，快放了它。”

    “不行！这东西警戒‘性’极高，今天放了它，以后想抓就难了！”阳骁说着大步走回火堆旁，将冰蟾蜍往火边一烤，小东西立即瑟缩了一下，立刻张口吐出了他的手指，缩成更小的一团，呱呱叫了几声。

    阳骁哼了一声，威吓道：“再敢咬我，把你丢到火堆里！”

    小东西浑身一抖，立刻哀哀地看着阳骁，似在恳求。

    苏漓笑道：“冰蟾蜍果然具有灵‘性’，竟能听懂人言。”

    阳骁笑道：“以后你不高兴了，就拿它出气。”说着从怀里‘摸’出一个‘精’致的布袋，飞快将冰蟾蜍装了进去。这才捧着自己受伤的手指仔细查看，这一看之下，俊脸立即皱成一团，口中哇哇大叫。

    苏漓看着他乌青的手指，黑血直往外流，心中一惊，习惯‘性’的往怀里‘摸’去，空空如也，这才想起今天出来什么都没带。

    “小阿漓，我要死了！”阳骁哭丧着脸，全没了刚才对着冰蟾蜍的那股狠劲。他身子一歪，借机靠倒在她的身上。可怜巴巴地看着她，“在我死之前，你能不能满足我一个愿望？”

    死？他想得可真远！苏漓斜眸看他，他又有什么鬼主意？

    阳骁眨巴着眼睛道：“取下人皮面具，让我再看看你的脸。不然我死不瞑目！”

    这时候，他还有心情跟她笑闹！苏漓忍不住摇头，思索道：“放心，这毒一时半会儿要不了你的命。”说罢推开他，站起身来。

    阳骁一愣，急忙拉住她道：“你去哪？”

    苏漓不答，径直朝溪岸边走去。有毒物出没的地方，必有相克之物生长。她循着淡淡‘花’香，细细分辨着各种‘花’草的位置。

    阳骁紧紧跟在她的身后，寸步不离。

    约莫过了半刻，苏漓眼睛一亮，“找到了。”她轻轻地拔出一株草，放在嘴里嚼碎。

    阳骁揶揄她道：“小阿漓，有烤鱼不吃你吃草啊？”

    她没理他，等草汁已经嚼得差不多了，才抓过他的手，将草敷在他的手指上。

    阳骁立刻叫起来，“原来你是帮我治伤啊？哎呀，小阿漓你对我真好，我真感动……”说着，他的身子就朝她歪了过去，苏漓眉头微皱，想都没想地侧身一闪！阳骁哪知道她闪得这样快，一时不防，脚底一滑，扑通一声，水‘花’飞溅，身子直跌进溪水里！

    “啊！”他大叫一声，原来拉住她的手却忽然一松，被冷水泡了个透心凉。

    夜里不比白日，气温下降许多。他之前已经下湖抓鱼，这下又被冷水一泡……

    “阿嚏！”他还没说话，一个喷嚏脱口而出。

    苏漓忙拉起他道：“你没事吧？”她连忙将他拉到火边坐下，阳骁一边烤着火，一边瑟瑟发抖，不停地叫道：“小阿漓，我冷。”

    苏漓立刻不断往火里加柴，加大火力，过了一会儿，他仍然哀声道：“还是很冷！”

    苏漓抬眼，淡淡道：“谁叫你放走船？现在想回都回不去！”

    “我不放走船，你肯定不会留下来陪我。”他嘿嘿坏笑了一声。身子一歪，径直倒在火堆旁。

    苏漓脱下外袍扔到他手上。一股淡淡的馨香缭绕上鼻尖，阳骁愣了一下，立刻喜笑颜开，将外袍裹在了身上，不时拉过衣袖放在鼻尖轻嗅。嘻嘻笑道：“人美就罢了，连衣裳都这么香！”

    苏漓语塞，面对这样嬉皮笑脸的小无赖，她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

    阳骁这下高兴了，抓起先前烤好的鱼仔细地剥皮挑刺，嫩白的鱼‘肉’送到她嘴边，像哄孩子般讨好笑道：“来来，吃鱼。”

    苏漓有些别扭，避开一点，皱了皱眉道：“我自己来。”

    他却不依，“乖，快张嘴！”

    不知怎地，这一幕竟让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她哄黎瑶吃东西时的样子，可如今……苏漓眼光一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阳骁连忙关心问道。

    苏漓淡淡摇头：“没事，忽然想起小时候……”

    “小时候？”阳骁立刻来了兴致，“我很好奇，你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她小时候……

    苏漓沉默良久，久到阳骁以为她不会开口，他正想转移话题，却听她轻声道：“我小时候，很开心，很幸福。”

    不像现在，由衷的笑容已是奢侈。

    阳骁一愣，只觉得她的气息，莫名染上了悲伤的‘色’彩。他心尖不由自主微微一疼，忙扯开话题道：“唉，好可惜啊，如果小时候我们就在一起，那该多好！我们两个人，一定很玩得来，青梅竹马啊，会让所有人都羡慕！”

    只可惜，人生没有如果。

    一个人的际遇从出生之时就已经注定。

    她微微叹气，只听他复又笑道：“不过没关系，过去的已经过去，今后的日子，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放心，我会保护你的！”他双眼亮如晨星，说得一本正经。

    苏漓愣了一瞬，笑了出来，长睫垂落，掩去眸底一片荒芜。她接过他手中的鱼，两人分了吃了。

    “小阿漓。”吃完烤鱼，他又叫她。

    苏漓警戒地抬眼看他，又有什么‘花’样？

    阳骁笑道：“这里就只有我们两个，你把面具摘掉好不好？我看着你顶着别人的脸，真的很不习惯！”

    “不习惯就别看。”她淡淡地抛出一句，对他的要求不予理会。

    阳骁道：“这里又没有别人！”

    苏漓不理。

    阳骁挪动了一下身子，忽然伸出受伤的手指，大声地哀叫道：“哎呀，好痛好痛！我的手，痛死了……”

    刚才敷‘药’的时候不叫，现在才叫！谁信？苏漓坐得端直，目不斜视，无动于衷。

    阳骁垮了脸，伸手扯住她的衣袖，撒赖道：“小阿漓……”

    他哀求的声音，听得她眼皮突突直跳，若非他是为她受伤，她真想把他丢到湖里去。没见过这么无赖的人！像蚊子吵死了！百般无奈，她只得揭下面具，‘露’出真容。

    阳骁眼光立时一亮，立即抚掌笑道：“还是这张脸好看！”说着他凑上前来，一张俊脸几乎要贴上她的。

    苏漓一怔，飞快闪到了另一边，‘欲’与他拉开距离，他却好似‘阴’魂不散，她到哪他就跟到哪，像是扯不开的黏皮糖，口中还不停地嬉笑道：“好看，真好看！”

    夜，渐渐的深了。周围的气氛静谧而安详。阳骁闹腾的累了，躺在火堆旁睡去。这一天折腾，苏漓也觉得有些疲倦，很快进入了梦乡。

    一夜时光瞬息即逝。

    清晨的太阳如金光洒落，笼罩着这一片美丽的溪谷。

    苏漓醒来的时候，身上盖着自己的那件外袍，她愣了一愣，转头看到阳骁蜷着身子像只虾米，窝在她身旁取暖。她推了推他，竟没反应。伸手一探他额头，竟有些发烫。

    苏漓心中一惊，正‘欲’扶他起身，这时，山谷外传来焦急的呼唤声：“小姐！”

    是挽心！

    苏漓一喜，连忙应道：“我在这里。”

    “这么快就找来了，唉！”阳骁不知何时已经醒来，慢慢地撑坐起身，他面‘色’‘潮’红，身上仍然乏力，只得将头靠在她肩上，揽住她腰，郁闷道：“我还想跟你在这里多待一会儿呢！”

    苏漓直觉地想拨开他的手，但一触碰到他滚烫的肌肤，动作立时一顿，淡无情绪的眼底闪过一丝柔软。

    “别闹了，你染了风寒，得赶紧回去。”

    阳骁好似没有听见，顾自抱紧她，昨晚在草地睡了一晚，她的身子像块冰凉的软‘玉’，他抱着她，说不出的舒适。可是，心底里却不希望她是这样的温度。

    “小阿漓，你身上好冷。”他在她肩头轻声地抱怨，“真想把你暖热。”

    暖热了，以后对他就不会这么冷了吧？

    他抬头看她，含笑的黑眸之中，光彩动人，却半是玩笑半是认真。

    苏漓微微一愣，假装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推开他的手，只见挽心与项离三人已转过山谷入口，往这边走来。

    她正要开口叫他们来扶阳骁，不料那小子突然像八爪章鱼一般，紧紧地抱住她，大声地叫道：“小阿漓，我会对你负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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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熟悉的眼睛

﻿    苏漓不禁一怔，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他却‘唇’角一勾，邪魅笑容浮出来，迅雷不及掩耳地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溪谷入口，行‘色’匆匆的挽心四人远远看到这一幕，全都呆住，瞬间石化。

    自离开晟国，苏漓变得异常冷漠，沉默寡言，难以接近。然而此时，她外袍披在阳骁身上，也没戴面具，还被那小子紧紧抱在怀里，这种种超乎寻常的举动，实在让人浮想联翩。

    项离微怔过后，迅速恢复如常，他在风月场中打滚多年，对男‘女’情事自是谙熟。一双含笑的桃‘花’媚眼，不怀好意地在苏漓与阳骁之间来回巡视，笑得很贼，“我们……似乎来得不是时候？”

    挽心白了他一眼，心中虽然也觉得奇怪，但没有‘弄’清事实之前，她不会轻易发言。

    秦恒浓眉高挑，惊讶道：“他如此放肆，‘门’主居然没生气？！”

    “还没到时候。”一贯深沉的江元上前一步，笃定地开口。

    他话音还未落，只见阳骁的身子忽然飞了出去，立时跌倒在地，滚了几滚，他四仰八叉地哇哇大叫：“好痛，你要谋杀亲夫！”

    苏漓沉着脸，只听阳骁又叫道：“孤男寡‘女’在荒山野地共处一夜，最损‘女’子名节，我当然要对你负责！”

    越说越不像话，苏漓懒得再理他，抬脚就走。

    身后呱噪的声音仍在喋喋不休地叫道：“你别走啊，等等我！你不要我负责，那你得对我负责……”

    苏漓转过身来，赫然发觉溪谷入口处，挽心四人已经不知站了多久，项离与秦恒仍在‘交’头接耳地谈论什么，一副看好戏的‘摸’样。忽见她满脸不悦朝这边快步走来，两人立时被吓了一跳，连忙收敛了神‘色’。

    四人上前齐声恭敬道：“属下见过圣‘女’。”

    “回总坛。”苏漓只撇下一句，人已经消失在谷口。

    回到总坛，阳骁借病赖在圣心殿不肯走，苏漓无法，只得安排他在偏殿住下。江元取蟾酥入‘药’，苏漓连服几日之后，内伤很快见好，功力亦有所恢复。

    这晚月‘色’甚好，柔光似水，苏漓用过晚膳，在圣心殿与四使处理教务，适逢总坛管事夏伏安前来拜见。

    项离轻摇折扇，“这个夏管事还真是尽责，教中无论大小事，统统都来禀报。”

    这话项离说得无意，苏漓却心头微沉几分，余光瞥见殿‘门’外那颀长高大的身影，淡淡道：“没什么事了，你们先退下吧。”

    “是。”挽心四人躬身告退。

    夏伏安进了殿来，“夏伏安拜见圣‘女’。”

    苏漓眼光在他身上略略一顿，旋即移开，淡淡道：“夏管事有何事禀报？”

    “属下看这几日圣‘女’用膳不多，是否菜品不合圣‘女’口味？若是如此，属下去安排换个厨子，圣‘女’喜欢吃什么，可以告诉属下，好去打点。”夏伏安说话的时候，目光直盯着苏漓，有几分探究之意，似是小心揣度她的喜好。

    他五官平淡，一双眼睛明亮深邃，苏漓心头一震，不知为何，她突然竟觉得夏伏安的眼神，说不出的熟悉！

    见苏漓望着他不说话，夏伏安心下不解，轻声探问道：“圣‘女’？”

    苏漓一瞬回神，压下心头震惊，转开眼道：“不必麻烦，膳食没有问题。”

    “哦。”夏伏安若有所思道：“圣‘女’可是身子有何不适？”

    苏漓淡淡道：“劳夏管事费心。我很好。”

    “职责所在，圣‘女’既然无恙，属下也就放心了。”夏伏安笑了笑，扬声唤道：“夏童。”

    一青衣小童立即进了殿来，手中捧了一个碧‘玉’果盘，上前轻放到苏漓面前的桌案上。

    夏伏安微笑道：“近几日天气炎热，容易心浮气躁，属下特备了些新鲜瓜果，为圣‘女’清心降火。”

    苏漓低眼一看，是一盘新鲜的樱桃。颗颗都似珍珠般饱满圆润，在碧‘色’通透的果盘内泛着乌红的水泽，气息香甜‘诱’人。

    她目光顿时一变，“这樱桃哪里来的？”

    夏伏安又一怔，微微讶异道：“圣‘女’认得此物？”

    苏漓盯着那盘樱桃，没有答话。

    此物名为“乌珍珠”，乃晟国特有品种，她如何不认得？乌珍珠年产量极少，除去晟国皇亲贵族及富豪之家，非寻常百姓所能享用。现下两国‘交’恶，为何会出现在汴国的圣‘女’教？

    苏漓随手拈了一颗，发现已被剔去了核，鲜嫩的果‘肉’，衬着白如‘玉’雕般的指尖，愈发光泽‘诱’人。她微微闭了下眼，竟有些神思恍惚，前尘旧事浮上心头，以前……她每到炎热夏季，最爱吃的便是乌珍珠，一粒入腹，清凉爽口，心情也跟着舒爽。如今身在异国，乍见之下，却没有了品尝的**。

    她只看着樱桃发怔，夏伏安看在眼里，暗自皱了皱眉，小心地询问道：“圣‘女’不喜欢？那属下撤了便是。”

    苏漓眼光一沉，身为总坛管事，夏伏安毫无疑问地恪尽职守。日日前来，事无巨细都要与她商量，不得不说，总坛事务快速步上正轨，与他中肯的意见脱不掉关系。但是，敏锐的直觉告诉自己，这个夏伏安……似乎有哪里不对。

    若没记错，此人在圣‘女’教任管事已有十年，年纪至今尚不足而立。十几岁就当了圣‘女’教总坛管事，办事能力绝对不容小觑。

    “小阿漓！”欢快的声音打断了她思绪，火红的身影如旋风般卷了进来，直奔她面前，敢在圣‘女’教总坛肆无忌惮地大呼小叫，除了四皇子阳骁，还能有谁？

    只是今晚的阳骁，从头到脚湿嗒嗒，满头小辫子也滴着水，活似一只刚从湖里捞出来的落汤‘鸡’。

    风寒才见好，他又下湖去做什么？苏漓忍不住皱眉道：“你做什么‘弄’成这样？”

    阳骁朝她嘿嘿一笑，笑得有几分得意，几分狡猾，还有几分神秘。他没答话，一转眼瞥见桌上的樱桃，立即叫道：“好哇，有好吃的东西居然不叫我！”不由分说地坐到她身旁，直接抓了几颗樱桃就往嘴里送。

    “唔，果然好吃，味道真不错！”阳骁连连称赞，吃得甚是开心，转眼那盘里的樱桃便少了大半。

    夏伏安不动声‘色’地低了眼，心下喟叹，以阳骁这般吃法，简直就是牛嚼牡丹。

    阳骁大快朵颐，吃得甚是欢快，忽然发现苏漓没动，“喂，你别光看我吃，你也吃啊！怎么，不好意思？来来，别害羞，我给你找一颗最大的！张嘴，啊……”他真的拈起一颗樱桃，直送她‘唇’边。衣袖上的水还在滴，苏漓连忙闪身向后躲去，阳骁动作太大，那沁凉的水珠还是甩在她身上，衣衫顿时湿了一片。

    不等苏漓开口，他“哎呀”一声，懊恼叫道：“真是糟糕，水‘弄’你身上了！我帮你擦干净。”说着便要伸手去擦，却忽然发觉自己浑身是水，只会将她的衣衫越擦越湿。他在殿内扫视了一圈，也没看见什么能用来擦拭的东西。

    一方丝绢锦帕，适时递到苏漓面前，丝质柔软光滑，颜‘色’纯白如雪，锦帕一角绣着副画，手工‘精’致，实为难得一见的上品。

    苏漓怔住，那锦帕上的绣景，是一角宫墙，几株梅树，树下一‘女’子身形纤瘦，背影萧瑟孤单……她眼光立时微变，这景致竟然与晟国太子东宫禁苑颇为相似！

    “咦，好漂亮的帕子！”阳骁将锦帕接了过去，仔细地端详，他看了半晌，忽而笑道：“这手帕质地很特别啊，看着有点眼熟，哪里‘弄’来的？”

    他话中意有所指，苏漓淡淡道：“我怎会知道。这要问问夏管事了。”语气说得轻淡，她心却沉了，这丝绢是很特别，乃是定国所制，与那乌珍珠一般，皆非寻常之物。多数供于晟国皇亲贵戚所用。寻常大户人家若有，也是家世显赫。那这块帕子……夏伏安又从哪里得来？

    她眼光淡淡一转，却不妨正对上夏伏安的视线，似乎察觉到苏漓心有疑问，他轻声道：“白云舵负责采买日常用物的人，正是看中这锦帕质地‘精’良，想不到四皇子对织造也有研究？”

    阳骁似笑非笑地睨了他一眼，没再说话，拿着锦帕就要去擦苏漓衣服上的水渍。那雪白的锦帕，‘艳’红的梅‘花’，让苏漓心里便有些莫名地烦躁，一掌拍开他的手，皱眉道：“别闹。”

    “又冤枉我。”他瞪着被她拍得发红的手背，无奈地叹气道：“你这么凶，小心没人敢娶你！”

    苏漓冷冷道：“我服了绝情丹，早已断情绝爱！”言下之意，她根本没打算再嫁人。

    想到那绝情丹，至今无解，阳骁脸‘色’一僵，莫名也生出几分沉郁。

    “圣‘女’此言差矣。”夏伏安目光轻轻一闪，忽然接口道：“绝情丹的作用，只是压制情念，并无绝情之效。圣‘女’若想借助此物断情，只能说圣‘女’心中心事未了，情念难消。”

    这句话，瞬间击中了苏漓的心。她微微一震，蓦地抬眼看他。

    眼前的夏伏安神‘色’如常，眼底却有深沉的犀利一闪而逝。

    苏漓盯着他没说话，不可否认，他说得一点也没错。原本以为可以借助绝情丹的力量，斩断与东方泽之间的牵绊。但暗房之中，却让她认清一个事实。她从来都没能忘了他，仍然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

    潜藏心底不‘欲’为人知的心事，就这样被他一语道破，苏漓心头沉冷，陡然生出一丝惧意，令她心烦意‘乱’，冷冷道：“夏管事，不要自作聪明，妄自猜度本尊心意！”

    夏伏安沉声道：“属下不敢，只是担心圣‘女’的身体。倘若圣‘女’当真情念未消……”

    “这与你无关！”她突然打断他的话，不知为何，他的话竟让她有些控制不住情绪，“谨记你的身份！”

    夏伏安神‘色’一僵，躬身道：“属下僭越，请圣‘女’恕罪。”

    气氛一瞬静默下来，压抑得有些沉重。

    阳骁不自觉地轻皱了一下眉，转眸笑道：“你也不必太担心，世上再厉害的毒‘药’，也会有解决的方法。况且，你没听过一句话吗？”

    她挑眉，“什么话？”

    他邪邪一笑，凑到她耳畔，低声道：“死灰……亦能复燃。”

    他‘唇’瓣轻启，散发着淡淡的余温，几乎贴上她的耳廓，口中温热的气息夹着乌珍珠芳甜，吹钻入耳孔，有些麻痒，苏漓忍不住身子轻轻一颤，皱眉向一侧闪避，他如影随形，仍轻笑着追问道：“怎么，你不相信？”

    苏漓并不答话，这无赖说什么都是一副笑嘻嘻的‘摸’样，根本令人无从分辨，他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二人亲昵的举动尽数看在夏伏安眼里，他眼光微冷，开口淡淡提醒道：“湿衣寒凉，四皇子还是应及早沐浴更衣，以免再染风寒伤了身子。”

    真、没、眼、‘色’！

    阳骁斜睨了他一眼，夏伏安彷如不见，径直唤来夏童，吩咐他去准备沐浴所用之物。不一会儿，夏童便来请阳骁前去沐浴。

    衣服湿嗒嗒地裹在身上，又沉又凉，着实很难受，阳骁笑道：“阿漓，我先去沐浴啊，待会儿再来找你。”

    “什么事？”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他笑笑，卖个关子。

    月渐当空，星光璀璨，凉风习习，夜深人静，圣‘女’教总坛陷入沉寂。等了许久，阳骁还没来，苏漓准备就寝。

    正要吹熄烛火，只听窗外阳骁道：“咦，你要睡了啊。不是说了来找你吗？先别睡，我带你去练功。”说着，人已晃进了‘门’。

    苏漓淡淡道：“你知道那武功该怎么练？”迄今为止，她查阅了圣心殿所有典藏的古籍，没见过有关于乘风、浮云任何相关的记载。

    阳骁神秘一笑，“跟我来。”

    他拉着她离开了圣心殿。一路上七拐八拐，不多时，便来到水殿最僻静的一角。

    这里苏漓曾经来过，那时便有些奇怪，圣‘女’教总坛建筑无一不‘精’雕细画，巧夺天工。为何这里会有这样一处地方，破败，凄凉。

    斑驳的大‘门’，红漆早已剥落，‘门’里并没有路，唯有半截破败的走廊，延伸至碧湖之中，仿佛被拦腰截断。

    阳骁从怀中‘摸’出一张图纸，苏漓侧头一看，只见上面几处新的标注，墨迹犹新。她也从怀里掏出一张图纸。几乎一模一样的建筑物标示，但他手中那张，却比她的多了一座水亭，孤立在前方空‘荡’‘荡’的碧湖中央。

    显然这湖里另有玄机。

    “在这等我。”阳骁将图纸往她手里一塞，“噗通”一声跳进湖里，熟练地朝一个方向游了过去。

    苏漓低头一看手中图纸上，水亭四周有八个细小的红点标识，而阳骁正轻车熟路地游向相应的几个位置，水底轧轧声起，机关启动。

    她顿时明白，他为何一整天不见人影，还浑身湿透地出现在她面前，原来是提前来这里确定机关所在的位置。

    手指微微一僵，数月以来，冷漠木然的心‘门’，刹那间轰然开启一角，一丝暖意悄无声息地渗入心的深处。她的眼光也随着阳骁快速游动的身影，不知不觉渐渐变得柔和几分。

    图中红点标识的机关被一一开启，湖面却并未发生任何变化。一盏茶的功夫，阳骁返回，刚‘露’出头，一只纤纤‘玉’手探到眼前，阳骁抬眼愣住，竟半响没反应过来。

    “愣着做什么，快上来。”苏漓轻声催促。

    阳骁粲然一笑，紧紧握住她的手，苏漓微一用力，他的身子破出水面。

    湖水沁凉，他的手却是热的，紧紧握住她的，十指相扣，感觉像极了记忆中那个人的手，温暖、有力，总是让她没来由地觉得心安……她心里忽地一阵刺痛，连忙敛住思绪，想挣脱他的手。

    阳骁目光轻闪，反而将她的手抓得更紧。

    “做什么？”她眉心微蹙。

    他似笑非笑地道：“难得你主动一些，我怎么能轻易放手？”

    月光下，他的笑容明亮，竟带着几分纯净皎洁。

    褪去了顽皮跳达的一面，这样温柔的阳骁，不禁令苏漓的心，微微一动，他牵着她的手，久久不肯松开。

    身后似有一阵冷风吹过，二人顿时警觉，回过头竟发现夏伏安不知何时来到‘门’外，目光淡淡扫过二人紧紧‘交’握的双手。

    “夜已深了，夏管事为何不在房内就寝，在此出现？”阳骁眼光瞬时冷了。

    “小人有失眠之症，夜里不易入眠，方才睡不着出来走走，无意瞧见有人朝这边来了，不知是谁，所以跟来看看。却没想到是圣‘女’与四皇子……”

    “好了，既然来了，就在‘门’外面守着，别再让人靠近这里，否则唯你是问！”阳骁懒懒地道，言语中警告之意却十分明显。

    苏漓有一点意外。阳骁之所以选择深夜来此，必是不愿让人知晓此处有机关，此事既然如此机密，却为何对夏伏安的突然出现，并无太多介怀。

    回想起阳骁这次入教以来，除了四使和两大长老以外，他在夏伏安面前也从不隐藏自己的身份，莫非……夏伏安也是皇帝安‘插’在总坛的人？

    “指环借我一用。”她正顾自沉思，阳骁已摘了她手上的白‘玉’指环，走到断廊尽头，弯腰将指环放入一个小小的圆孔。

    只听水底传来轧轧声响，一座‘精’美的封闭水亭缓缓浮出水面。乍望之下，竟看不出是何材质所建，虽然亭子密闭，但四壁和亭顶皆能透光，在月‘色’下折‘射’出淡白柔和的光芒。

    这白‘玉’指环竟然是开启机密关键的钥匙！

    阳骁不再迟疑，拉着她飞身跃上水亭，他将指环放入‘门’边圆孔，苏漓发现圆孔旁边竟然还有一个圆孔，似乎略略比这大了一圈，她心中一动，那会不会是另一个指环用来开启机关之处？

    一声咔嚓轻响，底部又有机关开启，一块莹白洁美的‘玉’璧缓缓浮了上来。月光穿透透明的亭顶，正照在那‘玉’璧上，不一会儿，那平滑的‘玉’璧上，竟然显现出数行浅显莹绿的小字！

    “这机关果然‘精’妙！”阳骁连连惊叹，兴奋不已。“怎么样，小阿漓？”

    苏漓也点头，叹服道：“的确‘精’妙。比沉‘门’密道机关，有过之而无不及。”她走近‘玉’璧，细细观摩，‘玉’璧上显现的小字赫然就是“乘风”、“浮云”两种内功的糅合之法！

    苏漓心头微喜，仔细将壁上文字浏览一番。原来想要融合乘风与浮云经，须得借月圆之夜，在这‘玉’璧前运气调息，直至融会贯通。而运功过程之中必须有一个内功深厚的人护法，以防走火入魔。

    “开始吧。”阳骁敛去嬉笑之‘色’，盘膝坐下。苏漓也依照文字所示，在他对面坐下，轻轻闭了眼。

    二人四掌相接，苏漓尝试着以‘玉’璧上所书的特殊心法运功调息，只觉得身后阵阵凉风拂过，灵台立时一片清明，好似有一股神秘的力量注入体内，内息缓缓游走周身。她清晰地感觉到体内两股力量，似有若无地轻撞，不复之前的推拒抵触。心下微喜，看来，再顺利运行几个周天，便成功迈出第一步。

    初始一切顺利，忽然不知怎的，原本平和的两股内力剧烈‘波’动起来，她顿时大惊，试图稳住心神，却难以平复。

    阳骁立即察觉到情况不妙，运功至苏漓体内，极力压制她‘激’‘荡’的内息，却被她猛地爆发的一股劲力掀翻在地。

    苏漓眼前一黑，抑制不住翻涌的气血，张口喷出一口鲜血，身子立时软到在地。

    突如其来的变故，阳骁顿时慌了神，急忙扑过去扶她，一眼看到地上的血渍，嫣红夺目，刺‘激’得他心脏阵阵紧缩。

    “阿漓，你怎么样？听得到我说话吗？”他急切地唤道。

    一道黑影如利箭穿过长廊，阳骁还没看清楚他如何出手，夏伏安已经闪电般封住苏漓身上几处大‘穴’。

    苏漓眼前阵阵昏黑，心口闷痛得说不出话，她双眼微张，朦朦胧胧的一线视野之中，夏伏安的脸如水‘波’‘荡’漾，漂浮难定，唯有那一双心急如焚的眸子，明亮迫人。

    他的眼睛，真是像极了……那个人！

    －－－－－－题外话－－－－－－

    过节事多，这段时间的更新可能不那么稳定，还请大家见谅。

    一转眼，我来潇湘写文已经三年有余，感谢大家这一路的陪伴、包容，理解，还有支持。祝大家新年快乐，新的一年里身体健康，万事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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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你是谁？？

﻿    见苏漓有了反应，阳骁立即紧张地问道：“你怎么样？”

    夏伏安似也失了平日的镇定，急声追问：“现在感觉如何？”

    二人异口同声，不禁怔住，阳骁皱了皱眉，一丝疑‘惑’悄然滑过眼底。

    “没，没事……先送我回去。”苏漓费了很大力气才吐出这几个字，鬓边的发丝冷汗滴落，她咬了牙坚持，意识却渐渐模糊。

    阳骁‘欲’要伸手去揽她，却没想到夏伏安的动作更快，不由分说地将苏漓一把带进怀中，拦腰抱起，沉声道：“圣‘女’伤势不轻，耽误不得。属下即刻送她回圣心殿，劳烦四皇子移步去请鬼使过来。”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话是说得客气，但他的语气，分毫不掩饰霸道与强势。阳骁眉心一锁，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前方长廊之中，夏伏安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拐角处。

    回圣心殿的路上，夏伏安脚下如飞，步伐稳健，苏漓浑身乏力，被抱在‘胸’前。

    夜里晚风徐徐，吹拂着廊檐下的灯盏，成排的暖黄光线在漆黑的夜空中轻轻摇晃，照着水面粼粼‘波’光，反‘射’出银白的柔光暗影，朦朦胧胧，如‘迷’雾般笼罩住这座庞大而‘精’致的水殿。

    夜里的圣‘女’教总坛，仿若梦中仙境一般，格外的好看。身置其中，让人分不清是真是幻。

    苏漓靠在他‘胸’前，‘迷’‘蒙’的意识里，只觉得这个怀抱，坚实，温暖，有着安定人心的力量。他的心跳，沉稳有力，一声一声撞击着她的耳膜，仿佛遥远的记忆中，熟悉的召唤……

    她无意识地贴近了几分，试图在他的怀中寻找着舒适的位置，冰冷的金属面具紧贴上他的颈窝。他身子微微一震，双臂更紧了一紧。

    这感觉……

    她莫名地心一颤，极力想张开双眼，发现眼前男人的脸庞飘忽难定，仿佛涟漪的水‘波’，她吸了口气，艰难地扯住他衣衫前襟，模糊地问道：“你……是谁？”

    他脚步立时一顿，低下眼去，定定地看着她。

    长廊上光影‘交’错，摇晃不定，面具后她的双眼褪去平日的冰冷，目光‘迷’茫难定，他心不禁快跳了两分，低声反问道：“你说我是谁？”

    纤指僵了一瞬，旋即松开，一声叹息轻轻拂过耳畔，她忽然张了张‘唇’，微不可闻地吐出一个字来：“东……”

    他没听清，低下头问：“什么？”

    半张金属面具下的‘唇’，没再发出声音，她的意识逐渐飘远，冷寂无边的黑暗渐渐将她笼罩，不知何时，她的手似乎被一只手拢住，温暖的力量缓缓注入体内，涣散的神智慢慢凝聚。

    清凉的夜风拂过，她陡然清醒了几分，微微睁开眼，透过浓密的长睫缝隙，月光清浅，‘迷’离，勾勒出夏伏安坚毅有型的下颌，他身上隐隐散发出成熟男子的气息，一股淡淡的‘药’香从他身上传来，她轻轻吸了口气，却没有记忆中的味道。

    苏漓心头一震，刚才……她恍惚之间，把他当成谁了？！她怎么能……怎么能……痛楚绞着心，她连忙伸手去推他，“放……手！”

    突如其来的举动，夏伏安未有所料，手上一松，险些被她挣脱，他低吼出声：“伤这么重，还逞什么强？！”

    ‘胸’膛起伏，他……似乎生气了！？

    “你……”苏漓怔住。微微皱了一下眉，这个人，还是她当圣‘女’的第一天，恭恭敬敬前来拜见她的那个夏伏安吗？！为何这一刻他的感觉，如此强势霸道？

    夏伏安目光轻闪，情绪纷杂转眼消散，旋即恢复沉稳平静。他静了一瞬，“凡事不要逞强，否则最终难受的是自己。”说着，快步走进圣心殿。

    小心地将苏漓放到寝殿内的‘床’榻上，随即在一旁坐了，他手指轻搭在她腕上，察觉她奔涌的内息现已平复，他才松了口气，伸指解了她‘穴’道。

    苏漓没有睁眼，只静静躺着，她此刻心底疑虑丛生，方才神思‘混’‘乱’之间，那感觉简直熟悉得让她心惊，几‘欲’分辨不清，眼前的人，究竟是夏伏安，还是……

    有些心烦意‘乱’，即便隔着面具，她也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他锐利的目光，反复在她脸上流连。

    他到底看什么？

    这时，阳骁急匆匆带着江元推‘门’而入，江元快步走到‘床’榻前，仔细为苏漓把脉，面‘色’凝重。过了一会儿，他严肃的脸‘色’方才舒缓了些，庆幸道：“‘穴’道封得及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听闻此话，阳骁脸‘色’‘阴’晴不定，冷冷睨了夏伏安一眼，却没说话。

    江元沉‘吟’道：“圣‘女’只是气血不稳，刚好有冰蟾蜍做‘药’引，此物配合几味‘药’材，便是极好的补身良‘药’，悉心调养应无大碍。不过这几日，不可再动用内力。”

    夏伏安立即道：“需要何种‘药’材，鬼使开个方子，在下即刻命人准备。”

    江元眼光微微一动，起身走到桌案前执笔去开‘药’方。

    阳骁缓缓走到夏伏安身旁，方才冷冷道：“果然是总坛管事，指派本皇子时也是架势十足！”他目光锐利地注视着他。想到方才的事，他心底有就好似一把火在烧，夏伏安是何身份？不过是父皇安排在圣‘女’教总坛的眼线，竟敢用那种命令的语气对他说话？若非担心苏漓的伤势，他又怎会听他指挥！

    夏伏安神‘色’如常，后退一步，淡淡躬身垂首道：“事出紧急，在下职责所在，逾矩之举，还请四皇子见谅。”他话虽说得恭谨平和，态度却不卑不亢。

    “原来你还知道自己的身份？别以为你奉命打理总坛事务，就能任意妄为！摆清自己的位置，才是一个聪明人该有的举动！”此时此刻，阳骁锋锐尽显，咄咄‘逼’人，一反平日里嬉笑随意之态。一字一句无不蕴藏危险的讯号，今夜夏伏安的举动，显然已‘激’怒了他。

    夏伏安‘唇’边淡淡讥诮转瞬即逝，依旧垂首静立，“四皇子教训得极是。夏伏安谨记教诲。”

    阳骁冷笑着警告，“你记住最好！否则别怪本皇子对你不客气！”

    夏伏安慢慢抬起头，毫不退缩地盯着阳骁的眼睛；阳骁沉着一张俊脸，也死死地瞪着他，眼光凌厉如刀。

    殿内一时安静无比，只听得江元手中‘毛’笔在笺纸上飞快书写，发出沙沙声响。

    江元快速开完‘药’方，抬眼一望，只见阳骁与夏伏安四目相对，似在无声对峙。这两人身高相差无几，气势却截然不同，一个张扬霸道，一个沉定内敛，一时竟分不清谁更胜一筹！

    ‘床’榻上，苏漓依旧安静地躺着。

    江元不动声‘色’地将一切尽收眼底，淡淡扬眉道：“夏管事，方子已经开好了，照方抓‘药’即可。”

    夏伏安这才收回目光，接过‘药’方，匆匆浏览，不由皱了皱眉，疑声道：“绿离‘性’寒，似乎不太适合圣‘女’服用？”

    “绿离虽‘性’寒，与蟾酥配合却是温补，圣‘女’的伤势，正需如此方法调养。”素来倨傲的江元，面对夏伏安的质疑，耐心解释，竟然没有生气。

    夏伏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淡笑道：“原来如此。鬼使的医术果然不凡。”

    江元目光中多了几分探究之意，“夏管事还懂岐黄之术？”

    “闲来无事，偶尔翻翻杂书，略通‘药’理。今日在鬼使面前班‘门’‘弄’虎，见笑。”说罢，将‘药’方收进袖中，略施一礼，快步下去煎‘药’。

    阳骁冷眼看着他的背影，平日飞扬的眉，此时紧紧皱了起来。

    江元道：“夜深了，四皇子还是回房安寝，圣‘女’这儿，自有妙使会来服‘侍’。”

    阳骁还未开口，却听苏漓忽然道：“你先下去，我还有事与四皇子谈。”

    “你醒了？”一见她醒来，满心猜疑抛诸脑后，阳骁连忙凑到她身边，小心地扶她起身，关切道：“感觉好些没？身上还痛不痛？都怪我不好，让你受伤！”他满眼懊恼，显然仍对方才突发的一幕心有余悸。

    苏漓看在眼里，轻轻摇一摇头，“事出突然，不能怪你。现在感觉好多了。”

    阳骁抓着她手不肯放开，不住叹气道：“好在没事，要不我可就惨了。”

    才说两句又没了正经，苏漓也自当没听见，沉思道：“方才明明依照‘玉’璧提示运功，一切都很顺利，为何会突生意外？”

    阳骁摇头，他也不知为何，思索片刻道：“我明天立即回宫，去问问父皇。”

    苏漓默然，也许，这其中的缘故也只有汴皇一人能一解一二了。

    入夜之后，挽心服‘侍’苏漓服‘药’歇下，她伤痛未褪，意识昏沉，睡得不太安稳。只觉得有一个人坐在‘床’前，一直盯着她看，是谁？有温暖的手指抚上她的‘唇’，轻柔和缓，她立时警惕，想要睁开眼，眼皮却仿佛有千斤般重。

    那人似乎察觉到她的不安，猛地撤回了手，耳畔一声绵长的低叹，仿佛直叹到了她心里，她眼眶竟没来由地有些发酸。

    天‘色’微亮时，她醒来，发现殿内无有一人，夜里的感知仿佛只是一场错觉。

    冰蟾酥的功效确是惊人，只一晚，苏漓已觉得痛楚减轻了许多。挽心来报，阳骁天一亮已经动身回宫，想来是回去问清汴皇，究竟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早膳竟是由夏伏安亲自送来，苏漓心中一动，见他将小碟一一摆上桌，出乎意料的是今天的早膳，并不像往日那般铺陈。只有一碗白粥，配着几碟清新爽口的素菜。

    越简单的东西想要做好越考功力，那白粥看似普通，入口却香滑无比，清淡的味道很合苏漓口味，忍不住多用了一些。随后问道：“今儿的早膳味道不错，换厨子了？”

    夏伏安眼角闪过一丝欣喜的笑意，道：“圣‘女’既喜欢，以后属下便吩咐下去，按这口味预备膳食。”他的声音隐约有一分愉悦，如‘春’风般柔和。

    苏漓不禁瞟了他一眼，却忽然发现他含笑的眸子里隐有血丝，想到昨夜的事，她的心，倏忽一沉。

    隔天，阳骁传来消息，信中说汴皇身体不适，卧‘床’已有两日，他只得等父皇康复，再过来陪她练功。而练功引发意外的因由却令苏漓尴尬不已，原来‘女’子在月事期间练此内功，极易‘激’发体内寒气，从而走火入魔。

    苏漓无奈，看来只得等这几日月事过后再去练功了。过了几天，阳骁还没回来。苏漓独自来到水亭，这亭子原来有个极应景的名字，名唤沐月亭。皓月当空，夜风轻柔，林草间虫声唧唧，又是一个极美的夜晚。

    她盘膝而坐，凝神运气。大约半个时辰，体内两股劲气缓缓‘交’汇，似有融合迹象。她心头不禁一喜，只觉灵台忽然白光一闪，仿佛身子变得无比轻盈，被一股强大的力量送飞天际。

    她正全心沉浸在这奇妙的感觉之中，却忽觉体内一阵尖锐的刺痛，她急忙收功，却完全无法控制内息。豆大的汗珠沿着额角滚滚直落，全身都在发颤。这一次的失控，竟然比前几日更为猛烈，她闷哼一声，身体已完全不受控制，缓缓倒在地上，痛得一动也不能动。

    眼前景物漂浮不定，她陷入黑暗。身旁人影一闪，一双结实有力的手，迅速扶她起身，抵住后背，缓缓注入一道强劲的内力，仿佛冬日和煦的暖阳，苏漓立时通体舒泰，那暖意引着四处窜动的气息一点一点导入正轨。

    时间仿佛就此凝滞，四周静无声息，唯有身后人掌心散发出的热度，轻柔地围裹着她冰凉的身子。渐渐地，她体内的不适之感尽数消退，出了一身的冷汗，疲累一瞬袭来，她身子软软向后倒去，跌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额角一暖，似乎有温软的‘唇’落下，苏漓的心，无可抑制地疼痛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身子骤然一凉，离开了舒适温暖的怀抱，只觉身子被小心谨慎地放倒在地，手指拂过，点中了‘穴’道，她双眼缓缓合上，意识陷入黑暗之前，似乎听到“噗通”一声响，似有重物掉进水里。

    当苏漓醒来，已是第二天上午，挽心守在‘床’前，见她醒了，连忙问道：“小姐身体可有何不适？”

    苏漓起身下‘床’，走了几步并没发觉有何不对，反倒觉得身体越发轻盈，昨夜练功的意外仿若幻觉。她不禁怔住，连忙打坐运功，才发现体内真气已完全融会贯通，内气运转自如，全无阻滞，竟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她手臂轻轻一挥，掌风直扫一张椅子，只听“咔嚓”一声，坚硬无比的檀木椅，顷刻间碎成粉屑。

    挽心惊喜道：“恭喜小姐，武功大成！”

    以后再不必受那内力相冲之苦！苏漓低头望着自己的掌心，心却沉了，昨夜并非幻觉，是真的有一个人在她身旁，助她练功。总坛之中，竟然有如此高手，她却不知道是谁！

    “昨晚，谁将我从沐月亭送回来的？”

    挽心见她并无喜‘色’，微觉诧异，仍是回道：“是属下。昨夜小姐迟迟未归，我有些担心，便去了沐月亭，发现小姐竟然昏倒在地！我当时吓了一跳，便立即带小姐回来，叫来江元，他也判断不出小姐身体有何异样，只是叮嘱我细心观察，等小姐醒了再细问情况。”

    苏漓走到窗前，凝视着日光映照下的粼粼‘波’光，定定道：“昨晚我的确练功出了问题，若非有人暗中相助，只怕已经武功尽废。”

    挽心大吃一惊，“暗中相助，是谁？”

    “我不知道，没看到人。你去时，没发现亭子里有别人？”

    挽心摇头。

    苏漓沉思片刻，问道：“宫里可有新消息？汴皇病情如何？”

    “四皇子捎信来说，汴皇身体暂时没大碍，只是年纪大了，恢复得有些慢，需得调养一段时日。”

    苏漓微微蹙眉，不是阳骁，那总坛之中武功高强，有能力助她练功，而又不‘欲’人知的……会是谁呢？

    “哦，对了，”挽心忽然想起一事，“上回小姐让查那事，秦恒已经查过了，市集的确有人卖过‘乌珍珠’，却只卖了那一次，当时全被白云舵买了，之后那小贩便没再来过。秦恒查了那次外出采买之人，名叫秦生。他说夏管事曾吩咐过，供给总坛之物务必要买最好的。”

    苏漓心头一跳，又是夏伏安……她思忖片刻，道：“边关局势如何，他……还没退兵么？”

    这个他，意指何人，挽心自然清楚。道：“没有。”

    苏漓没再说话，低垂了眼。

    挽心轻声叹道：“我总觉得，他一定还在想别的法子，依他为人，既已怀疑小姐的身份，若不查个水落石出，怕是不会轻易罢手。”

    苏漓目光缓缓投向窗外澄蓝的天空，白云浮游飘动，不时遮住了清晨夺目的阳光，殿内光线变得有些晦暗。

    回想起那日，她刺他一剑，又拍他一掌，将他阻隔在青山舵石‘门’之外，就是想彻底断了他的念想。无论她是不是苏漓，都不可能跟他回去。他一向冷静理智，懂得取舍。可这一次汴国重遇，他却屡次做出异于往常的行为，失了理智，究竟为何？

    “小人奉夏管事之命，给圣‘女’送早膳。”‘门’外有人大声禀报，打断她的思绪，挽心过去开了殿‘门’，‘门’外果然是夏伏安身边的夏童。

    桌上的膳食与前几日的清粥小菜相比，看起来无甚区别。苏漓才喝了一口粥，便放下了。她暗暗皱了皱眉，淡淡道：“厨房又换厨子了？”

    一见苏漓问这话，夏童立即机灵地回道：“回圣‘女’，厨房没换厨子。膳食若是不合圣‘女’口味，小的让他们重做。”

    为何同一厨子的手艺，却相差这么远？真是怪了。

    苏漓放下银筷，似无意地问道：“今天怎么不见夏管事？”

    这阵子每日用膳，夏伏安都亲自送来膳食，直到她用完才会离开。

    “禀圣‘女’，夏管事今日身体不适，在思源楼歇息。”

    夏伏安病了？这倒是出乎苏漓意料，她心思微动，不知为何，昨晚的异常忽然与他联系到一处，问道：“可找大夫瞧过？”

    夏童回道：“没有。夏管事说不碍事，他休息一两天就没事了。”

    “嗯。”苏漓没再说什么，命夏童退下，方才对挽心道：“去唤江元来。”

    不多时，江元来了圣心殿，苏漓直言道：“昨夜我练功出了岔子，有人出手相助，可挽心去时，沐月亭除我之外却并无他人。我记得在昏睡之前，曾隐约听到‘扑通’入水之声，今日夏伏安称病没来，你去瞧瞧是怎么回事。”

    挽心与江元对视一眼，立即明白了她的用意。江元沉声道：“‘门’主怀疑昨夜出手相助的人，是夏伏安？”

    “我不确定。你先去探探情况。顺便让秦恒查清此人底细。”她看过教中记载，夏伏安十岁入教，正是她母妃叛教那年。此人十八岁当上总坛管事，心思细密，武功平平。只这点，她就觉得有些不对。那日，他冲进沐月亭速度之快，反应迅敏，就连阳骁都没反应过来，由此可见，此人绝非泛泛之辈！

    江元领命而去。

    圣心殿北侧，三重殿宇后便是总坛管事所在之地，思源楼。江元刚一踏进院‘门’，夏童便迎了上来，“小人见过鬼使。”

    “听说夏管事病了，他人现在何处？”

    “在屋里歇着呢。”

    江元跟在夏童身后，直奔夏伏安寝室。

    屋内，夏伏安躺在‘床’上，大热的天，‘门’窗紧闭，他身上紧紧裹着一条厚实的锦被，正在闭目养神。听到有人来，他立即睁开双眼，一见是江元，目光略略一沉，慢慢坐起身来，低声道：“在下身体不适，不能见礼，还请鬼使见谅。”

    江元也不答，径直在‘床’边坐了，淡淡道：“圣‘女’听闻你身体抱恙，特命本使过来瞧瞧。怎么你很冷吗？哪里不舒服？”

    夏伏安眼光微动，淡淡瞟过紧闭的窗子，却笑道：“只是有些不适，无甚大碍。多谢圣‘女’关心。”

    江元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伸出手，示意夏伏安诊脉。

    夏伏安迟疑一瞬，却还是缓缓将手臂‘抽’了出来。

    江元的指尖搭上他的脉搏，看着他的眼光略有一丝异样，“你染了风寒。”

    夏伏安还没答话，却听‘门’外一道低沉暗哑的‘女’声传来，苏漓进了‘门’来，望着他直问道：“夏管事昨日还好好的，只一夜，为何会感染风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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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神秘的他

﻿    夏伏安‘欲’要下‘床’行礼，苏漓抬手阻止，“夏管事身体不适，不必多礼。”

    “多谢圣‘女’体恤。”夏伏安拥着锦被半倚在‘床’头，深青‘色’的锦缎被面掩住下颚，额前垂落几根发丝，平日里衣衫齐整的总坛管事，此刻脸‘色’苍白如纸，可他的眼睛漆黑如墨，衬得越发幽深。他扬声吩咐道：“夏童，快去奉茶。”

    “哦。是是。”夏童连声应了，方从圣‘女’屈尊驾临的震撼里回过神来，慌忙下去沏茶。

    夏伏安看着他消失在‘门’外的背影，叹道：“这孩子虽然机灵懂事，年纪却还小，难免‘毛’躁。昨晚上干活不小心打破了水缸，刚好属下也在旁边，衣衫湿了，急忙赶回来换下，谁知道感染了风寒。”说罢，他掩‘唇’轻轻咳了几声，轻描淡写一句话，将苏漓的质疑一带而过。

    被水‘弄’湿了衣衫，便感染风寒卧‘床’不起？未免也太巧了些，苏漓淡淡一笑，“看来夏管事的身子的确不大好。”

    夏伏安敛眉低叹道：“圣‘女’有所不知，属下九岁时父母双亡，家徒四壁，只有一杆猎枪，我上山打猎，不慎跌入陷阱受了伤。正值隆冬时节，大雪纷飞，天寒地冻，我昏‘迷’几日后才被偶然路过的砍柴人救起，虽捡回一条命，却从此落下病根，再受不得一点儿寒。”

    “原来如此。”苏漓不动声‘色’道：“既有这病症，夏管事更需多加注意身体，夜间‘露’水重，不适宜外出散步，还是早些安寝为妙。”

    夏伏安眼光一凝，听出她话中弦外之音，‘唇’角微扬，“圣‘女’所言极是。”

    “鬼使，多开些温补的‘药’材，给夏管事补身。”苏漓略一沉‘吟’，转向江元又吩咐道：“还有……安神助眠的丹丸。”

    江元领命去了。出‘门’前，他回头看了夏伏安一眼，隐有疑‘色’一闪而逝。

    此时，夏童进了屋，正想为苏漓斟茶，她却抬了抬手，示意他退下。

    ‘门’，复又紧闭。隔绝了炙热的暑气，屋里静悄悄地，空气稍显憋闷。

    苏漓似乎并不急着走，桌上一壶新茶，眼前热气氤氲，袅袅升腾，模糊了夏伏安的脸。她伸手倒了一杯茶，走到‘床’前，递给他。

    “喝杯茶，暖暖身子。”

    夏伏安微怔，显然没有想到她会有此举动。他当即掀被起身，伸手去接，就在他手指触到茶杯的一瞬，苏漓手上一松，那茶杯直直地往地上落去！

    夏伏安目光轻闪，应变极快，手腕一翻，茶杯便被他稳稳拿住，捏在指间，滴水未洒。

    苏漓盯着他的眼睛，“夏管事好功夫。”

    他亦回视她，似要直望到她灵魂深处，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圣‘女’过奖。”说罢，举杯将茶一饮而尽。茶水滑落腹中，热意一路延烧。喉间忽地阵阵刺痒，爆发出猛烈的呛咳，他连忙侧头掩‘唇’。

    苏漓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他，却立时愣住，她几乎不敢相信，他的体温，怎会凉到如此地步？！仿佛冰块一般！隔着一层中衣，那股凉意仿佛直钻到她心底里去，心，不自觉地颤了一颤，

    他咳得厉害，怎么也止不住，高大的身子微微佝偻，剧烈震颤，几乎站立不稳。

    苏漓连忙扶他在‘床’边坐下，秀眉微蹙，轻抚着他的后背。

    半晌，夏伏安才喘匀了气息，微微侧头，苍白的脸‘色’染上一层淡淡的轻红，望着苏漓的双眼，出奇地明亮。

    “你怎么样？”

    他没答话，眉目舒展，眼底漾出笑意，慢慢移开掩在‘唇’上的手。

    苏漓眼光忽然一变，呼吸凝住。

    夏伏安的手，很好看。手指修长，骨架匀称，干净整洁，几无瑕疵，完全不同于‘女’子的柔美。只是这双手……这双手看起来为何如此熟悉？好像曾经握住她手千百遍的那人的手……

    等她回过神来，却发现夏伏安已将她的手握在掌中！而他，正低着头，盯住两人‘交’握的手，冰冷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白皙的‘玉’指，一丝难以言说的悸动直窜入心尖儿，苏漓身躯微震，心，立时狂跳起来。

    只是，指间冰冷的触感令她猛然清醒，不，不对，那个人的体温向来炽热如火，温暖有力，绝不会是这样的冰冷，更不会是如此病态的苍白！

    眼前的手型虽然酷肖那人，仔细端详，却似乎更显修长。苏漓心头一震，迅速否决了自己荒唐的联想，飞快地撤回自己的手。

    夏伏安掌心顿时空落，低垂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萧瑟的落寞。

    苏漓眸光一沉，腾地起身，不等她开口，夏伏安眼光掠过她藏进袖中的手，淡笑道：“听闻静左使随‘侍’上任圣‘女’之前，曾在教中打理杂务。如今看来，保养得真是极好，不知内情的人，怕是会误认为圣‘女’只有碧‘玉’年华。”

    苏漓心头一凛，不答反问地冷声道：“夏管事身为男子，不是一样保养得当？方才听你说幼时家境贫困，可你这双手，完全不像是干过粗活的。”

    夏伏安慢慢站了起来，他身形颀长，望向苏漓的时候，眼光微垂，苍白的脸‘色’却俨然有一股迫人的气势，“属下幼时虽家境贫寒，父母却疼爱得紧，所以并未做过多少粗重工作。让圣‘女’见笑了。”

    此人应变自如，毫无破绽。

    苏漓心中冷笑，不再停留，淡淡道：“你好生休养，身体康复之后再来圣心殿听候差遣吧。”说完，转身快步走出‘门’去。

    但她却清晰无比的感觉到身后那道犀利的目光，彷如甩不掉的影子紧紧注视着她，直到出了思源楼的院‘门’。

    圣心殿内，江元等候已久，见苏漓回来，忙上前见礼。

    苏漓问道：“方子可开好了？”

    “是。属下已命人去碎月舵取‘药’。”

    “恩。”苏漓又道：“夏伏安那番话，你认为可是实情？”

    江元面‘色’微凝，思索道：“属下已经查过，昨晚的确是夏童打破了水缸，这事虽有些巧合，但他体内寒毒已入五脏六腑倒是实情，平日虽与常人无异，一旦感染风寒引发寒毒，炎炎夏日亦会如置身冰窟。若不好生调养，恐怕……‘性’命难长。”

    “竟如此严重！”苏漓心头一跳，眼前不由自主闪过夏伏安苍白的脸，她皱了皱眉，道：“你可探出他功力如何？”

    “他脉息跳动很慢，很难判断。”

    内力难以探出，可他的反应却非武功平平之人所及。

    苏漓沉了眼，又道：“依你看，他这寒毒可有办法拔除？”

    江元沉‘吟’道：“只可调理减轻，完全拔除……几无可能。”

    苏漓心一沉，淡淡道：“你下去吧。”

    江元退了出去，苏漓缓缓走到窗前，窗外一湖碧‘波’‘荡’漾，晴空一览无边，今日天气甚好，她却莫名地心烦意‘乱’。

    很快，秦恒打探来的有关于夏伏安的消息，与苏漓先前看过教中记载并无太大出入。此人行事低调，在圣‘女’教十几年，无功无过。原本他只是前一任管事的贴身小厮。圣‘女’叛逃之后久寻无果，教中内‘乱’频生，前管事亦死于非命，总坛无人留守，玄镜长老见他做事稳重，便提拔他当了总管，留在总坛打理日常杂事。而他入教以前是何身份，家住何方，无人知晓。

    这个夏伏安，还真是很神秘……

    又过了两日，苏漓正在殿内查翻典籍，夏伏安前来圣心殿问安。

    “属下拜见圣‘女’！”他躬身行礼，脸‘色’依然有些苍白，‘精’神看上去还不错，可见江元医术的确厉害，不出三日，就将他体内寒气暂时压制住了。

    苏漓合上手中的书，淡淡道：“不必多礼，身体好些了吗？”

    夏伏安道：“已无大碍，属下能如此快康复，全赖圣‘女’恩赐。”

    苏漓道：“是鬼使救了你，不必感谢本尊。”

    夏伏安笑了笑，“鬼使医术虽‘精’妙，心‘性’却高傲。若非圣‘女’之命，他岂会出手相救。圣‘女’大恩，属下自当铭记于心。”

    他似是忽然想起什么，“这几日白云舵要出山采买物资，上回那樱桃，四皇子很喜欢，可要再买些回来？”

    苏漓似漫不经心抬眼看他，“那可不是普通的樱桃。”

    夏伏安道：“是，属下听说那是晟国特有的‘乌珍珠’。没想到秦生眼光独到，初次外出采购就能买回这样的好东西。他还与那摊贩约定，若是主子爱吃会再去找他。”

    苏漓心中一动，据秦恒所查，那摊贩再没‘露’过面，秦生要去哪里再买？况且她清楚记得，白云舵负责采购之人不是秦生。

    “怎么白云舵采买的人换了吗？”

    “白云舵先前负责采买之人意外受伤，林舵主暂时安排秦生暂代采购一职。”

    苏漓若有所思，这摊贩很是神秘，突然出现，莫名消失，只在市集贩卖一次“乌珍珠”，刚好被初次外出采买的秦生遇到，未免也太巧了些。如今两国‘交’战，局势紧张，谁会冒着生命危险，拿几斤只供晟国皇室享用的“乌珍珠”跑来汴国皇都来卖？

    “圣‘女’？”夏伏安小心地问。

    “既然四皇子喜欢，若见了就再买一些。”

    夏伏安道了声“是”，随即退了下去。

    苏漓盯着湖面，眼光渐渐深了。

    “小姐若担心秦生是他的人，不妨让属下去试他一试。”挽心主动建议道。

    苏漓沉思片刻，站起身来，“你跟我去白云舵走一趟。”

    白云分舵是掌管圣‘女’教全教财政大权的一支分舵。教内运输物资、日常采买等一切与财政收支的相关事务皆由舵主林爻负责。它位于总坛东北方向的落霞山，是这八座高山峰之中最高也最为险峻的。

    苏漓与挽心通过密道，一路疾行，很快便到了白云分舵。威武堂是白云舵主林爻处理公事之地，平常大‘门’敞开，今日却‘门’扉紧闭。

    二人还未走到‘门’前，忽听里面发出“啪”地一声脆响，有人被狠狠扇了一个耳光，“你‘混’入本教，究竟有何企图？”

    是林爻的声音！

    没人回应，只有一人低低地喘息声。

    苏漓心头一凛，有人‘混’进圣‘女’教？是谁？她飞快地与挽心对视一眼，无声地闪身到了窗边，凝神细听。

    挽心小心地在戳破窗纸，透过小小的‘洞’孔，只见林爻端坐堂上主位，一脸‘阴’鸷。脚下伏跪着一人，身形娇小，长发散落，是名‘女’子。她手臂反剪，低头一言不发。

    “还不说，好！秦生，把她的舌头拔了！”

    ‘女’子大惊，愤然叫道：“你，你不是人！”

    乍然听到这个声音，苏漓与挽心立时一惊，怎会是她？！

    秦生立即上前来捉住那‘女’子，她拼命挣扎。只是秦生长得人高马大，她如何挣得过？蒲扇般的大掌狠狠扇在她脸上，‘女’子立时跌倒在地，半张小脸又红又肿，嘴角淌下血来。她掩饰不住满心惊惧，却仍是高高扬起脸庞，一副不肯服输的‘摸’样，正是苏漓的贴身丫鬟沫香！

    苏漓率领众人离开晟国后，前往圣‘女’教救人，沫香不会武功，便将她安置在沉‘门’一处联络点等候。一直以来平安无事，为何会突然被抓到白云分舵里来？

    “敬酒不吃吃罚酒！”秦生死死捏住沫香的下巴，眼一瞪，正要撬开她的嘴。

    “住手！”一声冰冷的沉喝，伴随着轰然巨响，威武堂的大‘门’被一掌劈开，飞扬的木屑如飞灰四散。强大的气流一下子震慑住屋里的几人，纷纷后退几步。

    “何人如何大胆，敢闯我白云舵，可是活腻了？”秦生最先反应过来，厉声喝道。

    烟尘消散，‘门’口站着二人，为首一人白衣胜雪，墨发飞扬，一张金‘色’面具熠熠生辉，遮住了她的容貌，却掩不住迫人的气势，正是那前不久才刚上任的圣‘女’。她身旁的黑衣‘女’子是圣‘女’座下四位尊使之首妙使！

    众人立时‘色’变，秦生立即松开抓住沫香的手，低首退到一旁。林爻毕竟是一舵之主，见是苏漓，心下虽吃了一惊，却强自镇定，连忙起身率众拜倒：“白云舵主林爻拜见圣‘女’！”

    苏漓径直走到堂上主座坐了，她冷冷的目光扫过众人的脸，视线定在沫香高高肿起的面颊。

    沫香眼中含泪，看着她惊喜不已，从听到那一声严厉的“住手”，她就知道她有救了。心里总算大大松了口气，正要开口，却发现挽心投来的严厉眼神，她吓得脖子一缩，连忙又垂下头去。

    见苏漓一直盯着地上的‘女’子，林爻心里咯噔一下，小心上前问道：“圣‘女’尊驾降临，不知所为何事？”

    苏漓眉梢轻挑，冷笑道：“本尊若不亲自前来，还见识不到林舵主原来这般威风！”

    林爻心头一颤，连忙道：“林爻不敢！秦生外出办事归来，却不料发现这‘女’子藏身置放物资的马车中。属下不知她有何图谋，所以才将她押到这里审问。”

    苏漓冷笑一声，“本尊向来只知白云舵掌管财政，何时连琼游舵的司刑也一并管了？”

    林爻急忙辩解道：“这‘女’子口风紧得很……”

    “所以你下令拔舌？”挽心眸光冷锐，毫不客气地厉声道：“林舵主，你入教数十年，已是教中元老，掌管白云舵已非一日，今日白云舵有人‘混’入，白云舵已是管理不严，你难辞其咎！抓到可疑之人，隐瞒不报，‘私’下用刑，谁给你这个权利？”

    当着众人之面，遭到如此严词厉‘色’的训斥，林爻一张老脸顿时挂不住了，脸上阵红阵白。他冷哼一声，沉声道：“妙使何必如此咄咄‘逼’人，此事我早已禀报玄风长老。”

    “教中有令，凡各分舵重要事件，在禀报长老同时，还需上报四使。白云舵可依照教令，将此事上报财使知晓？”

    林爻额头青筋一跳，面‘色’顿时有些发青。

    挽心毫不停顿，继续质问：“胆敢违抗圣‘女’教令，你该当何罪？”

    句句切中要害，林爻脸‘色’变了，冷汗顺着额角滑落，他抬头看着苏漓凌厉的双眼，突然想起圣‘女’继任大典上，前琼游舵主周越藐视圣‘女’的下场……竟一句也反驳不得。

    苏漓只冷冷看着他不说话。

    半响，他勉强挤出一丝笑意，上前跪倒在苏漓脚下，低头拜道：“圣‘女’明鉴！属下对圣‘女’忠心耿耿，绝不敢违抗圣‘女’教令，只不过……属下见这‘女’子不懂武功，却能‘混’进白云舵。实在有些古怪，想‘弄’清她的来历再行上报。”

    这番解释说得好听，显然是避重就轻，推诿己过，但正合她意。苏漓冷冷地注视林爻片刻，沉声道：“教中自有规定，她是否是‘奸’细，不是你一句话便能定夺。妙使，将这‘女’子带回总坛，本尊要亲自审问！至于林舵主你，自行去琼游舵领罚！”说罢，起身拂袖而去。

    林爻跪在地上，直到苏漓远去的身影消失不见，他紧绷的神经方才松懈下来，跌坐在地，却发现身上衣衫已湿透！

    苏漓三人未敢耽搁，直接回了圣心殿，挽心方才摘下面具，低声责问沫香：“你是怎么回事？小姐吩咐你留在闲听阁，你怎么跟踪他们跑到这里来了？你既不会武功，又不熟悉这里的情势，今天若非我和小姐碰巧去了白云舵，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想起方才惊险一幕，她仍心有余悸。

    沫香也着实后怕不已，她知道自己的举动实在危险，嗫嚅半天，不知该怎么说。悄悄抬眼看了看苏漓。

    苏漓眸光沉静，没有说话。闲听阁表面是座茶楼，实际是沉‘门’的新据点，进圣‘女’教之前，特地将沫香留在那里。这小丫头虽然调皮，却一向极听她的话，今日大胆跟踪教中人来此，必有原因。

    “到底怎么回事？”见她脸蛋通红，半张脸肿的老高，挽心口气也不禁软了几分。

    沫香低头委屈道：“今天一早，我在楼上打扫，发现那间屋子墙角有一块砖头是松动的，就踩着椅子上去看看怎么回事，结果正听到隔壁有几个男人在商量事情，提到圣‘女’……”

    苏漓皱了皱眉，闲听阁隔壁是一家青楼，这种地方素来龙蛇‘混’杂，借此密谋共事倒是能掩人耳目。

    挽心一惊，“什么人？”

    沫香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只能听到声音，他们说……”说到这儿，她忽然止住了话头，小心翼翼地四下望了望，似是有极要紧的事，生怕被外人听了去。

    “这里很安全，听到什么，你尽管说。”

    沫香神‘色’凝重，这件事事关重大，她不敢轻易说出口，走到苏漓身边，附耳低声说了一句。

    苏漓顿时目光一变，“你肯定，没听错？”

    沫香重重点头，十分确定道：“我听得很清楚。不然奴婢绝不敢违背小姐的命令，‘私’自跟踪他们。我就是想看看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可惜，我只跟上那个白云舵的舵主，另外一个是谁不知道。”

    “你是说，在飘香楼密谈的几人中提到小姐的，有白云舵舵主？”

    挽心心中一震，方才在白云舵，林爻只说沫香跟踪秦生，半句也没提他自己。

    “小姐，这个林爻定有古怪！”

    苏漓神‘色’未变，若沫香说的是真的……她眼光渐渐冰冷，沉声吩咐道：“让人盯紧白云舵的林爻，还有……玄境玄风两位长老近日的一举一动，半点也不可放松！”

    挽心知道事情重大，连忙应了声：“是。”

    “沫香已被他们发现，独自留在外面也不安全，就先留下。有人问就说她在山里‘迷’了路，才会跟到这里，为避免教中机密外泄，特留下给我做个粗使丫鬟。”

    想到白云舵的惊险遭遇，沫香忙不迭地答应了。

    挽心忽然目光一凛，“有人来了！”

    话音刚落，大‘门’旋即开了，“咦，大白天的，关着大‘门’做什么？”一人探进头来，眉眼弯弯，身后阳光夺目的光线也不禁黯淡几分，他笑眯眯道：“我回来了！”

    竟是多日未见的阳骁。苏漓心一沉，他为何偏在此时回来？

    沫香下意识看向苏漓，她淡淡道：“你们先下去吧。”

    二人上前朝阳骁行了个礼，飞快退出殿外。阳骁望沫香离去的背影，“咦？这不是你以前的丫鬟吗？她怎么也来了？”

    苏漓淡淡“嗯”了一声，显然无意多说。阳骁见状，也就识趣的不再多问，眼珠一转，凑到她面前，“好多天没见，你有没有想我啊？”

    出乎他意料，苏漓不闪不避，清澈眸子反而定定地看着他，轻声道：“皇上圣体康复了？”

    “嗯。好多了。”阳骁点头，他躺倒在座椅上，舒展了四肢，大声地叹了口气，“还是你这里好啊，清清静静没人来打搅。回宫这么多天我就没睡过一个好觉，父皇龙体不适，一堆的事等我处理，快要累断了气。”

    苏漓端了茶杯，浅啜一口，“你是当朝仅剩的皇子，将来这汴国江山也是你的，为皇上分忧自是理所当然。”

    阳骁侧头，撇嘴道：“如果还有兄弟，我才不要当这劳什子的皇帝，一辈子在宫中劳心劳力，说得好听一国之君，跟坐牢有何分别？”

    没想到他竟有这样的心思，苏漓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沉‘吟’片刻道：“你最近可曾得罪了什么人？”

    “我忙的脚不沾地，那有空得罪人？”阳骁说完，忽然愣了一下，直觉她话里有话，立即警惕地坐直了身子，“有事？”

    苏漓笑了一声，却没说话。茶香缭绕，热气氤氲，面具后她的双眼，沉冷如雪。

    傍晚时分，挽心来禀，“碎月舵舵主虞千机一刻前去了思源楼。”

    苏漓目光一沉。虞千机，年约双十，苏漓只在继任大典上见过她一面，此‘女’容貌娇美，媚骨天成，体态风流，生来便是男人的克星。听闻她对制毒颇有天分，碎月舵在她掌管下，研制出不少特殊的毒‘药’，因此颇受玄境看重。

    思源楼是夏伏安的居所，虞千机来了总坛不见玄境，也不拜见圣‘女’，却直奔那里找夏伏安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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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要他的命

﻿    一袭烟紫薄纱裙薄雾般披在‘女’子玲珑浮凸的妖娆娇躯，虞千机斜倚在一张躺椅上，媚眼如丝，秀眉轻挑，轻轻地眨了眨眼，“夏管事，千机的提议你意下如何啊？”

    夏伏安静坐一旁，从始至终没有抬过眼皮，仿佛旁边根本没人。他目光淡定地望着手中的白瓷茶盏，缓缓地吹了口气，淡淡道：“多谢虞舵主抬爱，但总坛事务繁多，在下恐怕不得空陪虞舵主外出散心游玩。”

    “公事再忙，人也得歇口气啊。难不成你能这样忙一辈子？那多没趣啊。”虞千机娇笑一声，侧身向外换了个姿势，烟纱裙如水般滑落，‘露’出一大截纤长秀‘腿’，肤如凝脂，若从夏伏安的角度一眼望去，正好可以看到她若隐若现的‘腿’根，这般‘诱’人‘春’光，任是哪个男人看上一眼，都会觉得魂儿都得飞到九天之外。

    夏伏安只笑了一笑，提起茶壶为她斟了杯茶，目不斜视道：“这是白云舵刚送来的新茶，味道不错，虞舵主可以尝尝，若是喜欢，我叫人送去碎月舵一些。”

    一向攻无不克的魅力突然失了效，虞千机眉头一皱，看着他佯装嗔怒道，“我不喜欢喝茶，我只想你能好好看着我，跟我聊天！”说着，她一个翻身坐了起来，伸手便去夺那占据着男人视线的杯子，她就不信，会有男人不喜欢她！？

    眼看手指就要碰到杯子，夏伏安目光微闪，白瓷杯转眼就移了方位，虞千机速度更快，手指立刻转了方向，朝他衣衫襟口抓来，娇躯似无骨的美人鱼般，立时滑向男人的怀抱里。

    熏人‘欲’醉的香气一瞬扑鼻，若是寻常男子，遇到如此千娇百媚的美人，百般‘诱’‘惑’，多半恨不能张开怀抱，马上与她滚向‘床’榻，行一场鱼水之欢。

    然而，夏伏安眼中忽然冷光一闪，一掌拍在身旁案几边缘，身下座椅立即横移，眨眼间距离虞千机已五步开外。

    虞千机心底顿时大吃一惊，这个角度她扑过去，几乎没有可能躲开，可她却连他一片衣角也没碰到！脚下不稳，身子前倾，娇滴滴的‘女’子竟然就这样跌坐在地。此时虞千机衣领散开，薄纱衣内酥‘胸’半‘露’，她低垂的眼寒光乍现，抬起头时却又换做十分委屈的‘摸’样，轻轻地痛呼一声，嗔怪道：“你的心真狠，是不是石头做的？”

    夏伏安站起身，淡淡道：“在下还有要事处理，恕不能奉陪。”说完，他径直走到桌案之后，坐下开始办公。

    “这夏伏安真是块木头。对着这样的尤物，居然能无动于衷！”思源楼外，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上，隐约传来项离低低的声音：“没想到天底下除了我，还有人能抵挡得住她这样的攻势！”

    他笑得有几分邪气，身旁的挽心顿时无语，不禁白了他一眼，说得好像虞千机勾引过他似的！

    苏漓沉思不语，目光沉冷，她有些想不通，夏伏安虽身为总坛管事，心思细密，只负责打理日常事务，说到底也只是个打杂的，并无任何实权，且相貌普通，平淡至极。

    而虞千机乃一舵之主，真想找男人，八大分舵舵主中便有几位相貌能力皆是一流的年轻男子，随便哪一个都比夏伏安出‘色’许多。为何偏偏她会对他兴趣如此之大？

    回想起刚才虞千机那一扑，动作极快，他却急中生智，毫不费力地闪开，手中那杯茶，滴毫未洒，这个人的武功，恐怕绝非表面上那般普通！

    苏漓心中微动，转头低声对项离吩咐了一句。

    项离点头，身形跃下，悄无声息地落地，一纵一跃间，他人已进了思源楼，手掌一挥，直奔专心致志处理公务的夏伏安而去！

    突如其来的偷袭，让人无从细想，也没看清来人是谁，夏伏安只听掌风忽忽，眼光顿时一寒，立即回身迎上。

    四掌相接，“砰”地一声，夏伏安脸‘色’一白，连连后退几步跌坐在地，‘唇’角溢出一丝鲜血。他抬头看着偷袭的男子，皱了皱眉，脸‘色’沉冷，道：“财使这是何意？”

    “不懂怜香惜‘玉’，该打！”项离轻笑着道，心中疑‘惑’暗生，方才这一掌，凭习武之人的直觉，定是回身接下，夏伏安反应正是如此，可他的内力……却似乎比预想之中薄弱许多。

    夏伏安冷冷道：“想不到财使还是惜‘花’之人。”

    项离目光轻转，睨向仍坐在地上姿态勾人的虞千机，邪邪一笑，大步跨到虞千机跟前，蹲下身去，食指勾起虞千机柔美的下巴，她不由自主地抬起头来。

    这一望之下，项离眼中媚光流转，勾魂摄魄，虞千机顿时心头一颤，只听项离柔声道：“虞舵主这般娇滴滴的美人儿，夏管事你怎么舍得如此相待？换作本使，定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女’孩子身体娇弱，最忌寒凉，若是因此生了病，你怎么担待得起？”他说着，悄悄伸手揽住虞千机纤细腰肢，体贴地扶她站了起来。

    “多谢财使。”虞千机被他借机轻揽入怀，低垂了目光，妩媚脸庞白‘玉’般的肌肤泛着微红，娇羞动人。

    项离凑到她耳边，低低道：“虞舵主不必见外。夏管事不解风情，伤了美人的心，着实该死。本使一向最解‘女’儿心事，不如我们回金满堂……好好叙话一番？”

    他的声音轻柔魅‘惑’，引得虞千机心头砰砰‘乱’跳，随即扬起一抹妩媚的笑容，“财使美意千机岂敢不从？只是……今日天‘色’不早了，千机还有公务要处理，不如我们改日再叙？”

    “改日？那得什么时候？”项离揽住她纤腰的手，紧了几分，似乎很是不舍。

    “嗯。”虞千机娇声道：“改日千机一定备下美酒佳肴，恭候财使大驾。”

    “那万一你食言可怎么办。”

    虞千机笑着凑到项离耳边低声说了一句，项离不由笑开了脸，连连点头，放开了手。

    虞千机整了整衣衫，淡淡地睨了夏伏安一眼，快步出了思源楼，她的身影转眼间消失在湖中长廊深处。

    项离‘唇’角禁不住划过一丝似有若无的冷笑。

    夏伏安站起身来，掸了掸衣衫，讥诮道：“财使果然是流连‘花’丛的高手。”

    项离媚眼一转，斜斜地上下打量着他，别有深意地道：“是男人都会这样，反倒是你，美人当前，坐怀不‘乱’，你究竟是不是男人？”

    夏伏安轻轻擦去‘唇’边血迹，面无表情道：“‘色’字头上一把刀，财使可别让风流夺了命。”他抬眸扫了眼虞千机消失的方向，一抹冷厉之光一闪即逝。

    “你是说……这个‘女’人碰不得？”项离眯了下眼，笑道，“你也太小看本使了，岂不闻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本使若真对她有兴趣，就不怕她一手毒术出神入化。”

    夏伏安淡淡瞥他一眼，没再答话。

    不是所有男人对着‘女’人发‘浪’都有反应！这个虞千机找上夏伏安，看来是要白费心思。

    离开思源楼的路上，苏漓忽然想起了一句话。

    “男人只有面对不喜欢的‘女’人，自制力才会好……”

    夏伏安面对美人无动于衷，自制力如此之强，莫非就应了这句话么？

    她心头微微一涩，此番项离出手试探，仍未探出夏伏安的武功深浅，苏漓更觉此人表面看似简单无奇，实则心深似海，定力超凡，根本无法看透。尤其那种似有若无的熟悉感，总让她的心莫名纷‘乱’。

    回到圣心殿，刚入水廊，沫香急匆匆地迎上来，焦急道：“不好了，四皇子出事了！”

    苏漓眼光突变，步履如飞，刚到偏殿，还未进‘门’，就听到玄境焦急叫道：“四皇子！四皇子……”

    “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现在该如何是好？”玄风惊怒不已，“鬼使，四皇子现下情况如何？！”

    江元松开阳骁的手，脸‘色’沉郁，似乎在思索什么，没有理他。

    玄风正要发作，却见苏漓忽然进了‘门’来，整个儿人散发出一股冷锐的气息，玄风心中一惊，连忙噤了口，与玄境一同上前行礼。

    苏漓疾步走向阳骁‘床’前，只见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双目紧闭，脸‘色’隐隐发青，平日里的蓬勃朝气全然不见。

    “怎么回事？”苏漓皱眉问道。

    殿内众人一时沉默，充满了风雨‘欲’来前的压抑。

    玄风道：“回禀圣‘女’，属下也不太清楚，我们赶来时，四皇子已经人事不知。鬼使，你诊断是何原因？”

    江元见苏漓到了，这才开口道：“四皇子中了毒，情况……很不妙。”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神‘色’一变。阳骁乃汴国皇子，身份何等尊贵，若真有了闪失，圣‘女’教上下全数陪葬也不为过！玄境白了脸，这位四皇子一向‘精’明好玩，怎会突然中毒？会不会是他闹着玩的？

    苏漓眼光一冷，上前沉声叫道：“阳骁！别闹了！你再不起来，我就把你丢到圣心湖里喂鱼！”

    她并不常唤他的名字，偶尔气极才叫。每次叫他，他即便睡着了，也能立即从‘床’上蹦起来，朝她嬉笑道：“你叫我？”

    他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无赖模样，眼珠一转就有新的‘花’样来惹她生气，逗她开心，仿佛有使不完的‘精’力。

    殿内很安静，此刻的阳骁，与平日并没有何不同，依旧一身红衣，却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再没有半点反应。

    “阳骁你给我起来！”不知从哪里来的一股闷气，堵住‘胸’口，苏漓难以置信地瞪着‘床’上的人，突然大喝一声，“你再不起来，我永远都不会再理你！”

    屋里的人俱是一惊，圣‘女’一向冷静沉默，竟然也有这样无法控制情绪之时？

    苏漓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仿佛急捶的擂鼓，忍不住上前一把抓住阳骁，气急道：“我叫你起来，你没听到吗？”

    他的身子，随着她拉扯的动作无力地晃了几下，完全失去了知觉的反应。忽然，从他口鼻间溢出了一缕鲜血，苏漓顿时呆住，手中一松，阳骁的身子立时歪倒在她怀中。

    苏漓这才发觉，贴着她肩头的他的脸，已经凉了。

    苏漓登时愣住，似是无法置信，缓缓地伸手抚上他的脸，仿佛想要证实自己错误的认知。

    只是她的手，却不小心触到他‘唇’边的血迹，他的肌肤冰冷，唯有这一缕鲜血，尚有余温。

    她低头，怔怔地看着指尖上殷红的血，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金‘色’的面具。

    今日他才回来，在殿‘门’探进半个头，笑眯眯地对她说：“我回来了，小阿漓，你有没有想我？”

    可不过才几个时辰，他就躺在这里，气息全无。

    怎么会这样？

    光线渐渐地暗了，天‘色’由白渐黑的过程，就像生命，从有到无，不过，弹指一挥间。

    当黑暗笼罩了天幕，笼罩了这一方天地，水殿外亮起的灯光，昏黄映在水里，像是‘阴’间的地狱鬼火。

    “还说以后要保护我，男人没有一个可信，你也不例外！”她忽然咬牙冷笑，似是悲伤，又似自嘲。

    她腾地站起身来，阳骁的身子软软又倒在‘床’上。内心愤恨仿佛无从发泄，苏漓猛地拂袖一扫，整个‘床’榻都震了几震，‘床’上的阳骁，被这股劲力掀翻，连人带被，卷成粽子般滚到‘床’榻内侧。

    天空‘阴’云密布，杀机藏在浓墨一般的黑暗里。

    圣心殿内，此刻聚集了圣‘女’教内最高层的掌权人，却没人敢开口说出一句话。苏漓浑身散发的疏冷气息，仿佛冰层一样覆盖了一切。

    玄风暗自皱了皱眉，打量着她的神‘色’，终于忍不住上前道：“事已至此，圣‘女’还请节哀，眼下还是尽早查出是谁对四皇子下了毒，才好向陛下有个‘交’代。”

    “查。是要查！”苏漓直盯着眼前之人，目光一瞬冷锐。

    “四皇子方才可吃过什么用过什么？”忽然有人开口问道，众人一看，原来是夏伏安，不知他何时进了殿来。

    玄风皱眉道：“据说四皇子只用了半碗莲子羹，便突然倒地不起。”

    “谁吃了雄心豹子胆，胆敢在送来圣心殿的食物里下毒，活得不耐烦了吗？”项离手中折扇啪地一声合拢，桃‘花’眼底狠戾顿生。

    苏漓眼光一寒，“莲子羹呢？”

    玄风立即回道：“莲子羹被玄镜长老不慎打翻，属下已让人收拾了。来人，端上来。”‘门’开，一名‘侍’从，立即端了碎碗残羹送过来。

    苏漓心中起疑，玄镜行事一向稳妥，今日怎会无故打翻一碗莲子羹？她抬头看着玄境，玄境脸‘色’有些难看，眼中惊疑不定，但没说话。

    苏漓接过那残羹碎碗，一股淡淡的香甜之气在空气里飘散开来，她仔细辨别了一下，心中猛然一震，竟然是碎月舵新研制出的毒‘药’——绝息！此毒入口即会导致血液奔流，加快毒素的功效。而虞千机偏巧是碎月舵舵主……

    绝息与莲子羹，虞千机与夏伏安。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何关联？

    苏漓脑子里忽地闪过思源楼看到的那一幕，目光不自禁瞥向夏伏安，而他恰好也朝她看过来，深邃的黑眸，幽深明亮，不闪不避地迎上她犀利的视线，瞳仁深处隐约有了一丝细微的‘波’动，却看不分明。

    一瞬间，她的心，莫名地微微一动，却冷冷道：“夏伏安，问题出在莲子羹，你作何解释？”

    “这碗莲子羹是夏童亲自熬制，随后送到圣心殿。”夏伏安如实回道。

    “夏童何在？”

    “殿外侯传。”

    立即有人唤了夏童来，他低着头，战战兢兢走进来，大气也不敢出，径直走到苏漓面前跪倒，带着哭腔道：“夏童见过圣‘女’。”

    “你不必害怕，把事情经过详细说一遍。若真不是你做的，自然会还你一个清白。”

    “是，圣心殿传话要一碗莲子羹，小的便去厨房准备。一直在火旁边守着，从未离开半步，熬好之后，所用器皿与莲子羹全都检验过，没有任何异样。就直接送来圣心殿，回去之后没多会儿，就说出了事。小的，小的当真不知情啊！”夏童说到最后，心中害怕，俨然已挂了哭腔。

    夏伏安立即上前，沉声道：“出了此等大事，属下难辞其咎，夏童这一番话是据实相告，绝无任何推诿之意。还请圣‘女’明察。”

    他声音沉稳，感觉不到一丝慌‘乱’之意。苏漓沉默地看了这二人半晌，她相信这二人没有害阳骁之心，常理来说，真凶只会将责任嫁祸他人，岂会惹祸上身？以夏伏安心思细密观人于微的程度，真要下毒害人，恐怕不会这样轻易被人发现。

    如果，问题不是出在厨房，那会不会是送到圣心殿这短时间里，被人动了手脚？她心思一动，还没开口，却听夏伏安沉声问道：“夏童，你来圣心殿路上，可遇到过什么人，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

    夏童回忆半响，终于想起一件，“小人进屋前，不小心撞到玄镜长老，莲子羹洒在他身上一些，幸好长老宽厚，没有怪罪小人。”

    苏漓微微抬眼，犀利的眸光扫过玄境，玄境皱了一下眉。苏漓吩咐道：“传虞千机。”

    “碎月舵舵主虞千机拜见圣‘女’，未知圣‘女’传属下来有何吩咐？”虞千机仍是一袭紫‘色’烟裙，行止间身姿如柳，却已不复见先前那种勾魂媚态。她在殿前跪着，神态十分恭谨。

    苏漓沉默地审视着跪在下首的‘女’子，这样一个‘女’子，面对四使之一的项离，主动示好却敷衍逃避，着实有些奇怪。

    “虞舵主，你整日研究制毒解毒，不妨替本尊看看，这碗莲子羹里，究竟下了何种毒？”挽心立即将那堆残渣放到虞千机面前。

    夏伏安似有顿悟，‘唇’边掠过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虞千机眼中立时闪过一分惊诧，没想到苏漓会让她来辨毒，察觉到她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不禁应了声“是。”稳住心神，低了头仔细辨别。

    片刻，她抬起头来，似有不安，最终却坚定道：“这是属下碎月舵中所制毒‘药’——绝息。”

    “绝息之毒是你亲手研制，如果本尊没记错，碎月舵所有的毒，也都是由你亲自保管。”苏漓一字一句地问道，“半个时辰前，圣心殿里的贵客，吃了这碗莲子羹后，一命呜呼。”

    虞千机脸‘色’顿时一白，“圣‘女’明鉴，此事与属下无关！禀圣‘女’，这毒确是绝息，但属下也不知这是怎么回事，属下方才一直在思源楼里，和夏管事在一起，根本没有机会在羹里下毒。夏管事可以替我作证！”她急切回头去看夏伏安，一双眼含殷殷期盼。

    苏漓心下一沉，那场勾引倒成了她不在场的证据！

    夏伏安仿若不见，目光淡淡转向窗外，仿佛虞千机所言与他无关。

    虞千机皱了皱眉，转头又看向项离，“财使也知道的。”

    项离抚着下巴看着虞千机，若有所思道：“不错，刚才她的确在思源楼。这点我可以证明。”

    挽心眉心紧蹙，沉声道：“可绝息除你之外，旁人无法取得，这又如何解释？”

    虞千机急忙辩解道：“回妙使，‘绝息’之毒并非属下一人才有，在此毒制成当日，属下曾呈了一份给玄镜长老。”

    众人目光刷地一下，聚集在玄境身上。

    “玄境长老，真有此事？”苏漓目光凌厉，沉声问道。

    玄境皱紧了眉头，上前回话：“确有此事。但此毒绝非玄境所下！请圣‘女’明鉴！”

    “碎月舵一向归你管制，除了碎月舵主虞千机，还有谁才有绝息？”苏漓尚未开口，玄风长老已‘激’愤道：“方才夏童说过，莲子羹在送到圣心殿时，只遇见了你，不是你下的，难不成是它凭空冒出来的？”

    “是不是凭空冒出来的，我不知道！但我玄境入教数十年，虽不能说光明磊落，对主子却是忠心耿耿，事事以本教利益为先，绝不会做出下毒害主之事！有谁亲眼看见我下毒了？有吗？”玄境面有怒容，字字铿锵，掷地有声。他‘胸’膛剧烈起伏，环视众人，显然满心愤懑，似乎质疑他毒害四皇子，是对他人格的莫大侮辱。

    玄风冷笑道：“若非事实摆在眼前，我也不愿相信玄镜长老你会做出这种事。”

    “你！”玄境指着玄风，气得说不出话来。

    玄风毫不迟疑地转身朝苏漓道：“圣‘女’，无论如何，此事须得有个结果，才能有所‘交’代。否则，我们所有人都要遭殃！”

    苏漓自然清楚，他所说的‘交’代是何意。阳骁乃汴皇最宠爱的皇子，如今不明不白死在这里，若连个凶手都找不出，只怕拆了这圣‘女’教，也不能平汴皇之怒！

    “依玄风长老之意，此事应当如何处置？”苏漓淡淡问道，目光恢复平静，看不出情绪。

    玄风毫不思索道：“属下认为，应该立刻将玄镜长老与贵客的遗体送出总坛，‘交’由……主上处置。”

    “主上病体未愈，你想他再次病发？”苏漓忽然目光一冷，厉声叱问。

    玄风脸‘色’一变，硬声道：“属下不敢！”

    苏漓冷冷看他一眼，“今日之事，谁也不准往外说出半个字。否则教规处置！”

    “是。”众人连忙齐声应了。至于苏漓与长老口中提及的主上，连同这位吃了莲子羹一命呜呼的贵客，是何身份，有人心如明镜，有人不明其意。

    苏漓又道：“玄镜长老嫌疑最大，事实尚未调查清楚之前，先关入暗房，待查明真相，再行发落。玄境长老，你可有疑议？”

    玄境虽是心有不甘，物证俱全，全都指向自己，一时却也找不到洗脱罪名的法子，只得点了点头，跟在挽心身后走了。众人纷纷散去。

    苏漓这才叫了沫香进屋，沉声问道：“他们的声音，你可都听清楚了？”

    沫香点了点头，上前附耳说了一个名字。

    苏漓目光登时凌厉如刃，冷声道：“好。秦恒，让人看住他们几个，今夜严查防范，有任何异动立即禀报！”

    “是。”秦恒领命而去。

    苏漓抬头，眸光如雪，望向深黑天际的嘴角冷冷勾起一抹淡笑。

    这个圣‘女’教，是时候肃清了。

    不出苏漓所料，夜半时分，秦恒果然截获一道秘密送出的消息：四皇子中毒身亡，玄境所为。苏漓看罢冷冷一笑，收起字条，唤来四使，吩咐几句，各自分派了任务，四人领命而去。

    半个时辰后，挽心奉命召来虞千机、白云舵主林爻前来饮茶。林爻心底十分不耐，三更半夜的，饮什么茶！显然是借口，虽心怀不满，却不敢不来。前两日的责罚他还心有余悸，这新任圣‘女’，狠起来比男人还要厉害几分！

    虞千机悄悄看了眼苏漓，也不敢多言，只是暗自思忖。

    苏漓一言不发，只是自顾饮茶，似乎在等待什么。

    不多时，项离押着一人回来了，平日‘精’壮高大的身躯此刻微微有些佝偻，头紧紧低垂着，似是不敢看苏漓的眼睛。

    林爻心里咚的一跳，手里茶杯一歪，滚烫的茶水立时泼了出来，洒了半身，他竟丝毫未觉。眼只瞪着玄风，看他这个模样，怎么也不像是被请来喝茶的。

    项离将玄风押到苏漓面前，用力一踢他‘腿’弯，他立即站立不稳，跪在了苏漓的面前。

    苏漓冷冷道：“长老何以行如此大礼？”

    玄风沉着脸没有说话，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一切都在她算计之中，到底是他低估了这个年轻的‘女’子！

    项离道：“属下奉圣‘女’之命等在暗房外，果然发现有人杀人灭口，企图制造玄镜长老自杀的假相，属下立刻带人进去抓，没想到此人竟是玄风长老！”

    林爻、虞千机面‘色’皆是一变。

    只听项离叹道：“可惜属下迟了一步，只来得及抓住玄风长老，却未能救玄镜长老一命，还请圣‘女’责罚。”说罢，他招手命人抬上来一具尸体，细眉长眼，赫然就是玄境！

    林爻大吃一惊，几乎忍耐不住站了起来。

    地上的玄境的尸身，脸带怒容，看来死前必是与玄风有过‘激’烈争执。

    项离嘴角微弯，眼中隐有深冷笑意，毫无半分愧疚自责。苏漓暗自叹了口气，只怕是他故意迟了一步。

    静琬姑姑因玄境而死，玄境又因项离之举丧命，看来天道循环，自有因果报应。

    “起来吧。”

    “多谢圣‘女’不责之恩。”项离笑着朝挽心飞快眨了下眼睛，挽心悄眼看向苏漓，见她眼中闪过一丝忧伤，却并没责怪他们自作主张，终于放下心来。

    项离随即奉上一只小‘药’瓶，“此物乃玄风长老毒害玄镜长老的证据，请圣‘女’过目。”

    苏漓凑在鼻间，细细一闻，果然是绝息，厉声道：“玄风，你为何要害玄境？还不从实招来！”

    玄风垂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他以为这样不说话就无法定他的罪？

    苏漓微微冷笑，传来沫香，沉声道：“你在飘香楼都听到谁说了些什么？如实道来。”

    沫香鼓了勇气道：“我听到玄风长老跟白云舵主说，圣心殿住了一个男人，传出去有损圣‘女’教名誉，你用这个办了他。”

    “胡说！”林爻脸‘色’大变，霍地起身，正要斥骂沫香血口喷人，却见挽心飞快递上一个与玄风长老手中得到的几乎一模一样的小瓷瓶，正是他用后丢掉的那只！林爻脸‘色’顿时白了。

    苏漓冷眼望他，“是不是这个？”

    她语声虽轻缓，却有一股迫人的压力迎面劈来，林爻心头一颤，转头看了眼跪倒的玄风与地上已然气绝的玄境，昔日威仪赫赫震慑全教的两大长老，如今在这新任圣‘女’面前，一个死了，一个命在旦夕，他不过是个小小舵主，听命于人行事，一切都在她掌控之中，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

    思及此，林爻双膝一软，砰地跪倒在苏漓脚下。

    “圣‘女’恕罪！”

    他还算识时务！苏漓冷冷道：“毒害当朝皇子，虽是受人指使，其罪也难恕！”

    林爻顿时被吓得面无人‘色’，失声叫道：“什么？皇子？他他他……”他震惊无比地看着‘床’上毫无声息的阳骁，再转头看向玄风，玄风仿佛一尊木偶，毫无反应。

    林爻跌坐在地，面如死灰，忽然咬牙叫道：“启禀圣‘女’，小人所为全都是受玄风指示！小人根本不知道那人是当今四皇子，否则……否则小人怎么也不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圣‘女’教与皇室之间的关系，以及阳骁的真实身份，除了苏漓与两位长老，四使，也只有管事夏伏安知晓。

    “你做过什么，如实‘交’代。”

    “玄风长老将这绝息之毒悄悄‘交’给属下，命属下易容‘混’入后厨，趁夏童检验莲子羹无毒后，伺机将毒下到碗里，至于要毒害的人是何身份，他有何目的，小人完全不知情啊！”他狠狠瞪着玄风，眼中几‘欲’喷出火来，此刻简直恨他入骨。

    苏漓命人将他押了下去，望向玄风，冷冷道：“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说。沉默不代表你无罪。”

    玄风抬头看了她一眼，竟然缓缓笑道：“人都已经死了，谁是真凶又有何关系？这里谁都逃不掉罪责。我认不认罪，又能如何？”他眼底忽然闪过一道毁灭的光，环视过眼前的人，嘴角的笑容散发着苦涩的味道。

    苏漓心底一沉，玄风显然已将身死置之度外。一个一心求死之人，还会说出隐藏的真相吗？

    这时，忽听一人冷笑道：“你受人指使，当然希望本皇子死了！”

    此话一出，玄风立时神‘色’大变，他猛地抬起头，明明已经毒发身亡的人，突然翻身坐了起来，一身似火红衣衬得脸‘色’越发青黑，眸光‘阴’冷，‘唇’角边还挂着殷红的血迹，仿佛索命‘阴’魂！

    玄风登时睁大了眼，抖了一抖，阳骁跳下地来，身后的影子证明了他是人不是鬼。玄风心底遽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脸‘色’变了又变。

    虞千机也是呆住，张大了嘴，说不出话。

    苏漓皱了皱眉，暗自叹了口气，要他老老实实等着她审完再起来，果然是不大可能。

    阳骁走到玄风跟前，冷冷垂视道：“指使林爻毒害本皇子，嫁祸玄境长老，违背圣‘女’命令偷偷向宫里传递我的死讯，久等不到回应，你就杀玄境灭口，制造他畏罪自尽的假相，企图就此了事。玄风长老，你好大的胆子啊！”

    一字一句仿佛利刃，刺在玄风心上，他几乎喘不过气，身子伏低，久久不能抬头。

    “说，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究竟有何目的？”阳骁控制不住上涌的怒气。

    玄风身子又是一抖，余光瞥向虞千机，咬紧了牙默不作声。

    夏伏安目光轻闪，长叹一声，劝道：“玄风长老入教数十年，能坐上长老之位实属不易，你一向为本教鞠躬尽瘁，死而后己，此次所为必有苦衷，何不说出来，或许圣‘女’和四皇子酌情从宽处理。”

    这话似乎触到玄风心底深处，坚定如铁的神‘色’终于有了一分动摇。

    虞千机眸光轻闪，状似无意地叹道：“玄风长老是得好好想清楚，早点把幕后主使供认出来，只牺牲自己一条命，求求四皇子或许倒可免了诛九族的罪！否则，到了九泉之下也难以心安呐！”

    她连连叹息，似是心有无限感慨，她抚‘弄’着腰间挂着一块白‘色’的‘玉’佩，那‘玉’佩雕工‘精’致，正中央刻着一个罡字。

    玄风目光陡然一变，似被人切中命‘门’，方才好不容易才生出的一分犹豫和挣扎立即烟消云散，眼底渐渐涌上死灰般的决绝。

    苏漓忽然生出一分警觉，直觉不好。却见玄风毫不犹豫地挥掌直往天灵盖落下！眼看就要丧命于此。

    苏漓、阳骁面‘色’皆变，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夏伏安的动作比所有人更快一步！只见他闪身便到玄风跟前，一手抓住玄风手腕，一记手刀飞快劈在他脑后，玄风顿时昏倒在地。

    苏漓微微松一口气，“先带他去暗房，严加看管。明日再审。”

    项离与秦恒上前抬了玄风离开。

    “我装的像不像？”殿内众人一散，阳骁便得意问道。

    苏漓没有理他，他装死装的的确很像，就连她这知情人都几乎要信以为真。如今玄境已死，玄风被关押，仍有许多谜团尚未揭开。

    苏漓看了看夏伏安，淡淡道：“夏管事好身手。”

    她犀利的目光紧紧盯住夏伏安，发现时间越久，这个人越让她觉得不简单！方才阳骁忽然“活”过来，众人皆惊，唯有他神‘色’镇定自若，没有半点惊讶的表情，仿佛早已看清这只是她和阳骁合起来演的一出戏！而玄风意图自尽，他的反应之快，无法不让人心惊！

    被她这样盯着看，夏伏安没有一丝不自然，反而紧紧回视着她，眼底光芒灼热‘逼’人，仿佛要看到她的心里去，他忽然微微一笑，“圣‘女’谬赞，属下方才只是离他近些，所以一击得手。”

    “是吗？”她也笑了，却有些冷意。

    一只手忽然在她眼前晃了几晃，阳骁一屁股坐到她身边，不满地叫道：“喂，我差点死了啊，你也不关心关心我，还一直问东问西的！”他长臂一伸，搂住她肩膀，半是认真，半是玩笑。

    夏伏安盯着那只手，目光倏然沉冷。

    她借势站起身，避开阳骁亲密的举动，淡淡道：“这一天折腾下来，累了，都回屋歇着吧。”

    阳骁哀声叫道：“我已经躺了好几个时辰，还睡啊……”

    苏漓不理他，径直入了寝殿歇息。

    不知过了多久，她睡得‘迷’‘迷’糊糊，天边一道闷雷轰然滚落，整个大地都仿佛颤了一颤，苏漓被惊醒，窗外银蛇般的闪电劈裂半边天空，大雨倾盆而至。她无意瞥见窗外有个黑影一闪，顿时警醒，仔细再瞧，那人影却又不见了。

    苏漓皱了皱眉，‘门’外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她心底一沉，连忙闭上眼睛，前些天总觉得夜里有人来看她，或许并不是幻觉！她绷紧了神经，听着‘门’被悄悄打开，一人轻手轻脚朝‘床’边靠过来……

    －－－－－－题外话－－－－－－

    又生病了，整夜咳嗽睡不了觉，白天昏昏沉沉，更新时间和字数都没有保障，大家多包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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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谁能掌控他的心

﻿    大雨倾盆而下，湿润的泥土清香随之而入，那人气息收敛得极好，她一时竟分辨不出是谁，但能感觉到此人并无敌意。黑影悄悄靠近‘床’头，俯下身，突然，“噗”一声笑了出来，“原来你也没睡啊！”

    苏漓睁开双眼，阳骁双手撑在她脸侧，一张俊容带着欠扁的笑悬在她头顶上空，笑得肆意。

    苏漓皱眉道：“大半夜你不睡觉跑我屋里做什么？”

    “‘女’孩子都怕打雷，我担心你会睡不着，特地过来陪你。”他说得一本正经，明亮的双眼笑如弯月，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苏漓翻了个身，淡淡道：“我很好，不需要人陪。你回去吧。”

    阳骁仿佛没听到，转身坐到‘床’边，专注地望着她。

    苏漓被他看得浑身不自然，冷冷道：“还不走？”

    阳骁笑道：“看美人入睡是一种享受，怎么能走。”

    苏漓脸‘色’一沉，翻身坐起，叫道：“阳骁！”

    “哎！”他居然得寸进尺，立即凑过脸来，“什么事？”

    “再不走别怪我不客气。”

    “你这么凶干嘛！反正你也睡不着，两个人一起说说话多好。况且……你这么紧张我，又何必狠心赶我走？”

    “你说什么？”

    “你紧张我啊！你今天都为我掉眼泪了，正掉在我身上，衣服都打湿了。”

    黑暗中，他的声音格外温柔，令气氛也莫名地有了几分暧昧。

    苏漓心头一跳，却转开了眼，冷冷道：“不过做戏而已。早知如此，我就不该帮你，让你被人毒死。我也清净了！”

    “哈哈！你才不舍得！”阳骁怪叫一声，突然爬上‘床’来，不等苏漓有所反应，他一把抱住她，低声道：“阿漓，我问你，如果今天我真的死了，你会不会有一点点难过？”

    暗夜里，他目光亮得灼人，身上散发出清朗温暖的气息，轻柔地围裹住她，眼中少有的认真神‘色’，似乎她的答案对他意义非凡。

    他死了，她会真的难过吗？她也在心底问自己这个问题。苏漓望着近在咫尺的俊朗少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外头哗哗的雨声，掩饰悸动的心情，感官却变得格外敏感。一道闪电划过，苏漓只见他的脸，离她越来越近，‘唇’几乎要挨上她的……

    他再按捺不住，忽地笑出声来。

    “阳骁！”苏漓声音忽然变得很冷，显然动了怒，他却放开了她，倒在‘床’上笑的喘不过气，全然没个正经，“你，你刚才很紧张啊。”话音未落，只听“咕咚”一声，人已经掉在了地上，摔了个四脚朝天。

    阳骁惨叫一声，居然被她踹了下来！

    苏漓冷冷地望着他，“出去！倘若你再敢开这种玩笑，我会让你永远也笑不出来！”

    阳骁怔住，愣愣地看了她一会儿，方才起身走向‘门’口，出‘门’前他脚步顿住，轻声说道：“如果可以，我倒情愿一辈子笑不出来，换你这一世开心到老。”

    苏漓心中一震，‘门’轻轻合上，高大的身影已不复见，苏漓不由自主捏紧了双拳，开心到老？她‘唇’角微微一动，却发现根本笑不出来。

    方才的事，她知道阳骁只是与她调皮玩闹，并不会真做出什么事，但是……她仍然感到害怕，害怕那种亲近的感觉所能‘激’发的记忆……

    被阳骁这一闹，她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了。

    雷声轰隆依旧，大雨瓢泼，拍打廊柱，犹如惊涛骇‘浪’，这样的鬼天气，总让她不自觉想起离开晟国的那天。

    跳下澜沧江的那一刻，她头脑中真是一片空白，倘若没有事先安排好一切，就那么死了，或许也不错。仇报了，冤伸了，她活着还是死去，并无多大关系。

    披衣起身，她沿着长廊缓缓而行，看着倾天雨幕将天水连接，湖中青荷渐已凋残，她的心里又浮起不可自抑的疼痛。

    从袖中掏出夏伏安的那块锦帕，这绣景像极了禁苑雪景，那个冬天是那样寒冷，而这个雨夜，却似乎比那冬天更冷几分。她伸手去接雨，颗颗豆大的雨珠在她手掌上溅开，碎落碧湖，徒留掌心一片寒凉的湿意。

    对面好像有一道视线凝定在她身上，苏漓抬眼，微微眯起，滂沱的雨幕另一端，竟也站了一个人！

    是个男人。

    黑夜之中他墨发‘乱’舞，身影颀长，站在距此不远的长廊上，与她隔空相望。苏漓心底一怔，脚下无移动，眼见那人朝她走了过来，她的心忽然止不住砰砰直跳，撞击着‘胸’腔，难以平复。

    可当她看清楚他的脸，心顿时狠狠沉了下去。

    原来是夏伏安，她竟险些将他看成是另一个人！真是无可救‘药’！微微闭了闭眼睛，将手中锦帕默默收回袖中，心底一片苍凉，原以为她已将他赶出她的视线，却不料她眼中仍处处是他的影子！

    为什么？

    她望着茫茫雨幕，内心有了一丝惶然。

    夏伏安目光轻轻一闪，缓缓走到她身侧，一股浓郁‘药’香‘混’合着几不可闻的淡淡清爽气充盈鼻间，有一点莫名的熟悉，更多的却是陌生。

    他微微叹息：“静夜听雨，勾人心事。想不到还有人和我一样。”

    苏漓收回目光，冷淡道：“雨夜寒凉，夏管事当心寒毒复发。”

    夏伏安轻声一笑，似乎浑不在意，淡淡自嘲：“寒毒发作也不过身痛数日，怎比得内心煎熬，日复一日。”

    苏漓微微一怔，他望过来的眼神，忽然有了几分难解的忧伤，她不禁皱了皱眉，不‘欲’与他多说，转身就走，只听身后他低声道：“圣‘女’深夜不眠，来此听雨，难道不是心有所触？”

    苏漓脚步微顿，没有回头看他，只冷冷笑道：“自作聪明。”

    他却叹道：“再多的面具，也只能掩盖一个人的面容，却藏不住内心真正的痛苦。”

    苏漓身子一震，脚步却不再停留，她疾步进屋，将房‘门’紧闭，好似要逃避着什么。

    雨仍然在下，雷声滚滚，苏漓心情纷‘乱’，始终无法入眠。临近天亮，她方才朦朦胧胧的睡着了一会，醒来只觉得头脑发沉。窗外的雨声小了，她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子，湿润的空气清新扑鼻，她深深地吸了口气，头脑也为之清醒几分。深夜长廊下男子的身影，已然不在，昨夜的几句‘交’谈，仿佛只是一场错觉。

    雨丝轻柔，飘落空中，碧湖之中残荷随风轻摆，这个秋季，已然无声无息地到来，她心中恍然生出几分萧瑟凉意。

    洗漱完毕，‘门’扉轻响，她平静道：“进来。”

    夏伏安缓步踏进房来，将早膳放在桌上，神‘色’淡淡，未见倦怠，仿佛昨夜的迟睡对他没有丝毫影响。托盘里照例是几款‘精’致小菜，配一碗‘鸡’汤馄饨，荤素适宜，‘色’香味俱全。

    苏漓没说话，只坐下默默地用膳，夜里没睡好，她没什么胃口，可‘鸡’汤的香气，鲜美的馄饨，滑落腹中立即勾起了几分食‘欲’，她忍不住吃了一个又一个，很快用了小半碗。

    她来到圣‘女’教的日子并不长，从未说过她的喜好，可夏伏安却总能将她的口味拿捏得恰到好处，此人年纪轻轻便当了总坛的管事，确是有几分超乎常人的本事。

    她心中微微一动，淡淡扫了夏伏安几眼。今日的他，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外袍，雪白的里衣，简单至极的衣饰，衬着一张清俊斯文的脸庞，明明是个总坛打理日常事务的管事，偏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出尘贵气。

    其实夏伏安的五官并不如何出‘色’，是那类平淡得放进人堆里便挑不出来的容貌，唯有那一双深邃无‘波’的眸子，‘精’锐内敛，彷如夜幕里一点清冷的星光，轻易地穿透黑暗，直达人心底深处。

    或许就是这一点惊人的相似，才会让她对他起了疑，可查探到消息却并不如她所想，他的身份，至今是个谜。

    想到那人，‘唇’角涌起些微涩意，无论她在人前装作多么冷漠多么平静，夜深人静的时候，那痛苦的，甜蜜的，往事总会如‘潮’水一般涌上心头。越是拼命想忘记他，却怎样都无法忘记。

    原来，东方泽留给她的记忆，已经这样深刻。

    她停了筷，有片刻怔忡，夏伏安敏锐地有所察觉，不由自主转过头来，刚好撞上她不及收回的视线。窗外绵绵不绝的细雨，飘落在荷叶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谁也不能移开半分，彼此的视线相互胶着，纠缠。苏漓心跳陡然加快，‘门’外长廊忽然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她立即摆脱了失控的情绪，连忙移开目光，暗自惊心。

    屋‘门’被人咚咚叩响，苏漓还未说话，来人似乎已经按捺不住，直接推‘门’而入，发髻与衣衫薄薄地笼了一层水珠，他神‘色’凝重，掩饰不住焦急之‘色’，是项离。

    “玄风失踪了！”

    “什么？”苏漓闻言顿时一惊，“怎么回事？”

    “早上我去暗房巡查，人已经不在了，守卫的人竟然全不知情。牢房内也没有发现任何线索，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真是见鬼了！”项离眉头紧皱，简直不可思议。

    人在牢房怎么可能会凭空消失，这其中一定另有蹊跷！

    苏漓果断起身，沉声道：“去看看。”

    项离与夏伏安急忙跟在她身后，快步出了房‘门’，朝山底密道附近的暗房而去。

    与苏漓上次来看东方泽时相比，暗房没有任何变化，依旧‘阴’暗，‘潮’湿，下了一整夜的大雨，寒气从气孔钻入，更添了些许冷意。牢房内地上堆着杂‘乱’的干草。苏漓缓缓地仔细观察四周环境，心思越发沉了，正如项离所说，这里一切如常，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他究竟如何离开的？

    “若是有人来救走玄风，守卫不会毫无察觉，我已经反复询问过几次，口供一致，他们没有说谎，不像内应。”项离抚着下颚，眉头皱得死紧，“看样子，恐怕玄风自己逃走的可能更大。”

    苏漓走到老‘门’边，道：“这里的锁是‘精’钢特制，没有钥匙不可能打开。一定有人接应他。”

    “可最近总坛并没有人进出，除非……这人潜伏已经有一段日子，若真如此……”他话说一半却止住，望向苏漓的神‘色’无比凝重。

    苏漓明白他的意思，能够潜藏总坛这么久而不被人察觉，这个人绝对不简单！

    项离望着那锁，恨恨道：“那接应的人也真会挑时机，昨晚下了整夜大雨，就算留下点痕迹也都被冲刷得干干净净，如此一来，很难判断他究竟往哪个方向去了。”

    苏漓道：“他这一逃，只怕是凶多吉少，那幕后主使不会放过这大好机会。”

    “他逃走，或许另有原因。”一直沉默的夏伏安忽然开口道：“昨日虞千机那番说辞，似是话里有话。”

    苏漓心中一怔，有些诧异地抬眼看他，此人‘洞’察力果然敏锐，难怪他能在第一时间阻止玄风自尽！他说得不错，昨天那场审问，玄风原本犹豫不决，听了虞千机说的话，他立即选择自绝。此‘女’动机确实可疑，莫非……虞千机是玄风背后之人安‘插’在教内的另一棋子？若果真如此，那背后之人必筹谋已久！

    项离也想到了这一点，连忙问道：“要不要抓虞千机来问问？”

    苏漓摇头，“不。玄风身为教中长老，位高权重，虞千机乃碎月舵舵主，两人身份皆不一般，能驱策此二人为其所用，这幕后主使必定不是寻常之人。不可打草惊蛇。”

    “那现在该如何做？”项离皱眉思索，“玄风是这件事最重要的线索，如今断了，想找出幕后主使，恐怕难如登天。”

    “那倒未必。”夏伏安接道：“玄风这条线索是断了，可要查出幕后主使，却也不是什么难事。”他微微冷笑，犀利的眼眸，笃定的神‘色’，仿佛这天底下没什么能瞒得过他的双眼！

    苏漓心头一震，那种强烈的感觉再次袭上心头！她还来不及多想，他的目光已经朝她看过来，那一刻令人心悸的熟悉感几乎将她整个淹没，有什么在脑海中飞速划过，她想抓却抓不住。

    夏伏安沉声又道：“胆敢借助圣‘女’教之力，毒杀当朝四皇子，汴国上下，何人敢为？”

    苏漓闻言心头一惊，沉声道：“此话何意？”

    夏伏安定定望她一眼，“以圣‘女’聪慧，何须属下再多加言明。”

    苏漓心中直往下沉，教中没有几人知道阳骁的真实身份，懂得利用圣‘女’教加害阳骁，此人必定知道圣‘女’教与皇室之间的关联。她明令禁止不准向皇宫传递消息，玄风仍然偷偷传信通知汴皇阳骁中毒身亡一事，这背后之人究竟目的为何？

    汴皇病重，并未痊愈，若接此消息必定大受打击，若再有个万一，谁能得利？

    答案似乎已经呼之‘欲’出！

    汴国皇室规定，若无直系血脉接任皇位，既可从支系中选出一位德高望重的宗亲继位。这一代支系皇族里最出‘色’，威望最高的人……

    苏漓不禁心头一凛，回想起初次见面的情形，会是……他吗？她思量片刻，沉声吩咐道：“你们听着，玄风失踪之事，暂不可走漏风声，特别是对虞千机。”

    她若有所思又道：“玄风虽然跑了，但圣‘女’教机关重重，他若想全身而退，也不是容易的事。财使，你暗中派人继续搜寻他的下落。另外，再找那两名守卫仔细询问，不要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项离点头：“明白，我会小心处理。”

    一路想着心事，苏漓慢慢回了圣心殿，还没进殿‘门’，就见阳骁全神贯注地趴在桌上，运筷如飞，碟子里那几例‘精’致小菜，眨眼间快要被他一扫而光。

    苏漓心底一动，正想找个借口去找他，偏巧他就来了。

    阳骁见她回来，眼中一喜，口齿不清地叫道：“这么早你跑哪里去了？”

    “你以为我是你，什么事都不用做？”苏漓淡淡回道，慢慢进‘门’在一旁坐了，看他大快朵颐，吃得很是欢快。她不禁皱了皱眉，忍不住道：“怎么今天厨房没给你送早膳吗？”

    阳骁抹了抹嘴，抱怨道：“早膳看起来样子都差不多，为什么偏偏你这里的跟送去给我的，味道完全不同？”他一本正经地想了想，“回头我得找夏伏安问问才是！”

    苏漓没有说话，此刻她没心情和他扯闲话。

    阳骁凑过来，道：“发生什么事？”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显然不对劲，他便不自觉收敛了嬉笑之‘色’。

    苏漓轻声道：“玄风失踪了。”

    “什么？”阳骁立即跳了起来，有些难以置信，皱眉道：“暗房四周那么多人严密看守，教中机关重重，人怎可能无故失踪？几时的事？”

    “昨晚。”苏漓说完，看了看他‘阴’沉不定的脸‘色’，又叮嘱道：“这件事你先别声张，我已经派人去暗中追查线索，有了消息会告诉你。”

    阳骁点了点头，望着她忽而一笑，那笑容里有几分意味不明的探究，“听你这么说，莫非已有了目标？”

    苏漓微微一窒，飞快回道：“暂时没有。”她思量片刻，“你在朝中，可曾与谁结怨？”

    阳骁眸光微动，‘唇’边勾起暧昧邪气的笑意，“还不承认你很关心我哦！”

    苏漓眼光微冷，手腕轻翻，阳骁见她要来真的，连忙跳到一旁，哇哇叫道：“好嘛好嘛，问问而已，这么凶会吓死人的！”

    苏漓沉了眼，差点送了小命，他还有心情开玩笑！

    沉默半响，阳骁手指一下一下叩击着桌面，思索道：“朝中恨不得我立即就死的人，绝对不在少数，可真有胆子取我‘性’命的人，却是……不多。”话到最后，语声渐渐冷了。

    “你是说我舅父？”

    她直言不讳，阳骁却脸‘色’微微一变，旋即懒懒笑道：“这可是你说的，不是我哦。”

    他笑了笑，“这件事没凭没据，我怎么敢‘乱’讲？不过……”他语气一顿。

    苏漓道：“不过什么？”

    “皇叔与父皇之间，因为皇姑母那事，确实生了嫌隙。”

    乍然听他提起母妃，苏漓心头不禁酸楚，迟疑问道：“舅父与我娘……”

    “他们姐弟感情很好。听父皇说，当年皇姑母突然离开汴国，下落不明，那时皇叔年纪尚轻，整日跟父皇说一定要找到皇姑母……但时间渐渐久了，一点消息也没有，他却绝口不再提了。我想他可能是误信了流言，才与父皇疏远了。”

    苏漓垂眸叹道：“所以，那次你被我挟持，他故意派了不认识你的人来抓我们？”

    阳骁点头，“或许是吧。表面看来，皇姑母当年的事，的确与父皇脱不了干系。”他神情有几分无奈，“但是先祖遗训，父皇也不得违背。何况每个人的立场不同，很难说清谁对谁错。”

    苏漓心底微微一动，阳骁年纪不大，看事情倒是格外通透。她想了想，状似无意地又问道：“舅父如此对你，你心里，没有一点不满？”

    “我这个人，恩怨分明，只要没触及我的底线，凡事都好商量。可若有人胆敢伤我挚爱亲人分毫，我阳骁，一定会回敬他百倍！”他没有正面回答，双眼只深深地盯着苏漓，一字一字说得清楚，‘唇’边的笑容一反寻常，透着冰冷，看上去几乎不太像阳骁。

    苏漓心头咚地一跳，阳骁这话，显然也在暗示，若查证阳震真是幕后主使，他绝对不会心慈手软！

    阳骁忽然嗤地一笑，“你这么紧张做什么？好像明天我就跟皇叔生死决斗似的！”

    苏漓没说话，心沉如铁，阳骁年纪虽轻，心思却活络，又聪慧过人，他恐怕早就猜到幕后主使人是谁，只不过正如他所说，无凭无据，他不会妄下断言。毕竟，那人在朝中威望甚高，同时也与她有着亲密的血缘关系。

    她明白，他不想因此而贸然破坏彼此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感情。

    “阿漓。”他忽然望着她，低低轻道：“假如，我是说假如，有一天你必须要做出选择，一定要坦白的告诉我。不论你如何选，我只想你永远记住，今生今世，我阳骁，不会做伤害你的事。”

    苏漓心中一震，诧异地抬眼看他，他的语气如此轻柔，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似乎在向她许下诺言，也在索要她的一个承诺。

    曾经也有一个人，这样恳切地向她索取真心，只是，现实往往比命运更加残酷，它只会在你毫无防备，满怀期待之时，无情地将所有美好的过往撕碎。

    永远相信他？她想问他，永远有多远，你知道吗？

    人生数十载，说短也短，说长也长，有很多事意想不到，没人可以保证未来如何！她不能，他也不能。

    眼前年轻俊朗的少年，眼带期盼地望着她，她忍不住暗暗叹息。无论未来如何，至少此刻，他的心，是真诚的。

    沉默半晌，苏漓淡淡道：“谢谢你，阳骁。”

    没有得到应有的答复，阳骁眸光微微一黯，嘴上却仍笑道：“你也太见外了。凭咱们的关系，我对你好是应该的。”他站起来伸个了懒腰，咧嘴又道：“吃饱喝足了，找个地方睡觉去。小阿漓，别想我哦！”他说完朝她眨了眨眼，笑着走了。

    苏漓坐着没动，静静整理思绪，沫香进屋收拾桌子，苏漓看着她忙碌的动作，心思一动，叫人传了夏伏安来。

    “不知圣‘女’有何吩咐？”夏伏安进‘门’问道。

    苏漓屏退沫香，“玄风的事，想必夏管事心中已有计量，不妨说来听听。”

    夏伏安一愣，似是诧异，不答反问道：“此事非同小可，圣‘女’何以如此信任在下？”他目光一瞬不瞬地注视她，眼底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仿佛对他而言，她的答案极为重要。

    苏漓也紧紧盯着他双眼，“怎么夏管事自觉不值得信任？”

    夏伏安眼光微动，却没说话。

    苏漓站起身来，走近窗前，感觉到背后他的目光一直紧紧地跟随着她，心下微沉，却没有回头。她抬眼望着窗外他昨夜站过的位置，语气淡淡道：“夏管事若有异心，大可不必淌这趟浑水。本尊做事原则，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你只需谨记，只要你忠心于我，我必不会薄待你。”

    夏伏安眸光渐深，诸多复杂难解的情绪，在他眼底一闪而逝，刹那又归于平静，令人无从捕捉。

    雨渐渐停了，太阳跃出云层，光芒四‘射’，照着碧湖水面如镜，倒映着蓝天及周遭景物，唯独隐藏了它自己的世界。

    苏漓缓缓回过头去，身后那双沉默的眼，彷如这碧湖一般，也藏着无数秘密。

    “圣‘女’如此厚待，夏伏安自当尽力。”他沉默半晌，低声一叹，上前几步道：“目前玄风失踪的消息还在封锁之中，没几个人知道。”

    “你想引蛇出‘洞’？”苏漓直觉地接口。

    “不错！”夏伏安眼中‘精’光一闪，“比我们更想找到他的人，是幕后主使者。”

    苏漓不禁又是一怔，似曾相识的情景瞬时浮上脑海，就连对白，语气，都是如此熟稔。她极力稳住稍稍‘激’‘荡’的心神，缓缓笑道：“这的确是个好办法。那你想如何做？”

    夏伏安似在思索。

    苏漓盯着他缓缓道：“那虞千机似乎对你有意，不如就由你从她那着手。”

    思源楼里，身姿妖娆的紫衣‘女’子极尽媚态勾引他的一幕她亲眼所见，无论虞千机出于何种目的，只要他肯稍加逢迎，略施小计，找出幕后主使一定不难。

    “你要我去接近那个‘女’人？！”夏伏安惊诧地望着她，仿佛被触动了心头隐痛，万般复杂的情绪，仿佛‘激’流一般涌入眼底，又迅速被压制成更复杂的情绪。

    苏漓的心莫名一紧，“怎么了？”她疑‘惑’问道。为何他一向平静的眼神突然变得如此复杂？似有悲伤又似有落寞，她神‘色’未动，淡淡又道：“只是让你做戏，又不是真让你以身相许……莫非，你担心温柔乡里，会把持不住，最后反受其‘操’控？”

    “就凭她？”仿佛听到天大的笑话，他眉头一皱，倏忽冷笑，“再修炼一百年，她也没这个能耐！”说罢拂袖转过身去，说不清是恼是怒还是悲，他心‘潮’起伏难定，周身散发的气势倏忽强盛，仿佛他才是主宰这天地万物的神！

    只有他‘操’控别人，没有人可以‘操’控他！

    苏漓心头一跳，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这世上，只有一人，能掌控我的心意！”他抬头望向‘门’外的天空，高大的身影忽然变得落寞萧索，再回过头来看她的时候，眸光沉痛哀伤，声音飘渺悲凉，低声笑道：“她只需一句话，就能让我欢喜，让我以为自己是这世上最幸运的人！她也只需一个动作，便能令我如坠地狱，绝望到痛不‘欲’生……”

    苏漓的心忽然狂跳起来，目光沉陷在他眼底痛苦的漩涡，难以自拔。

    “你……”

    “属下虽是一介管事，却也不是任人驱策。”他目光迅速恢复了平静，淡淡地接口，“思源楼还有事要处理，属下先行告退。”说完转身大步走了。

    高大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长廊的转角，远处的山水在她眼中渐渐变得模糊，她愣愣地站在原地，许久，都回不过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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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情义两难

﻿    第十五章 情义两难

    圣心殿外，夏伏安走得很快，一股郁闷之气始终堵在‘胸’口，驱之不散，直到回了思源楼，他也未能静下心来。

    夏童奉上白云舵刚送到的物品账目，他随手翻开一本，一股淡淡的胭脂香气从窗外飘来，‘混’合在雨后清新的空气里，似有若无，夏伏安眉头轻轻一皱，目光却没移动半分。

    一名下人进屋禀报道：“夏管事，送往各处的新鲜瓜果已经备好，请您过目。”

    夏伏安眼皮微掀，沉默半响，放下手中账册，走到‘门’外。各‘色’时鲜瓜果，已按总坛各处掌权人喜好已一一分置妥当。巡视的目光落到其中一份时，他不禁皱了皱眉，道：“这是送往何处的？”

    一下人立即回道：“是送到碎月舵虞舵主处的。”

    “撤了黄果，换上岭南蜜橘。”他沉声道。

    那下人心中奇怪，口中却只得应道：“是。”

    远处九曲亭廊外‘花’木深处，浅紫‘色’的轻纱拂过，‘花’瓣纷落，枝叶轻颤，发出簌簌声响，旋即平静如初。

    一本厚厚的账册看完，时近暮‘色’，夏伏安起身舒展筋骨，疲累似乎在一瞬间涌上来。他走出思源楼，沿着亭廊缓缓散步，丈许外，姹紫嫣红吸引了他注意力。

    茂密的树荫下，一人被一树浓绿映衬，凉风习习。外间窥不见当中玄机，人置身其中却可透过枝叶将外界一览无遗，当真是一道天然屏障，夏伏安背靠大树，一呼一吸间，入肺的气息尽是‘花’草清甜的芬芳，情绪慢慢舒缓开来。

    他闭上眼，似乎昏昏‘欲’睡，‘唇’上忽然被人轻轻点了一下，他立即睁开眼来。

    那人却立时呆了，此时此刻的夏伏安，五官依旧平淡无奇，可那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眸，在深浅不一的绿‘色’光影里，散发着璀亮光泽，整个人熠熠生辉，全然异于平日的毫不起眼。

    夏伏安似乎也愣住了，惊讶道：“虞舵主？怎会是你？”

    虞千机缓过神来，方才惊觉自己竟然忘了呼吸。她眼珠一转，低声娇笑道：“不是我又是谁？莫非……你不想见到我？”

    夏伏安神‘色’微微一滞，低了眼轻声道：“虞舵主误会了。”

    “误会你什么？”虞千机目光灼灼望他，笑问：“为何偷偷换了我的黄果？”

    夏伏安立时脸‘色’微变，仿佛被人看穿深藏的心思，紧张得说不出话。

    柔白的手臂，轻轻抚上他的肩头，一张千娇百媚的脸庞，肌肤如‘玉’，红‘唇’似‘花’，带着‘惑’人的气息，缓缓欺近了他，虞千机低声笑道：“方才我听得清清楚楚，你别想再抵赖！你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夏伏安浑身僵住，窘得仿佛已经不知该说些什么。

    “没人知道我只爱吃岭南蜜橘的，除了我的贴身‘侍’‘女’。你早已对我上了心，暗地打探到我的喜好，却还不肯承认。啊，我猜到了，是不是怕圣‘女’知道了会对你起疑？”水汪汪的眼睛一眨一眨，她急切想知道他心底真实的想法。

    这样娇柔妩媚的可人儿，热情的眼光几乎可以溶化世间一切。

    夏伏安似是敌不过她的柔情，最终叹了一口气，“教中虽然并未明令禁止各处掌权人联姻，但此前并无先例。圣‘女’初来总坛时日尚短，不知她心思、底细，我……”他忽然顿住口，似是有些话始终不好意思说出口。

    虞千机心中明了，也不‘逼’他，只是咯咯笑道：“所以上次我找你的时候，你拒绝了我，是因为你知道他们在外面监视你？”

    夏伏安默默地点了点头。

    虞千机眼底寒芒一闪，口中却柔声道：“你这个呆子，平日里看着‘挺’威风，掌管这么大的总坛。不能明说可以另想办法的嘛。若不是我今日无意撞见，你还要憋一辈子不成？”

    夏伏安动了动‘唇’，似是手足无措，“我……”

    虞千机暗自发笑，平日里看似‘精’明的男人，遇到心仪的‘女’人也变成了呆头鹅。“好了呆子，我都明白。今晚三更，雨‘花’亭见。”

    “今晚？怕是不行。”

    “为何？”

    “总坛近几日加紧了巡逻，严查防范，颇不安宁，等过了这阵子，我，我再去找你。”他声音越来越低。

    虞千机好奇道：“为何加紧巡逻，在找人吗？”

    夏伏安没有立即回答，目光微微迟疑，似乎有所顾虑。

    虞千机咯咯笑道：“不会是玄风跑了吧？”

    夏伏安目光顿时一变，惊讶地抬头看她，虞千机心头一喜，嘴上却微讶道：“被我猜中了？！”

    夏伏安眼光闪烁，却没有立刻回答。‘欲’言又止的神情，却进一步印证了她的揣测。虞千机探问道：“夏管事！玄风可是我们圣‘女’教的头号要犯，不能有半点闪失啊！这件事要是真的……你我怕都会有麻烦了。”

    夏伏安低声叹息：“我又何尝不知道这其中利害？圣‘女’已经明令封锁了所有消息，认定玄风并未跑远，财使还在追查……你可千万别走‘露’了风声……”

    “放心好了，我怎么会连累你？”虞千机娇笑一声，“时间不早了，我也回去了，严加防范，可不能再出差错！”

    虞千机去得很快，步伐稍显急切，全然不觉身后男子高深莫测的眼光，‘唇’边浮起的淡淡讥诮。

    当夜，秦恒便有消息递到圣心殿。苏漓展开字条看了，随后按原状卷回了信筒，白‘色’的信鸽扑棱着翅膀，飞出了赤莲山。

    日换星移。

    千叠岩，碎月分舵范围内一座造型奇特的山峰，峰峦叠起，怪石嶙峋，常人难以攀登，故而方圆数十里人迹罕至，偶尔有鹰鹫落脚歇息。

    山脚处一块巨大的奇特岩石，形如贝壳，覆盖之下形成了一处天然石‘洞’，‘洞’口被漫山疯长的藤蔓掩住，‘洞’内光线昏暗，一名中年灰衣男子，心神不定地来回踱步。

    “你果然在这里，玄风。”

    玄风悚然一惊，回头一望，只见一人拂开藤蔓，站在‘洞’口注视着他。夕阳余晖下，来人五官‘阴’柔俊美，一双眼却凌厉深沉，充满了危险的气息。他脚下黑‘色’的影子，被阳光拉长映在地上，彷如变幻无形掌控世间万物的魔。

    萧王阳震。

    “王爷！”玄风脸‘色’顿时一变，‘激’动叫道。

    “没想到圣‘女’教机关重重，你居然逃得出来！”阳震打眼扫了遍‘洞’内，确定那里并无第二人，他才负手走了进去。

    玄风唉声叹道：“多亏当晚值夜之人曾受过属下恩惠，这才肯冒死助我出教。”

    “是吗？那还真是巧。”阳震脸‘色’平静，微微抬眼，仔细打量着玄风，只见他发髻凌‘乱’，衣衫沾染了泥污，显然吃了不少苦头，心底疑‘色’不觉去了几分。

    “王爷，”玄风小心叫道，“毒杀四皇子一事现已败‘露’，属下虽然侥幸逃了出来，但圣‘女’和四皇子一定不会放过我！属下……该如何是好？还请王爷示下。”他目光焦急地望向阳震，既彷徨，又似无措。

    阳震淡淡地看着他，半响没有说话。

    玄风不安道：“王爷……”

    “本王收到消息，总坛正派人四处寻你，只要你一出去，必会暴‘露’行踪。”

    “那属下该怎么办？”玄风急急问道，六神无主，“此地也绝非久留之地，万一他们搜到这里来……”

    “不必担心。”阳震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他肩膀，安抚道：“你为本王办事，本王自然要想办法保你。”

    玄风面上一喜，立即拱手，低头道谢：“玄风多谢王爷！”

    就在他这一低头的刹那，先前一直面‘色’平静的阳震，眼中忽地闪过一丝狠戾杀气，抬手便是一掌，直朝玄风头顶拍去！

    惊人的掌风掀起‘洞’内沙石翻滚，这般雄浑的掌力，即便是硬如顽石也会被瞬间拍碎！

    玄风面‘色’微微一变，却头也不抬，仿佛早已预知阳震会有此一举，他脚下轻轻一滑，眨眼间人已退到五步开外，动作竟比阳震还要快上三分。

    阳震一愣，只见玄风手腕一翻，一道银光划过，手上登时多了柄锋利的匕首！他双目圆睁，愤怒地瞪着他，叫道：“王爷是要杀人灭口？”

    阳震心思被识破，‘阴’沉笑道：“哼。你任务失败，本就该死！”说着，他已抢身攻上，狠戾之‘色’溢于言表，手下攻势招招直奔玄风要害，毫不掩饰杀人之心。

    玄风脸‘色’一凝，仿佛浑然无惧，纵身迎上与其‘激’战，劲风过处，顽石尽毁，粉尘飞扬，仿佛天地只在刹那间风云‘色’变。

    转眼数十招已过，竟分不出胜负，玄风闪身避过阳震一击，看准时机纵身一跃，便出了山‘洞’。

    想跑？没那么容易！阳震眼底闪过一丝狞戾之‘色’，毫不迟疑地追了上去。

    玄风脚下疾奔，匆忙之间发觉前方已无去路，他脚下忽然顿住，回身怒视紧追而来的阳震，忿然叫道：“这么多年来，玄风为王爷出生入死做过多少事，王爷心知肚明。如今玄风只失败一次，你便毫不留情要取我‘性’命，心思未免太过狠毒！”

    见他不再盲目地逃，阳震‘阴’沉笑道：“那又如何？你做的所有事也不是为了本王，别忘了，你儿子的‘性’命还捏在本王的手里，你若还想他好好活着，今日就乖乖地受死吧！”话音未落，阳震身形疾动，出手如风，玄风只觉眼前幻影重重，难以分辨阳震准确方位。

    他连忙闭上双眼，耳廓轻动，不肯放过空气中任何流动的细微声响。忽然，选分猛地睁开眼，眼神犀利如剑，所有幻像瞬间退散，只有左前方一个清晰的身影。

    阳震人在半空，闪电般下落，挥掌直下。玄风眼光一凛，双掌毫不畏惧地迎上去。

    四掌相接，两股浑厚内力‘激’起砰然巨响，阳震只觉得手臂发麻，脚步不稳，止不住连连后退几步。玄风却站在原处，分毫未动，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阳震心中登时震惊不已，玄风何时有了如此深厚的内力？他猛然一个‘激’灵，似乎想到了什么，暗叫不妙，指着他厉声叫道：“你是何人？竟敢冒充玄风欺骗本王！”

    “舅父。”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女’子的轻唤。

    这声音虽轻，却仿佛一道惊雷，震在阳震心口。这世上，能开口唤他舅父之人，除了苏漓，还会是谁？！

    几丈外巨石之上，一道纤影缓缓飘落，她脸覆面具，双眸黑如点漆，衣衫洁白胜雪，翩然若仙，正是圣‘女’教掌管八大分舵的新任圣‘女’，苏漓。

    阳震震惊过后，他神‘色’‘阴’晴不定，半晌方‘阴’沉道：“阿漓，你怎会在此？”

    “这句话，我也正想问舅父。”苏漓定定地看着他，一步一步走了过来。虽然猜到可能是他，可一旦证实了，她心里仍然觉得难过。自古皇权之上无亲情，难道没有一人能逃脱吗？

    阳震目光瞬息万变，转眼又恢复平静，沉声道：“本王收到消息，玄风逃走，你正派人四处搜寻，身为阿漓舅父，本王想助你一臂之力，岂料这竟是你联同外人设下的一个陷阱！”

    “舅父，”苏漓痛声道，“刚才你们在‘洞’里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阳震目光一变，先是中计，随后谎言又被当场戳破，他顿时恼羞成怒，面‘色’极为难看，双拳紧握，道：“阿漓，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别忘了，本王才是你最亲的人！”

    “正因为您是我的嫡亲舅父，我才更要问清楚，您为何要这样做？”苏漓心内也有几分抑制不住的‘激’动，“圣‘女’教如今由我掌管，您却暗中派人在圣心殿内毒杀您的侄儿四皇子……这究竟为了什么？”

    面对她痛心的诘问，阳震面‘色’又是一变，脸上的怒气却忽然消散不少，“阿漓，舅父不会害你。”

    “是吗？”她声音很轻，却充满了伤感，直盯着阳震的眼睛继续说道：“或许事成之后，舅父顾念亲情，不会因此要我的‘性’命，可是汴国江山，却要从此陷入血雨腥风！难道仅仅为了争权夺利，就可以罔顾亲情，不择手段？！”

    苏漓深吸一口气，心里痛楚难当，晟国皇室为争夺皇位而勾起一幕幕的血腥残杀，仍然历历在目，多少人为之送命，东方泽心机算尽，最后登上皇位又如何？亲人无一在世，不过是孤家寡人一个。

    “大错尚未铸成，萧王还是尽早收手吧！”一直沉默在旁的假玄风不知何故黯了眸光，低声叹道。

    “住口！”阳震厉声喝叱，“你究竟是何人，胆敢如此命令本王？！真是不知死活！”他眼中杀机又起，身形蓦然腾空，五指如钩直奔假玄风面‘门’抓去。

    到此刻，他心心念念仍是想杀人灭口！

    苏漓心头一沉，毫不迟疑飞身而起，‘欲’抢在假玄风前面出手，抵挡阳震全力一击。

    假玄风脸‘色’突变，方才他与阳震‘激’战，明白此人实力不容小觑，而此时盛怒之下出招，威力只怕比刚才更甚几倍，她贸然接招恐会伤到自己，不禁脱口叫道：“小心！”

    阳震只觉得眼前一‘花’，还没看清楚，苏漓已被假玄风揽住纤腰，飞身急退，却有些迟了。那一抓正中他左侧肩头，“嗤啦”一声，衣衫开裂，五指如铁钩一般，死死钳住了光滑的肌肤，瞬间割裂，鲜血立时涌了出来。

    苏漓心头一震，失声叫道：“夏伏安！”

    阳震瞳孔一缩，没想到眼前假扮玄风之人，竟然是总坛管事夏伏安！

    “你怎么样？”苏漓一把扶住了他，急声问道。那天中午，她提出让他去接近虞千机，他虽气闷而去，最终却仍然依她命令行事，假意逢迎，让虞千机误以为他对她有意，进而将玄风逃走的消息泄‘露’给她。虞千机若为内线，自然会飞鸽传书通知幕后之人。

    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只是，苏漓本以为阳震被识破‘阴’谋，总有几分顾忌，却不料他当着她的面，连假扮玄风之人也不放过！

    她转眼望去，只见夏伏安肩头血‘肉’模糊，鲜血奔涌，心脏顿时‘抽’紧。可他却看也没看那伤口一眼，反而揽在她腰间的手越发箍紧了几分，似乎还在心有余悸，唯恐受伤之人是她。

    苏漓扭头朝阳震叫道：“舅父！你……”

    阳震看着手上沾染的鲜血，也是一愣，刚才苏漓突然冲过去，他也猝不及防，幸好假玄风挡住了她，否则苏漓有何闪失，他怎么对得起九泉之下的姐姐？！

    “阿漓，为了个外人，你竟然跟本王对抗？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舅父？”阳震脸‘色’铁青，不敢置信地厉声问道。

    苏漓撕下一截衣袖，捂紧夏伏安肩上的伤口，心里涌上浓浓的悲伤和失望。她望着阳震叹道：“血脉亲情，割舍不断，您是我的舅父，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但，是非黑白，我必须要分清楚！夏伏安是听命于我，舅父一定要杀人灭口，是否连我也不放过？”

    漆黑的眸子，透出她内心深处的悲伤情绪，这样的眸光，不由让阳震记起小时候姐姐被带走时的情形，忧伤，悲痛，难以形容。他的心微微一颤，有一丝柔软的触动，忍不住后退一步，硬声道：“你胡说什么？你是姐姐留在这世上唯一的后人，舅父怎么可能会伤害你！”

    苏漓目光微动，没有说话。

    阳震忽然叹道：“阿漓，这世间的事，自有因果循环。如果当年，你母亲没有离开，舅父也不会……”说到这儿，他忽然顿了一顿，深吸一口气，“阿漓，你母亲已经不在了，这世上，我才是你最亲的人！只要你我并肩携手，没有人能把我们怎样！”说到最后一句，他眼睛里绽出期盼之‘色’，屏息等待她的答复。

    苏漓却道：“舅父，我从未与您敌对，但如果您所做之事有违公理，阿漓绝不赞同。”

    是非曲直，这一点她绝不会‘混’淆。

    “今天的事，我……可以当没发生过，只希望舅父以后能三思而后行，别再做让阿漓为难之事！”她语气坚定，意思明确，没有任何商榷的余地。

    阳震的心缓缓地沉了下去，那几分希冀与柔软，似乎也随着她坚定的姿态，渐渐消失。他深深地望着苏漓，眼光冷淡莫测，像在看一个陌生人。最终一语不发，‘欲’朝山下走去。

    “已经发生的事，怎么能当没发生过？！”一个懒懒散散，却又沉冷的声音，突然从三人背后传了过来。

    －－－－－－题外话－－－－－－

    我很抱歉，这么久才更新，更抱歉的是，以后的更新我无法保证。最近才向出版公司‘交’了第二部的稿子，没跟他们商量就擅自更新，也不知道会不会被追究责任！唉，无论如何，我尽量一周一更。等这一部更新完，又要停一段时间，因为第三部还没开始写。

    身体不好是一方面，这篇文几乎磨灭了我所有的‘激’情和热情，也许进入了写文疲惫期，写起文来格外吃力，我正在努力调整状态。

    很感谢到今天仍然在等待，并支持、理解我的亲们，你们让我非常感动！如果没有你们，即便是跟出版社签了合约，我也未必能坚持写下去。谢谢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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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赌他真心

﻿    三人脸‘色’立时一变，循声望去。只见几丈之外一块高耸的岩石后，缓步走出一人。他身形高大，五官俊朗，笑容浮滑，一身火红衣袍在夕阳余晖的映照下，‘艳’红似血，令人一望心惊，充满着不详的预兆。

    苏漓心头一凛，暗叫糟糕，怎么阳骁也来了？还没来得及开口，阳震面‘色’骤变，猛地转头死死瞪住了她，伤心与愤怒‘交’杂，连连冷笑道：“好个阿漓！你竟然联合外人一起来设计本王，你真是舅父的好外甥‘女’！”

    苏漓沉了眼，有口难辩，转眼望向阳骁，语声微冷：“你跟踪我？！”

    阳骁的眸光缓缓定在她身上，同样冰冷的声音，透出他内心的失望，“你也说查到消息会告诉我，可是你没有！我方才听到你说放他走，是打算这件事就这样算了吗？”

    苏漓道：“那你又待怎样？”

    阳骁不答，似笑非笑目光转向阳震，“千叠岩风景不错，皇叔既然来了，又何必急着走？”他‘唇’边扬起一抹笑容，眼光却是冰冷。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身形一晃，正挡通往山下的小道当中。

    阳震脸上闪过一丝‘阴’鸷，‘阴’沉冷笑道：“本王要走便走，想留便留，何时轮到你一个晚辈来左右？”

    “原来皇叔还记得自己身份！我还以为你眼睛里只剩下权利和皇位，早忘记亲情为何物！”阳骁脸上的笑容倏然消失，目光如刃，直‘逼’昔日他敬重的皇叔。口中吐字，字字如冰。

    周围的气氛一瞬绷紧。

    阳震面无表情，看着一步步渐渐‘逼’近的阳骁，遏制不住眼底升腾的煞气。

    “本王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皇叔是在装糊涂吗？”阳骁冷笑道：“好！那我就说明白点！你指使玄风对我下毒，事后嫁祸玄境，随后暗中通知父皇我毒发身亡的消息，你知道父皇素来最疼我，他知道我出事，一定会很伤心，近来他身体本就不好，悲痛过度难免会致病情加重，你再趁机‘阴’谋夺取皇位……”

    “一派胡言！”不等他说完，阳震厉声喝止，额头青筋突突直跳，拂袖怒道：“无凭无据，胡‘乱’猜测，本王念你年纪尚轻，此次不与你计较。让开！”

    “事实摆在眼前，皇叔还不承认？！”阳骁心里愈发沉痛，又‘逼’近一步，冷笑道：“皇叔最好立即跟我回宫去见父皇！”

    阳震面‘色’‘阴’沉道：“本王府中还有事，没空跟你瞎胡闹。”说罢他抬脚就要走，阳骁长臂一伸，拦在跟前，一步不让。

    二人之间剑拔弩张，浑身怒气燃至顶点，形势一触即发。

    苏漓心立时揪紧，原本，她只是想查清幕后主使再作打算，却没想到结果会发展至此！正烦‘乱’之际，耳边忽然传来夏伏安沉定的声音，“先想办法让萧王离开。”

    苏漓回头，身后夏伏安目视前方，面‘色’无‘波’，好像刚才那句话并非出自他口中。

    她心头微微一震，传音入密！夏伏安竟然也会这‘门’功夫？

    那边叔侄二人怒目相视良久，阳骁气得双手发抖，眼看就要控制不住，苏漓无暇再想，疾掠上前，一把抓住他手臂。

    “阳骁，别冲动！”

    阳骁眼眶泛红，一字一字咬牙警告道：“这件事你最好别‘插’手！”

    “此事发生在总坛之内，我如何能不理？”苏漓目光微沉，按住阳骁的手又重了几分，冷冷道：“你们一个是皇叔，手握兵权，掌管举国兵力。一个是皇子，身负重任，备受皇上器重，是未来的国君。可是说到底，大家都是一家人，不可妄动干戈！否则内‘乱’一起，将来不必别人来攻打，我们自己就先自残瓦解！”

    听到最后一句，阳骁神‘色’稍稍一顿，如今边关暂时休战，但晟国数十万大军仍未撤离，于边界虎视眈眈，随时可再次发起进攻。阳震手握兵权，军威赫赫，这时内斗确非明智之举。但是……就这么放过害他之人，他如何甘心？更何况，阳震真正目的恐怕不仅于此！

    眼见苏漓一番劝诫，阳骁心思有所松动，阳震不禁心念一动，冷声叫道：“阳骁，亏你还是汴国储君，却不如一个‘女’子识大体。枉汴皇对你期望甚高，今日之事，本王不‘欲’跟你计较，你，好自为之罢！”说完，他抬脚就走。

    阳骁大急，大叫道：“你不能走！跟我去见父皇！”他‘欲’追去，却被苏漓紧紧抓住他的手臂，糅合乘风与浮云经的功力自是惊人，他一时挣脱不了，红了眼回头恨声道：“你放开我！别‘逼’我动手！”

    他的语气，充满从未有过的冰冷和愤怒，焦躁失望伤心，种种情绪在他心里如海‘浪’上下翻涌。自从见她还活着，他是发自内心的高兴，想尽一切办法哄她开心，他这样全心全意地对她，被她当作人质伤害，他也毫不在意，可是到头来……他在她心里的位置，却始终不及皇叔！

    阳骁眼眶冲进一股热意，几乎无法自持。

    他的心事，她如何不知？苏漓心口发堵，却只能深吸一口气，轻声道：“我知道你不会。”

    这句话仿佛一根利刺，狠狠扎进他的心脏，痛得无法呼吸，阳骁死死地瞪着她，失望到极点，居然笑出来，“你，你凭什么这样笃定？”

    “你说过永远不会伤害我，我没有忘记。”苏漓缓缓道。

    “可是他害我！他下毒杀我啊！接下来他一定还要害父皇！你叫我怎么放过他？！”阳骁再也控制不住地大叫出声。

    “阳骁，你冷静点！不放他又能如何？就算你能带他回宫，你也没有证据证明这些事确实是他所为！”苏漓眼光冷静，提醒着他。

    “怎么没有证据？你就是证据！只要你肯帮我。”他握住她的手，眼光浮起迫切的期待。

    苏漓心里猛地沉了，盯着他却没有说话。

    阳骁忽然用力地甩开她，失望地摇头道：“你不会帮我……你不会……”

    “不是我不帮你。”苏漓忽然抬起头来看他，眸子里溢满了哀伤，“阳骁……我娘不在了，这世上，我已经没有几个亲人了……我不希望见到你们任何一个受到伤害……”

    这样凄怆的眸光一下子击中了阳骁的心，他不由自主地停住动作。

    他所认识的苏漓，或聪慧敏锐，或冷漠坚强，何时见她流‘露’过如此悲伤无助的表情？他的心仿佛突然被紧紧攥住，无法再说出一句字。

    半晌，他自嘲地笑道，“阿漓，你真是我的克星。”明知他喜欢她在意她，偏偏此时表‘露’出伤感，让他满腔愤怒和埋怨都发作不得，转眼间化作对她的疼惜与不舍。

    苏漓见他一脸痛苦的莫可奈何，心却酸楚难明。她主动握紧他的手，低声道：“阳骁。”

    她纤细的手指微凉，阳骁心一颤，下意识回握住她，别过头却没说话。

    苏漓轻声道：“我这么做，不只是为舅父。”

    他转过头来，脸‘色’仍然很不好看，“我知道！你是怕今天让他没了退路，以后孤注一掷，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可是你煞费苦心，给他机会，他却未见得领情，如果将来，他仍然一意孤行，你还会帮他吗？”他目光一瞬不瞬，直直地注视着她。

    苏漓眸光微垂，没有答话。将来的事，她不是没有想过，只是在亲情间取舍，她却找不到真正的答案。

    等不到她的回答，失落的情绪再度淹没了他，阳骁神‘色’黯然。

    苏漓心头一软，忍不住轻声安抚道：“我不想他有事，更不想伤害你。你一定明白的，是不是？”

    “我懂。”阳骁双目微闭，叹道：“阿漓，不管未来如何，我不求你一心为我，只愿你能真正开心快乐。”

    苏漓心头微颤，却不知说什么，半晌只得一声轻叹。

    一阵猛烈地咳嗽传来，苏漓蓦地一惊，回头一看，夏伏安站在原处，直盯着他们相互‘交’握的手，深邃的眼眸之中，仿佛夹杂着一丝莫名的痛楚。

    苏漓怔了一怔，这才想起夏伏安还受着伤，她眼光一转，只见他左肩上的鲜血顺着手臂直淌了下来，将他衣袖全部染红了。苏漓心头一惊，连忙上前一步扶住他，“你怎么样了？要不要紧？”

    夏伏安脸‘色’煞白，却轻轻一笑，“死不了……”

    阳骁道：“他伤得不轻，伤口急需处理。我必须先回宫一趟，阿漓……”

    苏漓忙道：“我明白，你去吧。圣‘女’教的事，我自会处置。”

    回到思源楼内，苏漓刚唤了一声夏童，便被夏伏安拉住了手，低声道：“切勿声张。我受伤之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苏漓心微微一跳，眼光盯在他按住她的手掌上，有片刻的怔忡。刚想说话，他却及时地收回了手，慢慢走到‘床’边坐下。

    “我叫人去请江元来。”苏漓避开他的目光，回身‘欲’走，却被他再一次扯住。

    “不可。”他喘息声就在耳边，那样近，他手掌的温度沁凉如水，隔了衣袖依然感觉到，令她皱了皱眉，又强自忍住。

    “你伤得不轻，必须马上上‘药’。”她轻轻地摆脱了他，这一次，他没再拒绝，只是缓慢地退回去。

    “多谢圣‘女’关心。”他面‘色’如纸，目光却如火一般明亮，直直地看着她，“属下可以自行上‘药’。”

    他喘息一声，伸手去除染血的上衣，衣衫剥落，年轻男子健美的身躯暴‘露’在眼前，苏漓下意识地转开了眼，瞥见‘门’窗竟然大开，衣袖一挥，砰地一声将所有‘门’窗关得死紧。

    他低了头，‘唇’边漾过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忽然站了起来，‘抽’来腰带，长衫便哗地一声跌落在脚下。苏漓不自觉地抬眼望去，眼前的男子宽肩窄腰，肌理分明，完美得让人脸红心跳，这身体的感觉，为何似曾相识？只是那张脸，那张脸……却不是熟悉的那人？

    “圣‘女’……”他轻声唤她，压抑着某种异样的‘波’动。

    “什么？！”她猛然回神，不自觉地捏紧了手。

    “属下伤在后背，劳烦圣‘女’相助。”他递过来一个‘药’瓶，直塞进她的手里。

    苏漓愣住，心底有个声音在拒绝，可是脚下却生了根，一动也动不了。

    他沉默地转过了身，肩上的那血‘肉’模糊的伤口立即呈现在眼前。

    苏漓倒吸了一口气，他的伤比她想象中更严重！她立刻执起‘药’瓶来，仔细处理伤口的血迹，一点一点洒上‘药’粉。恍惚之间觉得，这种情形，在她和他之间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苏漓轻轻皱眉，极力想忽视掉内心突然而起的异样感觉，却控制不住手微微一颤，尖利的指甲不小心刮到伤口，她立刻感觉到男子浑身一震，皮肤绷紧。

    “痛吗？”她慌忙歉意地扭头去看他，却发现他注视着她的眸光深沉，令人不敢直视，苏漓心头一跳，不由自主低下头去，屋内光线十分昏暗，四周寂静无声，她心思蓦然纷‘乱’。“你有布包扎吗？”她左顾右盼，极力转移自己的视线。

    “有。”他的声音低沉，伸手从枕下取过白布，苏漓又一次愣住。他为何会在枕下备有包扎的布？莫非早料想过有受伤的可能？可是她来不及多想，抬眼看到他炽热的眼神，只能接过来，替他一圈一圈地裹伤口。手在他的身体前后，来来回回地纠缠，他身上传来的体温，仿佛也从她纤细的手指直传到心底。苏漓极力平静了心绪，飞快地缠好了伤口，忽然，他后背有一个浅浅的伤疤吸引了她的目光。那伤口看似旧伤，极象箭伤所留，那位置和东方泽在沉‘门’密道救她时所中箭的位置几乎一模一样……苏漓心头剧烈一震，双手猛地颤抖起来。

    “怎么了？”见她没了反应，夏伏安疑‘惑’问道。

    苏漓没有说话，目光像是被定在了某个位置，久久都无法回神。突然，她扔掉手中的棉布，起身大步开‘门’而去。

    一路上走得很急，回到圣心殿，她也始终静不下心来。很多事情都不能细想，越想她脑子里就越空白，心里也越‘乱’。

    “小姐今日似乎有些心神不宁，发生何事？”挽心问道。

    苏漓一言不发，始终坐着望窗外发呆。不觉便到了晚膳时分，沫香进屋来笑道：“今晚饭菜真丰盛！夏管事亲自下厨，做了一桌菜，我一看啊，全是小姐喜欢吃的！”

    苏漓怔住，他身上有伤，居然跑去厨房做菜？

    挽心思索道：“这个夏伏安，真是奇怪，小姐从未说过喜欢什么，可他却似乎对小姐的喜好了如指掌！”

    苏漓心底一震，腾地起身，快步往饭厅走去。

    还未进屋，扑鼻而来的膳食香气勾人食‘欲’，但是这‘诱’人的香气里，却夹杂着一股淡淡的异香，苏漓心底一沉，脚步立时顿住。

    夏伏安换了一袭墨‘色’黑袍，负手直立，高大的背影在明灭不定的光影中沉稳如山，丝毫看不出他是一个受伤之人。

    听到苏漓的脚步声，他缓缓回过头来，深邃的眸光对上苏漓的视线，那张看似平淡的面孔，仿佛在暖黄烛光的照耀下灿然生光，五官渐渐幻化出另一张俊朗无匹的完美容颜。

    苏漓心头剧烈一跳，浑身的血液直涌上‘胸’口，她几乎透不过气来，连忙闭上眼睛，睁开再看，夏伏安还是夏伏安，眼前男子的面容仍旧平平无奇，并非她记忆深处的那张脸。

    “圣‘女’，请。”夏伏安近前笑道。

    苏漓定定看了他一眼，仍心有余悸。绕过他，走到桌旁，桌上八菜一汤，每一道都十分‘精’致，堪比她从前在镇宁王府所用之膳食！

    “小姐，我没骗你吧？”沫香在她耳旁低声笑道。

    苏漓却半分也笑不出来，心里像是压着一块沉重的巨石，喘不上气。她缓缓在桌旁站定，满屋子充盈着饭菜的香气，她却只盯着其中一道菜，心跳加速，不发一语。

    天边最后一抹云霞早已淡去，夜幕降临，天‘色’晦暗如许，将周遭的一切都铺上难辨的‘色’彩。苏漓的脸‘色’，就如这晦暗的黄昏，模糊难辨，“这些，全是你亲手烹制？”

    夏伏安轻轻应了声“是”，望着她的眸光深了几分，微微笑道：“圣‘女’不喜欢？”

    喜欢，她怎么会不喜欢，这些全是她从前喜欢的菜式，尤其那道双酿莲藕，以前她最爱吃的，却也是今日这满桌的美味佳肴里，她唯一不能碰的！

    对面的男子，眼睛像是一潭深水，水底光芒闪耀明灭不定，他这样望着她，没有任何言语的表示，她却觉得，他仿佛在望着他藏在心底里的最亲密无间的爱人。

    苏漓忍不住后退一步，看着他受伤的左肩，‘胸’腔内骤然涌起一股难言的痛楚，几乎压制不住。她捏紧双手，极力平静道：“夏管事带伤亲自下厨，本尊岂能不喜？尤其这道双酿莲藕，做得如此‘精’致，想必费了不少心思！不知味道如何？”

    她执起银筷，不动声‘色’地夹了一片莲藕，悄悄瞥向身边的男子，只见他眸光微微一紧，眼底一线光亮倏然绽放又瞬间熄灭。苏漓动作微微一滞，将那藕片又放回盘中，他便神‘色’一松，似乎知道这东西她不能碰。

    苏漓的心，‘抽’的一疼，有些答案在她心里渐渐生根，难以忽略。

    “来人，布菜。”她忽然沉声令道。

    沫香愣了一下，连忙过去拿筷子，却听苏漓道：“不是叫你。”

    “啊？”沫香只得又退了回去，奇怪地看向挽心，小声嘀咕道：“圣‘女’今天怎么了？”

    挽心的眼光一直盯着那一碟双酿莲藕，空气中一丝几不可闻的淡淡椿‘花’香气飘了过来，她脸‘色’微变。

    “夏管事，”苏漓头也不回，吩咐道，“你来帮我布菜。”

    夏伏安怔住，只是一刻，他便举步上前，将每一样菜都布放在不同的小碟中，不知是凑巧，还是有心为之，那些菜摆放的位置，恰恰是依照她的口味喜好安排了远近距离。

    苏漓定定望着离她最近的那个小碟中的双酿莲藕，心如针扎一般疼。记得沫香曾说，她的体质对椿‘花’过敏，只是碰上一碰就会起满身红疹，倘若误食，会发生何事谁也不知！当年苏沁就曾利用她这弱点，将椿‘花’下到‘药’碗里，她巧借‘药’材，方避过一劫，而今日，若真如她所料，只怕她无论用何种方法也都避不过这场试探。

    身边的男人看起来镇定如常，心思却莫测难辨，苏漓定定地望着他，他的脸忽然在她眼前模糊起来，声音也飘去很远，只剩下一双深邃的眼睛和那万年不变沉定如山的高大身影，与她记忆中的那人渐渐融合。

    她没有立刻举筷，而是缓缓笑道：“夏伏安，有时候我觉得……你不像夏伏安。”说完抬头，目光透着‘洞’察一切的犀利，一瞬不瞬直盯着他的眼睛。

    夏伏安眼光微微一怔，却没躲闪，眼底光芒一闪而逝，他直直回视着她，笑道：“圣‘女’说笑了，夏伏安不是夏伏安，还能是谁？”

    苏漓心‘潮’骤然起伏，难以自抑。她执起银筷，毫不犹豫地伸向那碟双酿莲藕。

    挽心面‘色’惊变，几‘欲’要出声阻止，而就在这时，苏漓的手，被人用力地，紧紧地，握住了！

    苏漓的心，剧烈一震，她缓缓抬头，视线自他修长却苍白的手指，一分一分挪到他向来镇定此刻却慌‘色’难掩的双目，任何方式的试探，都比不上她拿自己的‘性’命做赌注！不过是一点椿‘花’，他眼中的惊痛瞬间撕裂了所有的伪装。

    她眸光不住地轻颤，面‘色’却冷漠地仿佛在问一个陌生的人：“夏管事这是怎么了？这菜不是做给我吃的吗？”

    他抿紧双‘唇’，没有答话，一双眼死死地望着她，缓缓绽出痛怒之‘色’。

    “夏管事你做什么？”沫香奇怪问道，‘欲’上前拉开夏伏安却被挽心拽住。挽心见苏漓目光瞬息万变，情绪‘波’动带动‘胸’口剧烈起伏，不由联想到前几次她的异常，忽然想到了什么，目光刷地望向夏伏安，有些惊疑不定。朝沫香低声道：“菜里有椿‘花’。”

    “啊？！”沫香一听，惊叫出声，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苏漓跟前，急急叫道：“这菜里有椿‘花’！小……”

    一声“小姐”就要脱口而出，苏漓立刻扔掉了银筷，厉声喝道：“你们下去。”

    “啊？”沫香还没搞清楚原因，就已经被挽心拖着走了。

    外头天幕漆黑，秋风扫入，烛光摇曳，照在屋内或惊疑不定，或惊痛难言的二人脸上，光线陡然黯淡了几分。

    苏漓和夏伏安二人沉默对视，不发一语。他目光幽深复杂，沧桑悲痛，仿佛一眼便望穿了万年的时光。她目光一派平静，掩饰着内心的惊涛骇‘浪’。

    空气，无声静寂，膳食慢慢冰凉。

    她终是冷冷地挥开他，退开两步，冷笑道：“椿‘花’煮水烹制菜肴，清香宜人，我若不吃，岂不‘浪’费你一番心思？”说着她再度举筷，似是非要将那菜吃了不可。

    眼看那莲藕已到嘴边，即将入口，“啪”一声，手中银筷被他一掌打掉了，落在地上叮当脆响。

    “苏苏！”他心痛地叫道。明知她这么做是‘逼’他自行承认身份，可他却没办法。她如此胆大，赌得也不过就是他对她的真心！而这一番试探与反试探，最终到底是他输了！

    尽管早有准备，但当她听到那一声熟悉的呼唤，苏漓的脑子里“轰”的一声，浑身的血液，一下子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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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情究竟有多深？

﻿    她跌坐在椅子上，动弹不得，也说不出一句话。

    东方泽！

    竟然是他！

    怎么会是他？！

    不，其实她早该想到的，他费尽周折送来“乌珍珠”，又怎会不亲眼看着她的反应？

    她练功出错，他紧张害怕，唯恐她有个三长两短……

    她几乎走火入魔，他悄悄救她，又悄悄隐藏……

    她食‘欲’不振，他身为一国之君亲自下厨！

    雷鸣电闪，他夜不能寐，默默守在她窗外……

    这一切的一切，除了他……还会有谁？

    在这个世上，只有一个男人，对她的喜好了如指掌！也只有一个男人，会大费周章跑到这里来接近她，试探她！

    项离说的没错，他真的是疯了！他不仅疯了，简直越来越疯狂，疯狂得不像是她认识的那个东方泽！

    “真正的夏伏安去哪里了？”她极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让自己去问一些她本该关心的问题。

    东方泽淡淡道：“被安置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

    苏漓瞪着他，说不出话。

    “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沉默了半响，她才说出这么一句，声音微微有一丝颤抖。上一回，她已是费尽心思才将他送离此地，他却又想尽办法‘混’入这里。她想忘记他，想埋葬她与他之间的一切，他却不给她这时间和机会！

    东方泽轻声叹道：“想不到这么快被你识破，可见易容术如何‘精’湛，声音、身份再如何变幻，只要人还是那个人，在乎她的始终都能感觉得到！”

    他一语双关，她自然听得明白。心头窒息，感觉这个东西，确实奇妙，即便她看到的脸、听到的声音、嗅到的气息，和他往日里全不一样，可是每一次面对他，她都不由自主地想起他，原来他……根本就是他！

    身为一国之君，为了一个不可能回心转意的‘女’人，他竟然屈尊降贵到异国江湖‘门’派当管家，这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苏漓微微闭了眼，极力想平复内心汹涌的情绪，可是袖中的手却越攥越紧，“我不明白你说什么！”

    “我要带你回去。”他沉稳地，坚定地执起她手，目光紧紧锁住了她的双眼。

    愤怒瞬间涌上心头，苏漓却控制不住地笑了：“我不是你要找的人！你如此纠缠不休，也不怕天下人耻笑？”

    “我东方泽行事，从不在意别人的眼光！从始至终，我所在乎的，不过你一人而已！难道你还不明白？”他抓紧她的手，即便悲伤，即便自嘲，可那一瞬他浑身散发的气势，强大的令人心折。然而说到最后一句，他眼底透出的温柔，仿佛万缕情丝，将她紧紧缚住，令她无从抗拒，无处可躲。

    苏漓的心重重一震，仿佛被钢针碾过，痛得不能自已。手指上他的温度冰凉似水，再不复从前的温暖，她微微喘了一口气，用力‘抽’回自己的手，起身背过身去，“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事到如今，她还是不肯承认！东方泽眸光一黯，急切地再次圈住她的身子，她意外地没有推拒，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仿佛看着一个陌生人。

    看着她冷漠的眼，他心痛如绞。来圣‘女’教这段时日，他扮成夏伏安日日守护她，细到生活起居一丝一毫，无一不在告诉他，她就是苏漓！当初忽尔都去晟国说她是熟人，千方百计调查她的身世，如今她来汴国，阳震就多了个外甥‘女’，这一切不会是巧合！

    还有阳骁对她的态度，阳震唤她阿漓……

    东方泽轻轻闭了闭眼，他是那么的希望她能承认自己就是苏漓，承认她还活着，可是看着眼前‘女’子纤细的身形，冷漠的眼睛，他内心所有的话都如鲠在喉，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吃饭吧，饭菜都凉了。”沉默许久，他终于放开了她，将她按坐在椅子上，只淡淡说了这么一句，看起来竟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漓愣住，刚才她明明看到他目中情绪汹涌，似乎有很多话要说，可转眼却只说了这么一句？想他费尽心机潜伏到她身边，多番接近试探，不可能没看出点蛛丝马迹，却为何没有拿来‘逼’问她？反而如此轻易的放过了她！

    苏漓微微诧异，有些惊疑不定，不由瞪大眼睛，看着他亲手为她盛饭布菜，以前不知他是东方泽也就罢了，如今知道了，再看他这般行为，她心里万般滋味难以言喻。

    一国之君，何以屈尊至此？

    东方泽将碗筷递到她手里，神‘色’异常温柔，笑道：“我这一生，只为两个‘女’人下过厨，别‘浪’费了。”

    苏漓忽地眼眶一热，许多往事顿时浮上心头，难以控制。曾经越是美好，如今回想起来便越是难以承受。苏漓握紧银筷的手指止不住颤抖，周围萦绕着他的气息，脑海里回想的也全是与他有关的记忆，甜蜜的痛苦的，互相撕扯着她的神经，窒息的感觉令她喘不上气。看着他的眼睛，视线忽然模糊不清，她飞快放下碗，起身就想逃开。

    还没走出两步，却突然被他紧紧抱住。她一挣扎，就感觉到他左肩传来湿意，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漂浮于空，她顿时呼吸一滞，浑身有几分僵直。

    “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他突然在她耳边问道。

    自从离开晟国，她的生活再无期待和热情，对日子也不太上心，乍然听他一问，她愣了一瞬，才记起，今天是八月初五！

    一年前的这一天，是他的生辰。她第一次陪他去晟国皇陵祭奠梁贵妃，第一次品尝他亲手做的糕点，第一次沦陷在他的柔情蜜‘吻’里不可自拔，也是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她真的喜欢上他。

    时光永远不会为谁停留，转眼竟然已经一年，曾经甜蜜的心动，朦胧的期待，清晰得仿如昨日，然而这一转眼，她和他已是沧海桑田，再回不到曾经。

    苏漓悲哀地闭上眼睛，耳边又传来他的声音：“我想跟你讨个礼物。”

    礼物？苏漓心头轻轻一颤，不自觉想起了那个‘吻’，她还来不及拒绝，他已经将她转过身来，迅速低下头来覆住她的‘唇’……

    他的速度如此之快，她不及反应。所有的呼吸都被他熟悉的气息填满，苏漓只觉得头脑里顿时一片空白，过往的温存记忆犹如决堤的洪水，将她彻底的淹没。她记得一年前的那个夜晚，星陨如雨，夜风如醉，他和她在月下忘情拥‘吻’，沉醉在彼此的气息中，体验着对方带给他们的心灵最深处的悸动！周围一片草木清香，将那一刻化作永恒。

    他曾经说过，那是他收到的最美好的礼物……

    “你们……在干什么？！”突然，一声震惊的厉喝从‘门’外传来。阳骁瞪大眼睛，站在‘门’口，看着亲密相拥的男‘女’，说不出话来。

    苏漓浑身一震，所有的回忆顷刻间从脑子里全部退去，她浑身冰冷，捉住他的‘唇’一口咬了下去，猛地推开了他。

    咸腥的血气入口蔓延，她气得浑身直颤，他却看着她惊怒难言的双眼，忍不住轻轻地笑了。

    阳骁目光‘阴’沉得骇人，浑身都散发着冰冷的杀意，手指如勾，直抓向他的咽喉。

    苏漓不禁吓了一跳，眼看着东方泽目中寒光电闪，阳骁的手几乎已经到了他跟前，他却不躲不闪，苏漓伸手一把拉开阳骁，一掌狠狠扇在东方泽脸上！

    “啪”地一声脆响，屋里屋外的几个人全都愣住了。

    东方泽缓缓抬头，五指红痕清晰跃目，他眉头皱也没皱，只是怔怔地望她，目光忧伤难辨，没说出话来。

    一国之君，竟然被人打了耳光，恐怕他从小到大都没有想到过！苏漓暗自蹙眉，只觉掌心一片麻木的痛，朝他大声斥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冒犯本尊！来人！”

    挽心立刻上前来，“属下在。”

    “夏伏安胆大妄为，目无主上，立刻将他押入暗房，听候发落！没有本尊命令，不准任何人与他接近！”她说完止不住喘了一口气，拂袖背过身去，‘胸’口剧烈起伏，难以自抑。不知为何，她想起了当初被东方泽下令关进禁苑的情形，忽然觉得，或许那一日和这一日，在某种程度上，有着奇异的相似也未可知。

    “夏管事，请吧。”挽心淡淡注视着他，语气尚有几分客气。

    东方泽没有说话，沉默地离开了这间屋子，出‘门’前，深深地看了眼她留给他的背影，嘴角泛起一丝淡淡的苦笑和自嘲。

    屋子里又恢复了寂静，窗内窗外，月光烛影分割不清，四周听不到一点声音。不知过多久，苏漓方才恢复些许平静，回过头来，只见到阳骁定定望着东方泽离去的方向，目‘露’疑‘色’，似在思量。

    苏漓问道：“你在看什么？”

    阳骁目光轻闪，回头朝她忽地笑道：“你有没有觉得，他的背影很像一个人？”

    苏漓一惊，抬头看他，他嘴上虽然笑着，可眼中却并无丝毫笑意，神情看似不太认真，但她分明觉得他此刻无比正经。眼底的窥探，似要将她看穿。苏漓忍不住心头一跳，却只淡淡道：“是吗？夏伏安就是夏伏安，还能像谁？”

    “你没看出来？”阳骁偏头看她，显然不信，复又笑道：“以你现在的武功，连我都很难占到便宜，你如果没将他看成另一个人，我不信他能近你的身！”

    苏漓微怔，没有说话。窗外吹来一阵风，前方烛火轻闪跳跃，映在她眼里的光，明灭不定。

    阳骁心里咯噔一声，眯了眯眼道：“你不会因为一个背影相似，就看上那小子了吧？你这么急着关了他，是不是担心我会对他不利？”

    他猛地凑到跟前，俊脸她眼前突然放大。

    苏漓抬头冷冷地望着他。她看上去似乎很平静，眼睛里除了冷漠没有别的情绪，可阳骁却觉得她的心里并不平静。他忽然笑道：“只是背影相似，你就对他另眼相待，回头我找人照着他的脸做张人皮面具，天天戴着在你眼前晃，那你会不会想嫁我？”

    苏漓不知他说这话，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但她望着他的眼神一分一分冷沉下去：“胡说什么？我若要嫁他，何必千辛万苦来到汴国？！”

    阳骁脸上在笑，心里却沉了下去，东方泽终究还是她的禁忌，碰不得说不得，他暗暗叹了一口气，目光一转，咧嘴叫道：“我跟你开玩笑的，你当真了！”

    苏漓沉着脸，不说话。阳骁拉着她在桌边坐了，扫了眼桌上已然冰凉的饭菜，他眸光一闪，朝她笑道：“来来来，陪我吃饭，我饿死了。”说着就去拿碗筷。

    苏漓面‘色’微变，忙制止道：“我叫厨房给你做新的。这些已经凉了。”说罢唤来沫香，撤去饭菜。

    阳骁飞快拦道：“别呀，这些看着就很好吃，我在宫里帮父皇批阅奏章时没少吃凉饭凉菜，这些算什么！我就吃这个。”

    苏漓暗叫不妙，这全是东方泽亲自做的，阳骁在晟国待过一阵，若真吃了，必能尝出这是地道的晟国菜，岂是汴国人在短期内所能学成？

    看他拿了筷子去夹菜，她目光一沉，站起身道：“那你慢慢吃吧，凉了的食物再美味，我也没兴趣。”说完，她抬脚就走。

    阳骁脸‘色’顿时垮了下来，连忙搁了筷子扯住她道：“别啊，你别走，你走了，我一个人吃什么都没意思……好好好，我听你的。来人，这桌菜撤了重做。”

    半个时辰后，一桌新的饭菜摆了上来，腾腾冒着热气，阳骁帮着她盛饭夹菜。苏漓本没什么胃口，但不得不勉强用上一些，而阳骁先前口口声声说他饿死了，却也没比她多吃几口。

    这一晚上，他拉着苏漓又说又笑，白日的不愉快他绝口不提，晚上看到的那一幕他也好像当没发生过。

    他一直在说，也不管她是否有回应，他只是不停地逗她开心，似乎要占满她的思绪，让她至少在这一刻眼睛里只有他，没时间去想别的人别的事。

    苏漓一直勉力支撑，言语虽少，却也不赶他走。直到三更过了，两层面具也掩盖不住她满身的疲惫，阳骁这才恋恋不舍地让她回屋歇息。

    看着她的身影一点点消失在视线的尽头，他脸上的笑容逐渐淡去。她的心不在这里，他再如何千方百计哄她开心，也比不上一个人的背影更能影响她的心情！

    屋外忽来一阵冷风，烛火晃了两下，灭了。屋内陷入一片寂静的黑暗，‘门’口月光泛着凉白，映在他眼角，几分落寞，几分叹息。

    他坐在原处，一动不动，有时候，他也可以如此安静。

    圣‘女’寝殿内此刻却灯火辉煌，人影绰绰。

    挽心早已等在那里，项离、江元、秦恒也全都到了。个个都垂着头，面‘色’有几分凝重，如今是他们四个分管八大分舵，总坛中有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混’了进来，他们居然全无察觉，心里怎能不沉。

    见苏漓进了‘门’，四人忙上前行礼，挽心担忧问道：“小姐，四皇子没看出什么吧？”

    苏漓摇头，轻轻‘揉’了‘揉’眉心，头有些疼，她担心的人不是阳骁，而是那个不达目不罢休的东方泽。上次她已是费尽心机才将他送走，他身受重伤却还如此快又潜了进来，他对她的执着，已经超乎寻常。

    “当务之急，尽快找出盛秦等人，带来见我。”苏漓皱眉吩咐。东方泽在此，那几人也必定潜伏在教中各处。她想了想，又道：“先从白云舵查起。”

    白云舵归项离所管，项离微微诧异，不明所以。挽心目光一动，抬头惊道：“上回沫香之事，莫非不是巧合？”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定是他先得了消息，故意在她面前提起秦生买“乌珍珠”之事，引她起疑，这才去白云舵救下沫香。苏漓微微垂眼，复杂难辨的情绪被掩藏在浓密的眼睫之下，她缓了缓，又道：“还有一个地方也要查。”

    “碎月舵！”挽心、项离、江元三人几乎异口同声，唯有秦恒一时没反应过来，奇怪地看着他们。

    项离笑道：“碎月舵负责教内所有‘药’毒研究，他要带‘门’主走，必会想尽办法查找绝情丹解‘药’。”

    “不错。”江元点头，却又摇头，神‘色’凝重道：“只可惜绝情丹非同一般，即使真有解‘药’，也未必在碎月舵。”

    挽心暗了眸光，叹道：“无论如何，我们就先从白云、碎月这两大分舵查起。如今他人已被关，那几人必定着急，查起来应该不难，只要小心别被四皇子察觉就是。”

    江元道：“此事还须尽快解决，暗房之地‘阴’暗‘潮’湿，极易引发体内寒毒。”

    苏漓眸光轻轻一颤，寒毒……

    “说起这寒毒，他说小时候在雪地里躺了三天肯定是骗人的，其实是在澜沧江里种下的吧？！”项离似乎很好奇，目光却悄悄往苏漓瞥过去。

    “这还用说！我秦恒平生很少佩服什么人，但我是真佩服他！想当初，为了接应‘门’主，我在江里泡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冻得手脚僵硬，想不到他为了寻找‘门’主，竟然能在那里头待上七天七夜！真是难以想象！”

    不知道要有多坚定的意志力，才能支撑着一个人在那样冰冷的江水里寻人七日而不死……

    苏漓心底猛地一震，一直以来，她以为，不去听不去想不去面对，那一切的记忆，便会随着时光远去。可是她却没想到，那些曾深深镌刻在心底深处的感觉，就如同溶进了骨血之中，一旦有了滋长的机会，便会悄无声息地出现，令她毫无防备地被击中。

    此刻听到这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苏漓双眼酸涩难忍。无法再听下去，她几乎没有力气地挥退四人，将自己一个人关在了‘门’内。屋里寂静的只有她呼吸的声音。苏漓闭上眼睛，捂着心口，半伏在桌子上，内心的隐约的痛楚令她无法动弹。她只能听着自己的呼吸，任那痛苦一点一点地肆虐，直到她疲累得支撑不住，终于沉沉地昏睡过去。

    次日黄昏，项离果然在白云舵查到了盛秦，苏漓还来不及召见，圣心殿内忽然来了一位贵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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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能否原谅？

﻿    她是个‘女’人。身穿黑衣，头戴斗篷，大半张脸被掩在漆黑的斗篷内，看不清面容。

    她带来了皇帝的密旨。密旨内容非常简单，只有四个字——

    杀东方泽！

    苏漓登时愣住，她知道圣‘女’教就等同于皇帝藏在暗处的一把刀，她接任圣‘女’之位，必然是要奉皇命执行一些任务，但没想到，第一个任务竟是这个！

    请回禀皇上，恕我无法完成这个任务。

    你敢抗旨？那‘女’子惊讶看她。

    苏漓面无表情道：那人武功高强，人又在晟**营，晟军数以十万计，没有人能杀得了他。

    也许天下人都杀不了他，但只要圣‘女’愿意，就一定能办到！何况，此时，他人……并不在晟军大营！黑衣‘女’子沉声笑道，眼底犀利的冷光，似乎早已将一切都查了个清楚。

    苏漓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不在大营？敢问密使，他现人在何处？

    那‘女’子笑道：人在何处，就要劳烦圣‘女’多加查证。本使只是来传旨，皇上既然有旨意给圣‘女’，就知道此时是圣‘女’动手的最好时机。

    苏漓皱起了眉，只怕这次，时机却不予我。

    那‘女’子低声又道：圣‘女’不必担心，时机就在圣‘女’手中。

    苏漓惊疑难定，盯着她没有说话，心中却在暗自猜度，汴皇到底对圣‘女’教中之事，了解多少？东方泽的身份，只有她和四使知晓，连阳骁也未必确定，何以她刚刚关了东方泽，汴皇的密令就在此时送来？

    正在思索，只听那‘女’子又道：皇上命我去碎月舵取几样东西，今晚我就不走了，烦请圣‘女’叫人帮我安排个住处。多谢！

    她要住在总坛？苏漓微微皱眉，皇上要的东西你可以告诉本尊，明日本尊取了亲自给皇上送去。不知为何，此‘女’给她的感觉极为危险，留在教内实在不妥。

    那‘女’子道：不敢劳烦圣‘女’，皇上有令，此物必须我亲自去取。告辞！她说完转身大步而去。

    苏漓看着她的背影，目光缓缓沉了下去，能替汴皇来此传达密旨，所知甚详，此‘女’必是汴皇亲信！有什么东西，要她亲自去取？！

    苏漓皱紧眉头，她虽然接任了圣‘女’之位，但并不意味着她将从此毫无自主一切听从汴皇的指令！这个世上，再没有任何人能够完全支配她！即便尊如皇帝，也一样。

    苏漓冷冷哼了一声，拂袖来到偏殿，阳骁不在，挽心回报说他用过膳后已经回宫了。

    苏漓面‘色’一冷，他回的还真是时候！

    发生何事？

    汴皇传来密旨，让我去杀东方泽。

    挽心大惊，汴皇怎么知道他在总坛？

    苏漓摇头，面沉如冰，冷冷道：我也怀疑，他在这圣‘女’教不知安排了多少耳目！今晚守好暗房，别让任何人靠近。

    挽心想了想，却道：小姐可曾想过，或许这正是让他离开的契机！

    苏漓一愣，挽心又道：晟皇武功高深莫测，我们四人联手也未必是他对手，此次他身份已明，心甘情愿被关进暗房，没有丝毫要走的意思。看来是铁了心要带小姐离开，小姐既不愿跟他走，倒不如由着汴皇的使者给他一个警示，让他明白身份已经暴‘露’，此地危险，不可久留。

    挽心说的不无道理，以他的身手、才智，即便左肩伤势未愈，也没人能轻易要得了他的命！就算那‘女’子使什么‘阴’谋诡计，他又岂是轻易能上当之人？可……若是万一呢？苏漓紧紧皱起眉来，终究心思难定。

    挽心叹道：看小姐的样子，还是很担心他，既然小姐对他不能忘情，不如就跟他回去……

    住口！不等挽心说完，苏漓神‘色’一变，不知是要叱喝别人还是要提醒自己，她‘胸’口剧烈起伏一下，紧跟着沉声斥道：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让我听到！说完拂袖而出。

    回到寝殿，躺在‘床’上许久都平静不下来。睁眼闭眼，脑子里全是黎苏的屈辱、惨死，还有母妃的死不瞑目，这所有的一切叫她怎能忘记？

    她本以为，有了那些恨，她就可以轻易的放下那段感情，不见他，就能逐渐的忘记，可是到现在才发现，那不过是自欺欺人！有太多太多的记忆，在那些相处的日子里，已经填满了她的整个世界，一旦忘记，即是一无所有。

    辗转难眠，这一夜仿佛一年那么漫长，五更将至，她仍然毫无睡意，心如‘乱’麻。

    索‘性’披衣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有一群鸿雁飞过，队形原本十分整齐，但不知为何，路过这一方天空，为首的鸿雁突然无端从天空坠下，就落在她面前的湖水里，凄厉的惨叫回旋于空，不绝于耳，哀恸似是一下子弥漫了天地，仿佛在预示着某种‘激’烈的不祥。

    苏漓内心一沉，忽然‘门’打开了，挽心急步走上前来，低声道：小姐！她果然去了！

    苏漓闻言冷冷道：走。

    光线昏暗的密道，连接着数间大小不一的暗房，东方泽就在最里头那一间。苏漓还未到‘门’口，就听到里头传来衣袂声响，‘激’烈的打斗带起浓烈杀气弥漫了整间暗房。

    苏漓定睛一看，果然是汴皇派来的那名黑衣‘女’子！此刻她黑布‘蒙’面，手中剑舞银光，寒芒闪烁，招招直‘逼’东方泽要害，显然是用剑高手，且武功不俗。若是遇到一般的对手，对方必定毫无招架之力，然而此次她遇到的却是东方泽！

    腰间软剑未曾出鞘，东方泽赤手相对，从容拆招，不费吹灰之力游走在剑影之中。找准一个空隙，他手掌直翻，狠狠切在‘女’子的手腕上。

    长剑坠地，‘女’子啊的一声惨叫，整条右臂瞬间麻木，完全失去了力气，她痛得差点流出泪来。

    不等她有更多的反应，东方泽长指疾伸，转眼掐住‘女’子的咽喉，面无表情，冷冷问道：你是何人？谁派你来的？

    黑衣‘女’子似是不能相信如此轻易就被人制住，她目光又惊又怒，愤恨地盯着他，却没多说出一个字。

    苏漓微微松了一口气，无论武功还是才智，这世上没人是他的对手！她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经过这场刺杀，想必他也该明白了他身份已经暴‘露’，此地不可久留。她正要转身离开，黑衣‘女’子脸上的‘蒙’面黑布这时突然滑落，‘露’出一张清丽绝俗的脸，以及脸侧那一枚铜钱般大小的殷红胎记。

    苏漓看到那张脸，目光顿时一变，一种不祥的预感再次冲上心头，难以控制。

    东方泽看到那张脸，浑身一震，惊讶地瞪大眼睛。

    苏苏？他不敢置信地叫道。

    不！他心里有个声音告诉他，那不是他的苏苏，可是他捏住她咽喉的手却仍然控制不住颤抖。多少个日夜，梦里千回百转忘不掉的就是这张容颜，他曾那么渴望此生能再看她一眼，如今，这张脸就在眼前，即便明知不对，他也动弹不得，整个人愣在当场。

    就是这怔愣的一瞬间，黑衣‘女’子目中冷光一闪，左手一翻，袖中早已准备好的锋利短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刺向男子的‘胸’口！

    锋利的剑刃噗地一声，刺入男子的‘胸’腔，鲜血飞溅而起，腥热的杀气灼痛了苏漓的眼睛。这一刻，她的呼吸停滞了。

    黑衣‘女’子冷冷地狂笑起来：晟国皇帝，去死吧！

    为了完成此次任务，她不惜牺牲右臂，只为等待这致命的一击！再厉害的人，一旦有了致命的弱点，夺其‘性’命便易如反掌！

    住手！苏漓下意识地厉喝出声，一个箭步冲进屋里，想阻止眼前即将发生的一切，可是，已经迟了。那柄剑深深地‘插’进他的‘胸’口，刀身几乎没进了他的身体。苏漓的心剧烈地狂跳，反手一掌将那‘女’子狠狠拍开，惊怒喝道：来人，拿下她！

    谁知那黑衣‘女’子虽受了伤，但反应仍然迅敏，一个弹身从地上跳起来，手一挥，漫天飞扬起烟‘色’毒雾，众人一惊，立刻掩住了口鼻。挽心挥散毒雾，飞身追了出去。

    东方泽心口剧痛，瞳孔收缩，却没低头看一眼扎在‘胸’前的利剑，一双眼紧紧盯住怒喝声中冲进来的纤细身影，有那么一瞬，他好像看到见了她眼底的惊痛，还有害怕，他忽然想，是否她心里，还有那么一点点在乎他呢？

    苍白的‘唇’角泛起一丝淡淡的苦笑，他知道这或许只是他的痴心妄想。

    苏……他想轻声地唤她，张了张口，吐不出一个字。

    血腥的气息，肆意弥漫在‘潮’湿的空气里，这一方狭窄的空间，呼吸间全是痛意，让人喘不过气。东方泽‘胸’口触目惊心的血红，衬得他脸‘色’更惨白如纸。苏漓浑身微微轻颤，想去扶他，却伸不出手去，他的身躯站得那样笔直，笔直的仿佛已经一尊有了裂纹的瓷器，在破碎的血‘色’光影里，只要轻轻一碰，便会魂消梦散。

    你……怎么样？她声音微弱得连自己都不敢相信。

    东方泽没有答话，只是痴痴的凝望着她，唯恐眨一下眼，此生便再无机会。

    苏苏，你……心里……可还有半分在意我？他开始剧烈地喘息，每说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平生的力气。

    苏漓心头一窒，这个时候，他竟然还问这样的问题，她心里酸涩不已，嘴上却硬声答道：我不是她。

    或许痛，到了一定程度，人就感觉不到痛了，东方泽紧紧闭了闭眼，竟然轻轻地笑了。

    你不是她？……也好，如此我死了……你便不会伤心难过……

    他漆黑的眸子深处拢着一团悲哀的死气，苏漓的心，仿佛一下子被狠狠地击中，整个人愣在那里。

    冰冷的面具覆盖在她脸上，遮住了她脸上的苍白，却掩饰不住她内心刹那涌现的悲伤和惊恐，她定定地望着他，说不出话来。

    ‘胸’腔内翻滚的血气抑制不住直往上涌，东方泽控制不住张口吐出一大口血，鲜红的血珠迸溅在漆黑‘潮’湿的地面，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死神从未如此迫近，他整个人朝地上狠狠栽去。

    苏漓心头顿时一慌，下意识扑过去将他接住。

    东方泽！她惊叫一声，到此时她才惊觉自己的声音一直在颤抖。

    怀里的男子没有回应，他身躯沉重而冰冷，‘胸’口不断涌出的鲜血染红了她白‘玉’般的十指及掌心，黏热的湿意瞬间浸透了她的衣衫及身体。苏漓的呼吸，好像要跟着凝滞。

    ‘门’外这时吹来一阵冷风，墙角的烛光晃了一晃，熄灭了。屋子里顿时陷入一片漆黑，周围寂静异常，她抱着他坐在冰冷‘潮’湿的地面，猛地记起以前似乎也有过这么一幕……

    就在沉‘门’被损坏的密道里，他为救她，不顾‘性’命地挡下一箭，昏‘迷’不醒躺在她怀里……当时她以为他会死，心里难受、害怕，不知所措，而今，他的伤比当初更重，她却再也分不清心里到底是何滋味！

    脑子里有片刻的空白，她迅速替他点‘穴’止血，扶他坐到地上，纤细的手掌飞快抵住他的后背，真气源源不绝输入到他体内。身前的男子依旧呼吸微弱，脸‘色’灰白，周围空气仿佛凝固，四周听不到一点声音，唯有她一颗心在黑暗中砰砰直跳，越跳越‘乱’。不，他不能死，不能！

    真气输送半晌，他没有醒转的迹象。掌下的身躯越来越冷，她几乎能感觉到他的生命正在一点一点地流逝，双手控制不住颤抖。

    东方泽！你醒醒！苏漓抱住他，忍不住大声唤他。可惜，那具越来越冷的身体，却毫无反应。苏漓有些慌‘乱’了，忽然想起他身上一向随身携带疗伤圣‘药’，想都没想，立刻伸手朝他腰间‘摸’去，昏‘迷’的男子忽然浑身一震，睁开眼来，一把捉住她的手，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这个世上，只有一个‘女’子知道他腰间有‘药’，眼前之人无论如何否认她的身份，掩藏她的情绪，但她的行为动作无不在证明她就是她！

    苏苏！

    苏漓心头一颤，慌忙缩回手来，原来他已经醒了！苏漓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意气，伸手一把推开他站了起来，‘胸’口不住地起伏。

    到了此时，生死关头，他竟还在试探？难道确定她的身份，比他的生死还要重要？他到底知不知道，那个‘女’人不是她，不会在刺中他的时候故意偏离剑锋！

    苏漓用力地闭上眼睛，想就此离去，不管他的死活，可是黑暗中的那双执着的双眼，紧紧缠住了她的身体，让她抬不起步子。

    她皱眉问道：你，真的一点也不怕死吗？

    你呢？他问，怕我会死吗？他背靠在墙上，犀利的眸光直透人心。

    苏漓微微一震，仿佛害怕被人看穿心事般，直觉地冷笑道：笑话！你死不死，与我有何相干？

    他没说话，空气里寂静若死，唯有他微弱的喘息充斥在这间屋子，沉重地压迫在苏漓的心上。熟悉的疼痛正在逐渐地漫上心尖，苏漓止不住喘了一口气，看见他苍白的手指无力地滑向地面，浸在冰冷的血泊里，她那痛楚又往上蹿了几分，她心头一紧，连忙转过头去，不敢再看。

    东方泽幽幽叹息：我原在一片黑暗中，伸手不见五指。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往何处去，该做什么？直到，我听到有个声音在叫我的名字……他顿了一顿，幽深的黑眸看向她，我记得那个声音，多少个日日夜夜，我日思夜想，渴望看到那个声音的主人。

    苏漓身躯一僵，却说不出话。

    于是我拼命地朝前跑，不断告诉自己，我要去找她，找到她，绝不能，再失去她……他声音渐弱，目光却越来越亮，可是我没有方向，我以为，我就要绝望了，这时候，她的手，却伸过来，温暖的，柔软的，一如从前……

    别说了！苏漓转过了脸，却控制不住眼窝发热。

    他果然住了口，灰暗的暗牢内，只有彼此不稳的呼吸声，不断泄‘露’着他们内心深处的秘密。

    为什么要救我？他微弱地笑了，苏漓却开不了口。

    她可以看着他死，或者，等他死了再来看他。可是她没有。

    他强自支撑着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向她，步履轻浮，仿佛可能随时倒下。

    为什么？要把我从那无穷无尽的黑暗中，拉回来？

    她瞪着他，看他一步一步走近，却挪动不了半分。为何救他？她也不知道。明明他是她的半个仇人，看着他痛苦的死去，才是她应该高兴的事！可是她……终究高兴不出来。纵有一千一万个恨他的理由，她却总在最关键的时刻想起他曾经对她的好！

    若他真死了，这世上，再不会有第二个东方泽。

    她心里蓦然‘抽’痛，疼痛已直‘逼’心口，原来不管她如何恨，却最终无法抹杀曾经的爱。她深吸一口气，伸出手从他身上‘摸’出‘药’瓶，想倒出一粒喂进他嘴里，可里头却空空如也。苏漓登时心沉入谷底，失声叫道：‘药’呢？

    没了。他声音喑哑微弱，脸‘色’却依然平静镇定，似乎早已看破生死，可若真如此，他又何必对她这般执着，死不放手？

    东方泽，你……！手中的‘药’瓶几乎握碎，她抬眼看他，说不出话来。

    东方泽轻轻笑道：苏苏，若我死了，你……可会原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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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永不放手

﻿    不会。苏漓想也没想，飞快答道。她语气冷硬，声音却控制不住地有一丝颤抖。

    回想当初，他曾被沉‘门’追杀，被废后陷害，或身受重伤，或困陷囹圄，哪一次不是凶险非常？最后也都能化险为夷。一个能在三月冰水里浸泡七日而不死的人，他的毅力、耐力、生命力都非比寻常，只要他肯坚持，就一定能熬得过去！

    东方泽绝对不是那么容易认输的人。这世上，只要他不同意，就没人能要的了他的命！

    仿佛读懂了她的心声，他‘唇’边不由绽出丝丝苦涩的笑意。这世上的确没人能要他的‘性’命，只除了一个人。他心甘情愿为她飞蛾扑火，算尽所有，他智慧无双，武功盖世，却抵挡不住她的一句绝情冷语。要取他‘性’命，只需要幻化成她的模样，一击，即中。

    明知是假的，他仍会中计。那张脸，是他梦里千回百转也难以忘记的容颜，他无时无刻不想见到、确认，却始终不能如愿，今日乍然一见，他怎可能不上当？

    那么，在我死之前，我有最后，一个请求。他似乎有些支撑不住了，倒退一步到墙边，目光仍然盯着她的脸，戴着面具的脸。

    我会送你回晟国。她平静的语气，让他禁不住笑了起来，最后终于支撑不住，跌倒在墙角。鲜血再次涌了出来，腥气浓郁得让人感觉到死神已在步步靠近。

    苏漓死死地盯着他，却不敢再次上前。

    如果，我的请求，是希望死后能永远陪着你……他低笑着，声音有些模糊不清。

    苏漓咬紧了牙：你疯了！

    他极力撑住身子，头却越来越低，似乎神志正在远离，我最后的……请求，你不能拒绝……

    苏漓终于控制不住冲过去抓住他的双肩：我不答应！不答应！听到没有？你给我醒醒！她开始拍他的脸，力图让他保持清醒，可是他却闭上了双眼。

    苏漓慌了，眼睛瞬间涌出热流：东方泽！东方泽，你不能死！你快醒醒！

    ‘门’主！项离、挽心、江元三人刚一进‘门’，满目的鲜血令他们面‘色’齐齐惊变。

    苏漓极力压下心中痛意：人呢？

    自尽了。挽心叹道，她敢做这样的事，也知道自己难逃一死。

    苏漓冷冷道：将她的尸身送回宫中。

    挽心一愣，‘门’主……

    去！苏漓喝道。

    挽心叹一口气，只得去了。江元上前来查看东方泽的伤势，面‘色’凝重道：剑气已伤及心脉，恐怕……

    如何？苏漓沉声问道。

    江元叹气，除非有护心圣‘药’，否则难以回天。

    苏漓心头一震，所有人都沉默了。

    江元又道：听说过当初他从澜沧江被抬回宫中，所有太医均束手无策，林天正却救活了他！他上次闯圣‘女’教身边带着此人，想必此人定有不凡之处。不如……

    他话音未落，苏漓立刻叫道：项离，去碎月舵找林天正。

    林天正来得很快，与盛秦盛箫盛金三人一进屋看到东方泽浑身鲜血，‘胸’口还‘插’着一把短剑，四人全都脸‘色’大变，惊骇叫道：陛下！

    疾步冲到他跟前，他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此时的东方泽连抬一下眼皮的力气都没了，整个人奄奄一息。若非体内有一股真气一直护着他的心脉，恐怕早已命绝。

    林天正飞快掏出一颗‘药’丸送进他嘴里，也不知那是什么神‘药’，服下之后不过片刻，他的脸‘色’竟然恢复了许多，缓缓地睁了眼。

    第一眼看的，还是她。

    你们护送他回天‘门’大营吧。苏漓看了众人一眼，以后不要再来。

    林天正忧心道：此处离大营路途尚远，陛下深受重伤，长途奔‘波’，恐怕对伤势不利。况且……此剑深入‘胸’腔，若不拔除，只怕连圣‘女’教都出不去。

    江元叹息道：要拔剑，风险也大。万一……一口气上不来……那就命丧当场了。

    一时间众人面面相觑，竟有些左右为难，拿不定主意。

    拔。那面‘色’如纸却气定山河的男子，一双幽暗的眼瞳，一刻也不曾离开他心爱的‘女’子。

    林天正皱眉，陛下连番受伤，只怕身体太弱。就算要拔剑，也需要一个武功高手，为陛下护住心脉。

    属下愿意……盛秦刚一开口，林天正便挥手道：不可，你所练之内功过于刚猛，只怕一个不当，会对陛下不利。他的眼光缓缓望向站在一旁的‘女’子，其意不言而喻。

    苏漓缓步上前，我可以救你，但你需应我一事。

    他笑了，弱声道：除了要我放弃你，我什么都应。

    苏漓心一颤，半晌方道：我要你答应，永不再犯汴国边境，要让摄政王不再征战沙场，颐养天年。

    好。他气息愈弱，她内心愈紧。

    林天正扶住他下滑的肩，急声道：圣‘女’，你只需单掌护住他前‘胸’心脉，我拔剑之时，却不可让他真气运行，血崩难止。

    苏漓即刻运气于掌心，轻缓覆住他的心口，一抬头，她的脸正对着他的，而他的眼，却深深地看进了她的眼瞳深处。苏漓仿佛被钉住，动弹不得。就在这一瞬间，林天正手腕一抖，短剑噗地破空而出，飞溅的鲜血，直扑到苏漓‘胸’前，她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下一刻，东方泽已经倒向她的怀中。

    陛下！

    山风惊夜，暗‘色’中已是凄凉满目。

    一个时辰后，赤莲山下。

    一辆四骑马车载着一男一‘女’绝尘奔跑，马车前后，七男一‘女’个个身姿不凡，纵马奔驰护卫在四周。眼看城‘门’在即，天将亮未亮，夜尤其黑。

    一行人奔至城‘门’，挽心拿出苏漓的腰牌叫道：打开城‘门’！

    突然，城‘门’四周燃起无数火把，整齐响亮的马蹄声从身后传来，挽心一惊，这里有埋伏！

    不一刻，快马来到跟前，座上男子红衣似火，威风八面，不是阳骁还能是谁？

    四皇子！挽心众人不得不下马行礼。但那马车的帘子，却分毫未动。此刻阳骁骑在马上，双手紧紧扯着缰绳，目光却定定看向马车。周围一片亮堂的火把将夜空点亮，却照不亮他的双眼。

    你们这是要何处去呀？他的脸上扬起惯有的笑容，却隐藏着一丝‘阴’冷。

    挽心等人沉默着，没有回答。

    阳骁跳下马来，将众人一一打量，嘻嘻笑道：怎么不说话？是不是你们的主子没发话，你们不敢说？！

    项离笑道：四皇子何须明知故问？

    阳骁冷了脸‘色’，转身对着马车叫道：小阿漓，为何不肯出来相见？

    此时车帘一掀，苏漓清冷的目光扫来，你有何事？

    他看着苏漓泛着冷光的面具，目光有那么一刹那的复杂暗沉。继而上前笑道：这乌漆抹黑的，你要往哪里去？

    苏漓冷冷望他，讥讽笑道：我去何处需要向四皇子报备吗？

    阳骁微微一愣，哈哈笑道：最近城里不太平，我收到消息说，今晚会有敌人潜入，我就觉得这消息不可信，果然吧，你看这天都要亮了，也没见到半个可疑的人！回头抓到谎报军情之人我一定要狠狠治他的罪！他张着嘴打了个哈欠，挥手又道：唉，守了这大半夜，累死人了，我去你马车里歇歇。

    他说着就要跳过来，护卫在马车四周的林天正、盛秦等人立刻眼光一寒，就‘欲’拔剑出鞘。

    阳骁身后的‘侍’卫及士兵们见势不对，哗地一声，齐齐拔出剑来，苏漓目光微微一凛，拦住他道：你要歇回宫去歇，我要出城，让他们打开城‘门’。

    阳骁摇头：那不行，虽然没发现敌人的踪影，但是父皇有令，这城‘门’今晚不能开。我也没办法。你有事，只能等天亮再走了。

    苏漓才不信他这番鬼话。阳骁最擅长的就是‘插’科打诨，满口胡言，跟他绕弯子不过是耽误时间，还不如把话挑明了来得干脆。

    苏漓抬头盯着他，冷笑道：四皇子这段时间盘桓总坛，费尽心思，想必就是为了今天！既然你目的已经达到，又何必再绕弯子，这车里的确是你想要的人。

    阳骁愣住，没料到她如此直接，毫不隐瞒。话这样说的白了，他反而不知该如何接。嘴角的笑容僵硬两分，他无奈叹道：小阿漓，你真是一点也不明白我的苦心啊！

    苏漓目光微动，没有说话。

    你说我留在总坛是为了今天，这真是冤枉死我了！阳骁伤心又道，东方泽的身份，我是有所怀疑，但不是我跟父皇报的信，反而是父皇得了消息召我回宫。

    苏漓半信半疑的看着他，汴皇无缘无故怎会知道东方泽在总坛？

    实话跟你说吧，夏伏安是父皇的人，这么久没信儿，父皇肯定要起疑。

    苏漓心一沉，原来如此。汴皇起了疑自然会多方调查试探，东方泽本是为苏漓而来，所作所为无不透‘露’着这一讯息，总坛内只要有汴皇的人，就不难查出真相。阳骁告诉她这些，无非是想提醒她如今的身份。圣‘女’教说到底也就是汴国皇帝的一把刀，她一举一动都逃不出汴皇的眼睛。

    阳骁观察着她的神‘色’，变幻不定，深冷有加，他叹气又道：唉，枉我一心一意待你，你居然怀疑我是别有目的……小阿漓，你真是不怕伤我的心呐！几许惆怅掠上眉梢，他仰头长叹，倒有几分真无奈。

    苏漓心头微微一软，嘴上仍然冷道：你放我们走，我自然信你。

    你这是为难我嘛！阳骁瞪大眼睛，父皇虽然疼我，但皇命不可违，何况东方泽是敌国的君主，又是我的杀妹仇人，我怎么能放他走？说到最后，他语调已变，目光‘阴’沉，似已穿透车帘，直盯住车内之人。

    若我一定要送他离开呢？你是否连我也一起抓回去？

    你……阳骁震惊地望着她，目光顿时复杂无比，许久都说不出话来。

    东方泽伤她至深，她竟为他豁出‘性’命！

    你知道我不会伤害你。他握紧缰绳，脸‘色’铁青，控制不住有些生气，也有些失望。他略带伤感道：在你心里，我算什么？

    苏漓一愣，没有答话。

    阳骁仰头看天，黑漆漆的天空被火光映亮，但看上去仍是漆黑一片。他抿‘唇’叹道：为救摄政王黎奉先，你可以将利剑架在我的脖子上……为皇叔阳震，你也可以毫不犹豫挡在我面前，如今你又为了东方泽……你知道我不会做伤害你的事，可是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立场和感受？

    苏漓从没见过这样的阳骁，她愣住了。心里微微一疼，莫名有些难过，她转过头去，前方城‘门’紧闭，城墙上密集的弓箭密密麻麻地对准这边，只要阳骁一声令下，她，连同这马车一起，都会变成刺猬。

    周围的士兵早已将这里团团围住，今夜要想硬闯出城，只怕不大可能。

    苏漓微微闭了闭眼睛，低低道：阳骁，这次你放他一马，算我欠你一个人情，以后我定会还你。

    人情？阳骁斜眸看她，你欠我的人情就只这一个？

    我知道不止，以后你但有所求，只要我力所能及，绝不推辞。

    当真？他眼光亮了一亮，让你嫁给我你也愿意？

    苏漓一怔，什么……

    她不会嫁你。马车内忽然响起一个沉厚的声音，纵然有些微哑，却掩饰不住那天生的尊贵霸气。

    阳骁扬起了眉，笑意涌进眼眸，你如何知道？！万一她要嫁呢？

    她心系何人，相信四皇子心中有数。那声音暗哑低沉，却分外肯定有力。

    你！阳骁面‘色’一沉，别太自信了，若她心中还有你，又何必千山万水费尽心思，远走汴国？！

    阳骁！苏漓变了脸‘色’。

    阳骁自知失言，却不肯服软，本来就是，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他有本事就把你带走，只怕，他有那个胆子，却未必过得我这一关！

    说着，他后退一步，抬手一挥，众人火把高举，密密麻麻的刀箭对准了马车。车下七人立刻拔剑护在车前，七双眼睛紧紧地盯着所有蓄势待发的士兵。

    你我之间，一定要到这一步吗？苏漓站了起来，立在马车之前，冷冷地看着他。

    阳骁却笑了，小阿漓，我对你之心，天地可鉴！我可是帮你哎！除非你真的想跟他走！

    我要去哪里，要做什么，是我的事。苏漓跳下车来，缓步走向他，在这世上，没有人能左右我。他不能，你也不能，就算是你父皇，也不能。

    阳骁怔住，小阿漓，你是在‘逼’我吗？

    我不想让你为难。苏漓眼光仍冷，紧紧地盯着他，该怎么做，你应该心里有数。

    我哪有什么数啊？阳骁索‘性’撒赖地叫起来，我只知道，不能让这辆车出这城‘门’。你不会为难我的哦？

    四皇子，马车内，东方泽突然开口，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想告诉你。你若不听，将来一定后悔。

    阳骁目光微沉，一个身陷囹圄的人还能说出些什么？若是平常人，他根本不屑去听，可是，他是东方泽，是这个世上，他绝不敢轻视的男人。他转眼看了看苏漓，她面‘色’无‘波’，却没发话。阳骁犹豫片刻，终于还是跳上了马车。

    车帘，拉上了。所有人仍然不敢松懈，死死地盯着对方。苏漓就在马车‘门’外，却没能听到车内有任何动静。时间过一点却仿佛过了一年，众人连呼吸声都那样的小心。惟恐一个变化，就会血溅五步。

    等到车帘再次掀开，天已经微微泛白了，阳骁脸上挂着万年不变不屑一顾的表情，可是他看着她的眼神分明已经不同。跳下马车，他难得认真地深思了一下，叹道：小阿漓，假如有一天身陷困境的人是我，你会不会也这样对我不离不弃？

    不离，不弃。

    这四个字刺痛了她，苏漓看着眼前的阳骁，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对她而言，已不再是漠不相关的人。他为了她，费尽心思，帮她助她讨她欢心，他也会为她，一再退让自己的底线，这并不是谁都可以做到的。她早已看透他浮滑表象下骨子里的执着，也早已明了他待她一份不变的心意。只是，他纵然有千般万般好，却已经无法再开启她重重关闭的心‘门’。

    你待我如何，我知道。她轻声叹息，我会记在心里，不会忘记。

    阳骁轻轻吐出一口气，方才堵在心口上的郁闷之气似乎一下子统统都散了个干净，他仰起头，大声的叹道：好吧，这一次我就放过他。你送他走吧，我在这里等你回来。说罢朝守城官员令道：开城‘门’。

    那人吃了一惊，四皇子！皇上那儿……

    父皇怪罪，本皇子一力承担。

    沉重的城‘门’，缓缓开启，苏漓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正要驾车离去，阳骁突然抓住她的手，睁大眼睛确认道：你会回来吧？

    苏漓点头，我不会留你一人，你说的，不弃。

    阳骁眼中浮出笑意：好，不弃。

    他松开了手，苏漓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马车飞奔出城，直奔晟国驻军之处。

    他站在原地，一动未动，一直看着她的背影，远远地消失在前方，他忽然用尽力气大吼一声：小阿漓，我等你回来！

    数日后的一个下午，汴国边境。

    人烟稀疏之地，路也不平稳。马车一路颠簸，差点陷进了泥坑里。秦恒抹了一把汗，看了看前方叫道：‘门’主，天‘门’山到了！

    车内的苏漓没有答话。对面的男子安静异常，连日赶路，他变得沉默寡言，对于他与阳骁临别前的那一番话，他没有提，她也没有问。他身上的伤势在灵‘药’相助和林天正江元的细心照料下，已经好了不少。他内功深厚，只需假以时日，就能恢复如常。只是有时候在夜半梦醒时，她常常觉得他的眼光无所不在，仿佛要将她再次掳获。

    车身突然一晃，对面的男子身子不稳直朝她扑了过来，苏漓一惊，连忙伸手扶住他，没料到他突然一把抱住了她，贴在她耳边轻语：苏苏……不要再离开我。

    你干什么？她想都没想，反手一掌挥向他的肩头，谁知他竟不闪不避，那一掌啪地一声脆响，他随即跌向车外。马车外的人大吃一惊，眨眼已经有两条人影飞掠过来。谁知苏漓更快，只是一眨眼的瞬间，她已经拉住他的手臂，将他生生扯回车内。

    他顺势再一次抱紧了她，一只手贴上她脸侧边缘，轻轻一拂，啪地一声，冰冷的金属面具飞出车外，如刀剑掷地，铿铿作响。

    苏漓惊愕地瞪着他，他的眼，直望向她眼瞳深处，没有半分得逞的狡意，有的只是绵绵不绝的深情。她愤怒斥责的话，生生地卡在了喉咙。

    他伸出手，在她的脸上，缓缓地轻抚，是她，记忆中那张清丽脱俗的脸，让他朝思暮想，魂牵梦萦的脸，让他不惜一切，罔顾江山的脸，是她！一直渴望见到的容颜终于见到了，东方泽内心的‘激’动难以自持，瞪大眼睛看着她，仿佛害怕错过一分一毫。为何从前那万分熟悉的殷红胎记，竟然消失了！

    苏苏！他掺杂着‘激’动、困‘惑’、深情的双眸，情绪翻涌，克制不住，真的是你！

    苏漓的心，却蓦地冷了下来：你看清楚了？

    他微微一怔，却答不上话。

    苏漓指着自己的脸，冷冷道：看清楚了，我是不是相国府内被人耻笑过的三小姐？是不是选妃宴上被帝后封为明曦郡主的不祥‘女’？是不是得之即得天下的天生凤凰？！

    她咄咄‘逼’问，他惶然后退，疑‘惑’之余却不曾放过她眼中的惊痛和讥讽。

    你是我的苏苏。他深深地看着她，我绝不会认错。

    深吸一口气，极力平复住内心的汹涌，她淡淡地抬眼看他，挣开他的手，面无表情道：苏苏！黎苏？还是苏漓？

    他困难地吸了一口气，都是……

    黎苏和苏漓都早已葬身澜沧江中，我，不过是这世间多出来一个孤魂罢了。她冷冷叹息，起身跳下马车。

    苏苏！东方泽跟着跳了下来，拉住疾步‘欲’走的‘女’子。

    放手。苏漓冷厉喝道。

    不放！他面‘色’如纸，手指沁凉，即使知道希望有多么渺茫，却仍然不肯松开他唯一的温暖。

    不放手你又能怎样？她猛地回头质问。

    又能怎样……

    面对她一声声冰冷的质问，他张了张口，竟然一个字也答不出。‘胸’口巨‘浪’翻滚，气血直往上冲，几乎压制不住。

    苏漓用力甩开了他，他踉跄着后退三步，终于抑制不住，一口鲜血喷出。身后众人惊得飞身上前来扶助他，齐声叫道：陛下！

    东方泽推开众人，喘息一声，下去。

    身后的人只能喏喏后退，虽然担心，却无一敢违抗他的命令。

    苏漓心惊一分，却转身指着天‘门’山道：翻过这座山，就是你晟军大营。恕我不能远送了。

    他却步步走向她，望着她道：我知道你心里有我，为什么……

    为什么你要一而再再而三的‘逼’我？‘胸’腔内恨意翻涌，呼吸艰难，她止不住喘了一口气，猛地回头瞪他，冷冷地接口质问。初‘春’寒峭，澜沧江边，我早已经说过，你我恩断情绝，从此永不再见，可你为何一次又一次不顾我意愿闯入我的生活？

    东方泽心痛道：跟我回去，我们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苏漓眸光一痛，止不住嘲‘弄’道：东方泽何时变得如此天真？

    他的脚步顿住，喘息声变得苦痛难当。

    苏漓抬起头，不去看他痛如针扎的眼，狠心又道：我和你之间并非你杀了一个阳璇，或是找到绝情丹解‘药’就可一笔勾销重新再来！我是苏漓，我也是黎苏，澜沧江边我曾说过每一个字，都是发自肺腑。我恨你！恨你机关算尽害我枉死，恨你巧意周旋骗我真心。你叫我和你重新开始？痴人说梦！

    看着她泛红的眼睛，他自嘲地笑了，原来你竟这样恨我！这些日子以来，我从不相信你真的死了，无数次在梦中与你重逢，祈求上天让我找到你。如今你就在我眼前，却为何离我更远？！

    你想让我回去，还是趁早死了这份心罢！晟皇陛下，记住你曾应我之事，愿你回去广选美人充实后宫，尽好你做皇帝的本分，以后别再来纠缠我！说罢，她毫不留情地转身就走。

    东方泽面‘色’倏地一白，体内强忍的血气几乎控制不住再次冲出口腔，他连忙强硬咽下。轻声笑道：广选美人，充实后宫……呵呵，很好，很好。可是苏苏，你知道吗，爱极一个人，便会恨极一个人。恨到深处，却原是为了爱。

    苏漓脚步一顿，却说不出话来。

    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美人再多，她们终归都不是你。东方泽幽幽叹息一声，我应你之事，必不会忘。我也曾以皇后之位相许，却不知你是否忘了？

    苏漓冷冷道：晟国皇后之位，只怕苏漓此生无福消受。你请吧。

    东方泽深深地看着她，我不会放弃你！绝不会。

    他仿佛在向天地宣誓，夕阳余晖遍洒一方，透过桂‘花’枝叶照在他俊美的脸庞，将他眸中的忧伤染上坚毅不可摧折的光芒。

    苏漓愣住，目光沉陷在那一汪如海深情中，竟移不开眼。

    他上前握住了她的手，似在表明他的决心，坚定又道：苏苏，我不‘逼’你跟我走，但你要记住，只要我活着一天，大晟宫‘门’将永远为你保留，大晟后宫永不纳妃，我东方泽的皇后，终生只你一人！苏苏，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心甘情愿再次接纳我，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我也绝不后悔。

    你……！苏漓瞪着他，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他放开她的手，缓缓背过身去，极力压制住‘胸’腔内翻涌的血气，脸‘色’苍白道：保重。

    那一日夕阳美景，繁‘花’相送，他与他此生最爱的‘女’子，随着马蹄声渐行渐远，终于消失在时光的尽头。却不知明日那朝阳升起时，他与她的故事，是否会铸就另一个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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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生死不弃

﻿    苏漓披星戴月，快马疾行回到汴都城，直奔皇宫。阳骁虽贵为皇子，但违抗圣命非同小可，汴皇盛怒之下，还不知会如何责罚他。

    刚一踏进勤政殿宫‘门’，苏漓忽然顿住脚步，身后的宫‘门’吱呀一声，关上了。她缓缓抬眼，只见一群轻盔铁甲，手执利刃的‘侍’卫自她左右两侧涌了上来。为首一人高大威猛，神‘色’冷峻，腰间挂了一块‘精’致的金字腰牌，中间独独刻了一个羽字。

    苏漓面不改‘色’，心却一沉。旧时曾听阳骁提过，除了作为秘密奇兵的圣‘女’教外，汴皇手中还有一支骁勇的羽林卫。只有受过特殊训练，再经层层严格筛选后的‘精’英才可入选。眼前这些‘侍’卫，各个气势凛然，眼底‘精’光外‘露’，毋庸置疑地都是顶尖高手。

    羽林军首领手臂一挥，面无表情地发号施令：拿下！

    苏漓眼光一冷，正‘欲’开口。只听有人忽然厉声喝道：全部退下！这一声，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一道火红的身影快似流星，转瞬即到。他眉目冷峻，只有看向苏漓时，才喜上眉梢。

    羽林军统领见阳骁突然出现，略一迟疑，仍然冷冷道：末将参见四皇子！末将奉皇上之命捉拿叛贼，还请殿下切勿阻拦！

    阳骁冷笑一声：阿漓姑娘是本皇子请来的贵客，本皇子自会招呼，不劳陈统领费心！苏漓刚一进城，他便得了消息。从天‘门’到汴都，路途遥远，没想到她会这么快回来，应该还是担心他被父皇责罚的吧？如此一想，原本因她亲自去送东方泽离境而生出的失落之情，立时散了大半。

    陈统领皱了皱眉，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羽林卫众人见他不发话，一时也不敢动。阳骁脸‘色’立时一沉，还不退下？想让本皇子亲自相送吗？

    陈统领低首道：末将不敢！只是圣命难违，还望四皇子见谅！说着，他一挥手，立刻有两人上前来，刷地一声‘抽’出钢刀，‘欲’往苏漓抓去。阳骁怒上心头，身形忽变，双掌齐发，只听见砰地一声脆响，那二人刚刚拔出的刀，齐齐折断。阳骁厉声喝道：谁敢动手？

    众人大骇，连连后退。这位皇上唯一的爱子素日里嘻皮笑脸，似乎总没个正经，但一旦有人惹恼了他，他却是丝毫不留情面。这汴国江山，迟早是他做主，谁人敢得罪未来的主君？！一时间跪倒一片，无人再敢上前。阳骁冷冷的目光扫来，陈统领脸‘色’发青，握住刀柄的手几乎捏出汗来，竟一个字也不敢说。四下里安静得可怕，苏漓思忖再三，正‘欲’开口相劝，却忽见一人踱进殿来，低身笑道：老奴徐常，见过四皇子。

    阳骁冷笑道：你来得正好，去禀报父皇，这些奴才不听本皇子号令，就该统统革职查办！

    徐常道：四皇子请息怒，皇上命四皇子在东宫面壁思过，没有召唤不得擅离。四皇子何以在此？

    阳骁脸‘色’一沉，不耐烦地道：本皇子有要事要见父皇，速去禀报。

    徐常叹息道：皇上有旨，四皇子还是回东宫吧。

    阳骁脸‘色’一沉，骤然发作道：叫你去就去，别让本皇子说第二遍！

    徐常面‘色’一凛，正在左右为难时，苏漓叹息一声道：既然是皇上旨意，四皇子不可违逆。你回去吧，苏漓今日敢进宫来，就是要面见皇上，做一个‘交’代。她微微抬头，镇定无‘波’，目光越过人墙，前方巍峨肃穆的勤政殿，朱红大‘门’敞开，殿内光影浮动，令人难以一窥究竟。

    阳骁不由自主地看向她，目光中有一分纠结：阿漓，你随我去见父皇，父皇面前自有我担待。

    苏漓微微一笑，你已经做得够多了，剩下的事，由我来承担。相信我。

    阳骁皱紧了眉，盯着她道：不行，你要去见父皇，我必须一同前往。

    苏漓心头暖意暗生，知他一心担心她的安危，惟恐汴皇发怒，将她治罪，不由上前笑道：你放心，我不会有事。

    阳骁‘欲’言又止，忽见一个小太监出来到徐常身边说了几句话，他脸‘色’一变，立刻叫道：皇上有旨，命四皇子与阿漓姑娘一同觐见。

    勤政殿内，四面‘门’窗大开，汴皇高坐龙案之后，正在翻看折子，苏漓与阳骁一同进了殿来，上前拜倒：苏漓叩见皇上。

    汴皇仿佛充耳不闻，奏章批完一份又一份。半晌，阳骁已经按捺不住，走到汴皇身边，小心地赔笑道：父皇，阿漓回来了，您……

    笔锋一顿，汴皇微微抬了眼皮，冷锐的目光扫了他一眼：谁让你来的？下去！

    阳骁讪笑道：父皇！你怪儿臣放走了阿漓，儿臣早说过，她一定会回来的，现今她人已在眼前，父皇何必还如此生气？！

    跪下！汴皇腾地一声站了起来，脸‘色’竟如刚石一般冷峻。阳骁脸上还挂着笑，心忽地一沉，他已经很多年没见过父皇这副神情。看来……今日他们二人要想求得原谅，并不是件易事。他只得退至殿中跪下了。

    汴皇冷冷的目光，从阳骁身上，转到苏漓的身上，脸上没有丝毫表情。扔掉手中朱笔，冷冷道：你，不止让朕感到失望，还辜负了朕对你的信任！你自己说，该如何受罚？他话语中隐然透出一股冷戾‘阴’狠，再不复先前初见慈爱祥和。

    苏漓抬起眼，迎上汴皇愠怒的双眼，淡淡道：苏漓自知有辱皇命，不配任圣‘女’一职，请皇上另择贤明，以免误了大事。

    汴皇眼光顿时一变，身为圣‘女’，公然抗拒皇命已是大罪，她还敢‘私’自放走敌国皇帝，简直胆大包天！今日进了宫来，非但不主动伏首请罪，竟借此事请辞圣‘女’之职，似乎这一切都不被她放在眼里！

    她以为可以借着那一点血脉亲情为凭仗，便可为所‘欲’为？从来没有人，敢如此无视帝王之威！汴皇顿时心头怒起，怎么，你武功大成，目的达到，便对圣‘女’之位不稀罕了？

    苏漓不敢。她淡淡垂首，目光依然平静无‘波’，苏漓只是觉得难担重任。

    汴皇怒极拍案道：你别忘了，当初是你主动要求当这圣‘女’，并非朕‘逼’迫于你！想当年昔皇妹叛教出逃，也不曾如你这般胆大妄为，但凡朕派下去的任务，无论多棘手，她都能尽力完成！你身为她的‘女’儿，对朕连五分的忠心也没有！

    听他突然提起母妃，苏漓的心忽然一痛，静婉姑姑临死前曾说，母妃为了完成任务，不知付出过多少代价，经历了多少凶险，而那些汴皇又知道多少？或许，他从不曾关心这一切，只要能够达到目标，即便是母妃死了，在他眼里也是死得其所！当初是她主动提出担任圣‘女’一职，可那又何尝不是他言谈之中屡屡暗示，一心促成？

    汴皇怒声又道：朕知道，你与那东方泽曾有白首之约，但你既然选择继任圣‘女’，又服下绝情丹，为何不能断情绝爱？还是在你心里，从来就不曾将汴国当做你的家？！

    此话一出，阳骁顿时吓了一跳，刚想开口替她辩解，只听苏漓不慌不‘乱’地答道：皇上言重，苏漓放他走，绝非出于‘私’情。东方泽是何等人，皇上岂会不知？此人做事，从不会毫无筹算，倘若这次他在汴国境内出了什么意外，晟国至今守在边界天‘门’的三十万大军，将会再次入侵汴国！晟国兵力雄厚，真正实力不可估量。东方泽初登帝位，野心勃勃，而那新任骠骑将军袁向，摄政王黎奉先均是领兵良将，朝中将领多数是东方泽一手提拔，他们将会借此为由，倾国之力，誓死踏平汴都！那才是我汴国之大患啊！

    汴皇心下一凛，脸‘色’已经青了大半。苏漓的话虽不好听，却句句在理。这位晟国新任的年轻皇帝，心思深沉难测，世人皆知。当日东方泽骤然发兵攻汴，三十万大军来势汹汹。若不是汴国士兵生就骁勇无匹，又熟悉当地地形，忽尔都借此优势数次迂回作战，双方僵持不下，只怕晟国三十万大军早已长驱直入，直‘逼’国都！

    殿内无风，徐常却觉得脊背阵阵生寒，忽然想到昭华公主那般聪慧的‘女’子，自恃计划周密，最终也陷进东方泽的局，不得善终。

    汴皇脸‘色’变了几变，愠怒道：区区一个晟国，朕难道怕了不成？说罢，他轻蔑地冷哼了一声，似乎根本不把东方泽放在心上。

    苏漓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缓缓又道：倾汴国之力对付一个晟国，于皇上而言或许不是难事，但……若是再加上定国呢？她明亮淡然的眼神，丝毫无惧，早已将这天下局势了然在心。

    汴国曾派圣‘女’教暗杀定国皇帝，定国对此又岂会一无所知？两国积怨这样深，至今未起干戈，不过是时机未到。前段时间，汴、晟两国‘激’烈‘交’战之时，定国边疆忽然调兵遣将，加紧巡防。谁能保证对方不是另有居心？而这一点，也正是晟国提出议和后，汴皇反复思虑，最为顾忌的原因。

    一句话，已将利害点明。

    汴皇怒火渐褪，目光深冷。他紧紧盯着苏漓的眼睛，仿佛想要看得更深更远，直望到她骨子里去。

    将圣‘女’教‘交’给她的时候，教中早已四分五裂，两大长老只知争权夺势，互不相让；八大分舵各自为政，犹如一盘散沙。原以为，没有三年五载，她断不能收服住那些人。但出乎意料，不过短短时日，两大长老一死一逃，八大舵主无人再有不服！

    她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子，与骁儿一般年纪，却能审时度势，眼光长远，行事手段更是远远超出了自己的预计。汴皇心底一时喜忧难辨，这样的人，若能为他所用，将来定能助他成就大事，但……若有二心，也必成为心腹大患！她虽有汴国皇室血统，却生在晟国，长于晟国，摄政王黎奉先对她有养育之恩，晟皇东方泽又是她昔日的恋人。而汴国除了萧王阳震与她关系紧密之外，也只有骁儿与她走得最近，但在她心里究竟占有多少分量，却无从揣测。如何才能彻底收服她为己所用？

    汴皇眯了眯眼，缓缓起身，绕过御案，停在她身前五步远。沉默半响，终于开口，朕承认，你说的有几分道理。

    阳骁站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始终目不转睛盯着汴皇的神‘色’，听闻此言，紧绷的神经微微一松。

    但，这不是你抗命的借口！汴皇忽然话锋一转，厉声喝道：身为圣‘女’，你的职责便是尽全力执行朕‘交’代的任务！可你却公然违抗圣命，‘私’自放走敌人，无论是何原因，都不可原谅！朕，决不能轻饶了你！来人！

    殿外立即走进两名‘侍’卫，汴皇衣袖一拂，转身坐回御案之后，冷冷道：带下去，打入天牢，明日午时斩首。‘侍’卫领命，走上去就‘欲’抓住苏漓。

    阳骁顿时大惊失‘色’，方才明明看父皇神‘色’和缓了几分，为何突然之间又改变了主意？他情急之下，顾不得许多，竟然一个箭步冲过去，出手如电，挥开‘侍’卫将苏漓护在身后，回头急声叫道：父皇息怒！阿漓虽然有错，但是最终下令开城‘门’放人的，是儿臣！

    放肆！你们两个一丘之貉，一个也不能轻饶！给朕滚到一边去！汴皇怒‘色’满面。

    阳骁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苦着一张俊脸，可怜兮兮地恳求道：父皇说得极是。儿臣知道这事办的不对，但阿漓也罪不至死吧？况且她是皇姑母在这世上唯一的骨血了……

    不管她是何身份，违抗圣旨，只有死路一条！汴皇无动于衷，冷冷的话语，狠戾而无情。

    不行！见汴皇不为所动，阳骁急得大吼出声，阿漓是儿臣的亲人，对儿臣非常重要的人，儿臣绝对不会看着她死！

    不行？！汴皇瞪着他喘气，怒极反笑，你居然敢对朕说不行？看来朕真是把你宠坏了！

    阳骁脸‘色’一顿，自知失言，却依然坚持道：父皇，这件事真要一个‘交’代，儿臣愿一力承担！您饶了阿漓。

    你甘愿为她负罪？为何？汴皇眼光一闪，更进一步‘逼’问道。

    苏漓心头微震，自相识，阳骁从不掩饰对她的好感，一心亲近，事事为她着想，他心中藏着的情意，她心里再清楚不过。但他‘性’情浮滑，说出口的话从没个正经，她也从未深想，他对她究竟有几分真心。想不到生死关头，他竟然不顾一切，为她屡屡犯禁，不禁心‘潮’起伏，几难自制。

    殿内一时静默，苏漓清楚听到身前阳骁急促的呼吸，骤然一顿。她不由自主地抬起头来，只见跪在身前他高大的背影，脊背慢慢‘挺’直，仰视着上首的汴皇，无比郑重地一字一字道：因为，儿臣喜欢她。他声音不大，却清朗有力，每个人听得清清楚楚。

    汴皇心头一震，此刻阳骁认真的模样，也是他前所未见。仿佛只在一瞬间，他最疼爱的小儿子已经长大了。他瞪眼看了阳骁片刻，恼怒提醒道：她心里的人是东方泽！不是你！

    阳骁慢慢地回过头来，俊脸上再不见平日里戏谑玩笑之‘色’，直望着苏漓的那双眸子漆黑明亮，瞳仁深处流动着脉脉情意。

    儿臣知道。他轻声道，似是回答又似自语。午后太阳灿烂的光线穿过云层，从殿外直透进来，为那张俊脸镀上了一层动人心魄的淡淡金‘色’。

    苏漓心神一震，他眼底的执着是那样坚定，绝不是信口胡言，他是认真的！

    儿臣喜欢她，也清楚她心里现在的人不是儿臣。但儿臣相信，凭儿臣出众的品貌，未来的日子，她一定会爱上儿臣！看着苏漓说不出话的神情，阳骁眼底闪过一分自信的得‘色’，‘唇’角忽地一勾，邪肆的笑容浮出来，一如初见，高声道：这辈子，儿臣非她不娶！

    非她不娶？她是圣‘女’，服了绝情丹已绝情断爱！你怎么娶她？汴皇冷哼一声。

    阳骁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嘀咕道：绝情丹而已嘛，父皇您叫他们想办法制出解‘药’不就得了。

    放肆！汴皇气得双手发颤。

    父皇！儿臣句句都是肺腑之言，倘若绝情丹终不能解，儿臣愿意守着阿漓一辈子不娶！阳骁仰起头，大声说道。

    你——！汴皇勃然‘色’变，怒极起身，被阳骁这句斩钉截铁的誓言噎得说不出话。

    殿上之人闻言无不变了脸‘色’，四皇子可是汴皇最疼爱的儿子，日后这皇位必是他来继承，居然放言要守着一个不能嫁人的‘女’子，这，这如何使得？！

    汴皇怒不可遏，手臂一挥，御案上的茶盏立时被扫到地上，瓷器立时哗啦啦碎了一地，茶水溅了阳骁满头满脸，他身子立时绷紧，倔强地不肯示弱，任凭茶水滴滴答答地顺着满头乌黑的辫梢淌了一身。

    来人，将苏漓押下去，斩立决！

    如果父皇一定要杀她，那儿臣也不活了！儿臣陪着她一块到‘阴’曹地府去做个伴儿！话音未落，阳骁猛地跳起身来，寒光一闪，一旁‘侍’卫腰间的刀被他迅雷不及掩耳的‘抽’了出来，横在了自己的颈前！

    四皇子！‘侍’卫登时吓得面无人‘色’，惊声大叫。

    苏漓情急之下也惊得站了起来，阳骁，把刀放下！

    阿漓，你别过来！他断然喝止苏漓，决绝目光缓缓环视众人，冷冷道：谁敢上前一步？本皇子必血溅当场！仿佛昭示着自己的决心，他手中锋利的刀刃往脖子上轻轻一滑，立时血珠迸溅，滚落在雪亮的刀锋。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欲’上前夺刀的‘侍’卫，吓得半死，只得停下了脚步，一动也不敢动。

    阳骁这举动着实出乎苏漓意料，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为了救她，他竟然拿自己的命威胁汴皇！

    你、你好……汴皇惊怒非常，他简直难以置信，颤声道：真是朕的好儿子！旁的没学会，学会要挟朕了？真是越来越出息了！心脏忽然一阵闷痛，他死死攥住前襟，剧烈的咳嗽起来。

    阳骁面‘色’大变，想要上前却强行忍住，握刀的手紧了又紧。自小到大，他都是父皇最疼爱的孩子，他‘性’情乖张，行事无所顾忌，汴皇却自始自终宠爱有加，从不轻言责罚。正因为这份宽容与疼爱，阳骁行事向来有分寸，对父皇十分尊敬，从无忤逆之举。然而为了一个苏漓，他却不惜以命相搏，父子二人剑拔驽张，几近陷入敌对。

    阳骁神‘色’变幻不定，双眸已有雾气浮现，苏漓看在眼里，心知他此刻挣扎痛苦，难以言喻，不由轻声劝道，阳骁，你为我，不必如此……

    阳骁打断了她，我说过会保护你！岂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去死？！若你死了，我绝不独活！他眼光望过来，有着绝不退缩的坚定，固执的倔强，还有些微绝望的感伤。

    苏漓一震，他言语中义无反顾的决绝，瞬间击中了她！心头一软，她没有忘记，那个阳光明媚‘花’草飘香的山谷里，他的确说过这句话，只是她从未真的放在心上，只当他是开玩笑。然而，这句玩笑话，在今时今日，竟然真的被他当做誓言一般认真履行！她眼眶蓦然有些发热。

    汴皇稳住气息，忽然冷冷道：你当真是为了她连命也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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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禁足太庙

﻿    汴皇稳住气息，忽然冷冷道：你当真是为了她连命也不要了？

    是！阳骁斩钉截铁地答道。

    许久，汴皇没说话，急促的喘息渐渐平息，望着苏漓的眼光渐变深沉。

    苏漓沉了眼，此次她孤身进宫，除却不想连累阳骁，最紧要一点是笃定汴皇不会真的对她不利。圣‘女’教沉寂多年才刚重振旗鼓，圣‘女’尚且后继无人，更何况她与晟汴两国之间关系微妙，汴皇若贸然下旨杀了她，于当前形势绝对百害无一利。这其中关键，汴皇如何不明白？只不过想借此事恩威并施，要她彻底归顺忠心。

    可那晦暗难明的目光，却莫名令她心中觉得不安。正想着，只听汴皇缓声道：饶她一命，也并非不可。

    阳骁心中一喜，却不敢表‘露’，心知父皇仍有话未说完。

    汴皇手指着苏漓，冷冷道：你若能答应一事，朕即刻饶了你。

    父皇此话当真？阳骁双眸璀亮，立时眉开眼笑，早料到父皇绝对不会眼睁睁看他去死。

    汴皇微微点头，笑容高深莫测，分明有谋算的味道。他走下高高的御座，双手握住了阳骁手中的刀，君无戏言。

    阳骁一怔，不知不觉地松了手。汴皇手持钢刀，来到苏漓面前，盯着她的双眼，笑容倏然一收，朕，要你答应嫁骁儿为妻！

    苏漓心头一震，她猜到汴皇不会轻易罢休，却没想到他会就势‘逼’迫她答应嫁给阳骁！

    阳骁瞠大眼，显然也是吃惊不小，看看汴皇，又看看苏漓，似乎反应不过来。素来伶牙俐齿的他，这会儿只会讷讷道：父皇，她，我……

    你不是很有信心她会爱上你？既如此，还犹豫什么？汴皇眼光凌厉，扫了阳骁一眼，继续对苏漓道：只要你答应了这件亲事，朕会立即选择下一位继任圣‘女’，绝情丹之毒，朕也会命人加紧研制解‘药’。在此之前，你的身份仍是圣‘女’。

    苏漓低垂了眼，淡淡的嘲讽闪过‘唇’角。这一举数得，汴皇可真是算计得妙。她飞快地转着脑筋，答应，便是表明自身立场，日后难免与阳震敌对，与晟国为敌；而阳骁为保她甘愿以死相挟，倘若不应，他必会因此伤心，对她失望。或许……这正是汴皇的真正用意。这一步棋，不论她如何决定，都是极大的难题。

    但，朕要你保证，以后绝对忠于朕，忠于汴国皇室，无论何时何地，你都要服从朕的命令。凡事大局为重，这不仅仅是你身为圣‘女’的职责，更是未来汴国皇后的使命，你，能做到吗？汴皇继续威严道。

    无论何时何地都要遵从命令！岂不是彻底归顺为他所用？

    苏漓静了一瞬，坚定地道：兹事体大，请恕苏漓难以从命。此次任务失败，乃苏漓一人所为，苏漓无话可说，任凭皇上责罚。说着，她躬身退后几步。

    汴皇脸‘色’顿时‘阴’沉下来，拂袖退后叫道：来人！

    阳骁大惊失‘色’，疾步上前，却被蜂拥而入的羽林卫拦阻在人墙之外。

    汴皇厉声叫道：拿下！

    情势再度急转直下，阳骁心急如焚，他明白若再闹下去，真惹恼了父皇，后果更不堪设想！可又不能眼睁睁看着苏漓被捉毫无反应！

    心焦之时，忽听勤政殿外，传来一声威严的厉喝：且慢！这声音震得众人俱是心神一凛，纷纷下意识地朝殿‘门’处看去。

    来人身着宝蓝‘色’亲王朝服，威严大步走上殿来。他面如寒霜，冷眼扫过众‘侍’卫，戾‘色’一闪而逝，有人不自觉地后退一步。

    来人竟是阳震！苏漓心中一动，他为何来了？

    阳震走到殿中行礼，朗声道：臣弟见过皇上！

    汴皇轻轻挥了挥手，‘阴’沉道：起来吧。

    阳震皱了皱眉，似不解道：究竟发生何事惹得皇上大动干戈，竟要出动羽林卫？他轻轻转身背向汴皇，似不经意地扫过苏漓，微冷的眸子隐约有关怀抚慰之意。

    只这一眼，苏漓便已明白，阳震是专程为她而来。

    汴皇眸底冷光一划而过，冷声道：苏漓胆大妄为，抗旨不尊，论罪当处。

    哦？阳震惊讶过后，很快便恢复平静，阿漓年纪尚轻，行事难免有不妥之处，还请皇上开恩，饶恕了她。

    汴皇冷笑道：朕给了她机会，是她不懂得珍惜。他神‘色’骤然一厉，朝殿上羽林卫‘侍’卫喝道：还愣着做什么？

    皇上，万万不可！阳震立即出言阻拦。

    汴皇眼眸微眯，竟冷笑出声：不可？看来萧王手握重兵，威震四方，似乎早已忘了，何人才是这汴国之主！

    汴皇言语中警告之意十分明显，苏漓暗自惊心，蓦然记起先前阳震暗杀阳骁之事，汴皇对此必已知情。虽无真凭实据，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阳震缓缓抬头，一字一字森冷回道：臣弟惶恐，为人臣子，臣弟从不敢忘。

    汴皇高高在上，俯视着阳震，四目相对，刹那间闪过无数刀光剑影。殿上静寂无声，诸人心脏无端端吊了起来，大气也不敢出。

    半晌，汴皇冷笑道：很好。苏漓罔顾圣意，罪该万死，就由你来做这个监斩官吧！

    阳震脸‘色’铁青，却一动不动。

    萧王，为何还不动手，莫非你想抗旨不成？皇帝见他默不作声，步步紧‘逼’。

    阳震双拳紧握，额头青筋隐隐暴起，臣弟不敢！但是，阿漓……不能斩！汴皇脸‘色’一沉，阳震顿了一顿，咬牙道：她是臣弟的姐姐留在这世上的唯一的血脉，臣弟绝不能眼睁睁看她去死！

    她犯的是死罪！

    阳震毫不犹豫地接口道：臣弟愿替她一死！说罢，他一撩衣摆，上前跪倒，请皇上成全！

    舅父！不可！苏漓震惊道，心竟‘乱’了一分。这接二连三的意外几乎让她有些回不过神。阳骁救她，对汴皇以死相挟，她尚能理解，毕竟他是汴皇最心爱的皇子。可阳震却不同，汴皇此刻多半想要处心积虑地除掉他，他这样做，无疑是将自己送羊入虎口，叫她怎能不胆战心惊？

    阳震没有回头，‘激’愤道：阿漓不必多言！只要舅父这条命还在，绝不会让你有任何差池！否则，阳震如何对得起姐姐在天之灵？

    听他提及母妃，苏漓再也忍不住，酸意直冲鼻腔，舅父……

    千叠岩一事，她曾以为阳震对于亲情丝毫没有顾念之情，唯有权势权利才是他的最终目标。却没想到，今日为了她，竟然可以做到如此地步！

    汴皇冷眼旁观，忽地叹息一声，似是无限感慨道：萧王对阿漓的舅甥亲情，真是令朕感动！阿漓虽是昔皇妹唯一的骨血……可她当众抗旨，朕也不得不罚啊！他顿了一顿，迟疑问道：你……当真愿意替阿漓承担罪责？

    阳震沉声道：臣弟岂能出尔反尔！

    好！汴皇缓缓坐直了身子，盯着阳震的眼睛，杀机一闪而逝，叫道：来人，赐酒。

    话音刚落，一名太监立刻端着酒盘进殿，恭敬地送到阳震跟前。阳震面无表情，似乎毫不意外。

    苏漓心顿时沉到谷底，立刻叫道：且慢！此事皆因苏漓之罪而起，苏漓愿一力承担，还望皇上切勿降罪他人！

    阿漓不必说了，阳震打断道：我的命是姐姐保的，我若不能救你，如何对得起姐姐？我心意已决，请皇上下旨吧。

    苏漓一时哽住，竟说不出话来。

    汴皇叹道：萧王军功盖世，为我朝立下不少汗马功劳，本不该如此终了，可惜……

    阳震冷冷地笑了起来，眼光反复流连‘精’致的酒杯上，酒液‘色’泽清亮，馥郁醇香。他慢慢地将它拿在手中，仔细地赏玩，别有深意地笑道：这样的好酒……本该是宴席上百官庆贺的佳品，如今却叫臣弟独享个中滋味，还当真是可惜了……

    他缓缓举杯，汴皇身子不自觉地前倾，眼中有一丝不易察觉地紧张。

    苏漓一颗心揪得死紧。直觉告诉自己，阳震无论如何也不会这样轻易就范，可她却无法控制担忧的情绪。纵然她与阳震重逢不久，感情并无格外亲厚，但她心里明白，这份血浓于水的亲情，是怎样也无法割断的。

    那酒盏在众人的视线中慢慢举高，阳震的手却顿在半空，望着汴皇的眼光，有疑虑有担忧，皇上，阿漓所犯之罪，臣弟一力承担后，皇上是否当真不会再追究？

    汴皇立即道：朕乃九五之尊，自然说一不二！

    阳震忽然得意的笑了，还有几分张狂，分明是‘阴’谋得逞的模样。他手腕轻转，杯口一歪，透明的液体直往地面倾泻而落，水珠落地，地面立时腾起阵阵白烟。

    果然是饮下便可毙命的剧毒！烟雾升腾，苏漓心沉如铁，汴皇面前，阳震有如此大不敬的举动，显然是有备而来！

    汴皇脸‘色’大变，咬牙叫道：阳震，你放肆！

    阳震双眼立时凌厉生光，从怀中掏出一物，高高地举起，掌心散发出耀眼夺目的金光，彷如初生的灿阳，晃得众人睁不开眼。

    片刻，众人才看清那是一块掌心大小的纯金令牌，‘精’致小巧，金牌正中大大的赦字，其下还刻着皇太祖的名字。

    阳骁看得真切，失声道：这是太祖爷爷的……免死金牌？！

    众人一听免死令牌这四个字，脸‘色’大变，呼啦啦跪了一地，纷纷磕头叩拜。汴皇亦是震惊无比，直瞪着阳震说不出话来！难怪这块金牌怎么都找不到，原来真的在他手里！顿时心如寒冰，咬牙道：此物为何会在你手里？

    阳震挑眉道：自然是皇祖父所赐。

    汴皇疑道：皇祖父去世之前，没有单独召见过你！

    阳震冷笑道：可皇祖父见过姐姐。

    汴皇极力回想当年皇太祖去世前的情形，脸‘色’一变，惊疑道：如此……这块金牌是皇祖父赐给昔皇妹的？可她叛教之时为何不用？

    阳震握住金牌的手倏忽捏紧，脸上痛楚的神‘色’一闪而逝，因为她心里还记挂着尚年幼的弟弟，怕她离开会连累了他，才会临走前将这金牌留给他以作傍身之用。

    苏漓震动不已，母妃她……原来这样疼爱舅父！宁愿自己被人追杀，九死一生，也不愿舅父受到一丝伤害！

    汴皇脸‘色’‘阴’沉到极点，金牌上的赦字乃汴皇太祖亲手所书。汴国开国以来，仅此一枚，见金牌便如皇太祖亲临。阳震有这块金牌，即使谋逆犯上，他都不能治其死罪！

    阳震看在眼中，心中冷笑，挑衅道：免死金牌在此，皇上就算想要臣弟的命，恐怕也要问一问先祖了吧？臣弟先告退了！

    他面有得‘色’，汴皇看在眼里，气得不轻，却无可奈何。他强压怒火，冷冷道：你可以走，苏漓不行。

    阳震霍然变‘色’，大声问道：皇上莫非想反悔？

    汴皇盯着他一字一字道：金牌可免死罪，活罪却难逃！

    这下换成阳震脸‘色’发黑，汴皇此话堵得他哑口无言。

    不是吧？还要罚？阳骁只觉得心又吊得老高，苦着脸地不死心地继续求情道：父皇您能不能不罚阿漓？都由儿臣承担好了！

    汴皇看也不看他一眼，径直说道：苏漓与四皇子阳骁身为皇室子孙，胆敢抗旨不尊，按例罪不可恕。念在二人初犯，故从轻发落。苏漓即刻前往皇普寺太庙静思己过，四皇子阳骁……杖责四十，禁足东宫！

    啊？阳骁苦了脸，一见汴皇铁青的脸，不得不伏身拜道：儿臣遵旨。

    来人！带下去！汴皇大手一挥，立刻有‘侍’卫上前来拉走了苏漓。这一次阳震无力阻拦，只能看着她渐行渐远，她却镇定得仿佛没有经历这一场生死考验。走出宫‘门’时，苏漓听到高高院墙内传来沉闷的杖击声，伴随着阳骁呼天抢地的惨叫声，心里微疼又感到好笑。那样一个尊贵的小皇子，自幼受尽呵宠，只怕还是初次受这样的皮‘肉’之苦。

    她低叹一声，终归还是她连累了他。

    汴都东三十里外，是一片广袤辽阔的草原，名为贝尔草原。这里有着汴国最大的辰星牧场，每年饲养的良驹多不胜数。牧场北侧，一座气势磅礴的山脉蜿蜒横卧，宛如青‘色’卧龙。

    蓝天白云之下，一望无际的草原景‘色’蔚为壮观。而这座山峰最为出名最引人驻足的却是汴国皇家寺庙——皇普寺。皇普寺坐落在山峰脚下，灰砖青瓦，古朴庄重。远远望去，寺庙掩映苍松翠柏之间，愈显得肃穆庄严。

    一队‘侍’卫护着一辆马车疾驰而来，停在寺‘门’前。

    皇宫‘侍’卫统领巴达勒住缰绳，率先跳下马来，亲自上前掀开车帘，‘露’出‘女’子一张清丽绝俗的脸庞，正是被罚往太庙思过的苏漓。

    巴达恭敬道：皇普寺到了，请阿漓姑娘下车。临行前，四皇子千叮万嘱，待这位阿漓姑娘务必如他一般，不得有半点怠慢。

    挽心扶苏漓下了车来，她转眼望着这座皇家佛寺，微微有些恍惚，一年前被晟国先皇罚去佛光寺抄经的情景，历历在目，仿佛就在昨日，又仿佛已经隔世。如今又被汴皇罚来太庙思过……她不由自嘲一笑。两次受罚皆为那一人，究竟是命定还是巧合？

    阿弥陀佛！随着一声洪亮的佛号念诵，寺里走出几名僧人。为首一人身披袈裟，慈眉善目，神态祥和，施礼道：老衲晦觉，是本寺住持，恭迎施主。

    方丈有礼。苏漓还礼。

    巴达上前拱手道：住持方丈，在下奉皇上之命，送这位阿漓姑娘来太庙住上一段时日，一切还有劳方丈费心。

    晦觉点头笑道：老衲自当尽心。‘女’施主，请。

    苏漓挽心随晦觉方丈一行人穿过寺庙，直往后山方向去，山道前只见‘玉’石台阶，自此一路绕山盘旋而上，直达山顶。皇家太庙，就坐落最高处——聚灵峰。

    晦觉叮嘱几句后告辞离去，另有一僧人领着苏漓与挽心向山上走，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便到聚灵峰顶。太庙‘门’口，有片小树林，挡住了去路。苏漓心中疑‘惑’，却也并未多问。

    那僧人只说一句：两位‘女’施主注意小僧行步之数，切勿走错一步。说完，先走进了林子。

    二人紧紧跟在僧人身后，不时打量，这林子清幽静谧，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不一会儿便走了出去。苏漓站在太庙‘门’口再回头一看，发现眼前空阔平坦，只有几株参天古树屹立在台阶两旁！难怪此地如此安静，无人把守。定是那林子设下了障眼的阵法，一般人不知其中关键，只怕是有进无出。苏漓与挽心对望一眼，心中都已了然。

    主仆二人住在太安殿旁边的仙居苑里，除了每日三餐准时送饭的僧人，再没见过一个外人。此次来太庙虽名为思过，却形同软禁，但苏漓并不在意，此地清幽寂静，倒不失为一个修身养‘性’之地。她每日看书，练功，日子过得极为清闲。秦恒不时从山外传来外间消息，多是圣‘女’教的教务之事。她虽不在圣坛，却仍对教中之事了如指掌。如此过了一月，宫中仍没有消息传来，挽心却有些呆不住了。

    小姐，难道汴皇一天不撤令，您就一天不能离开，要在这里终老不成？

    苏漓笑道：那又如何？

    挽心低头轻叹：我倒无事，只怕小姐误了终生。

    苏漓淡淡道：你放心吧，如今风平‘浪’静，在这里住着，清静舒服，反倒是好。将来就算有事，我要离开，也没有人能阻挡。

    挽心笑道：如此我便放心了。秦恒传来消息，汴、晟两国已经拟定谈和条件，不日就要签订协议。听说晟国使者，已经来到汴都。

    苏漓放下手中的书，惊讶道：签协议？汴皇同意了？

    是，据说此次签约晟国提出的议和条件非常‘诱’人。

    苏漓默然，东方泽行事真是越来越让人琢磨不透。之前数次和谈屡次生变，均未达成。前不久，汴皇才派人刺杀他，令他几乎丧命，以他的‘性’格，怎会就这样轻易算了？还主动提出丰厚条件议和？

    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天‘门’山下，临别前他坚定的话语，苏苏，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心甘情愿再次接纳我，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我也绝不后悔！

    难道此次议和，便是他付诸行动的第一步？可议和之后，下一步他还要做什么，她完全猜不出。

    越想越是心惊，苏漓沉思片刻问道：此次出使汴国的使者是谁？

    挽心道：此人名叫张甫，供五品文职，以前籍籍无名，此次突然被派来当和谈使者，很多人都感到意外。对了，听说此人痴‘迷’佛法，十分虔诚。每到一处必将拜访当地佛寺，否则绝不回返。

    东方泽派这种人来当和谈使者，究竟是何用意？她忽地心头一跳，拜访当地佛寺……如今她刚好置身皇普寺！这一点惊人的巧合无法不令她多想。

    随他前来还有些什么人？

    挽心摇了摇头，这次来的人不多，除了张甫，便是随行护送的‘侍’卫。

    苏漓皱了皱眉，那‘侍’卫里……

    小姐放心，秦恒派人查过了，那些‘侍’卫里，没有发现受伤之人。挽心知她心中忧虑，早已命秦恒打探清楚。

    东方泽受重伤距今有一个多月，当时他伤势严重，离开汴都疾行赶路，马车一路颠簸，按理说伤口不会很快痊愈。既然‘侍’卫队里并无受伤之人，他理应不在其中。可是不知为何，她心里还是觉得不安。

    苏漓沉声道这件事你让秦恒亲自再去查过，务必要谨慎仔细，毫无遗漏。

    夜‘色’降临，山风冰凉如水，苏漓披了件外衫，站在廊下想心事。忽听身后的院墙外传来衣袂破空轻微的声响。

    她微一侧头，余光扫见一个黑影，身手敏捷地掠过高高院墙，落地声几不可闻。她立时警觉，何人如此厉害，居然能闯过林中阵法无恙？蓦地联想到白日里收到晟国使节来汴的消息，心头一阵猛跳！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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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旧日恩怨

﻿    黑暗之中，那高大的身影急如闪电，直朝仙居苑掠过来，转眼便到苏漓身后。一时之间，她分辨不出来人气息，不动声‘色’，掌心早已凝聚真气。

    距她几步之遥，那人忽然停下了脚步，低低唤道：阿漓。

    这声音竟然是……苏漓惊诧回头，您怎么来了？

    云层散开，月光乍现，来人一身黑‘色’夜行衣，他扯下覆面黑巾，‘露’出俊美的俊脸，果然是萧王阳震。

    不知为何，苏漓莫名松了一口气。

    这里都是机关，您……她一句话还没说完，阳震警惕地扫视四周，抬手制止她，眼‘色’示意进屋说话。

    不等苏漓带路，他已走在前头，似乎对这里的一切极为熟悉。二人进屋落座，阳震这才转身叹道：阿漓，舅父无能，让你受苦了。

    苏漓倒了两杯茶，浅浅笑道：舅父言重。这里有吃有住又清幽雅致，谈不上苦。

    阳震恨声道：你不必宽慰我，仙居苑什么滋味，没人比舅父更清楚。

    苏漓怔住，不明白他此话何意。

    仙居苑，名字叫得好听，常年看不到一个活人，只守着这一堆死人的灵牌，自言自语！似是想起了昔年旧事，阳震眼底流转的‘阴’冷恨意，为他俊美的面容染上几许狰狞，阿漓，舅父曾被软禁在此多年！

    苏漓一惊，为何？

    此事说来话长。很多年前，我也常常问自己，为什么？阳震的语气有些伤感，他站起身来，缓缓走了几步，目光盯着窗纸上被山风吹得四下摇曳的树影，陷入了回忆。

    皇祖父的儿‘女’之中，最看重的人，只有我父亲阳易，也就是你外公。父亲七岁封王，十五岁被立为太子，他英明神武，人品出众。因此遭到其他皇子的嫉恨，他们用尽手段，却没人能动摇他在皇祖父心中的地位！

    苏漓乍听到这一段尘封往事，虽只有简短几句，却足以令她心惊‘肉’跳！她追问，后来如何？

    话音才落，阳震猛地回头，昏暗的烛光下，他眼光极亮，有些骇人。他咬牙切齿地道：可惜，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父亲他……还是被人害死！

    苏漓呆住了，原来外公也是牺牲于皇权斗争之下！莫非接触到权利中心的人，都无法逃开这致命的漩涡？她不自觉地问道：是谁害的？

    当时除了我父亲，便是阳述的父亲最得人心。阳震的话，叫苏漓的心又是一阵猛跳，阳述！正是当今皇上的名字！她大胆猜想道：难道是……

    你猜得没错！阳震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字道：就是阳乾！

    苏漓心立时沉到谷底，如果这件事是真，再加之阳骁曾被他暗杀，舅父同汴皇之间的矛盾决不会轻易化解。

    握着茶杯的手指紧了又紧，指节泛起青白。静了半晌，她再度开口，当年的事，您可查到证据？

    证据？阳震目光一凛，冷笑，皇位就是最好的证据！当年，他们说父亲是死于一群大胆的贼匪之手，皇祖父不信，可是苦无证据，他老人家也无可奈何。只得连夜派人接了我和姐姐进宫，就在那晚，一场大火，将太子府烧得干干净净！府中二百口人……尽皆丧命！

    苏漓心头一窒，那场惨烈的大火仿佛就在眼前！二百多条鲜活的生命在熊熊烈焰之中，挣扎，哭喊，呼救，死亡……而母妃，险些也葬生在那场大火之中！

    呼吸，忽然沉重无比，她艰难道：这些事，母妃是否知情？

    阳震微微闭眼，重重颌首。

    一点疑问闪过心头，苏漓不解道：那为何母妃还会去做圣‘女’？圣‘女’教规定历代圣‘女’必须效忠于皇帝，虽说皇权斗争，无法理清谁对谁错，但以母妃的‘性’情，绝不可能会心甘情愿为杀父疑凶效命！

    阳震凄然道：她是为了我。

    啊！苏漓又是一惊。

    皇祖父那时年事已高，父亲去了没多久，皇祖父也撒手人寰，临终前，他命阳乾向列祖列宗发誓善待我们姐弟二人！话到此处，阳震语调骤冷，似已全被仇恨填满。

    皇祖父哪里想到，他老人家刚一去，阳乾便将我软禁太庙，适逢圣‘女’教挑选下任圣‘女’继任人选，他自己有五个‘女’儿，却一个也不舍得送去参选。没有合适的人选，他就用我的‘性’命‘逼’迫姐姐去接受圣‘女’的试炼！那时，姐姐也不过才十岁。说到最后，阳震的声音已经有了哽咽之意。

    苏漓捏紧了双手，说不出话来！自阳震伤感的叙述中，她清清楚楚地看到年仅十岁的母妃，是如何忍辱负重，牵着幼弟的手，一步步艰难走过杀机四伏的岁月！

    茶杯里袅袅升起的热气，模糊了阳震的脸，却掩不住深入骨髓的心伤。

    苏漓深吸口气，哑声道：原来母妃她……也是被迫才当这圣‘女’！

    阳震闭上眼睛，痛苦地点了点头，咬牙恨道：我永远忘不了，那一天，姐姐被他们带走，流着眼泪一步一回头！我真是恨透了自己，为何没有能力留下她？

    苏漓哑声道：那时舅父自己还是个孩子。

    从那时起，我便对天发誓，总有一天，定要姐姐重新得到自由，不再受制于任何人！再没有人能够伤害我至亲的人！可是……他喘了口气，似乎说不下去，缓缓睁开眼来，目光凄凉，我终究没能做到。如今她客死异乡，我却连她最后一面也没能见到。

    窗外山风掠过，拂动纱帘，母妃离世时的情景不自觉地浮现脑海，苏漓心如刀绞。过往旧事是如此惊心动魄，仿佛近在眼前。

    阳震眼眶泛红，伤感又道：姐姐被带走之后，我一个人在这里住了几年，每天对着祖宗牌位，几年没与人说过话。有时候，我甚至怀疑，自己究竟是活着……还是早已经变作这聚灵峰上的一个孤魂野鬼！后来，要不是姐姐通过试炼当上圣‘女’，或许舅父一辈子都要老死在这里！欠她的恩情，今生今世，阳震也难以还清！

    他深深地看着苏漓，这张与姐姐如出一辙的容颜，肃然道：阿漓，从今往后，只要舅父还在，就不会让人伤你半分！无论他是何身份！

    话中暗指何人非常明显。苏漓眼眶一热，面前的人，是除了亲生父母之外，与自己血缘最为亲近的舅父！

    阳震恨恨道：阳述和阳乾都是刻薄寡恩之人，多年来，我苦练武功研习兵法，征战沙场为汴国出生入死。如今他刚与晟国商议和谈，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削我兵权！还有那免死金牌，他一直疑心在我手中，若非久寻不得，他一早会找借口将我除之后快！

    苏漓恍然，难怪那天的事她总觉得古怪，原来汴皇是为了‘逼’舅父拿出免死金牌，用以证实他心底的猜测！此人心机果真‘阴’沉难测，那此时同意与晟国签订协议，看来也是想借此削掉舅父兵权，一举两得！

    阿漓！看她沉思不语，阳震伸手握住了她肩膀，直盯着她郑重道：你愿不愿意跟舅父一起，帮你母妃讨回一个公道？

    苏漓心头一跳，不动声‘色’道：舅父想如何做？

    阳震道：圣‘女’教虽然比不得舅父的军队，但一向为汴皇所倚重，教中专研奇毒秘‘药’，‘精’妙武器，还有分散多地的商铺。现在这一切皆由你掌管，只要你与舅父一条心，一定能除掉阳述父子！待舅父登上皇位，就封你做公主！说到最后，他眼中野心勃勃的**之光，几乎刺痛了她的眼睛。

    看着那被因渴望权‘欲’光芒的灼亮双眼，苏漓的心情竟奇异地平静下来。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提醒自己，方才他情真意切，言语之间诸多爱护，究竟有几分出自真心？难道……他今天来的真正目的，只是要她表明立场，与他一起对付汴皇？

    怎么了，阿漓？你为何这样看舅父？见她默不作声，阳震忽然笑着抚了抚她的头发，笑容里隐有一丝探寻的意味，你……不想做公主？

    苏漓定定望着他，坦言问道：阿漓只想知道，舅父所做一切，当真是为了昔日恩怨？还是……为了得到皇位？

    似是没有想到她会如此直白，阳震面‘色’微微一变，一丝冷意闪过，你不相信舅父？

    阿漓不敢。

    看着她平淡如水的神‘色’，阳震心里倏然一沉，沉声道：不错，舅父是想坐上皇位！如果十八年前，我是皇帝，你母妃就不会怀着身孕被人千里追杀，受尽磨难！你今时今日也就不会被人软禁在此，失去自由！他握紧她双臂，沉痛道：阿漓，你母妃已不在了，舅父就是你最亲的人！你明白吗？

    苏漓眼光微黯，伤感道：阿漓明白。但是舅父，当年母妃所做一切，也是希望舅父平安无事。如今舅父位极人臣，过去的早已过去。若再生事端，恐怕会殃及更多无辜之人……

    阳震目光蓦然间凌厉，无辜？舅父和你母妃不无辜吗？当年的太子府上下二百多口人不无辜吗？！

    她没有答话，半晌，低叹道：舅父，夜深了，您还是早些回去歇着。

    苏漓的反应令阳震心一冷，看了她半晌，却见她脸‘色’是那样平静，窥不到半点情绪的变化。他收敛神‘色’，缓缓地放手，低头叹道：唉，突然说这么多，你也的确需要时间好好想一想，舅父明白的。也罢，你先歇着吧，我走了。

    送他到‘门’外，看着阳震的背影逐渐消失在如墨的夜‘色’里，苏漓不禁心‘潮’迭起。自重生之后，她已看过太多残酷的争斗，权‘欲’之争只让她感到疲倦。仰望夜空，难道生为皇室中人，注定不能享受平静祥和的生活吗？

    夜空静寂，星光时明时暗，没有人给她答案。

    一只雪白的信鸽穿过参天古树，落在廊下。苏漓上前拆下信筒，展开字条，目光立时一变。

    日升月落，一天很快便过去。

    夜‘色’再次笼罩聚灵峰顶，山风乍起，仿佛一只无形的巨手，拂动苍翠的林木，不时发出沙沙声响。仙居苑内，苏漓捧了本书，斜倚在榻上，心不在焉地翻看。窗外阵阵风吹进来，书页纷‘乱’翻动，顿时遍体生凉，她忍不住抚了抚手臂。

    挽心进屋来，见状连忙小心地将窗子关严，取出一块薄毯仔细地替她盖在身上，又挑亮了榻边的烛火，屋里光线顿时明亮许多。

    苏漓若有所思道：那些人可走了？昨夜里她收到秦恒飞鸽传信的消息，晟国使者今日上午会特地前来皇普寺拜访晦觉大师。

    挽心道：从进了寺‘门’就一直在聆音殿没出来，到这会儿还没走。秦恒接到小姐命令，已经亲自去查探过了，还是没有发现。看来，他此次应该没有跟来。

    苏漓轻叹道：当日那柄短剑已伤及心脉，差一点他就没了命。即便身边有个医术高明的林天正，也得细心调养一阵子才能痊愈。可能真是我想多了。

    挽心道：这些事偏赶得巧，也怪不得小姐多虑。四皇子与晟皇之间有不共戴天的杀妹之仇，倘若他掩藏身份潜入汴都，被人发现，难保议和期间情况不会有变。这议和赔偿的条件再丰厚，也只能解汴国一时之困，哪里及得上斩草除根永绝后患来得稳妥。

    苏漓没有说话，当初她执意要送东方泽离开，阳骁曾百般阻挠，谁知东方泽与他密谈之后，他竟然放了他走。只怕阳骁并不是真正因为她的人情，才敢放走东方泽，他二人之间必定还有什么‘交’易。只是事后汴皇盛怒，她与阳骁皆获罪，一直没有机会相问。如果这一次东方泽再次潜入汴都，只怕事情不会像上一次那样顺利。

    挽心宽慰又道：晟皇聪明绝顶，办事懂得轻重缓急。小姐费了那么大力才送他离境，他一定明白小姐的心意。

    苏漓敛了眼光，淡淡道：时候不早了，我累了，想睡了。你也下去歇吧。

    挽心知她心事，只得低叹一声，退出‘门’去。

    又翻了一会儿书，眼睛有些酸胀，苏漓吹熄了烛火，准备就寝。

    内室没有点灯，窗外有浅浅的月光透进来。她在妆台前坐了，心不在焉地拆散发髻。菱‘花’铜镜里那张清丽的容颜，面‘色’平静无‘波’。唯有眉宇间一丝淡淡的落寞与忧‘色’，泄‘露’心底纠结缠绕的心事。

    她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着头发，怔怔地望着铜镜出神。想起方才挽心的话，他真的明白她的心意吗？若是如此，为何还要纠缠不放？过往的旧事犹如一道难以跨越的鸿沟，横亘在彼此之间，注定无法回头。

    眼前不由自主地又缓缓浮现他的脸，深深地凝视着她。那浓黑如墨的眉，深邃明亮的双眸，‘挺’直的鼻梁，还有‘唇’边……淡淡的笑意。

    他微笑时，‘唇’角会微微上翘，漆黑的瞳仁似不见底的深潭，勾人魂魄。

    啪地一声，她猛地将铜镜扣在桌上，闭上眼不敢再看。那些表情细微的变化，早已铭心刻骨，如何能忘？记忆是如此清晰，清晰到她心生惧意。

    微风拂过，窗边轻纱轻飘曼舞，似海‘浪’起伏不定。

    一双手，轻轻将她拥进温暖怀中，熟悉的气息淡淡拂过耳际，带着令人心悸的温度。

    苏漓身子微震，凝住了呼吸。还未来得及回头，温热的手指轻抚上她细致的脸庞。

    苏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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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幻镜情真1

﻿    这声音……苏漓呆住，移动不了半分。尽管早有预感，此时此刻，她仍然有些无法相信，他竟真的来了！

    暌违已久的温情，熟悉又陌生，他与她，不知不觉沉溺其中。直到他控制不住，轻轻‘吻’上她的‘唇’角。

    苏漓猛地一震，一把推开他，冷冷道：放开我，东方泽。

    烛火复又燃起，晕黄光线里，东方泽素衣简装，不复平日尊贵打扮，只有那双黑眸明亮如昔，藏不住满心欣喜之‘色’。

    苏漓神‘色’复杂，瞪着他仍有几分苍白的俊脸，半晌说不出话。方才两人贴得紧，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草‘药’的味道。伤得这样重，还要长途跋涉，他当真是不想要命了？！半晌，口中却冷冷道：你不是已经回去了，为何还要再来？

    东方泽一眨不眨地望着她，柔声道：你为我违抗汴皇旨意，我怎能放心得下。

    她竟然笑了，笑容有些微冷意，那你现在看到了，我很好，根本无需担心。你可以走了。

    东方泽微微一顿，有一点点失落，却只平静道：是吗？那为何你会被罚在此思过？汴皇此举，分明另有居心。

    苏漓别过头不看他，冷冷道：不管他有何居心，我自有主张。

    东方泽叹道：你聪敏机慧，遇事总能随机应变。只是汴皇与萧王，冰冻三尺已非一日之寒。你真觉得以萧王为人，仅仅为了当年的旧事，敢暗下杀手毒害阳骁？

    苏漓心头立时一沉，这的确是她心底隐忧。阳震谈及往事时虽情真意切，但显然试探之意居多，他言情切切要她表明态度，分明有更大的野心。

    他盯着她继续道：萧王此人，心思深密，行事狠绝。汴皇当朝天子，怎会容忍身边有此等居心叵测之人存在？未来汴国的局势定会生变。到那时，你又该如何选择如何自处？

    苏漓眼光微暗。真有那一天，她该怎么办？若论亲缘，阳震自然与她更近一些，纵然两人相认不久，感情也算不得深厚。可他为她向汴皇据理力争，甚至不惜动用了皇太祖的免死金牌，誓死也要保全她一条‘性’命。此等恩情，即使别有居心，也不能或忘。更何况他是母妃唯一的至亲的弟弟，她怎能置身事外袖手旁观？

    而阳骁，那个事事为她着想，为她付出许多的阳光少年，她亦不得不承认，时至今日，他在她心里，已经占据了重要位置。他有事，她绝对也不会置之不理。

    苏漓久久不语，东方泽轻叹一声，她的为难，他如何不明白？上前牵住她的手，在椅子上坐了，你也不必太过忧心，事情还没糟到那一步。我只是告诉你，不管发生什么事，你要怎样做，选择谁，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苏漓心里阵阵发慌，试图用力‘抽’出手来，却被他紧握不放，她顿时眼光一寒，放手，否则我真的对你不客气！

    他闭了闭眼，仍然笑道：苏苏，我只是想，跟你说说话就好。

    苏漓冷冷道：东方泽，别以为我救过你，就代表你可以得寸进尺！说着，她掌中暗暗运气，猛地推开了他。

    如今她武功大成，内力一跃千里。东方泽猝不及防，没料到她当真出手，跌坐在地，脸上血‘色’顿失。

    苏漓顿时一惊，情急之下只想着摆脱他，竟忘了他的伤！心‘乱’了几拍，想要上前却又强自忍着没动。

    他支撑着站起身来，手刚移开，就见‘胸’前的深‘色’的衣衫，隐隐渗出几点殷红。

    苏漓心一颤，再顾不得强自镇定，连忙上前将他扶到‘床’上躺下，你怎么样？她声音掩不住有一丝轻颤，他心头一暖。额上沁出一层冷汗，脸‘色’愈显苍白，却说不出话来。

    苏漓小心翼翼地揭开前襟，光滑结实的‘胸’膛，愈合不久的伤疤又裂开了，鲜血渗了出来。她飞快地取来干净的布巾，仔细擦净血迹，随即熟练地从他腰间取出‘药’丸，碾碎，细细均匀洒在伤处。

    处理完伤势，她蓦地惊觉自己后背冒了一层冷汗。眼光微转，只见东方泽眼中柔情万种，隐隐带笑，仿佛直望进她心里去。

    苏漓定了定神，冷冷道：你歇一会尽快下山去吧。以后不要再来，我的事，不劳你费心。说完，她转身‘欲’走，却被他紧紧拉住了手。

    他手掌微凉，苏漓心头轻颤，没有回头。只听他坚定道：我既然来了，便不会轻易离开。苏苏，在我心里，没有任何事比你更重要！

    苏漓用力甩开了他，用力叫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缓缓地站起身，苍白的脸‘色’没有一丝血‘色’，明亮的双眸却漆黑如墨，牢牢地锁住了她，我只希望，我说过的话，你已经记在心里。就算要与全天下为敌，我也一定要你回到我身边。

    苏漓怔住，暗恨他竟如此执着不肯放手，但那绝决的狠话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只能转过身，逃一般地走出房去，靠在‘门’上，忽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天‘色’渐亮时，内室已空无一人。苏漓望着他曾经坐过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他的余温，内心思‘潮’起伏，无论如何也无法平静。

    接连三天，东方泽没有再来，直到第四天午时，挽心急匆匆走进屋来，神‘色’凝重，小姐，驿馆出事了。

    苏漓心一跳，反问道：出什么事？

    挽心道：昨夜驿馆来了三名黑衣人刺杀晟国使者，最后一把火将驿馆全都烧了！

    苏漓一惊，可有伤亡？

    挽心皱眉道：还不清楚。听闻昨夜张甫已连夜进宫去见汴皇。

    苏漓心下一沉，何人如此大胆刺杀晟国使者？晟汴双方才商定议和，如此行为显然会影响两国刚刚缓和的关系，莫非……有人发现了他的身份？

    心念辗转，苏漓沉声道：通知秦恒打听清楚，另外……多派点人手暗中盯着使者团，随时见机行事。

    挽心微怔，盯着使者团？

    苏漓无奈道：他来了。

    挽心当即明白事态紧急，点头道：好，我立刻去！

    小阿漓！挽心前脚刚走，阳骁的身影就窜了进来，紧锁的眉头在看到苏漓时，不自觉地松了，笑嘻嘻道：你有没有想我啊？我可想死你啦！

    你怎么来了？苏漓微微一惊。

    我来看你啊！阳骁咧开了嘴，你在这里住得怎么样？

    苏漓笑道：我很好啊，你的伤呢？

    伊人主动表示关怀，阳骁心‘花’绽放，就势把头赖赖地倚在她肩上，口中嘟嘟囔囔地委屈道：四十杖哎！哪有这么快好！前两天刚能下‘床’走动，一个月没见你，想念得很，趁父皇忙着接见使者，我就溜出来了。

    苏漓推开他，状似无意地问道：使者？什么使者？

    晟国使者啊？怎么你不知道吗？阳骁‘唇’角一勾，笑得别有深意。

    苏漓不动声‘色’道：我在这里又怎会知道外面的事？

    那倒也是。阳骁懒懒地坐在软椅上，笑道：前几日晟国使者来汴都签订和谈协议，谁知昨夜驿馆突然有人行刺，一把火将驿馆烧得干干净净！好在使者团无人伤亡，否则……这事可就麻烦了。他一边说着，眼光淡淡扫过苏漓，似在观察她的反应。

    无人伤亡，那东方泽自当平安无事。苏漓心中微微一松，却面‘色’惊讶道：何人如此大胆！皇上怎么说？

    父皇命我彻查此事，务必要找出幕后真凶，给晟国使者一个‘交’代。不过有件事……倒令我觉得很奇怪。说到此，阳骁忽然止了话头，看着苏漓似笑非笑，眼光里颇有玩味之意。

    苏漓淡淡瞟他一眼，奇怪什么？你今天说话怎么吞吞吐吐？

    阳骁轻笑道：驿馆被烧，父皇本想安排他们住在宫里，以示安抚。却没想到那使者张甫一口拒绝，指定要来皇普寺住，我是怎么也想不通，放着舒适安逸的皇宫不住，非要赶着来这清苦寺庙。

    苏漓心头一跳，使者指定要来……难道刺杀是东方泽做的手脚？不对，他已知道她在这里，也能通过北斗七星阵，想来便来，怎会多此一举？她百思不解，又不好向阳骁问得太多，只得轻描淡写扯开话题，皇上让你查这事，可有了眉目？

    阳骁脸‘色’顿时一沉，冷笑道：驿馆线索暂时还没查到。不过这个幕后主使，我已经大概猜到是谁！

    苏漓有些意外，谁？

    阳骁缓缓抬眼，目光一瞬森冷，皇叔。

    舅父？苏漓问道：为何这么想？

    阳骁冷冷道：近日父皇有意收回他手中部分兵权。皇叔百般推辞，拖着不肯‘交’出。现下协议刚刚签妥，就有人刺杀使者，分明是他想破坏汴晟两国关系！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推断正确，不由得‘激’愤又道：两国关系一旦‘交’恶，议和失败，定会再起争端。父皇为大局着想，也只能暂时放弃收回兵权！

    你说得有几分道理。苏漓赫然想起之前阳震来此，的确曾提到汴皇‘欲’削减他手中兵权。她沉思片刻，冷静地提醒道：但这只是你的推断，没有确凿证据。

    证据？他心怀旧恨曾经要杀我就是最好的证据！此事你亲眼所见！他一心想要报复！阳骁忍不住低吼出声，有几分伤心，几分不解，为什么你总是不相信我的话？

    阳骁，我没有不信你。苏漓低叹一声，轻声道：凡事都要讲证据，上次的事，舅父的确脱不掉嫌疑，这一点我从没有否认，但最终我们没有拿到证据。你的感受我明白，但是定罪不能单凭推断。事实真相没有‘弄’清楚之前，谁都不能妄下断言。

    阳骁定定看了她半晌，是不是找到证据你就会相信？！

    我说了，有证据才能定罪。她沉声道。

    阳骁霍然起身，大声道，我一定会找到证据证明给你看！他像来时一样，大步流星走了，到‘门’口却忽然顿住脚步，回头望着苏漓的神‘色’复杂不安，掩不住一丝落寞，我一直在想，如果真有那一天，你还会不会站在我身边？

    苏漓心头一震，没有说话，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这个答案。

    她的沉默，他早已料到，‘唇’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容，阳骁收回目光，没有停留，直直走出了仙居苑。

    傍晚时分，秦恒传来消息，晟国使者团一行人于申时一刻来了皇普寺，入住寺内西侧客舍。苏漓预感东方泽今晚一定会来。果然临近戌时，‘门’扉轻响，一道黑影悄无声息闪身而入。

    苏漓仿佛不觉，仍旧专注看着手上的书，他径直走到她身后，欺身贴了上来，这么认真，在看什么？

    苏漓没有理他，他也不恼，在一旁坐下，只是看着她笑。直到她一页书翻毕，刚一起身，便被他攥紧了手。

    放开。她冷冷地眸子里有压抑的怒气。

    他微怔，却笑道：我好不容易来一趟，苏苏就如此待客？

    晟皇陛下万金之躯，苏漓招待不起，请吧。她用力‘抽’出手来，走到‘床’边坐下。

    东方泽叹了一口气，我费尽心思想住得离你近一些，想不到……

    苏漓霍然起身，回望他的眼光有一丝冷意，皇普寺的客舍陛下可还住得舒服？

    你知道了？东方泽怔了一下，打量着她微冷的脸‘色’，笑道：难道你认为是我做的？

    苏漓心中微微一动，盯着他没说话。

    我承认，指定搬来皇普寺是我的意思，那是因为，能离你更近一些。但刺杀之事确是真的。我只不过是……顺手放了把火而已。

    她心惊一分，问道：当真？那刺客是冲着你去的？还是另有目的？

    东方泽走到一旁坐下，他们来了三个人，在晚膳的饭菜里下了‘迷’‘药’，入夜之后趁机下手。他们的目标是张甫，应该是不知道我的身份。最后两人被擒，服毒自杀，另一个受伤逃了。逃走那人功夫不错，应是那两人的头目。这人招式刚猛有力，不太像江湖上的职业杀手。之后我就命人放了火，遣张甫进宫去见汴皇。

    那死的二人身上可发现什么线索？

    没有，非常干净。

    苏漓陷入深思，没有线索，那此事想要调查清楚就有难度。刺客不知东方泽的身份，似乎真为破坏两国关系而行事。难道真如阳骁所说，是舅父所为？

    苏漓眉头轻蹙，心事渐重。东方泽见她忧心忡忡，不由叹息一声，问道：你想找出幕后主使？

    苏漓看了他一眼，想到他一贯敏锐的心思，不禁反问道：你猜到是谁？

    东方泽轻轻一笑，猜到如何，猜不到又如何？这事有人去办，轮不到我来‘操’心。

    她专注地看着他，有一分疑虑，你不‘操’心？这个主使之人明显想破坏两国和谈，坏了你的大计，难道你一点儿也不想知道到底是谁在搞鬼？

    他不禁脸‘色’一正，汴皇与萧王之间的矛盾由来已久。萧王手握重兵，更有锐锋营这支‘精’锐部队，汴皇不可能毫无忌惮之心，更‘欲’除之而后快。我来议和，汴皇更有机会削减萧王的兵权，按理……

    你也怀疑是萧王阳震？苏漓眼光微沉。

    东方泽轻声道：他的嫌疑和动机是最大的，但没有证据，此事不能定论。苏苏，他上前轻轻地搂住她，你担心萧王？

    她默然不语，他不禁叹道：不管是谁，皇室内斗于汴国终不是什么好事，你夹在中间，更加为难。不要‘逼’自己太紧，静待阳骁查证的结果，自有定断。

    苏漓心头一震，为何他总是能一眼看透她的心思？转过身不再看他，硬声道：很晚了，我要睡了。

    许久，身后传来他低低一叹，脚步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渐渐远去。

    接连几个晚上，东方泽定会戌时前来，待到亥时离开。她多半时候当他不存在，顾自看书，偶尔不冷不热地与他闲聊几句，并不多话。他却极有耐‘性’，仿佛只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她，已觉心满意足。

    这天傍晚，夕阳很好，苏漓用过晚膳走出仙居苑慢慢地散步。太安殿前，微风袭来，带来林间清凉的气息，顿觉心神舒爽。

    忽然前方传来啊地一声惨呼，瞬间打破了这悠闲的宁静。苏漓闻声寻去，发现那声音来源之处，正是太庙外小树林北斗七星阵的位置！

    有人闯阵！

    苏漓迅速奔到北斗七星阵外察看，却不敢再进一步。随之而来一把熟悉的男声，自寻死路！看你还往哪儿逃！说！是谁派你来的？

    是阳骁！苏漓心头一跳！当即叫道：阳骁！发生何事？

    阳骁喜出望外，立即高声叫道：阿漓快来帮我！入阵前行二十步，转左十五步！

    苏漓当下走进树林，四周皆是参天大树，脚下根本无路可走。她目不斜视，按他提示谨慎前行，那些大树在她即将撞上时均会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一切果然皆是幻象！

    苏漓踏出最后一步，眼前出现一小片青草地。正中躺着一身着灰‘色’僧袍的和尚，阳骁蹲在一旁，听到脚步声，抬头一望，急声道：快来帮忙！

    苏漓快步上前，只见那和尚身形高大威猛，‘唇’角流出鲜血，气息微弱，眼光却是狠戾狰狞。

    血腥气飘来，苏漓细细一闻，沉声道：他服的是噬魂散，活不了了。

    噬魂散是剧毒，服下绝无生还机会。阳骁一惊，抓住他喝问道：快说，到底是何人指使你行刺？

    那和尚张狂大笑，一张嘴便不断有血涌出来，呼吸顿时急促几分，弱声道：妄想，我死也不会……告诉你……说完，头一歪，竟已气绝身亡。

    阳骁腾地起身，狠狠踢了他一脚，恨声道：功亏一篑，真是该死！

    他是何人？为何闯阵？

    阳骁恨声道：这几日我在城中四处搜寻逃走的刺客，一直没有发现。可巧今日我奉父皇之命，来看晟国使者。他在客舍外鬼鬼祟祟，‘侍’卫见他形迹可疑，便上前盘问几句，没想到越问破绽越多！他‘露’了马脚，一路往山上跑，最后无处可逃，闯进这阵里！可惜，我还以为能捉住他，问出幕后主使！

    苏漓沉声道：仔细看看，或许能发现线索。她端详片刻，眼光微沉，一把将他衣襟扯开，伸手去‘摸’他脖颈，他是易过容的！说着，纤手一扬，人皮面具被揭了下来，‘露’出背后隐藏的已然发黑的脸。

    阳骁惊讶道：你如何发现他易容？

    苏漓将面具展开，冷笑道：我还没见过中了噬魂散面‘色’如常的人！

    阳骁看了半晌，皱眉道：这人怎么看起来有点眼熟？可恶，居然乔装成和尚，哪有半分慈悲礼佛之心？！说着，他怨忿不平地踢了他一脚，尸体滑倒在地上，和尚颈上的佛珠忽撞到地面，发出咚地一声闷响。

    苏漓与阳骁对望一眼，顿时生疑，这佛珠是木质，虽颗颗有拇指般大，落在地上也断不会发出这样的声音。

    苏漓摘下佛珠在手中一掂，顿觉有异。逐个查看之下，发现其中一颗佛珠远远重于其他佛珠，取下一看，竟然有细细的裂纹，苏漓心中生疑，执起佛珠用力一掷，珠子落在地面上，裂成两半，掉出一枚黄铜‘色’的东西。

    阳骁捡起一看，脸‘色’立即大变。

    苏漓定睛一瞧，也愣住了。这东西……她见过。那是一枚小小的黄铜所制的‘精’致虎头，雕得栩栩如生，百兽之王威仪尽显，另一面平滑如镜，上面清清楚楚刻着三个字：锐锋营。

    锐锋营，萧王阳震麾下最得力的一支‘精’兵。

    阳骁语气冷厉如冰，果然是他！

    苏漓沉声道：此人是不是锐锋营的人，还未可知。你别打草惊蛇，先去查清楚他的身份来历，再作打算。

    阳骁点了点头，叮嘱道：我明白，你原路返回，这北斗七星阵变化繁复，生死‘门’都可能随之而移动，你不可到处‘乱’走。说完将尸体扛在肩上，往阵外走去。

    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视线里，苏漓也不作停留，转身之际，左前方一棵大树下的草丛里忽有光亮一闪，晃得人眼‘花’。她凝神细看，丛丛青绿之间似乎有一个晶莹剔透的小瓶。

    苏漓心中一动，阵中少有人来，这东西从何而来？她仔细地观察，发现小瓶所在位置与这阵法口诀中相应的位置约莫三步之遥。苏漓武功大进，奇‘门’阵法并不‘精’通，当初在天‘门’山能破那九‘门’八卦阵，也是有赖于东方泽曾指点过破阵之法。如今这北斗七星阵更为繁复，她不敢轻易移动。

    苏漓四下打望，忽然灵机一动，解下腰间锦带，看准方位手臂一挥一卷，那小瓶腾空而起，落入她手中。

    苏漓顿时松了口气，打开小瓶一看，里面是透明的液体，气味很淡，似乎非‘药’非毒，一时无法竟确定用途。她将瓶塞盖好，收进袖中，准备回仙居苑再仔细研究。

    谁知她刚刚往前走了两步，阵中忽然发生了变化！树林上方原本夺目的阳光，仿佛一瞬间黯淡下来，她暗暗觉得有些不对。仔细打量着周围的每一棵树木，根本虚实难辨，不过，她分清楚阵**有七个方位。每个方位都有一个中心点，其中必有一生‘门’和一死‘门’。

    苏漓细细思索着她进来时的方位，慢慢分辨着生‘门’和死‘门’的位置，终于确定一个方向，捡起一颗细小的石子，朝那位置打了过去。

    预料中的幻象消失的场景并没有出现，四周的树木开始移动起来，且速度越来越快！

    一时间，苏漓眼前树影重重，风声呼啸，飞沙走石。方才宁静祥和的树林，转眼被煞气笼罩。她暗叫糟糕，连忙凝定心神，不去理会这扰‘乱’心神的幻象。可快速移动的树木带起凌厉的劲气，仿佛漫天飞‘射’的细针一般，刺得人肌肤生疼。

    不知过了多久，苏漓身上的衣衫已被冷汗浸湿，她暗暗有些着急，照此情势，她内力总有用尽之时。再这样下去，只怕要死在这阵中！她蓦地睁开双眼，认准太安殿的方位，纵身而起。

    死亡的气息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如惊涛骇‘浪’狠狠拍在她心口！苏漓身形一滞，‘胸’中气血翻涌，脑海一片空白，直往地上坠落！

    死亡来得如此突然，令人无所适从。

    耳畔风声呼啸，苏漓意识陷入黑暗的一刹，眼前赫然浮现东方泽焦急惊痛的脸，苦涩漫上心头，她不觉轻抚上他的脸，微微一笑：东方泽，这一次，真要永不再见了……

    －－－－－－题外话－－－－－－

    一转眼我已经写了四年了，这四年来感谢你们的陪伴与支持，祝大家新年快乐~新的第一年里万事顺心！~o（n_n）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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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幻镜情真2

﻿    传说，人在生命终结之时，眼前会产生幻象，见到一生中最难以割舍难以忘怀的人。而她用尽了全力来恨他，为何最后见到的人，还是他？！

    仿佛过了很久，又似是只过了一瞬。她方才缓缓地抬起沉重的眼皮，光线暗沉，无法看清四周的景物，呵……果然是‘阴’曹地府，连一丝光亮也无。

    苏苏！耳边响起一声急切的熟悉的呼唤，苏漓微微抬眼，模糊不清的视线里，东方泽的脸左飘右‘荡’，仿佛湖面微微的涟漪，起伏难定。

    苏漓微微怔住，她已死了，为何还会听到他看到他？难道过往的爱恨纠缠，还要让她带到下一世去吗？是了，他总是那样霸道，不顾她的意愿！

    莫名的委屈涌上来，她忍不住恨恨出声：东方泽，你这个……‘混’蛋！

    是，都是我不好，竟然让你受伤！他十分懊恼。

    她动了一动，想离他远一些，不料心口一痛，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怎么了？他紧张地低下头去查看，她恰好微微抬头，香软的红‘唇’正擦过他的‘唇’。

    苏漓如遭电击。腰间紧紧抱住纤腰的一双手臂僵了一下，他顿了一顿，下一秒已狠狠地‘吻’住了她。

    苏漓无法呼吸，只觉得他火热的‘唇’舌，在她口中翻搅，几‘欲’将她吞噬入腹，‘激’‘荡’的气息伴随着心酸甜蜜的滋味，不断冲击着她的感官。

    她想推开他，却没有半点力气。绝望沉沦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无论过往多少爱恨情仇，他和她之间的纠缠，来世不可能再延续。既如此，此刻幻象中的诀别，又何必苦苦压抑？想到此，她的心不禁痛楚难当，突然抬手攀住他的肩膀，重重回‘吻’过去。

    她用尽全力，仿佛要将数月以来痛苦的挣扎，割舍不断的爱恨尽皆融进这一‘吻’。

    他瞪大眼，狂喜瞬间淹没了他。

    她不敢眨眼，生怕错漏分毫，这最后一别他的模样。

    四目相对，抛却了所有恩怨情仇，唯有情‘潮’澎湃，惊天动地，仿佛天地间只余下他和她。

    ‘激’烈的回应令他情难自抑，却在‘欲’火炽烈的关口死死挣扎，不，他不能要她，想推开她，她却死死抱住不放。

    她已压抑得太久太久，内心无法言喻的孤寂与绝望，突然寻到宣泄的出口。

    如何放手？怎能放手？

    猛地张嘴咬住他的‘唇’，血腥的味道一瞬间弥漫口腔，‘混’着绝望的甜蜜，吞入腹中。

    他身子一僵，仅有的理智瞬间崩溃，再无法推拒，将她揽得愈发紧，几乎嵌入怀中。

    四片‘唇’，火热，纠缠，忘我。

    苏漓喘息渐重，不自觉地仰起头，他的‘吻’已滑落耳畔，那是她最敏感的所在。令人战栗的，熟悉的热流猛窜上心头，身子立时酥麻，寸寸瘫软下去。**既生，心脏骤然阵阵紧缩，窒息般的痛楚在‘胸’腔翻滚。她抚着他后背的手指忍不住用力，眉头紧锁，不由自主地张大了嘴剧烈地喘息，不明白为何幻觉里，绝情丹也会有反应？

    该死！他惊出一身冷汗，连忙抱紧了她，极力平复汹涌的**，懊恼一时失控，竟然忘记她体内还有绝情丹之毒！

    以掌抵住她的心口运功助她止痛，苏漓额头沁出冷汗，痛楚缓缓消退，此刻才完全清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仙居苑的‘床’榻上！那……面前的男人，根本不是幻觉？！

    你……你……你是真的……苏漓瞪着他，声音里有一丝微哑。

    她脸‘色’苍白如雪，而身畔搂她在怀中的男人，脸‘色’却比她还要难看几分。

    东方泽死死地盯着她，想到方才的险象，犹自惊心，若他再晚来片刻，或许她会死在阵中！想到此，他声音竟也哑了一分：你为何会陷在阵中？

    陷在阵中！苏漓心头一惊，慌得急忙推开他仍箍在她腰间的手，我，我没有死？

    我不允许！他惨白的脸‘色’‘抽’动了几下，固执地再次抱紧了她，咬牙道：以后不许再跟我说一个死字！懂吗？！

    苏漓怔怔地看着他，一时竟说不出话来。是他救了她？那……幻觉中与他深情缠绵的一‘吻’，竟是真的？

    他低下头在她‘唇’上轻‘吻’，苏苏，我绝不会让你再离开我……

    苏漓连忙抓住他的衣襟，将他的脸推开一寸，瞪大了眼，真的是你救了我？那方才我……她一时哑了，又惊又怒，竟说不下去。

    你绝情丹毒发，幸好没有大碍。他轻轻地松了一口气，眼中笑意渐生，似乎为刚才她那样忘情主动而开怀，紧紧地抱着她仍未松手，你不通阵法，何以陷入阵中？

    苏漓心头一跳，连忙推开他坐起身来，从袖中‘摸’索出那小瓶，见它完好无恙，顿时松了口气。

    他看了一眼，皱眉道：这是何物？

    我也不知。苏漓紧锁眉头，阳骁在阵中抓到了刺客，我去相助，在树下捡到的，或许与那杀手有关……

    你为了这个东西，不惜以身犯险？他眉头皱得更紧，脸‘色’愈加难看，显然很不认同她的做法，为何不等我来？

    苏漓冷淡道：我没有凡事都指望别人的习惯。

    意识清醒后的她，又恢复了以往淡漠疏离。原来他在她心里，只是别人……东方泽眼光微黯，只是轻叹一声，没有说话。

    他‘唇’上，仍残留着淡红，想到她方才那样用力咬他。她心忽地软了一分，转了眼不敢再看他，低声道：你为何这时上山？不怕被人发现吗？

    东方泽轻声道：阳骁一路追赶刺客上山，我放心不下，于是上来看看。幸好我来了……他深深地望着她，眸子里闪过后怕的情绪。

    苏漓心轻轻一颤，刻意转开话题，方才刺客身上发现了锐锋营的标识。阳骁已去查证此人身份。

    东方泽轻叹一声，你一定希望不是他。

    苏漓低下了头，心事重重。

    她的脸‘色’苍白，东方泽心间泛起疼惜，柔声道：苏苏……你累了，别想太多，躺下休息一会儿吧。

    苏漓微怔，不自觉地躺了回去，她确实很疲惫，在阵中几乎耗尽全部的内力，醒来后又跟他说了许多话，此刻已然不支。

    东方泽喂她服了一粒清心丹，又仔细地为她盖好锦被。苏漓很快便沉沉睡去，直到第二天清晨才醒来。清晨的阳光跃出云层，万丈光芒洒照聚灵峰顶，美如仙境。室内空‘荡’清静，不知他何时已离去。苏漓心中无端生出一股落寞。暗自抚‘唇’，似乎还能感觉到他‘唇’上火热的温度，她心惊了一分。那瞬间而来的死亡与‘迷’‘乱’气息，让她几近失控。原本以为已经心若止水，却未料从不曾忘情。

    苏漓暗暗运气，发现昨天隐隐作痛的心口已好了许多，想来是那清心丹的灵效。

    用过午膳，头有些沉，刚想上榻小憩片刻。忽听‘门’外挽心道：见过四皇子。

    苏漓心中一动，他去查刺客的身份，这么快便来，难道事情已有了眉目？正想着，阳骁已大步进了房来。

    他神清气爽，看来心情不错，径直走到软榻边坐下，笑问道：大白天还睡觉啊？

    苏漓淡淡一笑，不答反问道：事情查得如何了？

    那刺客名叫张坚，调到锐锋营已有一年。阳骁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冷光，是皇叔手下比较得力的下属。如今人证物证俱在，我定要去向他问个清楚！

    苏漓眼光一沉，不知为何，线索查得如此顺利，她却有一种说不出的不祥之感。舅父虽然一直主战，为争夺兵权也确有刺杀使者的动机。但他一向做事谨慎小心，按理说上次毒杀阳骁不成，这回若有动作更加不会贸然下手……

    这其中到底是何缘故？

    此案事关重大，是要问清楚。她沉思片刻，发觉阳骁直直地看着她，笑道：你发什么呆，还不快去查案。

    阳骁眨了眨眼，笑得有几分调皮，我在等你。

    等我？

    阳骁凑到她面前，笑眯眯地道：父皇已经撤除禁令，准许你下山了。

    苏漓诧异道：哦？为何？

    似乎十分满意她的表情，阳骁得意道：昨晚我回宫向父皇禀报刺客之事，极力说服他答应让你帮忙查案。你也算是最后一次见到刺客的人，我说尽好话，他总算是点头了。

    苏漓淡淡垂眼，没说话。目前此案舅父嫌疑最大，为何汴皇会同意让她一起查办？莫非他仍不死心，想借此事探明她立场。

    阳骁看她半天没有反应，心中有一点点不安，小心地探问道：怎么了？你不会是不想下山吧？还是……不想帮我？

    不。苏漓摇头道：我与你一同查案没有问题。反而是你，不担心我会徇‘私’？

    你不会。我认识的阿漓，绝不是那样的人。他当即收敛嬉笑之‘色’，一脸正‘色’，目光真挚，没有半分敷衍。

    苏漓顿时滋味百生。忽然想起，天‘门’客栈她与他定下一年之约时，他也是这样毫不质疑地信赖她。心头微暖，叹道：谢谢你相信我。

    阳骁双眸顿时如‘玉’生辉，他将她一把拉起来，欣喜道：事不宜迟，咱们即刻下山去找皇叔！

    萧王府位于汴都城南。

    四皇子阳骁忽然不请自来，王府上下一阵忙‘乱’。李管家迎上前去，恭敬道：见过四皇子殿下。

    阳骁四下打量着，沉声道：皇叔现在何处？

    李管家为难道：王爷在书房处理公务，吩咐不许任何人打扰……

    阳骁不容置疑地冷冷道：带路！

    李管家迟疑了一分，这……请四皇子先到‘花’厅用茶，奴才这就去禀报王爷。

    不必了。阳骁冷冷道，去书房！

    李管家无奈只得带路，刚到书房‘门’口，李管家便大声叫道：王爷，四皇子驾到……话没说完，阳骁已经大步进了书房。

    坐在书桌后的阳震心中一凛，缓缓抬起头来，只见阳骁神‘色’冷峻站在面前，冷冷地看着他。身后那名‘女’子，竟是苏漓！他心一惊，未动声‘色’，锐眸微眯，挥了挥手，李管家当即如‘蒙’大赦，赶忙退出书房。

    四皇子亲自过府，还真是稀客。阳震淡淡挑眉。

    听出他言语中嘲讽之意，阳骁神‘色’一冷，还未开口，阳震却眼光一转，仔细打量一旁苏漓的神‘色’，问道：阿漓，你怎会在此？

    苏漓上前见礼，轻声回道：皇上命我协助四皇子同查使者被刺一案。

    阳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忽又问道：那你们所为何来？

    阳骁冷笑出声，啪地一声将那虎头铜牌拍在桌案上，皇叔可认得此物？

    虎头背面，锐锋营三个字清清楚楚。

    阳震目光登时一变，将虎头铜牌拿在手中细看，锐利问道：虎头令乃锐锋营将士独有标识，何以会在你手上？他神‘色’俱厉，隐有质问之意。

    阳骁见他仿佛浑然不知的模样，顿时怒气上涌，却极力压下，硬声说道：昨日我在皇普寺发现那逃跑的刺客。这虎头令牌正是从他身上搜出。只是侄儿百思不得其解，为何刺客身上，会带着与皇叔您……有关的信物？

    阳震瞪着阳骁，不屑地道：这个问题你似乎该去问那刺客！

    阳骁忽然笑了，只是那笑容很冷，仿若刀锋，不知皇叔是否还记得，一年前曾亲自点名提拔一人加入锐锋营，此人名叫张坚！

    张坚？阳震皱了皱眉，道：他的确是锐锋营的人，但与那刺客有何关系？

    阳骁一字一字地说道：刺客就是张坚！

    阳震明显楞了一下，旋即去看苏漓。

    苏漓点了点头，刺客的身份已经证实是张坚本人，这一点毫无疑问。他藏身皇普寺是易过容的，所以没人认出他来。

    阳震脸‘色’顿时铁青，咬牙道：好一个张坚……可知幕后主使何人？

    阳骁冷笑一声，缓缓道：皇叔又何必明知故问？

    阳震勃然变‘色’，你此话何意？

    皇叔以为如何？阳骁双手撑住桌案，缓缓‘逼’近阳震，眸光愈发凌厉，张坚乃锐锋营一介小小士卒，若无人指使，他哪里来的胆子，竟敢行刺国使？！

    阳震拍案而起，怒‘色’染上眉梢，几乎抑制不住心头怒气！自从封王以来，他便手握重兵，连皇帝也不得不忌惮三分，几时有人敢在他面前如此放肆？！

    你说本王指使，有何证据！

    阳骁高举虎头令牌，毫不示弱地立即叫道：有人证物证，你还想狡辩！

    阳震怒声反驳道：锐锋营上上下下足有万人，一枚虎头令又能证明什么？张坚何在，叫他来与本王对质！

    阳骁恨恨道：他已经死了。若不是人证已死，今日阳震必能捉捕归案！

    死了？阳震一震，这答案似乎出乎他意料。他顿时觉得那里哪里不对，厉声问道：怎么死的？

    苏漓凝重道：张坚行迹败‘露’后，一路逃到北斗七星阵，服毒自尽。

    阳震怒极反笑，讥讽道：四皇子查案果然非同一般，仅凭一枚虎头令和一句不会说话的尸体，便来胡‘乱’猜测，栽赃陷害本王！汴国皇室后继有人啊！

    他言语之中的冷嘲热讽是如此明显，阳骁脸‘色’大变，再忍不住，骤然发作，是不是你做的，你心知肚明！朝中谁不知道，你为和谈之事，几次三番与父皇争执。此次与晟国签订和谈协议，你心中不满，所以你就派张坚行刺使者，想借此再生事端！

    一派胡言！阳震厉喝一声，怒极拂袖，桌案上的文房四宝及公务奏折被他扫得散落一地。

    苏漓顿觉不妙，眼见着他们叔侄二人怒目相对，空气里充满了浓烈的火‘药’味，只差一点便着。她不禁皱起眉头，看阳骁之意，显然已认定舅父就是幕后主使。但舅父的反应，十分震惊，似乎毫不知情。或许……此时如她所想，当中另有蹊跷尚不可知。但此刻阳骁心怀旧恨，先入为主，行事难免有失偏‘激’，照这样下去，不但找不出线索，情况只会更加糟糕！

    想到此，苏漓上前将阳骁拉至一旁，轻声道：阳骁，我们今天来只是来询问舅父一些事情，没有确凿证据前，还是谨慎言行。

    她背对阳震，神‘色’冷静平和，眼光暗暗提醒阳骁，切勿冲动。

    阳骁心头一震，满腔怒气竟然奇异地被她瞬间抚平。他当然明白以目前的证据，的确很难证明阳震是幕后主使。因而沉了脸‘色’，不再说话。

    苏漓微微笑了笑，你先回刑部去，看看能不能找到别的线索。

    阳骁略一思忖，站起身来冷笑道：好，看在阿漓的面子上，本皇子给你一个机会。等到本皇子找到证据，你再难抵赖！

    阳骁大步走了。书房里紧张‘激’烈的气氛，渐渐地缓和下来。阳震怒‘色’未褪，叫道：阿漓也相信，此事是舅父所为？！

    苏漓浅浅一笑，舅父相信阿漓吗？

    阳震当即道：当然！

    苏漓定定望着阳震，轻声道：那阿漓想问舅父一句真心话。张坚，究竟是不是舅父派去刺杀使者的？

    那双眸子黑白分明，眸光清澈，坦‘荡’无伪，仿佛一方清透明镜，可以让世间一切虚伪和谎言均无所遁形。

    阳震怔住，随即脸‘色’变了，冷硬道：怎么，连你也不相信舅父？

    苏漓心中一动，没有说话。

    阳震接着又道：你能下山，舅父很高兴，但舅父万万没有想到，你竟会和那小子一起来质问舅父！难道你忘了，阳乾是害舅父跟你娘幼年丧亲，姐弟分离的仇人！他们害了你娘一生，你不为你娘报仇，还帮着他们来对付舅父？他眼光格外‘阴’郁，仿佛苏漓已然背叛了他！言语之中掩饰不住痛心的失望。

    苏漓心中一紧，每次提到母妃，她心里都难以平静。斯人已逝，过往之事真相究竟如何，已不得而知。她只知道，在生的人好好地生活下去，便是对母妃在天之灵最大的告慰！舅父对旧事始终不肯放下，这其中因由她一时也难以辨清，只得平静道：舅父您误会了，阿漓只想查清真相。既然此事不是舅父所为，那舅父可否跟我多说一点张坚、还有锐锋营的事？

    阳震深沉地看着她，没有说话。眼底似乎仍有一分疑虑。

    苏漓低叹道：母妃已经不在人世，如今舅父是阿漓身边最亲的人，阿漓不想看舅父‘蒙’冤，希望能早日查出真相，找出幕后真凶！

    她神‘色’淡然，言谈之中的诚挚却是毋庸置疑的。

    或许是那句最亲的人打动了他，阳震神‘色’渐渐柔和下来，唤了人来上茶，这才缓缓道：锐锋营的确不同于其他兵营，营中每一个人都是由舅父亲自选拔，训练出来的高手。

    他顿了一顿，仿佛陷入沉思之中，半晌又道：三年前，舅父阅兵之时，偶然发现了张坚，此人有些功夫，是个可造之材。派人调查后，得知他是个孤儿，入军后纪律良好，于是便调了他去锐锋营悉心培养。谁知却是养虎为患！他竟然就是刺杀晟国使者的刺客！说到最后，他冷哼一声，眼光沉冷，手中骤然发力，茶杯应声而碎。

    苏漓一惊，却未动声‘色’，他如此‘激’愤，全然不似作假。只是不知那张坚，是早有目的潜入锐锋营，还是后起异心？

    倘若让本王知道，谁在本王身边布下这枚棋子，胆敢陷害本王，本王一定要他好看！阳震自言自语，俊美的面容，忽然闪过一丝狰狞之‘色’。

    苏漓顿时心惊一分，舅父此言显然已笃定有人故意安排张坚潜伏身边。朝中何人如此大胆？

    她正想再问，‘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纷‘乱’的脚步声，一人惶恐地喊道：小公子！您慢着点儿跑，当心脚下……

    只是那人话还没说完，只听砰地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摔在地上。

    阳震当即站起身来，大步走了出去，沉声问道：何事惊慌？

    苏漓跟在后面也走出去，只见书房‘门’前，一个小男娃摔到在石阶上。

    萧王在此，下人们顿时吓得脸‘色’发白，冷汗涔涔，为首的‘奶’娘连忙倒地请罪，奴婢该死！奴婢该死！院子里跪了一地的人，全都大气也不敢出。

    这时，那趴在石阶上的小人儿正抬起头来，直直地看着苏漓。

    苏漓心中一动，这孩子三四岁的模样，长得粉雕‘玉’琢，圆润可爱，尤其一双乌黑明亮的眼睛，亮得出奇，彷如墨‘玉’一般。

    他额头虽有擦伤，却不哭不闹，居然眨了眨眼，‘奶’声‘奶’气地叫了声：姐姐。

    苏漓不禁讶然。

    所有人都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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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暴风雨前夕

﻿    阳震也是满脸地不可思议，似乎不敢相信。

    苏漓走过去，将他扶了起来，下人唤他小公子，想来是舅父的幼子。她蹲在小人儿跟前，一边帮他掸净衣衫的尘土，一边柔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儿圆溜溜的大眼睛，直直地望着她道：我叫阳炎。父王叫我炎儿。

    那软糯的声音，顿时令人心生柔软，苏漓不自觉地笑道：哦，是炎儿啊。来，让姐姐看看，你摔着哪儿了？

    阳炎举着到一双胖乎乎的粉嫩小手，递到她面前，只见柔嫩的掌心，果然有一道伤痕，已经渗出血来。

    苏漓一惊，连忙对‘奶’娘吩咐道：快去拿‘药’来。

    ‘奶’娘这才如梦方醒，回过神来，手脚忙‘乱’地去取‘药’打水。

    不到一会儿，东西全部取来了。‘奶’娘要帮阳炎处理伤口，他竟然撅着嘴不乐意，眼巴巴地望着着苏漓地唤道：姐姐。

    那眼神儿顿叫苏漓的心说不出的柔软和心疼，轻轻地牵过他的手，仔细地帮他擦干净伤口，那伤口不算浅，阳炎疼得一缩手。

    苏漓哄道：很疼？一会儿上完‘药’就不疼了啊。

    她本是顺口安抚，谁知这孩子居然十分认真地点了一下头，之后上‘药’包扎他再没吭一声。

    苏漓心中惊讶，他这么小，竟然如此懂事。忽然想起小时候的黎瑶，不小心受了伤，从不要别人碰，只肯她这个姐姐帮她处理伤口。可如今……心口蓦地一痛。

    阳震站在一旁，始终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他们两人，既震惊又似惊喜，眼光变幻不定。

    此时，苏漓已将伤口处理妥当，阳震沉声道：‘奶’娘，带炎儿回房休息。好好看管！再有何差错，本王定要追究！

    ‘奶’娘点头诺诺称是，连忙上前来接过阳炎，那孩子却撅起小嘴，似极不舍得，一直盯着苏漓。

    苏漓柔声笑道：炎儿乖，快回房去休息。姐姐有空去你看啊。

    阳炎顿时眼光一亮，笑得眉眼弯弯，听话地跟着‘奶’娘走了。

    待一行人走得远了，阳震方才收回目光，叹道：没想到这孩子跟你有缘。

    他这一声叹息，似有难言的酸涩。

    苏漓不禁看了他一眼，发觉他眼中似乎有几分湿意。

    她微微怔住，只听阳震又道：你若有空，以后多来看看他。这孩子出生时，他娘难产伤了元气，自此身子羸弱，常年服‘药’，半年前她过世了。从那天起，炎儿没再说过一个字，今天……是第一次开口。

    苏漓顿住，此刻才明白，为何方才下人的表情会那样震惊！小孩子最是敏感，虽然他还小，但是至亲的人消失不见，他怎会不明白？她眼眶莫名一酸，安抚道：舅父放心，我有空一定会来看炎儿。

    阳震微微点头，长叹一声，不再说话。

    离开萧王府，苏漓一路上都在苦苦思索，要怎样才能尽快查出杀手背后的人。这一次刺杀事件背后千丝万缕，绝非表面看起来那样简单。

    只是张坚已死，线索既断，重新寻找线索谈何容易？苏漓不禁微微一叹，抬眼一瞧，刑部大‘门’已然在望。

    刑部后堂，阳骁与刑部‘侍’郎武修，围坐桌旁讨论着什么，桌上摆了一堆物品。他一抬眼看见苏漓，神‘色’一喜，连忙招手道：阿漓，快来。

    苏漓走过去，就见阳骁手里拿着一个七寸见方的盒子，没有盒盖，严丝合缝，彷如铸造一般。不禁问道：这是什么？

    阳骁道：是从张坚住处搜到的。这东西古古怪怪，可看了半天，也没看出啥来。说着，他轻轻一摇，那盒子里有细微的声响传来，显然中间是空的。

    苏漓接过来，反反复复仔细查看，发觉盒子边缘的木纹似乎有点异样。她小心地从头上摘下一只银钗，用那钗尖轻轻一划，就见那木纹微微裂开一线，细弱发丝。

    苏漓全神贯注，从四面的侧方底部的木纹中各拔出一根钢丝，那严丝合缝的盒壁，忽然哒的一声，自动弹开一面来。

    阳骁惊喜地道：还是阿漓厉害，我琢磨半天也没发现原来玄机在这儿！

    盒内的东西严严实实地裹在一块黑布中。他伸手掏了出来，却微微诧异，这东西拿在手中竟然没什么分量。当黑布打开，谁也想不到，这神秘机关盒子里里锁住的东西，竟然是一叠白纸！

    三人愣住了。

    这纸洁白如雪，平滑齐整。没有半点瑕疵，显然是纸中极品。

    只是，纸上无字。

    苏漓直觉不对，若真是普通的纸，他怎会收得如此隐秘？这其中定有缘故。

    阳骁一愣过后，似乎突然发现什么，将那叠纸仔细翻看，眉头皱得越发紧，口中喃喃地道：这是雪笺。为何张坚手中会有？

    苏漓下意识地追问道：雪笺？

    阳骁道：雪笺出自陈国，前几年陈国使者来汴，特地进贡给父皇的。我记得除了这雪笺，应该还有一样东西。他说着，又再仔细地检查盒子，却没有任何发现。

    武修连忙问道：殿下说的那样东西是什么？下官派人再去张坚住处仔细查找！

    阳骁努力回想，是一个小瓶子……大概有指头这么大，那瓶子很剔透，好像很特别。

    苏漓忽然灵光一闪，‘摸’出在阵中捡到的小瓶，沉声道：你看是不是它。

    阳骁眼光顿时一亮，接过来细细端详，惊喜问道：你这是从哪得来的？

    苏漓道：昨天你走后，我在阵中拾到的，距离张坚自尽的位置不远，现下看，很可能是他掉的。这东西与雪笺有何关系吗？

    阳骁微微沮丧道：这瓶子与雪笺一同进贡来的，别的一概不清楚。

    苏漓盯着那瓶子和雪笺陷入沉思，记得沉‘门’以前有一种特制‘药’水，专‘门’用来浸泡沉‘门’记录秘密‘交’易的白绢，可以将墨迹隐形。

    眼前的这两样东西，或许也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她从一旁取来支‘毛’笔，笔尖小心浸入瓶中，将液体仔细地涂满雪笺。

    武修被她举动吓得不轻，那可是进贡之物！见阳骁并不阻止，也只得忍住。

    阳骁紧紧盯着她的动作。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片刻，那洁净的纸张上，没有任何变化。

    苏漓心一沉，怎会这样？莫非她想错了？

    阳骁却不甘心，又从那叠雪笺底部‘抽’出一张来，如法炮制。盏茶过去，那纸上果然缓缓地显出数行浅白的字迹！

    苏漓心跳加速，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阳骁瞪大眼，那字迹仍在一点一点加深，越来越清晰。不多时，一封令人意想不到的密信，出现眼前！

    苏漓与阳骁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来，清清楚楚地看见彼此眼底的震惊。

    汴皇宫。

    苏漓跟在阳骁身后一路直奔勤政殿，偌大的殿内寂静无声，沉香袅袅，汴皇靠在龙椅上闭目养神，脸‘色’暗沉，眉心紧锁，睡梦之中也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自汴皇下令命苏漓去皇普寺静思己过，苏漓一直没有再见过他，今日一见，她不禁微觉诧异。不过短短一月的光景，汴皇的脸‘色’晦暗，比之前更显憔悴。

    阳骁轻手轻脚上前，取过披风小心地披在他身上，汴皇蓦然惊醒，见是阳骁与苏漓，怔了一怔，似乎有些意外，随即缓缓坐直了身。

    阳骁见汴皇脸‘色’不好，眼中不禁有了几分担忧，关心道：父皇觉得哪里不舒服，传太医看过了吗？

    汴皇‘揉’了‘揉’额角，微微闭了眼，叹息道：不妨事。只是身上略有些乏，歇会儿就好了。

    苏漓心中了然，晟国使者被刺，手握重兵的阳震又与他屡屡发生冲突，这些事也足够让汴皇心烦意‘乱’。她上前见礼，平静道：苏漓见过皇上。

    唔。汴皇淡淡扫了她一眼，若有所思地道：你们不是去查案，可有进展了？

    阳骁脸‘色’立时凝重了一分。

    发生何事？汴皇十分敏锐，捕捉到阳骁神‘色’细微的变化。

    阳骁慢慢到汴皇身边，神‘色’迟疑道：儿臣的确查到了一点线索，只不过……

    有话直说，何时变得这样吞吞吐吐？汴皇有些不满，随即沉了眼光道：究竟是何人所为？

    阳骁沉默一瞬，从怀中掏出那一叠笺纸，递到汴皇面前。

    汴皇立时一僵，眼中惊疑不定，立即将那叠笺纸拿在手中低头翻看。只是，在看到一张张雪笺上的内容时，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苏漓的心，也随着皇帝渐变的脸‘色’，愈加沉重。

    她与阳骁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这雪笺上隐藏的文字，竟然是张坚写给汴皇的密信！锐锋营中舅父一举一动，毫无遗漏地被记录其中。如今张坚已死，故而他们二人不敢耽搁，急忙进宫来向汴皇问清事实。

    而此时此刻他的神情举动，无一不在证实内容的真实‘性’。这刺客张坚的身份，汴皇显然一清二楚。难道……刺杀国使的事真是汴皇授意？倘若是真，那他的心思竟可如此可怕，拐了这几道弯来陷害舅父。忽然记起，阳震几次对她说过，汴皇千方百计想要除掉他，如今看来所言非虚。

    她转念一想，又心生疑虑，汴皇即便对阳震有所动作，为何会选在如此关键的时候动手？合约刚刚签订，晟国此次赔偿的条款十分丰厚，这样大一笔银钱还没拿到手，汴皇怎么会用这么蠢的方法，来惹怒晟国使者？

    证据先是指向舅父，随即峰回路转回到汴皇，一切线索均是十分明确，却各自有着存疑之处。这件事……明朗之中却透着种种复杂。究竟……谁才是幕后主使？

    阳骁站在皇帝身旁，将苏漓打量父皇的神‘色’，看得真真切切，他忽然有一点点后悔，当初他极力要苏漓协助查案，只是想她看清阳震隐藏的真正野心，却不料惊天逆转，线索反而指向父皇身上！

    阳骁低声道：刑部在嫌犯家中搜到此物，儿臣也吃了一惊，为何宫中特供的雪笺，会在嫌犯家中出现。毕竟这是进贡之物，父皇也极少使用，而这纸上的内容……他顿了一顿，迟疑片刻，又道：儿臣不敢耽搁，特地回宫向父皇问个明白。

    汴皇‘阴’沉着脸，瞪着那笺纸半天说不出话来，似是无法相信，只连连冷笑道：好，真是好！想不到朕，竟然养虎为患！枉朕一直那么相信他！

    此话一出，汴皇无疑已经承认，这信笺上内容的确是真，死去的张坚果然与他‘私’下有着不为人知的紧密的联系，阳骁心头一震，眼光不自觉地望向苏漓。

    此人当真听命于皇上？苏漓直视汴皇。

    汴皇缓缓抬了头，双眼之中锐光乍现，道：你在怀疑朕？

    苏漓不敢，只想问清缘由，查明真相。汴皇话中有话的犀利质问，苏漓淡淡一笑，道：这件事非同小可，涉及两国邦‘交’，总要要查个水落石出。还请皇上坦言相告。

    阳骁也一肚子疑问，连忙道：对啊，父皇，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汴皇静了片刻，方才开口道：五年前，朕亲卫队中有一人，名唤张坚。此人武艺超群，胆大心细，几次护驾有功，朕，对他颇为赏识。

    直到三年前，朕派他执行一个特殊的任务，将他从亲卫队中剔除。转投军营之中，不久，萧王看中张坚的身手，亲自下令将其调入锐锋营，成功取得了他的信任。

    阳骁与苏漓飞快对视一眼，她沉声道：苏漓大胆问一句，皇上派遣张坚的任务，便是监视萧王的行踪？

    不错。汴皇点点头，说到此，他眼光深深地望着苏漓，深沉道：朕早就察觉，阳震此人，居心叵测，于是暗中派了张坚去他身边，为朕一探虚实。这二年来，张坚为朕搜罗阳震一举一动，定时用这雪笺传来消息。

    他缓缓翻动手中那叠雪白的笺纸，冷冷又道：这些内容，是近二年来的消息，想来他早已背叛了朕！

    阳骁不屑地道：张坚这卑鄙小人，进了锐锋营不过一年，便被阳震收买！雪笺必须用那‘药’水才能使字体显形，在别人眼中只是几张白纸，他却藏得那般隐秘。每份信笺内容也一一抄录下来，分明是另有图谋！

    哼！那又如何？汴皇‘阴’沉道：这与刺杀事件没有任何关系。朕从来没有指使张坚去刺杀晟国使者！

    阳骁愤愤道：这件事明摆着是阳震命他所为！新仇旧恨齐齐涌上心头，他已然恨极，毫无避讳地直呼其名。

    何事是本王授意？四皇子不妨说与本王听听？勤政殿‘门’外赫然传出一声沉喝，随即大步走进来一人，俊美的脸上眼中‘阴’冷之‘色’清晰可见。

    竟是萧王阳震！

    三人面‘色’皆是一变。

    苏漓暗自皱眉，舅父为何会突然来了？

    只见阳震大步走到殿中，方才大声道：臣弟见过皇上！不等汴皇发话，他已顾自起身，径直走到阳骁面前，一字一字地质问道：你口口声声说有事是本王授意，证据何在？他咄咄‘逼’人，眼底的戾气是那样清晰，已然动了真怒。

    汴皇与阳骁顿时变了脸‘色’，虽然这叠笺纸并无实际证据证明刺杀之事与汴皇有关，但信笺上的内容一旦被阳震得知，凭彼此现下的关系，无疑更是火上浇油。

    苏漓心头疑‘惑’，她与阳骁从刑部得了消息即刻进宫，没有半点耽搁，阳震为何早不来晚不来，偏偏选在这时候来见汴皇，仿佛算好一般？上一次他拼死相护，来得也甚是巧合。

    她心头微动，默默地端详着他，他看上去情绪颇为‘激’动，双眼死死盯着阳骁，瞳仁深处闪动冷酷的煞气，转瞬消失不见。

    你为何不答？还是有什么难言之隐？阳震不肯放松，继续‘逼’问。忽地，他眼光一转，视线落在桌案那一叠雪笺，最上方那张笺纸上，阳震二字赫然跃入眼帘。

    阳震当即变‘色’，大步上前，伸手便去拿。

    阳骁眼疾手快，抢在他前面，劈手便将那叠雪笺抓在手中，红‘色’的身影一闪，人已到了勤政殿中。

    阳震没有得手，当即声‘色’俱厉地叫道：你藏什么？有什么见不得光？他言行举止如此嚣张，眼中似乎已没有汴皇的存在。

    苏漓也忍不住变了脸‘色’，舅父为何突然变得如此莽撞？

    放肆！帝王尊严毫无疑问受到挑衅，汴皇怒极拍案，腾地起身，指着他厉声喝道：阳震，朕在此，你胆敢不问自取，眼中还有没有朕！

    阳震霍然转身，脸‘色’铁青，显然也是气得不轻，眼睁睁看着证据近在咫尺，却不能一探究竟。面对汴皇的喝叱，他‘挺’直脊背，毫不示弱的反‘唇’相讥道：事关臣弟清白，臣弟自然紧张关心！敢问皇上一句，为何阳骁鬼鬼祟祟不敢‘交’出证据？

    阳骁怒声道：我哪里鬼鬼祟祟了？真相还没查清楚，证物当然不能随意外泄！

    阳震忽地仰首哈哈大笑，他笑得很张狂，很肆意。

    汴皇怒容满面，脸‘色’沉到极点，苏漓心中登时一惊，想要上前劝说，却见阳震忽地止住笑声。

    他冷冷的目光，缓缓扫过阳骁与汴皇，面带寒霜，咬牙道：查清真相？恐怕是想隐瞒事实吧？！本王看得一清二楚，谁敢发誓那上面没有阳震二字！

    舅父！

    苏漓心中大惊，她不明白为何一贯深沉的阳震，为何今日言行如此‘激’烈，仿佛再无所顾忌！倘若双方关系再度恶化，恐怕真相还没查清，汴皇必定会有所行动，再不会像上次那般手下留情。

    阳震却眼光一转，忽地转向了她，那双眼睛燃烧着愤怒的火焰，直直地望进她眼底，他厉声喝道：阿漓！你协同负责查案，你回答舅父！那到底是不是证明舅父清白的证据？！

    阳震厉声质问，阳骁脸‘色’不禁一变，不由自主地捏紧了手中的雪笺，望向苏漓。

    勤政殿上，一时静默无声，三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苏漓，她深深吸了口气，默默点了点头。

    阳震勃然变‘色’，正待发作。却听她沉声又道：此案虽有新线索，但人证已死，仍需进一步查证。舅父若是相信阿漓，此事放心‘交’给阿漓去办。阿漓答应您，一定会将此案查个水落石出！

    阳震忽然低笑出声，他眼里的愤怒与不甘，莫名刺痛了苏漓的心，没有谁比她更能感同身受。曾几何时，她也曾被人陷害，含冤莫白！

    阿漓，舅父并非不信你，只是人心叵测！你一腔赤诚，所得到的回报却未见相同！阳震目光缓缓扫过汴皇与阳骁父子二人，噙着一丝冷笑道：既然是证据，又何必遮遮掩掩？何不大大方方地拿出来，大家共同商讨，早日找到那幕后真凶？

    阳骁冷脸不语，手中笺纸捏得死紧。

    你不敢拿，根本是别有原因！阳震‘逼’近一步，指着他叫道：这是陈国特地进贡的雪笺！如此珍贵之物，宫中除了皇上，谁人敢用！他转头望向汴皇，眼光冰冷，显然意有所指。

    阳震咄咄‘逼’人，阳骁再也控制不住心中怒火，低吼出声，这是雪笺又如何？什么也证明不了！不过是你凭空猜测而已！

    凭空猜测？你又何尝不是如此？当日仅凭一枚锐锋营小小的虎头令，便跑到我萧王府中大呼小叫，满口胡言！指责本王是刺杀晟国使者的幕后主使！阳震步步‘逼’近，眼光亮得骇人，半分也不相让，如今线索指向的对象换了人，四皇子你的态度为何截然不同啊？

    阳骁哑口无言，一张俊脸涨得通红，被他堵得说不出话。

    阳震满面悲愤，仿佛伤心不已，盯着汴皇颤声道：想我阳震，为汴国征战沙场十余年，出生入死，从无退缩，时刻记着祖宗留下的话，提醒自己，不可居功自傲，一心辅佐。臣弟只问圣上一句，究竟为了何事，安‘插’那张坚在臣弟身旁，监视臣弟行踪？说到最后，他的声音骤然一厉。

    阳震，究竟谁更过分！你对本皇子做得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你都忘了吗？阳骁怒不可遏。

    阳震大笑出声，轻蔑地吐出两字：证据？

    汴皇眸光‘阴’鸷，从始至终的沉默。张坚早已变节成了他的人，故意将所有传递的消息抄录留存一份，为的不就是今日提供给他一个最好的构陷证据？一切都是他暗中计划，却还做出这副痛心疾首含冤受屈的‘摸’样！此人城府之深，无法想象！

    汴皇‘阴’冷一笑，缓缓说道：阳震，你是什么身份，也敢来质问朕？他的脸上，布满‘阴’霾。

    形势越发不妙，苏漓心中暗暗着急，沉声说道：舅父也是关心案情，一时情急失了礼数！皇上万勿怪罪。

    汴皇于龙案之后，居高临下，阳震立身殿上，昂首‘挺’‘胸’。二人怒目相视，毫不退让。

    舅父，事情还没查清楚，皇上面前不可妄言。她挡在阳震身前，捉紧他双臂，满是关心急切之情，似乎在向阳震暗示，切不可轻举妄动。

    阿漓你不明白！舅父一世英名，几时受过这般污蔑！今天臣弟定要向皇上讨个公道！阳震似乎铁了心，毫不示弱地叫道，阳骁，你再不拿出证据，休怪本王对你不客气！

    苏漓心知舅父自恃免死金牌在手，汴皇便不敢动他。殊不知，帝王之心最是难测，纵然死罪可免，活罪如何逃过？

    果然砰地一声闷响，只见龙案上的墨砚，被怒极的汴皇一手抄起，狠狠砸在地上，瞬间碎成几块。

    阳震，你别仗着先祖之命，以为朕就不能把你怎么样！汴皇声‘色’俱厉，高声叫道：以下犯上，论罪当诛！来人呐！将萧王给朕拿下！

    勤政殿‘门’外，‘侍’卫呼拉拉地蜂拥而入，各个手执锋利兵刃，将殿中昂首独立的萧王团团围住。

    阳震轻蔑地冷哼一声，眼中狠戾之‘色’乍现，不禁咬牙冷笑道：原来是早有准备！皇上就这样将莫须有的罪名坐实在阳震头上？

    形势一触即发，仿佛拉扯到极致的丝弦，下一秒戛然断开！

    苏漓心急如焚，沉声道：皇上息怒，舅父驾前失仪，确有不妥，但如此阵仗，难免伤了和气。此事仍有许多疑点……

    她话还未说完，已被汴皇断然喝止，无情喝道：不必再多说！你给朕站到一边去，否则别怪朕不念亲情……话到此，警告的意味已十分明显，倘若苏漓一意孤行，为阳震求情，他绝对不会再手下容情！

    苏漓心头一震，此刻汴皇眼中冷冽如冰的杀意令她心惊不已，显然是动了杀机，难道他真是另有居心，借此除掉舅父？

    见她仍是站着不动，阳骁顿时急了，叫道：阿漓！

    阿漓！阳震忽然高声叫道，此事与你无关，不必淌这趟浑水！本王问心无愧！就凭这些人，还奈何不了我阳震！他言辞‘激’越，字字铿锵，却饱含辛酸与愤慨！

    苏漓心头不禁一窒，即便此事与舅父脱不掉关系，但在事实尚不明确之时，她无法眼睁睁看着他被汴皇构陷而不理不睬！瞬间坚定心意，她眼中忽然透出一丝锐利的光，沉声说道：皇上若一意孤行，不愿纳谏，休怪苏漓无礼！

    阳骁身形一顿，心直往下沉，关键时刻，她还是选择了阳震！

    阳震‘激’动不已，紧紧望着苏漓，连连点头道：好阿漓！舅父果然没有白疼你！

    汴皇面‘色’铁青，杀气闪过，冷冷地喝道：将这二人速速给朕拿下！

    父皇！阳骁失声道。

    你给朕闭嘴！汴皇厉声打断阳骁，事到如今她的心向着谁，难道你还看不出来吗？！还愣着做什么？！

    一众‘侍’卫不敢抗命，正‘欲’上前。殿外一太监来报：启禀皇上，晟国使者求见！

    汴皇怒气冲冲道：何事？！

    那太监被吓得浑身一哆嗦，颤声道：使者只说有要事必须马上面见皇上。

    苏漓心中一动，抬眼见汴皇眉头皱得更紧，权衡利弊之下，愠怒道：传！

    片刻，几名身着晟国服‘侍’的男子快步走进勤政殿，为首一人径直走到殿中，大声道：晟国使节张甫，见过汴皇。话说得客气，可那口气却听来不善。

    苏漓转头去看，只见这张甫身材微胖，圆圆的脸上相貌普通，五官一团和气，眼中似有不悦。殿外随行几人，被一群‘侍’卫挡在身后，看不清容貌。

    她收回目光之际，无意中瞥见阳震的眼里，迅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晟国使者无缘无故地觐见，汴皇心中猛地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当下也只得按下心头怒火，沉声道：不必多礼。不知使节今日上殿，有何事见朕。

    张甫手中扬起一张纸，沉声道：本使方才收到一封匿名信，说那刺客乃是萧王锐锋营中人，还说此人与汴皇有往来的密信，敢问汴皇，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苏漓心中又是一动，这张甫虽然痴‘迷’佛法，却并不愚顽，问题问得半点也不含糊。不管是汴皇还是阳震，代表的均是汴国皇室，两国和谈协议刚一签定，一方‘乱’象频出，且皆是见不得光的事，如何能不让人揣测其真实动机？

    这问题如此尖锐，阳骁与汴皇对视一眼，均是心中一惊。匿名信？原来是有人通风报信，难怪晟国使者会来得这么快！阳震前脚进宫，后脚使者便来，一定是他搞的鬼！阳骁不由恨恨地瞪了阳震一眼，却只得强笑道：张大人也说了，那是一封匿名信，如何能作准？

    张甫冷笑道：本使不管其他，只问那信中提到的事情是否属实？

    阳骁迟疑着，望了一眼汴皇，没有说话。

    张甫看在眼里，心中已然有数，紧接着又问道四皇子可是默认了？

    汴皇深深吸了口气，有阳震在此，此事根本无从推脱。只得郁郁道：确有此事。

    张甫脸‘色’顿时大变，愤愤说道：使节团如此信任贵国，将此事‘交’予四皇子查办。为何有线索还要刻意隐瞒？究竟是何道理？！

    龙案后汴皇眸光‘阴’鸷，衣袖中双手不知不觉握得死紧，控制不住地发抖。

    阳震目光适时投来，他眉梢轻挑，‘唇’边含着冷冷笑意，分明是得意，张狂，与挑衅。

    阳骁极力平复情绪，和缓语气解释道：本皇子也是刚查到的消息，真凶尚没抓到，怎会隐瞒线索？使节大人多虑了。

    你不想隐瞒，为何不敢拿出证据给本王看！阳震的声音冷冷的‘插’了进来。

    阳骁霍然转头，死死瞪着阳震，如果目光可以杀人，阳震脸上只怕早已多了十个八个窟窿！他压不住心头怒火，冲阳震咬牙切齿的叫道：这分明就是你搞的鬼！你拥兵自重，生怕父皇收回兵权，于是暗中收买张坚，设计这场刺杀，最后利用他故布‘迷’局，将线索指向父皇！你这卑鄙小人心思歹毒，真是无人能及！

    阳骁的指控毫不留情，阳震的脸‘色’顿时黑了，怒极反笑道：是谁暗里派张坚潜伏到本王身边做探子？是谁时时刻刻盯紧本王行踪？你心里一清二楚，却还在这里颠倒黑白！事实是你父子二人见本王在军中威望过高，故意安排这场刺杀，诬陷本王，想借此收回本王手中兵权！说到心思歹毒无人能及的人，是你父子二人！

    阳震你真是无耻！论辈分，阳骁本该尊称你一声皇叔，可你哪里有长辈的样子？背地里做过那些事，你心知肚明！阳骁‘胸’膛起伏不定，双拳咔咔作响，显然气得不轻。

    说得好！背地里做过什么，心知肚明！阳震也不甘示弱地回叫道。

    一时之间，勤政殿上，阳骁与阳震二人你来我往，针锋相对，半步也不相让。

    苏漓只觉头隐隐作痛，舅父的事还没解决，突然又来了晟国使者，那匿名信的始作俑者是谁，已经不言而喻！想来他早就在刑部有人，得到消息后立即进宫，另外又派人去给晟国使者送匿名信。

    莫非……刺杀这件事真是舅父做的？旨在挑起两国争端，便不用再‘交’出兵权？可在萧王府，舅父曾对天发誓，她的直觉也告诉自己，这件事绝对不是他所为。

    那么到底会是谁呢？

    她眉头皱得死紧，一时辨不清这错综复杂的线索。忽听一个声音淡淡扬起，汴国皇室的内部纷争，我们没有兴趣，只想贵国给出一个答案，杀手为何会与汴皇有关？

    这声音清朗有力。苏漓顿时呆住了，竟然是他？东方泽！阳骁见过他，难道他不怕暴‘露’身份吗？她深吸口气，不自觉地飞快看了阳骁一眼，只见他也是满脸震惊。

    ‘侍’卫纷纷散开，一人缓缓走上前来，身形高大，一身浅灰的衣袍，衣饰简单不失尊贵，五官俊美，双眸如星，气势迫人，令众人眼前登时一亮。

    阳骁惊得睁大了眼，似乎有些不敢相信他竟然不做任何遮掩，就这样轻轻松松地走出来。半晌，才失声道：你，你……

    时隔一年，四皇子已经不记得曾为殿下测字的保章正林天正了吗？东方泽轻轻笑道，他眼光淡淡一转，似是无意地瞟过苏漓的脸庞。

    那一眼似有万缕柔情，苏漓呼吸顿住，竟然不敢回视，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加速，险些从‘胸’腔里跳出来。

    阳骁微微怔了一下，眼前一幕莫名刺痛了他的心，神‘色’变幻不定，半晌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林大人能观星测字，预言之事无一不准，本皇子对你记忆深刻，怎么可能会忘了？说不定什么时候，本皇子还有事……需要林大人帮忙呢。说着，他缓缓抬眼，神‘色’复杂地望向东方泽。

    苏漓顿觉意外，阳骁居然没有揭穿他？她情不自禁松了口气，忽然想到，东方泽与阳骁曾在马车内密谈许久，之后才决定放他出城。而此时阳骁分明话里有话，暗有所指。

    汴皇望着殿中这名年轻男子，审视良久，上次两国签订协议之时，全都是张甫负责，他并没有注意到使者团一行人中竟然还有这般出‘色’的人存在。

    汴皇陛下。东方泽收了脸‘色’，眸光犀利，径直问道，看样子，贵国似乎并没有多少诚意与我晟国和谈，这件事，使臣一定会如实禀报晟皇，重新考虑协议条款！

    协议已经签订，怎么能出尔反尔？汴皇脸‘色’一变，显然吃了一惊。

    张甫不满地叫道：出尔反尔的是贵国吧！上次当虞和谈就是言而无信，设下埋伏，暗中伏击。我晟皇深明大义，心‘胸’宽广，已经既往不咎，诚心与贵国和解，没想到这次又是如此！

    汴皇‘胸’口阵阵发闷，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解释道：这件事的确是意外，朕会命人加紧搜查，一定尽快给贵国一个满意的答复。至于合约……

    东方泽淡淡接道：合约详细的内容，待回禀晟皇，再来与陛下详谈，我等先告辞了。说完，与张甫几人径直走了。

    晟国使者一行人的背影渐渐去得远了，汴皇方才收回目光，死死瞪着阳震，他无比愤怒，却又无可奈何！当下脸‘色’铁青说不出话来。

    阳震眯了眯眼，不怀好意地笑道：真是人算不如天算。这次协议条款之丰厚，足足可抵汴国三年赋税，这下……倒是‘弄’巧反拙了。

    他言语中的讽刺是如此明显，毫不加以掩饰。汴皇脑中阵阵眩晕，却仍死死瞪着阳震，强撑着最后一分清醒的意志，大声道：阳震……以下犯上，削去亲王之位，三军之权，贬为郡王，限三日之内‘交’回军符。回府……闭‘门’思过！

    阳震远远望着汴皇的眼光，仿佛冬日里的冰潭，没有一丝温度，视线只在他脸上停留一瞬，冷冷一笑，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勤政殿上寂静无声，无人再敢说一句。

    苏漓暗自松了一口气，方才那一幕让她犹自惊心。只差那么一点，情势必会发展成不可收拾的境地。东方泽及时出现，三言两句即掌控局势。条款再议，于汴皇无疑是极大的噩耗。他深深明白，外忧未解，内患再起，势必会引起朝局动‘荡’。若真如此，未免太得不偿失！因而不得不忍气吞声，暂时放过了舅父。

    她默默叹息一声，忽听丹陛上咕咚一声响，不由一惊，猛地抬头，就见汴皇脸‘色’煞白，人已倒在了龙案后。

    父皇！阳骁大惊失‘色’，当即直扑了过去。

    汴、晟两国经过数次‘交’涉，和谈协议重新拟定，晟国赔付银两大幅缩减，汴国损失巨大。汴皇心事郁结，因此卧病在‘床’。

    阳骁奉命接掌朝政，终日忙于处理政务，每日早晚定时探望汴皇。而晟国使者遇刺一案，刑部没有发现新的线索，只好暂时搁置。

    汴都城内，似乎风雨‘欲’来。

    这段时间，阳震隔三差五地差人邀苏漓过府陪伴阳炎。苏漓想起那孩子可爱的模样，不忍拒绝，得了空便会到王府中陪阳炎玩上半天。阳炎年纪虽小，却极为聪慧，与苏漓很是亲近。不过短短时日，她打心底喜欢上这孩子，视他为亲弟一般。

    这日下午，苏漓闲来无事，坐了马车往萧王府去。刚进城，却被人拦下。

    挽心正要喝问，一名青衣‘侍’卫快步走到苏漓车前，低头恭敬道：我家主人请姑娘移驾，共行一程。

    苏漓皱了皱眉，只听挽心问道：你家主人是谁？

    那‘侍’卫没答话，恭恭敬敬递上一个‘精’致锦囊。挽心打开只看了一眼，面‘色’微微一变，忙钻进车内，将锦囊‘交’给苏漓。

    那是一枚晶莹剔透的‘玉’石印章，躺在苏漓掌心泛着淡淡的光泽，而章上‘精’美的篆字她早已深刻记忆之中。

    她掀开车帘，前方马车半透明的车窗内映出一个模糊的身影。一年前，他身陷囹圄，曾将这枚印章以及身家‘性’命一并托付到她手上，今日又命人用这枚印章邀请她共行一程，又是何用意？

    思忖片刻，苏漓仍是上了那辆车，车帘一掀开，一只手伸出来紧紧握住了她的手。她心头不禁一颤，时值秋季，白日里天气并不寒冷，他手的温度却是微凉。

    她一抬头，迎上他一双深邃明亮的眸子，车窗外淡淡的阳光照在他俊美的脸上，愈发显得丰神俊朗。

    苏漓不自然地挣开了他的手，他微微一顿，似有一分伤感，却没说什么。

    车帘落下，明亮的光线被阻隔在外，车内有些许昏暗，彼此却仍看得真切。

    苏漓将‘玉’石印章递还给他，又无可避免地触碰到他的手指，心莫名一疼，飞快地收回手，淡淡地道：听说驿馆已经修葺好了。

    东方泽低着眼，眼光望着那‘玉’石印章，有些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句：是。话音未落，他忽然控制不住咳了几声。

    车内小桌上放着一杯热茶，苏漓下意识地递了过去。微微蹙眉道：你该回驿馆去住。

    我有事找你。他语声轻柔，瞳仁里隐隐含着笑，那一抹柔情似乎拂之不去。

    苏漓别转过头，假借着看车窗外的街景，淡淡道：何事？

    上次宫中之事，汴皇与萧王已经正面冲突，现下的平静只怕维持不了多久，双方必会有所行动，你自己要多加小心。

    他大费周章，就是为了来提醒她这件事？苏漓微微垂眸，沉默不语。

    尽管知道她心中有数，自有主张，他还是忍不住又道：你掌管圣‘女’教，却与萧王走得近，难免有人不放心。

    你觉得汴皇会对我动手？她平静地望着他。

    东方泽柔和的目光蓦然‘阴’沉下来，淡淡道：那他还不敢。

    听他的口‘吻’，为何她觉得这中间似乎有许多她不知情的事？此次使者遇刺一案，至今也没查出结果，或许对他来说，这样反而更有利。说到底，刺杀案最终得益的人，只有他。

    马车平稳前行，穿过喧嚣的街道，道路两旁摊贩吆喝着叫卖，车内气氛愈显沉静。

    苏漓沉思片刻，忽然问道：你见过汴皇？

    他明白她言外之意，淡淡一笑道：我没必要见一个快要死的人。

    你这话何意？苏漓微微一惊。

    东方泽意味深长地道：两虎相争，必有一伤。

    苏漓心中自然明了，只是，她实在不愿意再看到那样残酷的事情发生。但她也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场斗争，已极难化解。

    你……觉得谁会赢？

    东方泽望着她，目光之中充满了自信，微微笑道：你想让谁赢？

    这话着实问得蹊跷，难道她想让谁赢，谁就可以赢吗？苏漓心中暗沉，他这样费尽心机留在汴国，恐怕不只为与她多见几面。

    你对这场争斗十分关心？她虽在问，语气却是肯定的。

    昔日是汴皇坐观晟国皇室内斗，而今形势已然颠倒过来。那么……在这场属于汴国皇室的权利争斗之中，他这晟国之主又会充当何种角‘色’？

    在我眼里，他们都是些不相干的人。东方泽脸上闪过一丝冷酷的神‘色’。

    汴皇与阳震互争互斗，你死我活，于他也不过是一出好戏。他本可如阳璇那般，坐山观虎斗，等到时机成熟，再给予对方致命一击。可如今，她在这局中，一切便不同了。

    在他心中，没有任何人任何事，抵得过她的重要！

    主子，萧王府到了。马车忽然停下，‘侍’卫恭敬的禀报声传入车内，东方泽微微叹了一口气，不知不觉，马车已经穿过半座汴都城。而他与她，相处的时光，似乎总是溜得格外的快。

    我先走了。苏漓淡淡抛下一句，跳下了车，没有丝毫停顿地进了萧郡王府。

    陛下，该服‘药’了。‘侍’卫低声提醒道。

    东方泽淡淡嗯了一声，‘药’丸入口，苦涩的滋味随之漫延，他却眉头也没皱一下，将那‘药’丸用力了吞下去。

    ‘侍’卫贴心地递上杯水，林大人说这‘药’极苦，陛下还是就着点儿水吧。

    不必。东方泽摇了摇头，倚在车内闭目养神。心头有难言的涩意涌上来。‘药’再苦，怎比得上他心里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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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汴宫宫变，谁主乾坤？

﻿    夕阳即将垂入地平线，暮‘色’时分的萧郡王府沐浴在一片耀眼夺目的余晖之中。府中还未掌灯，苏漓进了主园，园内竟看不到一个人影，寂静得有几分诡异。

    呱——呱——天空忽然传来几声乌鸦的啼鸣，充满了不详的预兆。

    苏漓心莫名一跳，快步去往阳震书房，才到院中，一股惊天杀气迎面扑来！屋顶腾身跃下几名黑衣‘蒙’面人，各个双目如电，满身煞气，将她团团围住。

    苏漓眼光骤冷，厉声道：何人如此大胆，竟敢擅闯萧郡王府？

    那几人只是立身院中盯着她看，不说话，也不动手。

    秋风乍起，空气中飘来一丝淡淡的血腥气。苏漓心下一沉，正要硬闯进去，却听砰一声巨响，书房的房‘门’被一股强大的气流震得应声而裂，四下飞散。

    飞扬的木屑烟尘里，阳震冲出重围，一眼见到苏漓，急声叫道：阿漓快走！他左臂衣袍已被利刃划破，手臂上那道剑伤清晰可见，伤口鲜血淋漓，染红了银灰‘色’的衣袖。

    苏漓心中又是一震，舅父的武功她曾亲眼所见，能够伤到他的人也并不多见！这些究竟是什么人？

    情势危急，容不得她再多想，掌中真气凝聚，顺势一掌拍向挡在身前的黑衣人。强大的气流彷如无形巨石，从头顶压下，那人大惊，闪身避开，苏漓借机纵身而起，奔到阳震跟前，关切叫道：舅父，您的伤……

    不妨事！阿漓，你别管我，快走！阳震眸光凌厉，猛地回头，书房内随即追出来几名黑衣人。

    苏漓面沉如水，没有半点畏惧，沉声道：阿漓不会丢下舅父一个人走！她话音未落，前方黑衣人扑杀过来，她目光一凛，身形一闪，人已在阳震身前，纤手蓦地扬起。

    那力量如此惊人，那黑衣人直觉不妙，连连后退，却忽觉手腕酸软，当啷一声，手中的利剑跌落在地！

    被对方轻而易举直击要害，对于一个身经百战的高手而言，简直不可想象！黑衣人惊骇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年轻貌美的‘女’子。

    另几名黑衣人当即挥剑而上，将苏漓团团围住。一时间，满园刀光剑影，秋叶凋零漫天飞舞。

    这是苏漓武功大成后第一次大开杀戒，她诡异的招式，招招直奔黑衣人要害；灵动的身法，左右飘忽无从辨清。一众黑衣人无不心惊‘肉’跳，没有人想到这‘女’子年纪轻轻，以一敌众，竟然拥有这般骇人的力量！

    众黑衣人不禁心生胆怯，面面相觑，有人犹豫着往后退了一步，很快便又有了第二个。为首那黑衣人看似无意地瞥了阳震一眼，似乎已心生退意。

    这一瞬间的迟疑，院墙外，忽有凛冽杀气，仿佛一张密网，兜头压下。苏漓抬头一看，心头一沉，竟又有几名黑衣‘蒙’面人自墙外跃进园中，迅速向这边掠了过来。

    似是没有料到院中有这么多人，这几名黑衣人不禁脚下微微一顿，却没有任何迟疑，为首的人刷地拔剑，首当其冲地直奔阳震而去，招式凌厉，毫不留情。

    情势突变，先前院内仍未撤退的黑衣人们站在原地竟然没动，眼中闪过诧异的神‘色’，仿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阳震眼中也闪过一丝‘迷’‘惑’，却无暇多想，只是与苏漓一同奋力抵抗。后现身的黑衣人首领显然武功不凡，攻击凌厉，毫不留情。即便是强大如苏漓，也不敢掉以轻心。

    夜‘色’很快降临，汴皇城街头的灯火逐次亮起，萧郡王府却被笼罩在一片血雨腥风之中！‘激’烈的打斗声终于惊动了府中‘侍’卫，迅速涌入主园，三方人马‘混’战一团，难分敌我。

    ‘混’战中，苏漓忽然听到身后传来阳炎‘奶’声‘奶’气的呼唤：阿漓姐姐！

    苏漓心头一惊，猛地回头，见阳炎远远低站在院‘门’处，笑嘻嘻地朝自己奔来，似乎对周遭的情景全无反应。而一名黑衣人仅离他几步之遥！她惊得大叫一声：炎儿别过来！

    但，还是迟了一步。

    那名黑衣人觉察到身后有异动，直觉地回身一剑刺出。噗一声，锋利的剑刃，瞬间穿透了孩子的咽喉！

    苏漓的心，仿佛在那一刻停止了跳动。她眼睁睁地看着那剑从阳炎的体内撤出，顿时血光飞溅腾空，染红了暗黑的天空。

    那小小的身子再也支撑不住，软倒在地！

    她爆发出一声撕裂般的呼喊，炎儿——！

    小公子！惊呼声顿时四起，响彻主园上空。

    阳震双眼赤红，发狂一般冲过去，抱起那小小软软，尚且温暖的身子，他瞪大了眼，仿佛难以置信，颤抖的手指抚上孩子娇嫩的脸庞，惶恐万分地唤道：炎儿，炎儿？你醒醒，别吓父王。

    只是那双乌黑圆亮的眼睛，再也不会睁开。

    阳震缓缓抬起头来，那黑衣人仿佛被他骇人的眼光定住了脚，半分也不能动，看看手中的剑，再看看阳震怀中已然断气的阳炎，似乎已经傻住了！

    他猛地醒过神来，惊骇地向后退去，转身便跑。只是还没迈出一步，只觉‘胸’口一凉，低下头，一柄利剑夹已然穿透了他的身体！他张大了嘴，却没叫出声来。身子轰然倒地的瞬间，恍惚看到苏漓悲愤莫名的脸。

    府中‘侍’卫全部呆住了，回不过神。

    先机已失，再取阳震‘性’命只会难上加难，后一批黑衣人首领不再恋战，迅速发出指令，示意撤退。

    苏漓眼光骤然一冷，岂能就此容他们离去？擒贼先擒王，她抄起地上散落的一柄长剑，身形一晃，已然到了黑衣人首领身后，直往他后背刺去。

    黑衣人首领察觉身后有异，腰身一软，旋身避开，仍是慢了一拍。只听叮一声脆响，剑尖刺穿腰带，似乎刺一块硬物之上，剑锋滑了开去。

    苏漓举剑再刺，却见那裂开的腰带，忽然有金光一闪，她目力非比寻常，将那件东西看得清清楚楚，却不由得愣住。只在一瞬间，过往扑朔‘迷’离的线索，刹那在脑海一一滑过，她仿佛明白了什么。

    借她怔愣之际，黑衣人首领跃上墙头，转眼消失。园中‘侍’卫跟在后面紧追了出去，已失去了对方的踪迹。

    园中如死般寂静，秋风掠过，片片枯黄的树叶在空中慢慢地旋落。阳炎双目紧闭，依旧躺在他父王的怀里，若没有满身鲜血，仿佛只是睡着了。

    阳震僵如木偶，一动不动。

    痛失至亲，这种心如刀割的滋味，她已经不止尝过一次！苏漓站在原地，似乎也已失去了开口的勇气。

    沉默的压抑，有时候远比爆发拥有更震撼的力量。

    苏漓眼眶干涩，喉咙似被什么东西哽住，她忽然想哭，却连一滴泪也流不出。怔怔地望着眼前比她小了十几岁的弟弟，虽然他们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但他却是第一个让她有了血脉相连的感觉的亲人！

    许久，她慢慢地走到阳震身前，看着他几近崩溃的表情，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很快，黑暗彻底吞噬了大地。

    阳震缓缓地低下头去，将脸紧紧贴上爱子渐渐冰冷的娇嫩的脸颊，一字一字地轻声道：炎儿，父王一定会为你报仇！

    苏漓无力地闭上双眼。这场暗流汹涌多年的争斗，终于以一种最惨烈的方式，拉开了序幕！阳炎无辜的惨死，让她几乎预见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

    不会再有任何人，任何方法，可以阻止这场战争。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入夜后的汴皇宫，灯火通明，重重殿宇簇拥之中，皇帝寝宫守卫森严，安静异常。

    苏漓刚来到钦安殿外，遇到从汴皇寝宫出来的阳骁。依旧是火红的衣袍，步履生风，俊朗的面庞有几分憔悴。

    看到苏漓，他脚步微微顿了一顿，眸光一亮，快步走来拉起她的手，似无意地笑道：这么多天没见你，我还以为……你不理我了。

    怎么会。苏漓淡淡道。

    她神‘色’间隐约有一丝哀伤，阳骁不禁关切地问道：你心情不好？出了什么事吗？

    只觉得她的手轻轻一颤，苏漓轻轻道今晚萧郡王府来了刺客，炎儿……死了。

    什么？！阳骁浑身一震，惊诧道：你说炎儿……死了？他还只是个孩子！什么人丧心病狂去杀害他？

    他们要杀的不是炎儿，是舅父。苏漓沉了眼光，虽然他们‘蒙’着脸，看不见容貌。但我在刺客头目身上发现了一样东西。

    阳骁微微紧张道：什么？

    苏漓黑白分明的眸子一眨不眨，直直地望向他，羽林卫统领的金字腰牌。

    阳骁心立时沉入谷底，直觉反问道：你确定没有看错？

    虽然没有拿到那枚腰牌，但当时我离他很近，绝对不会看错。苏漓语声微厉，斩钉截铁地说道。朝中人尽皆知，羽林卫除汴皇外，不会听命于任何人。

    阳骁双拳蓦地紧握，顿时说不出话来。她的意思已经十分清楚，刺杀阳震的主使无疑便是……父皇！所以她才会进宫来。

    他眼底的痛惜震惊之‘色’是那样明显，完全没有半点伪装，显然对此事毫不知情。苏漓看在眼里，不知为何，松了口气。

    皇上就寝了吗？

    阳骁摇头。

    那我去看看他。

    阿漓！

    她正要越过他，手却被他再次紧紧抓住，微微回眸，阳骁神‘色’绷紧，‘胸’膛微微起伏，她在他眼里，看到了一种近乎害怕的情绪。

    如果……确定是父皇下令，你会怎么做？他语气前所未有的沉重。这些天来，他与她虽然没有见面，却从每日的信报里得知她与阳炎日益亲近。阳炎无辜惨死，她心里一定恨极了幕后主使！

    苏漓眸光清冷，注视着前方，没有回答。刺客前后一共有两批人，羽林卫后来，那前面的刺客又是何人主使？她心里隐约有个答案，却仍然需要问过汴皇之后才能决断。于是，沉声道：想知道真相，与我一同去见皇上。

    寝宫‘侍’卫重重把守，内外殿皆静得没有一丝声响。

    阳骁去而复返，宫中两名太监连忙低头行礼。

    阳骁道：徐公公‘药’煎好了吗？

    一太监恭敬回道：回殿下的话，‘药’已经煎好了，如云刚送进去。

    阳骁点了点头道：徐公公呢？

    徐公公去南殿了……

    啊——皇上！

    那太监的话还没有说完，寝宫内殿忽然传出一声‘女’子的惊恐尖叫，以及瓷器滚落在地的清脆声响。

    阳骁与苏漓神‘色’大变，即刻如箭一般冲进内殿。

    殿内灯火昏黄，香炉中烟雾渺渺，龙‘床’前置放的脚踏上，散落着雪白的瓷片，浓褐‘色’的‘药’汁缓缓地流淌下来。

    ‘床’边那名宫‘女’如云，脸‘色’惨白，双手紧捂着嘴，站在那里不停地发抖，似乎已经被吓傻了。

    而龙‘床’上的汴皇面‘色’青紫，双目紧闭，毫无反应。

    苏漓与阳骁大惊，阳骁扑到‘床’边，失声大叫道：父皇！

    苏漓伸指一探汴皇脉搏，已然停止了跳动！

    殿外的太监及‘侍’卫听到声音，也都冲了进来，见此情形震惊不已，纷纷下跪。

    如云却仿佛才回过了神，突然惊恐地大叫一声，跑了出去。

    苏漓心一沉，想要阻拦她已来不及，只听殿外她的声音哭叫着传来不好了不好了！皇上驾崩了！

    不消片刻，汴皇驾崩的消息迅速传遍宫中。平日秩序井然的皇宫内院，此时就像装满沸油的锅，突然注入一杯水后轰然炸开，所有人都惶惶不安。

    窗外黑暗的天空，星子黯淡，月‘色’‘迷’离，也失去了明亮的光彩。

    苏漓迅速稳住了心神，缓缓地扫过殿中惊慌失措的众人。目光停在宫中‘侍’卫统领巴达身上，沉声道：巴统领！

    是！尚未回神的巴达立即下意识答道。

    立刻召集羽林卫，封锁皇宫所有‘门’口，没有四皇子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她异常冷静的声音，充满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巴达领命而去，他根本没有时间细想，为何会听从她的命令。

    苏漓目光一转，听闻消息赶来的内监总管徐常跪倒在一旁，老泪，悲恸不已。她沉声叫道：徐公公，立刻传话各宫，即刻关闭宫‘门’，任何人不准踏出宫‘门’半步，违令者斩！

    徐常入宫多年，深知此间厉害，眼下万不可再出‘乱’子，否则后果不堪设想。连忙诺诺称是，擦干眼泪，急急地去了。

    阳骁跪在‘床’边，紧紧握着汴皇的手，不哭不语，似乎已失去了言语的能力。晕黄的烛光映着他俊朗的眉眼，竟是无比凄凉。

    这世上，最爱他的人，就这么骤然离世！

    纵然苏漓对汴皇无甚好感，但阳骁骤然失去亲人的悲痛，她却无法冷漠视之。抚着他的肩膀缓缓蹲了下来，低声提醒道：阳骁，现在不是伤心难过的时候，皇上的死，很不寻常，你一定要打起‘精’神，想想如何处理后续之事！

    她深深明白，阳炎与汴皇的死，只不过是双方暗中角力的开始，很快，汴国皇室内会掀起一场极大的风‘波’！

    阳骁目光微微一动，张了张口，却没说出话来。

    苏漓轻轻扳过他的身子，他有些木然地转过眼来看她，满面凄然，只轻轻说了一句：阿漓……我再没有亲人了。

    苏漓的心，瞬间被击中，之前目睹阳炎惨死的情景，顷刻涌入脑海。她忍不住将他拥进怀中，轻抚他背，似乎在安慰一个六神无主的孩子，微微哽咽道：怎么会呢？你还有我。我也是你的亲人啊。

    平日里情绪淡然的‘女’子，此刻却是他仅有的一丝安慰与温暖。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回抱着她，仿佛一个即将跌下悬崖的人，紧紧抓住救命的绳索。许久，不肯放手。

    外殿传来一阵纷‘乱’的脚步声。

    他来了。阳骁突然低低道，眼光瞬间冰冷。

    苏漓却是一震，明白他所说是为何意。她多么希望此刻即将出现的人，不是他。

    最不想面对的一幕，终于还是无可避免地到来。

    刚刚遭遇丧子之痛的萧郡王阳震，带领群臣直入皇帝寝宫，来势汹汹。寝宫外殿，一时人满为患，放眼望去，黑压压一片。

    阳震大步进了内殿来，似是十分震惊地喝问道：究竟发生何事？皇上龙体已经好转，为何会突然驾崩？！他掩饰不住满心地惊讶与痛‘色’，若不是刚刚经历过那一场‘激’烈的厮杀，苏漓或许还会相信，他此刻的关切询问尚有一分真心。

    负责值守的太监手脚皆软，簌簌发抖地回道：奴才不知。用晚膳的时候，皇上还好好的……

    太医可有诊断？阳震喝问道。

    那太监哭丧着脸，颤声回道：不曾……

    阳震怒吼一声：愚蠢的奴才！马上传太医来！

    片刻，宫中十几名太医悉数到场，围在龙‘床’前，犹如一群惊弓之鸟，不敢有半点遗漏地检查汴皇的尸体。一番商讨过后，太医院院首回禀道：启禀王爷，皇上瞳孔放大，脸‘色’青紫，乃是被人‘蒙’住头脸，导致呼吸不畅，窒息而亡！

    众人皆是一惊。

    阳震当场愣住，似乎也不相信，旋即又怒斥道：一派胡言！宫中守卫如此森严，何人能闯进寝宫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太医院院首当即拜倒，微臣岂敢欺瞒王爷！微臣以项上人头担保，所言非虚！望王爷明鉴！

    并非没有可能。苏漓忽然开口，清冷的眸光冷冷地扫视四周，所过之处，众人皆止不住心头一颤，只听她沉声又道：凶手或许一早已经在寝宫之中，根本无需出入宫‘门’。另外，此人极有可能是皇上身边信任的人，因而皇上毫无防备。

    即便没有防备，窒息而亡之人怎会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阳震当即提出疑问。

    众人抬眼一看，龙‘床’之上被褥平整，果真没有半点凌‘乱’的迹象。

    苏漓眼光顿时沉冷，凝重道：因为，凶手会武。此人趁机先点了皇上‘穴’道，行凶后又解开了‘穴’道，所以皇上根本没有反抗之力，自然也就不会挣扎呼救。

    啊？！周围传来一片吸气声，百官面‘色’皆变，为首之人愤然怒道：究竟何人如此歹毒？胆大包天？

    苏漓转眼望去，说话之人五十开外，胡须‘花’白，正是丞相齐沐尔。苏漓早有耳闻，此人素有正直忠耿之名，深得汴皇信任器重。论威望，于朝中唯有他能与舅父不相上下。

    他一开口，百官纷纷应和，悲愤不已。此刻宫‘女’如云已被‘侍’卫押回内殿，吓得面无人‘色’，说不出话来。

    齐沐尔缓步走到她面前，严肃道：你叫什么名字？

    她颤声回道：回相爷的话，奴婢……如云。

    齐沐尔继续问道：是你最先察觉皇上有异？

    如云怯怯点头。

    齐沐尔沉声道：晚膳过后，何人来过寝殿，停留多久，做过何事，你又是如何发现皇上出事，这期间的过程一件也不许漏，详细禀来！

    苏漓不禁暗赞一声，齐沐尔不愧是汴国文官之首，遇事不慌不‘乱’，思路清晰。

    回相爷的话。皇上用过晚膳，气‘色’看起来比前两日好了许多，徐公公见皇上病情好转非常开心，说要亲自去给皇上煎‘药’，让奴婢去帮忙。中间这段时间，小林子跟小圆子守在这里，奴婢不知道发生过什么事，奴婢只知道，等徐公公煎好了‘药’，奴婢送去给皇上服用，谁知道……谁知道皇上竟然已经……已经……

    如云还没说完，竟然大哭起来。

    齐沐尔的目光刷地望向跪在一旁的两名太监，那二人顿时浑身一个‘激’灵。

    小圆子连忙回道：启禀丞相大人，徐公公和如云离开以后，除……除了四皇子，没有第二个人来过。奴才和小林子一直守在‘门’外，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小林子也连连点头，守在寝宫外的‘侍’卫们也纷纷证明小圆子所言属实。

    这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阳骁，事发期间只有他一个人进过寝殿，凶手会武，还是皇上极为信任之人。目前来看，似乎每一点证据都与他脱不掉关系！

    但是，人人皆知，四皇子深受汴皇宠爱，又是皇室仅剩的皇子，皇位迟早是他囊中之物，他理应不该做出弑父夺位此等大逆不道的事！

    群臣窃窃‘私’语，纷议之声不绝于耳。

    阳骁似乎充耳不闻，他依旧跪在汴皇‘床’前，双手紧紧握着父皇曾经温暖如今却已然冰冷僵硬的手指，动也不动。

    殿内烛光摇曳不定，俊脸隐没淡淡的‘阴’影之中，无法看清他此刻神情。但苏漓却分明能感觉到他内心压抑的悲愤，已经悄无声息地漫延内殿。

    平日里最爱嬉笑胡闹的大男孩突然遭逢巨变，却冷静得有些可怕。他甚至还来不及收拾心情，重新振作，就已经被‘蒙’上弑君杀父的嫌疑！

    痛失至亲，已是人生极大的痛事。而被指为杀父凶手，更是痛上加痛！

    苏漓不由自主地心间一疼，她无论如何也不相信阳骁会是凶手。可汴皇的死，确实诡异，按照方才宫‘女’太监的说法，假如不是有人会隐身术，那这其中必有一人有问题。究竟是谁呢？

    她正苦苦思索，阳震这时上前探向汴皇手腕，他面‘色’倏然巨变，震惊叫道：倒行逆施？！此乃我阳家独‘门’点‘穴’手法！凶手为何会使？

    苏漓一震，追问道：如何得知皇上被倒行逆施点‘穴’？

    凡被这种手法点中‘穴’道之人，血脉会呈逆流之状！阳震惊疑不定，目光却定定望向苏漓，她心头一跳，方才她探过汴皇的脉象，的确是血脉倒流！

    苏漓声‘色’未动，沉声问道：皇室中人有谁习过此‘门’绝学？

    阳震道：倒行逆施练成并不容易，如今皇族内，只有三人会这‘门’功夫，一是本王，二是皇兄。还有一个是……四皇子。

    众臣哗然大作，答案已经如此明显。皇上绝不能给自己点‘穴’，阳震当时在宫外与群臣一起，那么疑凶只剩下阳骁！

    众臣难以置信地看着阳骁，方才尚且怀疑的目光已经变为毫不掩饰的鄙夷。丞相齐沐尔眉头紧锁，一脸若有所思。

    阳震看着阳骁，痛心疾首地呵斥道：枉皇上对你宠爱有加，你竟然如此狠毒，做出杀君弑父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此话一出，群臣当即群情‘激’愤，齐声附和道：身为皇子，弑君杀父，未来如何有资格当这一国之君？

    ‘侍’卫统领巴达看着这一幕，眉头紧皱，手已不自觉地握上腰间的剑柄，望向仍跪在‘床’前的阳骁，目光充满了担忧。

    阳骁始终没有回应，仿佛众人声讨的人，并不是他。他是如此安静，安静得几乎不像是他。而他越是平静，越显得身后那些人仿佛跳梁小丑。承受失亲之痛的人不是他们，为何情绪会如此‘激’动？

    真是可笑之极。

    他‘唇’角微微一勾，竟真的冷冷笑了。烛光忽然跳了几下，光影黯淡下来。他终于缓缓地站起身，回过头去，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些犹自愤愤不平地大臣。

    他一言不发，只是冷冷地注视。一对上他的视线，群臣顿觉冰冷的寒意攀上脊背，直窜心头，顿时没了声音。没有人见过阳骁此时此刻的模样，不言不语，无悲无喜，所有表情只余下，深深的冷漠。

    齐沐尔缓步上前，威严道：诸位稍安勿躁，本官认为，此事尚有疑点，有待查证。

    一名武将当即叫道：进入寝宫内的人，只有四皇子会使用倒行逆施，还能有什么疑点？丞相莫非是想包庇他不成？！

    苏漓心中一紧，如今的情势，确实对阳骁很不利，但要就此拿人定罪，也并非易事。阳骁表面吊儿郎当，内里‘精’明，不可能在朝中毫无建树。她略略抬眼，目光扫过群臣，不置一词，静静地观察着事态的发展。

    齐沐尔道：所谓铁证，不过是根据宫‘女’太监陈述，以及萧郡王的推断而定。方才萧郡王也说过，皇上对四皇子宠爱有加，他们父子间感情深厚，非同一般，四皇子没有任何理由杀害皇上！

    阳震目光冷锐如刀，直盯着齐沐尔，咄咄‘逼’问道：齐丞相此话何意？你认为是本王冤枉了他？

    齐沐尔神‘色’无惧，反而微微笑道：本官并无此意。本官只是觉得，此事还需详加调查，务必人证物证俱全，才能向天下万民有个‘交’代！

    阳震目光顿时沉了下去，却冷冷笑道：丞相所言有理，是得好好查清楚。说罢，负手转身，不再看他一眼。他转身之际，眼光淡淡地扫过一人。

    那人心领神会，立刻站出来道：调查真相需费时日，但国不可一日无君，如今皇上已经驾崩，应该尽快择定继位之人登基，以安定民心。

    群臣纷纷点头称是。有人叹道：洪将军所言极是，但……皇上一共就只有四位皇子，其中两位在三十年前就已战死沙场，一位体弱多病，也早已仙逝，如今就只有四皇子一人，这……

    洪将军却笑道：各位大人莫不是忘了，若说帝王之子，现今除了四皇子阳骁，其实还有一人。

    他边说便走到阳震身旁，众人一愣，他大声又道：萧郡王之父乃当年皇太祖亲立太子，只可惜这位太子英年早逝，皇太祖痛惜有加，不久后随之而去。德贞皇帝即位之后，为安慰皇太祖的地下英灵，曾颁下诏书，追封那位太子为仁贞皇帝。如此，萧郡王也算是帝王之子，同样有资格继承皇位！

    洪将军此言差矣，丞相身后的一名官员提出异议，萧郡王是帝王之子没错，但他并非当朝皇上之子！

    那又如何？谁规定继承皇位必须是当朝皇上之子？萧郡王戎马半生，为我汴国立下无数汗马功劳，他不仅骁勇善战，且有勇有谋。若由萧郡王继位，假以时日，我汴国一定会大败晟、定两国，成为当世第一大国！

    阳震眼光轻闪，‘唇’角浮起一丝得‘色’，却谦虚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身为阳氏族人，肩上的责任更重，本王理当为振兴我汴国，尽一份力！

    苏漓心头一沉。舅父的野心，似乎远远超过她的想象！甚至比死去的汴皇有过之而无不及！以他好战之名，倘若真登上皇位，只怕这天下再无安宁之日！而阳骁，将从此背上杀君弑父的恶名，不得善终！

    如今想为阳骁洗脱罪名，必先要找到证据。凶手行凶时间紧促，或许会留下线索。苏漓心思一转，来到龙‘床’边，只见‘床’内侧放着一个织锦软枕，这软枕细长，她心中一动，汴皇莫不是被此物‘蒙’住，以致窒息而亡？

    她将它拿在手中，反复细细地检查，不肯放过一丝一毫，敏锐的目光掠过软枕背面一处不起眼的边角时，目光立时定住了。

    她心头一跳，未动声‘色’，目光缓缓地扫过如云与两名太监垂落身侧的手。

    此时，齐沐尔见群臣依旧为谁来继承皇位争得面红耳赤，不禁也动了气，大声说道：诸位安静，请听老夫一言！

    外殿的喧嚣停止了，齐沐尔沉声道：诸位有所不知，关于继位人选，皇上早有定夺！皇上曾密召本官和杨升、赵鲁两位大人进宫，亲笔写下传位诏书。诏书收在勤政殿内的匾额后方。只要取来一看，便知皇上属意何人继承皇位。

    他身后两名官员应声站了出来，左边那位是吏部尚书杨升，掌管全国官吏任免调动，乃六部之首；右边那位则是皇城守卫军统领赵鲁。这三人皆是汴皇生前最为器重的臣子，于朝中威望颇高，举足轻重。他们这一站出来，众人都惊住了。

    杨升朗声道：齐丞相所言不虚，皇上确已写下传位诏书。徐公公当面将诏书锁起，开启诏书需三把特制锁匙，分别由我三人保管。皇上留下口谕，将来若发生何事，我三人可凭三把锁匙开启木匣，当众宣读传位诏书。说罢，他从怀中掏出一枚小巧的金钥匙，形状奇特，异于寻常。

    接着，赵鲁与齐沐尔也掏出了自己的那枚钥匙。

    齐沐尔转向徐常，郑重道：徐公公，去将诏书取来。

    是！徐常应声而去，很快，一个长方的木匣摆到众人的眼前。而匣子上刚好有三个锁孔。

    几名武将不禁面面相觑，原来真有诏书！脸‘色’顿时难看得很，目光纷纷转向阳震。

    阳震此时目光‘阴’沉，脸‘色’却很平静，他淡淡地扫过那木匣，似有些困‘惑’地道：既然有传位诏书，三位大人何不早说？

    那洪将军当即叫道：哼！谁知道这里头的诏书是真是假！他底气颇足，嗓‘门’洪亮，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齐沐尔瞥他一眼，心中固然不悦，并未多做计较，只是沉声道：是真是假，稍后取出诏书，诸位一看便知！

    三枚锁匙依次‘插’入锁孔，只听咔哒一声响，锁头开了。众人的心不自觉都紧张起来，只等那匣子开启。

    苏漓暗暗诧异，此刻最为紧张的人本该是舅父，他虽然也直直地盯着那木匣，眼中却没有丝毫紧张神‘色’，仿佛暗暗期待着什么，她心里顿时生出一丝不安。

    齐沐尔气定神闲，上前缓缓地将木匣开启，殿上鸦雀无声，没有一丝声响，数十双眼睛齐齐地盯着那盒盖慢慢地打开了。

    只是下一秒，齐沐尔当场呆住，仿佛被人施了定身术。

    木匣里竟然空空如也！

    杨升与赵鲁面面相觑，几乎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谁也没有想到，传位诏书，竟然不翼而飞！

    齐沐尔低下头，木匣上沉甸甸的锁，没有任何破坏的痕迹。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徐常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已被冷汗浸湿，两‘腿’发抖，几乎站立不住。

    传位诏书在哪儿啊？洪将军扯着嗓子大声问道。

    徐常几乎快要哭出来，诏书……不见了！

    依本王看，这传位诏书根本子虚乌有！阳震目光忽利，上前一步，站到齐沐尔面前，义正言辞地痛斥道：身为百官之首，竟联合朝臣与阉人编造谎言，愚‘弄’百官，真是可恶！来人，拿下他们，打入天牢，听候处置。

    萧王下令，无人敢不遵从，此刻，殿外的‘侍’卫没有一人听令，仿佛充耳不闻。

    阳震脸‘色’倏然‘阴’沉，冷冷望着巴达，巴统领，你敢违抗本王命令？

    巴达神‘色’无惧，不卑不亢道：不敢，只是普天之下，末将只遵从皇上之命。

    你！阳震怒道：如今皇上已经驾崩，你区区一个四品护卫，竟敢不把本王放在眼里？

    皇上虽然驾崩，巴达也只会听从新皇之命，还望王爷见谅。巴达拱一拱手，竟然拒绝了阳震！众人都不自觉地一愣。

    王爷！一名武将这时站出来道，既然根本没有传位诏书，末将恳请王爷早日登基，以安民心！到时候……就不怕某些人不听号令！

    一时间众武将将纷纷请命，殿内一时喧攘起来。

    苏漓站在阳震身侧，他眼底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微微勾起的‘唇’角，分明有着几分得意，几分心满意足，和跃跃‘欲’试的兴奋。仿佛期待多时的东西，已经唾手可得！她的心似乎随着他的笑容，渐渐地冷下去。

    请王爷早日登基！见四皇子大势已去，大半官员纷纷随之附和，请阳震登基，响亮的声音，在殿内回响不绝。

    阳震转过头去，望着龙‘床’前犹自沉默的阳骁，蔑视地瞟了一眼，正要开口。

    忽然，‘门’外传来一声轻笑。

    众人不禁吃了一惊，不禁回头望去，有人惊诧叫道：晟国使者？

    外殿走进来几个人，为首之人正是张甫，笑声自他身边的黑袍男子口中发出。那人身形高大，五官俊美绝伦，双眼明亮迫人，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他眼光淡淡一转，神情不怒自威，竟威严不可‘逼’视，众人心头皆是为之一颤。

    群臣皆知使者张甫身边有这样一个极为出‘色’的男子，但无人知其是何身份。

    这笑声不禁令苏漓心神一震，抬起头来。刚好迎上他的目光，东方泽冷峻的神‘色’瞬间柔和，暖如‘春’水。

    她身旁的阳骁依旧沉默，似乎对东方泽的出现并无惊诧，不知为何，苏漓察觉到他似乎微微松了一口气。

    阳震眼底掠过一丝透骨的寒意，沉声道：使节大人深夜进宫，所为何事？

    本使不日将启程回国，特来向汴皇辞行。听闻汴皇卧‘床’休养，不知可有好转？张甫边走边道，人已进了内殿，一眼便看到龙‘床’上脸‘色’异常的汴皇，惊讶地问道：发生何事？

    齐沐尔满面悲戚，哽咽道：使节大人，皇上……不幸驾崩了。

    张甫怔住，半响方叹道：各位请节哀！不知新皇何时登基？

    赵鲁神‘色’黯然，叹道：使节大人有所不知，皇上亲笔所写的传位诏书原本保管在此匣之中，却不知为何失踪！如今……唉！

    张甫淡淡笑了，既是传位诏书，必定收藏隐秘，因何会失踪？

    齐沐尔皱眉道：不错，此诏书所放之处，只有我四人知晓，而能打开它的钥匙也只有三人所有，此匣完整无缺，没有半分损坏，诏书却不异而飞，其中定有人动了手脚！他目光严厉地看了众人一眼，诏书失踪，我齐沐尔难辞其咎，愿意以死谢罪。

    说着，他缓缓在汴皇‘床’前跪下，面有悲‘色’。赵鲁与杨升也走了过来，一并跪在他身后，高呼道：臣愿以死谢罪。

    阳震冷笑道：尔等既已认罪，即刻拖下去，斩立决。

    ‘侍’卫冲上前来就要拿人，却听张甫高声叫道：且慢！缓缓从袖中掏出一卷东西，递到赵鲁面前，笑道：大人看看这是何物？

    赵鲁登时愣住了，还没反应过来，齐沐尔已经飞快接过，展开一看。圣旨末端，鲜红的玺印赫然跃入眼帘。

    传位诏书！失而复得的惊喜令齐沐尔三人喜出望外，几乎落下泪来，。

    阳震脸‘色’‘阴’沉无比，大声道：不可能！他劈手夺过诏书，仔细地看着诏书上的每一个字。只是，那字迹确是汴皇笔迹，玺印也毫无破绽！

    他不由瞪大了双眼，仿佛难以置信。冰刀一般的目光‘射’向他的贴身‘侍’卫，那人此刻也是一脸惊疑不定，直觉地叫道：王爷千万别上当，诏书一定是假的！

    是真是假，待诸位大人一一阅览，自然可辨真伪。略带慵懒的声音淡淡扬起。东方泽目光直盯着阳震的手，他死死地捏着诏书，手背上青筋暴起，显然已经怒极。

    东方泽脸‘色’微沉，身形一晃，人已到阳震身前。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根本没有看清他如何出手，仿佛只在眨眼间，那诏书竟然到了他的手里。

    阳震没有想到他会突然出手，掩饰不住心底的震惊，几乎不敢相信，这世上有人能够顺利从他手中夺走东西！他脸‘色’愈发难看，眼光骤然冰冷，大声喝道：你是何人？

    话音未落，他五指如勾，直直地去抓那诏书。

    东方泽轻轻一笑，形如鬼魅，转瞬即到苏漓身后，他盯着阳震的眼睛，将那诏书塞进苏漓手中，附耳轻言道：想要谁赢，由你决定。

    他低沉的声音，依然魅‘惑’动听，苏漓心头一颤。原来他运筹帷幄，早已暗中掌握了一切动向！所以那日马车内，才会对她说出那番话。

    此刻，他将决定权‘交’给她，却叫她如何抉择？

    阿漓！阳震大步朝她走来，径直伸手叫道：把诏书‘交’给舅父！

    苏漓没有动。

    阳震似乎已经失去了耐‘性’，眼眶泛红，咬牙道：你忘了炎儿怎么死的了吗？

    苏漓顿时心头一痛，目光微微转向一旁的阳骁，他也正一瞬不瞬地望着她，面有悲戚，乌黑的眸子里失去了熠熠生辉的光彩。

    她脑海之中，忽然响起他曾经问她的话：在你心里，我算什么？

    为救摄政王，你可以将利剑架在我的脖子上；为皇叔，你也可以毫不犹豫挡在我身前！

    假如有一天身陷困境的人是我，你会不会也愿意为我豁出‘性’命？

    他只是直直地看着她，没有说一个字，眉宇间竟有一丝莫名的悲凉，仿佛内心深处早已预见会是何样的结果！

    苏漓心骤然一紧，莫名刺痛，她深深地吸了口气，平静回道：炎儿的死，与四皇子无关。

    你如何确定？！阳震脸上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仍然怒声质问。

    苏漓平静道：我相信他。

    阳骁浑身一震，眼底情绪变幻不定，似有细碎的光倏然绽放。她的话，放佛他独自在冰冷的黑暗中行走多时，陡然遇到最温暖的火光。

    苏漓捏紧手中诏书，慢慢地向他走去，却无意瞥见阳震身后的贴身‘侍’卫紧张地瞪着她，见她眼光望过来，他目光轻闪，迅速低垂了眼，似乎在刻意回避着她。她的猜测在此刻得到证实，顿觉心底悲凉。

    为了权力，为了皇位，竟然如此执着，难道当真牺牲一切才肯罢休？

    她没有回头，在阳震沉冷的注视下，郑重地将诏书放到阳骁手中，方才淡淡回身道：舅父，收手吧。或许现在还来得及。

    阳震脸‘色’铁青，枉费他对她用尽心思，最后她竟然无视亲情，站在了阳骁身边！愤怒与失落不断冲击着他极力维持的冷静，双手微微发颤，不置信地瞪着她道：你不是姐姐的‘女’儿……你不配！话到最后，他声音骤然转厉，怒气一瞬爆发。

    面对他的指责，苏漓内心万分伤感，却只是平静道：母妃在天有灵也会赞成我这么做。

    你……阳震恨极，已然说不出话来。

    齐沐尔见形势已变，赶忙取过诏书，大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久病缠身，自知难以痊愈，特立此诏，朕归天之后，由四皇子骁继位登基，众臣尽心辅佐，不得有误。钦赐！

    臣等遵旨！赵鲁杨升二人当即跪下接旨。齐沐尔将圣旨‘交’与百官一一过目，汴皇笔迹众人皆识，玺印清晰无误，此事再无可置疑。

    群臣慌忙跪拜领旨，拜见新皇，阳震‘阴’沉着脸，大声喝道：且慢！

    萧郡王还有何话说？齐沐尔怒道。

    阳震不答，转过脸去死死盯住使者张甫，‘阴’沉笑道：本王百思不得其解，汴国皇室的传位诏书为何会在使节大人手中？

    张甫呵呵一笑，此事萧郡王理当比本使更清楚内情才是！

    使节大人此话何意？齐沐尔当即察觉张甫话里有话，立刻追问道。

    张甫笑道：有人‘花’了天价，请到天下第一神偷云中鹤进宫偷件东西。此人不仅轻功高绝，来去无影，最擅长开锁。无论构造多么复杂的锁到了他手中，无需锁匙也能轻而易举的打开。本使受人请托，在宫外拦截到此人，所以……诏书就到了本使的手里。

    阳震贴身‘侍’卫断然反驳道：你胡说！那诏书当场损毁，怎么会在你手里？

    张甫惊讶笑道：原来捉到云中鹤时，萧郡王的贴身‘侍’卫也在，难怪本使觉得你有点熟悉！

    那‘侍’卫当即意识失言，脸‘色’顿时一变，连忙低下头去。

    阳震冷哼一声，道：本王听说有人要打诏书的主意，所以派柴方前去查探此事。

    齐沐尔冷冷道：如此说来，萧王早已得知皇上立下传位诏书，可方才为何却说诏书系子虚乌有？

    阳震面不改‘色’，强硬说道：诏书已毁，无人得知皇上所立何人！

    皇上只剩一子，除了四皇子，还会立何人？齐沐尔愤然道。

    洪将军又叫道：有诏书又怎么样？四皇子弑父杀君，根本没有资格继承皇位！

    不错，萧郡王所为也是为我国江山社稷着想。

    百善孝为先，一个大逆不道，德行败坏之人，如何做这一国之君，统领群臣？！

    支持萧郡王登基！

    武官纷纷附和洪将军，各个底气十足，声势‘逼’人。大半官员神‘色’犹豫，不敢再多言。唯有齐沐尔三人仍然据理力争，却渐渐势弱。

    诸位安静一下。清冷的‘女’声响起，自有威严，压过了一切争吵声。

    苏漓朗声道：皇上被害一事尚未查明，各位大人如此妄下断言，未免言之过早！

    洪将军嗤笑道：有什么好查的，事实摆在眼前，倒行逆施除了王爷，只有四皇子会，事发时又只有他一人来过皇上寝殿，凶手不是他还会有谁？

    苏漓缓步走上前去，望着跪地的两名太监，沉声问道：你们确定当时没有第二个人进过内殿？

    小圆子小林子连连点头，惶恐道：奴才句句属实，不敢撒谎。

    苏漓点了点头，犀利目光一转，对那伏在地上的如云，沉声问道：你呢？

    如云的身子不自觉颤了一颤，颤声答道：奴婢当时跟着徐公公去了御‘药’房……

    你只需回答，回到寝宫多久发现皇上驾崩？苏漓声音有一丝严厉。

    如云吓得一抖，低头回道：大约有小半刻……

    这小半刻中，你在都做些什么？一件一件详细说来！苏漓锐利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她的表情，连连发问，完全不给如云喘息的时间。

    如云吓得脸都白了，略带哭腔地回道：奴婢进屋的时候，皇上朝里侧躺着，奴婢当时……请皇上服‘药’，皇上没有回应，奴婢以为皇上睡着了，不敢大声惊扰。过了一会，奴婢又来问，谁知……皇上突然翻身倒过来，竟然……竟然已经……仿佛又回到那恐惧的一刻，她惊慌无措，浑身发抖，低下了头，似乎已经说不下去。

    苏漓眼底迅速闪过一丝冷光，轻叹一声，低身扶起了她，放缓了语气，柔声安抚道：你不必害怕，我只是想了解事情的经过。

    她不动声‘色’，轻轻握住如云的手腕，目光微垂，只见如云柔软的衣袖下，隐约显现出一条手链的轮廓。她忽然用力一捏，如云吃痛，啊一声叫了出来。

    苏漓歉然道：一时没留意，‘弄’疼了你，没事吧？

    如云连连摇头，苏漓借机撩起衣袖，那纤细的手腕上带着一条闪闪发亮的金链，扣环的位置挂着一根细若发丝的黄丝。

    苏漓目光瞬间冷锐如冰，定定地望着如云的脸。她面容端庄，比一般宫‘女’长得更加秀气，看起来似乎很乖巧。只是这乖巧之中……似几分刻意。

    察觉到苏漓沉默的注视，如云目光轻轻一闪，想要挣开苏漓的手，苏漓却紧紧抓住她不放。手指似是无意地轻按在如云腕间，她的脉搏跳动沉稳，有力。

    苏漓握紧她的手，缓缓地沉声问道：我问你，有没有动过龙‘床’上的东西？

    如云惊惶一抬头，见她神‘色’隐有厉气，仿佛被吓到了，颤抖着声音回答道：奴婢没有……

    你撒谎！苏漓截断了她的话，摘下她手腕上那条金链，指着被扣环勾挂住的黄丝，送到她眼前，冷冷问道：这是什么？

    如云瞳孔一缩，面‘色’微微变了。

    苏漓冷冷道：龙‘床’上的软枕乃定国特产天丝云锦所制，天丝云锦手感至柔至滑。但它有个致命缺点，一旦遇到尖利之物，极易被勾刮损坏。你若没动过龙‘床’上的东西，为何你的手链上却会有勾断的天丝？

    如云脸‘色’霎时苍白如纸，奴婢……

    徐公公，把软枕拿过来。苏漓沉声叫道。

    是。徐常连忙去拿了软枕。

    苏漓举起软枕，指出被刮坏的地方。众人定睛一看，果然那根细若发丝的黄丝正与这软枕上勾断的天丝一模一样！

    齐沐尔厉声喝问：如云，你为何撒谎？莫非皇上之死与你有关？

    丞相大人这一声喝叱，顿叫如云跌坐在地，眼中淌泪，拼命地摇头，再说不出一个字来，似乎情绪已近崩溃边缘。

    洪将军嗤地一声笑出声来，摇头失笑道：齐丞相，她只是一名宫‘女’，看她这胆小如鼠的样子，怎么可能敢杀人！就算借给她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杀害皇上！

    武将中另一人也跟着说道，就算如云碰过软枕也不能说明什么，或许是她无意刮到的。那倒行逆施的点‘穴’手法，才是最关键的证据！

    如云擦干眼泪，似是这时候才缓过神来，颤声说道：奴婢，奴婢想起来了……是碰到了软枕，想把它垫在皇上身后，好伺候皇上起来服‘药’……

    还砌词狡辩！苏漓不理旁人说些什么，只是死死地盯住如云，忽然‘露’出一丝淡淡笑容，我刚才骗你的，这天丝云锦质地柔滑，轻轻碰触是不可能轻易勾断天丝。你链子上会有天丝，只有一个解释！就是你用软枕‘蒙’住皇上的脸，用力压下去，力气很大，链子才会将天丝刮掉。

    如云连连摇头，惊惶道：没有，奴婢没有。

    苏漓径直将软枕塞进如云手里，冷笑道：不信？你可以再试一次！她是如此笃定，似乎已有了十足的把握。

    见她不语，苏漓再次‘逼’近问道：你是怕，还是不敢？

    如云心快要跳出喉咙，她仿佛不敢抬头，眼光闪烁，只是拼命喘气。

    苏漓目光忽冷，出手如电，直取她面‘门’而去。

    如云大惊，直觉地闪身避过，她一避之下，猛然醒悟上了苏漓的当，掉过了头来，怨毒地盯着眼前的‘女’子。

    苏漓冷笑：你果然会武！

    众臣哗然，宫里规定，宫‘女’太监不可习武，习武者不得入宫，如云刚才那一闪，反应迅速，显然武功还不弱。

    伪装被揭穿，如云不再掩饰，眸子里‘阴’冷的气息与方才柔弱的模样判若两人。

    小半刻时间，足够一个会武之人杀害重病中的皇上，之后她再贼喊捉贼，嫁祸于人。所谓倒行逆施点‘穴’法，也未必真的只有萧郡王与四皇子会。苏漓缓缓地抬头，目光平静地望着她的舅父，阳震。

    阳震也‘阴’沉地回视着她，双目之中不复往日的半分温情，只剩下，沉沉的冷漠。

    有人出声质疑道：如此也不能证明凶手一定就是如云。

    苏漓倏然转身，沉声说道：我只需证明凶手绝非四皇子！皇上重病，已留下传位诏书，四皇子总理朝政，大权已经在握，有何理由要杀害皇上？

    阿漓姑娘言之有理。赵鲁上前接道，四皇子绝不会是凶手！而这宫‘女’如云，谎话连篇，错漏百出，这一身武艺何来？身份不明，说不定……是哪个居心叵测的人，安排在皇上身边的细作！

    他目光斜睨阳震，任是谁，都明白他意有所指。

    苏漓沉喝一声：如云，究竟是何人指使你杀害皇上，嫁祸四皇子？还不快从实招来！

    如云头也没抬，神‘色’冷漠，仿若不闻。

    赵鲁怒道：来人，大刑伺候。看她说是不说！

    如云脸‘色’顿时一白，急促地喘息，手指在轻轻发颤，却依然固执地不发一言。

    刑具架很快抬到外殿，各式刑具摆在眼前，只望一眼，便足以令人胆战心惊。

    如云忽然抬头看了一眼阳震，神‘色’迟疑间‘欲’言又止，突然她两眼睁得极大，面皮‘抽’搐几下，扭曲狰狞，嘴角缓缓流下一丝鲜血，倒在地上，气绝身亡！

    赵鲁站在一旁，‘欲’上前阻止，却来不及，查看之下，有些气急败坏地叫道：可恶，她竟然咬舌自尽！

    洪将军幸灾乐祸地道：这可好了，人证被‘逼’自尽，真相恐怕再也说不清楚了。

    那倒未必！人群中忽然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男子身着浅蓝的衣袍，年轻俊秀，双眼炯炯有神，是林天正。

    大人不知道吗，有时候死人比活人更容易说真话。林天正一笑，走到如云身旁蹲下，细细检查她的口腔，片刻后道：江湖中曾经流传一种说法，有些人坏事做尽，为防他人泄‘露’机密，便将一种淬了奇毒的银针刺入对方后颈，被银针刺中的人，会失去自控力，咬烂自己的舌头，从而造成自尽的假相。诸位请看！

    他说着，已经掰开如云的嘴，众人顿时倒吸一口冷气，只见如云的口中，鲜血淋漓，血‘肉’一团模糊。

    寒意窜上脊背，群臣浑身直冒冷汗。大庭广众之下，证人被悄然灭口，对方何时下手竟然不知？

    林天正又将如云的身体翻过来，准确地从她后颈找到了被刺入的银针，针尖乌黑发亮，细如牛‘毛’。

    就是这样一根看似普通的细针，竟能夺人‘性’命，杀人于无形！

    苏漓心寒如冰，她抬头望了一眼，早已悄然站到如云身后的阳震的贴身‘侍’卫柴方，复又定在阳震‘阴’柔的面庞。

    那柴方目光一闪，脚步轻移，慢慢地向后退去。忽觉肩膀猛地一沉，一人的手按在肩上，低笑一声，阁下想要哪里去？

    这声音很熟悉，是盛秦。苏漓心中一动，东方泽今日显然有备而来！他这么做，当真只是为了让她做出一个选择？还是另有目的？她一时不敢深想。

    柴方忽然闪电般出手，试图抢占先机直向盛秦腰间点去。

    盛秦应变极快，手掌一翻挡住他攻势，同时另一手径直向他喉间锁去！

    柴方神‘色’终于有了一分惊惶，越心急越是慌‘乱’，一时不察便被盛秦按倒在地！顿时面如死灰，却咬紧了牙，抵死也不开口。

    未免重蹈覆辙，赵鲁不敢再以严刑问供。他心有不甘地叫道：方才只有他站在如云身后，一定是他下手！

    齐沐尔道：此人是萧郡王贴身‘侍’卫，萧郡王是否该给个‘交’代？

    阳震面不改‘色’，冷冷道：此事与本王有何相干？

    齐沐尔道：既然与王爷无关，那为何王爷的‘侍’卫却要杀人灭口？

    阳震冷哼一声，笑话，这殿上人这么多，齐丞相你如何确定是谁下手？没有真凭实据，谁敢诬陷本王，休怪本王对他不客气！说到最后，他语声骤然森冷，俨然有了威胁的意味！

    齐沐尔不由得皱紧了眉，一时也说不出话来。

    这时，又有一人自张甫身后缓缓走出，他一直‘混’在人群之中，低着头，没有人注意到他。此刻他缓缓抬起头来，双目锐光乍现，竟然充满恨意，一字一字道：我能证明，这一切都是阳震所为。

    乍然听到这个声音，阳震面‘色’大变，直往那人望去。

    苏漓也愣住，这人竟然是圣‘女’教中奇异失踪的长老玄风！她脑海中灵光一闪，抬头朝东方泽望去，他只微微一笑，证实了她的猜想。原来是他救走了玄风！难怪离开汴国之时，阳骁肯放他离去，而他也并不避忌身份，再次来到汴都，原来是手中早有筹码！

    她眼中复杂的情绪一闪而逝。

    苏苏，不要多想。

    耳边忽然响起他醇厚的声音，苏漓微微一惊，她专注想事，却没留神他已靠近。指尖一暖，他的手已然握住她的。只听他低声又道：你已做出选择，只需静观其变。

    苏漓没有说话，她知道，有些事一旦做出选择，就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阳震的野心不是她所能控制。今日的局面迟早也都要面对。只是，至此她仍然有些惊讶，有些难以置信，他隐藏身份身在异国，竟然也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他的心思之深，真是……可怕！

    你是何人？齐沐尔疑‘惑’问道。

    圣‘女’教长老玄风。

    众臣哗然，圣‘女’教不是江湖上最神秘的暗杀组织？为何会与堂堂萧郡王扯上关系？

    圣‘女’教的长老居然跟着晟国使者‘混’进宫来，你们沆瀣一气，究竟意‘欲’何为？阳震先发制人，目光却始终留意着苏漓身边黑袍男子。

    数次与使者共同出现，却极少开口，那使者张甫事事看他脸‘色’行事，他的身份绝非常人！

    他到底是谁？为何诏书会在使节手中？而他又会把诏书单单‘交’给苏漓？他们二人之间似乎早已认识，更有一种超乎寻常的关系。

    东方泽淡淡开口道：他不是萧郡王想要的人吗？当日千叠岩上，王爷杀人灭口不成，今日我们带了他来，自然是想给王爷一个机会。

    是你？！阳震震惊不已，惊疑叫道，你不是圣‘女’教的人吗？为何会与晟国使节在一起？

    东方泽道：王爷所言差矣，我并非圣‘女’教中人，假扮玄风，只为相助圣‘女’证实你是否‘阴’谋毒杀四皇子的幕后凶手。

    什么？萧王‘阴’谋毒杀四皇子？群臣顿时又沸腾了。

    其实圣‘女’教并非江湖组织，而是直接听命于汴皇。玄风从袖中掏出一块金‘色’的令牌，上刻圣‘女’教特有的繁复‘精’致的‘花’纹，此乃皇上钦赐令牌，持此令牌者，凡有要事，可随时觐见皇上。

    众臣一时皆回不过神来，谁也没想到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圣‘女’教，居然是为皇上办事！

    本教新任圣‘女’上任不久，四皇子奉旨入教相助圣‘女’，阳震得知此事，便指使我暗中毒杀四皇子，嫁祸玄境长老。还让我秘密传信进宫，‘欲’以四皇子之死刺‘激’皇上旧疾复发！事成之后，他安排在宫里的细作便可趁机下手，如此一来，他便可堂而皇之的登上皇位！

    竟有此事？！群臣惊愕不已。

    齐沐尔似乎也十分意外，不禁疑道：你既然有令牌可面见皇上，为何要听从萧郡王的指使？

    玄风长叹一声，悲愤道：他以我儿‘性’命相要挟，我岂能不听？幸得当日圣‘女’得悉此事，将计就计，才保住四皇子一命！‘阴’谋败‘露’后，我被囚于暗室。阳震派人杀我，又有这位公子出手相救，玄风才能保命！

    齐沐尔问道：圣‘女’是谁？

    玄风转眼看向苏漓，群臣顿时恍然大悟，难怪此‘女’无官无品，可以自由出入皇宫。原来她就是圣‘女’教新任之圣‘女’！

    简直一派胡言！如此荒谬言语，尔等竟信以为真！阳震沉声冷笑，缓步走到玄风面前，指间把玩着一块白‘色’‘玉’佩。

    苏漓清楚看到那‘玉’佩上有一个罡字，和那日她在圣心殿审问玄风之时，虞千机手中所持之‘玉’佩一模一样！

    当时玄风‘阴’谋败‘露’，失手被擒，正是看到那块‘玉’佩，才将所有罪名认下，如他所言，多半是为了他的儿子。可为何今日的玄风，脸上已无半点惧意？

    玄风愤愤道：阳震，你不必用这‘玉’佩再来威胁我！

    阳震当即神‘色’微变，却没说话。

    玄风大声说道：诸位！阳震手上这块‘玉’佩，就是我儿的贴身之物，这么多年来，他以此为要挟，让我不得不听命于他！

    阳震死死捏住掌中‘玉’佩，快要被他捏碎。他眸光冷厉，‘阴’沉无比地道：既然你口口声声，说本王用这‘玉’佩威胁你，那你今日为何又不受威胁？难道你不怕你的儿子没命了？

    哈哈。玄风突然放声大笑，指着他道：阳震！你以为事到如今，还能骗得了我吗？我儿的确被你抓住，但是十几年前他已经逃出你的魔掌！你这卑鄙小人，只凭这‘玉’佩，骗我这么多年为你卖命！最后一句，他毫不掩饰眼底的冰冷的恨意，‘胸’膛起伏不定，显然已是恨极了这人！

    林天正轻轻走到他身边，轻拍他背，似在安抚。

    玄风微微一震，转眼望去，神‘色’瞬间柔和下来，目光慈爱祥和，还有几分自责与愧疚。

    苏漓心中微微一动，莫非林天正……

    你猜得不错，林天正确是玄风之子。耳边适时传来东方泽低沉的嗓音。

    阳震眸光‘阴’沉至极，脸‘色’变幻不定，他千算万算，却没算到玄风竟然会找到他的亲生儿子！

    萧郡王，你还有何话说？齐沐尔眼中有一丝沉痛，仁贞皇帝一生英明仁孝，受人敬重，萧郡王你身为仁贞皇帝后人，深受当今皇上隆恩，贵为亲王，手掌重兵，权倾朝野，居然做出毒害子侄，谋杀皇上这等丧尽天良之事？！

    阳震‘阴’冷道：这不过是玄风一人的片面之词，没有真凭实据，便是污蔑陷害。

    但这位公子可以为证！

    他们本就是一伙的，串通一气也未可知！

    那这位姑娘呢？齐沐尔忽然转向苏漓，目光注视着她与阳震有几分相似的五官，本官冒昧的问一句，姑娘可是容昔公主的‘女’儿？

    苏漓心头一沉，事到如今，她的身份已无隐瞒的必要，当下淡淡颌首。

    答案虽是意料中事，齐沐尔却面‘色’一正，竟然朝她拱手揖了一礼。

    苏漓微微一惊，上前虚扶一把，齐丞相这是为何？

    姑娘本是萧郡王的亲外甥‘女’，方才却将传位诏书‘交’给了四皇子，可见姑娘乃深明大义，明辨是非之人！老夫想问姑娘一句，玄风长老所言可是属实？

    众人目光刷地一下，齐齐地望着苏漓。

    阳震眸光‘阴’鸷，死死地盯着她，却一言不发。

    苏漓顿时心沉如铁，没有说话。她深知她此刻一开口，舅父必定在劫难逃！她不禁抬眼朝阳震望去。那双眼睛，真是像极了母妃，此刻，它的主人丝毫不掩饰心底冲天的怒火。

    曾经，母妃牺牲所有，只为保全他的‘性’命，好好地活下去。

    而今，他亦放手一搏，一心登上九五之位，却已‘迷’失自己。

    苏漓不由自主捏紧了双手，内心惊涛骇‘浪’，起伏难定。

    所有人都在等待她的回答。

    阳震面如寒霜，眸子里迅速闪过一丝凛冽的杀意。先机已失，此时不走更待何时？趁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苏漓的身上，他突然身形快如闪电，五指如钩，毫无偏差地直奔阳骁。

    突如其来的杀招，快得令人无从反应。而这一招阳震全力之下速疾势猛，阳骁身后便是龙‘床’，根本无处可避。众人都吓得失声大叫，阳震转眼间已到阳骁跟前，眼看他就要血溅当场！

    阳骁身形一滑，竟直掠而起，彷如随风而动的轻鸢，自阳震头顶飘过。

    阳震眼中‘精’光一闪，正中下怀，他几步上前，抓起龙‘床’上汴皇的尸体，挡在身前，厉声叫道：所有人退出殿外，否则休怪本王不念旧情！他指间微微用力，只听那具尸身骨节发出咔咔声响。

    阳骁惊痛难当，向前冲了几步又生生忍住，怒不可遏道：阳震你敢伤我父皇！

    阳震冷酷地笑，放本王离开，你父皇自然会还给你。

    阳骁恨极，握紧双拳，咬牙切齿地叫道：所有人，退下！

    阳震夹着汴皇尸身，缓缓地向寝宫外走去。所有人自动退避两侧，让出一条道来。到了宫‘门’处，萧郡王府的‘侍’卫一拥而上，将阳震护在当中，阳震眸光一冷，双臂一振，猛地用力将汴皇尸身径直抛了出去！

    阳骁怒吼一声，纵身跃起，半空中将汴皇尸身稳稳接在怀中，厉声喝道：抓住他！

    夜‘色’深黑，彷如一张无边的巨大黑网，笼在每个人的心头。

    阳震一路逃到宫‘门’，却被一群禁卫军拦住去路，萧郡王府的‘侍’卫拼死搏杀，竟也杀出一条血路来。

    阳骁带领‘侍’卫追赶过来，扬起手中弓箭，尖利的箭尖对准阳震，弓弦吱吱作响，已拉到极致。仿佛只在下个瞬间，箭矢便会穿透一切阻力，正中目标！

    眼前突然冒出一个人来，看清那人的脸时，阳骁顿时惊出一身冷汗，连忙放下手中弓箭。

    阿漓？！

    苏漓眼中有些微恳求的意味，阳骁……

    阳骁顿时明了，心中一冷，打断了她，阿漓，你不必多说。

    她依然不动，他握住弓箭的手绷得死紧。

    他害死了父皇！我不可能放过他！阳骁低吼，伤心与愤怒的情绪已占据了他所有的意识。

    苏漓飞快地道：阳骁，我没求你放过他，只想你饶他一命！

    阳震今日确是咎由自取。但凡事有因才有果，他会这样心狠手辣，也是际遇所致。当年之事，早已是非难辨。何况汴皇若无‘私’心，以诚相待，或许他们也不会走到今日田地！

    毕竟是母妃全心相护一脉相承的亲弟，她嫡亲的舅父，内心情感的天平情不自禁地倾斜。

    阿漓！我知道你不想看到我们互相残杀，但事到如今，我和他，已不可能共存于世！阳骁斩钉截铁地说道，目光无比决绝。

    苏漓想再说些什么，正在这时，只听宫‘门’口忽然有人叫道：阳震从朱雀‘门’跑了！

    通往城外的大道上，阳震纵马疾驰的身影，若隐若现，随时会消失不见。羽林卫跟在阳骁身后，一路紧追不舍，直往皇普寺的方向而去。

    天‘色’渐渐发白，旭日下的皇普寺，仿佛披上一层淡淡红光。前方已无去路，只见高高的院墙之外，只有一匹马，阳震却早已不见踪影！

    所有人听着！阳骁目光如电，高声发令，仔细地搜，每寸角落也不许放过！就算是把皇普寺掘地三尺，也务必将逆贼阳震生擒活捉！

    是！

    几百名羽林‘侍’卫领命而去，迅速将寺庙外墙围得如铁桶一般，阳骁带着一队人径直冲进了寺庙，逐一在各殿与僧舍搜查。

    苏漓站在大雄宝殿前，望着来来往往的‘侍’卫，心底疑‘惑’渐生，生死关头，阳震想要逃命为何不往城外，反而直奔这皇普寺而来？即便此处有大片的山林可以隐藏行迹，但以这种搜捕之法，他根本躲不了多久，迟早被擒。

    他既选择来此，应是早就想好了退路。只要仔细查找，一定会有线索。

    苏漓微怔，回头一看，映入眼帘的，果然是东方泽笑意淡淡的脸。听他的语气，倒是十分笃定，仿佛阳震一举一动早在他意料之中。苏漓心中一动，忽然想起方才勤政殿上张甫的说辞，她忍不住好奇问道：那诏书是怎么回事？

    东方泽道：阳震有心夺位，对诏书定是志在必得。我一直派人暗中盯着，前几日果然发现有异，他找来云中鹤，入宫中偷取诏书。云中鹤得手之后，找阳震的人‘交’涉，途中被我派去的人截住，打斗之中那诏书被毁了。

    毁了？苏漓一惊，那今日在勤政殿上诏书又是从何而来？她脑子里灵光一闪，被毁的诏书是假的？

    不错。

    苏漓暗暗叹了口气，用一份假诏书当着云中鹤的面毁掉，云中鹤逃脱后如实向阳震回禀，阳震自然以为诏书被毁，再无后顾之忧，方才趁此机会向阳骁发难，谁知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真的诏书还在东方泽手里！

    东方泽道：你昨晚进宫，想问清汴皇王府黑衣刺客的事？

    思及此事，苏漓心思愈加沉重，沉声道：昨晚王府中一片‘混’‘乱’，我发现刺客之中竟然有人互不相识，着实奇怪。之后，我在后来的黑衣人头目身上，发现了羽林卫统领的金牌。

    东方泽微微冷笑道：汴皇是真的动了杀心，才会出动羽林卫。去的人居然互不相识……难道是，两批刺客？

    苏漓泛起一丝苦涩，目光远眺，初升的旭日已跃上聚灵峰，洒下万丈光芒，自嘲地笑道：不错。开始来的刺客，是舅父派人假扮的，故意做给我看的一场戏。而后面来的人，才是汴皇的羽林卫。起初她也不确定，方才在寝宫看到阳震贴身‘侍’卫柴方，对方一瞬间的紧张，才证实了心底猜想。

    她顿了一顿，声音止不住有一丝颤抖，他急于拉拢利用我一同对付汴皇，却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一念之差赔进了炎儿的一条命！炎儿只有三岁……他还那么小……

    她心痛如绞，用力闭上了眼睛，阳炎倒地惨死的情景仿佛又浮现在眼前，挥之不去。

    东方泽神‘色’微变，上前轻轻拉住她，低声安抚道：这不是你的错，不要再想了。

    熟悉的怀抱，依旧有着令人眷恋的暖意，轻柔的手指落在她的发间，竟如‘春’风一般，带着微熏的气息，苏漓有一瞬间的恍惚，不自觉地抱住了他的腰。

    他眼中浮现出喜悦的柔情，对于这忽然而来的亲近，竟控制不住些微的‘激’动。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将她带进怀中，温柔地拥住。

    苏漓轻轻地靠在他的肩头，熟悉的气息让她忽生一丝软弱。经历了数次亲人相残，生死大劫，原以为，自己早已经忘却了七情六‘欲’的滋味，却在这疲累至极的时刻，感觉到自己内心深处，原来仍然需要温暖。她闭了闭眼，似乎不想让这一刻远去。只是一刻，她只是太累了，太累了……

    他静静地拥紧她，不敢开口，生怕惊扰了这一刻的温情宁静，只是抱着他，他亦心满意足。

    晨光在一这刻悄无声息地跃上天际，似乎也不忍惊醒风尘中一对相拥的人。

    噹地一声，寺院洪亮的钟声赫然响起，清晨早课的时分到了。

    她猛地一震，明眸睁开，忽然惊醒身在何地，连忙用力推开了他。

    怀里骤然一空，他脸上闪过一丝难解的忧伤，却只是望着她，迟迟没有收回手。如果可以，他宁愿一生都不放手，永远停留在那一刻的宁静里。

    都搜了这么久了还没有消息，我出去看看。她不自然地转开了眼光，不敢再看他。似乎再看一眼，便会不由自主地沉沦，难以自控。

    苏苏……他不甘地拉住了她，她刻意的回避，令他忧伤的眸子光芒黯淡。

    苏漓别过了头，听到这一声呼唤，脚下却是一顿，内心有隐约的疼痛泛起，她深吸了一口气，却不允许自己轻易回头。

    苏苏……他一步步走向她，熟悉的气息，再次袭向她。苏漓迈不动脚，刚才那一刻的温柔令她的心，‘乱’了。正当她无所适从时，阳骁满面怒容地走进来，恨声叫道：已经搜遍寺内所有地方，也没发现他的踪迹，难道他会上天入地不成？

    搜遍所有地方……苏漓莫明松了口气，目光凝定在聚灵峰的方向，沉声道：太庙！

    聚灵峰，太庙前。布下北斗七星阵的树林，光影重重，树枝随风轻扬，除却树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响，再听不到半点声音。

    阳骁径直朝阵中奔去，却忽然停下脚步，他静静观察片刻，沉声叫道：他果然躲到这里，不过北斗七星阵被他改动了。

    苏漓凝神细看，并未发现任何异样：如何改动？

    阳骁冷笑一声，道：北斗七星阵有七七四十九种变幻之法，阳震匆忙逃来这里，没时间改动太多。就凭这点伎俩，拦不住我阳骁！破阵之后，看他还能往哪里逃！说着，他眼光一凛，抬脚站到阵法边缘。

    阳震心思狡诈，四皇子还是小心为妙。身后传来东方泽的声音。说话间，山林中有微风拂过。朗朗之声，令苏漓的心思无端浮动，深深吸了口气，察觉到空气之中，除了山林树叶清香的味道之外，似乎还掺杂了几缕似有若无的特殊味道。

    等等！苏漓眉头一皱，拉住了阳骁。

    有何不妥？阳骁迟疑地看向她，你不用担心，这阵法万变不离其宗，我知道怎么破解。

    东方泽缓缓走上前来，盯着树木看了一会儿，似乎在思索什么。苏漓猛地纵身拔起，手指连续轻弹，只听噗噗噗数响，高高的树上枝叶一阵颤动，被她指间劲力击中，叶子纷纷飘落，掉在地上随即腾起阵阵白烟！

    苏漓眸光一闪，沉声道：落香！

    阳骁不禁变了脸‘色’，这树叶上竟然淬了落香！落香是圣‘女’教研制出毒杀中的一种，人的肌肤倘若碰到丁点便会身中剧毒而亡。

    苏漓心头一沉，阳震的确心思‘阴’狠，故意改动阵法吸引阳骁注意，暗中却下了剧毒。方才若不是她嗅觉灵敏，察觉有异，阳骁进阵直接去改那阵法，枝叶一旦受到震‘荡’，便会掉在他身上引发毒变！

    好狠毒！阳骁脸‘色’变得愈加‘阴’沉，苏漓却只能叹息一声。

    随本皇子进去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阳骁用力一挥手，一行人跟在阳骁身后，小心地穿过阵法，兵分三路搜索仙居苑、太安殿与殿后的山林。

    直至午后，依然没有发现阳震的身影。聚灵峰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按常理来说，到这时无论如何也该发现些蛛丝马迹。

    这么多人，居然都不找到一个人！难道他真有遁地之术？！太安殿内，阳骁一拳重重地击在墙上，有些控制不住心头的怒火。

    一个人绝对不会凭空消失，或许是另有玄机！东方泽‘私’下打量着庙宇，思索道。

    阳骁顿时醒悟，你是说……这里可能有密道？

    这句话瞬间提醒了苏漓，她忽然想起，前阵子阳震来探望她时，提到他幼年曾被软禁于此长达十年之久，那么，他一定对这里的地形十分熟悉。或有隐秘之处也未可知。

    阳骁立时‘精’神一振，立即吩咐众人再次仔细搜寻，各自观察可疑之处，不可有半分遗漏。

    太安殿右侧的偏殿分成数个小隔间，供奉着汴国皇室所有祖宗牌位。苏漓缓行的脚步忽然顿住，其中一块牌位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那是仁贞皇帝阳易的牌位，这位未继位身先亡的阳氏祖先，是苏漓的嫡亲外公。苏漓内心涌出一股难言的感觉，手指轻轻抚上那个牌位，想起母妃，眼光微微一黯。

    怎么了？东方泽似乎觉察到她的情绪低转，上前来轻声问道。

    没什么。苏漓缩回了手，对他无处不在的亲近，显得有几分抵触，低眸道，你可有发现？

    没有。他低低地叹息，‘欲’言又止。

    我去别处看看。她抬脚要走，却听他轻声又道：阳易是你外公吧？

    苏漓愣住，却没答话。

    皇权斗争向来残酷，手足相争亲人相害，是是非非，也许，只有岁月才能评断。他看着那块灵牌，声音竟有些沉重。

    苏漓蓦地回头看他，那张倾倒天下的脸上，这一刻已经消褪了龙威锋锐，只余下莫明的伤感。她原本质问嘲讽的话，却被生生地堵在了喉咙。

    他抬眼看她，眼光中千言万语，不需言说。苏漓眼光转到外公的灵牌上，慢慢变得柔和，冷声道：对你来说，亲人或许只是皇权路上的石头，而对我来说，亲人，是世间所有温暖的一切。

    东方泽偏头去看那灵牌，似自嘲地笑道：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苏苏。

    她微怔，却没接话。

    没有生在帝王之家，无需担心生存之艰。他走到灵牌前，脸‘色’已经平静如常，即使你所受的苦难，并不比我少，却仍然怀有一颗赤子之心。若我今生注定失去你，那便是我命中最大的劫难。

    苏漓吸了一口气，却说不出话来。她与他，当真是彼此生命中的劫难吗？既是难，为何还要再相见？她呆呆地看着那灵牌，似乎痴了。他也没有说话，二人只是看着那灵牌，思‘潮’翻涌，只听见殿外的风声，缓缓流动，如同内心涌动的情愫，无法释怀。

    忽然，苏漓发现这牌位似乎比旁边灵牌摆放的位置稍稍偏了几寸，若不仔细地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灵牌有问题！东方泽眉头微皱，似乎也看到了。苏漓立刻上前一步，伸手握住牌位，缓缓转动了一下，忽然听到牌位后方有石‘门’开启的轧轧声，正后方的墙壁，赫然出现一处黑黝黝的暗道！

    密道在这里！东方泽欣喜叫道。

    阳骁立刻冲了进来，高声喝道：来人，追！

    一行人冲进了密道，东方泽叹息一声：机关算尽的阳震，始终不曾忘怀丧父之痛，连密道的机关也设置在父亲的牌位上。

    苏漓却呆在原地没动，他缓缓拉起她的手，目光停留在她的眸中，你不去看看？不担心阳震被擒？

    她抬脸看他，却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你到底在帮谁？

    帮你。他低沉的声音温柔如水。

    苏漓咬了咬牙，闪身进了密道。

    这条暗道很黑很长，十分曲折，众人一路疾奔，足足走了一个多时辰，才走到尽头。出去一看，竟然已到了汴都城外的一处树林之中，黑漆漆的夜幕下，繁星璀亮，哪里还有阳震的身影！

    他早就做了打算，一旦事败从密道逃走，改动阵法设下剧毒不过是故布疑阵，借此拖延时间。东方泽沉声说道。

    阳骁脸‘色’‘阴’沉至极，没有抓到阳震，无疑是放虎归山留了后患。苏漓眉头紧锁，她此刻心思沉重无比。三人心里都十分清楚，一场足以搅动天下局势巨变的大风暴，很快便会到来。

    回城之后，苏漓当即命挽心将驻守圣‘女’教总坛的项离江元秦恒三人召来，吩咐秦恒派人密切关注城外动向，一有消息立即禀报。果然，第二日的午后，秦恒来报，阳震连夜集结旧部足有十万大军，于汴都城外三里之外的见龙坡驻扎军营，而汴都通往边疆要塞必经之路，也已沿途设立关卡，无法通过。

    阳震大军以皇子无能为由，自立为王，正式向阳骁宣战。

    苏漓吃了一惊，虽然早料到阳震不会罢休，却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这么严重。她立即进宫去见阳骁。皇宫之内，遍地素白，凄凉满目。

    刚到勤政殿‘门’口，就见殿内跪了一排宫‘女’太监，伏低的身子簌簌发抖，诚惶诚恐连连叫道：皇上息怒。虽然还未举行登基大典，但宫中上下已经对阳骁改了称谓。朝中一日无君，人心便难以安定，尤其是眼下处在动‘荡’的时局之中。

    苏漓见殿内一片狼藉，盘盏的碎片和犹自仍散发香气的饭菜散落满地，‘精’致坚硬的紫檀木椅七零八落地散了架。阳骁一张俊脸铁青，眉头紧锁，双手负在背后，正烦躁不安的来回踱步。

    他眼光一转见到苏漓进‘门’来，情绪不禁‘激’动几分。他举起手中笺纸，咬牙切齿地说道：十万大军怎么可能一夜集结？根本是早有预谋！父皇对这些立过战功的将臣一向厚待，如今他老人家刚刚……这帮小人就跟着造反！全都是狼子野心！

    他狠狠地将那张纸摔在地上，苏漓眼走过去捡起来，细细一看，果然是阳震举兵造反的信报。

    事已至此，你再生气又能如何？当务之急，还是好好想想怎么应对这十万大军吧。苏漓冷静沉稳的声音，清脆悦耳，仿佛一股清凉的溪流，令他怒火如炽的火气竟消了几分。

    眼前的形势严峻非常，一触即发，稍有不慎便会引发难以估量的后果。阳骁如何不明白？父皇尸骨未寒，汴国未来命运的走向，已经全然掌握在他手中！他跌坐椅子中，双拳握得死紧，命令自己务必要冷静下来！

    苏漓道：汴都城内还有多少兵力？

    殿中摆放一副地形图前，阳骁思索道：城外叛军约有十万人，阳震选择在见龙坡扎营，那地方进可攻城，退可固守。而皇城内，只有‘精’兵三万。

    三万对十万。

    苏漓微微蹙眉，目前来看，彼此兵力悬殊很大，想要一举击败对方，基本没有可能。圣‘女’教上下共虽有三四千人，却都是江湖的杀手，更无战场杀敌的经验。即便全部调来助阵，实力上仍然差得太多。心下微沉，不禁问道：城中有可领兵善战之人？

    阳骁微阖双眼，手指抚上额头，掩饰不住内心的忧虑，颓然道：没有。原本忽尔都是最佳人选，可他人现今还在边关。

    苏漓心下一叹，用兵之时，手下无人，难怪他会如此烦躁不安。

    边疆之困还没解决，阳震又举兵造反，倘若……阳骁话说一半，忽然顿住，眼中忧‘色’渐生。

    苏漓明白，阳骁的顾虑，并非单单只是阳震。东方泽人在汴都，城中局势如何，他再清楚不过。而晟国三十万大军如今仍在边疆驻扎，以他的野心及能力，倘若伺机而发，趁‘乱’进攻汴国，简直是易如反掌！

    东方泽有心一统天下，目前形势正好，他究竟会作何打算，一时之间，她也无法判定。她只知道，当务之急，便是要将忽尔都从边疆调回救援，里应外合，才有可能击退阳震，控制局势。

    顾自想着，忽听有人进殿来报，晟国使者林天正在殿外要求觐见。苏漓心头微微一动，他此刻前来，所为何事？

    阳骁脸‘色’微变，也有些出乎意料，他不自觉地看了苏漓一眼，沉声道：传。

    不多时，东方泽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勤政殿‘门’口。他径直走到苏漓身旁，开‘门’见山地问道：汴都告急，你有何打算？

    他直言不讳，苏漓神‘色’复杂，迅速看了他一眼。

    阳骁眼光一闪，不答反问道：你有何高见？

    东方泽道：援军到来之前，不宜正面出击，严防死守即可。都城内存粮充实，撑一两月不成问题。但阳震为免夜长梦多，他一定赶在援军之前，无所不用其极，尽快攻下都城！

    阳骁心神微震，东方泽所说与他心中所想完全一致。原本还有几分顾忌，担心他会借此有所图谋。难道他不顾危险，停留汴都，当真只是为了……她？

    他眯起双眼，打量着面前昂然而立的男人，似乎仍在权衡，想到那个约定，心中莫名一冷。静默片刻，阳骁淡淡讥诮道：阁下果然未雨绸缪，知己知彼。

    东方泽眉梢轻挑，微微一笑。

    阳骁眸光一冷，沉声道：你如何保证晟国三十万大军秋毫不犯？

    东方泽没说话，只是定定看着苏漓，眼光一瞬柔和似水，似乎别有深意。

    苏漓没有忘记，这是他在无声地暗示，他不会忘记对她许下的承诺，禁不住心头一窒，竟不敢去直视他温柔如水的眼光。连忙别开眼，稳住思绪，沉声道：对方既有所准备，一定会防止城内派人去边疆调兵。她飞快地思索，这件事事关重大，绝对不容有失，一定要找武功高强，应变敏捷之人去办。

    东方泽淡淡一笑，提醒她道：你身边就有现成的人。

    阳骁眼光顿时一亮，宣四使！

    挽心四人很快便上了殿来，苏漓目光缓缓在四人脸上掠过，心中已经有了计量，沉声下令道：项离，秦恒听好，眼下有一件至关重要的任务要你们二人去做。

    秦恒顿悟，搬救兵？

    不错。不愧是负责侦查情报的一流好手，闻言即知其意，苏漓赞许地点了点头，汴都城形势危急，想要解困必须尽快调兵援助。秦恒胆大心细，观察入微；项离轻功一流，应变极快，你二人一同前往边关，务必要在最短时间内通知忽尔都回汴都支援。

    秦恒项离立刻道：属下遵命。

    挽心江元，即刻传令八分舵舵主倾全教之力，火速赶来汴都。我已命玄风长老回总坛坐镇，在此期间，教中所有的事，均由他来负责。听明白了吗？

    挽心江元深知眼前这大事攸关汴国皇室命运，不禁神‘色’一正，齐声道：属下遵命！

    苏漓眼光微转，深深地看着项离与秦恒，凝重道：汴都距离边界路途遥远，此去途中，凶险非常，你们二人一定要……谨慎小心。任务固然紧要，更要时刻保护自己的安危。

    她此话说得虽平淡，却满是真切关怀之意。听得项离与秦恒心头一热，默默点头。江元走到秦恒面前，从怀中掏出几个小瓷瓶递了过去，这是我新研制的伤‘药’与解毒丸，带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他一贯冷傲的神‘色’难得凝重肃穆，声音低沉。

    挽心站在一旁默然不语，面上似有担忧之意。自从离开晟国，这四人一心跟着苏漓，历经生死，天天朝夕相处，早已建立了深厚的感情，远非身在沉‘门’各自争斗时可相比拟。此时，忽然要分开，前路生死难料，难免心生不舍。

    气氛一时凝滞，隐约有几分淡淡的离愁伤感。

    项离看了看众人脸‘色’，忽然轻松地笑道：干嘛都沉着脸，好像去了回不来似地。

    挽心立时微微变‘色’。

    放心吧，论轻功，这世上没几个人能追得上我。我们两个亲自出马，那绝对是万无一失！再说，我跟小恒还没娶媳‘妇’传宗接代呢！绝对不会死的！是吧，小恒。项离眉梢一挑，亲热地将手臂搭上秦恒肩膀，‘混’没正经地开起玩笑。

    秦恒翻个白眼，嘲讽他道：是。就怕到时候你风流债太多，被‘女’人追得四处逃命。没空给祖宗传香火。

    项离哈哈大笑，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他洒脱爽朗的笑声立时驱散了几分伤感之意。

    挽心瞥他一眼，忽然冷冷开口道：要做风流鬼，也得保着这条命平安回来再说！

    她语气有些强硬，却藏不住那一点关怀之意。

    项离不禁怔住，桃‘花’眼一转，笑眯眯凑上去道：妙使言之有理。为了美人，保命最要紧。更何况……我最想摘的那朵‘花’，还没摘到，无论如何也不能送了命去！说到最后，他语声渐柔，‘唇’边邪笑轻扬，眼底却有着一抹难得的认真。

    这话，说得竟有几分暧昧。挽心心头一跳，说不出话来，转过头去不再看他。这俩人之间细微之极的变化，众人看在眼里，似有所悟。

    苏漓淡淡一笑，说道：时间不早了，你们上路吧。早去早回。阳骁将已经盖好印章的手谕‘交’给项离，苏漓又叮嘱道：从密道走，经赤莲山往天‘门’。

    当下不再多话，四人各自领命而去。

    苏漓望着众人的背影，无端有几分伤感。

    怎么，担心他们？放心，他们都是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纵陷千军万马也能自保其身，一定会不负你所托。东方泽的声音传来，苏漓顿了一顿，大步走出殿去。

    东方泽立在原地，高大的身影，愈加孤寂。

    你当真为了她，肯帮我？一统天下这么好的机会，你当真不要？阳骁上前来，直直看着他。

    东方泽温柔的目光，瞬间变冷：我为了什么，你无需知晓。你只需守住我们之间的约定。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大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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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人生总有取舍

﻿    一连几日，汴都城城‘门’紧闭，严阵以待，处于高度戒备之中。江元与挽心也带着圣‘女’教八大分舵舵主及教众全部抵达汴都，随时听候差遣。只是情况有些出人意料，阳震大军驻守城外，安静异常。

    阳骁命人加紧巡防，每隔半个时辰，便有信报递进宫来，内容始终如一，没有发现任何动向，无人猜到阳震心里究竟打的是何主意。

    望着手边已如小山般高的信报，无形的压力令阳骁的心情也渐渐烦躁。明知道对方有备而来，却也只能耐着‘性’子静观其变，这种被动的感觉实在不爽。

    苏漓淡淡道：你也不必心烦。敌不动我不动，拖得越久对我们形势越有利。刚收到一个好消息，项离秦恒已经顺利通过了第一道关卡。

    真的？阳骁顿时一喜，这可真是好消息！

    嗯。苏漓点了点头，眸光掠向殿外，午后的日光黯淡昏沉，大片厚重的灰‘色’云层渐渐遮蔽天空，隐隐预示着今夜天象将有变化。

    当晚，大风忽起，满城萧瑟，寒意倏忽而至。阳骁与苏漓正在勤政殿商量事情，殿外忽然有太监慌慌张张跑进来，启，启禀皇上……

    阳骁脸‘色’一沉，慌什么！何事？

    那太监喘了口气，急声道：逆贼阳震开始攻城了！

    汴都，北城‘门’。

    夜‘色’深浓，乌云遮月，风卷黄沙，天空中没有一丝光亮。震天的厮杀声，呐喊声响彻汴都城外。

    苏漓与阳骁一路快马加鞭，疾驰而来，闻声脸‘色’均是一变。阳骁心急如焚，马到城楼前，直接从马背上纵身而起，直冲上城楼。高大巍峨的城楼上火光通明，亮如白昼，只见城楼上横七竖八倒了满地士兵，仅剩为数不多的人守在城楼边缘奋力抗敌，不时仍有士兵昏厥倒地。

    二人连忙上前查看，只见昏倒的士兵统统全身无力，意识不清，仿佛昏睡过去。

    这是怎么回事？阳骁怒吼一声。

    负责守城的领队踉跄着奔到阳骁面前，脚下不稳险些跌倒在地，回皇上，方才一阵烟飘过来，不一会儿便有人开始昏倒，怎么叫也叫不醒。之后对方骑兵忽然发起进攻，掩护攻城的人很快到了城下。小人见势不妙，立即派人请援赤锋营相助，这才勉强抵挡。

    阳骁立即走到城垛边查看，一眼望去，漆黑的夜‘色’中，遥遥可见远方营内灯火通明。

    北风阵阵拂来，干冷的空气中除了烧焦的柴火味，隐约夹杂着一股淡淡的异味，苏漓立时眉头一皱，警觉道：小心，这烟有毒！

    阳骁脸‘色’‘阴’沉，忽地冷笑：难怪这么多天他按兵不动，原来是要借这北风起时投毒！

    那领队急声道：皇上，那现在该如何？这风一时半刻也停不了，咱们的人快抵抗不住了！正说着，天空中又有飘渺的白烟随风而来，只听身后噗通噗通数响，又有几名士兵不支，相继倒地。

    淡烟掠过，苏漓小心控制气息，吸入些微白烟，仔细辨别毒烟的成分，立时心头一惊，竟然是特制的软筋散。这软筋散里加了‘迷’‘色’，此毒霸道非常，即便服用解‘药’，想要恢复力气也要些时间，苏漓心下一沉，看来阳震今夜誓要攻下汴都城！

    正在此时，只听轰隆一声你，城‘门’处传来巨大的撞击声！

    一人跌跌撞撞冲上城楼，嘶声叫道：报——敌军已经渡过护城河，放下吊桥开始攻城了！

    阳骁朝领队叫道：立即加派人手去城‘门’防守，不得有失！

    领队立即领命而去。

    形势岌岌可危，一旦城‘门’告破，汴都不保！苏漓也暗暗焦急，兵力有限，绝对不能再有人昏倒。她高声说道：所有人听着，掩住口鼻，切记不要吸入白烟！说着，她迅速从身上撕断一截衣衫，系在脑后，半张脸挡得严严实实。

    所有士兵连忙依言照做，却已经晚了，昏倒的人越来越多，防线空隙大‘露’。城墙上，不时冲上来几名叛军，被眼疾手快的士兵一剑刺穿身体，跌落城墙。即便如此，城墙上仍有大批锐锋营的士兵，前赴后继地顺着云梯向城楼攀爬，身手敏捷宛如猿猴般灵活，城内守军应接不暇，不少人已经冲入城内，形势危急，如箭在弦上。

    阳骁眼中煞气乍现，足尖挑起地上一柄遗落的长剑，寒光闪闪，赫然在手，他屏住气息，直冲到城墙边加入到杀敌的队伍中。

    国家危难，没有人可以置身其外。

    苏漓眼光一凛，手腕轻翻，袖中响箭还未发出，便见城楼入口涌上来大批的圣‘女’教人，各个面覆黑巾，显然早有准备。为首的正是挽心与江元二人，跟在他身后的是教中八大舵主。众人冲上城墙，一面杀敌，一面救治晕倒的兵士。攻城的敌军，立刻被杀下去了大半。

    苏漓不禁微微松了口气，身旁熟悉的人影一闪，她心头一跳，下意识转头，果然是东方泽。他执起一粒褐‘色’小丸直递到苏漓‘唇’边，服下去，可以解这毒烟。

    苏漓顿时怔住，他手上怎会有毒烟的解‘药’？目光一转，江元蹲在昏厥的士兵身前，正将同样的‘药’丸塞入对方口中。转眼间，手中那瓶子里的‘药’便空了。

    ‘药’。东方泽手指往前一寸，碰到了她柔软的‘唇’。她不由自主地一仰头，瞪大了眼看着他。

    快服下！他急了，一把揽住她的腰拉进怀中，眼里全是焦灼之‘色’，这毒烟对习武之人伤害尤其大，苏苏，此时不能置气！

    苏漓吸了一口气，一把推开他，还是接过‘药’来服下，他眉间一松，这才舒了口气。

    林天正疾步走来，大声道：许多人中毒不浅，解‘药’分量太轻不能彻底清除毒素。

    东方泽四下打望，微微蹙眉道：解‘药’数量有限，支持不了多久，要尽快想办法除掉毒烟的来源，才能解攻城之困。

    林天正面有难‘色’，叹气道：兵临城下，想要灭烟要深入敌阵，实在太过危险。不是武功高强之人，很难应对。

    我去！挽心立即接口道。

    不行。苏漓断然否决，灭掉毒烟必要一击即中，一旦失败，对方有了防备便再难行事。你与江元留在这里坐镇，我去。

    挽心急声道：这太危险了，小姐你不能去！

    苏漓厉声喝道：这是命令！

    挽心脸‘色’一白，颤抖着‘唇’，顿时说不出话来。

    苏漓心中一软，口气缓和了几分，你放心，我武功今非昔比，一定不会有事，就算被阳震抓了，他也未必敢杀我。说完，她已纵身跃下城楼，彷如暗夜里一缕白‘色’的疾光。

    小姐！挽心惊呼一声，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又有一道黑‘色’的身影紧随而去，转眼间消失在夜‘色’之中。

    陛……几乎冲出喉咙的话又被林天正咽了回去，只剩下干着急的份儿。

    城下攻城战死士兵的尸体已摞得犹如小山高，前方黑压压的人群仍如‘潮’水一般前仆后继。月黑风高，攻城的士兵只觉得头顶急速掠过两道黑影，抬头望去却什么都没看到。

    苏漓纵身几个起落，转眼间人已到了围势之外，听到后面紧随而来的脚步声，她没有回头，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淡淡道：你身份特殊，没有必要冒这个险。

    东方泽走到她身旁站定，轻声道：你以为我让你独自来冒险？

    苏漓低下头，咬牙叫道：这是何苦，你明知你我之间已经不可能。

    他淡淡苦笑：明知不可能而为之，我东方泽一生只错了一次，却要为这一次赔上一生。你不肯原谅我一日，我便追随你一日，苏苏，就算是天崩地裂，我也不能再放手了。

    你……她愣住，转眼去看他，却只看到他坚定无疑的眼神，一时哽住，说不出话来。

    白烟越发浓重，遮蔽了半个天空。北风阵阵吹来，浓浓的白烟迅速向前飘散开。前方一片黑黝黝的密林高耸的枝叶间，隐约有一根粗圆的烟囱直‘挺’‘挺’立着，竟然高逾数丈，正朝北城‘门’的方向。

    二人没再说话，小心翼翼地靠在树后观察。不远处，树林中开阔之地火光明亮，四五名士兵忙碌地在烟囱前添柴火，不停地扇着风。

    难怪这烟源源不绝，守着这片树林，就地便有取之不尽的木柴。

    苏漓与东方泽不约而同对视一眼，略一点头，迅速地一左一右包抄过去，出手如风，那几人不及反应，便被点住了‘穴’道，呆在原地，惊恐地看着这一对仿佛从天而降的男‘女’。

    苏漓迅速从地上接连捧起沙土丢进火堆，那火，渐渐地灭了。

    东方泽抓住其中一人，解开了这人哑‘穴’，低低道：说，放烟的地点共有几处？

    眼前的男子俊美的脸惊世骇俗，一双眼睛却冷酷无情，那人寒意顿时窜上心头，哆哆嗦嗦地说道：一，一共有三处。另外两处在那边。伸手指了指北面的方向。

    东方泽微微一笑，指间用力，那人头一歪，瘫倒在地。

    二人施展轻功，很快来到第二处燃放点。两道黑影闪过，负责看守的士兵颈后一凉，不约而同地倒了下去。浓白的烟雾渐渐被风吹散，夜空恢复了本来的面目。最后一处燃放点顺利熄灭，苏漓不禁长出了一口气。

    东方泽忽然低声叫道：有人来了！他迅速拉过苏漓，纵身往一旁枝繁叶茂的大树跃去。树干之间狭窄，苏漓被他抱在怀里，后背紧紧贴着树干，她忽生不安，几次挣扎着想推开他，却被他搂得更紧。

    你干什么？她莫明地愠怒。

    嘘！他极力压低了声音，敌众我寡！先看看再说。

    苏漓心中暗恨，却无可奈何。这树冠极为茂密，他二人藏身在树叶之间，身影完全隐没于重重暗影之中，的确是一个极好的隐蔽之处。她瞪着他，黑暗中只看得见他一双明亮的眼睛，竟如星子一般熠熠生辉。苏漓心头一颤，慌忙别开了眼。

    树下马蹄声响，很快来了一队骑兵，为首的将领身形纤长，一身亮银盔甲格外醒目，骑在马上，看不清样貌，头顶的盔帽的标识，是锐锋营那枚威风凛凛的虎头。

    该死！竟然被人偷袭了也不知道？将领怒极，一挥马鞭，直将身侧的副将从马上‘抽’了下来。

    副将忍着疼，单膝跪地，惶恐回道：回世子，能有这样身手的人，绝非泛泛之辈。小人怀疑是那圣‘女’教的圣‘女’，听闻她武功高强，体内融合了当世两大武功绝学！

    苏漓心中一动，世子？难道是阳震的长子阳晋？听那将领说话的声音，年纪似乎很轻。而她数次过府，都没有见过阳晋。据说他被阳震刻意投放军营，磨练意志。

    是她？那将领冷哼一声，轻蔑地道：烟刚灭，他们一定还在附近，传令下去，仔细搜查，杀无赦！

    马蹄声渐渐去得远了，苏漓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几分，侧耳倾听一阵，轻叹一口气：他们一直在附近搜查，一时半会儿怕是走不了。

    谁说我们要走？他淡淡地笑。

    苏漓瞪他：你想在这树上住上十天半月都随你，我要先走了。

    说着，她施展轻功跳下树，刚一迈步就被拉住了手。苏漓眉头轻皱，放开！

    先不要急，我们还有事要办。他无视她的拒绝，拉着她的手施展轻功，在夜‘色’里急速穿行。苏漓几次想甩开他，碍于身在敌营，不能张扬，只得忍了又忍。很快，二人便来到见龙坡上一块巨大岩石后，看着坡下不远处阳震驻扎十万大军的营地，苏漓叹气道：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

    他扬眉淡笑：既来了，当然不能空手而回。

    苏漓深叹一声，真亏他想得周全，十万大军的军营，连绵数里。只将毒烟灭了，士兵仍可攻城，若是后方大营出了意外，攻城之人心思一‘乱’，多半会不战而退。

    东方泽从怀中掏出几枚圆形的蜡丸，拿起一个深深扎在箭尖上，对准驻地一座营帐旁的火把，满弓‘射’出。

    他箭法奇准，内力惊人，那利箭去如流星，正中火把。只听砰地一声，火把炸出一团巨大的火球，瞬间点燃了一旁的营帐，此时北风未停，火势蔓延极快，转眼间半个营帐已经着了起来。

    军营里立时‘乱’作一团，一众士兵纷纷抬水来灭火，却没想到那水浇上去，立时冒出一股浓烟。惨呼声不绝于耳，冲在最前方的士兵痛苦地捂住了双眼，倒地不停地翻滚。

    又一枚蜡丸如法炮制，转眼间又一座营帐起了火！几枚蜡丸‘射’入敌营，营中几成火海。军营里不时传出奔逃惨叫之声，一时之间竟无人敢上前相救。

    他从哪‘弄’来这么厉害的毒丸？苏漓心中一动，忽然想到解‘药’的事，你早知道阳震会用毒烟攻城？

    他摇了摇头，我只是猜测，并不确定。毒烟是虞千机很早以前便‘交’给阳震的。

    虞千机是阳震安排在圣‘女’教里的探子，如此机密的事，他从何处探得？苏漓脑海中忽地灵光一闪，是你安排了林天正进碎月舵？

    他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并未答话。

    苏漓冷笑道：你对圣‘女’教当真上心，就连虞千机这样的‘女’子，也肯为你卖命！想起当初在圣‘女’教时，虞千机曾对乔装成夏伏安的他百般示好，内心忽然生出一股莫明的郁闷。

    东方泽轻叹一声，去握她的手，却被她用力甩开。

    虞千机这样的‘女’人，肯为我做事，自然是有原因的。他双眸明亮地看着她，仿佛想看清她眉间的不快到底是因何而生。

    当然有原因，她身为我圣‘女’教的舵主，居然肯帮一个外人，连我这个圣‘女’都不知情，除了为情所困还能有什么原因！她也盯着他看，一个权倾天下的皇帝，风流俊美，智慧无双，如何不让‘女’人甘心为他飞蛾扑火？！

    你说很对。他居然笑了，眉宇间如‘春’风化雨，灿如星辰，的确是为情所困。世间任何一个人，都逃脱不掉这一个情字。

    苏漓心头一跳，转开了眼，冷声道：那本尊是不是该恭喜你，连本尊的人，你也能收服。既然你这么看重她，以后就让她随你去罢，这样的人，我圣‘女’教也留不住了。

    他脸‘色’微沉，却没有说话。忽然一伸手，用力将她扯进怀中。苏漓吃了一惊，抬手就一掌，只听见砰地一声，他的身子晃了晃，一只手牢牢箍在她的腰间，纹丝未动。

    苏漓恼了，怒道：放开！正‘欲’一掌再挥去，却见他的脸‘色’渐渐发白，双手收紧，微微闭了眼，似乎早料到她会动手，却甘之如饴。想起他曾受了那么重的伤，身子没养好便来陪她出生入死，那一掌停留在他脸颊边，生生止住，愣是打不下去。苏漓瞪着他只能喘息，下一刻他却飞快地抬起她的脸，准确无误地‘吻’上了她温软的‘唇’。

    甜蜜的滋味带着莫名的悸动，瞬间袭倒了他和她。

    苏漓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仿佛在聚灵峰北斗七星阵中那绝望中的放纵与甜蜜，又扑面而来。而他，在她终于回过神来，扬起手掌的一刹那，迅速地放开了她。

    你！熟悉的气息一瞬远离，苏漓竟无端生出一股空落感！

    苏苏……他轻声低唤，为何要抗拒对我的感觉？！

    苏漓咬了咬牙，飞快地转过了身，我对你没什么感觉！你想找感觉，去找虞千机吧！

    身后的人，忽然闷笑了两声：虞千机想要的人，根本不是我。

    苏漓一怔，猛地回头去看他，不是你？她不是……一直对你有意思吗？

    他一步一步走近她，眸光温柔地在她脸上打转，当然不是。她喜欢的人，是林天正。

    苏漓呆了一呆，林天正？！温润如‘玉’，气质疏朗，竟然会看上风流妩媚的虞千机？！

    之前我潜入总坛之时，就派了林天正进碎月舵，查找绝情丹的解‘药’。解‘药’还没找到，林天正与虞千机却互生情意。虞千机原为阳震在圣‘女’教的内线，得知林天正听命于我，为了爱人，有意弃暗投明。我当然乐见好事，成全他二人。那毒烟是虞千机早已制好‘交’给了阳震，大军攻来时，我猜想阳震可能会利用这毒烟来攻城，于是命他二人赶制解‘药’，以防万一。

    苏漓心头滋味百生，想起刚才以为他与虞千机有情，竟心生闷气，不由有些懊恼。难怪他曾坚定地对她说，一定会为她找出绝情丹的解‘药’，原来，碎月舵里早有他的人。

    沉默了半晌，只听见彼此的心跳，在暗夜里渐渐平复，她才闷声道：你为何不早说？

    我只是想知道，在你心里，是不是真的如你所说，对我已经完全没有感觉。他再上前一步，眸光停留在她眼瞳深处，苏苏……你骗我不要紧，为何要骗自己？

    他的目光那样专注，专注到苏漓内心一阵战栗，骗自己？她在骗自己吗？不，她和他早已经恩断情绝，今生今世，根本不可能再从头开始！

    猛地转过身，她冷冷道：那只是你自以为是。

    北城楼的方向传来如雷震动的马蹄声，似乎有大军撤回。东方泽脸‘色’微变，一把拽起苏漓，走！

    依来路从密林穿行而过，二人向北城‘门’方向疾奔，林子另一侧突然钻出来一队骑兵，为首一人正是方才密林中见到的年轻首领。开阔之地，无处隐藏行迹，二人撞了个正着。苏漓暗叫糟糕。

    站住，什么人？

    副将曾在军中见过苏漓，立即大声叫道：圣‘女’教的圣‘女’！

    年轻的将领脸‘色’立时‘阴’沉，杀！

    众人闻声迅速弯弓搭箭，顷刻间箭雨密集而来，东方泽与苏漓拔身而起，避开凌厉的攻势，那箭纷纷深深‘射’入土地之中。

    骑兵飞快前后围堵，将二人困在当中，苏漓紧紧靠着东方泽的后背，冷冷看着眼前的年轻首领，他年纪约莫十五六岁，五官俊美‘阴’柔，像极了阳震，那一双眼，却比他的父亲显得更加‘阴’狠无情。

    新仇旧恨一并涌上心头，阳晋恨极，厉声叫道：放箭！

    捉住他！东方泽传音入密，苏漓毫不迟疑地纵身一跃，避过攻击，直朝阳晋的方向掠去。

    阳晋脸‘色’一变，急忙抄起手中长枪，破空刺去！只是半空之中，苏漓身形急转，五指直探向阳晋后背，将他从马背上腾空抓起。她手指如风，飞快点中阳晋身上几处大‘穴’，阳晋无法动弹，直直摔在地上。

    与此同时，东方泽一把扯下身后披风，旋身一转，手腕急转，黑‘色’的披风被灌注强大内力，彷如一个黑‘色’的漩涡，利箭尽折，却无一不被卷入其中。

    众人大惊，这诡异的招式，简直令人无法置信。眼见阳晋被擒，众人连忙调转马头，纷纷上前围攻苏漓。

    东方泽冷笑一声，手臂一抖，黑‘色’披风尽数展开，那些断箭带着凌冽的劲力，立时‘射’向始作俑者。

    一时之间，战马嘶鸣声，惨叫声连连，马匹突然受惊，骑兵猝不及防，跌落下马，被惊‘乱’的马蹄踏得连连翻滚，哀嚎不已。

    你这‘女’人真是狼心狗肺，亏得父王对你那么信任！阳晋躺在地上，一动也不能动，死死盯着苏漓，眼底尽是怨毒的光。

    苏漓缓步走到他身旁，沉声道：他有很多次机会可以回头。阳晋，你年纪还轻，不要一错再错！

    你亲疏不分！助纣为虐！你忘了炎儿是怎么死的吗？阳晋恨极，终于控制不住地低吼道。

    想到惨死的阳炎，苏漓禁不住心头一痛，那个无辜的孩子，是那么聪明可爱，却成了皇权无情争斗下的牺牲品。

    看着脚下少年愤怒扭曲的脸孔。苏漓忽然发觉，阳晋……已经是阳震唯一的骨血！她静静地注视着他片刻，淡淡道：炎儿的死，你父亲也有不能推卸的责任，若非他执‘迷’不悟，一意孤行，你也不会走到今天这步。

    废话少说，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你是舅父唯一的儿子了，我不会杀你，回去给舅父带句话，悬崖勒马，为时未晚。为一己野心，覆天下之‘乱’，只怕会付更惨重的代价。你……好自为之吧。

    苏漓手指轻弹，阳晋只觉得身子骤然一松，‘穴’道已解。她不再多发一言，转身大步走了。

    阳晋垂下眼眸，闪过一丝狡诈之‘色’，他手腕轻转，一柄闪亮的匕首滑落掌中，银光闪过，那匕首直朝苏漓后心‘射’去！

    东方眸光一冷，拂袖一扫，那匕首忽然倒转了方向，阳晋一惊，身子一翻闪避不及，那匕首狠狠扎进他肩头，顿时血流如注。他仓惶起身，跳上一匹马立刻钻进密林，风一般地消失了。

    苏漓脚步一顿，却什么也没有说，抬脚走了。

    他沉默地跟在她的身后，此刻只有夜风呜咽，所有恩怨情仇，沉没暗涌。

    经此一役，阳震叛军偃旗息鼓，战事再度陷入僵持中。先皇因此停灵多日，阳骁不敢再有耽搁，决定即日为先皇发丧，入土为安。到出殡这天，‘阴’雨‘蒙’‘蒙’，汴都城内素白遍地，肃静凄冷。阳骁孝服在身，率领朝臣送先皇遗体入皇陵。苏漓跟在浩‘荡’的队伍之中，不离阳骁左右。这一路，阳骁格外沉默，无论何时，他只要回过头，总能看到她平静关切的眼神，默默地注视着他，悲痛之中尚有一丝安慰。

    先皇遗体被送入皇陵，阳骁遣散众臣，独自直‘挺’‘挺’地跪在先皇陵前，久久不动。眼见太阳就要落山，徐常禁不住心底担忧，低声劝道：皇上，时候不早了，回宫歇息吧。

    阳骁置若罔闻，只是呆呆地看着远方起伏的山峦，黯淡的目光似已失去了焦距。

    半晌，徐常愁容满面，求助地望向苏漓。

    苏漓暗自叹了一声，这几日他根本没有好好歇息，此刻形容憔悴，早已没了平日飞扬的神采。她正想开口相劝，却见阳骁却猛地起身，一语不发，迅速翻身上马。马鞭狠狠一‘抽’，那马立即狂奔而去。苏漓暗叫不好，连忙飞身上马，紧跟其后。

    秋日的草原，草木枯黄，风吹在脸上，仿如刀割。苏漓不断挥舞马鞭，紧紧盯着前方的阳骁的背影，见他发狂一般的策马疾驰，心头一痛，这样的阳骁，一如当初她离开母妃陵去往黎苏坟地，控制不住一路疯狂疾奔。但她明白，即便如此，也无法疏解内心失去至亲的悲痛。

    阳骁忽然猛地一勒缰绳，胯下宝马吃痛扬蹄嘶鸣而起，毫不留情地将他甩下马背，旋即狂奔而去。阳骁任由自己重重砸在地上，尘土飞扬，身子往前翻滚几圈，便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了。

    阳骁！苏漓惊叫出声。心顿时一沉，飞身跳下马背，扑至他身前，连声唤道：阳骁！你怎么样？

    那张总是笑容满面的俊朗脸庞上，竟然布满泪痕。她不由怔住。

    时至今日，她第一次看到他流泪。

    此前，无论是被诬陷弑父，抑或阳震大军围城，汴都危在旦夕，他都不曾在人前流‘露’出半点脆弱的情绪。此时无声的流泪，仿佛一个无助的孩子。这样的阳骁，竟让她莫名地有些心疼，不禁又想起重生后最初渡过的最无助的日子。她也曾压抑悲伤，在人前若无其事的微笑，然而丧母之痛却象大山压在心头，让她时时都喘不过气。

    或许，每个人要经历一段伤痛，才能真正地成长起来。当失去了最亲之人的疼爱和庇护，软弱将成为最不需要的一种情绪。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在他身旁坐下。

    草原的尽头，夕阳即将消失最后一线光明，似乎也在陪伴着他，告别这最后一次肆意的发泄。

    许久，阳骁方才开口，哑声轻道：阿漓，谢谢你。

    苏漓转眼去看他，明朗的俊颜上泪痕已干，神‘色’凄然，眼底却有一丝坚毅。

    她默默地摇了摇头，某些时刻，无言的陪伴更胜过千言万语。他心头一动，坐起身来，轻轻拥住了她。

    苏漓心头微涩，抬手轻抚上他的背。阳骁微微一顿，立刻将她抱得更紧。

    你知道吗？有时候我真的会怨你。他低沉暗哑的声音响在耳边，有些微的紧张，无论我怎样做，怎样讨你欢心，你似乎一点都不在意我。关键时刻，你总是选择站在别人身边。可是这一次……我很高兴，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没有离开我！

    阳骁，我并不是不辨是非的人。苏漓淡淡道。这一句看似云淡风轻的话，内里却暗藏了无数惊涛骇‘浪’。只有她自己知道，做出这样的选择何其艰难！

    天‘色’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苏漓不再多说，轻轻推开他，站起身来‘欲’走，却被他紧紧拉住了手，阳骁抬起头来，望着她的明亮的双眼中情愫暗涌，忽然轻声问道：阿漓，你会永远在我身边吧？他声音很轻，却分明有认真的执着。

    她心头一震，他在向她索要承诺吗？

    他紧接着又道：未来会如何，我不能确定。我只知道，有你在我身边，再大的风‘浪’，我都能撑过去。我，不能没有你。

    苏漓沉默不语，当初她来汴国本不在最初的计划中，也未曾料到会待这么久，至于未来如何，她也没有想好，而他突然发问，反倒让她不知如何作答。

    风中似乎传来一声轻叹，他没再追问，站起身来道：走吧。

    夕阳西下，笼罩在暮‘色’之中的汴皇宫，竟有几分说不出的沉重。晚风回旋，牵动角楼檐下的铜铃，发出叮叮脆响，扰‘乱’人的心神。

    东方泽负手立在高高的角楼上，一袭黑‘色’锦袍在秋风中猎猎翻飞，他定定地望着与阳骁同乘一骑归来的苏漓，神‘色’间竟有几分难以言喻的落寞。

    夕阳余晖轻柔地洒在他二人身上，素白的孝服镀上一层淡淡的光芒，这和谐亲密的一幕，顿时刺痛他的眼。

    曾几何时，她也这般亲密的坐在他身前，记忆里淡淡的馨香，依然在心底挥之不去。明明是‘交’付真心彼此全心信赖亲密至无间的爱人，如今为何与他隔了最远的距离？！

    身后传来脚步声，只听林天正轻叹道：这里风大，陛下回去歇息吧。

    东方泽仿佛没有听到，头也不回地突然问道：林天正，你可曾羡慕过什么人？

    林天正微怔，略带惊讶地看着他。一向高高在上的男子，竟然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他还未开口，只听东方泽又道：朕当初送先皇出殡，仪仗比那更长的队伍跟在朕的身后，可是……再多的人，也无法理解朕心里的感受！

    那无需言语，只凭一个眼神，也能看懂他心思的人，已弃他而去。

    林天正心中一动，望向远处的‘女’子，叹道：这世上最难掌握的便是人心。缘来缘去，自有定数。陛下又何必如此自苦？

    东方泽心头一震，这样简单的道理，如今却要他人来提醒自己。他再清楚不过，今生今世也无法割舍这段情。就算付出一切代价，他也要追回她的心！只是他的努力，他的坚持，还能唤得回她吗？

    一时痴惘，只是看着渐渐趋近的一双人影。

    那样专注的凝视，立时令苏漓觉察，下意识地抬头，直直对上他深邃的双眼，心底瞬时一震。清晨她随出殡队伍离开之时，他似乎就站在那里，此时竟然还在……

    阳骁勒住缰绳，眼光微冷，只见东方泽已快步下了角楼，朝他们走过来。

    阳骁迅速翻身下马，朝苏漓伸手道：来，我扶你。

    苏漓迟疑一瞬，刚伸出手来，却被旁侧突然伸出的一只手紧紧握住。

    如此小事，怎敢有劳汴皇！东方泽淡淡一笑，眼底寒意顿现，他长臂一伸，就要抱苏漓下马。苏漓却轻巧地闪身一避，在他的手揽上她腰际之前，她已经稳稳地站在了阳骁的身边，淡淡无‘波’，目光疏离。

    东方泽手指僵在半空，怔怔地看着她。过往无数次他都会抱她下马，自然亲昵的动作无需言语，彷如天生契合。而此时，她刻意的回避，分明对他心存戒备。难道在她心里，他竟已不及阳骁？！

    他不自觉地后退一步，掩饰不住眼底深藏的失落。

    阳骁看在眼里，忽然笑了，那笑容有些意味不明。他揽住苏漓的肩膀，眼中柔光似水，晟皇此言差矣。在朕心里，但凡与阿漓有关，绝无大小事之分。别说是扶她下马，即便要朕为她上刀山下火海，朕也心甘情愿！

    话虽是对东方泽说，眼睛却一直盯着苏漓，他这般直白，柔情款款，倒让苏漓怔住，不知说些什么。

    阳骁轻轻一笑，转头望向东方泽，眼底温情尽褪，顷刻化作淡淡冷光，漫不经心地道：朕累了，与阿漓先行一步。晟皇陛下没什么事，还是早些回驿馆歇着吧。

    一句话立显亲疏之别，这二人言辞间你来我往，显然是在斗气。苏漓眼光微冷，不喜他们以她为由而机锋暗藏。拨掉阳肩上阳骁的手，淡淡道：天‘色’不早了，都回去吧。

    东方泽冷笑道：听闻阳震大军今日频频出没见龙坡，相信很快将发起二度攻城之战，不知汴皇打算如何守住你这风雨飘摇的汴国江山！？这句话，让阳骁刚刚迈出去的脚步顿时停下。

    阳骁脸‘色’顿时一变，刚要开口，一人疾奔而来，正是石敬，他神‘色’焦急道：皇上！探子来报，阳震集结大军，又有攻城之势！

    阳骁目光瞬间冷厉如刀，刷地直刺向东方泽，他身为外客，所得讯息如此‘精’准迅速，甚至超过了他这个汴国之主！

    苏漓也是一惊，这么快？！离上次攻城不过几日时间，中了‘迷’毒的士兵即便恢复如初，阳震也该有所顾忌，不会贸然发动进攻。

    除非……他已经找到了克制‘迷’毒的法子！

    似是看出她的疑‘惑’，东方泽道：见龙坡附近的山谷里有种‘药’草，汁液可暂时封住人的嗅觉。

    苏漓眼光一沉，那么一切‘迷’毒都将失去作用！

    不错。所以，接下来这场仗，必定极难应付。东方泽沉声道。

    苏漓心头一紧，道：这里风大，我们回宫再商议吧。

    勤政殿内，茶香缭绕，香炉内一缕轻烟袅袅升腾，淡淡的龙涎香气缓缓在空气中弥散开来。苏漓和阳骁的神情都有些凝重，各自坐着，沉默地思索着对策。东方泽手捧热茶，淡淡地靠在软椅中，看着他们，也不说话。

    忽尔都还需多久还朝？苏漓突然问道。

    阳骁凝重道：大军行速不比单骑快马，最快也还要等上几日。

    汴都城内守军本就不多，上一场守城战亦损失不少士兵，阳震此次一旦大举攻城，城内守军最多撑不过三日。圣‘女’教中人武功虽高，对付一个锐锋营已是勉强。想抵挡十万大军根本不可能。为今之计，只有尽量拖延时间，等待援军到来，但阳震诡计多端，并非易事！

    阳骁与苏漓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底的担忧。许久没人说话，气氛一时陷入沉默。

    苏漓轻叹一声，排兵布阵她并不熟悉，究竟有什么方法可以尽量拖延到援军来呢？她的眼睛不由自主地朝东方泽望去。

    他也正在看她，淡然的眼光里，隐藏着未知的伤感。

    苏漓心头一跳，收回了目光。

    半晌，东方泽低叹一声，缓缓站了起来，轻声道：要想拖延时间，并非全无办法。他手指轻点桌上地图，此地名为裕峡谷，是见龙坡至皇城的必经之地。山谷险长，黄沙遍地，林天正推算明日会有大雾，可在此地下一番功夫。

    山谷……黄沙……苏漓忽然想起，她曾在父王兵书上看过一个案例，心头豁然开朗，欣喜地抬头道：你是想用疑兵之计……

    不错！他淡淡地微笑，苏苏冰雪聪明，定然了解我心中所想。无论何时何地，她总是那个明白他心思的人。这一刻的凝望，令他恍惚觉得，似乎回到了两心相契的岁月……

    晟皇对我汴国地势真是了如指掌！飘远的思绪蓦然被冷冷的言语所打断，阳骁目光锐利而深沉，紧紧地盯着他，似乎弦外有音。

    东方泽似是知晓他的心思，淡淡地扫他一眼，冷笑道：汴皇何必紧张？轻而易举得到的东西，朕没兴趣。话里的意思分明清楚，他不屑乘人之危，这般狂妄自负的话，恐怕天底下也只有他才说得出口！

    但若是朕想要的，却任谁也不能阻止！否则，后果堪虞。深沉的双目闪过锐利的光，语气里似有警告之意。

    苏漓自然也听出他意有所指，不禁心中微沉，敏锐地觉察到他们之间，一定有什么事是她所不知道的。

    眼见着阳骁神‘色’变了几变，目光中隐有冷意，苏漓道：既然已经有对敌之法，还是尽早布下防卫。

    听她这样说，阳骁也只得按捺情绪，商议对策。直至深夜，方才散去。

    这一天，大雾。阳震集结大军，正‘欲’前往裕峡谷。前方探子忽然来报：禀王爷，裕峡谷发现敌军，不下十万。

    什么？十万？！将领们顿时大惊

    不可能！皇城内一共才三万守军，哪里来的十万大军？！阳晋立即叫道。

    难道是忽尔都大军回援？一名将领疑声道。忽尔都乃汴国当朝第一将，人人皆知他武艺高强，打起仗来根本不要命，连阳震也要忌惮三分。

    阳震皱眉思索，晟、汴两国的和谈协议虽已签订，但晟国大军至今未撤离天‘门’，阳骁竟敢调令边关大军还朝！他就不怕晟军违反协议，趁虚来犯？！更何况，他早在通往边关的路上沿途设卡，十万大军，想要回援岂是易事？

    本王倒要看看，他们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阳震思量一番，沉声下令，大军浩浩‘荡’‘荡’直奔裕峡谷。

    汴都城外南十里，见龙坡至皇城的必经之地，裕峡谷。两侧高山环伺，谷内黄沙怪石，大雾缭绕，人在其间，只可窥见十步之景。

    平日此地寂静异常，今日远在几里之外，便听得阵阵马蹄声在谷内沉沉回响，不绝于耳，远远听去，一时间竟分不清谷内究竟有多少人马！越接近谷口，那声音越是响亮惊人，震动人心。而谷口‘迷’雾浓重，黄沙漫天，人影憧憧，难辨虚实。

    阳晋看了半晌，目‘露’疑光地道：父王，这其中恐怕有诈。连日来，城中三万人马一直守城不出，城‘门’也一直未开。今日何以这里会有大军行迹？难道……真是忽尔都回来了？

    阳震面容沉冷，没有说话，只是微一抬手，身后庞大的军队立时鸦雀无声。

    谷中浓雾弥漫，苏漓凝神细听着谷外动向。依照东方泽的计划，圣‘女’教四千教众，调出三千，五百人分为一队，骑马在谷内来回奔跑，这山谷地形奇特，响亮的声音，回声重重，再辅以众人倾注内力的驾马声，造出超越十万人的巨大声势。

    只是这疑兵之计全仗有大雾之天，只能拖延一时。阳震生‘性’多疑，心思细密，若他不轻易离去，待午后大雾散尽，这虚张声势便再也瞒不过他。

    苏漓沉默不语，江元低声道：‘门’主不必担心，晟皇有言在先，一旦形势有变，咱们只管撤退，他自有对策。

    苏漓叹息：我明白。东方泽调去擅长机关暗器的新流舵舵主傅天刃及舵中五百人，想来定是另有安排。

    谷外，阳震大军似乎一直停在远处，依然在观望，没有离去之意。

    苏漓手中令旗一挥，六队骑兵同时喊杀，千匹骏马扬蹄嘶鸣，声势极为惊人！那声音回‘荡’许久，之后山谷内恢复寂静，再听不到半点声息。

    山谷外，先派的探子回返来报：禀王爷，那谷中雾气极大，人影纷杂，实在难以辨清，不过可以断定，对方的旗帜是黑‘色’！

    众人皆是一惊，谁人不知军中旗帜黑‘色’正是汴国第一将专属？

    阳震皱紧了眉，他身后一名武将忍不住上前道：王爷，这应该是忽尔都！他统帅之下骑兵居多，每次练兵，马蹄声均响彻数里之外。

    阳晋却疑道：如果真是忽尔都，以他的脾气，明知我们在此，为何会隐而不出，这其中定有问题！

    阳震眸光森冷，冷哼一声道：他在雾中，也无法看清谷外的情形。

    父王，忽尔都从不打没把握的仗，如果真是他，我们切不可贸进！阳晋的脸‘色’也凝重起来。

    阳震脸‘色’一沉，定定望着‘迷’‘蒙’的谷口，此刻山风吹过，浓白的雾气不断翻涌，情势愈加难辨。他心一冷，挥手道：撤退！

    谷外隐约传来马蹄声响，苏漓凝神细听，对方已有撤退之意。她微微松了口气！

    偏在此时，‘阴’霾的天空忽然云开雾散，透出一丝明亮的光来。

    天要晴了！

    阳震立即勒住缰绳，迎着那道明亮的光线，锐眸微咪，‘唇’边倏然扯出一丝冷笑。

    日头已出，再大的雾也有散尽之时，他只需安静等待，用不了多久，这谷中玄机便能一目了然！

    苏漓的心顿时沉了下去，人算果然不如天算，今日想就此‘蒙’‘混’过关，显然已无可能！

    她深吸口气，不到最后一刻，绝不能轻易放弃。当即发令，命骑兵再度奔跑起来，飞扬的尘沙顿时肆意弥漫，‘混’着未散的薄雾，堪堪掩盖住谷中的真实情况。

    眼看午时将近，光线越来越强，雾气散去了大半，谷内的情形若隐若现。

    父王，雾气已散，我们还等什么？阳晋望着谷口，跃跃‘欲’试。

    阳震还未答话，忽听空中嗖嗖数响，众人抬眼一望，只见谷口两侧的山峰有铺天盖地的利箭‘激’‘射’而来，迅猛无匹，不知用得何种弩箭，竟然远远超出正常‘射’程范围。

    阳震面‘色’一变，迅速指挥骑兵后退，步兵举盾上前挡箭。

    谷中第一轮攻势过后，阳光越发明亮，谷口雾气渐渐稀薄，远远望去，隐约能看到并不宽阔的谷口，密密麻麻的骑兵在谷口静候，反而后方蹄声不断。

    阳震抬头一望，只见几架巨大的弓弩悬在山顶巨石之上，却看不到一个人影！原来根本不是什么埋伏，而是利用机关造势！他顿时‘阴’冷一笑，忽尔都骁勇善战，并不善谋，手下也无人擅长机关或奇‘门’遁甲之术，否则当初绝不会中袁向之计，被困于瘴气山林！

    这谷中之人，一定不是忽尔都！他不再迟疑，果断地叫道，前锋听令，即刻率锐锋营五千人马冲进谷内！

    前锋飞快领命而去。

    看着急速奔来的人马，苏漓心头遂沉，立即叫道：所有人撤退！

    几千人有条不紊地向山谷后段撤退。苏漓端坐马上，蓦地飞身而起，运起内力猛地击出一掌，沉厚的内力落在一侧山坡，立即‘激’起尘烟无数，成功阻碍对方军队的视线。

    大军却并未因此停留，马蹄疾奔，依然扑压而来！

    苏漓暗自心惊，阳震带兵果然不凡，这样的情况下仍然吓不倒他们！正‘欲’再运功击掌，身后忽然奔来一骑快马，她未及回头，已被他拦腰抱上马背。

    走！熟悉的磁‘性’嗓音滑过耳际，他的呼吸拂过耳畔，气息稍有不稳。

    东方泽发出一声清啸，震徹山谷。

    山顶的机关再度发‘射’出狠疾的箭雨，笃笃嵌入地面，战马受惊，原地连连打转，不肯前进。

    东方泽带着她一路疾奔，来到一处地势较高的山坡上。马儿缓缓地停了下来，苏漓忍不住回头去看他，俊美的脸上掩不住疲惫之‘色’，昨夜到今晨，他亲自带人在此布阵，不辞辛苦，亲力亲为，他这样帮助阳骁，究竟是为了什么？心里似乎隐约有一个答案。但她却不敢深想，也不愿深想。

    这是什么地方？翻身跳下马背，苏漓走到山坡最高处站定。

    居高临下，从这里谷中情势可以尽收眼底。他走到她身后，缓缓抚上她的肩膀，一会大军冲进来，你只管带着你的人冲出去，其他的事，‘交’给我。

    苏漓皱了皱眉，想说什么却又忍住。

    谷口的弓弩已经停止发‘射’，飞扬的黄沙也已尘埃落定。谷内竟然空‘荡’‘荡’的，仿佛从没有人来过。

    阳晋哈哈一笑，叫道：父王果然料事如神，忽尔都根本没回来！他们不过是虚张声势，想以此拖延时间！这会儿抵挡不住就想逃？可笑！小王定要杀他们个片甲不留！余将军，随我来！话音未落，他一人一骑，竟然率先冲进谷中。

    阳晋身先士卒，自信满满，锐锋营立时士气大振。余将军立即带队紧随其后。裕峡谷一时蹄声震动。到了谷中后段，山顶巨石忽然滚滚而落，黄沙漫天，来去无路。

    中计了！阳震脸‘色’一变，策马疾奔，大叫道：晋儿！回来！

    原本来势汹汹的冲锋军，立时‘乱’成一盘散沙，许多士兵控制不住受惊的战马，纷纷跌下马背，转眼被惊惶的马群踏成‘肉’泥！

    一时之间，裕峡谷中战马嘶鸣，惨呼声不断！

    一场战役，不知会有多少士兵因此命归黄泉，与挚爱分离，与至亲‘阴’阳永隔！

    眼前这一幕太过惨烈，苏漓心头沉重，彷如压了一块石头。

    突然，一排锋锐的利箭，夹杂凛冽杀意破空而来，惊人的力度几乎可以‘射’穿顽石！

    苏漓心头一惊，峡谷对面的山坡不知何时站了一小队人，为首一人‘阴’冷沉郁的眸子直盯着她，竟是阳震！

    东方泽神‘色’一变，迅速将她扑倒在地，就势一滚，躲到一块巨石后。只是冲力过大，他后背重重撞上坚硬的石头，忍不住闷哼一声。

    苏漓还未来得及开口，只听笃笃数十声响，方才站立的地面已被几十支利箭深深嵌入！好险！只差一点，他们两个就被‘射’成刺猬！她心惊不已，额上不禁渗出冷汗，心跳得飞快。

    想到他方才那一下似乎撞得不轻，不禁抬眼去看东方泽，低声问道：你怎么样？

    谁知刚好他低下头来，急切地问她：你没事吧？

    二人不约而同地开口，却又同时怔住。她偎在他怀中，靠得这样近，彼此眼中关切的情意，是如此清晰，根本无从掩饰。

    他有一刻失神，抱着她的手臂，情不自禁地缓缓收紧。

    苏漓垂眸不语，心底却如翻江倒海一般，久久无法平息。

    忽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大声响，整座山谷似乎都震了一震。

    二人一惊，立刻站起身来。只见谷底石林已轰然坍塌。

    转眼之间，锐锋营已经伤亡惨重，阳震脸‘色’难看之极，不再耽搁，直奔石林。这石阵极为诡异，一时半会儿闯不过去，他只得率众人‘欲’退出谷去。谁知山谷另一端突然燃起大火，满山遍野的浓烟呛得人喘不过气。

    该死！阳晋脸‘色’大变，咬牙道：想活活困死咱们！

    阳震眸光冰冷，却面无惧‘色’，冷冷喝道：冲出去！

    锐锋营剩余的士兵，在阳震率领下冲出山谷，此时大军已折损过半。阳震回头一望，这五万残兵，刚刚从生死边缘冲杀出来，皆有惶惶之‘色’。他厉目圆睁，大声叫道：众将听令，随我杀入皇城，活捉昏君，重重有赏！

    杀！杀！杀！一时群情‘激’奋，大有不破城‘门’誓不罢休之势！

    东方泽见此情景，皱眉道：所有人退守皇城！

    生死存亡的一战，终于到来。

    巍峨的城楼之上，阳骁亲临指挥，一身金‘色’铠甲，在阳光的照‘射’下，光芒闪耀。身边的将士因国君亲临受到鼓舞，士气高涨，他们目光紧紧盯住敌军即将出现的方向，眼中闪烁着视死如归的光芒。

    苏漓微微怔住，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感觉到，阳骁身上散发出的帝王之气！这个爱玩笑闹的顽皮少年，在经历人生巨变之后，已然蜕变成蝶，成为心怀家国的君主！她‘唇’边闪过淡淡欣慰的笑容，心中却仍有些担忧。

    东方泽看在眼中，心下了然，淡淡道：他若连对方五万伤病残将都抵挡不住，还有何资格当这一国之君？！

    苏漓顿时沉默了。

    他说的没错。阳骁不知何时步下城楼，脸上带着坚定的自信，步伐沉稳，耀眼夺目的金‘色’盔甲越发显得他一张俊脸尊贵不可‘逼’视。他越过东方泽径直走到苏漓面前，郑重道：坐上这位置，我便肩负国家荣辱，不容有失！你放心回宫去休息，我会用事实证明你的选择没有错，这座城，还有你，我定能守护！

    苏漓默然不语，他言语之中信念坚定，却不过是在安抚她的心。她清楚这一仗有多难打。只是，她不愿意离去，还有另一个原因。

    清亮的眼瞳深处，情绪流转，似是深藏了无数沉重的心事，她‘欲’言又止的神情看在阳骁眼里，他轻叹一声，上前握紧了她双手，认真道：我答应你，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杀他。

    苏漓心头一颤，眼底流出淡淡的感‘激’之‘色’，她的亲人已经不多了，她不想再失去任何一个。

    东方泽低眼看着二人彼此紧紧‘交’握的手，深邃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冷光。

    苏漓回到宫里，江元不时传来消息，阳震大军攻势之猛，远远超乎他们预料。不过短短一日，三万守军拼死力搏，已死伤近万，而城下攻势却丝毫不见减弱，如此下去，不出两日，城‘门’必破无疑！

    苏漓心急如焚，要她坐在宫中等待一个无法预料的结局，她实在无法做到。当即决定前往城‘门’一探情况。

    刚出宫‘门’，一辆四骑马车停在大道上，车帘一掀，走出来的男子锦衣‘玉’带，步伐稳健，正是东方泽。看情形，他似乎早已等在这里。见她出了宫‘门’，快步上前来，径直拉住她，不容置疑地沉声道：跟我走。

    面前这双熟悉的手，充满安定人心的力量，苏漓却淡淡地移开目光，望向北城‘门’的方向，我不会跟你走。

    他眼底闪过一丝落寞，忍不住问道：阳骁对你，当真如此重要？你知道当下情势有多紧迫，阳震大军随时可以攻进来！一旦城破，你处境堪危！

    事到如今，生死于我，早已置之度外。她答得从容不迫。

    东方泽闻言神‘色’顿时一变，深邃黑眸里痛‘色’与怒气‘交’织，低吼道：你不在乎，有人在乎！难道你忘了摄政王吗？他如今只有你这一个亲人，你忍心让他从此孤独终老，再享受不到半点天伦之乐？

    父王……苏漓的心立时一痛，她抬起头，目光坚定道：就算他老人家要怪我，我也要这么做。你……走吧。她不再回头，径直上了马车。

    车轮滚动，轧轧作响，那声音仿佛一寸一寸碾过他的心，苦涩的痛楚弥漫开来。他缓缓闭上双眼，要如何做，才能回到最初？还是……无论他怎样努力，也无法回到过去？

    陛下，还有事办，先走吧。林天正忍不住提醒道。

    东方泽微微一震，神‘色’恢复如初，道：人到哪了？

    皇城封锁，暂时收不到消息，若无意外，最多一天就能赶到。

    东方泽轻轻点头，忽然又道：盛萧！去守着她，不得有失！

    盛箫应声而去，矫健的身影转眼消失在街道尽头。

    此时的汴都城，似乎被血‘色’尽染，城外血流成河，尸积如山。苏漓呼吸一顿，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惨烈的战争场面。一颗心不由揪紧，阳骁他……有没有受伤？不知为何，她此刻竟然如此担心他的安危！纤细的身影飞奔在城楼上，焦急地四下寻找那金‘色’的铠甲。

    前方忽然有人嘶声叫道：皇上小心！

    苏漓停下脚步，只见剑光一闪，噗地一声，血光四溅。

    城楼的尽头，一名叛军缓缓倒下，‘露’出阳骁一双通红的眼。他重重地喘息，手中宝剑撑在地上，才稳住几近力竭的身子。

    苏漓顿时呼吸凝滞，他身上的铠甲染尽殷红的鲜血，几乎辨不出原来的金‘色’！

    阳骁微一抬眼，看到她站在不远处，立时一惊，直冲过来叫道：你来做什么？快回去！他的语气强硬，却掩不住焦急与关切。

    城楼上险象环生，入耳的声音尽是兵刃的撞击声，士兵的惨呼声，以及鲜血飞溅的声音。守城的士兵纷纷倒下，尸体多过活人，城墙下攻城依然猛烈。远方，看不到半点援军的影子。城内城外，一片血腥，充满了死亡的气息。苏漓心头沉重，完全说不出话来。

    阳骁见她站着不动，顿时大急，一把扯着她直接往城墙下冲去，苏漓惊声叫道：阳骁！你干什么？！

    阳骁充耳不闻，一直冲到城楼下，方才停下脚步，回过头来望着苏漓沉声道：阿漓，听我说，这城守不住了，你去驿馆找他，立刻从静心殿密道离开汴都，越快越好！

    你……苏漓立时愣住，前几日他还希望她不要离开，如今却要她跟东方泽走？！

    阳震虽是你亲舅，但你选择站在我这边，即使他不杀你，阳晋那小子也一定不会放过你！他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如今情势有多危急，他比谁都清楚，一旦城破，他不但自身难保，更无法护她周全！

    阿漓。他紧紧握着她的手，眼底的深情的目光，反复地流连在她清丽的五官，不敢遗落一丝一毫，分明心痛难舍。

    他与她初次相见，就以夫妻相称。选夫宴上他耍尽玩笑，却不知不觉被她的绝代风华吸引。尽管他多么玩世不恭，也从不敢在她面前造次。再次与她在汴国重逢，他欣喜若狂，不惜与父皇做对，也要保她周全。他一生浮滑，任何事都可以抛却脑后，却唯独放不下她。魂牵梦系，一心想与她相守到老。但是此时此刻，生死关头，他却不得不将她推往另一个男人的怀中！内心汹涌而来的痛楚，让他的手微微发颤，却强自笑道：如果，将来我们再不能相见，你一定，一定不要忘了我。

    苏漓心头一震，喉头哽住，说不出话来。

    阳骁紧紧地抱住她，低头在她‘唇’边，深深印下一‘吻’，却眷恋不去，仿佛想将她的温度刻进心底，永生不忘。

    走！他用力将她一推，微红的眼眸中已有雾气浮动。

    城‘门’猛烈沉重的攻城声接连传来，苏漓一震，反握住他的手，神‘色’坚定，我们一起走！

    阳骁凝住笑容，转过头去，望着城墙上仍在拼死抵抗的将士，苦涩道：身为一国之君，怎么能抛下臣民一走了之？将来九泉之下，我有何面目去见父皇？！

    苏漓正要开口，却见城楼上冲下一名将领，急声道：皇上！叛军已经冲上城墙，末将奉命护驾，请皇上离开此地！

    阳骁脸‘色’大变，抬头看去，城墙上果然多了许多叛军，敌众我寡，眼看就要失守。他忽然从骨子里生出一股视死如归的豪气，高高执起手中宝剑，大声喝道：给我杀——！

    他直冲上城楼，挥剑迎击，血溅三尺，但仍阻挡不住越战越猛的叛军的侵袭，越来越多的士兵登上了城墙，苏漓跟着冲了上去，衣袖翻飞，挥落了几个冲上前来的叛军，放眼看着城下马背上气定神闲的阳震，忽地怔住。

    阳震也看到了她，‘阴’冷的厉目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曾经他们也是彼此以命相护的亲人，如今却已走到生死对决的境地！

    眼看城池即将陷落，苏漓再顾不得许多，迅速催动体内全部的真气，双掌真气凝聚，她猛地一推，那凌厉的劲气直往城下敌军最多的方向而去。

    轰地一声。强大的劲气，卷着无数敌人的身躯飞了出去，砸在对方的阵营里，震出轰然巨响。尘烟弥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所有的人！似乎忘记了身在战场，双方人马竟然都停止了攻守的动作，震惊地目光齐齐投向高高的城墙上矗立的纤细身影，难以置信，这看似柔弱的‘女’子，竟然拥有那么惊人的力量！

    城墙下的士兵们心生怯意，忍不连连后退。

    阳震脸‘色’‘阴’鸷，死死地盯着苏漓，冰冷的目光之中，清清楚楚透着失望的痛‘色’。他缓缓地举起手来，厉声叫道：众将听令，退后者，军法处置！

    阳震治军严明，一声令下，那些后退的将士们立即又鼓足了勇气攻城。

    一时喊杀声震天，两方人马‘激’战不休。天‘色’渐黑，巨大的战车猛烈撞击着城‘门’，即将破‘门’而入！

    阿漓，你快走啊！阳骁嗓音嘶哑，失控地大叫，一再催促苏漓离开，一个人的力量再强，也抵挡不住几万大军！

    他话音未落，赵鲁忽然带着几名将领疾步朝这边走来，焦急道：城‘门’守不住了，请皇上速速离开！说完又转向苏漓，皇上的安危，就拜托圣‘女’了！说着竟然齐齐朝苏漓行了一个大礼。

    阳骁气喘吁吁，铠甲上的鲜血已经干涸，咬牙叫道：朕不会走，朕要与汴都共存亡！否则，朕不配做父皇的儿子！

    苏漓急声叫道：你父皇若在，一定希望你能好好活着。

    赵鲁立即道：是啊，皇上，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来日方长！

    请皇上速速离开！周围的将士们全部都跪下，一双双诚挚的眼眸充满了恳求。

    不，朕不走！阳骁喘着气，心竟然控制不住地发颤，眼眶泛起轻红。

    城墙下的敌军加快了撞击的速度，城‘门’已被撞裂一条缝隙，守‘门’的士兵拼死抵抗，却仍然抵挡不住那强烈的冲击。

    苏漓心急如焚，她上前一步，拉住他，急切道：你曾问过我，将来会不会离开你，你若现在跟我走，我此生便永远陪在你身边。

    阳骁惊呆了，完全没料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永远陪在他身边……这曾是他心心念念的愿望。他有些不敢相信，呆呆地道：阿漓，你……

    我答应你，只要你与我一起离开，我们永远在一起！

    那……他呢？他怔怔道，没有忘记，还有一个人一直在等着她。而她的心里，始终没能对他忘情。

    苏漓目光轻轻一闪，瞬间又坚定道：过去的已经过去，我和他早已恩断情绝。

    阳骁心内起伏剧烈，控制不住飞扬的思绪，眼前的‘女’子，目光仍然清冷，却真挚无暇，他这样看着她，仿佛已看到了梦里的桃‘花’源，彼此牵手一世相守！

    周围的血腥杀戮似已远去，喧嚣之中，他只看到她的眼，温暖坚定，自以为坚定如铁视死如归的意志，刹那动摇！他冲动地握住了她的手，那一世的承诺，几乎就要冲口而出！

    报——！启禀皇上，西南方突然出现大批人马，正往都城奔来！

    副将惊喜叫道：西南方？！一定是忽尔都将军回来了！

    众人惊疑不定，转头望去，只见远处的军队万马奔腾，直‘逼’都城而来，黑‘色’旗帜迎风招展，大大的忽字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希望！

    是忽尔都将军！

    忽尔都将军回来了！守城将士们惊喜地欢呼，先前几近绝望的目光里，竟涌出欢喜的泪水。城楼上顿时一片欢腾，所有人欣喜若狂。

    阳骁大喜过望，高声命令：打开城‘门’，出城迎击。赵鲁立即领命而去，城内城外两队人马里外夹击，如‘潮’水般淹没了阳震的军队。而那一声号令，他在惊喜‘交’加中，尚未意识到他已就此错过了这一生中最想得到的幸福！

    城外援军在忽尔都的指挥下，呈扇形朝阳震叛军迅速包围过去，前有包抄，后有都城，前后夹击，阳震已无退路！

    情势突然逆转，出乎意料，阳震脸‘色’大变，几乎难以置信。几乎唾手可得的汴都城，转眼失去，阳震恨极，双目赤红，瞪着勇猛冲来的忽尔都。刚才收到消息后方有大军压到，他只当他们故技重施，又一次设下疑兵之计，却没料到竟然真是忽尔都大军还朝！怎么可能这么快？

    保护王爷撤退！眼看大军袭来，阳震的军队被重重围困，伤忙惨重。阳震手下余将军立即率领锐锋营人马迅速回防。生死存亡一瞬间，锐锋营将士全都杀红了眼，攻势凌厉锐不可当。渐渐地，本是密不透风的包围圈出现一个小小的缺口，锐锋营立时士气大振，全力冲击，终于护着阳震父子破围而出！

    苏漓不由转头看向阳骁，阳骁的目光此刻专注在前方的战场，鹰一般的锐利双眸闪过一丝狠厉的光芒。

    截住他！阳骁一声怒喝，忽尔都迅速带人追了过去。

    大队人马呼啸而去，喧闹的战场，终于安静下来，苏漓的心却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黄昏的余光斜照在城墙内外，尸横遍野，血‘色’满布。浓烈的腥臭气弥漫汴都城上空，仿佛挥之不去的梦魇。这一场内战，令原本军力强盛的汴国元气大伤，当今天下三国鼎立的局面，还能维持多久呢？倘若他日三国大战，不知又会有多少人家破人亡！

    苏漓的心，忽然重若磐石。

    阳骁轻轻抬头，看向远处的天空，想到那一个人，心情愈发沉重。

    阿漓，他突然转过头来看她，目光专注而认真，如果有一天，站在我对面的，不是皇叔，而是晟国的皇帝，你，还会这样坚定的站在我身边吗？

    苏漓沉了眼，却没有说话。

    阳骁心思微沉，转眼又拉住她的手，笑道：把答案‘交’给未来吧。我们回宫。

    之后几日，陆续有消息传来，阳震父子率锐锋营残兵一路逃往东南边境封地的方向。忽尔都紧追不舍，双方几番‘激’烈‘交’战后。锐锋营伤亡惨重，溃不成军，阳震与阳晋因此被冲散，不知所踪。

    小姐。这日，秦恒匆匆来禀，圣‘女’，晟皇已经离开汴都，行踪不明。

    苏漓一惊抬头，他走了？

    秦恒道：是。忽尔都回城之日，他便离开了汴都。我们的人追踪了一段，发现他并非往天‘门’方向去，后来被他甩掉了。

    苏漓顿时站了起来，回想起他那日的神情，举动，心内莫名多了一丝不安。

    秦恒想了想又道：还有一件事，属下觉得奇怪，去天‘门’之时，忽尔都将军似乎已经得到了消息，早已安排好一切，只等汴皇圣旨一到，立刻出发。路上粮草供给都十分齐备，马匹也全是‘精’良快马，所以比预期的快了十日。

    苏漓心中一动，先皇驾崩阳震夺位，从而引发内战，事先并无人知晓，忽尔都何以准备如此充分？消息又是如何传到天‘门’军中？她脑中忽地闪过一幕，先皇驾崩那日，他笑意淡淡地对她说，一个快要死的人，他没必要见。难道，是他？

    可是，东方泽与阳骁明明是敌非友，但为何每每事关阳震，东方泽总会出手相助？

    她多深想一分，便愈心惊一分。她还是不够了解他，这个男人的心思，真是太深太深了，深的无从揣测。明明心怀天下，却事事出人意料。这个时候，他没回天‘门’，又是去了哪里？

    苏漓紧紧地皱起眉头，当即找来汴国地图仔细观察，发现阳震封地辽城，地处三国‘交’界处，紧邻宛国。以当下情形，舅父定不会走大路回封地，若想掩人耳目顺利回到封地……她苦苦思索，忽然发现位于汴国东南方有一座松山，山间一条古旧栈道，可通晟国边界。此地因山势陡峭，栈道年久失修，早已废弃，许久不见人烟。

    苏漓心头一沉，立刻站起身来大步朝‘门’外走去：四使听命，即刻随我出城！

    日夜兼程，四日后几人才抵达松山。寻找多时，方于半山密林深处的长草之间，寻到这条古旧狭窄的栈道的入口。几人小心上了栈道。这条小道，随山势起伏，险峻异常，饶是这几人艺高胆大，也走得格外小心。约莫一个多时辰，顺利通过。此时，众人才惊觉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山间风大，树叶哗哗作响，沿着依稀可辨的山道继续前行，前方景‘色’渐渐开阔，风中隐约有人声传来。苏漓心神一凛，不由得循声望去。

    只见十几丈开外的一片山坡上，站着十来个人。为首之人黑‘色’锦袍，俊美无俦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不是东方泽是谁？！他眼光锋锐如刃，冷冷地注视着面前单膝跪地的男子，而那人正是传闻中失踪多时的阳震！

    他全身紧绷，额上青筋突突‘乱’跳，圆睁的双目赤红，五官已然变形，显然正在承受莫大的痛苦！而身后的黑衣‘侍’卫盛秦满面怒容，单指点在他颈间大‘穴’，另一手紧紧覆在他头顶。

    苏漓心神一震，不禁厉声喝道：住手！话音未落，她身形一闪，顷刻间已到阳震面前。

    众人闻声皆是一震，盛秦抬起头来，一见来人是苏漓，神‘色’大变，不由自主地松了手。

    东方泽脸‘色’一变，却没开口。

    阳震冷汗涔涔，体力不支，直往地上滑去！

    舅父！苏漓奔过去扶住他，发现他身上已被冷汗浸湿，身子绵软无力。心念一动，手指去探他脉息，顿时惊得说不出话来，他体内气息空‘荡’无存，竟然武功尽废！

    他痛得连连吸气，苏漓慌忙单掌贴他后心处，输送内力，缓解他体内疼痛。

    片刻，阳震缓过些劲，微微抬眼，方才发觉身边人是苏漓，不由怔住。他完全没有想到时至今日，她还会为他如此担忧紧张，顿时爱恨‘交’杂，心中隐隐伤感，说不出是何滋味。

    阳震一身粗布麻衣，发髻凌‘乱’，尘霜满面，狼狈不堪。想来战败逃亡的日子必不好过。想起初见时，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霸气狂妄，于今日更是天差地别。

    苏漓莫名地有些心酸，轻声道：舅父，你……好些吗？

    你来做什么？阳震脸‘色’微变，强硬地推开她的手，看也不看苏漓一眼，顾自冷笑道：如今本王是生是死，与你又有何相干？他口气强硬，却有一丝不易觉察的伤感。

    你是我嫡亲舅父，你的生死，我如何能不关心？她声音微哑，掩饰不住心底的黯然。

    阳震猛地回头看她，心‘潮’起伏难定。此刻她说话的语气，言语中淡淡的关切，竟与姐姐阳昔一模一样！记忆的闸‘门’轰然开启，幼时姐弟二人痛失双亲后相依为命的时光，十七年来无时不刻的思念之情，瞬间将他淹没！

    这个孩子，太象姐姐了！他的心不知不觉竟有一分软化，眼眶阵阵发热，闭了眼，不再说话。

    东方泽慢慢走到苏漓面前，迟疑道：苏苏……

    听到他的声音，苏漓心头一颤，缓缓抬起头来，冷冷地直盯着他道：为何是你？

    她眼底的失望与防备是这样明显，没有半点掩饰，无一不在指责他对阳震别有居心。

    东方泽沉默一瞬，缓缓道：我没想过要他的命。方才他突然对我暗下杀手，盛秦才会废了他的武功。

    舅父要杀他？！苏漓心头一紧，似有些不信。

    本王不杀你，难道束手就擒？阳震忽然冷笑出声，他此刻已恢复了一点力气，挣扎起身，‘阴’冷道：你们埋伏在此多时，若不是本王机警，险些中圈套被擒！说，你究竟是何人？！为何一再与本王作对！

    东方泽沉下眼光，不置可否。

    阳震心底疑虑丛生，对此人他早已恨之入骨，却始终查不清他的来历。看他气宇轩昂，举止间贵不可言，绝非泛泛之辈。而他与苏漓言谈之间，似乎又纠葛甚深。莫非……他心头一凛，震惊叫道：你，你是……

    舅父！苏漓上前扶住了他，苏漓送你回辽城吧。

    阳震惊疑不定地看了苏漓一眼，你知道他是谁？！

    苏漓深深地看着他，他是谁如今对你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怎么会不重要？！阳震怒声叫道，此人明为晟国人，屡次坏我大计，本王岂能放过？！

    东方泽目光一瞬凌厉，威严道：阳震，你野心勃勃，一意孤行，早该料到会有今日下场！

    哈哈哈！阳震放声大笑，那笑声之中充满了悲怆。他猛地止住笑声，冷冷地盯着他，依然无所畏惧地挑衅道：成王败寇，若是阳骁小儿亲自来杀我，我定与他决一死战！你，一个外国之人，使尽诡计‘逼’我就范，狼子野心，其心昭昭！你以为抓住了本王，阳骁就会听你的？！

    东方泽眸光沉冷，不发一言。

    苏漓扶住阳震道，舅父，别说了，我们走吧。

    阳震眼光‘精’光一闪，直盯着她道：阿漓，我问你，你与他，可曾有过婚约之盟？！

    苏漓怔住，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

    你不说，就是承认了。阳震大声冷笑，转眼看向东方泽，堂堂晟皇陛下竟然为我阳震亲身前来，好！好！如今栽在你手里，本王没有怨言。你要杀就杀！想抓我去见阳骁，绝无可能！

    你不能杀他，也不能去见阳骁。苏漓冰冷的目光的看向东方泽，他长叹一声，沉声道：你要送他走？

    苏漓眼里透出坚定的光，沉声道：不错！

    东方泽沉默地看着她，她也在看他，仿佛岁月淬练，他与她曾有的一切心有灵犀，都成了骨中的一根尖刺，时时作痛。

    东方泽收回了目光，从怀中取出那枚‘玉’石印章，缓缓塞进她手中，轻声道：从这里一直向东走，便是晟国边界，凭此物可顺利通关。此去路途尚远，你……务必小心。

    苏漓呆了一呆，掌中的印章温润通透，还带着他手指的余温。他曾被皇后陷害，身陷牢狱，危难关头将这印章‘交’到她手中，用以调动镇宁王府三千铁甲黑骑。而今他贵为一国之君，印章的意义更是非比寻常，他居然还能放心地‘交’给她？

    东方泽微微一笑，眉目间俊雅生辉，依然令她心跳加速，无法抗拒。他忽然欺近，握住她的手，在她耳畔低声道：苏苏，你之心愿，即是我之心愿！

    你……她惊讶地抬头，说不出一个字来。他当真肯为了她，放弃一次又一次大好的机会？

    也许你不相信我，他轻声一叹：我说过，你是我晟国的皇后，东方泽命定的妻子，这印章除你之外，不会再有人够资格拥有！他扶住她双肩，飞快地在她鬓边轻轻印下一‘吻’，快走吧，再不走就晚了！

    苏漓瞪大了眼看着他，心‘乱’如麻，印章被她死死握在手中，硌得掌心生疼，她强迫自己转过头去，扶起阳震道：舅父，我们走。

    阳震惊疑不定，似有些不敢相信，东方泽居然就这样放过了他？

    忽然，后方山谷传来阵阵急促的马蹄声！一声杀气腾腾的暴喝响起，震彻山谷，逆贼阳震，看你还往哪里跑！东方泽与苏漓对视一眼，二人脸‘色’皆是微变。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几百名士兵朝这边而来，其中一人正是汴国第一大将忽尔都。

    另一人端坐马上，阳光照在他年轻俊朗的脸庞，光影变幻莫测，看不清此时此刻他的表情。唯有身上‘精’致华美的明黄‘色’龙袍，散发出令人不可‘逼’视的光芒。

    阳骁！

    转眼间，士兵如‘潮’水包围了山坡，阳骁策马而至。他居高临下，注视着阳震，看上去异常平静，目光却冰冷。

    苏漓心沉到谷底，此刻他的平静，不过是暴风雨前短暂的假象。

    他目光微动，掠过东方泽落到苏漓身上，浓眉一皱，抱怨道：阿漓，你离开汴都城，为何也不说一声，叫我好找。

    苏漓静静道：阳骁，你还记得曾经答应过我什么？

    阳骁神‘色’一冷，翻身下马，大步走到苏漓面前，扬了扬‘唇’角，我没忘。不过，我只答应你不会杀他，可没说过要放他走！相比守城时被动的殊死搏战，此时的他，已经完全占据主动权。他毫无笑意的眼睛望向阳震，毫不掩饰心里彻骨的恨意。

    苏漓心一沉，那恨意如此明显，令人不寒而栗。她深吸口气，明知机会渺茫，仍是不肯放弃。阳骁，你能不能……

    我、不、能！阳骁不等她说完，一字一字地回道，阿漓，旁的事，我什么都能答应你，唯独这一件，没有商榷的余地！

    她看着她，他亦看着她。彼此似乎在沉默中对峙。

    阳骁。片刻，苏漓打破了沉默，如果我执意要送舅父离开，你是否连我也一并捉拿？

    你！——阳骁瞪着她，已然说不出话。她是如此袒护着他，一如汴都城即将城破之时，她无所畏惧地站在他身边。明明看上去冷淡的‘女’子，偏偏如此重情。

    只是在这‘阴’暗的皇权争斗里，从无两全之法。

    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她语声低下来，有一丝伤感，阳骁，舅父他，已经没有了武功。十万大军全军覆没，如今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你放他一马，让他回去辽城，安度余生，行吗？她声音无比沉重。此时，连她自己也无法分清，到底是念着母妃与他之间的姐弟亲情，还是因自己心底一时的不忍，而一再力保阳震的命！

    先祖有令，藩地一旦分封，任谁也不得收回。我今日若放他离去，无异于放虎归山，这样的蠢事，我不会做！说完，他转过身不再看她，扬声叫道：忽尔都！

    忽尔都大手一挥，几百名步兵立即亮出兵刃，对准阳震，只待令下，一攻而上！

    阳震哈哈大笑，面无惧‘色’，缓缓站直身子，环视四周，厉声叫道：是一个一个来，还是一起上？！他此刻内力尽失，声音不复昔日洪亮，狂妄霸气却不减分毫！

    苏漓身形一晃，人已到阳震身前。挽心四人当即也冲上前去，兵刃在手，将二人护在当中。

    苏漓沉声道：不要过来，我不想动手伤人！她惊世的武功，早已传遍军中。众人一时不敢上前，面面相觑，犹豫不定。

    阳骁勃然‘色’变，震惊道：阿漓！你这是在‘逼’我！

    苏漓狠了狠心，沉声道：阳骁，对不起……

    我不想听到你说这三个字！阳骁气急败坏地吼道。

    苏漓心头一痛，她咬牙道：那你告诉我，要如何做，才能放过他？

    阳骁瞪着她，说不出话来。

    沉默许久的东方泽开口道：倘若萧王对天发誓，此后绝无异心，今生今世不再踏出封地一步，汴皇可愿放行？

    阳骁愣住，不置信地瞪着他，仿佛听到多么令人震惊的话。

    东方泽眼光淡淡，却别有深意，人生总有取舍，否则……得不偿失。

    阳骁忽然冷笑出声，东方泽，你何时变得如此大度？阳震野心勃勃，一心篡位夺权，他会轻易放弃？他的誓言，朕绝不会轻信！

    我来作保！苏漓果断说道，阳骁再次震住。他们本是叔侄，却相互残杀，当初阳震与先皇间的斗争苏漓无力阻止，如今汴国先皇已死，阳震也大势已去，武功全失，过往的恩怨谁对谁错早已无法分清，又何必再让这场亲人间的斗争继续延续下去？

    苏漓缓缓走到他面前，诚恳道：阳骁，我知道，我欠你很多。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你放他走，我欠你一个人情，日后你有何事，苏漓拼了这条命，也会为你赴汤蹈火！

    此话一出，众人皆怔住。

    若你不愿，我也绝不勉强。只不过……今日苏漓怕是要得罪诸位了！说完，她退后一步，等待他的答案。

    阳骁一震，她明知道他绝对不会伤她，却软硬兼施，步步紧‘逼’，‘逼’到他无路可走！她站在他面前，神‘色’坚定，昭示着内心不可动摇的决定！

    那双漆黑明亮的眼眸，直直地盯着他。令他几乎喘不过气，艰难道：你……一定要如此？

    见他似有松动，苏漓立即转头对阳震道：舅父！母妃她若在天有灵，也希望你可以好好地活着！

    阳震神‘色’复杂，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苏漓竟然为了他，当真‘逼’得阳骁一再妥协！听到她提及姐姐，阳震不禁脸‘色’变了几变，长叹一声，黯然道：罢了。本王……发誓，今生今世绝不会再踏出辽城封地半步！若违此誓，必不得好死！

    －－－－－－题外话－－－－－－

    要过年了，祝亲们新年快乐！新的一年里万事顺心！感谢你们一直以来的陪伴，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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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做朕的皇后吧

﻿    夜深人静，汴皇宫。

    勤政殿内依旧灯火通明。阳骁伏在龙案后认真批阅着奏章，他初登大位，百废待兴。本来就有诸多事情需要处理，再加上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叛‘乱’，更是令汴国大伤元气。认真批完最后一份奏章，阳骁不禁长长地吁了口气，疲惫一瞬间涌了上来，瘫坐着动也不想动。

    自从上次放走阳震之后，他夜不能寐，可是一转眼见到苏漓，却又心生暖意。为了她吧，为了她，他愿意将此余生作最危险的一次赌博。歇了一会，他站起来伸个懒腰，刚想回寝宫休息，却没留神转身之际，宽大的衣袖将龙案上一个狭长的‘精’致木匣扫到地上。

    啪嗒一声，木匣摔到地上，盖子敞了开来，掉出一卷明黄‘色’的丝绢。阳骁低头一看，脸‘色’立时一变，急忙拾了起来。那是先皇亲笔所写的传位诏书，原本这诏书理应封存归档，阳骁却迟迟未准，习惯了疲倦时看到它，时刻提醒自己不可辜负父皇对他的信任。

    他拿在手中仔仔细细地查看，见诏书没有损伤，方才松了口气。仔细拂去诏书沾染的浮尘，小心翼翼地卷好，放回木匣中，目光无意一扫，那木匣紧密的缝隙处赫然‘露’出一角白纸！

    阳骁顿时生疑，随手抄起龙案上一柄小刀，薄如蝉翼的刀片探入细小的缝隙，微微用力一撬，咔嚓一声响，木匣应声开裂，内里竟有一个夹层。他心头一跳，拿起里面折叠整齐的纸，打开来看，上面书写几行文字，竟然是汴国皇室的特殊密文！

    阳骁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心跳加速，这是父皇深藏的秘密！也许就是他苦苦寻找多时的答案！当下不再迟疑，坐定执笔译文。

    月渐西沉，旭日初升，暗沉的夜幕缓缓褪去，随着笺纸上逐一增加的译文，阳骁的情绪也情不自禁地高涨起来，这张纸上所记录的文字，无一不在证明那就是他一直要找的东西！

    他冥思苦想不知在何处的所求，原来早已在他身边！父皇……始终是明白他的心意的。眼睛微微涌上一股酸涩，他深深吐了口气，腾地起身，扬声叫道：来人，备马！

    清脆的马蹄声踏碎了汴都城清晨的静谧，阳骁抵达使者驿馆时，天‘色’已经大亮，东方泽房间里却仍点着灯。桌上红漆封印的晟国奏章已批阅到最后一本，抬手‘揉’了‘揉’紧蹙的眉心，面‘色’有些疲惫，似也一宿未睡。

    阳骁心里顿觉平衡许多，挑眉笑道：你这个晟国皇帝，来汴都一待便是数月，朕还奇怪，为何你如此悠闲？原来也比我好不到哪儿去！

    东方泽仿佛听不出他语气里的揶揄，迅速合上文书，头也不抬地淡淡道：有事？

    东方泽你别忘了，这里是汴都驿馆！朕想来就来，想走便走。原本是为商讨那一件事，但一见他这张脸，阳骁就觉得十分不快，这男人得天独厚，处处尽显锋芒。

    东方泽冷冷地瞥他一眼，朕答应你的，都已做到，你何时兑现你的承诺？朕耐‘性’有限。

    阳骁顿时收了笑意，一撩衣摆，在他对面坐下，漫不经心地笑道：有点麻烦，或许会让你……失望了。

    东方泽面‘色’一变，目光瞬时冷锐如刀，直直地刺向对面的男子，冷笑一声，你想反悔，也要先想想有没有能力承担后果！

    他的警告如此明显，阳骁自然听得明白。天‘门’至今仍有数十万晟军尚未撤离边境，他二人一旦翻脸，对方必定会发起猛烈进攻，以今时今日的汴国绝对承受不起！

    他眼光一冷，却仍是轻笑道：你用不着威胁朕，朕不怕！阳骁一言九鼎，言出必行！我说麻烦，是因为缺少一味必不可少的草‘药’。

    东方泽心中微沉，沉声道：是什么？

    据说这东西只长于冰寒极地，不仅有起死回生之灵效，更是习武者梦寐以求的疗伤圣品，食其‘花’叶者可增添一甲子功力。江湖中没有人不想得到它！

    汴皇说的可是千年寒心草？‘门’这时开了，一人走进来，身着青‘色’锦袍，气质隽秀温润，正是东方泽的心腹，林天正。

    不错。林天正敏锐的反应，令阳骁有些微讶异。不过转念一想，他是圣‘女’教长老玄风之子，对‘药’毒知之甚详一点也不稀奇，更何况，他身边现在还有个擅毒的虞千机！

    你知道寒心草在什么地方？东方泽转眼问道。

    林天正摇头，思索道：书上记载，它只生在极寒之地的寒冰潭‘洞’的冰壁之上，有很多人曾穷尽一生去寻找，却从没听说有人得到。

    寒心草，竟如此神秘？东方泽皱了皱眉头，期盼已久的消息终于有点眉目，紧随而来的却是几近渺茫的失望。

    他冷哼一声道：传闻多半被夸大其词，只要有心，这世上没有什么得不到！

    他还是如此的自信自负！

    阳骁目光轻闪，冷‘潮’热讽地道：是哦，不过一味草‘药’而已，晟皇陛下亲自出马，哪有办不到的事？

    东方泽看也不看他一眼，冷冷道：这不正是你今日前来的目的？

    被他一语道破心思，阳骁没有半分尴尬，反而笑得愈加开心，实话而已，若非走不开，朕一定自己去找，将来……

    你不会有将来。东方泽冷冷打断他即将展开的臆想，警告道：做好你份内之事，把所有不安分的心思，全给朕收起来。

    阳骁眼光骤冷，嗤笑道：这你管不着！你只负责取来寒心草，其它的，我们就各凭本事！说着，他已起身直往外走，走到‘门’口却又停住，朕曾听父皇说过，天下寒冰多在辽城，你不妨去那里瞧瞧。

    阳骁的身影消失在‘门’外，东方泽眸光微沉，吩咐道：林天正，你去准备一下，辰时过后，立即出发。

    林天正失‘色’道：陛下要去辽城？那里是极寒之地……陛下有何事，不如吩咐盛秦去办。

    不行！这件事不容有失，朕一定要亲自去！东方泽不容置疑地说道，他眼底坚毅的神‘色’，分明心意已定，不可动摇。

    林天正只得无奈地叹息一声，下去准备。

    房内再无旁人，东方泽慢慢走到窗边，望着院子里的景‘色’，有些微出神。寒心草，眼下是他唯一的希望，纵然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绝对不会放弃！

    秋风过处，深黄的树叶缓缓飘落，萧瑟的凉意仿佛渗至心底，忽然有一点莫名的忧伤。他在心里低低叹了一声，苏苏，到底还要等多久，你才能回到我身边？

    汴都城一处寻常民宅。

    苏漓端坐主位之上，目光缓缓环视过堂上众人，沉声道：圣‘女’教弟子听令，各分舵舵主先带领舵中弟子撤离汴都城。

    八大分舵舵主各自领命离去。虞千机却站在原地迟疑着没动，神‘色’间‘欲’言又止，显然有话想说。

    苏漓问道：虞舵主还有事？

    虞千机走到苏漓面前，恭恭敬敬地行礼道：千机有个不情之请。

    苏漓不动声‘色’道：你说。

    千机有点‘私’事，想办完了再回分舵，不知圣‘女’能否应允？她说这话的时候，语调轻柔，望着苏漓的眼光之中，难掩一丝紧张期盼之意。

    苏漓看在眼里，心中了然。她想在汴都城再多呆几日，无非是为了林天正。眼下晟国使节团尚未离开汴都，林天正的身份也已公开，自然是不能再随她回去圣‘女’教。他二人正值蜜恋当中，依依难舍也是人之常情。

    苏漓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只叮嘱她道：你自己看着安排，但必须确保分舵一切运作如常。

    虞千机喜道：多谢圣‘女’。千机告退。

    紫‘色’的婀娜身姿消失在‘门’外，项离方才若有所思地收回眼光，冷不防身后秦恒揶揄的声音传来：怎么？看人家名‘花’有主，你后悔了不成？

    胡说八道！项离嗤声笑道，我对她从没那心思。只是没想到，这‘女’人居然会跟林天正看对了眼。说着，那一双桃‘花’媚眼有意无意地往挽心身上瞟去。

    哦——秦恒拖长了尾音，对她没那心思，那你对谁有心思啊？他一边问，双眼不住地在项离和挽心之间巡视，笑得别有深意。

    项离仿若不见，身子就势一歪，倚在秦恒肩上，不怀好意地笑道：我自然……是对你有心思。你还不知道吧，本公子可是男‘女’通吃，像你这样的美人儿，以后可要小心着点……说着，手中的扇子不正经地挑向秦恒的下巴，竟公然调戏起他来！

    明知他在说笑，秦恒仍然一阵恶寒，呸了一声，一掌拍开伸来的狼爪，飞起一脚，直踢向项离‘腿’弯。

    项离眼疾手快，迅速闪身躲了开去，二人就此在院子里地‘交’起手来。江元无奈地叹息一声，这两人只要在一起，有哪一天不斗嘴，那真得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挽心白了他二人一眼，只当听不出秦恒的弦外之音，低声对苏漓问道：小姐，距新皇登基大典还有一阵子，咱们是留在汴都城，还是先回总坛？

    苏漓一时怔住，似乎被这问题难住了。

    回去，还是留下？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她也从来没有仔细地想过这个问题。圣‘女’教从来都不是她久留之地，可眼下，除了总坛，暂时也没有别处可去。留在汴都吗？虽说这里是母妃的生身之地，却不是她熟悉的环境，难免有人在异乡的怅然。而晟国……却是她此刻最不愿去想的。

    忽然间一股酸涩冲进了眼眶，她的家，究竟在哪里？

    苏漓没有回答，只是慢慢地站起身，忙了这些天，你们也去休息吧。我出去走走。

    街道上人来人往，汴都城内一派宁静的喜悦与祥和，似乎前不久那一场战役，全然没有影响到他们的生活。皇室贵族之间你死我活的权利争斗，又与他们有多大关系呢？只要家人平安无事，再多的苦难，也终将会远去。

    苏漓漫无目的走，路边一间衣饰店里，一名年纪与她相仿的少‘女’，正扯着父亲的衣袖撒娇，想要买下一套心仪的漂亮衣衫。

    父亲满脸无奈，眼中满是慈爱的目光，叹息着掏出钱袋，乖乖付钱，满足‘女’儿的心愿。

    那少‘女’当即一声欢叫，笑得如‘花’般灿烂。

    这寻常的一幕情景，刺痛了苏漓的眼。她连忙加快了步伐。

    家。如今对她来说，竟是遥不可及。

    苏漓站在街口许久，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深秋时节的风，一阵紧似一阵，已然有了萧瑟的寒意。忽然间，街上的行人奔跑起来。豆大的雨点重重地打在脸上，砸得脸颊生疼，苏漓一怔，才发现天已经黑了。

    顷刻之间，疾风骤雨，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她不及多想，径直冲进了街道右前方不远处的‘门’廊。看样子，这雨应该很快会停。

    无聊地四下打量，这大‘门’修得很是威严气派，不似寻常人家。檐下高挂两盏红‘艳’‘艳’的灯笼，映出上面两个大大的字，驿馆。苏漓微微一滞，原来不知不觉间，她竟然已经走来了晟国使节入住的地方，只是，朱红的大‘门’却紧紧关闭。驿馆专用以接待各国使节，平时无人入住之时，才会关闭。而东方泽一行人还没有离开汴都，为何这‘门’却关了？

    她迟疑一瞬，伸手扣了几下‘门’环。不多时，大‘门’便开了一条缝，探出一年轻男子的头，口中不耐烦的叫道：谁啊？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啊？

    看到苏漓的脸时，他不禁略略一呆，显然没想到来人是个年轻貌美的姑娘。上下打量了几眼，见她气度高华，衣饰不凡，稍稍收敛姿态，谨慎地问道：姑娘你有什么事吗？

    苏漓道：请问晟国使节团的林天正林大人在不在？

    男子道：你来晚啦，今儿下午他们已经走了。

    苏漓一愣，追问道：走了？走去哪里？

    男子道：我只是个下人，使节大人要去哪儿，咱们哪里敢问？如今汴都城解了困，怕是赶紧回晟国去了吧！

    东方泽走了？为何走得这样突然？难怪那虞千机暂不回去碎月舵，原来是林天正要走了……

    那男子见她只顾出神不答话，眼中闪过一丝狐疑，问道：姑娘你还有事吗？

    苏漓忽地回过神来，哦，没事了，多谢。

    哐当一声，那‘门’，再度合上了。

    此刻滂沱大雨已经转为绵绵细雨，轻柔的雨丝落在地上，发出沙沙地声响。苏漓怔了半晌，忽然自嘲地笑了笑，他走了，不正是自己所盼望的吗？为何还要苦苦去想个中的原因？

    她压下所有念头，强迫自己不再去想。快步走下台阶，向着来路，头也不回地走，脚步越走越快，越走越急，仿佛要将一切烦恼抛诸身后……

    刚回到驻点，挽心便迎了上来，小姐回来了？

    有客？苏漓似是不经意地问了一句，方才进‘门’之时，‘门’外停了一辆马车，‘精’致典雅，却看不出来人是谁。

    挽心低声道：汴皇已经在此等候多时。

    原来是他。苏漓一怔，眼中闪过一丝失落。

    ‘门’口出现一道颀长的身影，阳骁大步走了走来。他一身玄‘色’长袍，平日里满头飞扬的小辫子，也已梳成发髻，整齐束在发冠之中。苏漓暗叹一声，如今他登基为帝，人看上去也沉稳许多。

    你怎么来了？苏漓淡淡问道，自松山回到汴都后，各有各忙，一直没再见面。

    阳骁微微不满道：我为何不能来？上前来拉住了她，只觉苏漓的手触手冰凉，心微微一疼，皱眉道：汴都的气候不比晟都，你出‘门’要多加件衣服。说着，执起她双手，放到‘唇’边呵气。

    温热的气息渐渐暖热了指间冰冷的感觉，直暖到心头。这似曾相识的一幕，不禁又令苏漓想起往事，心莫名刺痛。不动声‘色’地撤回了手，淡淡道：行了，我没事。进屋说话。

    二人一前一后进了屋，苏漓坐定，倒了一杯茶递给阳骁，你这么晚来找我……有事？

    阳骁接过茶杯，皱紧一双浓眉，抱怨道：我最近忙的要死，每天睡不到两个时辰，心里还一直惦记着你。好不容易歇口气，立刻就来看你。你居然还问我这种问题，阿漓，我真的很伤心啊！他满脸哀怨，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但望着她的目光，却带着无比地认真。

    方才在院中天‘色’暗沉，看不真切，此时二人面对面坐着，苏漓这才发觉，他眼下一片淡青‘色’，眼睛里还泛着红丝，确是十分疲累的模样。

    她心头微软，口气不自觉地也软了下来，轻声道：既然累，为何不好好歇着？有事派人来传个口信就行了。

    那怎么行？见她脸‘色’和缓，阳骁笑嘻嘻地道：看不到你我怎么能放心？万一……有人把你抢走了，我可就惨了。

    说不到几句就没正经，苏漓白他一眼，扯开话题，问道：登基大典准备得如何？日子可定好了？

    阳骁喝了口茶，懒懒地道：定了，下月初八。

    苏漓心中默默一算，还有不到一月时间。

    阳骁‘揉’了‘揉’额角，闭眼叹了口气，道：唉，还是以前父皇在的时候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如今当了这皇帝，每天大事小事不断，就连吃顿饭的功夫都在看折子。还有这登基大典，更是头疼。

    怎么了？

    今年战事频繁，国库吃紧。大典我想一切从简，谁知朝中那几个老臣子不同意，说这是祖宗定下的规矩，万不能改，否则会被他国看轻。每天上朝都要絮絮叨叨，真是烦死人了！这要是以前，我定要想办法捉‘弄’捉‘弄’他们，可如今……

    阳骁一脸莫可奈何，苏漓也忍不住微微一笑，劝慰道：登基大典是大事，马虎不得。你好好与他们商议，总会有折中的法子，何必自寻烦恼？

    阳骁没说话，仰起头看着屋顶发呆，也不知在想什么。过了好一阵，他转过头来对苏漓轻轻一笑：你说的我都明白，但总是控制不住地心烦。这几天睡不着的时候，总是在想，如今在这宫里，想找一个能与我商议共事的人，好像……都没有了。

    他虽然在笑，可漆黑的眼睛里流淌的情绪却是无言的孤独，与淡淡的哀伤。想到那寂寂深宫，无边黑暗，苏漓不禁心脏微微一‘抽’，忽然也说不出话来。

    阿漓。阳骁轻声唤她，他站起身来走到苏漓面前蹲下，合住她的手握在掌中，苏漓一抬眼，正对上他充满热切的眼光，不觉愣住。

    他转着乌溜溜的眼珠，似乎想到了什么绝好的点子，兴奋地建议道：不如，你搬到宫里来住吧，想住哪里都可以，咱俩一起作个伴，好不好？

    苏漓淡淡一笑，不着痕迹地挣开他的手，宫里自有宫里的规矩。你身为皇帝，怎么能像以前一般任意妄为。

    阳骁顿时垮了一张脸，可怜兮兮地看着她，苏漓只得又道：朝中人尽皆知，我是圣‘女’教的圣‘女’，真要进宫定会为你惹来非议。

    身份不是问题！本已黯淡的眼眸复又晶亮，他飞快道：我封你做郡主，让你光明正大地住进凤喜宫。

    凤喜宫？！

    苏漓心头一震，汴国历代皇后居住的宫殿？她猛然意识到阳骁话里暗藏的意思，立刻站起身来，沉声斥道：胡闹！

    他眼也不眨一下，直直地盯着她道：我没胡闹！我认真的！

    惯于嬉笑的眼眸，此刻看不到半分玩闹的神态，苏漓顿时怔住，目光定在他俊朗的面庞，心头控制不住地沉重起来。

    阳骁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突然坏笑道：哈哈，你被我吓到了！他笑得很欢快，仿佛和从前每一次捉‘弄’她得逞一般，可苏漓分明感觉到，他的笑容已不复见往日那份清澈明朗，深藏着说不出的落寞和忧伤。

    阳骁。苏漓轻叹一声，眼底却有一抹执着，道：我已经习惯了自在，所以不喜欢住宫里。

    阳骁仍然在笑，心却已经沉了，似不经意地问道：是吗？我还以为……是因为某个人……

    藏在心底太久太久的疑问，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究竟发生什么事，让她变得如此冷漠？令东方泽那等强势之人，甘心隐忍，为赢回她而不惜一切代价？

    阳骁！苏漓脸‘色’一变，最后一丝柔软瞬间化作了戒备。

    阿漓，你为何这样怕提到他？是不是在你心里，从来都没有放下过他！他眼光微微急迫，终于说出了心底的话。

    苏漓霍地转过头去，硬声说道：这不关你的事！

    逃避不能解决任何问题，难道你要让这个心结，放在心里一辈子吗？还是你能永远地躲着他，从今往后再也不见？阳骁感到有些挫败，为何几次三番患难与共历经生死，她的心，似乎仍是他很难靠近的一处禁地。

    苏漓冷笑道：我躲什么？他人已走了，

    他走了？什么时候？阳骁呆了一呆。

    苏漓微微诧异道：你不知道？

    阳骁顿觉不妙，他哪里想到东方泽走的这样快？糟糕，若被她知道……他眼光一转，连忙说道：哦——知道知道，我忘记了。

    苏漓将他有些异样的神‘色’尽收眼底，却没再追问。

    阳骁凑到她身边，微微笑道：你别生气，我以后不问就是了。他叹了一声，低声又道：阿漓，我说这么多，只是不想看到你不开心。

    他的眼睛，漆黑明亮，诚挚无伪，没有半点杂质。

    苏漓不禁心软了一分，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自己的事，自己知道。说罢顿了一顿，抬头又道：我也再不想当什么郡主，现在这样，就很好。你想见我，随时可出宫来找我。

    阳骁心头怅然，他的身份今非昔比，随心所‘欲’任‘性’妄为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忽然想起那天危急时刻，忽尔都未能及时赶回，他会不会选择跟她离开，自此携手共游，看遍天下美景，逍遥一生？

    过去的永远不会再来。而未来总是太多难以预料。

    阳骁眼底有复杂难言的情绪闪过，似呓语般喃喃道：不知为何，我总怕有朝一日……我再来找你时，这里已是人去楼空。

    苏漓心头微微一跳，他已觉察到她有离开的心思了么？还是因为其他原因？俊颜流‘露’的伤感，让她心里莫名的难过，却只能沉默。

    阳骁乌黑的眼睛直直地望进她的眼内，阿漓，答应我，有一天你若真想离开，一定要告诉我，不要不辞而别。

    苏漓一怔，却没有开口。

    阳骁上前握住她的手，带着一丝迫切，一丝祈求，答应我。

    苏漓长叹一声，好。

    你答应了？不许耍赖！他眼眸一亮，笑容浮上‘唇’角，喜悦的神‘色’令苏漓也忍不住微微‘露’出了笑意，没好气地道：我答应你，就算要走，也要和你告别。

    阳骁笑了，好，一言为定！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宫了。说完，大步朝‘门’外走去，步子很急，很快，似乎生怕她又说出什么话来。

    目送马车缓缓消失在街巷的尽头，直到再也看不见，苏漓眼光一凝，这才沉声道：挽心，即刻让秦恒去查清楚，东方泽究竟去了何处！

    深黑的夜幕之中，皓月正当空，不知不觉一片乌云飘来，遮住清幽的光，时而明亮，时而晦暗，变幻不定。苏漓慢慢地抬起头来，美眸之中闪过一丝忧虑，心事渐重。阳骁神‘色’间的异样，让她觉得东方泽的离开，并不简单。

    隔日黄昏，秦恒匆匆回转，没有丝毫耽搁，径直来见了苏漓。

    苏漓见他脸‘色’颇为凝重，一种不祥的预感悄悄笼罩心头，如何？

    秦恒犹豫一下，低声回道：根据探子探回的消息，他们此行目的地应该是……辽城！

    辽城！

    苏漓说不出话来，原来……这才是他不告而别的真正原因！她脸‘色’发白，心底有一个可怕的念头慢慢地形成，一时之间，她几乎不敢去深想可能隐藏其中的真相！忽然站起身来，不再迟疑地大步走出‘门’口，冷冷发话道：备马，即刻出发前往辽城！

    雪龙峰，位于辽城东北方向，山脉连绵起伏，山顶终年积雪，不见人烟，故而因此得名。从山脚下远远望去，雪白的山峰气势磅礴，与缭绕的云雾‘交’相辉映，彷如人间仙境。

    此刻，临近山顶的山道上，忽然传来沉闷的马蹄声，不一会儿，便见疾驰而来四匹骏马，当中一人，黑袍金冠，身披黑貂大氅，五官俊美，眸如星子，正是东方泽。紧随在他身后的三人是林天正、虞千机与贴身‘侍’卫盛秦。

    一路直奔雪龙峰顶，此处积雪深厚，骑马无法前行，四人下了马，踩着深及小‘腿’的积雪继续向前走。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一处狭窄的谷口，东方泽不禁加快了脚步。转过谷口，四人顿时呆住了，眼前的寒冰潭，青蓝的潭水深幽，水面平滑如琉璃，衬着四周积雪的山峰，美得无法言喻。

    虞千机望着眼前美景，喃喃道：若非亲眼所见，我真不敢相信，汴国竟有比圣‘女’教总坛更美的地方！

    风景是不错，但除了赏景观‘色’，毫无可用之处。东方泽仔细地四下打量。

    林天正叹道：阳震封地之内，八成均是无法耕种的山脉，剩下两成也只有一成可供耕田，当年阳乾赐封阳震这片地，也算得上深谋远虑。

    东方泽冷笑道：或许当年他的确用了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心有忌惮才会深谋远虑。

    山风拂过，峰顶纷纷扬扬吹落无数晶莹剔透的冰片，落在脸上，寒意直窜到心底，虞千机忍不住打了个冷战，挽住林天正手臂，好冷啊。咱们还是赶紧找寒心草的下落要紧。耽搁时间长了，恐怕有损陛下身体。

    起初随林天正拜见东方泽时，她大吃一惊，没料到林天正的主子竟然是晟国新即位的皇帝！想起自己在圣‘女’教总坛，还曾‘色’‘诱’过当时身为夏伏安的他，不禁大为尴尬。好在东方泽知人善用，并不以此为忤，方才放了一颗心在肚子里。几番接触之后，她更对东方泽为人有所了解，不禁心生佩服，再无二心。

    林天正沉‘吟’道：依书上记载，寒心草应是长于冰壁之上，千年始得，这山谷里积雪虽厚，却并未形成冰层。

    难道记载有误？虞千机道。

    触手可及的希望，突然失去了方向，众人一时沉默，若记载当真有误，这寒心草又该从何处找起？

    东方泽缓缓走到寒潭边，凝神细看，目光忽然被潭水中时深时浅的光影吸引，一条鱼快速游过，仿佛绕过一片‘阴’影。他心念微动，抬手挥出一掌！水‘花’‘激’起一丈来高，水潭劈开的一瞬，他清清楚楚看到潭底另有天地！

    入口在潭底！

    林天正蹲下身伸手去试潭水，刺骨的寒意顿时叫他打一个‘激’灵，皱眉道：这寒冰潭还真名副其实，比腊月寒冬的冰雪还要冷上几倍。

    东方泽道：冷就对了，寒心草十之**就在这下面的‘洞’‘穴’里！

    他言语中掩饰不住地振奋，全然忘了自己寒毒在身，林天正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水底情况如何，尚不清楚，陛下最好不要贸然下水。

    盛秦立即接道：属下去探探情况。说罢，脱去外衣，直跃入潭中。

    青蓝的水面，依稀可见盛秦的身影在水中慢慢下沉，几次三番接近那潭底‘洞’口却总不成功。大约一刻钟，他浮出水面，三人顿时一惊，只见他嘴‘唇’煞白，发上竟已结了一层白‘色’的薄冰！

    林天正见状急忙上前将他拉出水面，盛秦裹紧外袍，身子仍在发抖，哆嗦道：水里倒没什么异常，只是那‘洞’，‘洞’口有一股阻力，很难靠近。

    东方泽果断褪去外袍，内里一身黑‘色’鲨鱼皮水靠，勾勒出高大完美的身形，他朝林天正伸手：赤炎丹。

    林天正有一分迟疑，试图劝阻道：这寒冰潭寒气非比寻常，陛下当真要亲自涉险？

    朕心意已定，不必多言。

    林天正只得无奈叹息，取出早已炼制好的赤炎丹，神‘色’格外凝重，一再叮嘱道：赤炎丹虽能抵御寒气，却也自伤身体。陛下切记，若身体有何不适，请即刻返回。否则体内寒毒复又加重，天正再也无能为力！

    他的担忧如此真切，东方泽也不禁心念微动，本是一次无心的救助，却换来他忠心耿耿的追随。多年来，林天正隐藏身份，暗里为他效命，胜似朋友的主仆之情，他始终记在心里。

    这条命他不是不珍惜，只是有些事，他必须要做！赤红的丹‘药’滑落腹中，即刻腾起一股热‘浪’，迅速流窜到四肢百骸，顿觉五脏六腑火烧一般！他不再耽搁，即刻与盛秦、虞千机一同跃入寒冰潭，唯有不识水‘性’的林天正留在岸边等候。

    刺骨的寒意包裹而来，体内炙热的温度转瞬即被抵消，东方泽一路迅速下潜，‘洞’‘穴’口的阻力立即将他冲了开去，他气沉丹田，尝试几次后成功冲破阻力，率先进入‘洞’口。盛秦与虞千机如法炮制，紧随其后潜了进去。

    哗啦一声，三人再度浮出水面，眼前漆黑一片。

    小心。沉厚的男声低低地在水面上空回‘荡’，是东方泽的声音。三人没有妄动，细听之下，没再发现任何声响。东方泽运起内力，凝神细看，只见黑暗之中，隐约可见星星点点‘波’动的水光，而前方不远处即是‘洞’‘穴’的地面。

    三人小心‘摸’索前行，感觉到身下水面越来越低，直至脚下已踏上坚实的地面，盛秦取出火折子点亮，微弱的火光倏然照亮眼前景物，立时呆住。

    虞千机情不自禁地惊叹一声，这，真是太美了！

    影影绰绰的光亮之中，映出一个洁白无瑕的冰晶世界。身后是一小片水潭，通往‘洞’外的寒冰潭，‘洞’‘穴’四壁皆被厚厚的冰层覆盖，已无法辨清冰层之下岩石的本‘色’。高高的‘洞’顶倒垂无数巨大的剑状冰柱，密集处或连成一体，无法通过；宽敞处或散落稀疏，人可穿行其中，彷如剑林。澄净冰晶之上晕黄火光轻轻跃动，如梦似幻，愈发显得美不胜收。如此瑰丽景‘色’，不知需经过多少岁月方能形成。

    盛秦忽然惊道：看那里！东方泽与虞千机盛闻声一望，只见一条巨大冰柱下方，有一副冰晶包裹的骸骨，骸骨前‘胸’的位置，已被锋锐的冰锥穿透！两者早已融为一体。

    三人不约而同地走了过去，盛秦仔细查看之下，没有任何发现。虞千机凝重道：真的有人到过这里，只是不知道有没有找到传说中的寒心草。

    东方泽缓缓打量四周，心下微沉，这看似美丽无比的‘洞’‘穴’，却隐藏着不为人知的凶险！

    事在人为！大家不要离得太远，仔细一些，寒心草一定就在这里！他笃定自信的气势立时令虞千机‘精’神为之一振。

    三人慢慢地向‘洞’‘穴’深处走去，盛秦高举火折走在最前，东方泽居中，虞千机断后，边走边仔细地寻找寒心草的踪迹。这传说中的绝世圣品无人见过，也不知长成什么模样，三人仔细搜寻，不敢有丝毫遗漏。糟糕的是‘洞’中光线不明，路况却越来越差，不时遇到断裂倒地的巨大碎裂冰块与‘洞’顶垂直的冰柱融合‘交’叉，形成不少阻碍，使得脚下原本就崎岖不平的路越发难走。

    找了约莫一个多时辰，依然毫无所获。前方黑暗仿佛永无尽头，忽然，迎面一阵凛冽的凉风吹来，盛秦手中火折的光亮晃了几晃。

    虞千机略略一惊，为何突然这么冷了？

    盛秦连忙举高手中火光，三人凝神细望，只见前方已没有路，右侧转弯处却有闪烁不定的微光透出来。走过去，三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眼前一个独立的小‘洞’‘穴’，形似马蹄状，四周冰壁上布满冰晶，奇形异状，大小不一。

    一线光倾泻下来，映在冰壁上，愈加璀璨夺目。

    东方泽心中微微一动，抬头望去，原来这‘洞’顶自然开裂一道狭窄的缝隙，光线正是从此处‘射’入，不时有山顶呼啸的山风钻过缝隙，寒意彻骨。

    盛秦虞千机各自从一方细细查找。东方泽径直走到‘洞’‘穴’凹处，方才观察之下，此处结晶的冰体形态最是复杂厚重。锐利的眼光细密如网，仔细地搜寻，忽觉头顶一阵冷风吹过，凉意立时窜上心头，他巡视的目光却猛然定住。

    视线上方几块冰晶重叠‘交’加的缝隙处，斜探出三簇清透如水的冰丝，一眼望去，彷如冰雪凝结而成的细草，在风中微微发颤。东方泽呼吸一顿，攀上冰壁仔细端详，发觉每根冰丝上都隐约可见细微之极的叶片脉络！细闻之下，似乎还有淡淡的香草气息。

    冰晶上无论如何也不会有植物生长的脉络！难道这就是……千年寒心草？他心脏一阵狂跳，深吸了口气，沉声叫道：千机！你来看这是何物？

    虞千机闻声走来，细细观望片刻，惊喜万分地叫道：这真的是千年寒心草！我们居然找到了？！真是太好了！皇天不负有心人，千机恭喜陛下！

    寒心草……寒心草……期盼已久的绝世奇草此刻就在眼前！东方泽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压在心底多时犹如磐石的顾虑终于可以摆脱。苏苏，也不必再受绝情丹的牵制！无限狂喜涌入黑眸，他忍不住笑了出来。

    刚想去摘那草，虞千机急忙拦住了他，陛下且慢！寒心草冰寒无比，陛下体内有寒毒，不宜碰触这等至‘阴’至寒之物，还是千机来吧。

    还是我来吧！盛秦连忙接口道：虞姑娘是‘女’儿家，也要少沾惹寒物才好。

    虞千机欣然一笑，退到一旁不再多话，心知因为林天正的关系，盛秦才对她格外照拂。

    盛秦纵身跃上冰壁，低头问道：陛下，这寒心草共有三株，要不要都取了？

    东方泽沉‘吟’道：绝情丹解‘药’只需一株，其他两株留给有用之人。

    盛秦应了，小心翼翼地摘下一株，传说中的千年寒心草赫然在手，他不禁神‘色’一喜，笑容忽然凝住，震惊道：怎会这样？

    东方泽脸‘色’一变，只见他手中的寒心草转眼间竟已枯萎，通体暗黑，了无生气！

    三个人都呆住了，瞪着那株草许久说不出话。

    虞千机苦苦思索，半晌恍然悟道：我知道了！盛大哥是男子，身上阳气重，这寒心草偏是至‘阴’至寒之物，突然被他摘了，一时受不住热，才会突然发生改变！

    原来如此！盛秦急声道：那现在该如何是好？寒心草于陛下而言关系重大，而曾为此付出多少代价，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如今寒心草却在他手上出了问题，真是该死！

    虞千机见他满面焦急与愧‘色’，忙宽慰道：盛大哥别急，幸好陛下心存仁厚，没将另外两株一并摘了，否则才真是不好办了。她想了想，又道：‘女’子属‘阴’，想来这寒心草还应是我去摘才对。

    话音未落，她飞身而起，又取下一株寒心草。只是身形刚一落地，这株寒心草与方才如出一辙，转眼枯萎而亡。虞千机‘花’容失‘色’，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这，这……

    不过转眼之间，这三株当世珍品已去了两株，剩下那一株寒心草可当真成了绝世奇草！东方泽眼光‘阴’沉无比，方才虞千机所说他并不认为有何不妥，但为何寒心草在她手中也出了问题？

    至‘阴’至寒……脑海中灵光一闪，他身有寒毒，与这寒心草倒是刚好契合。或许冥冥中自有主宰，寒心草只有他去摘，才能保证完好无恙。但如今他的身体已经不能再承受如此强烈的寒气。

    怎么办？触手可及的希望就这样放弃吗？

    不，不行！

    解掉绝情丹的毒，她才有可能重新与他在一起，即便要付出天大的代价，他也在所不惜！

    他狠下心，毫不迟疑地纵身跃起，最后一株寒心草稳稳落入手中。

    刺骨的冰冷立时如针刺般传遍通身血脉，脸上迅速失了血‘色’，他咬紧了牙关死死忍住，双眼一眨不眨地紧紧盯着手中的寒心草。

    过了半晌，寒心草完好无损地在他掌心，脉络剔透，栩栩如生。

    虞千机连忙用早已备下的‘玉’盒小心接过，长长地松一口气。

    东方泽脸‘色’已然惨白如纸，浑身控制不住地发颤，说不出话来。

    盛秦连忙上前一把扶住，只觉得隔着一层水靠，他的身体凉得吓人！忧心叫道：陛下……

    东方泽咬牙道：走！

    二人当下不再迟疑，一左一右扶着他便往外走。半刻钟后，三人再次奋力穿过寒潭‘洞’口，迅速潜回岸边。

    刚一上岸，虞千机便急声唤道：天正，你快来！陛下他被寒心草……天正！她急切的语声忽然止住，到最后完全变了声，只因面前的情景让她惊呆了！

    林天正双臂反剪，被二名高大威猛的男子挟制，身前横着一柄寒光湛湛的利剑！他‘唇’角挂着一丝鲜血，张口想要说什么，温润的眼光有些急迫，却发不出半点声音，显然‘穴’道被制。

    东方泽也微微变‘色’，林天正的武功也不算差，被两个人挟制，显然对方并不简单。

    你们是何人？！快点放了他，否则别怪本姑娘对你们不客气！虞千机娇媚的脸庞一瞬布满煞气，身侧垂落的五指微张，藏于指间的剧毒蓄势待发，随时即可击毙对方‘性’命。她本就出自圣‘女’教，一贯‘性’情狠辣，视人命如草芥，与林天正真心相爱后，方才收敛许多。此刻眼见心爱之人受制，她心急如焚，如何能耐得住骨子里蹿升的戾气？

    好啊！本王倒要看看，你这叛徒有何能耐？忽然，林天正身后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继而缓缓走出一人。他五官‘阴’柔俊美，面‘色’深沉。不过深秋时节，身上却披了一件厚厚貂裘披风，正是此地辽城之主——阳震！

    虞千机脸‘色’霎时白了，眼中不自觉得闪过一丝惧意，只听阳震冷冷又道：一个男人就能让你背叛本王，真枉费本王那么多年对你的调教！今日要你知道，背叛本王的下场！

    他眼光骤然冰冷，突然反手一抓，林天正踉跄着被扯到身前，紧扼住喉咙。致使他多年筹谋一败涂地的仇人就在眼前，无处宣泄的恨意一瞬爆发，指间骤然发力，林天正白皙的面皮立时憋得通红，一口气上不来，险些昏厥过去。

    虞千机顿时大惊失‘色’，急声叫道：别动他！

    你也会怕？

    看着林天正痛苦不堪的脸，虞千机心如刀绞，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颤抖着声音几乎失去主张：千机背叛王爷，千机该死，只要王爷放了他，千机愿听凭处置！

    就凭你？阳震突然‘阴’沉一笑。

    虞千机心急如焚，‘欲’要上前，却听东方泽忽然沉声道：千机，退下。他脸上血‘色’尽失，眼光中却仍不失锐气。身躯笔直，高大的身影如山，完全看不出半点虚弱的迹象。

    虞千机一愣，却不得不按捺下‘性’子，依令退到东方泽身后。

    不愧是晟国之主，阳震‘阴’‘阴’一笑，笑容里有着说不出的得意，明人不说暗话，痛快些‘交’出来。或许本王可以饶他一命！

    东方泽‘阴’沉着脸没说话。自从他们一行几人进入辽城地界，行踪便格外谨慎小心，想不到还是被阳震发现，尾随至此。

    见东方泽没有发话，虞千机惊疑地瞪大了眼：你说什么！

    阳震冷笑道：你们冒险潜入寒冰潭，不就是为了千年寒心草？废话少说，不想这小子死，就赶快把东西‘交’出来！本王耐‘性’有限，没功夫陪你‘浪’费时间！说着，手下劲力更重几分，林天正一张清隽的俊脸痛得扭曲变形，焦急地目光似乎仍在说，不要‘交’出寒心草。

    眼见心上人惨遭折磨，虞千机几近失控，尖利地叫道：不要——

    好一个忠心耿耿的奴才，可惜跟错了人！阳震‘阴’冷地笑道，看你一点也不在乎他这条命，本王就替你做个了结！

    东方泽眼光一沉，冷冷道：住手！寒心草可以给你，先放人。

    阳震眯了眯眼，瞳孔深处的戾光一闪而逝。想起在松山东方泽设下圈套于边境‘诱’捕，竟痛下杀手废他武功。如今一报还一报，他也成了他的瓮中之鳖！慢慢收回手，傲慢笑道：东方泽，这里是辽城，你已是本王砧板上的‘肉’，有什么资格跟本王谈条件？

    东方泽沉声笑道，你要寒心草，无非是想借此恢复武功。实话告诉你，这寒冰潭下，再找不到第二株寒心草！他从虞千机手上接过‘玉’盒，慢慢打开来，‘玉’盒之中果然有一株冰晶状的草本植物。

    阳震顿时双眼发亮，狂喜涌上心头，沉声喝道：拿来！

    放了人，它就是你的。

    阳震锐眸一眯，却听东方泽淡淡又道，寒心草长于冰壁之上，一旦触碰他物改变其温度，即刻枯萎。你想不想试试？他的手指轻轻抚过‘玉’盒，距离那盒中的寒心草不过半寸。

    阳震脸‘色’‘阴’沉不定，似还在权衡，东方泽看在眼中，冷哼一声，寒心草千年难得，也是你唯一的机会。毁了它，你也奈何不了朕！

    阳震面皮一‘抽’，‘阴’沉盯着他，东方泽的能力和手段，他都已领教过，自然不敢小觑。思绪一转，暗想就凭眼前这几人，身处辽城界内，谅他也不敢再耍什么‘花’样！

    当下心思一定，他‘唇’边掠过一丝不易察觉地冷笑，好！一手‘交’人，一手‘交’物。

    东方泽眼光一闪，指着面前二十步远的一块岩石，沉声道：你放他走到此处，寒心草给你！

    阳震轻轻一挥手，‘侍’卫拍开林天正的‘穴’道，林天正咳了几声，气息稍稳，望过来的神情却焦急万分，他立即快步朝向那岩石冲去，边走边对东方泽暗使眼‘色’。

    虞千机的神经立时绷紧，却猜不出他是何意。只是双眼紧紧盯住了他，全神戒备，随时蓄势待发。

    一时之间，寒冰潭边静寂无比，众人紧紧盯住对方动作，生怕一个错神以致情势生变。

    林天正步履轻浮，跌跌撞撞刚到岩石边，阳震立时高声叫道：东方泽！

    东方泽上前一步，微微冷笑：你紧张什么？说着，将手中‘玉’盒用力地抛了出去。那只‘玉’盒在空中划出一道无形的弧线，一名‘侍’卫立即飞身而起，半空之中稳稳接住，身形刚一落地，阳震抢身上前，劈手就将‘玉’盒夺了过来！

    与此同时，虞千机与盛秦飞快地冲上前扶住林天正，疾奔回潭边安全地带，虞千机眼中含泪，连连急问：天正，你有没有事？

    林天正顾不得喘匀气息，急切地道：小心，有埋伏！他话音未落，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众人一惊，只见阳震身后一人多高的‘乱’草丛中，忽然涌上一队‘侍’卫，各个手执弓弩，锋利的箭尖闪着幽幽蓝光，直指向潭边四人！

    情势一瞬突变，盛秦刷地一声，长剑出鞘，闪身护在东方泽身前，怒声骂道：阳震，你言而无信，真是卑鄙！

    是你们愚蠢，自投罗网！阳震‘阴’‘阴’冷笑，眼光一转，瞥见东方泽深不见底的双眸，不见丝毫惊慌。脸‘色’倏然一沉，含恨说道：废了本王内功，你们以为这辽城之地就可任你来去自如？未免也太小看我阳震！来人，谁拿下东方泽，本王重重有赏！

    他一声令下，‘侍’卫手中长弓一瞬拉至全满，牛筋特制的弓弦吱吱作响，仿佛只在下个瞬间即会离弦而去，命中敌人要害！眼看潭边四人难逃箭雨袭击，这时，突然有人高声叫道：慢着！

    乍然响起的声音，却似乎令东方泽神‘色’微微一松，寒冰潭谷口，站了一人，黑衣简装，身姿矫健，气息仍有些不稳，显然一路赶得很急。正是东方泽的贴身‘侍’卫之一，盛箫。他快步走到东方泽身旁，躬身禀道：回陛下，事情已经办妥！

    东方泽微微一笑，赞许道：做得好！

    看着东方泽别有深意地笑，阳震心底顿时生出一股不详的预感，仍是‘阴’沉道：又来一个送死的！话音未落，他的笑容突然僵在脸上。

    只见盛箫高举右手，指间碧光闪耀，登时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那是一枚碧绿通透的‘玉’佩，上雕一只栩栩如生的麒麟神兽，口含明珠，脚踏火焰，气势凛然，‘精’致无双。那是他寻了很久方才觅得的一件绝世宝贝，后命汴国第一巧匠‘精’雕细琢而成，特地在晋儿生辰之时，送给他的礼物！

    犹如五雷轰顶，阳震许久说不出话来，他神‘色’呆滞，似乎难以置信。原来，方才这所有一切不过是东方泽的权宜之计，他早料到自己可能会跟来寒冰潭，为防万一，派人暗中抓了晋儿，旨在最后关头‘逼’自己就范！难怪方才利箭在弦，他脸上却无半分惊‘色’，原来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好，好一个心思缜密的晟国皇帝！这样的人才，可惜是他的敌人！毁他十多年的苦心筹谋，废掉他的武功，害他沦落至此……

    寒冰潭边，东方泽岿然不动，眸深似海，仿佛天底下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将他击败。

    他缓缓上前一步，沉声道：阳震，‘交’出寒心草，朕保阳晋安全无虞！否则……

    阳震愤怒之极地瞪着他，眼底已是赤红一片，寒心草是他恢复内力东山再起的最后一线希望，他岂能甘心就此‘交’出？！可是晋儿……被人‘操’控于股掌之间的耻辱感是如此强烈！彷如吐信的毒蛇，紧紧缠住了心，几乎勒得他喘不过气来！

    好半晌，他平复了情绪，缓缓走下岩石，冷冷地道：你我原本无冤无仇，为何你处处要和本王作对？究竟阳骁承诺给你什么好处？

    东方泽冷冷地看着他，有几分不屑。

    阳震紧紧握着‘玉’盒，只觉得那寒气直透心骨，却仍然上前一步道：若你能相助本王，阳骁能办到的事，本王也一样能办到。这寒心草，本王双手奉上。

    不然？

    本王也可以毁了这株草！事到如今，他也只有赌一把。打开盒盖，手指缓缓抚着‘玉’盒边缘。

    东方泽脸‘色’顿时一变，冷声问道：阳震！你不想要你儿子的命了？

    阳震冷笑道：你可以试试，看是晋儿的命对你重要，还是这株草对你更重要？经过这么多事，若此刻还看不出此人心系何处，他就不是阳震！眼见东方泽面‘色’又沉郁几分，他不禁得意地笑了。

    忽然间，一股针刺般的剧烈痛楚忽然自指尖传来，迅速弥漫了全身，仿佛要分解他的身体。阳震笑容顿止，脸‘色’骤青骤白，他一惊抬头，厉声喝问：东方泽！你在这盒子上做了手脚？！话未说完，他‘胸’中一紧，噗地一声喷出一口鲜血！

    王爷！阳震的‘侍’卫大惊失‘色’，急忙上前扶他。他用力地挥开‘侍’卫，拔出刀来，当地一声掷入地下，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

    舅父！只听见一声急呼，一个白‘色’的身影从远处疾掠而来，眉宇间难掩焦急之‘色’，竟是苏漓！

    苏苏！东方泽失声叫道。

    苏漓却仿若不闻，急切冲过去扶住了阳震，舅父！你怎么了？

    阳震惊恨‘交’加，仿佛不敢相信，他死死忍着心头那口血气，用力挥开了苏漓，手指着东方泽，咬牙切齿地说道：本王诚心想与你合作，你竟然……竟然害我……话没说完，他心口猛地一痛，猛地睁大了眼，面容几近扭曲，眼神狰狞，令人不寒而栗。

    苏漓登时心头一震，望向东方泽的目光，充满惊痛与质疑。

    东方泽心沉到谷底，刚想开口解释，就见阳震痛得浑身打颤，几乎没有了力气，手中的‘玉’盒一滑，飞快地朝地上落去。

    东方泽心头大惊，身形一闪，将‘玉’盒捞在手中，迅速打开盒盖细细检查一遍，见寒心草完好无损，方才松了口气。

    王爷——！耳边响起惊天的悲呼，东方泽霍地抬头一看，只见阳震脸‘色’青紫，瞪大的双眼里，目光开始涣散。

    江元与林天正立刻冲上前来，一左一右，不由分说扣住了阳震脉象，竟然同时摇了摇头。

    林天正皱眉道：这是什么毒，竟如此霸道！

    江元也叹道：我也没有见过。

    名动天下的鬼医圣手江元与林天正都束手无策，难道舅父的情况当真已……无力回天？苏漓脸‘色’苍白，不敢置信地望着只剩最后一口气的血脉亲人！

    走开！阳震怒声喝道，挥开了近身的二人，慢慢地转眼望向苏漓，眼底情绪翻涌，滋味百生。想不到此生最后一刻，陪伴在他身侧的人，竟然会是她！看着她与姐姐如出一辙的容貌，他的心里涌上无数复杂的情感，忽然放声大笑。

    苏漓顿觉眼眶发热，她极力抑制住内心的酸涩，她只想他能平平安安地活下去，可是这样简单的愿望，竟已经成为泡影。

    舅父……

    看她双眼泛红，隐有泪光闪动，阳震气息虽弱，强势霸道却不减分毫，命令她道：不许……哭！

    阳震身子晃了晃，苏漓连忙上前去扶，他却再次推开了她，连连喘了几口气，死死盯着东方泽的脸，口中喃喃道：好，很好！想我阳震一世英雄，筹谋十几年，竟然屡次栽在你的手中！好！好一个东方泽！

    东方泽当即上前一步，沉声道：你放心，寒心草我已经拿到，不会再为难世子。朕，原无意与你为敌，只不过……

    只不过你为了心里的那一人，不惜倾尽天下之力，举国之兵！不惜屡犯禁忌，遇神杀神！他哈哈大笑，猛地又吐出一口鲜血！

    苏漓急得一把拉住他，叫道：舅父别说了，阿漓送你去圣‘女’教，一定有办法可以治好你！

    不必了，我命由天，由不得你。他大声吼道，此刻面‘色’惨青，鲜血淋沥，说不出的可怖凄凉，偏偏那眸子里，依然不减狠绝与傲气。转眼看苏漓，喃喃又道：太象了。为什么这么象？！

    苏漓一怔，你说什么？

    姐姐，震，要去与你团聚了。阳震脸上闪过一丝笑意，忽然，他似是想起什么，握紧了她的手，附到她耳边，艰难地说道：阿漓……你生父……曾在余青谷……去找……

    他的话音越来越弱，头微微一垂，气绝身亡！他双目圆睁，犹有不甘，身形僵立，直‘挺’‘挺’地保持屹立的姿势，仿佛山中巨石，威严不倒。

    王爷！阳震两名贴身‘侍’卫悲呼一声，齐齐跪地。一队兵士默默无言，也纷纷跪下。

    苏漓扶着阳震的身体，安静地仿若一尊石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许久没有放开手。

    深秋的风吹过，寒冰潭青蓝的水面，泛起阵阵涟漪。山间草木如海‘浪’翻涌。四下空寂，只有呜咽的风声，回旋谷中。

    不知过了多久，东方泽无声叹息，慢慢走到苏漓面前，她异常安静的神情，令他的心莫名‘抽’紧。伸手去抚‘摸’她的肩头，轻声道：人死不能复生，苏苏，你要……节哀。

    苏漓微微一震，挥开他的手，慢慢地抬起头来，苍白的脸上眼瞳漆黑如墨，深不见底，没有半点情绪。她只是直直地盯着他看，似乎想一直看进他隐藏在心底深处的东西，半晌，她一字一字，缓缓道：为什么你就是不肯放过他？

    东方泽心底一沉，皱眉道：并非我有意与他做对！只不过他野心未除，不肯善罢甘休！

    是吗？那我问你，你为何在此？苏漓言辞之间隐隐有了‘逼’问之意，东方泽呼吸一顿，‘唇’角微微一动，苦涩弥漫开来。

    这里冰天雪地，你一个身中寒毒的人，绝不会无缘无故在此出现！你究竟有何目的？！苏漓上前一步，他便后退一步，四目相对，再没有了往昔的浓情蜜意，心有灵犀，只有无穷无尽的质疑与伤痛。

    他犹疑难定，目光中惊痛难当：你以为，我是为阳震而来？

    不然是为何？她步步紧‘逼’，誓要找到他内心深处的秘密。

    东方泽深深吸了口气，一字一字对她道：如果我说，我来这里，只是为取一样很重要的东西。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念头，你，相信吗？他语气沉缓，声音却有一丝紧绷感。

    什么东西这么重要？重要到连你自己的身体也可以不在乎？苏漓毫不放松，语气有一丝淡淡的讥诮，盯紧他脸上每一分表情细微的变化。

    她眼睛里清清楚楚地存有质疑，她一点也不相信他，她一直在怀疑他！

    东方泽捏紧了手中的‘玉’盒，心脏不自觉地‘抽’痛，强烈的失落感围住了他，沉默片刻，叹息道：这盒中之物，的确比我自己的身体更加重要。因为它，关系到我一生所爱！

    苏漓整个人都被他这句话给震住了。那双深邃的黑眸里，毫不掩饰的深切爱意，似无边的海‘浪’，翻滚而来，顷刻淹没了她。她呼吸一时竟有些艰难。半晌，方才回过神，转开眼不敢再看他，低声问道：就算你是为此物而来，那舅父因何中毒？

    东方泽眉头一皱，竟答不上来。阳震突然中毒身亡，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只怕这招借刀杀人的把戏，不是表面那样简单。

    盒子里面是什么？苏漓目光凝定在他手中的‘玉’盒，没有忘记那东西之前是握在舅父手中，而他那样紧张的神‘色’，无法不令她疑心。

    千年寒心草。

    他平静的回答，却彷如惊雷一般。苏漓脸‘色’一白，原来传说中能令武功尽废之人重获新生的神物居然真的存在！她伸出手去，平静道：给我。

    东方泽脸‘色’微微一变，你要它做什么？她的神情忽然如此平静，他心里有些不安。

    舅父刚刚说，你在这盒子上做了手脚，他说你害他，我自然有理由怀疑这东西有问题。

    你不信我？东方泽呼吸一窒，眼中痛楚的神‘色’浮上来。

    那痛楚瞬间击中了她，苏漓别开眼光，冷冷道：要我信你，就把东西给我。

    不行！东方泽沉声拒绝道：寒心草只此一株，它对我至关重要，我真的不能‘交’给你。苏苏，你相信我，我可以保证这东西绝对没有任何问题！

    你凭何如此笃定？还是……因为你心虚根本不敢‘交’出来？见他拒绝得这样彻底，苏漓的心也冷了下去，言辞几近尖锐。

    东方泽脸上闪过一丝痛楚，咬了咬牙，道：阳震真的不是我杀的！你为何不肯信我？

    我只相信自己的眼睛！她也想信他，但他毋庸置疑的姿态令她的心跌落谷底，失望至极。不等他开口，她身形欺近，冷声又道：你早就知道舅父对寒心草志在必得，所以才会先他一步拿到手，在这上面做了手脚，引他来夺！东方泽，你的心思果然无人能及！这局棋布得当真是天衣无缝！

    原来你……这样想我？东方泽震惊无比，握着‘玉’盒的手指忍不住轻轻发颤。

    难道我说错了？松山栈道若非我及时赶到，恐怕你就不会只是废了他的武功！你与阳骁当日在马车内，做了什么样的‘交’易，没有人知道。东方泽，你从来都不曾对我坦白，有何资格要我全心地相信你？！她的语速越来越快，掩饰不住心底惊涛骇‘浪’般的痛楚，过往之时曾有的疑问，在这一刻全数爆发！

    东方泽脸‘色’煞白，眼前阵阵发黑，方才抑压多时的寒气又有倒转逆行之势，五脏六腑似已搅在一处，身形一晃，险些站立不稳。

    见他沉默不语，苏漓‘逼’近一步，漆黑眸子里，绝望点点透出，她颤声道：为何我至亲的人离我而去，都会与你脱不掉干系？！你知不知道，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认识了你，今生今世，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你走！

    绝情的话语冲口而出，两个人的心瞬间狠狠撕裂。

    苏苏……不……寒气流窜体内，东方泽全身已然冷透，他闭了闭眼，艰难地喘了口气，想去拉她的手，却被苏漓一掌重重地挥开！

    她眼底的冰冷绝情刹那间击溃了他心底的防线，猝不及防，踉跄后退，死死盯着她悲痛难言的双眼，张了张口，却没能发出声音。体内的聚集的寒气猛然爆发，他再也抵挡不住，眼前一阵昏黑，高大的身形直直地向后倒去。

    苏漓的脸顿时失了血‘色’，直觉地想要冲上前去拉住他，脚下刚刚迈出一步，却又生生忍住。眼睁睁地看着他重重倒地，只觉得一颗心似乎也随着他的身子一同撞上地面，刹那间碎成粉末！

    东方泽脸‘色’苍白如纸，目光已经失去焦距，却从始至终望着她站立的方向。苏漓死死地咬住了‘唇’，浑然不觉已渗出血来。

    陛下！盛秦盛箫大惊失‘色’，扑过来扶起东方泽。

    林天正暗叫不好，顾不得身上伤势，上前查探，脸‘色’立时大变，低声道：他伤得很重！立刻下山。说完，几人不再耽搁，盛秦径直背起东方泽向谷口奔去。

    虞千机经过苏漓面前时，脚步稍顿，低声说了一句：不管圣‘女’相不相信，千机都要说一句公道话，萧王之死，确实与陛下无关。这世上，不会再有另一个男人，能比得上他对你的心。

    苏漓双‘唇’颤抖，说不话出来。听着身后急匆匆离去的脚步声，她没有回头，也无力回头。他对她的真心，她从不曾怀疑，只是这份感情，掺杂了太多复杂太多沉痛的东西，她永远都猜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她说出那句话时，心里的痛又何尝会比他少？

    不堪回首的过往，她始终没有真正释怀；所谓幸福的未来，就像他的心思，‘迷’雾一般扑朔‘迷’离，不过是一场难以触及的幻境。

    这样自苦的爱情，还紧紧抓着做什么？不如放手吧。

    山风低旋，寒冰潭边的血腥气，不知何时已悄然散去，却带不走深深刻入骨髓的痛。良久，苏漓方才低低地哑声道：你们替我，送舅父回去。

    小姐你呢？挽心担忧地望着她。

    苏漓目光望向远处，有一丝哀伤，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挽心愈发担心，‘欲’言又止。项离无声地摇头，暗示她不要多言。江元轻叹道：既如此，我们三个先回去。‘门’主孤身在外，更要多加小心！

    寒冰潭四周安静下来，远处银亮的雪峰在日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她只觉得周身冰凉。缓缓地走向峰顶，在辽城边界的最高点，能看到两国‘交’界巡防的守卫。而一条宽阔的大河对岸，隐约有绿树繁‘花’，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苏漓突然顿住脚步，盯着前方的岔路口，心思沉重，舅父临终前的那句话，彷如一道魔咒，始终萦绕心头，难以散去。

    余青谷……是什么地方？她的生父……又是谁？

    心念一定，她立刻翻身上马，一路打听余青谷的所在，竟然就离此地不远，位属定国境内。她快马疾行，一日便到了谷口，余青谷狭窄曲折，不宜骑马，她只得将马拴在谷口，孤身前行。此刻，天‘色’已然暗沉，夜间山谷，凉如水，风过处，树叶哗哗作响。好在谷中道路并不难走，她一边走，一边仔细搜寻。

    即将天亮时，她已来到谷中最深处，苍山如翠，眼前山壁被肆意疯长的藤蔓遮蔽。空气中却飘来阵阵桂‘花’蜜甜的香气。苏漓心中一动，方圆几里未见桂树，何以会有香气？她仔细辨别，发现这味道竟是从遮蔽山体的蔓背后散发出来。

    她上前拨开，只见那密实的枝叶后的山体，陡然‘露’出一道缝隙！香气立时更加浓郁，苏漓定睛一看，这缝隙约莫一人多宽，另一端隐约见到繁茂的‘花’草。她小心地穿过缝隙，眼前的景‘色’令她呆住。

    此刻，初升的阳光跃出云层，顷刻间光芒万丈，照亮这片世外桃源，漫山遍野的盛开的桂‘花’，令人如置身醉人‘花’海。桂‘花’林的尽头，矗立一幢小小的木屋，彷如已等待千万年。

    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苏漓走到‘门’前缓缓推开。这里已经许久没有人来，布满灰尘。屋内摆设极其简单，外间一桌两椅，内室一张‘床’榻，枕上放着一块泛黄的绢帕，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苏漓走过去慢慢地展开来看，眼眶立时一热，险些落下泪来。画中‘女’子看上去与她此时年纪相仿，站在桂‘花’树下，一身白衣，气质清灵，面颊微红，乌黑的眸子里漾满了笑意，美得不似真人。纵然隔了十几年漫长的光‘阴’，她还是一眼便认出来，这‘女’子正是她的母妃——容惜今！

    在这一刻，苏漓几乎可以认定，当年画这幅像的人，一定是母妃藏在心底爱了一生的男子，她真正的生身之父！

    他，究竟是谁呢？

    指尖轻轻拂过她美丽的脸庞，苏漓似乎也体会道彼时她由衷的快乐。记忆里，母妃极少会笑，她的眼睛里总是带着一抹轻愁，即便笑了，也清浅如蜻蜓点水，转瞬即逝，何曾有过这般灿烂的笑容？

    岁月逝去，却带不走爱情留下的痕迹。如果不是深爱至极，如何能捕捉到她如此生动鲜活的瞬间。

    她仔细地端详，心底滋味酸楚莫名。目光下移，绢帕右下方落款处盖了一枚殷红印章，旁边写了一行小字：昔昔小像，绘于丁巳年秋。字体刚劲有力，潇洒不凡，显然出自男子手笔。她忽地顿住，发现那图形并非真正的印章，而是一条穿云踏雾的九爪蟠龙！为何看上如此熟悉？！蓦然惊觉这图形似乎与郎昶送给她的那枚蟠龙‘玉’佩很象！她急忙从衣袖中掏出‘玉’佩来，细细地比对，果然一模一样！

    苏漓呆呆地跌坐榻上，看着那蟠龙图形发愣。画像滑落在地，人像背面的绢帕上，显现出一行娟秀的熟悉的小字！

    苏漓连忙拾起细看，那字迹虽小却依然清晰可见，开到荼蘼‘花’事了，尘烟过，知多少？

    那是母妃的笔迹！

    苏漓震惊不已，过往郎昶与她言谈之中曾有过的诸多暗示，在这一刻渐渐清晰起来。她越想越是心惊，难道，她与郎昶之间，当真有亲缘关系？！

    原来在这世上，她不是孤身飘零，无处容身！她还有至亲之人……

    窗外日光高照，透过窗子晃‘花’了她的眼，苏漓情不自禁握紧那块绢帕，如此来看，她的生身父亲极有可能是定国之人，只是当年他与母妃之间究竟发生了何事，才会让深爱着他的她怀着身孕伤心远走，天各一方？无数的疑问浮上心头，却没有答案。

    她定定看着手中绢帕，忽然坚定了心意，她要去定国，要去寻找十八年前的真相与答案。

    汴皇宫，香炉内袅袅升起的烟雾，缓缓飘散在空气里，让人心神安定的香气似乎失去了作用。

    阳骁烦躁地推开面前的奏章，靠进椅背，定定望着墙角的沙漏，自语般地喃喃道：已经十五天了，她……还会回来吗？

    石敬心里暗暗叹一口气，安慰道：皇上放心，圣‘女’一定会回来的！自先皇过世，以往无忧无虑的小皇子，笑容越来越少。如今除了那名‘女’子，似乎世上再无其它人或事，能令他真正开怀。

    阳骁眸光微微一动，原本他也这般认为，可随着一天一天过去，抑制不住的思念与担忧，让他的心情愈发躁动不安。皇叔的遗体早已被送回辽城安葬，就连东方泽也已回到了驿馆，她却迟迟不归……只怕这汴都，已成了她的伤心地！

    回想起盛萧送来寒心草时的沉重脸‘色’，他不由恶念丛生，忽然冷冷道：驿馆那边情况如何？

    石敬忙道：他们回来之后，一直闭‘门’不出，也不准人入驿馆内，就连皇上您派去的御医，也被拒之‘门’外……

    阳骁神‘色’微变，眼底有几分凝重，难道东方泽的情况真这么糟糕？！虽然他很不希望世上有这个人的存在，但眼下他若真有个三长两短，汴国或许……将永无宁日！想到此，他立即起身，快步朝殿外走去，随朕去瞧瞧！

    入夜后的汴都，褪去喧嚣，驿馆‘门’前的街道静悄悄地，不见人影。阳骁依旧骁敏锐地觉察到四周空气中隐有‘波’动的戒备感。

    石敬正‘欲’上前叩‘门’，忽听大道上传来清脆的马蹄声，这么晚了，谁还在赶路？阳骁循声望去，只见浓浓夜‘色’里，一匹骏马踏着碎步直往这边而来，马上之人身形纤瘦，风尘仆仆，神‘色’坚定，双眼显得格外明亮迫人。

    阳骁双眼一亮，不由呆住，不敢置信地叫道：阿漓？！

    苏漓闻声急忙拉住缰绳，转过头来，眼光下意识地掠过驿馆大‘门’，眉心微微一蹙，道：你怎么在这儿？我正想进宫找你。

    日夜思念的熟悉的清音，真切地响在耳畔。阳骁终于确定这并非幻觉，而是她真的回来了！数日以来的忧虑转瞬化作灿烂绽放的心‘花’。深黑的天幕之中，乌云散去，月‘色’如银倾泻。眼前的世界仿佛因她的出现，瞬间明亮起来。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呆呆地望着她，似是怕一眨眼，她就会消失不见。

    他眼底的思念与喜悦之情是那样直白，毫无掩饰。苏漓不禁怔住，她没有忘记此次回来的初衷，只是为了当初的承诺，一旦要离开，定要当面向他辞行。

    夜风悄悄地吹过，枯黄的落叶徐徐飘落，她微微叹了口气，轻声道：阳骁，舅父他……走了。

    阳骁登时回过神来，上前握紧她的手，那彷如白‘玉’凝脂般的纤指，还是凉凉的。他心一疼，望着她的目光里充满担忧，郑重地道：阿漓，你还有我！

    苏漓目光微动，红‘唇’紧抿，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欲’言又止的表情，令阳骁忽然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握着她的手不由一紧，急切叫道：阿漓，我只有你！你不能离开我！

    一向开朗洒脱的阳骁，言语之中竟然有了几分祈求的意味！浓眉紧锁，眼底的担忧与惶清晰可见，言语中深切的情意如‘潮’水般涌上来，几乎淹没了她。

    苏漓心头一震，忍不住抬起头来，他也会……被忧愁困锁？

    苏漓顿觉喉咙一哽，那些告辞的话忽然说不出口。

    阿漓，做我的皇后吧！

    深藏心底已久的念头，就这样脱口而出。阳骁深知此时并非表述衷情的最佳时机，然而他却敏锐的感觉到，此时不说，或许以后永远都不会再有机会！

    苏漓几乎不敢相信，以为自己听错，惊讶地抬眼。不等她有所反应，他已飞快地将她从马背上抱下来，紧紧拥在怀中，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

    她心头一震，试图推开他，叹道：阳骁……

    阳骁打断了她：阿漓，我喜欢你！长这么大，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一个人……虽然做了皇帝，但我从不想要什么三宫六院，我，只想你永远陪在我身边！不要离开我，好吗？

    突如其来的真情告白，让苏漓彻底地呆住。她完全没料到迎接她的会是这种情景，一时竟无从反应。

    就在这时，驿馆大‘门’忽然开了，初冬时节沁骨的寒意扑面而来。‘门’内缓缓走出一人，高大的身影如山坚定，俊美的脸庞却苍白如纸。他目光直直地盯住被阳骁抱在怀中的苏漓，俊目之中嫉‘色’与怒气一闪而逝，瞬间化作冰冷的利剑，扫向抱住她的那双手臂。

    他完好地站在那里，苏漓竟莫名地松了口气，只在瞬间，她收敛所有情绪，径直推开阳骁，准备上马离去。

    苏苏！东方泽快步走过来，拦住去路，低声道：我有话和你说。

    苏漓别过头，冷淡道：我没话与你说。

    阳震之死与我无关，其中一定另有缘故！他迫切地想要解释，可是她却平静地打断道：不重要了。

    东方泽顿时心头一紧，忍不住抓紧了她的手，皱眉道：苏苏，你要去哪？她眼睛里有一道光，在夜‘色’之中异常明亮，仿佛已坚定了某种心意，让他感到强烈的不安。

    这些天她冷静下来，仔细回想当时的情景，觉得舅父之死或许别有内情，但人已不在了，真相如何，已经没有意义。如今，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她去做。

    当然是跟我回宫！阳骁淡淡扬起眉梢，笑意之中隐然带了几分挑衅，一只手自然地搭上苏漓的肩膀。

    东方泽目光一冷，手掌一翻，直直切向阳骁的手臂。

    阳骁没想到他身子有恙，反应还能如此迅疾，当下也不禁神‘色’微微一变，不敢大意，闪身一躲，避开他的袭击，迅速转到苏漓身后，冷嘲道：看样子你也没有多大事，难不成之前都是在装病？

    东方泽看也不看他一眼，方才贸然之下催动内力，此刻气血翻涌，体内又有不适的感觉。他微微闭眼，努力调匀气息。

    苏漓眼前不自觉浮现出他不支倒地时的情景，心脏莫名一‘抽’，控制不住地抬眼去看他的脸‘色’，仍然有些苍白。

    东方泽冷冷又道：你放心，朕生来命大，绝不会轻易倒下。

    阳骁挑眉道：那最好不过，朕也不想失去你这个对手。

    东方泽冷笑一声，似是不屑回答。他狂妄与自负的神情，看在阳骁眼里，是如此的刺眼。仿佛这天底下只有他一人，才是真正的主宰者。尽管如此，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人，的确有狂傲的资本。

    阳骁不禁沉了眼光，按捺住心中的不快，不怀好意地笑道：够自信是一件好事。但是不知道你的自信，是不是当真无往而不利？他眼光淡淡瞟过苏漓，分明暗有所指。

    东方泽脸‘色’立时一变，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阳骁笑得愈发有几分得意，抬头作势看了看天，道：已经很晚了，阿漓随我回宫休息。晟皇陛下……就安心留在驿馆，好好将养身子吧。

    不行！东方泽断然喝道。

    东方泽！别忘了你如今是身在汴都！阳骁冷冷道。

    东方泽没有理他，直直地盯住苏漓，苏苏，不要跟他走！

    他言语之间的强势依旧，让苏漓心底也生出几分冷意，她不禁冷冷道：我的事，不劳你费心。说完，她顾自翻身上马，直接飞奔而去。

    阳骁一愣，连忙上马紧随其后，很快便消失在街巷的尽头。

    驿馆‘门’前，转眼间只有东方泽一人站在夜风之中，他呆呆地望着伊人消失的方向，彷如一尊雕像，许久许久，也没有动。

    汴皇宫的夜晚十分安静，却因苏漓的到来，灯火通明。

    凤喜宫‘门’前，两排高高的梧桐树上挂满了五彩宫灯，照着‘门’头上漆金的牌匾，凤喜宫三字散发着耀眼的金光。这里是汴国历代皇后的宫殿，也是汴国后宫所有‘女’子梦寐以求的居所。此刻，这座宫殿的‘门’前，十数名训练有素的宫‘女’，低着头，安静地跪在苏漓的脚下，面‘色’肃穆而恭谨，似乎在准备着迎接新主子的到来。

    苏漓见了，顿时停下脚步，淡淡地道：我不住这里。说罢，转头便要走。

    阳骁连忙追上她，急声道：怎么了？你是不喜欢，还是觉得哪里不好？我命她们重新‘弄’过便是。

    苏漓直言道：这里不适合我。

    阳骁眨了眨眼，似乎有些为难，道：那你想住哪里？他‘唇’边忽地浮起一抹坏笑，凑到她面前，邪邪道：要不……你跟我一起住，皇帝的寝宫是这宫里最舒适的地方。

    明知他在说笑，可他眼里那一抹期盼，却是认真的。

    苏漓禁不住心头一跳，淡淡道：你不必如此，其实我这次回来，是有事对你说。

    她话音未落，阳骁面‘色’倏然一变，满心的喜悦瞬间被这一句话冲得烟消云散。她目光如此平静，却让他心‘乱’了几分。

    阳骁飞快说道：有什么事以后再说吧，下月是我的登基大典，各国都派了使者前来恭贺，你猜定国来的是谁？

    定国……苏漓微微一怔，看他笑得那样，该不会是……

    定国太子？

    对！阿漓果然冰雪聪明，一猜就中！

    苏漓顿时心头一跳，手指下意识‘摸’向怀中的‘玉’佩，那个温润如‘玉’的男子仿佛就在眼前，想到自己身世的秘密与他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她忍不住问道：郎昶何时能到汴都？

    应该快了。见她对郎昶的到来似乎很有兴趣，阳骁不禁心中一动，似不经意地探问道：怎么，你很想见到他？

    苏漓淡淡转开眼，佯作无意地道：没事，随口问问。好久没见他了。她心中暗想，原本是想与阳骁辞行，前往定国去找郎昶。如今他正往汴都来了，那她也不必着急，安心在这里等就是了。

    阿漓。阳骁忽然开口，神‘色’间有一分紧张。

    怎么了？

    阳骁正‘色’道：登基大典是我人生中的大事，那一天，我希望你能陪在我身边。他眼光格外认真，不错眼珠地看着她，似是十分在意她的回答。

    苏漓目光轻闪，点头道：好。

    阳骁这才放下心来，拉起她的手，开心笑道：太好了，你不喜欢住这儿，我带你去璇儿的昭华宫，如何？

    苏漓皱了皱眉，还来不及答话，已经被他拉着一路前行。昭华宫位于汴皇宫的西侧方，院子很大，苏漓一进去就愣住了。这里，看上去并不像一位公主宫殿，院子宽广开阔，一侧摆着箭靶，还有兵器架，布置得反倒像个练武场。

    苏漓站在院子‘门’口，眼前依稀仿佛看到那个英姿飒爽的红衣‘女’子，正在场中练习骑‘射’。她眼光顿时一冷。

    阳骁缓缓地环视四周，走到兵器架旁，轻轻抚上阳璇昔日常用的长弓，目光中隐有一丝淡淡的哀伤，长叹一声道：璇儿生前最爱骑‘射’，这里一直没有变，还保持着她离开时的样子。

    苏漓冷淡了脸‘色’，一个‘女’子竟有那样迂回的心思，狠绝的手段，就是许多男子也不如的。相较之下，阳骁虽为皇子，玩世不恭，轻浮远虑，却远及不上阳璇心狠手辣！当下平声道：昭华公主的确是‘女’中英杰。

    感觉到她深藏的冷意，阳骁走到她身边，低声叹道：汴国土地虽然辽阔，与晟、定两国并称三大强国，但事实上我国地广人稀，资源稀少。近几年天灾频发，有很多人在饥荒中死去，璇儿正是因为见过饥民们易子而食的惨况，才决定前往晟国。

    苏漓冷冷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倘若人人都因为自己缺吃少穿，转而去掠夺他人的财物，那与强盗有何分别？

    阳骁目光微变，听到她指责阳璇，他心里难免有些郁郁，长叹一声道：你说的很对，但她为家国牺牲自己的生命，身为她的兄长，有何立场来评判她究竟是对是错？我只怨我知道的太晚。当初她去晟国，只当她是去游玩，还一再叮嘱她要去找你……后来，我才知道其实父皇另有安排，再想劝她回来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

    他心头一痛，自责的情绪涌上来，倘若他能早些时候知道，或许悲剧就不会发生。

    阳骁静了片刻，黯然又道：我听说了她在晟国对你做过的那些事，但如今……璇儿她人已经不在了，人死如灯灭我希望你不要再怪她了，好吗？

    他言语恳切，祈求的目光望过来，凄清的月‘色’穿透云层，淡淡清辉照在他俊朗的面庞上，竟有几分苍凉。

    苏漓只是看着他，如果没有一个阳璇，那她与他，是否早已结发百年，做了一对互有心事的夫妻？！但时光已去，再也回不去了。静默良久，她轻声地叹道，已经过去了。

    距离登基大典还有半月时间，苏漓在偏殿暂时住下，吩咐挽心四人暗中转移沉‘门’力量，而圣‘女’教的教务全部‘交’给玄风打理。秦恒来报说驿馆内一切如常，安静得很，晟使言明朝贺完汴皇登基大喜，便启程回国。不知为何，苏漓心中不安，不知东方泽是否愿意安心回国。

    半月光‘阴’一晃而过，转眼间就到了阳骁的登基之日。各国使臣陆续抵达汴都，唯有郎昶迟迟未到，苏漓心里隐约生出些许不好的预感。

    大典当日，汴皇宫内沉浸在一片庄严肃穆的气氛当中。

    阳骁身着五爪明黄龙袍，端坐龙椅之上，俯视着殿上跪拜的群臣。苏漓应他要求以圣‘女’身份陪伴在侧，而大殿之上，除她与四使之外，圣‘女’教唯一的长老玄风竟也应邀在列。

    登基大典顺利进行，阳骁按例封赏有功之臣，并接受各国使臣的朝贺。

    让人奇怪的是，大典已近尾声，郎昶竟然还没有出现，而那一直呆在汴都的晟国使节团，连半条人影儿也没见到。

    这是怎么回事？有大臣疑‘惑’，微微不满道：定国太子或许是路上遇事耽搁了行程，可为何身在汴都的晟国使臣竟也没来？

    群臣议论纷纷，阳骁目光冷冷地往下一扫，殿上诸人立时闭了嘴，鸦雀无声。他这才缓缓说道：朕奉先皇遗命，继位登基，‘蒙’诸国国君不弃，遣使来贺，朕心甚为感‘激’。今日之后，愿各国之间能和平共处，共创天下太平盛世！

    此言一出，诸国使臣皆是面‘色’一喜，过去的数十年中，汴国急速扩张军力，吞并国境周边诸多小国。如今国中遭逢内‘乱’，实力虽稍有消减，但对势单力孤的小国而言，仍然强悍无匹，令其不得不仰望依附。

    此次登基大典，使臣们并不是单纯地为恭贺新君而来，更为重要的是探明新君登基后治国的动向。此时，众使见阳骁表明态度，至少短期之内，若非必要，汴国不会轻易对外用兵，当下都松了一口气。

    一红衣使臣站出来笑道：汴皇仁心，乃天下之幸！

    又有一名蓝衣使臣紧随其后，讨好地笑道：汴皇神姿英伟，不知何等样人，才配做这汴国国母？言下大有试探之意，身为使臣，若能促成两国姻亲之好，回国便是天大的功劳！

    其它使臣一听，登时急了，哪能让他一人独享这等好事，便都纷纷上前。

    方才那名红衣使臣道：我国七公主已到及笄之年，美若天仙，愿与汴皇结为百年之好。

    蓝衣使臣立刻叫道：我皇有公主三人皆已成年，皆有羞‘花’闭月之貌，琴棋书画皆通，汴皇神人之姿，与公主仍是天作之合啊！

    阳骁面带微笑，转眼看向苏漓，含笑的眼眸似有深意。苏漓只当不见，淡淡地转开头去。

    阳骁收敛笑容，正‘色’道：诸位国使的美意，朕本应却之不恭，奈何朕已心有所属，实在无法领受，还请诸位见谅。

    众使臣一听，俱‘露’出失望的神情，而朝中百官面‘色’各异。蓝衣使臣似乎十分惋惜，叹道：能得汴皇钟情之人，定是绝‘色’天仙般的人物，不知我等可有机会一饱眼福？

    阳骁含笑看了苏漓一眼，缓缓起身说道：今日是朕登基大喜，有一件要事宣布。经过上次阳震叛‘乱’，想必诸位都已知道，圣‘女’教其实并非江湖‘门’派，而是隶属我汴国皇族。多年以来，每一代圣‘女’均为朝廷尽忠效力，奉献一生，甚至还要遵循教规，终身不能嫁人，孤独终老！而我汴国能有今日的繁荣稳定，她们功不可没！

    沉厚的男声回‘荡’在庄严的大殿，阳骁神‘色’肃穆，言语之间满是诚挚的缅怀。

    苏漓静静地听着，想到母妃因为怀了她而不得不背叛家国，远走他乡，心里的酸涩直涌上眼眶。

    阳骁忽然大步朝她走过来，昔日顽皮爱笑的双眸却透出一丝罕见的坚定沉稳，他轻轻牵住她的手，不由分说带到龙椅之前，无比郑重地朗声道：圣‘女’苏漓，在日前的叛‘乱’中，与忽尔都将军、赵鲁将军一样，皆有平‘乱’救驾之功。朕今日宣布，废除圣‘女’终身不得嫁人的教规。从今往后，圣‘女’教与羽林卫于朝中享受同等待遇！

    苏漓顿时愣住，没料到他会在登基大典上，做出这样的决定！内心震惊不已，她猛然意识到阳骁接下来将要说的话，不禁脸‘色’微沉，想要挣开他的手，却被他死死握住。

    殿上汴国朝臣众皆哗然，神‘色’各异。一个江湖‘门’派一跃成为朝廷倚重的禁卫军机构，犹如一步登天。一时目光纷纷朝苏漓看去！

    先前口若悬河，夸耀本国公主如何美丽如何聪明的红衣使臣，一见苏漓，眼中顿时惊‘艳’无比，不觉张大嘴巴，说不出话来。

    眼前的‘女’子，白衣胜雪，清‘艳’绝伦，黛眉如画，双眸如星，衬着身后大殿庄重肃穆的‘色’彩，愈发像从画中走出来的仙子一般，美丽不可方物。她不动不语，只是站在那里，自有一派威仪。

    诸使臣一时愣住，似乎难以置信天底下还有这等美貌与气势并存的‘女’子！然而，惊‘艳’过后，却又不禁心头一凉，有如此出‘色’的‘女’子相伴汴皇身边，似乎已注定他们都要失望而回。想来想去，终有不甘，纵然这‘女’子再倾城倾国，说到底也只是个江湖人！

    蓝衣使臣笑道：方才汴皇称已心有所属，想必对方一定是身份尊贵之人，不知是哪一国的公主？他一边说着，目光不断瞟向骁牵着的苏漓的手。

    阳骁目光顿时一沉，脸上却仍然带着笑，这位国使的意思是说，朕的表妹身份不如你国公主尊贵？

    众人脸‘色’皆是一变，原本想拿圣‘女’身份做做文章，哪知这位圣‘女’竟也是皇族之后？当下一慌，连连陪笑道：岂敢！

    阳骁沉声又道：诸位有所不知，苏漓乃容昔公主之‘女’，朕的表妹，也是朕心之所系！今日，朕要当着天下诸臣的面，以皇帝的名义，正式向她提亲！

    一名太监双手捧着‘玉’盒，小心翼翼奉至他面前，阳骁打开盒盖，一枚‘精’致无双的凤玺莹润生光，顿时映入众人的眼睛。

    阳骁俊目之中柔情四溢，含笑望着苏漓道：阿漓，做朕的皇后吧！

    他竟然当众求亲？苏漓震惊之下，呆住了。

    大殿上鸦雀无声，所有人目瞪口呆，都被阳骁的举动震得说不出话来。自古以来，身为帝王想要哪个‘女’子只需下一道圣旨，何时见有人这样放低身份当面求亲？

    百官脸‘色’顿时难看起来，阳骁视而不见，他只是紧紧盯着苏漓，不肯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他已经感觉到她想离开，只不过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向他挑明。事到如今，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何办法，可以留她在他身边。唯有孤注一掷，赌上一把。

    苏漓呆呆地看着他，好半响回不过神，实在难以置信，他竟会犯此糊涂！殿上那么多双眼睛直直地看着她，此刻她只要一句话，或可成就百年佳话，或令阳骁颜面无存，沦为天下笑柄！

    正在她左右为难之际，大殿之外忽然传来一道冷冷的沉喝：她不会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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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两皇夺美

﻿    这声音乍然响起，听得苏漓心头一震，不由自主地转眼望去。

    一行人大步走进殿内，为首之人器宇轩昂，五官俊美绝伦，目光却深沉莫测，玄黑‘色’龙袍在身，愈发显得威势迫人。

    他身后跟着来不及禀报的宫人，满头冷汗，急急地跪地禀道：晟国国君前来恭贺！

    殿内众人闻言又是一震，纷纷转头去看，汴国臣子一见到东方泽的脸，全都愣住了。此刻即便是天塌下来，恐怕也不会让他们如此震惊。传言中冷酷无情，当众斩杀昭华公主及汴国使节团共计一百三十一人的晟国皇帝，竟然就是近日以来，为阳骁出谋划策，屡屡于关键时刻扭转乾坤之人！

    阳骁面‘色’微微一冷，淡淡道：朕还以为，晟皇身体欠佳，不会来了。

    东方泽径直走到殿中站定，沉声冷笑：汴皇登基之日，公然向我晟国皇后求亲，朕岂能不来？！

    此言一出，宛如惊雷一般，在大殿内轰然炸开。汴国群臣及各国使臣几乎疑心自己听错，面面相觑，惊疑不定。一旁有人忽然大叫道：难怪我看她有点眼熟，她是明曦郡主，当年郡主选失，我曾在晟都见过她！

    当初明曦郡主选夫之事轰动四海，天下皆知，阳骁便是其中一位。如今他登上皇位，求娶之人，竟仍是当初的那名‘女’子！？众人惊异，目光直直地投‘射’过来，定在他二人的脸上。

    苏漓心间一沉，手上忽地一紧，宽大的衣袖下，阳骁紧紧抓住她的手，半点也不肯放松。她几乎能感觉到他隐忍的怒气。

    阳骁眼中一丝寒意闪过，轻轻一笑，天下人尽皆知，明曦郡主于三月间葬身澜沧江底，听闻还是晟皇曾亲自带人打捞起她的遗体。而端宜皇后墓就在晟国皇陵。若朕没记错，似乎此后没有听说晟皇再迎娶新后？

    东方泽心中一痛，澜沧江的七日是他人生中最为绝望的日子，突然被他提起，似乎那令他崩溃的一幕再度浮上脑海。他目光直直地注视着苏漓，眼中情绪复杂难辨，缓缓道：朕的确从澜沧江里打捞起一具尸体，那人身上有朕送与她的定情之物……他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

    苏漓瞬时凝住了呼吸！他手中拿的竟是齐襄堂比武之时，被她无意中摧毁的檀木小人偶！

    但……那人偶不是已被她劈成碎片？怎么会……

    东方泽慢慢地走到她面前，她近看之下，才发现那人偶不知被他用何种方法拼凑起来，尽是细碎的裂痕，已不复先前的光滑完整。

    尽管如此，他仍是目光柔和，万分珍惜地握在手中，仿佛绝世的珍宝，至死不肯放手。他‘唇’边浮起苦涩笑意，低声又道：她一定以为，只要看到这个人偶，朕便会相信她已不在人世！尸体被澜沧江水冲泡七日，早已面目全非，所有人都相信她已经死了……

    苏漓只觉得心口狠狠一窒，说不出话来。

    东方泽眼中柔情似水，望着她道：刚刚看到人偶的时候，朕也险些信了。但后来朕细细回想，又觉得那尸体不是她。沉‘门’四使身份暴‘露’，沉‘门’势力全数撤离晟都，如此细密周到的安排，显然早有谋划，否则不会在短时间内消失得如此彻底！

    苏漓心头一震，反驳道：或许端宜皇后一心赴死，早已为身边人安排好一切。

    你说得对。他上前一步，靠近她道：但朕认识的她，生‘性’坚韧，即便遇到天大的挫折，也会勇敢面对，绝不会轻言放弃！

    苏漓神‘色’一僵，目光似被他眼底的痴狂缠住，视线竟然无法移开半分。他望着她，接着道：我坚信她一定还活着，便去查看了尸体。

    苏漓心中一紧，下意识问道：你查到了什么？

    那具尸体的后背，经过江水的冲泡，肌肤虽然溃烂发白，但内里的玄鸟刺青却浮现出来，与月占戈后背的图案一模一样。死者分明就是潜伏在摄政王府的丫头，月涟漪！

    苏漓当即垂下头，神‘色’不定，她以为东方泽认定她死后，会尽快安排下葬，不会再这样仔细查看。

    阳骁眼光一沉，冷冷反问道：既然你认为那具尸体是假的，为何还要封她为后，葬入皇陵？

    谁说那具尸体葬入了皇陵？！东方泽直望着他，锐利的眸光寒意‘逼’人，朕册封的皇后，并非那具尸体，而是还在世的那个人！朕下令修建的皇后陵尚是空陵，是为百年之后朕与她同寝共用！

    他目光又转向她，森冷的锐意转眼化作刻骨的柔情，紧紧锁住她的双眼。尽管中间发生了变故，即便她绝决地选择逃离，他却无一日或忘，温泉池曾许下过约定，要永不背弃，生死都要在一起！

    苏漓心头巨震，有那么一刹那，内心压抑的情感几‘欲’压制不住，汹涌而出！她深深地吸气，不停地告诉自己，他们之间鸿沟难越，再也回不到从前！

    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语声淡淡道：人生之事，难以预料，晟皇如此年轻，将来要与何人同葬，似乎言之尚早！

    自古以来，皇帝后宫的‘女’人多如牛‘毛’，但能与帝王死后同寝的‘女’人却少之又少，他如何确定，这一生从始至终地只爱着一个人？‘

    她言语中透‘露’出的疑问，顿叫东方泽心中微微一喜，迫切地上前一步，目光没有一刻离开过她的脸。若她在意的是这个，是否意味着他还有希望？

    只要你肯给我机会，我一定会证明给你看！他欣喜之下，竟然不自觉地改了自称。

    他的眼光，是如此期盼，如此迫切。苏漓只觉连呼吸都似已无力。

    不等她开口，阳骁一步跨到她面前，阻断了她与他的视线，冷冷说道：你不必多说，她不是你的端宜皇后！

    东方泽脸‘色’瞬时一沉，目光冷厉如刀，直盯着他道：她是不是朕的皇后，你心里最清楚！阳骁，你以为登上皇位，从此便可安枕无忧？

    这话说得极其狂妄，殿内众人无不闻言‘色’变，倒‘抽’一口冷气。

    阳骁目光倏地一寒，森冷锐意自眼底迸发，利刃般投在对面的男子身上。殿上的‘侍’卫统领巴达手立刻按住腰间的剑柄，真气灌于掌中，一触即发。

    汴国群臣心头大惊，忽尔都‘性’情耿直，当即不满叫道：身在汴国国都，晟皇如此无礼冒犯我皇皇威，未免也太不把汴国放在眼里！说着，他一挥手，殿外的‘侍’卫立即严阵以待，将殿‘门’围个严严实实。

    盛秦等人飞快护在东方泽身前，神情戒备，已随时准备出手。

    殿上气氛几近剑拔弩张，东方泽却淡淡冷笑：忽尔都将军的威名朕早有耳闻，但将军似乎忘记一事。阳震叛军围城，若非朕未雨绸缪，提早命人通传消息，只怕尔等还朝之日，这都城早已是阳震的囊中之物！

    众人又是一愣，各国使臣们的目光刷地望向忽尔都，忽尔都脸‘色’乍青又白，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只得闷声不吭，暗自郁闷。

    苏漓心中一沉，果然她所料不差，真是东方泽暗中相助！可到底出于何因，能令东方泽这样的人心甘情愿放弃攻占敌国的大好机会，不遗余力地帮助对手？

    红衣使臣思索道：如此说来，晟皇当是汴国的恩人了！汴皇公然向晟国皇后求亲，似乎有悖道德恩义？

    众国使纷纷随声附和，窃窃‘私’语起来。

    丞相齐沐尔忽然出列，忧心道：圣‘女’当真是晟国的明曦郡主？原本因诏书一事，他对苏漓极为欣赏，若真能与皇上共谐连理，也是一件美事。却没想到她身份另有蹊跷。

    苏漓暗自皱眉，当着东方泽的面，她无论如何也不能承认自己的身份。当下只是摇了摇头。

    齐沐尔眉头一皱，转向忽尔都沉声问道：忽尔都将军曾经出使晟国，应该见过明曦郡主，究竟她与圣‘女’是否同一个人？

    忽尔都看着苏漓，神‘色’间有一丝‘迷’‘惑’，当时大军回援，他第一次见到圣‘女’，也不禁吓了一跳。可是，说是同一个人，似乎又说不过去。想了半天，只得说道：她们两个长得的确很像，名字也一样，但……明曦郡主脸上有块铜钱大小的红‘色’胎记，圣‘女’没有。

    阳骁‘唇’边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她怎么会有胎记？本来就不是一个人！

    东方泽却沉声道：胎记，是源于胎毒，胎毒一解，胎记自然会消失！

    阳骁冷哼一声，没凭没据，你如何证明？

    东方泽怒声道：朕无需证明，因为朕，绝不会认错了她！

    他二人针锋相对，互不相让。苏漓不禁心烦意‘乱’，心知再这样争执下去，情势愈加不妙。思及此，目光一沉，沉声说道：晟皇陛下的确认错了人！我并非明曦郡主，自然也不会是端宜皇后！

    东方泽心头一震，无论他怎样表明心意，似乎都毫无用处！而此刻阳骁惊喜莫名，似乎已胜券在握，令他的心愈发痛楚难当。

    阳骁笑得无比快慰，几步走到他面前，这回你可以彻底死心了吧！

    东方泽眸光一冷，闪电般出手，抓住了苏漓！眼中闪过一丝尖锐的痛楚，定定望着她，咬牙低吼道：你可以不承认端宜皇后的身份，你也可以说你不是苏漓！但却不能否认，你曾在温泉池边，答应过我永不背弃！

    苏漓顿时心头一痛，温泉池刻骨铭心的缠绵，瞬间浮上脑海。她极力地想要忘记，他却不断地提醒着她要记起。强迫自己忽视内心的疼痛，冷冷说道：答应你永不背弃的人，已经葬生在澜沧江里，你可记得她跳江之前说过的话？！

    一句话击了他内心最脆弱的深处！东方泽脸‘色’一白，她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感情。他似乎一瞬间失去了力量的支撑，高大的身影踉跄后退，竟险些站立不稳。

    盛秦大惊，连忙上前扶他，却被他用力地挥退，再没人敢上前一步。

    当着殿上众人，她矢口否认自己的身份，如此坚定，如此决绝！当真是再也挽不回她的心了？！眼看着她近在咫尺，彼此间却又隔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他努力地想要接近她，她却只想离得更远！他心口狠狠一窒，竟有些喘不过气来！

    齐沐尔目光一转，呵呵一笑，缓和气氛道：原来是场误会！晟皇不必如此难过，天下间好‘女’子多不胜数，我们汴国就有无数美人，任由晟皇挑选，何愁没有佳人相伴？！

    半晌，东方泽慢慢地抬眼，闪过一丝淡淡的讥诮，轻忽一笑，此话当真？

    齐沐尔一愣，未及回答就听阳骁厉声叫道：任何人都可以，但你别想打她的主意，朕已经向她提过亲了！

    可她并未答应！东方泽冷冷地回道，上前一步，对着苏漓，眼底竟有着绝不退缩的坚定！你不肯承认自己的身份，朕不勉强你。但不管你是何身份，朕此生都绝不会放手！

    苏漓心头重重一震，不等她开口，东方泽霍然转身，对着众人朗声说道：朕今日就当着天下人的面，以晟国皇帝的名义，正式求娶汴国圣‘女’！

    众人张口结舌，几乎反应不过来。这，这一场登基大典，竟然演变成两皇夺美！

    苏漓震惊失‘色’，为了挽回逝去的感情，他竟然百般隐忍，步步退让！猛地抬头看着东方泽，他无比郑重，神‘色’坚定不移。她忽然心间痛如刀绞，慌忙转过头去，却躲不开他深情地注视。

    只听他轻声说道：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若你肯嫁，大晟的后宫，绝不会再有第二个‘女’人！

    此话一出，阳骁顿时脸‘色’大变，整座大殿几乎沸腾起来。众人惊讶无比，传言中冷酷无情的晟国皇帝，竟然会为一个‘女’子，做出如此承诺？！

    一生只有一个‘女’人……即便是寻常男子也很难做到，何况还是一国之君！

    众人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只见他俊美绝伦的面容神‘色’坚定，深邃的双目专注地望着一个人，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已不在，唯有眼前‘女’子是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珍宝。

    苏漓的心止不住重重一颤，他轻声地叹息道：我只愿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能许给你一个幸福的将来。低沉的声音充满了感情的‘诱’‘惑’，他眸光深情似水，透着永不放弃的执着。

    苏漓被他目光紧紧缠住，竟一动也不能动。

    庄重的大殿，安静无声，整个世界，仿佛只有她和他两个人。她呆呆地看着他，有那么一刹那，几乎忘记了周遭的一切，只感觉到自己冷硬的心底，似乎无声无息地裂出一道缝隙来。

    阳骁心顿时沉了下去，眼光一冷，却是笑道：你想给？那也要看她是不是愿意接受！况且这世上并不是只有你东方泽才能做到一心一意！我阳骁也可以！他脸‘色’一正，郑重地地对苏漓说道：若能得你相伴，我发誓，阳骁此生只你一人，绝无二心！

    众人大哗，苏漓当即变了脸‘色’，一个东方泽已经够让她极难应付，万没想到阳骁也会在大殿之上说出如此不智之言！

    此刻群臣的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新皇登基，他们正期待着一场选秀，想方设法把家中年龄适宜的‘女’眷送进宫里，自此平步青云。可现在倒好，阳骁不仅当众跟东方泽争夺一个‘女’人，还要为她永不纳妃……这简直是在众人心里泼上一盆冷水，从里到外，都瞬间凉透！

    一时间，大殿内寂静无声，没有一个人开口。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苏漓的脸上，重新审视这位引起两国皇帝争相竞夺的美人。清丽的脸庞不失娇媚，的确有倾城之姿，绝世之貌，然而，她真正引人注目的，却是宠辱不惊的从容气度。如此重要的场合，面对两国皇帝公开许诺，若非心志坚定，只怕早已喜极失态。

    见她久久没有说话，阳骁忽然笑道：阿漓，你我历经内‘乱’惨烈，生死大劫，我以为，你早已明白我的心。是我先开口求亲，你若不应，我可是会伤心的！似玩笑般的话语，却透出他内心隐含的不安。

    东方泽冷冷道：你休要以此要挟，左右她的选择！

    朕说与心爱的‘女’子听，与你有何相干？想要求取芳心，我们各凭本事！阳骁脸‘色’沉冷，望着东方泽的眼光之中似乎别有深意。

    东方泽神‘色’微微一变，眼光骤然凌厉，不怒反笑道：阳骁！你在威胁朕？

    阳骁厉声道：威胁你又如何？你以为朕真的怕了你边防大军？朕只是顾念两国生计，不想民不聊生，百姓丧命，才一再忍让！你却得寸进尺，步步相‘逼’！东方泽，你信不信，朕一句话，就能让你永远回不了晟都！

    哦？

    东方泽轻挑眉梢，面无惧‘色’，根本没将他的话放在眼里。

    阳骁脸‘色’一沉，当即冷喝一声道：来人！

    巴达应声而入，冷肃的气息立即随之而来。众人皆是一惊，这二人当真要冲冠一怒为红颜？

    阳骁！不可！苏漓心中一惊，连忙拉住阳骁的手，为了阻止两国的战事，她已经费尽心力，如今若要为她再起争端，生灵涂炭，她决不允许！转头看向东方泽，他这样不顾一切与阳骁争锋相对，难道丝毫都不顾及自身安危？

    始终在旁沉默的张甫突然仰头一笑，愤愤说道：汴国果然都是些忘恩负义之辈！可别忘记，若非我晟皇三番两次鼎力相助，汴皇哪还有机会站在这里大放阙词！？

    朕与他之间，只有杀妹之仇，何来恩义？想起阳璇惨死在东方泽手中，阳骁忍不住怒‘色’上炽，掩饰不住内心的忿恨。

    东方泽冷冷一笑，厉声道：朕与你之间的确无恩义可言，阳璇之死是她咎由自取！这汴都，朕既然敢来，就不会怕了你！他目光冷冷扫过殿上的‘侍’卫，根本不屑一顾，冷声又道：不妨告诉你，朕每日皆有密令发往天‘门’，若有一日，收不到朕的手令，袁向与摄政王即刻会率军踏平你汴国！

    众臣闻言面‘色’皆变，就连忽尔都也止不住心里一惊，阳骁直直地瞪着他，忽然大笑道：东方泽，知不知道你此生最致命的缺点，便是狂傲自负！你如今是我囊中之物，只要你在朕的手中，还怕那袁向与黎奉先不俯手称臣？！

    他眼底闪动着狠绝的杀意，这样冷酷的眼神，苏漓只在他对阵阳震时见过一次，不禁心头猛地一沉。

    东方泽眼底的冷锐，同样令人望之不寒而栗，他讥讽笑道：朕倒要看看，你有何本事能抓得住朕！

    好！阳骁眼里戾气一闪。大步走到巴达跟前，刷地拔出刀来，直指东方泽道：别说朕以多欺少，今天你我一对一，一较高下！

    森冷的剑光如一道无形的利刃，一闪而逝。

    众臣不禁心头惊跳，齐沐尔当即上前拦住阳骁，惊道：皇上不可鲁莽，三思而后行啊！

    苏漓眉头紧蹙，这二人一旦动起手来，引发的严重后果，谁也无法估量。若是郎昶在此，以他的‘性’子能力，尚还可以从中翰旋一二，如今他迟迟不到，殿中更无能说得上话之人，难道一场大战再所难免？！

    苏漓掩饰不住内心的焦急，沉声道：我说过我不是明曦郡主！晟皇陛下为何如此冥顽不灵？莫非再让两国百姓生灵涂炭，血染河山，你才肯罢手吗？她言辞间隐有厉‘色’，字字如刀，刺痛东方泽的心。

    他蓦地抬眼看她，在你心里，朕是如此残暴之人？

    他眼中的痛楚，近在眼前，她却只能视而不见。

    东方泽面‘色’冷厉道：朕诚心与他结盟，他却在功成之后，夺朕所爱，朕决不允许！除非朕死，否则，谁也别想将你从朕身边夺走！

    他要她的心，如此坚定，带着绝不动摇的决绝！

    阳骁冷冷地看着几步之遥的东方泽，内心充满愤怒，他凭什么如此自负，如此霸道？！好！东方泽，你我今日在此决一死战！说着，他横刀在手，真气流窜，袍袖无风自动，吓得众人纷纷退后。

    东方泽冷笑一声，腰间一抖，绝世宝剑流光如流矢一般弹空出世，叮地一声脆响，阳骁手中‘精’钢打造的宝刀，竟被一股强劲的力量弹断了刀尖！

    尖锐的剑鸣嗡嗡回响在庄严肃穆的大殿，吓得众人面容失‘色’，传闻东方泽武功绝世，难有敌手，如今眼见为实，才知并非虚言！

    苏漓心头大惊，厉声喝道：住手！飞快地拦住怒‘色’上冲的阳骁，她脸‘色’微微泛白，冷冷说道：是不是只要我选择一人，你们便能停止争斗？

    阳骁直直地看着她，内心思‘潮’翻涌，沉声道：不错，我只要，你的选择。

    苏漓心下一沉，又转眸望向东方泽。

    他眼光‘阴’郁无比，却十分坚定，一字一字地道：只要你不嫁给他，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

    苏漓面‘色’一冷，倘若是我心甘情愿，你也要横加阻拦？！

    东方泽心中一痛，仍是斩钉截铁地答道：除非，我死！

    苏漓一震，死死地瞪着他，心却一分一分的冷下去。她霍然转头，毫不犹豫地对阳骁说道：我答应你。婚期你来定，越快越好。说完，毅然转身走出了大殿。

    苏苏！身后传来一声撕裂般的呼唤，似要将这冰冷的宫殿劈成两半！

    苏漓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只是快步往前走。初冬时节的风，卷着彻骨的寒意，掠过长长的宫巷，却感觉不到一丝冷意。一直走出了宫‘门’之外，心口蓦然一痛，她不由自主地紧紧抓住襟口，深吸了一口气，东方泽，澜沧江畔恩断情绝，我苏漓，再不会重蹈覆辙！绝不会！

    阳骁雷厉风行，当即下旨将婚期定在半月之后。如此仓促的决定，皇宫上上下下立即忙碌起来，全力筹备新皇大婚之喜。阳骁整日忙于政务，还要筹备婚礼之事，忙得不可开‘交’，但也不忘日日前去探望苏漓。东方泽更是数次派人进宫约见苏漓，她都没有回应。

    眼看着婚期一天天临近，秦恒忽然来报，最近有人在暗中调查沉‘门’据点。苏漓心中有些不安，暗中出宫查看。到了离宫中最近的据点闲听阁，掀起车帘，风迎面吹来，透骨的寒意令人不由自主打了个抖。她拢了拢衣袍，跳下马车。

    迎面忽然一人直冲过来，苏漓定睛一看，竟是沫香！眼看沫香冲得极快，差点撞上苏漓，挽心一把拉住她，不悦道：跟你说过多少次，怎么还是这么‘毛’‘毛’躁躁的！

    沫香吐了吐舌头，调皮笑道：我有正经事，正准备进宫禀报小姐，碰巧小姐就来了。

    何事？苏漓道。

    沫香立刻答道：闲听阁里来了一个人，他指明要见沉‘门’‘门’主！

    什么人？挽心不禁心生戒备。

    听齐掌柜说，那人一来就上了二楼角室，给了掌柜一样东西，说只要小姐见了，就一定会去。沫香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香囊，清舒淡雅的香气一瞬间散发出来，仿佛可以舒缓内心所有的烦忧。

    苏漓心头一震，连忙将香囊抓过来细细翻看，眼眶不禁一热，那么别扭却又熟悉的针脚，除了她还有谁绣得出来？喃喃问道：来人多大年纪？

    我没见到。不过齐掌柜说，那人气势不凡，肯定不是普通人，让我赶紧禀报小姐！

    苏漓的心立时狂跳起来，脸‘色’却凝重一分，当即吩咐道：你们在楼下守着，别让任何人上来。说完，她快步走进闲听阁。

    冬日天凉，闲听阁茶客不多，二楼更是安静无比。苏漓走到‘门’前忽然停下脚步，低眼看着手中紧握的香囊，心中滋味百生。

    这时，‘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一张略显沧桑的容颜，赫然出现在苏漓面前。他眼角的皱纹，鬓角已生的华发，似乎无一不在述说着他孑然一身的孤单与寂寞。

    苏漓顿觉鼻子一酸，天‘门’一别，数月不见，父王竟又苍老了许多！

    黎奉先怔怔地看着面前站立的‘女’子，清丽的容颜，脸上胎记已消失不见，与记忆中爱‘女’的面容似乎完全重合。她望过来的目光，竟闪过一丝莫名的心疼，他的心，抑制不住‘激’动几分。

    苏漓收敛了目光，恭敬地福身道：苏漓见过摄政王。不知王爷何时到的汴都？

    黎奉先脸‘色’当即变了几变，似乎这个称呼令他有些无法接受。他定定注视着她的眼睛，眼光有淡淡的忧伤。沉默半响，方才叹道：今晨刚到。

    苏漓微微一怔，父王早上才到，这会儿便急着来找她，个中原因她一时竟不敢细想。连忙请他进屋落座，奉上茶来。

    室内茶香寥寥，暖意熏人，左侧一扇‘精’细的雕‘花’木屏风后隐隐夹杂着一丝熟悉的淡淡气息，几不可闻。苏漓不自觉地皱了一下眉。

    二人沉默相对，只是默默喝茶。

    雾气缭绕后父王的脸，令苏漓内心忽地有一分不安，捏着手里的香囊，目光轻闪，问道：这个香囊看起来并非‘精’致稀罕之物，王爷叫人送来给我，不知是何意？

    黎奉先没有答话，定定地看着她手上的香囊，目光有一丝恍惚，仿佛陷入遥远的记忆里。脸上的神‘色’似悲似喜，无限怀恋。片刻，方缓缓道：这香囊，是黎苏十岁时送给本王的生辰礼物，那段日子，本王夜里总是睡不好，她便四处寻找具有安神之效的奇‘花’异草，做了这个香囊……它看起来很普通，但在本王心里，却是天底下最珍贵的心意！

    苏漓心微微一颤，止不住酸涩，轻声道：这样珍贵的东西，王爷为何要拿来给我？

    黎奉先注视着她的脸，目光一瞬间亮得出奇，叹道：或许是人上了岁数，更容易感觉孤独，本王最近时常想起从前，愈发怀念妻子和‘女’儿在世的日子……听陛下说黎苏还活着，本王便想来看看你。你……真是苏苏吗？

    苏漓心头猛然惊跳，只见他目光犀利，紧盯着她，似乎已‘洞’悉一切，期盼着能得到他想要的回应。她的心不禁颤抖起来，她何尝不想认回自己的父王，可是如今局势万变，她刚刚才在天下人面前，否认了自己是明曦郡主，断不能现在与父王相认。

    黎奉先自她手中接过香囊，轻柔地抚‘摸’，那珍爱又疼惜的眼神，让苏漓不由自主想起那十六年里，父‘女’相处的点点滴滴，心头顿觉苦涩难当。她连忙低下头去，轻声地叹道：王爷爱‘女’之心，令人感动，王爷若不嫌弃，苏漓愿替明‘玉’郡主一尽孝道！

    黎奉先眼光失落，这答案显然不是他想要的。他摇了摇头，黯然神伤道：本王并不需要谁尽孝道，本王只希望苏苏还活在这世上，便能心满意足！

    一个父亲的心愿，就是如此简单。

    苏漓的心，在那一霎那仿佛被狠狠地击中，她怔怔地望着他，那透着一点希翼和无尽悲凉的目光，让她的眼眶蓦然酸涩，喉咙似被哽住，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黎奉先忧伤道：我一生征战沙场，杀人无数，双手染满鲜血，并不指望此生能得善终。只是一直耿耿于怀，曾因我一念之仁，错收宛国降书，致使妻‘女’被人陷害惨死，为国家埋下致命隐患！他忽然改变了自称，满脸自责愧疚，仿佛是罪大恶极。

    不！苏漓心蓦地一‘抽’，当即叫道：那不是您的错！

    是我的错！黎奉先表情忽然严肃起来，沉重道：宛国的月阳公主虽然生为‘女’儿身，行事手段却比男人更为狠绝，她暗中培植战无极，苦心经营多年，只为报当年的灭国之仇！倘若本王有她一半心狠，也不至落到今日境地！国家大事，容不得一点‘妇’人之仁，否则遗祸的，不仅仅是自身，更会连累家国天下！

    苏漓顿时沉默了，不自觉想到了东方泽。他生来便是帝王之尊，或许永远也不会有‘妇’人之仁！

    此次与汴国开战，我自请出征，不仅想为国分忧，更是为己赎罪，若有朝一日，战死沙场，那便是我黎奉先此生最好的归宿！黎奉先笑容之中竟有一分惨淡。

    苏漓闻言心头巨震，情急之下扑到黎奉先面前，直觉地叫道：不会的！王爷一定会长命百岁！

    黎奉先当即呆住，惊讶万分地望着她，这一瞬间，苏漓眼中涌现的急切与不安，让他想起了久远的往事，不禁喃喃道：你……真的很像黎苏。

    苏漓心底又是一惊，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慌忙收敛了眼光，默默又退回椅子上。

    黎奉先却看着她愣愣出神，似乎又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黎苏很小的时候，本王有一次出征归来，身受重伤，有丫鬟在院子里说‘王爷会不会死？’，黎苏听到，很生气地叫道：‘父王不会死，父王一定会长命百岁！’……

    苏漓心跳控制不住地加快，不安地低下了头，那么久远的事，远得她已经忘记了。父王竟然记得如此清晰。

    黎奉先叹息道：当年惜今下嫁之时，我曾许诺定要爱护她一生一世，绝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想不到她们母‘女’却受我连累，受辱冤死！我独自一人苟活至今，死对我而言，竟成奢望。我夜夜盼望，能与她们母‘女’地下团聚……此生足矣。

    他说着，眼中竟‘露’出一丝神往。似乎难言的孤独与思念，已经令他对另一个虚无缥缈的世界产生了向往。

    自责的情绪涌上来，苏漓竟觉得自己是个罪人！她明明还在，却让日渐衰老的父王饱尝思念之情……

    我真的很想听苏苏再唤我一声父王！我便死也瞑目了。黎奉先目光停留在苏漓的脸上，忽然有一丝恍惚，你……真的不是苏苏？

    苏漓心中一痛，看着黎奉先老态龙钟，满面凄凉，若真的离她而去，那时，她再想叫一声父王都不会有人再应……母妃至死都不知道她还活着，她不能让这样的遗憾再重复一次，否则会追悔莫及！

    苏漓心‘潮’汹涌，所有的顾忌与忧虑，在这一刻统统被她抛诸脑后，蓦地起身，在黎奉先面前哽咽地拜倒。

    ‘女’儿不孝！恳请父王宽恕！

    黎奉先身形一震，蓦地张大眼睛，几乎不敢相信地望着她：你……你叫我什么？他的声音有一丝沙哑，抑制不住‘激’动和颤抖。

    苏漓抬起头来，眼眶止不住泛红，她愧疚地说道：‘女’儿尚在人世，却未能及时与父王相认，让父王伤心，是‘女’儿之过！她再一次深深地拜了下去，握紧父王微微颤抖的手，接着又道：父王手中的香囊，的确是‘女’儿亲手所制。因是初学，绣了三日三夜，方勉强绣成。到了父王生辰之日，‘女’儿迟迟不敢拿出来，只怕父王会不喜欢……却没想到，这么多年。父王一直带在身边，保存得这么好……

    听她如此清晰地道出往事，分毫不差，黎奉先简直难以置信，无法言喻的悸动让他的心，强烈的颤抖起来，他极力控制住自己的呼吸，却掩饰不住发颤的声音，轻声地问道：你……这是黎苏在梦里告诉你的？还是……他小心翼翼地询问，唯恐眼前一切只是空梦一场。

    苏漓心头愈发酸涩难忍，哑声道：不，不是的。托梦之说，只是我为调查冤案不得不编造的谎言！我是黎苏，也是苏漓，黎苏身虽已死，灵魂仍在。此事诡异难解，苏苏……实在不知如何跟父王讲明……望父王原谅！

    你……你真的是黎苏？！得到确切的答案，黎奉先终于忍不住一把扶起了她。震惊无比的眼神不住地在她脸上流连。到此时，仍然有些不敢相信，天底下竟有这样的奇事，他的‘女’儿竟然真的还活在这世上！

    数日前，接到陛下急召，他星夜兼程赶来汴都，得知苏漓与黎苏乃同一人时，他震惊不已，不敢相信这世上竟有如此神奇诡异之事，然而，他太清楚东方泽的‘性’情，若非十足的肯定，他绝不会轻易说出口。回忆起苏漓在晟国的种种表现，他迫不及待地来找她，直到此刻，听她亲口证实，他才觉得老天待他总算不薄，最珍爱的‘女’儿仍在世上。她……是惜今的命啊！

    提及过往，苏漓心头只剩一片凄凉，苦涩道：‘女’儿在相府醒来的时候，也不敢相信那是真的，但我的确活了过来，只想早些回王府告诉父王和母妃这件事……她目光忽地一黯，突然顿住话头。

    黎奉先心中一沉，心痛道：那天你回到王府，看到父王与东方濯一起喝茶叙话，甚至还说要把黎瑶许配给他，你……一定很伤心！

    苏漓摇头道：‘女’儿已经知道，父王所做一切，都是为了‘女’儿。

    只可惜，父王始终也没查出线索，反而是你，千方百计，终于揭‘露’战无极的‘阴’谋！他悲伤难抑，叹道，苏苏……是父王对不住你啊！也对不住你母妃！想起惜今因此伤心过度离世，他只觉得心痛如绞。

    苏漓握紧了黎奉先的手，安慰道：父王秉‘性’刚正，不屑玩‘弄’权术，怎敌得过战无极那般深沉算计！在‘女’儿的心里，您永远是天底下最好的父亲！我相信在母妃心里，您是最完美的夫君！

    是吗？黯淡的眼中透出一丝夺目的光彩，转瞬却又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难解的忧伤。黎奉先欣慰道：老天有眼，苏苏大难不死。今日能再听你叫我一声父王，父王已经心满意足了！

    他轻轻地抚上苏漓的发，万分疼惜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满心失而复得的喜悦，满足地叹息道：你去收拾一下，明天跟父王回去吧。

    苏漓一惊，连忙拉住他道：父王……

    她‘欲’言又止，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黎奉先怔住，失望道：怎么了？难道你不想跟父王回家吗？

    苏漓直觉地道：不是……

    黎奉先流‘露’出一丝黯然，自从你和惜今走后，玲珑和瑶儿也相继离去，摄政王府再也听不到以前的欢声笑语……我每一次走在你们走过的路上，回忆一家人在一起的日子，总忍不住想，若有可能，我愿放弃一切，换你们回来多活一天……

    苏漓的心，止不住地颤抖，仿佛看到了那诺大的王府里，父王踽踽独行的凄凉背影。想用自己的一切，去换死去的人多活一天，多么令人绝望的心愿。

    父王……她话未出口，喉咙已经哽咽住，不知要如何才能安慰倍感寂寞的父王。她很想马上随他回家，永远陪伴在侧，终生‘侍’奉。然而，她却不能，她心中还一个天大的未解之谜，必须要去查清。

    苏漓定住心神，轻声道：‘女’儿很想长伴父王左右，但‘女’儿心中尚有一事未了，还请父王原谅！

    黎奉先急忙道：是何事？说出来，看父王能不能帮你？

    苏漓目光轻闪，微微笑道：多谢父王，此事……只有‘女’儿自己才能去做。请父王见谅。

    黎奉先目光一黯，无奈叹道：自小到大，你都是极有主见的孩子，但凡你所坚持之事，必有缘故。既然你不愿说，父王也不多问，但有一事，父王必须问清楚！

    父王请说。

    你答应嫁给阳骁，究竟是出于真心，还是迫于情势？

    黎奉先神‘色’一瞬凝重，苏漓心头立时一沉，原本这个问题并不难回答，可现在……她却无法回答。

    她似不经意地瞟了一眼那‘精’致的雕‘花’屏风，屏风岿然不动，空气中那丝熟悉的气息却隐约有了一丝‘波’动。苏漓暗了眼光，沉默不语。

    黎奉先感伤道：婚嫁之事，关系你一生幸福，父王一次错误决定，曾害得你吃尽了苦头，父王……实在愧对于你！思及那场曾令无数人羡慕的大婚为她带来的伤害，他既悔且痛，眼角轻泛了泪光。

    苏漓于心不忍，连忙柔声道：父王只是想给‘女’儿最好的一切，‘女’儿明白！请父王放心，‘女’儿答应嫁给阳骁，绝非一时冲动，而是心甘情愿……

    我不相信！

    屏风后突如其来地传出一声低吼，话音未落，东方泽转身大步走出来。

    苏漓看到他，并不惊讶。从第一步踏进这间屋子，她便知道他藏身屏风之后。大殿之上，他与阳骁不惜拔刀相向，怎会因她一句话就此收手？

    苏漓面无‘波’澜，眼光之中却隐有一丝愠怒，冷冷道：你终于出来了？！为你一己之‘私’，竟劳动父王千里迢迢赶来汴都，你可有丝毫顾及过他老人家的身子？

    黎奉先微微一惊，苏苏，不可无礼！陛下召见臣子，乃是天经地义！他转眼去看东方泽，见他脸‘色’略显苍白，神‘色’沉郁，却并无丝毫不快之意。不禁在心底叹了一口气，原以为他心机深沉难测，不易相处。却没想到他对苏漓的感情如此执着，竟是用了十分的心思。

    那我该如何做？眼睁睁看着你去嫁给别的男人？！东方泽眉头紧锁，眼光之中有一丝锐利的痛楚。登基大典之后，她人在宫中，重重守卫，他根本见不到她。这几日，他辗转反侧，彻夜难眠，没有一日睡得安稳。直至今晨黎奉先抵达汴都，他才重又打起‘精’神。如今他已无计可施，只盼着父‘女’亲情还有可能打消她的念头。只是他猜中了这点，却没想到她会拒绝随黎奉先回去晟都！

    苏漓神‘色’不悦，讥诮道：东方泽，你永远都是这样，从来不顾别人的感受如何！

    黎奉先见二人言辞‘激’烈，连忙上前劝道：苏苏，陛下所做一切，都是为了你。你若真想嫁给阳骁，也该同陛下把话说清楚，做一个了断。他望着苏漓的眼光别有深意，似是在暗暗提醒她态度不可过于强硬。

    听父亲如此说，苏漓满腔怒火熄了大半，只得点了点头。

    臣先告退。黎奉先舒了口气，轻轻退出房去，茶室内剩下两个沉默以对的人。

    四下里寂静无声，茶炉上小泥壶中的水开了，沸腾翻滚，不停地发出噗噗声响，仿佛彼此心底躁动不安的情绪。

    苏漓缓缓开口道：你大费周章，就是想见我一面，见了面，为何又不肯开口了？

    东方泽怔住，俊颜一瞬布满忧伤，‘唇’微微一动，却没发出声音来。半晌，他才轻声说道：你能否告诉我，到底要我如何做，你才不会嫁给阳骁？他的声音低沉暗哑，掩饰不住内心深藏的伤感。

    不可能。苏漓飞快说道，她答得很快很急，神‘色’坚定，似乎想急于证明自己已然不会回头的决心。她目不斜视，不敢看他一眼，继续说道：不管你怎么做，我们之间……已经过去了。

    东方泽握着茶杯的手，瞬间一僵，她说得那般平淡，将过往一切抹杀，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完全不给他留半点希望。他忍了又忍，极力平复心绪，哑声又道：我并非想‘逼’迫你什么。只是不想你一时冲动，嫁给不喜欢的人，误了一生。

    在你眼里，怎样才不算误我一生？苏漓的心蓦然冷了下来，你又怎知我不喜欢阳骁？

    东方泽目光一变，神‘色’顿时僵住。

    苏漓转过眼来，盯着他淡淡笑道：阳骁待我一片真心，和他在一起，我永远不必费心猜测他在想些什么，也不会担心有朝一日他会欺骗伤害我。而你我之间……如今还有信任可言吗？

    她一句反问，无情地斩断了他所有的希望。

    你……当真这么想？东方泽的脸‘色’霎时苍白如纸，声音有一丝轻颤，内心汹涌而来的痛楚，几乎令他无法自持。

    苏漓静了一瞬，平静道：明日便是大婚之日，此事再无更改。希望你回去晟都之后，放下过往，从头开始吧。她的神情平淡，声音毫无温度，仿佛说着于己无关的事，也无一不在证明内心不可扭转的心意。

    东方泽急促地喘息，‘胸’膛起伏不定，似乎仍然不敢相信。

    苏漓叹息一声，幽幽道：为何你就是不信，我是真心喜欢上他。

    东方泽霍然转头，死死地盯着她，望着她的眼光竟有一分冰冷的恨意，你说什么？他的声音，轻得近乎低语。

    苏漓神‘色’未动，却拼命地捏紧了双手，试图平复心头的不安，她低下头去，强迫自己说道：我……是真心喜欢……

    话还没说完，她忽觉身前人影一晃，猛地抬头，东方泽已经到了她面前。只见他一张俊脸，近在眼前，眼底尽是疯狂的嫉恨，他用力将她扯进怀中。

    苏漓大惊，伸手便去推他，谁知他‘激’怒之下，力气大得惊人，根本推不动。

    东方泽手臂如铁一般坚实，将她死死箍在怀里，缓缓‘逼’近，鼻尖几乎贴上她的，眼底燃烧着怒意，一字一字地说道：你说谎！话音未落，他猛地低头‘吻’上了她的‘唇’。

    他‘吻’得狂野孟‘浪’，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融进这一‘吻’之中。

    苏漓闭紧双‘唇’，无法呼吸，心底有怒气窜上来，却挣脱不开他铁一般的钳制。只觉得他的‘唇’流连辗转，寸寸下移，滑落在她耳垂，濡湿的舌尖轻轻一勾，一丝酥麻的快感流窜到四肢百骸，她身子顿时止不住发颤，几乎无法站立。立时心头一震，他要利用绝情丹的毒‘性’来试探她的反应！

    当下心头惊跳，直觉地想要抗拒，却又顿住，若她意志坚定，屏心静息，或许可以压制住**的反应，借此机会让他彻底死心！心念一转，她便放弃了挣扎，僵直身体任他肆意亲‘吻’。

    他黑眸之中似有无尽的气恨伤感，带着近乎执拗的痴狂，刺痛了她的眼。她不由自主地合上双眼，心底一片悲凉。高傲自负的东方泽，此刻仿佛一无所有的赌徒，压上最后的赌注。

    发觉她不再抗拒，他的动作也和缓下来。霸道与狂野褪去，他轻轻‘吮’‘吻’，温柔地拥紧她，似要用柔情融化她内心筑起的坚冰。

    轻柔的举动令苏漓的心，止不住轻轻一颤，她不自觉地吸气，他舌尖顺势撬开贝齿，长驱直入，极尽缠绵。久违的快感，异样的欢愉，迅速窜上心头，苏漓顿时一慌，极力稳住心神，急‘乱’之下，她紧紧扯住了他的前襟，衣衫敞开来，这举动似是在期待他进一步的亲近。

    年深日久压抑的**，似开闸的洪水灭顶而来，东方泽控制不住心头流窜的‘欲’火，飞快地解开她腰带，手掌探了进去，轻柔地抚‘摸’，极尽挑逗之能事。

    不可抑制的情动，让彼此的喘息变得愈发急促，她极力维持的理智只在刹那间被情念击溃，痛楚似乎从心脏内里剥裂开来，逐渐尖锐强烈，几‘欲’撕裂她的身体。

    苏漓死死咬住牙关，全力朝他‘胸’口狠狠地拍了过去。

    只听砰一声响，前一刻还在紧紧拥‘吻’的二人各自跌倒在地。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门’打开，黎奉先冲了进来，神‘色’紧张，一见苏漓脸‘色’苍白，衣衫不整地坐在地上，瞪着东方泽不停地喘气。跌在地上的东方泽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脸‘色’比苏漓更加苍白，眼神怔愣却又似乎透着狂喜，他迅速地站了起来，一把抓住苏漓的手，探查她的脉象，苏漓心头一慌，飞快地甩开他道：别再碰我！

    你怕了？东方泽目光紧紧锁住她，沉痛道：绝情丹在人的体内，只有动了真情，才会引发毒‘性’！你心中分明有我，为何还要坚持嫁给阳骁？！

    苏漓瞪大双眼，喘息不定地看着他，相比身体的痛楚，意志的薄弱更让她觉得挫败。她终于明白，和自己真实的内心比输赢，是多么的愚蠢。这茶室她一刻也不能多待，对着他时间越久，她越觉得自己心志容易动摇。

    她眼光一冷，飞快地狠心道：这是我的选择！与你无关！别再来纠缠我！说完一个箭步冲出‘门’去。

    苏苏东方泽目光一变，拔脚就追，却被黎奉先闪身拦下。一转眼的功夫，她的背影已消失在楼梯的转角，他又急又怒，不禁低吼道：黎奉先，你大胆！让开……

    黎奉先急道：苏苏‘性’情倔强，你越是‘逼’她她只会躲得更远。如果嫁给阳骁是她心甘情愿的选择，还请陛下成全！

    东方泽望着他，眼眶泛红，痛心地低叫道：她是你的‘女’儿，你可以成全她，无论她嫁给何人，无论她去了何处，你都不会失去她！但我却不同！我若成全，便是永远的失去她！我不能没有她，你明不明白？！

    黎奉先顿时呆住。在他眼中，东方泽永远是深沉睿智，‘波’澜不惊的。而此刻，他情绪几近崩溃，绝望痛苦得不能自已，与朝堂上他所认识的那个运筹帷幄，令人敬畏的年轻帝王，根本是判若两人！

    东方泽一口气说完，似乎已失去了全身的力量，他踉跄着后退一步，跌坐椅上。眼神空茫，他的心，似乎已随着闲听阁外飞奔而去的马车，碾碎在飞扬的烟尘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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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后会有期（汴国篇结局）

﻿    马车直奔宫‘门’，苏漓失神地坐在车内，目光不知落在了何处。离开前，东方泽那一声绝望的嘶喊，在她脑海中不停地回响。只有她自己知道，要控制住不去回头看他，是多么的艰难。闭上眼睛，她捏紧了手，提醒自己绝不能动摇。

    “小姐，你……没事吧？”挽心担忧问道。

    苏漓强压下心头的钝痛，缓缓睁开双眼，目光看起来似乎恢复了平静，她轻声道：“东方泽能查到闲听阁，证明他的人已在逐步渗透汴都，沉‘门’的一举一动，他必十分留意。你让项离他们小心行事，别让他发现端倪！”

    挽心应声离去。

    回到宫里，天‘色’已晚，天空中一片灰‘蒙’，笼罩着整座皇宫，难免让人心情压抑。

    昭华宫内，宫‘女’太监恭敬地垂首立在‘门’前，面‘色’似有不安，一见苏漓，急忙迎上来道：“阿漓姑娘，您可回来了！皇上在屋里呢，等您好一阵儿了！”

    苏漓微微皱了一下眉，快步往屋里走去。

    听到脚步声，阳骁从小山般的奏章里抬起头来，眼光一喜，立刻迎上前来，笑道：“这么冷的天，去哪儿了？”他似是随口一问，眼光之中却有几分探究。

    苏漓淡淡道：“没去哪儿，在宫里呆得有点闷，随便出去走走。”

    他上前来拉住她的手，笑道：“来，过来坐。”手上冰凉的触感让他眉头微微一蹙，拉着她在软榻上坐了，体贴地拿过狐裘大氅披到她身上，柔声道：“汴都的冬天很冷，你可能还不太适应，不过你放心，我已命人在凤喜宫里加装几个暖炉，等你住过去就不会这么冷了。”

    苏漓淡淡一笑，“谢谢。”她仍有些心不在焉，手指卷着大氅上的衣带把玩。

    忽听耳畔阳骁轻声唤道：“阿漓。”她猛一回头，却发现他的脸离她那么近。

    莹莹烛光里，阳骁眉目英‘挺’，双眼漆黑明亮，熠熠生辉，‘唇’角含笑，‘唇’‘色’却异常鲜红，仿佛涂了胭脂，竟有一分‘荡’人心魄的妖异。

    她心头一跳，他嘴‘唇’的颜‘色’怎会如此特别？他离她太近，她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些，微微不自然地道：“靠这么近做什么？吓我一跳。”她刚想站起身来，避开他的亲近。却不防他顺势一扯，二人立时躺倒在软榻上。

    苏漓脸上闪过一丝薄薄愠怒，却见阳骁手指轻抚上她的眉，轻声问道：“阿漓，我们明天就要成亲了，为何你还要拒我于千里之外？”

    他似是一句玩笑，却那般小心，言语之中掩不住淡淡的失落。苏漓微微一顿，避开他专注凝视的眼光，勉强笑了一下，“没有，我……只是还不习惯。”她暗自皱眉，答应婚事只是情势所‘逼’，权宜之计，终归是要离开这里。

    她正想着该如何开口与他说明真相，忽觉眼前一黑，是阳骁的手掌轻轻覆上她的眼，带着熏人的温暖，只听他柔声说道：“我有东西送给你，不许睁开眼。”

    苏漓心中莫名一软，轻轻地应了一声。

    耳边传来悉悉索索地声响，他似乎在掏什么东西，不一会儿，苏漓觉得有根细绳从头顶落下，挂在颈上。

    “好了。”阳骁欣喜地道。

    苏漓张开眼，‘胸’前‘精’致的红绳的下端坠着一件奇怪的项坠。像是什么动物的牙齿，如一弯淡白的月，约莫寸许长，她拿在手中细细端详，发现上面还刻有汴国皇室的密文，那字体看上去有些稚嫩，已有了岁月的痕迹，显然并不是新近才刻的。

    “这是什么？”她有一点好奇。

    “幼虎的牙。”

    苏漓微微蹙眉，她虽然并不像一般‘女’子喜欢珠钗翠环，但太过粗犷的饰物，也不适合她。

    “你不喜欢？”阳骁小心地问道。

    “也不是。你从哪里得来的？”她不忍心扫他的兴致。

    “九岁那年跟随父皇去打猎，我猎到了一只几个月大的白虎崽，便带回宫来养。我每天一有空就陪着它一起玩。”说到往事，阳骁神‘色’间有几分怅然，“白虎生长于山野密林，没过多久，它还是死了。那时候我很伤心，抱着它三天三夜不肯放手，最后累得昏过去。父皇便命人取了它的牙，特地为我做成项坠，当做留念。”

    苏漓曾听人提到汴国有个习俗，男子第一次狩猎得来的战利品，是勇士荣耀的象征，而白虎更是珍稀物种，被世人视为祥瑞神兽。

    “这东西太珍贵了，你还是自己留着吧。”看他眼中无限怀恋，她‘欲’摘下来还给他。

    阳骁按住了她的手，连同虎牙项坠一并握进掌中，认真道：“对我来说，它的确意义非凡。你看这上面的文字，是我亲自刻上去的，代表上古的符咒，用来辟邪，很灵的。它一定能护你平安。”

    苏漓叹道：“那我更不能要了，给了我，你怎么办？”

    阳骁盯着她，忽然笑了，有一点点顽皮的得意，也因她这一句略表关怀的话而无比开怀。他自衣襟里又扯出一枚虎牙项坠，与苏漓那枚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牙身上雕刻的文字有些差异，文字的刻痕尚新，分明最近才刻上的。

    苏漓怔住，竟然还是一对。不知为何，她直觉这项坠并不是像他所说那样简单，仅仅是一枚护身符。她心思忽然‘乱’了几分，蓦地发觉阳骁不知何时已来到她身后，伸臂将她圈在怀中。

    过往他二人之间，也曾有过略为亲密的举动，只是此时的感觉明显有了异样的变化。苏漓心中隐约觉得不安，却听他在耳边叹道：“虎牙项坠是我珍藏多年之物，如今送给我最喜欢的人，也算是……得偿所愿。阿漓，你会好好保管的哦？”

    他这样温柔，苏漓十分不适应，暗暗蹙眉，正想着说些什么扯开话题。

    阳骁复又笑道：“阿漓，你可知道，我此生最大的心愿是什么？”

    苏漓想了想，道：“江山永固，国家昌盛。”

    阳骁轻叹一声，柔声道：“那是我分内之事。我此生最大的心愿，是能这样抱着你，永远也不用放手。”他轻言细语，极尽温柔，几乎快要滴出水来。

    他的手覆上她的手，十指扣紧了她的，慢慢地牵到眼前，“执子之手，与子偕老。阿漓，我牵了你的手，是不会再放开的。”

    苏漓呼吸一顿，他这样直白地示爱，她根本不知道如何回应。

    “阳骁……”她有些无力。

    “嘘——别说话！”他的手指轻轻点住她的‘唇’，好一会儿，他轻柔地道：“你听到了吗？”

    房间里安静无声，只怕掉根儿针也能听到。苏漓有一丝疑‘惑’，“听到什么？”

    “你听，我们的心，跳得一样快呢。”他在耳边轻叹道。

    苏漓心头一震，头脑有一瞬间的空白，那些已经想过无数遍告别的话，翻滚在舌尖竟是一个字也吐不出了。或许，她永远也无法当面对他说出。

    “怎么了？”他轻轻扳过她的脸，眸光璀亮。

    苏漓回过神来，察觉到他眼中暗涌的情‘潮’，蓦然一惊，不着痕迹地离开他的怀抱，借故走到一旁去倒茶，方才道：“没事。夜深了，你也该回去歇着了。”

    阳晓目光轻轻一闪，指着桌上那一叠奏章，笑道：“我今晚不回去了，还有很多折子要看。你先歇着吧，养好‘精’神，明天会很累。”说着，他竟然真的坐到桌案前，认真地批阅起奏章来。

    苏漓心‘乱’如麻，看着桌上一摞一摞的奏本，不知他要批阅到何时？找了本书，她随意地翻看着，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阳晓看了眼心不在焉的‘女’子，突然开口问道：“听说晟国的摄政王到了，你见到他了吗？”

    苏漓心立时一惊，警惕地抬头看他。

    阳晓好笑道：“你紧张什么，这里是汴都，突然来了一位举足轻重的大人物，我若连这都不知情，如何当这一国之君。”

    苏漓叹息一声，这汴都是他的天下，任何人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掌控中。当然也包括她和东方泽。低眸道：“摄政王是来找我的，你不必多心。”

    阳晓笑道：“有你在，我有什么可多心。何况他只身前来，只带几名‘侍’卫，能做什么？啊，对了，”似是突然想起什么，他转头朝她问道：“好几天未见你手下四使，他们人呢？”

    苏漓目光轻闪，淡淡回道：“我让他们回总坛了，他们的身份，不适合久留宫中。”

    “哦……”他点头道：“原来如此，还是阿漓你想得周到。”他笑笑，没再追问，埋头继续批阅奏章，仿佛之前的那几句都只是他的无心之问。

    苏漓放下书，望着他微微发怔，不知为何，她心里总有一种感觉，阳骁已经知道她想要离开。阳晓忽然又道：“阿漓，你说郎昶究竟去了哪里呢？”

    苏漓眼中浮起担忧的神‘色’，“不知道，到现在还没有消息。”

    “探子回报，郎昶于二十多日前已经离开定都，一出定国边境便失去踪影，此事有些蹊跷，我已命人前往辽城附近查探，始终没有消息，怕是出了麻烦。”

    “什么麻烦？”苏漓顿时一惊。

    “现在还不清楚。不过……”他忽然顿住，苏漓不自觉紧张起来，只听他道：“以郎昶的能力，即使真遇上什么麻烦，想必他也有办法解决。”

    苏漓的心却是一沉，一种不详的预感，缓缓笼罩上她的心头，郎昶，现在到底在哪儿呢？

    半夜，阳骁伏在桌上睡着了，他似乎睡得很沉，眉头不自觉地轻蹙，满脸疲惫。

    苏漓心中莫名一疼，不忍叫醒他，给他披了件暖裘。谁知他睡梦之中还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苏漓轻轻挣扎一下，他便皱着眉头，握得越发紧了。苏漓无法，只好在他身旁坐了。不知道何时竟也睡了过去。

    天‘色’‘蒙’‘蒙’亮的时候，她方才‘迷’糊地睁眼，却看到阳骁正眼也不眨地盯着她看，眉眼温柔，见她醒了，当即咧嘴一笑，愈发显得‘唇’红齿白。

    苏漓被他笑得莫名其妙，没好气道：“你怎么还在这里？还不去上朝？”

    阳晓失笑道：“你傻啦？今天是我们成亲的日子，一会儿要去宗庙祭拜祖先。”

    苏漓登时惊醒，忽然发觉屋里有淡淡的香气，转头一望，墙角的香炉不知何时点了一支安神香。她心头一沉，原计划离开的最佳时间已经错过了！她顿时惊疑不定地瞪着他。

    阳骁看她神‘色’有些异样，不由惊讶地道：“怎么了？”

    “这香谁点的？”

    阳骁眼光轻闪，微微笑道：“我看你睡得不安稳，叫人点了安神香。睡得还好吗？”

    苏漓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注视着他。

    阳骁站起身来，走过来揽住她的腰，嘻嘻笑道：“今天是我们的好日子，我可不想新娘子还没行完礼就累得没了力气。时辰不早了，你快去沐浴更衣，一会儿我去接你。”说完，他扬声唤道：“来人，伺候娘娘梳洗打扮。”

    十名宫‘女’应声而入，齐齐跪在苏漓面前。为首的‘女’官有些面生，她没有见过，但神‘色’恭谨，举止大方，显然经过严格的训练，恭敬道：“奴婢恭请皇后娘娘前往暮清宫。”

    苏漓沉默了一下，起身随着她去了，阳晓眼中有一丝淡淡的笑意闪过。

    暮清宫内的装饰，较其他宫殿更加奢华，白‘玉’雕刻的云纹层层簇拥着云池四周的龙头，温泉水自龙头注入到云池之内，腾腾的热雾氤氲在整间屋子，令这座浴池看起来像是云中仙境。

    一入此间，‘女’官便‘欲’伺候苏漓更衣，苏漓皱眉道：“我不习惯他人伺候。去叫妙使来！”

    ‘女’官稍微犹豫一下，见她态度坚决，只得派人去了。不到片刻，挽心便来了。苏漓屏退宫‘女’，那‘女’官却没出去，只在‘门’内守着，苏漓朝挽心使了个眼‘色’，二人双双步入池中。云池热雾缭绕，室内的人与物，都变得模糊难辨。

    苏漓与挽心直走到池中深处方才停住，挽心拿下面具，脸‘色’十分难看。苏漓焦急地低问道：“怎么你也睡着了？”

    挽心望了眼‘门’口，低声道：“不知何故，总坛昨晚突然失火，通往各分舵的密道机关出了问题，一切解决完之后，已经天亮了！”

    苏漓闻言一惊，圣‘女’教总舵建在碧湖之上，气候‘潮’湿，怎会突然起火？

    “可查出失火原因？”苏漓皱眉问道。

    挽心‘迷’‘惑’地摇了摇头，“还没有查到线索。”

    苏漓的心立时沉了下去，只听挽心低低问道：“小姐现在打算如何做？再过一个时辰，恐怕就走不了了！”

    苏漓没有说话，低头思索片刻，附在挽心耳边说了几句，拿过她的面具戴在脸上。

    挽心沉声道：“妙使，去将我的百娇‘露’取来。”

    苏漓淡淡一笑，如今挽心学她的声音，已是九成相似。她起身直往池边走去。换上挽心来时的衣裳，大步出‘门’。

    ‘门’口的‘女’官盯着她看了几眼，有一些疑‘惑’，但苏漓与挽心身高体态颇为相似，一时很难分辨出是谁。

    ‘女’官眉头皱了一皱，就‘欲’往池中去，挽心这时沉声又道：“你就在‘门’外候着，不必过来伺候。”

    那‘女’官神‘色’一僵，犹豫一瞬，只得应声退下。

    暮清宫离皇帝的书房静心殿有一段距离，苏漓一路走来，感觉四周安静得有些异常。到‘门’口她拿出腰牌，低声对‘门’口的‘侍’卫道：“圣‘女’命我来取样东西。”

    皇帝特赐的腰牌，皇宫内通行无阻。守卫们看过之后，连忙恭敬地让开，苏漓顺利地进了殿‘门’，直接走向里间的卧室。

    房内左侧摆放着一张大大的书桌，她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来，压在砚台下，不禁轻轻叹了口气。这是她留给阳骁的告别书信，希望他看到信时，已经消了气。

    时间已经不多，苏漓不再耽搁，快步走到右侧大九格书架前，通往圣‘女’教总坛的密道口就在这个书架后面。记得第一次随阳骁来时，一路上他开启的机关虽各不相同，但似乎有一个共‘性’。眼前书架大九方格套小九方格，上面摆满各式杂书，有些是她闻所未闻。

    她尝试着将各式杂书归类，并记下顺序，随后在小九方格内找到隐藏的暗格，依照顺序逐一启动，只听“轧轧”声响，书架缓缓地朝一旁移去。

    苏漓心怦地一跳，等待着暗‘门’的出现，然而当那面书架完全移开之后，一堵新砌的石墙，牢牢地将地道口封死！

    苏漓瞬间呆住，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脑海中一片空白。

    身后似乎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她。她警惕地回头，竟是阳骁！

    他一身大红的喜袍，发束金冠，黑眸如‘玉’，‘唇’‘色’鲜妍，神情冷峻之中竟有几分说不出的邪魅。他不声不响地站在‘门’口，已不知有多久。阳骁盯着她，眸光淡淡地说道：“妙使不是在暮清宫伺候皇后沐浴更衣，为何会在朕的书房？”

    事到如今，苏漓无话可辨，将心一横，将面具摘了下来，“是我。”

    “阿漓？”阳骁睁大了眼，似乎十分惊讶，他眼珠一转，仿佛想到什么，笑道：“才一会儿不见，阿漓就这样想我了？不过你好像走错地方了，这里是书房……不是寝宫。”他走过来，笑意绵绵地望着她，仿佛在他眼里，她来此真的只为找他。

    苏漓眼光一沉，直言不讳地问道：“为何封了这条密道？”

    阳骁走到书桌前坐下，余光瞥见砚台下的信，眼光立时沉一分，旋即恢复平静。他剥开一粒桂圆丢到嘴里，懒懒地说道：“不封的话很危险哦。如今人尽皆知，圣‘女’教隶属汴国皇室，万一哪天有人偷偷溜进来，那可就麻烦了。”他神‘色’自然，答得滴水不漏，望着她的眼光深处却有一丝丝怨念。

    此刻苏漓心已沉到谷底，这密道直接通往圣‘女’教，是她离开汴都而不被东方泽发觉的最好方式。而他可能早猜到自己可能会离开，才会命人悄悄封了这密道！

    她走到他面前，郑重地说道：“阳骁，我不能和你成亲。我要走了。”数次话到嘴边，皆无法出口，时至此刻已不能再拖延。

    阳骁神‘色’立时一变，当即紧张地叫道：“为什么？你要抛弃我！”

    苏漓还未接话，他已经飞快地起身，死死拉住她，仿佛被遗弃的小孩子，怕她就此不见。他的举动还是有几分不正经，但眼底的失落与在意却是真实的。他急切地问道：“是不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还是婚礼太仓促你不满意？你尽管说，我马上去吩咐他们再重新‘弄’过！”说着，他便要拉着苏漓往书房外走。

    苏漓心头一震，连忙扯住了他，阳骁不解地回头，她竟无法直视他的眼睛，低声道：“阳骁，我答应嫁你，只是情势所‘逼’，权宜之计，你心里……一定明白的。”

    虽然知道自己的话很残忍，却又不得不说。她看着他‘唇’角边的笑容，慢慢地凝住，眼里的光亮渐渐地黯淡下去，她的心，不可抑止地疼痛起来。

    一直以来努力维持的幸福假象被她无情地打破，他一直以为，只要他的心够真够诚，就还有一线希望。然而她去意如此坚定，似乎任凭他如何努力，如何挽留，都无法改变她远去的决心。

    窒息般的沉默，彷如‘潮’水淹没了他与她。

    阳骁只是呆呆地望着她，不说话，脸‘色’渐渐发白，眼角眉梢俱是凄凉。他慢慢地松开了她的手，竟是微微一笑，“你走吧。”

    苏漓一惊，方才他还百般挽留，为何突然痛快地放她走了？

    他深深地望了她一眼，转身便走，走得又快又急。

    苏漓惊疑不定，正想开口唤住他。却见阳骁刚跨出书房内室的‘门’口，背影一僵，手紧紧捂住心口，仿佛忍受着难以言喻的痛楚！他身形一晃，竟然跌倒在地上！

    苏漓大吃一惊，当即扑过去扶他，急切道：“你怎么了？”

    阳骁脸‘色’苍白，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鲜妍的‘唇’‘色’触目惊心，仿佛染了血一般！她心里着急，用力将他扶到‘床’上躺好，转身‘欲’唤人去请御医，却被他拉住。

    仿佛害怕她一去不返，他用力抓住她的手，颤声道：“阿漓……别走！”

    阳骁艰难地想坐起身，目光中竟有乞求的神‘色’，苏漓当下心头一软，道：“我不走，我去叫御医来。”

    “御医……也救不了我。”俊颜光彩全失，眼神有一分无奈。

    苏漓奇道：“你知道身体哪里不舒服？”

    阳骁没有说话，只是从怀中慢慢地‘摸’出一个‘精’致的白‘玉’瓶。

    苏漓疑‘惑’道：“这是什么？”

    “‘药’。”阳骁轻轻地打开瓶盖，一股奇异的芳香扑鼻而来，透着丝丝缕缕的沁人凉香，苏漓顿觉‘精’神一振，这股香气……为何有些熟悉，她却想不起来？

    “什么‘药’？”她心惊万分。

    阳骁叹了口气道：“这是……绝情丹的解‘药’。我本想今晚‘洞’房之时，再拿给你……”他倚在‘床’头，身子忍不住又一阵轻颤。

    “你怎么会有绝情丹的解‘药’？”苏漓震惊失‘色’。汴皇曾说绝情丹根本无解，莫非是骗她的？

    “父皇，将解‘药’的方子，以加密的汴文记载，藏在诏书的盒子里。”阳骁喘了一口气道，“我费了不少力，才找齐了‘药’材，炼制出来。”

    “你！”苏漓心中一沉，迅速搭上他的脉搏，这一探之下，发现他脉象‘混’‘乱’，竟有中毒的迹象！难怪他的‘唇’‘色’看来鲜妍异常，她昨晚已觉得不对，想问的时候却偏偏岔开了话。

    她有些不敢相信，惊愕道：“你制解‘药’的时候中了毒？”汴国皇室最擅‘药’毒，连他自己都无法解决的毒，该有多厉害？！她一时不敢想象，沉声道：“我去叫江元来！”

    阳骁轻轻叹了口气，气息似又弱了几分，“没用的，谁都救不了我。”他双眼黯淡无光，仿佛下一刻就是生命的尽头。

    苏漓心头一窒，急声问道：“怎么会救不了？绝情丹都有解‘药’！你可知你中的什么毒？”

    阳骁没有吭声。平日里爱笑爱闹的人，突然沉默下来，他静静看她的眼神，充满了留恋与不舍。

    苏漓心急如焚，“你快点说啊？难道你想死吗？”

    阳骁动了动‘唇’，‘欲’言又止，神‘色’间闪过几分尴尬，仿佛有着难言之隐。

    “你不说，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苏漓厉声说道。生死关头他还在顾忌什么？有什么能比‘性’命更重要？

    阳骁见她已然动怒，不由垮了一张脸，苦笑道：“此毒有解，但是……只有一个人，能帮我。”他语声忽然顿住，似乎察觉自己失言。

    苏漓敏锐地捕捉到他话中暗藏的含意，沉声问道：“谁？”

    阳骁闪躲着避开她的眼光，却被她用力扶正了脸，他的眼睛再也无处可避，只得直直对上她锐利的目光。他忽然一阵心悸，失神般地答道：“你……”

    苏漓哑了口，不由自主地松开了自己的手。

    阳骁低低地笑了起来，“绝情丹解‘药’制作过程之中极易中毒，而此毒与情‘花’同属一脉，一旦中毒，必须与身中绝情丹之‘女’子同房方可解毒，否则十日内必死……无疑。”

    苏漓呆呆地抬眼看着阳晓，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

    阳骁脸‘色’尴尬，苦涩笑道：“你放心，我为你制解‘药’是心甘情愿，你不必因此内疚。”

    苏漓心情沉重万分，“我从未想过要解绝情丹之毒，你又何必多此一举，冒险研制解‘药’？”

    阳骁望着她，坦言道：“只要是人，便有七情六‘欲’，你体内的毒总有发作的可能。长此以往，对身体必有损伤。我怎能不理？当时中了这毒，我根本不甚在意，原本以为，我们成亲之后……自然能解。没想到……”

    苏漓心头酸涩难言，他一心一意想要娶她，自然要解她体内绝情丹的毒。而她若是真心要嫁，他即便中毒也能化解。可惜，郎是真情妾无心，大婚之日却是她离开之时！阳骁纵然牺牲一切，却只换来一个必死的结局！

    阳晓目光轻轻一闪，咧嘴笑道：“你放心，我死不了，天下奇毒尽在我汴国，我就不信我找不到这毒的解‘药’！快走吧，这个……你拿去！”

    他将白‘玉’瓶塞进她手里，看着他故作轻松的笑脸，苏漓的心莫名刺痛，“阳骁……”

    他为她做到如此地步，她如何能置之不理，就此离去？

    苏漓的心忽然平静下来，慢慢地走到‘床’边，定定地望着他，“阳骁，我不会弃你不顾。”数月相处，历经生死，患难与共。他在她心里，早已不是最初那个毫无干系的异国皇子！他是她的亲人，是她心里已不可或缺的存在！

    阳晓眸光一亮，似有无限地欣喜，却无法确定，忐忑不安地道：“你……”

    “你体内的毒，我为你解。但你要答应我，让我离开。”

    苏漓平静的话语仿佛一盆冰水兜头泼下，阳晓眼底刚刚亮起的光芒转瞬湮灭。他神‘色’变幻不定，完全没有想到，她甘愿牺牲自己的清白来救他，却仍然不愿留在他的身边！

    他呼吸不由凝住，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看着她平静的放下帐幔，缓缓地褪去外袍，中衣……

    “你……想清楚了？”他呼吸绷紧，声音有一丝暗哑。

    苏漓没有说话，只是轻轻俯下身来，脱去他大红的喜服，无声的动作已然说明了一切。

    帐幔之中，光影微暗，她体形虽然纤细，却凹凸有致，近在眼前，无尽的‘诱’‘惑’，这是他日夜思念，一心想与之携手到老的阿漓！

    阳骁神‘色’复杂难辨，心‘潮’起伏，眼中有一瞬间的犹豫，最终将心一横，用力将她抱进怀中，翻身压在‘床’上。既然我得不到你的心，得到你的人，也不枉此生！

    虽然已经打定主意，但苏漓没料到他会这般急切狂猛，不禁吃了一惊。却轻轻闭上眼睛，等待即将到来的一切。

    他的眼睛在暗淡的光影中，散发出迫人的亮光。心里终是不甘，他不相信共同经历这么多，她的心里没有一点他的位置！

    下一秒，他的‘吻’落下来，温热，柔软。轻轻地在她‘唇’上‘吮’‘吻’。

    苏漓身子不自觉地一僵，却又强忍住。似乎察觉到她内心的抗拒，他的动作愈加和缓，怕‘弄’痛了她。他的‘吻’并不熟练，甚至有几分青涩稚嫩。

    他舌尖轻挑，小心地掠过她的‘唇’，慢慢加重力道，尝试着唤醒她体内深藏的热情，然而身下的‘女’子始终被动承受着他的索取，没有任何情‘欲’的反应，更没有因动情而引发绝情丹之毒的症状。

    阳骁忽然顿住，只见她闭着双眼，一脸平静祥和，淡淡的光影照在她脸上，彷如镀上圣洁的光。

    没有哪一个‘女’子会在她喜欢的男人身下，平静到像失去了生命！

    她不爱他！她真的不爱他！

    他急促地喘息，体内的‘欲’火尚未完全消褪，眼底却透出死灰般绝望的光。猛地翻下身来，坐到‘床’边，用力吸气平复心绪。

    苏漓张开眼，疑‘惑’道：“你……怎么了？”

    许久，阳骁方才回过头来，望着她，忽地一笑道：“我骗你的。”

    苏漓似乎明白了什么，眼光瞬间沉冷得骇人，她紧紧地盯着他，面无表情地问道：“你说什么？”

    阳骁怔怔地盯着窗前的大红‘花’绸，那样喜庆鲜亮的‘色’彩，莫名刺痛他的眼，“我早就猜到你要走，一直在想，怎样才能留住你？”

    苏漓登时呆住，一种被愚‘弄’的感觉强烈地冲上心头。

    “现在我明白了，无论我做什么，都留不住你。你的心，从来都不在这里。”他望着她，眼眸乌黑，‘唇’‘色’鲜妍，笑容充满了无奈与自嘲。

    苏漓紧紧盯着他鲜妍异常的‘唇’，想起他先前脉象不稳，疑声道：“你明明中了毒！”

    指尖在‘唇’上轻擦而过，阳骁咧嘴笑道：“我是中了毒，但并无大碍，也不需要这种方式来解毒。”

    “你！”苏漓气结，刚才差一点与他有了夫妻之实，恨不能上前一掌拍死他，怒声叫道：“阳骁你敢骗我？！”

    阳骁却主动凑了过来，虽然在笑，却掩饰不住眼底深深的落寞：“我是骗了你，只因为，我太想留住你。我以为，以你的‘性’子，一定不会看着我死。你若以身相许，将来便是我的皇后。永远留在我身边。只是我没想到……你的身体可以‘交’给我，心却仍然不是我的。”

    苏漓咬了咬牙，却说不出话来。

    阳骁叹息一声，“原来他在你心里，竟然已经扎得那样深！”

    “你知道什么！”苏漓没好气地叫道：“当初我服用绝情丹是为压制体内相冲的内力，如今两种内功早已合二为一，能不能解毒，我根本没放在心上。就你自以为是，非要去做解‘药’。你到底中了什么毒？快说！”

    阳骁嘻嘻笑了，立刻握住了她的手：“阿漓，你还是很关心我的！”见她脸‘色’忽沉，连忙又道：“我真的没事，只是普通的毒，一会吃点‘药’就好！”

    苏漓半信半疑道：“当真？”

    “当然。”他立刻举起了双手，眼神极为认真：“我绝不会再骗你。”

    苏漓这才松了一口气，眼见他坐在‘床’边，而自己还衣衫不整，立刻挥手一扬，将他赶下‘床’去，阳骁痛呼一声，叫道：“哎，我好心帮你制解‘药’，你就这样报答我的？”

    苏漓整理好衣衫，下了‘床’来，盯着他没好气道：“活该，谁让你骗我？”见他脸‘色’仍差，终有些不忍，伸手将他扶了起来，“你怎么样？‘药’在哪，赶紧服了。”

    “放心吧，我已经服过了。只是那‘药’要发挥作用，还需要一点时间。”他笑容回到了脸上，将那‘玉’瓶再次塞进了她的手里，“这个你拿着，不要枉费我辛苦制‘药’。”

    苏漓叹了一口气，“你这是何苦？做这些傻事！”

    阳骁乐道：“我无所谓，反正做傻事的又不止我一人！”

    苏漓心头猛地一跳，“你说什么？”

    阳骁自知失口，却只能讪讪道：“还记得皇城‘门’口，曾有人邀我进马车详谈？当时他说不久之后，汴国必有内‘乱’，届时他绝不会乘虚而入，并在必要之时，全力助我平‘乱’。”

    苏漓心跳加速：“那他的条件呢？”

    阳骁朝她努了努嘴，“就是你手中的东西。”

    苏漓心一震，几乎不敢置信地抬头，“你是说……东方泽放弃进攻汴国的机会，全力相助你的原因，只是为了……绝情丹解‘药’？”

    阳晓神‘色’复杂道：“我原对此不以为然，你体内的毒，即便没有他，我也会设法替你解掉。当时，我已全力寻找证据揭穿皇叔的‘阴’谋，但没料到还是慢了一步，最后内‘乱’大战，他果然守信，没有乘机发兵，还全力相助于我……”

    苏漓低下头去，心绪蓦然纷‘乱’复杂，半响说不出话。

    阳骁接着又道：“我曾问过父皇绝情丹可有解‘药’，他始终闭口不言，直到前些天，我在放遗诏的盒子里发现绝情丹解‘药’配方，仔细看过之后，才明白为何父皇不肯告诉我！”

    “为何？”苏漓下意识地问道。

    “因为在他眼中，绝情丹根本无解。要制作绝情丹的解‘药’，需要一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药’材。”

    “是什么？”

    “此物生长在极寒之地，世人只知它能恢复被废之人的武功，却不知它更大的用处是能解世间百毒！”

    苏漓的心重重一震，极寒之地……她蓦然想起了辽城边界，那终年冰雪不化的雪龙峰，峰顶的寒冰潭边，东方泽异常苍白的脸……还99999有他手中紧握不放的‘玉’盒……

    她蓦地抬起头，睁大双眸，震惊道：“千年寒心草！？”

    阳晓点了点头。

    苏漓呼吸一窒，艰难地问道：“东方泽去辽城……也是为了这解‘药’？”

    阳骁道：“只有辽城雪龙峰顶的寒冰潭，才有可能会长出寒心草。但寒冰潭的寒气会让人体内血液迅速凝结，若无特殊‘药’物辅助，寻常人下水之后，绝无可能活着出来。这也是许多年来，无人得到它的原因所在。只是我没有想到，东方泽居然能找到这千年难遇的绝世‘药’材！我以为，我待你之心，世上已无人能及，却不料有人比我更甚……我输得也算心服口服了……”

    苏漓震惊得无以复加。一直以来，她都知道东方泽所做一切必有目的，却没想到，竟是为她！

    初登大位远离晟都是为她；止息干戈甘愿接受无礼条约是为她；放弃攻占敌国的大好机会，并襄助对手，是为她；身中寒毒却亲往极寒之地，不顾自身安危……还是为了她！

    倾天下之力，举国之兵，不惜身犯险境，全部都是为了她！即使被她误会，被她指责，他也从无一刻放弃过她！苏漓的心……瞬间如刀绞一般！

    “阿漓？”见她脸‘色’倏然苍白如纸，阳骁不禁吓了一跳。

    苏漓仿佛已听不到他的声音，眼前阳骁的脸在视线中渐渐模糊，她似乎又回到了那天的寒冰潭边，东方泽心碎‘欲’裂的表情，不支倒地的一瞬……她整个人控制不住颤抖起来。回想这数月以来发生的种种，她一直努力地想要忽视他远离他，而他却是不惜一切代价地追寻她，挽回她！

    苏漓忽然想起那日他劝阳骁放阳震走时，曾说，人生总有取舍，否则，得不偿失……而东方泽为了她，究竟取了什么，又舍了什么？

    心里阵阵发紧，揪得她心脏隐隐生疼，几乎快不能呼吸！

    阳骁见她神‘色’有异，慌忙想唤人来，书房‘门’外突然传来巴达焦急的声音：“皇上，臣刚刚得到消息，定国太子在辽城边境遭遇伏杀，下落不明！”

    郎昶被伏杀？！苏漓面‘色’惊变，阳骁霍然起身，挥手推开房‘门’，沉声怒问：“谁如此大胆？竟敢在汴国境内伏杀定国太子！”

    巴达凝重地摇头，“尚未查到。”

    阳骁脸‘色’瞬间‘阴’沉得可怕，苏漓心亦沉入谷底，想到那个温文尔雅的男子此刻身处危境，她心急如焚。

    “巴达，朕命你立即带人前去寻找定国太子的下落，无论付出何等代价，一定要找到他！决不能让他在汴境之内发生任何不测！”阳骁沉声道。

    巴达神‘色’一整，连忙领旨退下。

    苏漓心‘乱’如麻，站起身来坚定道：“阳骁！我不能和你成亲！”

    阳骁暗自叹息一声：“我明白，我会让人来将密道重新打通，是走，是留，都随你心。”

    苏漓怔了一怔，眼中有热气翻涌。他比她还小三月，却从来都象个兄长一样护她爱她，从不怠慢半分。多少次生死关头，他不惜博命相救，纵然爱她十分，却终不肯强求。他为她想尽了一切，做尽了一切，却在这最后一刻，宁愿成为天下人的笑话，也要成全了她！

    他笑着上前来握住了她的手，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却远远没有了最初的轻浮，“婚礼的时辰快到了，我得去善后。你……保重！”阳骁抱紧了她，在她额间深深一‘吻’，忽地灿然一笑，毅然转身，大步朝书房外走去。

    苏漓有一丝恍惚，这一幕好像天‘门’客栈分别时，他也是这样毫不犹豫地离去。纵然再不舍，也不会回头。

    此去一别，天各一方，也许……此生再难相见。

    她的手轻轻发颤，忍不住大声叫道：“阳骁！”

    今日阳光明媚，照在鲜红地毯上，格外的耀眼。

    汴国新皇的大婚典礼十分隆重，喧天的喜乐声传出了皇宫，为这座劫后重生的都城凭添了几分喜庆。朝晖殿内外人山人海，各国来朝贺的使节与文武百官列队相迎，一派喜气。

    此刻，汴皇阳骁身着华贵的新郎喜服，小心扶着身边盛装打扮的新娘，满面‘春’风一路慢行来到殿前。

    群臣跪地恭迎，各国使臣争相祝贺，唯有东方泽站在一旁，目光沉郁，一言不发。他定定地望着阳骁身边的‘女’子。只见她身着大红喜袍，绣工饰物无一不完美‘精’致，衬托出一国之母的尊贵气势。她微微低着头，大红的盖头遮住了那张清丽的容颜，却掩盖不住那耀人的风华。

    东方泽握紧了拳，指节咔咔作响，多少次在寂寞与孤独中奢望，她若能这样走在他身旁，会是怎样一种满足？然而此时此刻，她却安之若素地跟在阳骁的身边，正缓缓地，一步一步走向殿中的高位。

    阳骁余光扫过他，忽然脚步一顿，眉梢轻挑，‘唇’角扬起一丝难解的笑意，似乎在嘲讽他的失败。

    东方泽目光骤然一厉，手掌一翻，直拍阳骁前‘胸’！

    阳骁神‘色’一变，万没想到他竟敢出手，身形一闪，堪堪避开这一击。却不料东方泽一招是虚，变掌更快，一把抓住他身旁的新娘，猛地拽到了自己的怀里，迅速点中了她身上几处大‘穴’。

    他动作快如闪电，快得所有人只觉得眼前一‘花’，新娘已经离开了汴皇的身边！

    众人目瞪口呆，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来，晟皇东方泽竟然在汴皇宫之内公然抢新娘！

    新娘被他箍在怀中，僵直着身子一动也不能动，东方泽飞快在她耳边急促叫道：“不准嫁他！跟我走！”

    新娘心头一震，呆呆地望向他。隔着红绸盖头，他俊美的面容不甚清晰，唯有冷冽的气息透过大红盖头传递到她的心里，她的心竟控制不住地颤抖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已经揽住她的腰，飞快地直往殿‘门’外掠出。

    阳骁面‘色’大变，立时大声喝道：“拦住他！”

    殿外‘侍’卫纷纷拔出兵刃，迅速堵住殿‘门’，拦住东方泽的去路。明晃晃的兵刃在日光强烈的照‘射’下极为刺眼。盛秦盛萧盛金三人见状，大喝一声“护驾”！立刻冲上前，拦在东方泽身前，‘精’光外‘露’，一眨不眨地盯着围堵上来的‘侍’卫。

    阳骁上前一步怒道：“东方泽！你干什么？放开她！”

    东方泽双眸一眯，冷冷说道：“她是朕的人，没有人能把她从朕身边抢走！”

    阳骁脸‘色’气得发青，怒不可遏地叫道：“你真是疯了！求亲不成，竟公然抢人！你也不怕天下人耻笑吗？”

    东方泽放声大笑，“天下人如何看我，与我何干？我只要她！”

    “哈哈！”似乎听到天大的笑话，阳骁竟仰头笑了两声，眼中的冷光却如冰刃，“谁敢带走朕的皇后，朕就让他没命离开这宫‘门’！来人！抓住他！”

    他沉声厉喝，大手一挥，大殿两侧又涌出无数羽林卫，个个冷面寒枪，往‘门’口一站，立时‘激’起一片森然萧杀之气。

    东方泽面‘色’一沉，猛地双掌齐发，惊人的内力排山倒海一般直朝阳骁冲去！众‘侍’卫大惊，连声叫着“保护皇上！”纷纷往阳骁面前扑去。就在此时，东方泽抱紧怀中‘女’子，拔地而起，掠过‘侍’卫的头顶，直往大殿之外掠去。

    新娘见身子竟离了地，吓得尖叫出声，东方泽脸‘色’惊变，一把扯下身边‘女’子的盖头，立时呆住。

    文武百官和各国使臣惊讶地张大了嘴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被掀开盖头的‘女’子的脸上！那张脸，未施粉黛，姿‘色’平庸，与他们所见过的姿容绝丽的圣‘女’，有着天壤之别！

    东方泽箍在她腰间的手，仿佛被烫伤一般惊痛‘抽’回，怔怔倒退三步，脸‘色’‘阴’沉地不定，难怪今日一见她总觉得有何不对，原来是个假的！他忽又上前抓住‘女’子的手臂，厉声问道：“你是何人？苏漓呢？”

    ‘女’子吓得脸‘色’发白，直打哆嗦，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东方泽手指略一使劲，怒意如刀，“你竟敢冒充她！她人在何处？快说！否则朕让你生不如死！”

    “东方泽，放开她！”阳骁一步步走到他的身后，慢条斯理地笑道：“你怎能对朕的人，如此无礼？”

    东方泽脸‘色’瞬变，猛地丢开那‘女’子，回头瞪着他道：“这是你安排的吧？她在哪儿？”

    “没错，是朕安排的。”他漫不经心地掸了掸衣袖，完全无视他滔天的怒火，不怀好意地笑，“我就知道你狗急跳墙，一定会来抢人！所以我没让她来……”

    “一派胡言！”东方泽心急如焚，一把揪住他的衣襟，怒道：“你做尽一切无非就是想娶她！怎么可能轻易换人？快说，她在哪儿？！”

    ‘侍’卫们一见，立刻挥刀上前，盛秦等人见状大惊失‘色’，手掌翻飞，掌风所到之处，兵刃尽折，‘侍’卫倒下一片。众人见状大惊，纷纷后退，巴达怒声叫道：“保护皇上，将贼人拿下。”

    “全都退下！”阳骁沉声喝道，众人一愣，全都呆在了原地。

    东方泽死死地盯着他，没有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我再问你一句，她在哪儿？”

    “不知道。”阳骁耸了耸，笑得格外灿烂。

    “你信不信我踏平你这汴皇宫？！”东方泽眼中杀机顿现，内心的恐慌与痛苦，几乎让他快要失去理智。

    阳骁却不知死活地笑了起来，竟然走到一旁去坐下，双手一摊，“我讲实话你偏偏不信，那好吧，你我二人就在此火拼决斗，大不了共赴黄泉，好让她悔恨终生！”

    他的脸上一片嘲讽的神‘色’，笑得一贯轻浮，纵然在笑，眼眸深处却藏着深深的失落。

    东方泽心一寒，不由自主倒退一步，他放手了！大婚之日，天下皆知她将会成为阳晓的皇后！从此位居中宫，相伴终生。为何他却就此放手？从晟都到汴都，阳骁在她身上所‘花’费的心思并不比他少，纵然她没有十分心嫁他，但他却梦寐以求想得到她！到底是什么让此人改变了主意？！

    “你……你舍得她，我却不能……”东方泽喘息一声，惊痛难当。

    阳晓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叹气道：“你对她有十分心，就应该明白，该放手时就要放手。”

    “不！”他眼光一沉，盯着他道：“她要离开，是因为她原本就没有打算真心嫁你！她心里，至始至终，只有我一个！我如何放手？”

    阳骁冷了脸，霍地站起身来嘲笑道：“她心里有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走了，因为她不想见你。”

    转身那一刻，她叫住了他，内心热‘潮’涌动，他却不敢回头。如果她心里的人不是他，纵然把她留在身边，也只会留下半生痛苦。那又何必？果然，她要他保重，将来即使她不在，他也要答应她，永远有一颗开怀的心。他纵然心如刀割，却只能笑着答应。从他踏出书房那一刻起，他知道，她永远不会属于他了……

    她走了，走了……阳骁残酷的话语像把利剑，直‘插’进东方泽的心里，一阵撕扯的剧痛，他几乎站立不住。那站在一旁的假新娘，此刻吓得站都站不稳，伏在地上瑟瑟发抖。东方泽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阳骁，汴都城除皇宫之外，所有的出城之路尽皆在他掌握，她回宫之后根本没有出过宫。阳骁找来这个假新娘，极可能是在拖延时间，如果她要走……只能是一个地方！

    思及此，他立刻展开身形朝静心殿飞掠而去。

    阳骁登时面‘色’惊变，飞快道：“拦住他！”

    羽林卫如‘潮’水一般涌上前去，东方泽一掌劈开身前之人，又有无数的羽林卫冲上来。人墙层层叠叠，似乎无穷无尽。盛萧等人冲过来，却难以近身。东方泽急痛‘交’加，忽然一声长啸，腰间一抖，流光一闪，斜横在手，只见剑光闪耀，面前的羽林卫如风中枯木，立时倒下一片。他没有半分迟疑，提起真气往前疾奔。

    阳骁惊得说不出话来，以他的身份，身怀绝世宝剑，岂会轻易出鞘？想不到东方泽为了她，竟不惜杀气外‘露’，神阻杀神，佛阻杀佛。

    东方泽持剑一路疾奔，不一会便到了静心殿。御书房外的‘侍’卫还未反应过来，已被一掌劈晕，东方泽一脚踹开里间房‘门’，目光如炬，扫视屋内，发现书架下面有新土的痕迹，他心中一动，伸手在书架上一一搜索，果然找到了隐秘的机关触手，依次拨开，只听“轧轧”声响，书架应声朝一旁挪去。

    前方现出一条幽黑的密道，密道入口仿佛是被刚刚砸开的，地面还散落着不少碎石，显然她才刚离开不久！东方泽没再迟疑，纵身一跃，跳进了密道之中！

    “陛下！”盛秦、盛萧等人终于冲破‘侍’卫的阻拦，追了上来。东方泽皱眉道：“你们在此守着！”

    “陛下！快走！”林天正与虞千机也冲了进来，砰地一声关上了‘门’，脸‘色’苍白地叫道：“阳骁带着羽林卫来了，快走！”

    此刻御书房外已被羽林卫重重包围，阳骁站在‘门’前，脸‘色’‘阴’晴不定。

    “陛下，末将带人冲进去，他们‘插’翅也难飞了！”巴达按着刀的手跃跃‘欲’试。

    阳骁手臂轻抬，摇了摇头：“不急，再等等。”

    “陛下！”巴达有些急了。

    阳骁却只盯着房‘门’，懒懒地笑道：“你能抵挡他的流光？”

    巴达愣住，肃然摇头。阳骁笑道：“那逞什么能？我倒想看看，他到底能不能飞了。羽林卫听令，将御书房团团围住，没有朕的命令，不许擅动！”

    “怎么办？”虞千机离‘门’口最近，听得心惊‘肉’跳，不由自主地朝东方泽望去。

    东方泽目光朝‘门’口扫了一眼，心中掠过万千思绪，却已明了所有。他转头看看了那幽深的密道，咬牙道：“你们随我一起走！”

    ‘阴’暗的密道狭窄曲折，东方泽一人冲在最前，身后跟着众人都凝神聚气，唯恐出现什么意外。这条密道由圣‘女’教直接连通皇帝的御书房，为避免有朝一日圣‘女’教发生叛‘乱’危及皇宫，修建密道时，设置了重重机关，一不小心，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明知如此，东方泽仍然控制不住自己，提气直追，唯恐稍慢一步，就会从此失去她的踪迹！

    “陛下小心！”冲到一个拐角处，突然，两枚蓝‘色’银针，对准他双眼疾‘射’而来，林天正等人大惊失‘色’，止不住惊恐地叫了出来。东方泽面‘色’微微一变，霎时顿住身形，此时那银针已经到了他的眼前，弹指一挥，那淬毒的银针“叮”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林天正急声道：“陛下，这里机关重重，还是小心为妙！纵然您心急如焚，也得活着，才追得上皇后娘娘！”

    东方泽心神一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朕心中有数。”

    密道内如死一般地沉寂，仿佛从未有人来过。东方泽每走一步，心便控制不住绝望一分。脚步越来越快，目光越来越恐慌，前方的黑暗仿佛永无尽头，让他的心一点点沉入冰冷的谷底。

    忽然，看不见的前方，传来一丝细微的声响，似乎有人在轻叩石‘门’。

    东方泽心中一震，苏苏！是她！一定是她！他的心‘激’动难抑，仿佛要跳出‘胸’腔，终于忍不住大声地叫道：“苏苏！”飞一般地冲过两条拐弯的密道，石‘门’开启的声音隐约传来，让他的心紧张地几乎停止了跳动。

    他施展轻功不顾一切地往前冲，暗器银针突然密集而来，他真气凝在掌中，袖袍舞动，掌力所到之处，银针如漫天飞雨一般散去，在空中爆出无数火‘花’。这一段路，似乎永无尽头，而她的气息，仿佛只是这黑暗之中转瞬即逝的幻影。‘激’愤与绝望笼罩着他，脚下越来越快，出掌越来越急，鼓动的真气让衣袍飒飒作响，他整个人如同一颗流星一般，在火‘花’中穿行。前方石‘门’在现，却是紧紧关闭，仿佛伊人刚刚消失在‘门’的另一端。东方泽毫不迟疑地提起十分气，双掌用力一击！

    轰地一声巨响，石‘门’应声倒塌！

    火‘花’与粉尘如烟雨撒落，石‘门’之外，正是圣心殿。昔日人来人往的殿内，安静得看不到一个人。‘迷’雾之中，只看到他惊痛难当的黑眸，比黑夜更暗，比冰雪更冷。

    “陛下！”盛秦等人追上前来，喘息大叫。

    “怎么没人？走得这样干净？”林天正吃了一惊。

    虞千机忍不住叹息一声，“看来圣‘女’早已经计划好要离开，才会……”

    “你可知道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林天正见东方泽脸‘色’竟如死灰一般，忍不住焦急问道。

    虞千机摇了摇头：“圣心殿建在八大峰之谷底，道路四通八达，还暗通水系，单是能出去的路就不下十条……”

    林天正怔住，竟也说不出话来了。人都不知道从哪里走了，如何再追？

    东方泽呆呆地站着，半晌才挥了一手，声音竟有几分嘶哑：“你们下去。朕想一个人呆着。”

    众人愣住，他却迈开脚步，缓缓地往前走，这个地方是那样熟悉，每一处都有着她的气息。她住过的房间，依然如昔，梳妆台上摆着‘精’制的木梳，仿佛主人未曾离开过。他怔怔地看着，执起那木梳，铜镜浮现出她的容颜，清‘艳’绝俗，目光静冷。

    彼时，他是夏伏安，纵然身份平凡，却能日日与她相见。

    此时，他是晟国之皇，却失去了她的踪影，此生……难再相见。

    “苏苏……”他心下巨痛，眼中热‘浪’奔涌，手中的木梳，已将他的手指刺破，鲜血涌出来，滴滴滑落，和着不自觉涌出的泪水，在紧硬如冰的青石上，绽出朵朵血‘花’。

    ‘门’窗处的月白纱帐随风轻舞，空气中，忽然弥漫着难以察觉的香气。

    暗影闪动，仿佛幻象般的不真实。轻柔的脚步踏在地面，轻得没有半点声音。她缓缓地走到他的身后，纤柔‘玉’指按住了他的肩头。

    东方泽的心仿佛突然停止了跳动，猛地回头，那张魂牢梦萦的脸竟然就在眼前！震惊刹那间被狂喜代替，下一秒，他用力地抱住了她。抱得那样紧，仿佛害怕一松手，她便只是镜中‘花’水中月，幻境一场！

    她没有动，只是任由他越抱越紧，纤手轻揽，极力平复内心的‘激’‘荡’。

    他忽地定定地望着她，那个名字在心里呼唤了万千次，却惶恐得不敢轻易开口。她也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时光在身后流动，仿佛千年纠缠的情结，在彼此痴痴的对望中，恩怨散尽，情意滋长……

    “我在等你……”她忽然淡淡地笑了，明眸生辉，‘艳’光难掩，一下子击中他的心。

    他似乎不敢相信，哑声问道：“为何没走？”

    苏漓轻声叹息：“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所以在这里等你。”

    东方泽的心立时狂跳起来，喜悦汹涌，将他的心淹没，“你……终于……原谅我了？”

    “从御书房到这里，一路上我都在想，是否该原谅你？”她微微抬头望着头顶的光，似乎陷入了思索。

    东方泽狂热的情‘潮’伴随着不安，不由自主地屏息。

    “你，是我见过的最完美的男子！你的智慧和机敏让我深深佩服，你的温柔与细心又让我异常心动……我曾无数次想忘了你，却又无法自控的受你吸引……”说到这里，她自嘲地笑了笑。

    这是第一次，她主动说起她对他的感觉，东方泽心底微微震动，望着她的目光不觉深了几分。

    苏漓深深地望着他：“当你在温泉池向我承诺，永不背弃，我便知道，我逃不了了……纵然我的内心一再地告诉自己，不可轻信你，却依然无可救‘药’地深陷其中……”

    “苏苏！”他‘激’动的目光闪动，情不自禁地握紧了她的手，“我知道，我知道你心里是爱我的。”

    她低头轻叹：“要对着你毫不动心，何其困难。然而黎苏案的真相，彻底击碎了我对你全部的感情和信任！”

    爱越深，恨愈烈。那一刻的心碎和绝望，仿佛又历历在目，她的声音忽然充满了伤痛。

    东方泽心紧紧一缩，忍不住拥住她，心痛道：“苏苏……”喉间哽咽，却再说不出一个字来。

    苏漓低了眸，道：“我无法面对自己内心对你的感情，所以，澜沧江一别，我布下瞒天过海之计，不惜一切代价决心远离你，今生今世永远不再见你……”

    “不！苏苏！”东方泽紧张地叫道，几近颤抖的声音透‘露’出他内心的惶恐，哑声道：“当初我一念之错，竟然伤你那样深。你怎样对我，我都没怨言，只求你别再离开我！”

    这是第二次，他求她。有生以来，他只求过她！

    苏漓心头震痛，忍不住轻轻地抱住了他，他立时浑身一震，将她抱得更紧了，仿佛要嵌进骨子里去。

    她幽幽叹息道：“天下‘女’子如此之多，你为何独独对我这般执着？”

    东方泽低低道：“天下在我心里，及不上你一分重要。谁也不能替代你，你是独一无二，天下无双！”

    仿佛被击中了心脏，苏漓的心重重一颤！眼眶忽然酸涩起来，她忍不住有些哽咽道：“我以死亡设局，与你决裂，早已相信你我恩断情绝，绝无机会再续前缘。我从不信你真心为我，屡次疑你怪你，弃你不顾，我有什么好，值得你倾尽天下之力，举国之兵，甚至冒着生命危险为我深入寒冰潭，去取那也许根本就不存在的千年寒心草！？”

    东方泽微微一震，惊讶地看着她。

    苏漓从怀中掏出绝情丹解‘药’，目中泛红，有些伤感道：“我以为在你心里，江山和权利才是最重要的，但阳骁却告诉我，你与他合作，仅仅是为了这一粒解‘药’……我没有想到，你真的会为了我，放弃争霸天下的大好机会！”她的目光流连在他俊美的脸庞，竟有些痴了，一直以为，他与她经历了那么多，要放下一切，重新开始，绝无可能。却万没料到，他为了心中所爱，竟也能放弃一切，执着坚定。

    东方泽拥着她，轻抚她的长发，专注地看她，柔声道：“失去你，赢了整个天下，又有何用？！”

    苏漓目光震动，却没能说出话来。

    “苏苏……”修长温润的手指温柔地抚在她的发间，带着款款深情，令她深深陷溺。

    “东方泽，”她目光如水，轻声唤他，“你在阳骁登基大典上，对我做出的许诺，真能做到吗？”

    东方泽目光璀璨，毫不犹豫道：“我能。我东方泽对苏苏，永不背弃，永不相负。”

    苏漓热流盈眶，深吸一口气，偎进他的怀里。‘激’动与狂喜涌上心头，他毫不犹豫地取过绝情丹解‘药’，抬起她的脸，以‘唇’相喂，‘激’动地‘吻’住了她。

    ‘药’丸带着安定的香气，柔软的双‘唇’带来‘激’烈的触感，难以言喻的美妙滋味如电流传遍身体，两个人皆浑身一震。压抑太久的感情一经释放，便再也难以控制，苏漓在他热情的‘激’‘吻’下，整个人仿佛要柔化成水，浑身酥软，有些站不住。她连忙抱住他的脖子，腰身便立刻被他紧紧扣在怀里，或霸道‘激’切，或温柔轻‘吮’，辗转缠绵，情意切切，情‘潮’似‘激’流一般汹涌奔腾，肆意狂放。

    他与她，曾生死不疑，心有灵犀，曾决裂绝决，山水相隔，曾万千痴缠，痛彻心骨。生死边缘，每多一分希望，下一刻却是更深的绝望。即使与全天下为敌，他从不曾放弃，也不敢放弃。他的苏苏，终于回来了！

    “苏苏！”他喘息声渐渐沉重，温软的‘唇’在她耳畔，顺颈流连，似要点燃她的热情。

    空气暗香浮动，寂冷的空间仿佛突然热了起来，苏漓只觉得浑身酥软无力，体内却有一股陌生的‘激’情，驱使着她抱紧他，回应他。但这已经无法令他满足，他一把抱起她往‘床’榻走去。

    “东方泽……”她忽地清醒了一分，连忙推开他，喘息道，“等等。”

    “等什么？”感受到怀中的人儿有些不安，他强自压抑住体内强烈的渴望，小心翼翼地将她放了下来。

    见他如此体贴，苏漓内心溢满了柔情，不自觉地笑了，“我要走了。挽心他们在外头等我。”

    东方泽闻言面‘色’倏然急变，“你要去哪里？”前一刻还滚烫如火的心，一下子似又跌入了冰层，他不敢置信地望着她，以为她等在这里，原谅了他，接受了他，就会与他终生厮守。却没想到，她竟然还要离开！

    苏漓见他脸‘色’发青，全是受伤的表情，忍不住轻笑道：“我有事要办，当然要走。”

    东方泽不悦地拉住了她的手，“你有何事如此重要？我帮你处理就行了。”

    苏漓叹道：“我方才得到消息，定国太子在来汴国的途中遭遇伏杀，现今下落不明，我要去找他！”想到郎昶此刻也许仍然身处险境，她便忧心难安。

    东方泽不禁皱眉道：“郎昶有难，与你有何关系？”一想到郎昶曾在晟国皇宫与他公然争夺她，甚至不计代价要带她回国，此刻郎昶失踪，她竟如此紧张，要亲自去找，不惜狠心与他分开，他的心顿时有些不舒服。

    苏漓抚了抚他的眉，淡笑道：“有很重要的关系。以后我会慢慢告诉你。”

    “不行。”他抓住了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目光深深地锁住了她，“你是我的，我绝不允许任何人，将你夺走。”

    她失笑，“你多心了，我只当郎昶如同兄长一般！”

    “那也不行。”他的语气急促了些，“你对他如何，我当然清楚，但是他心里打什么主意，我可不敢轻信！”

    苏漓无奈地摇了摇头，“那好吧，告诉你也无妨，我想去找郎昶，是怀疑他知道我的身世！”

    “什么？！”东方泽惊讶地张大了眼。

    “静婉姑姑临死前告诉我，我并非父王的亲生‘女’儿！母妃在遇到父王以前，已经怀有身孕，只因圣‘女’不能成亲生子，她为了保住我，决定远离汴国。”

    东方泽愣住了。世人皆知，晟国摄政王黎奉先对摄政王妃深情有加，对爱‘女’黎苏爱若珍宝，谁会想到，黎苏竟不是黎奉先的亲生‘女’儿？！东方泽诧异地叹息，忍不住在心里暗暗佩服起黎奉先来。

    苏漓接着又道：“当年不知是何原因，母妃竟然没能和我的亲生父亲在一起。但我到他们曾经住过的小屋看过，找到一幅画像，上头的印鉴图纹与郎昶给我的‘玉’佩图纹一模一样。母妃定然爱极了父亲，才会在画像背后留下那样的诗句。十几年来，母妃为了保护我吃尽了苦头，还郁郁而终。我想找到我的亲生父亲，问清楚当年之事。”说着，她从腰间取出那枚‘玉’佩，上头繁复而‘精’美的图纹绝对不容复制。

    东方泽见那‘玉’佩绝非凡品，微微愣道：“你怀疑你的亲生父亲是定国皇族？”

    苏漓‘迷’茫地摇头，“我不知道，这个‘玉’佩是郎昶所赠，如果我找到他，也许能问到一些父亲的线索。”

    东方泽疑‘惑’道：“如果郎昶知晓，为何他以前不曾提起？”

    苏漓想了想，“也许，他也不确定，我究竟是不是他要找的人？毕竟母妃和黎苏都已经离开了人世。”

    东方泽黯然地垂下眼眸，每每提到黎苏，他的心就仿佛针扎一样的痛。忍不住握住她的手，愧疚道：“苏苏，对不起！”

    苏漓见他愧疚难过，心里微微刺痛，轻声地叹道：“都过去了……”

    东方泽抱住了她，面颊贴着她的乌发：“我陪你去找他。”

    苏漓沉默了一下，摇头道：“国不可一日无君，你离开晟都已久，该回去了。我曾与郎昶有约，去了定国，他定会以礼相待，不论寻亲有无结果，我都会回来找你。相信我。”

    她抬头望着他，乌黑的眼眸明亮清澈，他心思浮动，忍不住道：“我相信你。可是，我不想你离开我身边。”

    他和她刚刚打开心结，放下过往，‘交’换真心，转眼又要分离，他怎能舍得？可她思虑的没错，作为一个皇帝，长时间远离自己的国家，飘身在外，人心难定，必会生患。

    苏漓微微笑道：“你放心，最多半年，我定会回去。”

    东方泽沉默片刻：“半年太长，三个月！三月之内，你若不回来，我便去找你。”

    苏漓叹了一口气，无奈地点了点头。他抬手，轻抚着她耳边的发丝，万分不舍的眼眸，一寸一寸流连在她清丽的脸庞，不舍地叹道：“苏苏，不要让我等太久。”

    苏漓的手握住了他的，仰起脸在他‘唇’上轻轻一‘吻’，“后会有期。”忽地一转身，步履轻盈地翩翩而去。

    远方，一片霞光染红了天空，绚烂如鲜‘花’怒放，瑰丽无双。

    他定定望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在心中喃喃低‘吟’：“后会有期。”

    －－－－－－题外话－－－－－－

    前阵子我想，这文写这么慢是否比草草结尾还讨厌？而昨天听朋友说他看书很多，最痛恨作者写书烂尾，他说喜欢的书宁愿太监，至少还有期待，烂尾却毁了整个故事。我当时就为我曾有过快速结束这故事的念头而感到万分羞愧。

    如今至少我还在用心写，你们也在耐心等，尽管评区偶有谩骂，我也不会介怀，无论出于何因，断更确是我不对。至于故事发展，或许不合你意，但如此安排也有我的道理，若不得你所喜，我便在此说声遗憾和抱歉。

    汴国篇更新完毕，我很惭愧却不得不说，定国篇的更新我也不确定要等多久。这段时间写的几万字因不满意而全部删除，还需重新设定一些东西再重新开始写，所以又要断更！不愿再等的亲请把这部当成结局吧，谢谢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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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乐短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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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皇陛下，我们成亲吧

﻿    雨后初晴，天空中万点金芒穿透薄薄的云层，映照在定国皇宫朱红的宫墙上，碧瓦流光，绚丽夺目。

    苏漓站在仪华宫主殿内，她白衣胜雪，眸光清亮，气定神闲，光华无双。身后宫门沉肃，晴空万里。一左一右两位男子，长身玉立，一个青衫磊落，清俊孤傲；一个蓝袍大眼，俊朗刚毅。

    殿内外的宫女侍卫一派肃穆，却仍然有人悄悄地朝这三位气质非凡的人不住地打望。

    苏漓轻咳一声，抬眼朝主位上的人望去。

    端坐在主位上的定国皇后约莫四十出头，贵雅端庄，雍容秀丽，但脸色颇为憔悴。站在她身旁的女子，乃北平候之女霍小蛮。五官明媚，肌肤胜雪，绝对称得上美人二字，只是那神色间毫无遮掩的骄矜与刁蛮，顿时令这张脸失了几分颜色。她正拿出一个玉佩呈给皇后。

    “皇后娘娘请过目。”

    那块玉佩之上九爪蟠龙穿云踏雾，雕刻得栩栩如生，皇后一见此玉，震惊失色，一把抓过玉佩，颤声叫道：“昶儿的蟠龙玉佩！”

    “正是！这玉佩是蛮儿在那女子身上发现的。她一定跟太子失踪有关！”

    皇后慈祥亲和的目光倏然凌厉，扫向堂下女子，“你是何人？太子的贴身玉佩怎会在你手中？”

    苏漓见她眉眼之间与郎昶有几分相似，想来应是郎昶的生母。她皱了皱眉，暗自沉吟。

    一月前她在汴国得知郎昶失踪，便带着四使自辽城一路查探直至定国，几乎调动了沉门全部力量，仍然寻获不到半点线索，一行人仿佛就此凭空消失了！无奈之下，苏漓决定兵分两路，项离挽心率领门人继续留在边界查找线索，而她与江元秦恒则直往定都，探听消息。哪知在市集上遇到这位刁蛮小姐，看到她身上带着郎昶的玉佩，不由分说便要将他们一行人抓进宫中。苏漓立刻将计就计，借此进宫，进一步查探。

    此刻皇后凤颜色变，苏漓心间微沉，施礼回道：“民女苏漓，一年前与太子殿下于晟国结识，几番相交颇为投契，殿下回国之前，将这玉佩赠予民女诚意相邀，他日若有机会来定国再见。”

    “你的意思是，这玉佩是太子亲手送你的？”皇后惊疑不定，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苏漓答道：“确是如此。民女此行，也正是为履行当日与太子之约……”

    “一派胡言！”皇后突然站了起来，严厉道：“你可知这玉佩对于太子的意义？”

    苏漓皱眉道：“民女不知，太子未曾提过。”

    皇后怒道：“那本宫现在就告诉你，这蟠龙玉佩乃我皇家信物，更是定国历代太子身份的象征！太子一向行止严谨，岂会轻易将这般重要之物相赠与人？”

    苏漓怔住，她只当这玉佩是朗昶的随身信物，却没料到竟是太子身份的象征！那……十九年前的定国太子，当时也是这块玉佩的主人？！

    苏漓内心一震，手指下意识地抚上怀中的画像，那画像上的蟠龙印章时时提醒着她身世的线索。她抬起头道：“民女不知此玉如此重要，也不知太子为何以此玉相赠，但若能让民女见皇上一面，或许会有答案。”

    “你要见皇上？”皇后惊愕地看着她。

    霍小蛮立刻道：“皇后娘娘不要信她，这个女人会武功的，太子哥哥一定就在他们手上！说不定她这次来，正怀着不可告人的目的，要刺杀皇上也说不定，皇上现在本来就病重，万一……”

    “住口！”一听到皇帝重病，皇后脸色急变，厉声打断。

    苏漓的心立刻沉了下去，朗昶果然还未回宫，定国皇帝病重，想来皇后为了安定民心，对外隐瞒了这些消息，难怪他们在定都城里什么都打听不到。如今这个消息被她知晓，即便皇后相信她与朗昶失踪无关，恐怕也不会轻易放她走。皇后戒心已生……要想求见皇帝，只怕难以如愿……

    身后的秦恒见势不妙，低声道：“门主！情况不太妙，不如先撤……再作打算。”

    苏漓微微点头，对着皇后施礼道：“既然太子不在宫中，请容民女先行告退。”

    “站住！”皇后沉声喝道。

    门外的侍卫应声堵在了门口，拦住三人去路。

    皇后沉声怒道：“你把本宫这里当成什么地方？想来便来，想走便走？”

    苏漓淡淡笑道：“民女不敢。民女与太子相交甚笃，此番持信物前来，原本只是履行当年之约。没想到会令皇后娘娘误会。在下并无任何恶意，如若冒犯了娘娘，还请娘娘见谅，准我三人离开。他日待太子回宫，民女定当亲自向太子赔罪。”

    皇后坐了回去，冷冷道：“本宫看你气质不俗，不似大恶之人。只要你老实交代，本宫自然不会为难你。但你若不识抬举，存心欺骗本宫，本宫定不轻饶！”

    苏漓叹气道：“昔日太子常与民女说起娘娘，说您母仪天下，德高贤淑，民女深为敬重。但这件事，民女对娘娘所说的话，绝无半句虚言。还望娘娘明查。切勿动怒。”

    霍小蛮叫道：“太子哥哥失踪这么久，一点消息都查不到。你身上有太子的信物，最有可疑！娘娘千万不要听信她巧言令色！”

    皇后眉宇间疑虑重重，万般为难。

    苏漓皱眉道：“若是皇后娘娘不信，民女还有个请求，或证一二。”

    皇后疑道：“你想做什么？”

    苏漓上前一步：“民女斗胆，想求见皇上一面。民女与太子有个约定，见了皇上，就能解释民女的身份。”

    “大胆！”皇后再次站了起来，怒容满面，“你究竟是何人？！几次三番想见皇上？！皇上圣驾岂是你说见就能见的？”

    霍小蛮叫道：“皇后娘娘，她肯定是个刺客，千万别放走她！”

    苏漓缓缓后退一步，伸手入怀，摸到那个画像：“我有一物，可证明我身份。但只能交给皇上！”

    “放肆！”皇后厉声叫道，一挥手，“我定国皇宫岂容你撒野？！来人！将这三人拿下！”

    苏漓脸色微微一变，殿外侍卫已经有五六个人冲了进来。刷地一声脆响，刀光立现。侍卫大步上前来拿，秦恒与江元身形一闪，内力凝于掌中，四掌齐发，只听见一声巨响，兵刃尽折，五六个大汉纷纷摔出门去，倒地哀嚎。

    殿内之人大惊失色，宫女们纷纷发出一声惊叫，朝殿后奔去。皇后脸色震惊，扶着椅子的手不由自主地发颤。霍小蛮吓得蹲在地上，还不忘叫道：“快来人啊！还有人呢？！你们都死啦？！”

    苏漓仍然站在殿中，一步未移。

    她清冷的目光停留在皇后已然变色的脸上，缓缓开口：“我若想走，何人能阻挡？”

    皇后惊得说不出话来。

    苏漓收敛了目光：“民女与太子一向交好，不想与皇后娘娘为难。若是娘娘执意不信民女所言，民女只能先行告退。他日太子回宫，民女再来请罪。”

    霍小蛮跳起来，指着殿外叫道：“你想逃？没那么容易！顾统领已经带人将仪华殿包围了！这次你插翅也难飞了！”

    江元与秦恒闪到苏漓身后，压低声音道：“门主！我们掩护你，立刻走！”

    苏漓无奈地看了皇后一眼，“好吧。”

    她转过身，大步朝殿外走去。此时突然传来太监的唱喝：“皇上驾到——”

    殿内外的人，纷纷跪倒一片。苏漓举目望去，只见皇帝的銮驾在重重护卫之下，从几重门外，缓缓地走来。初晴的阳光映照在尊贵的帝王车辇上，雕龙刻凤金黄色的车顶，四角蟠龙吐珠耀眼夺目。

    銮驾一步一步地朝宫门而来，苏漓忽然觉得眼眶一阵发热。是他吗？会是他吗？今生唯一的一个未解之谜，会从此解开吗？

    定国皇帝高高地坐在銮舆之中，四周黄幔垂悬，阻隔了所有人的视线，但苏漓依然看到车驾落地的一瞬，他的手扶住了椅子的扶手，轻咳一声。

    皇后连忙率领众人出殿跪拜迎接，三呼万岁。唯有苏漓三人没有动。她只是远远地看着那个銮舆，没有靠近。

    一股淡淡的药草气息从御辇方向飘了过来，苏漓眉头轻轻一皱，敏锐地觉察出这气味之中竟有医治陈年内伤的药材，不禁微微一怔，莫非定国皇帝曾经受过严重的内伤？

    只听皇后紧张道：“皇上圣体未愈，何以亲自来臣妾这里？万一染上风寒可如何是好……”

    皇帝气息虚弱道：“朕听闻皇后在一名女子身上找到太子玉佩，可有此事？”

    皇后道：“确有此事，皇上请看。”

    她将玉佩送至皇帝跟前，皇帝接过仔细端详，激动道：“确是太子之玉，那女子现在何处？”

    皇后道：“就在殿内。她拒不承认见过昶儿，还说玉佩是昶儿一年前送给她的……”

    皇帝皱眉，沉声问道：“皇后相信她说的话？”

    “臣妾当然不信……”

    “那就想办法让她说出实情，否则我定国江山真要后继无人！”说罢，他猛地咳嗽起来。

    苏漓顿时心惊，听皇帝的意思，似乎把这块玉佩的发现当成查出朗昶下落的唯一线索？

    霍小蛮叫道：“干脆直接用刑，大刑之下，不怕她不说实话。”

    此言一出，众人都是一惊，皇帝一口气提上来，竟咳嗽不止。

    皇后立刻斥道：“蛮儿不许胡说！我定国一向以仁治天下，即便是十恶不赦的犯人，也极少用刑。况且这女子只有嫌疑，并非真凶！”

    苏漓目光转向皇后，内心慨叹。素闻定国纳兰皇后贤德仁厚，果然名不虚传。当下叹道：“太子真是有福……”

    乍然听到这个声音，皇帝的咳嗽骤然停止，他抬头问道：“你就是那个女子？”

    “正是。”苏漓定定地看向那尊贵的帝王，迟疑了片刻，举步朝他走去。两旁的侍卫横剑相阻，她脚步一顿，笑道：“皇上可想知道太子为何赠我玉佩？”

    皇帝沉吟一下，“让她过来。”

    “不可！”皇后惊道，“此女进宫之后一再想见皇上，方才还意图闯宫，她身后二人武艺高强，若准她近前回话，万一她心怀不轨……”

    皇帝道：“朕难道还怕了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子？笑话！这里数十名皇宫禁卫难道都只是个摆设吗？让她过来！”

    皇后无奈，只得诺诺退后。侍卫让开来，苏漓缓步前行，走到离御辇十尺外站定。

    皇帝疲惫道：“你倒说说，太子有何因由赠你此玉？”

    苏漓道：“皇上若想知道，就请先回答民女的几个问题。”

    “你好大的胆，敢跟皇上讨价还价！”霍小蛮大声叫道。

    苏漓没有理她，目光紧紧地锁住那銮舆中模糊的人影，径直问道：“民女想请教皇上，那块太子之玉，十九年前可是属于陛下？”

    皇帝皱眉道：“不错。你问这个做什么？”

    苏漓不答，接着又问：“那当时您有没有将这块玉送过别人？”

    “太子之玉等同太子之命，朕当然不会送人！太子也不会。”

    苏漓心头一跳：“那十九年前，您可曾去过一个叫做余青谷的地方？见过一个……”

    “你究竟是什么人？”皇帝突然警觉地打断她的话，沉声问道，“为何对十九年前的事如此感兴趣？你到底想打探什么？”

    “十九年前？”霍小蛮歪着头想了一下，突然捂嘴惊叫道：“那不是外戚乱政的那一年吗？难道你是乱贼之后？抓了太子哥哥，现在又来找皇上报仇？”

    众人闻言面色惊变，只听唰的一声，数十名禁卫竟同时拔剑，直指苏漓。江元、秦恒目光一沉，立刻拍开挡在身前的侍卫，如鬼影一般掠到苏漓左右。

    皇后大惊失色，慌忙叫道：“保护皇上！”

    局面瞬间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苏漓面色不变，冷冷地看着霍小蛮道：“听闻十九年前定国外戚叛乱，北平侯助皇上平乱，可是第一功臣！我若是乱贼之后，一定先抓了霍小姐找北平侯算账！”

    霍小蛮吃了一惊，慌乱得连连后退，抓过一个侍卫挡在身前，直叫道：“皇上救我！”

    苏漓嘲弄笑道：“我又不是定国人，霍小姐这指控恐怕是欲加之罪！”

    霍小蛮叫道：“那谁知道，也许你当年被人送走，放在别的地方养大，现在回来报仇。”

    皇后盯着苏漓，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苏漓从怀中掏出一块掌心大小的黑色令牌，上头精致独特的花纹内刻着一个大大的骁字。她缓步上前，举起令牌道：“其实我乃汴国皇帝特派的密使，为调查贵国太子失踪一事，一路南下至此，因查不到有用的线索才借霍小姐入宫。”

    皇后愣住，诧异道：“你是汴国密使？为何刚才本宫问及你却不说？你有说一物可证身份，就是这个？”

    苏漓道：“正是。既是密使，民女有不便说的理由，还望皇后娘娘见谅。”

    “那此时为何又说？”

    “因为不想动干戈，以免增加两国的误会。”苏漓平静回话，对答如流。

    皇帝道：“呈上来。”

    太监将令牌呈给皇帝，皇帝看着那令牌上的花纹，目光忽地一沉：“既是汴国密使，又为太子而来，为何句句问的却都是十九年前？”

    苏漓道：“因为……此事关系到我国上任圣女当年的一段旧事……”

    “你是圣女教的人？”皇帝口气突然凌厉，虚弱的气息波动难平，“难怪朕觉得这令牌上的花纹如此眼熟，原来是圣女教特有的标志！……圣女旧事乃汴国皇室机密，除圣女教长老以外根本无人知晓，看来你在圣女教位份不低。”

    苏漓一惊，蓦然想起十九年前静婉姑姑曾潜入定国皇宫刺杀先皇，两国早已结下仇怨。如今朗昶又在汴国边境失踪……只怕这仇怨会越来越深。

    “皇上！”苏漓叫道：“太子失踪与圣女教并无关系。汴皇就是怕此事是有人从中作梗，伤了两国和气，才派民女前来查明真相。”

    皇帝不语，只是阴沉地盯着手上的令牌，半晌方道：“你是圣女？”

    苏漓轻声道：“不错。”

    “来人，将这三人拿下！”

    两旁的护卫迅速围逼过来，雪亮的兵器在日光的照射下闪过冰冷的寒光。

    苏漓眉心微微一跳。江元与秦恒立刻护在她身后。

    苏漓冷了脸色，“陛下就是如此待我汴皇密使的吗？”

    皇帝厉声道：“圣女教的人，一个也不能放过！”

    苏漓急声大叫：“陛下如此憎恨圣女教，为何当年还要与圣女结缘？！”

    皇帝手一挥，将令牌扔在地上，发出咣当一声脆响：“给朕拿下！”

    众侍卫蜂涌而上，秦恒与江元护在左右，四拳翻飞，挥倒一片。侍卫无法近苏漓的身。但是涌上来的人越来越多，秦恒焦虑地看了一眼四周，大声叫道：“门主，此地不宜久留！走为上策！”

    苏漓死死地盯着那御辇中的人影，忽地拔地而起，如同飞鸢一般朝帝驾飘去。众人大惊失色，皇后冲到御辇前大声直叫：“保护皇上！”

    话音刚落，苏漓一只手搭在了皇后的肩膀，稍一用力，皇后便向一旁倒去。她上前一步就要掀起轿帘，就在这时，突然传来一道急切的男声——

    “住手！”

    苏漓的手，下意识地顿住。她抬头去望，只见一行人转入宫门，为首的男子白玉冠束发，虽面色有几分焦急，但依旧丰神俊逸，温雅无双，身上一袭烟色长袍拽地，卷着千里远归的风尘，却并不显得丝毫狼狈。赫然就是失踪多日的定国太子朗昶！

    他身后跟着一男一女，男的锦衣玉带，眼若桃花，邪魅风流；女的黑衣素净，五官秀致，眸色清冷。正是率领门人留在辽城边境继续寻找朗昶的项离、挽心。

    他的目光越过重重禁卫，迅速朝苏漓望来。

    苏漓微微一笑，牵悬多日的心终于在这一刻放松下来，犹如卸去千斤重担。她这才发觉在她的心里，早已将他当做亲人看待。难以言说的激动和欣喜在心头翻涌，她却只是轻声地唤道：“太子殿下！”

    皇后热泪盈眶，拉着郎昶不住叫道：“我的儿！你回来了！”

    “儿臣不孝，让母后受惊！”朗昶跪地拜倒：“儿臣拜见父皇母后！”

    皇后连忙将郎昶扶起来，皇帝喜道：“回来就好！咳咳！这些日子发生何事，为何一直收不到你的消息？跟你同去的那些人呢，怎么一个也不见？”

    “他们……都牺牲了。”朗昶难过地低下头去，忆及不久前的凶险，以及那些为护他周全而埋骨荒野的忠勇之士，他目光悲伤而沉痛。

    “到底发生什么事？”皇后惊问。

    郎昶道：“我们在辽城边界遇到一批黑衣蒙面杀手，他们个个武功高强，训练有素，似乎对当地的地理形势了如指掌，儿臣带去的护卫虽也是经过精挑细选，却远不是他们的对手……我当时受了伤，为了躲避追杀东躲西藏，后不慎跌入深谷昏迷数日，才耽搁至今……”

    他寥寥数语，隐藏万般凶险，平静述说此番经历。

    霍小蛮叫道：“太子哥哥可知那些杀手是什么人？我告诉爹爹，定带人去将他们抓来治罪！”

    郎昶摇头笑道：“这件事以后再慢慢说吧。”

    皇后追问道：“那后来呢？你是如何离开那个凶险之地？”

    郎昶感激回头，看了眼身后的项离、挽心，“幸被这二位使者找到，助我脱险，又一路护送回宫，朗昶真是感激不尽。”

    “太子不必客气，我二人也不过是奉命行事。”挽心淡淡说完，目光冷冷地瞥向周围的禁卫，走到苏漓身旁，叫了一声“门主”。

    苏漓淡笑道：“辛苦了。”

    郎昶走到苏漓身前，情不自禁握住她的手臂，内心一片庆幸与安宁。目光久久流连在她熟悉的面容，他神情激动难抑，半响才道：“好久不见。”

    如此轻微的四个字，却仿佛道尽了几百个日夜的牵念，一如她这一个多月的寝食难安。苏漓不禁眼眶微热，看了眼旁边的帝后，她目光有一丝复杂，轻声回道：“是啊，好久不见了，太子殿下可好？”

    “我很好，要感谢你。”他回头看向身后的二使，“若非他们找到我，恐怕我这次真要凶多吉少。”

    苏漓笑道：“太子吉人天相，自然能化险为夷。”

    郎昶拉住苏漓的手，在一众诧异的目光中走向御辇：“跟我来。”

    皇后轻叹：“原来姑娘果真是昶儿的朋友。都怪本宫思子心切，见太子玉佩在这位姑娘手上，以为姑娘知道昶儿的下落，竟险些委屈了姑娘，真是对不住……”

    苏漓淡淡道：“皇后娘娘言重了。”

    “太子！”皇帝突然厉声叫道。

    郎昶忙道：“儿臣在。”

    皇帝沉声问道：“这玉佩果真是你送给她的？你可记得朕当初将此玉交予你时，对你说过的话？”

    郎昶回道：“儿臣记得。父皇说此玉之重犹胜兵符，不可遗失，不得送人，否则太子之位儿臣不配。”

    苏漓吃了一惊，不由自主地朝郎昶看去！

    皇帝咳道：“朕当年因为不慎丢失此玉，险些令我定国江山落入外戚叛贼之手，你、你……不顾朕之告诫，随意将此玉相赠于人，实在令朕太失望了！”

    皇帝盛怒之下，气息极为不稳，咳个不停，惊得一众宫人心慌不已。进宫多年，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皇帝如此重斥太子。

    皇后劝道：“皇上息怒，保重龙体！昶儿行事一向有分寸，或许此事事出有因……”

    “儿臣所为确有原因……”

    皇帝已疲乏之极，头痛欲裂，打断道：“无论是何原因，私赠太子玉都是大过！你，过来。”

    郎昶近前，皇帝伸出手，将太子玉佩递出黄幔，“此玉就是你的命，关乎定国皇室兴衰，江山社稷，不能有任何闪失！”

    郎昶恭敬接过，“是。儿臣谨尊父皇教诲。不过……”

    皇帝闭上眼睛，道：“从今日起，你就闭门思过，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望。至于他们几个……救太子有功，如何封赏，皇后决定吧。起驾回宫。”

    朗昶还欲开口，却被皇后制止，“你父皇累了，有什么话，以后再说。”

    朗昶担心地看着苏漓，苏漓沉默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呆呆地注视着御前紧闭的黄幔。

    就在刚才皇帝的手伸出来的那一刹那，她清楚地看到他的手上戴着一枚白玉指环，而那个指环看上去竟和母亲留给她的极为相似。她顿时惊住，脑海中迅速闪过静婉姑姑临死前的话语：这指环还有一只一模一样的，在你亲生父亲的手里……

    眼看皇帝銮驾起行，即将离去，她突然上前道：“且慢。”

    銮驾一顿，皇帝的贴身太监高声斥道：“大胆女子，竟敢阻拦圣驾……”

    苏漓强压住内心的震动，追问道：“民女方才看到皇上手上戴着一个白玉指环，民女斗胆请问，此物……是圣女教的吧？”

    御辇内半响没有回应，四周一片死一般的静穆，皇帝突然冷冷道：“汴皇派你来的真正目的不是为了查太子失踪之事，而是为了寻找这枚指环吧？这次念在你救太子有功，朕已经放过你。得了赏赐，立刻离开定国，不要不识抬举！”

    苏漓心头一震，不由自主后退一步：“你要我离开……”

    郎昶急道：“父皇！苏漓不能走！”

    皇帝道：“不要仗着她救了你就可以为所欲为！定国永远不会欢迎圣女教的人！”

    苏漓上前一步道：“当年的事，是是非非如今已难评说。民女只有一个请求，想知道当年将这指环赠予陛下的人，可曾有约在余青谷……”

    皇帝急声叫道：“是谁让你来问朕？”

    苏漓从怀中掏出余青谷中所见到的母亲画像，缓步朝御辇走去，侍卫想阻拦，却被郎昶斥退。苏漓直直将画像递到黄幔前，轻声道：“是这画中之人。”

    皇帝伸出手来，接过了画像，下一秒他飞快地掀开了黄幔，震惊问道：“你是谁？这画像怎会在你手上？”

    苏漓看见了他。

    眼前的帝王面色有些青浮，似乎病得不轻。但依稀可见年轻时俊朗的轮廓。一双精光内敛的眼睛，依然锐利。他的脸上，交织着焦急、困惑与期待的复杂表情，直直地朝苏漓望去。

    苏漓只是定定地站着，和画中人几乎一模一样的清丽面庞顿时呈现在定国皇帝的眼前，多年来沉淀下来的淡定目光仿若一下被碎石击中，炸裂开来。

    皇帝惊愕地瞪大瞳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纵使两国来犯，大敌当前，他也不会如此失控，震惊而起。

    “……昔……昔？”

    颤抖的声音透露出此刻他内心无比的惊颤，而他脱口而出的呢喃，正是苏漓亡母的闺名。

    隐约的猜测早已在苏漓心底盘旋，这位定国皇帝或许就是母妃牵挂了一生的人！他看她的眼神，充满思念，欣喜若狂，远胜当初的汴皇与阳震。

    苏漓不禁心头一颤，极力控制着自己翻涌而来的情绪，她镇定地看着他扶着内侍的手，急切地走下象征着他尊贵身份的座椅，只因动作太急，竟险些踏空跌下车来。

    苏漓心中一紧，下意识伸手想要扶他，但朗昶更快一步，稳稳地扶住了皇帝的手臂，“父皇小心。”

    皇帝仿若未闻，上前一把抓住了苏漓的手臂。

    苏漓看着他的手，还有那只历经沧桑的指环，气息一时不稳。

    朗昶立刻道：“父皇，她是儿臣曾跟您提到的晟国明曦郡主苏漓。”

    皇帝愕然地看着她，无数复杂的情绪从他眼底一一闪过，“苏漓？……那个为情跳江自尽的女子？”

    苏漓一怔，原来在别人眼中，她是这样的人。

    朗昶道：“那只是她为了离开东方泽所设下的金蝉脱壳之计。她如此聪慧坚韧，儿臣一直都不相信她会跳江自尽，因此才会坚持亲自出使汴国，正是为了证实她汴国新任圣女的身份。”

    “原来如此……”皇帝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脸，缓缓地松开了她，喃喃地，“太像了……怎么会这么象？你和画中人是何关系？”

    苏漓没有立即回话，而是直直地注视着他的眼睛，清楚地看到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之中难以掩饰的期盼和紧张，她才慢慢地、低声地回道：“她是……苏漓的亡母。”

    一听到“亡母”二字，他浑身剧烈一震，仿佛受到巨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