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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青梅竹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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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一回 柳依依毒计连环，花羡鱼含恨而绝（一）

﻿南都，□□开国时曾为国都，虽在成祖之时迁都北上，到了如今也依旧是国中一等的风流富贵之地。

    这南都城中有一条街，原先叫什么已没人去记了，只知道如今叫元勋街，站街上随手一指，不是敕造的公侯之府，就是将相之家。

    只是自成祖迁都，有能耐的都随之前往北都，留下的也不过是寥寥几家，其余一概是为主家看守房子的。

    这明威将军府正是留守的其中一家，就缀在元勋街尾。

    当年，明威将军韩戚曾是开国□□的侍卫，随□□东征西讨忠心耿耿，卒年□□授明威将军，韩家后代子孙可世袭罔替。

    后，韩氏子孙便再难见有作为的，一味只受先祖余荫庇护。

    韩家到了韩风这一代，越发见了荒唐。

    韩风年轻时便移性至佛法道经之上，整日只知参禅悟道，寻丹炼药，不问俗事，但求早日成仙成佛的。

    就是当年其次子韩悼操和长孙韩俢御敌阵亡，韩风白发人送黑发人，他也不过说了一句，“二位道友竟先贫道一步得成正果，升仙而去，自此褪去皮囊，脱出苦海，逍遥自在了。”

    也幸得当初韩风娶的是皇商之女楚氏，又生得一个出息的长子——韩悼滑，不然将军府怕是早早便败了。

    话说，多少也有点时势造英雄。

    时岁，倭国北朝一统，南朝武士流落海上成寇，大举侵扰劫掠□□沿海。

    韩风之长子韩悼滑力主抗击来犯倭寇，屡立战功，韩家先祖遗风这才得以重振。

    加之韩悼滑颇得内阁阁老张振赏识，凭战功韩悼滑一路平步青云，遂又娶得大长公主之女秦氏为妻，韩家这才又见了风光。

    说来世间也难有十分圆满之事。

    韩悼滑在朝中为后起之秀，前程无量，然年过而立膝下荒凉，只不过同嫡妻秦氏生得一女，名曰韩涵。

    因子嗣单薄，韩悼滑也曾纳侍妾数名，却都不见结果，只得作罢。

    韩悼滑有意从胞弟韩悼操那房过继一子，以延续长房香火。

    这韩悼操原有两子一女，两子均是嫡出，女儿为庶出。

    长子韩俢，次女韩芳，幼子韩束。

    要过继，无疑韩束最为合适。

    然，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在韩束被过继到长房数年后，韩悼操和长子韩俢于乐清、瑞安一战中，出战不力，死了，除去韩风，明威将军府举家哀痛。

    那时韩俢虽已成家，却也只得一女，无以承继香火，二房便有意要要回韩束。

    长房自然不肯，韩悼滑上表奏请兼祧，皇帝闻讯特准韩束兼祧两门。

    后韩束娶祖母楚氏的外甥孙女——花羡鱼，为长房妻，娶生母柳氏娘家内侄女——柳依依，为二房妻。

    二女为平妻，以妯娌相称，倒也和睦。

    就见这日明威将军府内，韩太夫人楚氏所居住的福康堂里，下头的仆妇婆子竟少见的毫无章程，慌慌张张的。

    再听上房大院里的穿山游廊厢房中，竟不时传来痛呼的声响。

    仆妇婆子们虽脚下匆忙，到底也没有大声说话的，只不时的小声询问着，“大夫怎么还没来？”

    原来竟是即将临盆的花羡鱼动了胎气，且还有难产之兆，令将军府上下措手不及。

    此时福康堂上房里，一位满头银丝，衣饰华贵的富态老太太，正焦急的不时张望着外头的厢房，嘴里声声念佛。

    这位便是韩太夫人楚氏了。

    韩太夫人的两位儿媳妇，长儿媳秦氏，二儿媳柳氏，见状忙上前劝说。

    “老太太且稍安，如今您要是急出个好歹来，束哥儿大媳妇在里头知道了，越发不得安生了不是。”柳夫人劝说道。

    一旁偶感风寒的秦夫人，因病应对上有些迟钝了，可这时也反应过来柳夫人的话这会子说不妥当，也就没接，拿手绢掩了掩口嘴，咳嗽了两声掩饰了过去。

    虽说那里头在生产的人也是她柳夫人的儿媳，可到底不是她二房这边的，在理上秦夫人才是花羡鱼的正经婆婆，是故柳夫人心里就不如面上这般，才说出这些情面儿话来。

    果然，韩太夫人听了这话，立时就照柳夫人的脸面啐了一口，“呸。”

    柳夫人一个不防，被喷了一脸，想擦又不敢。

    韩太夫人抬手指着柳夫人，又怒目瞪向柳夫人身边的少妇。

    这少妇正是与花羡鱼同为韩束平妻的柳依依。

    见韩太夫人要连带着发作柳依依，柳夫人心疼良善的内侄女兼儿媳妇，就忙挪了挪身子，稍稍挡在柳依依前头。

    韩太夫人骂道：“鱼丫头怎么不得的安生，怎么成的这般形景，你们比我清楚。”韩太夫人一面说，一面气得哆嗦了。

    秦夫人紧忙将韩太夫人扶持到堂上的榻上坐下，方要安抚，又听韩太夫人对柳夫人道：“原先鱼丫头帮忙打理这府里时，何曾出过这些个该打死的东西来。如今她不过是身子笨重了，多有不便，我让你媳妇帮衬着你们大太太料理家事，就立马出了长舌碎嘴的，搬弄是非的。”

    都知道韩太夫人爱惜花羡鱼，怕花羡鱼月份长了身子重，不好再辛苦料理将军府里的事务，便有心让二房的柳依依暂且帮着，没想却出了意外。

    韩太夫人接着道：“鱼丫头娘家出事儿了，我再三让你们打起精神来管束好底下的人，鱼丫头到如今这月份正是要紧的时候，可听不得这些，别让底下人碎嘴到她耳朵里了。你们嘴上是应得好，哄得我都信了，可如今好端端的她却知道了，还动了胎气。我告诉你们，鱼丫头和孩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看我饶得了你们那一个，你们就等着我跟你们要命。”

    屋里的人立时都被吓得不轻。

    秦夫人抚着韩太夫人的胸口顺气，不住劝说让韩太夫人消气。

    柳依依是孙媳妇，韩太夫人说得再重她也不好还一言的，只能生受着。

    可柳夫人觉着委屈大了，她花羡鱼动了胎气和他们二房不相干的，怎么就怪罪到他们二房头上了，就辩了一句，“府里底下那起子偷奸耍滑的，连我都敢不放在眼里，何况是依依这样年轻不压众的。且依依在外也有一摊子事儿，这些时日里外都要她张罗的，难免有不到之处。”

    这时候提柳依依外头的事儿，不说秦夫人，就是柳依依都知道要不好了。

    就见韩太夫人的火气就跟浇了油似的，越发不得了。

    韩太夫人抓过秦夫人端来的茶，就朝柳夫人和柳依依脚下摔去。

    罢了，韩太夫人又骂道：“外头的一摊子事儿？那家正经的太太奶奶有她整日这样的？妇道人家最要紧的是名声。我不懂什么作诗，作干的，怡情也就罢了，还出什么诗集干集的，四处散了，得外头几句好话，扬名了，就以为不得了了，遂不知你柳依依的大名，每日都不知在那些个上三流下九流，无赖花子，脏的臭的男人嘴里来回嚼个几回，和那些名声在外的粉头娼妇有何不同。”

    对于柳依依的名声在外韩太夫人不满已不是一日两日了，平日里为了家和也不过是旁敲侧击敲打一二，柳依依是知道的。

    可如今一气说了出来，柳依依脸上不好看心中也委屈，柳依依知道这世间人的观念不比现代，同他们说不到一块的，所以柳依依也不敢有多余的话。

    韩太夫人喘了口气，缓了缓，接着又道：“这南都城里，想手头宽裕些做营生买卖的，也不是没有的，可也是支使下头的人去周转应付，每年图个孝敬就是了。没你这样大张旗鼓打自己名号，迎来送往的不尊重。也只你们婆媳以为得了风光体面了，殊不知府里上下的脸面都被你们丢光了。”

    说起做买卖来，柳依依起初也是一时没想周全了，不过是图便利，想着现代的那一套，借着自己出诗集得的名声，将手头上的买卖名号给打出去，广招客源而已，其余一概不知道顾忌。

    “有这能耐不如积些福分，尽早给二房留个血脉。”韩太夫人的一番话自然是重了，若是平日里韩太夫人就是再偏心花羡鱼，也不能说出这种话来，可见今日到底是被气得不轻。

    而柳依依听了最后这句，脸色霎时青白，韩太夫人是说一千道一万，只“血脉”二字才戳到了柳依依的心肺了。

    自同韩束成亲以来，柳依依不是没得过喜讯，只比花羡鱼早的，只是头回的胎死腹中了。

    第二回，一家子倒是小心了，十月怀胎柳依依不知吃了多少汤药，总算保住到了瓜熟蒂落，不想却是个病秧子，没出百日就没了。

    柳依依也正是因此伤了元气，落下了病根。

    后来府里也不知请了多少的名医仙长，看了却都说不清楚症源的，遂就有人传说她柳依依福薄，上辈子少积阴德，这辈子没儿孙福。

    也只柳依依她自己知道缘故了，这是因为她和韩束的血缘关系。

    韩束如今虽过继到长房去了，可他到底还是柳夫人亲生的，而她柳依依却是柳夫人一母同胞的兄长之女，就是柳依依的生母，也是韩家极近的表亲。

    故而使得柳依依和韩束的血缘太近了。

    近亲结合所得的孩子死亡率高，就是活了下来也多发痴呆、畸形和易得遗传病。

    柳依依当初为能在这对女子极是不公的世间存活下来，明知有此隐患亦要嫁给韩束，除了因她爱韩束之外，不无侥幸之心。

    以为这时空多少人都如此亲上加亲的，不见会如何的多，柳依依便觉着她应该也不会是那不幸中的一个，不曾想到底还是害了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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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第一回 柳依依毒计连环，花羡鱼含恨而绝（二）

﻿虽觉丈夫韩束待她如旧，但柳依依还是隐隐生出多少危机感来。

    在这世道，子嗣太过重要，一个女子若无子嗣，除非似秦夫人那般，得一位大长公主做娘，如若不然只怕很是艰难。

    她柳依依不过是一抹遥远时空而来的孤魂，如今她所得的这一切，不论是家财、名声，还是丈夫韩束，皆是她小心经营得来的，十分不易，绝不能再败，否则还会似前世那般，落个家破人亡。

    这些柳依依都想得清楚，她自认求的也不多，不过是一份日后的安稳罢了，所以她需得有个子嗣才行，那怕只是个女儿。

    可子嗣何来？她自己以后还能不能有，谁都不敢说。

    但眼前花羡鱼肚子里，不就正揣着一个。

    虽不是亲生的，可只要夺了来养熟了，谁也别想再要回去。

    至于花羡鱼，就怨不得她柳依依心狠了。

    谁让花羡鱼在她柳依依身子不便之时，乘虚而入。

    名声也罢，家财也罢，就是名分，她柳依依都能同她花羡鱼分享了。

    只一样不能，就是丈夫韩束的心。

    她柳依依可非她们这世间的人，她不爱便罢了，她的爱情眼里可揉不下沙子。

    而提及子嗣也是柳夫人的痛，平日里没少给柳依依找什么海上方的，就是不见效，故而每每说起子嗣，让柳夫人待柳依依的心也陈杂得很。

    不想这时韩太夫人又道：“修哥媳妇呢？”韩太夫人这里问的正是韩俢的遗孀——宁氏。

    柳夫人讷讷道：“她到底是孀居之人，这样的事儿她来了怕是不便，就让她在家里守着诗姐儿了。”柳夫人口中的诗姐儿，也就是韩俢留下的唯一血脉。

    韩太夫人冷哼一声，道：“平日里那都有她，今儿用得着她了就孀居不便了？”

    柳夫人立时就羞红了脸面，不敢再言语了。

    而说起孀居的大儿媳妇，让柳夫人不禁又记起了故去的大儿子韩俢，一时间竟不顾脸面，失声大哭了起来，“我可怜的儿啊，苦命的修儿……”

    听柳夫人哭诉得凄凉，韩太夫人不由得也想起了英年早逝的二儿子——韩悼操，一时也酸了鼻头，红了眼圈。

    秦夫人只得两面劝解，柳依依则忙着告罪，把罪过都往自己身上揽。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一婆子进来回话，说：“大夫来了。”

    韩太夫人听了，一时也顾不上感伤，忙道：“那还不赶紧带祝大夫过去的。”

    婆子得了话也不见去，踟蹰着。

    韩太夫人如今着急在心，那里还瞧得出那婆子的欲言又止，另有隐情的，便骂道：“作死的东西，是不是如今连我都支使不了你们了。”

    婆子立马跪地上，一迭连声地告饶说不敢。

    秦夫人一面劝韩太夫人，一面回头训斥那婆子道：“有什么话还不快说，若有什么闪失可不是你能吃罪得起的。”

    婆子这才敢爽快地说了出来，“小的知道，一直给束大奶奶瞧开的是祝大夫，没有不赶紧去一心堂请的，可就这么赶巧，祝大夫不在，说是……说是……”婆子说一行瞧秦夫人一行，最后竟然吞吞吐吐了起来。

    这些大伙自然都瞧见了。

    只见往日里面上矜持不苟，恬淡和顺的秦夫人，这时也不禁两眉微锁了。

    “说是去哪了？还不快说。”韩太夫人喝道。

    婆子不敢再支吾，道：“说是被裕郡王长子夫人，请到郡王府里去了。”

    柳依依听了，嘴上又抿了抿，没人知道她这是什么意思。

    那婆子口里的裕郡王长子夫人，正是秦夫人的亲生独女——韩涵。

    韩涵是秦夫人的心头肉，就是韩束在她面前都要让几分的，前年才出的阁，嫁的正是裕郡王长子。

    “好端端的，涵儿请他一个擅瞧妇人病的做什么去？”韩太夫人这话问的是秦夫人。

    这些秦夫人那里知道的。

    就听婆子又回道：“说是听说束二奶奶铺子里的什么益母草养颜膏的方子，就出自祝大夫，这才请的去。”

    柳依依铺子里养颜护肤的东西好，城中的女眷都是知道的，所以多少人想得她的方子，只是这些都是人家做生意的根本，自然不会轻易给的。

    登时，屋里的人都朝柳依依看去。

    柳依依一时无措地抬起头来，怯怯缩缩的忙摆手，“方子我早给了长子夫人的，想来是长子夫人怕细处不明，这才又找了祝大夫去对问了吧。”

    事一遇上女儿，秦夫人就是护短的，赶紧岔开话对韩太夫人道：“按我说，如今不论是谁，赶紧让大夫给鱼丫头瞧了才是要紧的。”

    除此之外还能如何，韩太夫人一面点头，一面催促着人赶紧去。

    少时，听婆子又来回，说胎气是稳不住了，大夫只能用药催着发动了。

    一时福康堂院里又是一阵人进人出的匆忙。

    韩太夫人看着越发焦心了，想亲自去瞧瞧，但屋里人那里敢让她去的，就怕她让血气给冲了。

    于是韩太夫人就想让秦夫人去，可秦夫人正感风寒，进去了谁说得清楚会是她被血气给冲撞了，还是她把病气给过了。

    柳夫人去也是合适的，可瞧她那畏畏缩缩不情不愿的样儿，去了反倒给花羡鱼添堵了也说不准。

    一番忖度下来，柳依依就成了她们中最合适的。

    这些柳依依自己也清楚，也不待韩太夫人说话，就见柳依依乖巧地上前两步道：“老太太、大太太、二太太别急，不如我去瞧瞧。”

    韩太夫人连忙道：“素日里你和鱼丫头也亲厚，你去瞧瞧也在理。快去吧。”

    柳依依蹲了福，就出去了。

    待瞧见柳依依出了门，韩太夫人又恍然问道：“可打发人去告诉束哥儿了？”

    秦夫人回道：“去了，只是前些日子束哥出城练兵去了，这会子怕是打发去的人还没到。”秦夫人稍顿了一会子，又道：“还有太爷和大老爷那处也都打发人去回了。”

    闻言，韩太夫人猝然回头，道：“回他做什么，他就是来了又能顶什么使的？”

    韩太夫人这话让人有些不明就里，可秦夫人却是听明白了。韩太夫人话中的那个“他”，指的正是她的公公，如今在城郊南极观修行的韩风。

    因韩风早年便移性了，韩太夫人不得已一人独撑起的将军府，可想而知当初的不易，直到儿子成材，韩太夫人这才放下了担子，享几年清福。

    外头都说韩风和韩太夫人和睦，如今从韩太夫人这话中，可知韩太夫人对丈夫韩风并非无怨的。

    罢了，韩太夫人又问：“是哪些个碎嘴的害的鱼丫头，可都查问清楚了？”

    秦夫人回道：“问清楚了，自个认的罪。”

    韩太夫人冷哼了一声，“算她还有些肝胆，她家里人就发配出去，她却不能轻饶了。”

    “是。”秦夫人应道。

    正房里如今是个什么情景，在厢房里的花羡鱼自然是不知的，只因一阵紧过一阵的疼，几乎就耗去了她一身的力气。

    加之心中记挂着娘家的生死未卜，再耗费了花羡鱼的心神，一根蜡烛两头烧，一时竟有些力尽神危了。

    稳婆果然是老道的，一见花羡鱼不妥了，就立时让人捧来参汤给灌下去。

    参汤就像不要银子似的往花羡鱼嘴里灌，罢了，又让她将参片含在口中，这才又拉回花羡鱼来。

    稍作歇息，花羡鱼得了气力，咬牙一鼓作气，终在掌灯之时生下孩子。

    只是不待花羡鱼瞧清楚到底是男孩，还是女孩，就被闻讯赶来的柳依依将孩子给抱走了。

    柳依依自然不敢把孩子就这么抱她屋里去养着，就见她将孩子严严实实裹了齐整，才往韩太夫人上房去了。

    “恭喜老太太，贺喜大太太。”人还没进上房，柳依依就扬声报喜了。

    待到人跨进上房门，瞧见韩太夫人在秦夫人和柳夫人的搀扶之下，颤颤走来，柳依依一面抱着孩子，一面福身又道喜。

    韩太夫人那里要听这些虚的，只一叠声地问：“是哥儿还是姐儿？”

    柳依依低头用指尖抚弄了下孩子的脸蛋，道：“静女其姝，静女其娈，明珠入拿，增辉彩悦。好一个美人胚子的。”

    一听这话，秦夫人方才还有些许期许之意在面上的，一时也就淡去了。

    这些柳依依自然瞧见了，抿了抿嘴。

    大房比他们二房更想得个能承继香火的，可千盼万盼，得来的却是个女孩儿，如何让秦夫人不失望的。

    这让柳依依觉着，将孩子归她名下的成算又多了几分。

    然，韩太夫人却不似秦夫人，瞧过孩子后便要接了过去抱，“好可怜见的。”

    韩太夫人十分疼惜孩子的模样，让柳依依有些意外，在将孩子递予韩太夫人之时，暗中掐了孩子一把，让孩子疼醒哭了起来。

    见孩子好端端哭了起来，韩太夫人一接手就赶紧轻拍慢哄着。

    可韩太夫人到底是年纪大了，方才又是为花羡鱼揪心担忧耗费精力的，又是对柳夫人和柳依依大动肝火，少时就乏了。

    柳依依极有眼色，紧忙上前把孩子接过去，“想来老太太也乏了，还是让我来吧。”

    孩子被韩太夫人哄了这会子也歇了不少，再到柳依依手里颠几下便止住不哭了。

    见状，柳夫人笑道：“看来这孩子和依依倒是投缘了。”

    柳依依一副抱孩子就舍不得撒手的样子，也做玩笑道：“也说不出个缘故，自打头一眼瞧见她，我就说不出的喜欢。”

    韩太夫人没接这婆媳的一唱一和，就着柳依依的手又看了一会子孩子，“前些日子说好的奶*子，可来了？”

    秦夫人回道：“来了，就在外头候着。”

    韩太夫人道：“赶紧让她把孩子抱我里屋暖阁去，好生喂养着。”

    柳依依一怔，虽不愿，到底还是将孩子给了进来的奶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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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一回 柳依依毒计连环，花羡鱼含恨而绝（三）

﻿等奶娘把孩子抱进里间去，韩太夫人才又问起道：“鱼丫头可好？”

    众人就见柳依依面带些许忧虑，又迟疑了片刻，最后到底还是照实回了，“方才婆子给嫂子擦身子时，说下头淅淅沥沥的竟一时不能断，瞧着是崩漏的兆头。我才让她们领大夫去瞧了。”虽说她和羡鱼同为韩束妻，平起平坐，年纪亦比花羡鱼大，可花羡鱼到底是长房这边的儿媳妇，故而柳依依才唤花羡鱼一声嫂子。

    听了这话，韩太夫人等面上的颜色都变了，大有谈虎色变之意，“这怎么得了？赶紧修方抓药才是呀。”

    柳依依连点头道：“这症候，怕是祝大夫来了也是开一剂固元汤。只是这大夫不如一向瞧开的祝大夫清楚嫂子的身体，这固元汤分量多了伤身，少了一时又不能见效的。也不知这大夫是如何定夺的？”

    韩太夫人忙道：“你赶紧去一旁瞧着，适时提醒一二也好，别让那大夫开出虎狼药来。”

    “是，我这就去。”柳依依蹲福就走。

    待柳依依到厢房，那位大夫正好在修方开药。

    大夫见是女眷，一时也不敢造次，目不斜视的，只待人进了里头落了帐幔，这才又直起腰身，却听里头传来声音，“先生要用的可是固元汤？”

    “正是。”大夫回道，“奶奶是因生产而气虚，不能摄血而出血，现的漏症。固元汤有补虚，固元，止血之效。”

    “嗯，倒是对症的。”柳依依道，“只是有一事，怕先生还不知道。我这位嫂子与别人有些不同，对固元汤竟有些不能消受，所以分量该如何下，若是祝大夫在就没有不清楚的了，只如今是先生在诊断，我不得不问一句。”

    大夫听了，忖度了片刻，道：“若是如此，不才以为不该冒险，量以轻渐重才好。”

    柳依依道：“嗯，这些我不懂，先生瞧着办就是。”

    罢了，大夫在原先方子之上，将几味药减了量这才让人去煎煮，又嘱咐道：“得此症候，还需小心冷暖，切不可受风，受气，受惊。”

    柳依依也应了。

    下头的人忙忙将汤药煎好，柳依依亲自给花羡鱼端了去。

    柳依依端着海棠式的小托盘，小心推开槅扇进碧纱橱去。

    碧纱橱里虽已用艾草熏蒸过了，可一时也压不住那阵血腥气，所以才一进去就迎得一面带着血腥味儿的热气来。

    火盆和熏笼都烧得旺旺的，花羡鱼就在里头的暖阁里。

    此时也不知为了什么，花羡鱼竟要挣扎着起身下地。

    见状，柳依依呵斥里头服侍的人，“好放肆的东西，还不赶紧服侍你们大奶奶躺下的。大奶奶如今身子正虚着，若有什么闪失你们可担不起。”

    媳妇丫头们自然是不敢回嘴，忙压着花羡鱼躺靠在床头，又盖严实了才罢。

    柳依依指着那些个丫头婆子，又道：“你们自己到刘家娘子那里去领板子。”

    登时，屋里的一干丫头婆子无不跪地求饶的。

    可柳依依却狠了心，冷冷道：“你们只管喊，我给你们都记下了，多喊一句多十板子。”

    一干人立时就不敢再做声，被从外头进来的仆妇婆子给叉了出去，屋里这才又清静了。

    花羡鱼在见柳依依进来便不挣扎了，柳依依要处置了那些人，花羡鱼自然要讨情的，可不中用。

    待那些人被拖出去后花羡鱼也就丢开不管了，问一直记挂着的娘家的事儿，“我家里到底如何了？”

    柳依依迟疑了片刻，道：“唉，大老爷和爷连着几日都为这事儿四处打点，却了无音讯，怕是凶多吉少了。”

    听闻，花羡鱼的心头就添了一层郁结，瘫软在床上喘了许久。

    柳依依笑着将托盘放暖阁炕边的小杌子上，将自己的丫鬟也打发了出去，这才道：“你只管安心月子，一切有爷在呢。对了，你不问问孩子？孩子长得可好了。虽是姐儿，老太太一瞧就心疼得不得了。”柳依依一面说，一面拿着调羹喂花羡鱼吃药。

    “那大太太呢？”花羡鱼又问，语气急了些，可见她更在意秦夫人的态度。

    柳依依闻言怔了怔，后又强作欢喜般地道：“自然也是喜欢的。”

    柳依依做得这般明显，花羡鱼那里还会不明白的，脸上现了黯然，心头再添郁郁，苦笑道：“你莫要哄我，我知道的，大太太一直都盼着长房能先得个哥儿。”

    柳依依见上钩了，又笑道：“也罢，二太太和我喜欢就成。你放心，我会照看好这孩子的。”

    花羡鱼一听这话，就觉着有些不对，可也不以为意，以为是平日里柳依依和自己好，帮着照看的意思，便谢道：“这倒是不用，你自己身子也不好，平日里多来瞧瞧孩子就是了。”

    柳依依一面喂花羡鱼吃药，一面又道：“都有丫头婆子呢，那里就累得着我了，再说孩子以后怎么都得叫我一声娘，我可不能只图受用的。”

    花羡鱼立时便沉了脸，想要推开柳依依喂来的手，却发现身子太虚连这点劲儿都使不上了，竟推不开，便急道：“你在浑说什么，这可是我的孩子，凭你说上天去，也没有喊你做娘的道理。”

    柳依依脸上还在笑，只是手上的却不管不顾了，花羡鱼不吃她也硬灌着吃，那怕让汤药洒了花羡鱼一身的。

    “凭什么？就凭爷心疼的是我，爱惜的是我。”柳依依道，“我连着没了两个孩子，又落下了这病，爷这才借了你的肚肠给我留个孩子的。”

    这话对花羡鱼来说，无疑是晴天霹雳，让花羡鱼原就不甚好看的面色，越发难以见人了。

    “不然以爷的性子，怎么会忽然对你上心了。”柳依依再度重创了花羡鱼。

    “不可能……”可除了一味的摇头不愿去相信，花羡鱼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反驳。

    回想当年，她花羡鱼初见韩束，便不顾女儿家的矜持，喜欢上了。

    可韩束对她却一直不冷不热，若即若离的。

    后来为了嫁韩束，她寻死觅活的没少闹。

    她知道，秦夫人瞧不上她这样品行的，也没那家姑娘像她这样没皮没脸的，上赶着倒贴的，让韩束落了面子，却不得不娶她为妻。

    这些她都知道，也明白，可她顾不上了，就怕不能同韩束相守。

    最后虽如愿嫁入将军府，可韩束对她花羡鱼还是那样，外人都说他待才柳依依好些。

    就算如此，花羡鱼仍旧全心全意对韩束，她始终相信只要以真心而待，丈夫终有一日会对她回心转意的。

    果然是功夫不负有心人，韩束待她日渐好了，她几乎是欣喜若狂的。

    后来，得知她有了身孕后，韩束待她就越发小心爱护了。

    那种被丈夫捧在手心里的感觉，几乎幸福得让她溺死当中。

    可柳依依却说，这些……这些原来都不过是一场另有目的的戏。

    想起那些蜜里调油的日子，让她花羡鱼如何相信会都是假的。

    花羡鱼只觉蓦然凄凉，腹下一阵闷痛寒凉，身下的温湿像是愈发了。

    想着，花羡鱼猛一咬牙，心道：“假的？！都是假的，就算韩束给她的都是假的，又如何，孩子到底是从我肚肠中爬出来的，谁也别想抢走。”

    罢了，花羡鱼忽然笑了起来，“哈哈……果然是好算计，可你别忘了，老太太那里，你们就说不过去。”

    柳依依却不以为然，拿着调羹搅着汤药玩，“老太太？”接着哼笑了一声，“老太太对我们二房有愧，不过只是一个孙女，放在那一房养着不是她亲孙女的。”

    花羡鱼一面笑瞪着柳依依，一面留着眼泪，声音越发虚弱了，“只要我活着一日，谁也别想打我孩子的主意，你就死了这条心。”

    因着激动花羡鱼气息一时不畅，竟急剧地咳嗽了好一会子，又道：“都知道你是生不出个东西来的，就算你用了手段，把孩子骗了去，也没人信是你的。”

    花羡鱼这话结结实实把柳依依给激怒了。

    柳依依将药碗往杌子上用力一搁，恼羞成怒道：“花羡鱼，话说到这份上，你以为你还活得成吗？我自然是容不得你的。”

    花羡鱼原先又伤又气的心，听了柳依依这话心下又是猛然一提，满面惊恐地看着那歪倒在杌子上的药碗，末了恨恨道：“柳依依，你好阴毒的心，竟然想要药死我。”

    柳依依却突然笑了，“当我同你这般没脑子吗？就是再缜密的算计，下药这种手段都会留下蛛丝马迹，我怎会任凭人寻着痕迹追查上我的。你还未觉察呢？你如今这副破败的身子，还用我作甚的，我就什么都不做，你也不能长久了。”

    再添了惊吓的花羡鱼，此时身下崩溃了一般，温湿粘稠染了一床，身子愈发冰凉，神智更是恍惚了起来。

    可想起孩子，花羡鱼发狠就是不让自己昏死过去，“来……来人，救……救命，救命……”

    柳依依轻笑道：“莫要费那气力了，没瞧见我方才把她们远远地打发到刘家娘子那里去，领板子了吗？”

    一时，花羡鱼也不知从那里来的气力，一把抓住了柳依依的衣袖，“柳依依，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我等着。”柳依依不示弱，使劲儿想拽回袖子，却不能，便有些慌了，愈发使上了气力拉扯。

    只闻“嘶啦”的一声，竟给花羡鱼撕开了柳依依的袖子。

    柳依依一时收力不及，跌坐在地。

    等柳依依再抬头，只见花羡鱼惨白着面色，裂眦嚼齿的半个身子悬在炕边望着柳依依，模样十分可怕，吓得柳依依坐地上倒退着往后躲的。

    这时，韩太夫人屋里的孩子，无缘无故的就哭了起来，怎么哄都不成。

    也是这时，有丫鬟来回，“爷回来了。”

    韩太夫人等就听外头传来盔甲锁片的沉重脚步。

    少时就见一轩昂男子，披盔戴甲，风尘仆仆地进来。

    这迟来人就是韩束。

    可惜这些花羡鱼都不能再知道了，她怀着满腹的怨恨与不甘，气绝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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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第二回 花羡鱼绝处重生，却疑是南柯一梦（一）

﻿满腹的仇恨还在翻腾，恨不得与柳依依同归于尽的决绝还在心头，花羡鱼却猝然惊醒了，茫然四顾，原来自己只是孤身枕臂睡在池边的石板凳上。

    六月雪落了花羡鱼满身，一头一脸的花香散落，蜂蝶闹穰穰的绕着她。

    池边沿岸上摆着一朵残荷，掉落花瓣几片在池中，或如小舟般漂浮在水上，或沉到池中，不见踪影。

    再往远些瞧去，云淡风轻，荷香满池，荷叶荡漾。

    这样的情景花羡鱼并不陌生，这应该是她老家广东合浦老宅里的景致。

    可他们一家赴南都已是多少年的事儿了，怎的忽然又回来了？

    花羡鱼不禁有些恍惚了。

    慢慢的，花羡鱼坐起身来，抖落一身的花瓣，从石板凳上下来，就觉枕着石凳的半身冰凉，眼前有些发黑，脚下一阵踉跄，险些掉进池子里去。

    好一会子花羡鱼才稳住了身形，一步一步从树荫里走出，让骄阳拢了一身的暖光，这才驱走了寒气与眩晕，回过神来观望四周。

    碧波水池，假山子石，青砖红瓦，花鸟鱼虫，树木葱茏，果然是老宅里的园子。

    古有云：西珠不如东珠，东珠不如南珠。这南珠，说的正是花羡鱼他们老家的合浦珍珠。

    花家祖辈采珠，养珠，到了花羡鱼曾祖父这一辈，他们家的珍珠更得皇帝钦定为进贡御用的珍珠，让花家立于鼎盛之时。

    老宅正是那时修的，整个宅子由左右两路，五进的四合院而成的。

    大门位于右路院子的坎位，是青砖雕花的门楼，两旁是耳房，这为一进。

    宅中左路前头是给家里下人住的院子，后头穿过一道垂花门就是这个园子。

    记忆中，园子里只住了花羡鱼的继曾祖母刘氏。

    花羡鱼故去的曾祖父一生娶妻室两房，纳妾室四房。

    子嗣，有先头亡妻封氏所出的长房嫡子花晋华，接着是二房庶出的花晋荣，最后是填房刘氏所出的——花曾祖父的老来子——三房的花晋明。女儿也有，只是都当是泼出去的水了。

    花老太爷对三个儿子，不管是正出庶出的都一视同仁，但对长子花晋华另有期望，望花晋华能考取功名，走仕途经济之道，摘去商籍，光耀花家门楣。

    花晋华正是花羡鱼的祖父，只是花晋华却是个福薄不寿的，没等来高中便先其父亲而去了。

    花老太爷只得将希望寄于长孙花景途身上。

    花晋华一生只娶了花羡鱼的祖母楚氏，又只得花羡鱼父亲——花景途，一子。

    花景途读书刻苦，也不负众望，头回入试便中禀生，那时花老太爷已弥留，正是在得知此好消息后，欣慰而终的。

    可自打花景途中了禀生，就屡试不中了。

    而在花太爷死后，花家不论是进贡珍珠，还是家里的营生，刘氏都以花景途读书心无旁骛才是首要，不让长房插手了，将家中的一切进益都抓在手里交给三房打理。

    长房还好，当初花羡鱼的祖母楚氏和母亲康氏都是嫁妆丰厚的，这些年康大奶奶又持家有道，日子虽比不上三房，却也还算宽裕。

    倒是二房不容易，在花晋荣在世时，家中事务还能插手一二，等花晋荣一去，二房便只能等着三房从指头缝里漏出三多两少来过日子了。

    二房自然不满的，可有刘氏坐镇，也翻不出大浪来，逼着二房依附了长房。

    再说回老宅。

    老宅右路的四合院，才是正经的正房大院。

    花家因刘氏尚在，未能分家，三房人人口不少，但都同住老宅。

    二进院子有大天井，上下为面阔五间的上房和花厅的倒厅，左右是三间的厢房，并无抄手游廊，只有连接各处的檐下廊。柱子也非北边那样的大红奠石基圆木柱，而是麻油石的石柱，所以就没有了北边四合院那样的雕梁画栋，只有石柱的朴实本色。

    这进院子，住的正是花家的长房，上房是花羡鱼的祖母楚氏独居，东西厢房则是花景途夫妻和长子花渊鱼起居坐卧之处。

    四合院里不论是上房还是厢房都没耳房，只在上房和东厢房的夹角处有一小穿堂可到三进的院子里去。

    三进院子二房一家所居，结构同前头相同，只是没花厅和倒厅，多了紧贴着前院上房的公背屋，这屋子是用来供奉祖宗神楼的。

    这进院子上房住的是花羡鱼的三堂叔花景怀夫妻，左右厢房是花景怀的儿子们住着。

    四进的院子自然是三房所居之处了。

    再往后就是后罩房，花家一概未出阁的女儿，不论辈分都在那里住着。

    就花羡鱼这一辈和前一辈的花家女儿也有不少。

    花羡鱼上头有一位长她一岁的庶出姐姐，叫花玄鱼。

    而二房花景怀也有女儿，分别是比花羡鱼长两岁的大堂姐——花双鱼，和比花羡鱼长一岁半的二堂姐——花戏鱼，还有比花羡鱼小两岁的小堂妹——花映鱼。

    三房的花晋明虽是长辈，却比花羡鱼父亲花景途还小一年，所以还未有孙子辈，只有花景贵一子，和女儿花如玉、花如香。

    花如玉和花如香年纪虽同大堂姐花双鱼相差无几，可因着辈分，花羡鱼她们也需称一声姑姑。

    花羡鱼顺着记忆，走出了花老太刘氏所住的园子，一路四处张望，竟然和当初一般，没有丝毫不同，让花羡鱼愈发疑惑了。

    “难不成‘那些曾经’，都不过是我的南柯一梦？”花羡鱼喃喃道，只是她分不清到底醒来前那些是梦，还是现下才是梦。

    花羡鱼整个人毫无精神的四处游荡着，也不知在找什么，迎面便走来两位韶华正红，年纪相仿的少年郎来。

    少时，两少年也瞧见了对面而来的花羡鱼。

    身穿姜黄色衣衫，面目可亲的少年扬声道：“小妹可是同姊妹们到园子里给老太太请安去了？怎的这时候才回？”

    原来说话的正是和花羡鱼一母同胞的哥哥——花渊鱼。

    而另一位少年，剑眉高吊斜飞入鬓，目横丹凤眸光清朗，身姿修长挺拔如松。

    再看他头戴南珠的银冠，身着颜色清淡的素服，却也不能减他半分风姿。

    真真是俏若春花，洁比秋菊的人物。

    只是这位素服少年不知为何，见到花羡鱼之时竟略有些狼狈，欲要躲闪。

    花羡鱼不用细看，便知这位素服少年就是韩束了。

    想起梦中，韩束总和柳依依谈诗论对，为能同韩束亦有共同话语，她逼着自己去背诵柳依依所出的诗集。

    记得里头正有一首，可谓是她自遇见韩束以来的写照。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少年足风流。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每每读到，花羡鱼无不感慨之贴切。

    只是如今大梦方醒，花羡鱼心头怨恨难消，也才知她做不到“不能羞”了。

    韩束见躲闪不过，一时略是尴尬作笑，同花羡鱼问好道：“羡……羡鱼妹妹好。”韩束一面问候，一面做好了花羡鱼会似以往那般扑过来，他好闪避的姿势。

    没想花羡鱼只是脚下发虚着，飘一般地走过来而已。

    “妹妹你怎么了？”花渊鱼忙过去问道。

    花羡鱼觉着头重脚轻，十分不舒坦，但唯恐哥哥忧心，耽误了哥哥的功课。哥哥书得用功，记得在“那些曾经”里头，□□后虽不能状元及第，却也是二甲传胪。

    再听方才花渊鱼同韩束的谈论，可知秋闱在即了，故而花羡鱼便强作笑颜道：“哥哥莫要担心，不过是方才见日头炎炎，园子里树荫底下倒是阴凉避静得很，就靠石凳上眯了一会子，现下不过还没醒过盹来罢了。”

    花渊鱼叹一气，道：“你这贪凉的性子，多早晚才改。”

    兄妹两人又闲话了几句寒暖，花羡鱼这才蹲福辞了，晃晃悠悠的又离开了。

    这期间，竟然连一眼都未曾看过韩束，让韩束愕然不止。

    花羡鱼虽是这般说，可她的面色却是如何都掩饰不住的，花渊鱼只道妹妹是受了什么打击挫折才这样。

    想罢，花渊鱼领着韩束到一处人稀僻静地，略显老成道：“不怕表兄恼，我们家也不是没那自知之明的，怎耐妹妹豁出去了脸面，而长辈们也不过道妹妹她小孩儿心性，这才纵容了她。家父家母又怎么会不知的，像我家这样小门小户出身的女子，如何能同南都书香世家的大家闺秀可比，表兄不能入眼也是情理之中。只是小妹到底年纪尚小，若是冲撞冒犯了，表兄只管告诉家父家母，自然有他们管教，表兄又何必这般伤她脸面，她到底是女儿家不是。”

    韩束一听这话，立时就明白了，花渊鱼是以为自己不耐烦花羡鱼的纠缠，私下对花羡鱼说了重话，伤了花羡鱼的心。这可冤枉死他了。

    在他韩束看来，花羡鱼也不是一无是处的。

    花羡鱼长得面若银盘，杏眸噙露，相貌不算十分上乘，可也不丑；身姿丰莹，却不臃肿，十分讨喜。

    花羡鱼此般形容，虽不似南都时下那些娇袅不胜的女子，但也不娇柔做作，且为人热诚纯真。

    故而韩束虽被花羡鱼处处纠缠，不胜其扰，但也从不生厌。

    一来因少年心性，二则以为得一女子倾慕，乃人生得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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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第二回 花羡鱼绝处重生，却疑是南柯一梦（二）

﻿常言人不风流枉少年，不正是这意思吗？故而韩束从未有过贸然了断花羡鱼心思的念头。

    所以韩束听了花渊鱼这话，忙起身摆手解释道：“慎卿你且听我说。”

    慎卿正是花渊鱼的表字。

    罢了，韩束接着道：“慎卿这话，我不敢十分喊冤，因这里头也有我的私心在。只是自我到你家，你我兄弟行止坐卧皆在一处，我是如何的人品，你是知道的。羡鱼妹妹年纪小，懵懂不知事，我自是不会计较，妹妹闹至今日，若我没半分纵容的心，也不能到今日的地步。既然我能纵容，又何必到今时今日才背地里出口伤她，害得她伤心。”

    花渊鱼才将先头的话说出，便知不妥，现下再听韩束这番肺腑之言，心中愈发过意不去了，不禁也掏心挖肺同韩束表述了一番，最后到底还是放心不下妹妹对韩束的心意，又问道：“也知是高攀了你们家，但那是我妹妹，难免不想她能得好的。如今只问你对我妹妹可有意？”

    闻言，韩束一时迟疑了。

    过了许久，韩束才略带自嘲般地哂笑道：“多少人都说我命好，日后可承继明威将军府。只是谁人又明白我的难处？面上光鲜，实则只比寄人篱下。生身父母成了叔婶，再难亲近；有心日后孝敬养父母，每每又得生母之怨；生父亡逝，悲痛之余，想给生身父亲斩衰尽孝，却又因身份不同而不能了；欲拉扯孤母寡嫂，又担心养父母的颜色，唯恐他们不悦，让孤母寡嫂愈发艰难。若非祖母可怜我孝心一片，也不会让我到你们家来，悄悄为生父与兄长守制。我平日里在家都到这般田地了，更遑论我越发不能做主的亲事了。”

    韩束稍顿了片刻，又道：“虽有旨意让我兼祧两房，但养母有一外甥女，常年在我家调养身子，人前人后无不昭示着那便是长房儿媳。而我生母亦早有中意的人选，那便是我先母舅的女儿。就是我有意又怎样，让羡鱼妹妹做小不成，这如何使得，实在是委屈了。”

    韩束的家境，花渊鱼是时有听说的，只是没想到韩束会这般身不由己，叹了一气后，又道：“我们家虽不是什么世家名门，却也没有拿自家女儿去做小换体面的。二则你这样的尚且不能事事如意，莫说我妹妹了。我看还是让妹妹早断了这痴心才是。”

    闻言，韩束一时默然不语，垂头思度。

    再说花羡鱼，回到她和姐姐花玄鱼的房中时，一是因在园中酣睡，到底着了凉，二来方才见到韩束，又耗费了好大的心神才没让自己扑过去质问韩束的负心薄幸，所以一时气力用尽，神色危急了。

    待到花羡鱼的小丫鬟珠儿找来，花羡鱼早已倒在床上，浑身发热，昏睡不醒了。

    珠儿不敢有误，飞奔着到前头去回了花羡鱼的母亲康大奶奶。

    康大奶奶知道后，如何请的大夫，大夫如何断的脉，开的又是什么方子，又怎么煎的药给花羡鱼调服，这些花羡鱼一概不知，病得浑浑噩噩，一味只做起梦来。

    梦里，花羡鱼只听有人在哭闹，口中直嚷着，“我今生今世非束哥哥不嫁。凭她们什么林蕊初，柳依依的去，我哪里就不如她们的？”

    这不是她花羡鱼，还有谁能说出这话来。

    原来竟然又梦见了当初，她自己撒泼打滚逼着家中父母非要嫁韩束的情景。

    花景途和康大奶奶最是疼惜这个女儿，有时就是花渊鱼也不能及的。

    只是这事儿不是做父母的不肯依，只是韩府里的事儿，他们比女儿看得清楚。

    虽说韩太夫人是十分中意花羡鱼的，可那府里的太爷和太夫人如今都不管事了，长房秦夫人和二房的柳夫人对儿媳人选又都是各自心里有了主意的，就是韩太夫人也没有强驳的道理。

    这些花羡鱼当时是不懂，现下梦中旁观，到底明白了父母的顾虑，没有不着急在一旁对着哭闹的自己喊：“不能嫁他，不能再嫁他了，一步错悔恨终身……”

    只是不管她如何声嘶力竭，梦里的人都听不见。

    就听花景途重拍桌案，一时震响惊心，向花羡鱼呵斥道：“放肆，自古婚姻大事，那一桩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有自己做主的道理。你不要脸面，我还怕别人戳脊梁骨。来人，把小姐送房里去，一日不想明白，就一日不许出来。”

    到底还是做娘的更心疼女儿些，待小花羡鱼被带了出去，康大奶奶拿手绢按了按眼角的湿润，道：“只可怜阿羡的一片痴心了。想当年我艰难就罢了，怎的我女儿也这般命苦。”

    这话不禁勾得花景途想起当年他和康大奶奶的一波三折来。

    当年花晋华死得早，等花景途中了禀生后，花老太爷也跟着去了，一时间花家上下就花老太刘氏做主了。

    那时候，刘氏见花景途是个大有前程的，便有心拿自己娘家的姑娘贴花景途。

    可花景途是早定了亲的，刘氏便变着法地逼花羡鱼的祖母楚氏同康家退亲。

    楚氏是个木讷柔弱没主意的，幸得康大奶奶性子刚烈果决，爱憎分明，当下就让康母同楚氏商议婚期，同月便嫁了花景途，让刘氏不得不歇了她的心思。

    想罢，花景途埋头叹了一气，良久后方又道：“若是用心办起来，让阿羡嫁入他们家也不是不能成的。”

    康大奶奶顿时止住了泣声，问道：“这话怎么讲？”

    花景途灌了一口凉茶，润润嗓子道：“朝廷一直是以南倭不及北虏成患，所以对南边的军饷钱粮诸多迁延，已成不成文的规矩了。韩悼滑是个一心抗倭以求功成名就的，自然少不得去巴结孝敬上头，和他妻姐一家——林家的，以期林家在户部能按时拨发银子。如今张阁老被弹劾，其与林家关系匪浅，林家自然也被沾带了，所以韩悼滑现如今正急于同这两家摘干净，自然是不能再让束哥儿娶林家姑娘了，但若如此，抗倭必定越发少了粮饷的周转，只得另想他法。”

    听了这话，康大奶奶忖度片刻后，道：“你是想让我们家供他军中一切所需用度，让他们家欠下人情，不得不来娶我们阿羡？这可不成，就是我们家有金山银山也供应不来的。”

    花景途笑道：“我们家虽没珍珠如土，金如铁的财势，却也是甲富一方的，得我们家这样的作供奉，韩悼滑是求之不得。韩悼滑也知军中所需之巨，不是一两家供给便能成事儿的，所以暗中才又做了那一本万利的杀头买卖，筹措粮饷。可那种买卖，我只比他更便于行事的。我若帮他，那他只需在暗地里扶持，我代其从中周转，保管他高枕无忧，财源滚滚。这般一来，他没道理不让束哥儿娶了阿羡，牵制于我的。”

    “原来大祸的源头，皆因的我。”花羡鱼实在是没想到，一时愧疚悔恨得难以自己。

    康大奶奶一惊也不小，问道：“到底是何种杀头的买卖？”

    花景途却不明说，只道：“靠山吃山，靠海吃海，你说是什么买卖？”

    康大奶奶不是没见识的，立时就明白了，颤颤道：“私……私盐。”

    就是私盐，花羡鱼正因听闻了娘家贩私盐被查抄入狱，才动的胎气。

    如今看来，倘若不是家里为了让她花羡鱼能得偿所愿，又怎么会有日后那场劫难。

    花景途又道：“这是以私心而论，于国而言，倭寇为祸我国，韩家父子力主杀寇，也是为国为民的好事儿，我等匹夫自有相助之责。”

    康大奶奶忧心忡忡劝道：“可那‘东西’，到底还是不沾的好。”

    ……

    眼前的景象如烟散去了，花羡鱼悠悠转醒，枕上早已泪湿。

    “我的好小小姐儿，好主子，你可算是醒来，不然珠儿就要见不到你了。”

    听这说话的声音，不难听出是打小就在花羡鱼身边服侍的珠儿。

    花羡鱼睁眼张望了下，只见顶上是多年前她用过的烟雨流苏帐子。

    再放眼四周，只见房中摆的是各色西洋的精巧之物，什么自鸣钟，自行船，剔透玻璃绣球灯，还有就是连皇城中都少有的八音盒。

    这些个东西，可不是谁屋里都能有，就是同屋的花玄鱼都没有那么全的，也只她花羡鱼了。

    因着早年朝廷还未封海时，康家就是海上跑商的，康家舅父又最是爱惜花渊鱼和花羡鱼兄妹的，所以只要得那些个新巧精致的物件，都给外甥和外甥女留一份。

    但，瞧见这些，花羡鱼又糊涂了，方才还听父母的谈论她当初的嫁入韩府的起因，怎么又回到这了？

    “我……我这是怎么了？这又是哪儿？”花羡鱼问道。

    珠儿听了立时又是一阵慌张，一跛一跛的过来道：“小小姐可是病糊涂了，连自己闺房都不认得了。这怎么得了，还得再请大夫才是，不然二小姐知道了，又要拿问我的不是了。”

    珠儿口里的二小姐，说的正是三房花晋明的女儿——花羡鱼的二堂姑姑——花如玉。

    “我们家的事儿和她又有什么干系的？”花羡鱼道。

    “原是没干系的，不过是她非拿这个执柯作伐，治你身边的人罢了。”回花羡鱼话的人不是珠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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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第二回 花羡鱼绝处重生，却疑是南柯一梦（三）

﻿花羡鱼同珠儿一道循声望去，只见槅扇从外被推开，一位身穿秋香色绉纱衫，下着月白宽澜裙的靓丽姐儿端着药碗进来，又绕过花羡鱼床前的隔屏，这才近了她们眼前。

    “姐姐？”花羡鱼有些诧异。

    原来这位就是花玄鱼。

    花玄鱼将托盘放床边的绣墩上，又道：“你就只顾你自己痛快，也不管别人死活了。你又不是不知，二姑姑才跟着三叔婆学管家，又最是瞧不惯韩表哥同我们家亲厚的，巴不得出一件事给她料理了，既在家里立了威势，又敲打了你，两全其美的，你还往她刀口上撞。这不，昨儿个前脚大夫来，后脚她就过来把珠儿给发作了，说得可好听了，说你阿姆和珠儿耍懒，没照顾好主子，小惩大诫以儆效尤。让她们跪了半日的碎瓦砾，说若还有下回，就把她们都给撵出去。”

    花玄鱼说的阿姆不是别人，正是花羡鱼的奶妈唐嬷嬷。

    花羡鱼一听顿时急了，忙坐起身来要看珠儿的伤，“阿姆怎样了？你又怎样了？可伤着了？”

    珠儿不敢多说，只一味避让，“没事，没事，我皮糙肉厚的，那里就伤得着我了。只是阿姆一时怕是不能走动了。”

    花羡鱼气得哭了，“她花如玉的手也太长了，我们家的事儿，就是三叔婆也不好说的，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也好意思管起堂兄家里的事儿来了。”

    正说着，外间传来动静，“阿羡可起了？好些没？我来瞧她了。”

    花玄鱼哼笑了声，悄声对花羡鱼道：“真是白天说不得人，夜里说不得鬼的。”

    来人不是花如玉还有谁。

    少时，花如玉就带着她的丫头秀莲进来了。

    这花如玉模样长得好，再看她今日一身藕色的轻绡罗衫，项上一个鎏金累攒珠的金项圈，下头是碧纱的裙，整个人就如同薄雾笼花，好看得紧。

    见花如玉来，花羡鱼心里再不乐意也要隐忍着低头，给花如玉见礼的，免得花如玉借着这茬又生出是非来。

    花如玉伸手虚扶花羡鱼一把，让花玄鱼也不必多礼了，过来就坐花羡鱼床沿，道：“阿羡赶紧躺好，再被风扑着了，又要寻医问药，惊动上下的不得安生。”

    不过是一夜的将养，花羡鱼的病也只去了四五分，身上多少还有不痛快的，加之夜里又做了那样的一个梦，着实耗费了花羡鱼不少精神，方才又哭过两眼红肿的，一时就显得萎靡不振了。

    花羡鱼也懒得费神去听花如玉的虚情假意话里藏话，只是猛然瞥见扭着腰一摇三摆地过来站花如玉后头的秀莲，觉着这丫头似乎有些不同了。

    只见秀莲脸上竟带了几分似方被雨露滋润过的艳媚之色，很是显得与别人不同。花羡鱼不禁心里闪过疑惑。

    转面又想，这秀莲比花如玉还要大上二三岁的，这般算来年纪也不小了，怕是也等不到花如玉出阁做陪嫁的那天了，只有打发出去配人一途的。

    只是这秀莲一直是个心高的，虽是丫鬟，可跟着花如玉也没受过什么委屈，娇惯得很，半个小姐的款儿，就这样被打发出去配了那些五大三粗的，怕是心有不甘。

    花羡鱼便想起“那些曾经”，在那里头的秀莲也不知怎么的，就成了花如玉哥哥花景贵的房里人了。

    “曾经”的花羡鱼也就罢了，如今的花羡鱼也算是识得人事风月了的，当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而这会子，花如玉见花羡鱼精神不振，珠儿亦是一副垂首恭肃敬听的小心样，心里比什么都受用，便端起了放床边的药碗，吹了一口，道：“药还是得趁热吃才好，不然凉了就无益了。来，快喝了，我可是带了你爱吃的甜瓜条来了。”

    花羡鱼这才收起了觑向秀莲的目光，端过碗来，一气喝了见底，又赶紧递了出去，被苦味激得胃里一阵翻腾，好不容易才压了下去。

    花如玉笑着接过碗，道：“这下可好了，往年不知道要说多少话才哄得她吃了这些苦汤水儿的，今年却是不用了，可见我们阿羡到底是大姑娘了，不比往日了。依我看，再过些日子也是该和大嫂提了，也是你该留头蓄发的时候了。”

    将药碗转手递给花玄鱼，花如玉又道：“既如今阿羡你也大了，就该有大姑娘的样儿才是。从此有两样你就得谨记了，头一样就是‘男女授受不亲’这条，可不能再这么没皮没脸地往韩小相公他们跟前凑了，小心名声；这第二嘛。”

    花如玉一面说，一面瞧了珠儿一眼，“像我们这样人家的姑娘小姐，奶妈丫鬟得多少人跟身边服侍才是规矩，可你却偏不一样。知道的说是你自己把他们都撇个干净图自在，才把这些东西都惯得慵懒无用，目中无主了；不知道的，多少人都说你是什么样的主，才有这什么样的仆。你的名声都是让她们给带累坏了的，所以姑姑少不得帮着你教训了她们一回，看她们以后还敢不敢。”

    花羡鱼心中暗骂，“好个得了便宜，还来卖乖的。真以为长房没人了。”花羡鱼气得银牙都快咬碎了，歪靠在床头，冷笑了一声，“好个乌鸦落猪身上，光见猪黑，瞧不见自己黑的。”

    这话不说花如玉，就是花玄鱼一阵错愕的。这可不是他们这地方上有的说法。

    罢了，听花羡鱼又道：“我什么名声，自然是没姑姑的名声贤惠。黄花大闺女的就能指点堂兄家里的事儿，接下来是不是就该着管那个姨娘服侍我父亲了？”

    都知道花羡鱼是心直口快的性子，常出口得罪人，可也从没这样阴阳怪气，冷嘲热讽的。

    花玄鱼和珠儿都吓了一跳。

    花如玉脸上更是一阵青红交替，气得直质问花羡鱼，“你这是在哪儿学来的浑话？”

    花玄鱼在一旁忙给花羡鱼打眼色，可花羡鱼就是不管不顾了，就是要将梦里梦外的愁闷愤恨一气宣泄了出来，道：“那里学来的？哼，二姑姑平日里对我们的言行身教可不浅，还用到那里学去。这不我又学了一句，姑姑方才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哦，对了，说是有什么样的主，就有什么样的仆。”说着，就指向秀莲，“姑姑贤惠，丫头自然也不遑多让。秀莲不但把姑姑侍候熨帖了，还把贵四叔也服侍得周全。”

    这话可不是玩笑的，要传了出去，不说秀莲会没命，就是花如玉的名声也没了。

    兄长竟然连妹妹的贴身丫头都染指了，做妹妹的还有什么清白人伦的。

    在场的，早便吓得说不出话来了。

    秀莲更是惶惶不已，也不知花羡鱼是真知道了，还是瞎猜的，一时就慌了手脚，否认道：“胡……胡说，没有的事儿。”

    花羡鱼拧头瞪秀莲，喝斥道：“放肆，你什么东西，主子们说话也有你一个奴才插嘴的理儿？这样没规矩东西，平日里也不知带累了我二姑姑多少名声，我看还是尽早打发了才好。”

    好半天花如玉才回过神来，但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便威胁道：“花羡鱼，这些话可不能乱说。今日我只当是你童言无忌的浑话，若有下回，我定是要回了老太太和太太的。”

    花羡鱼敢说，就不怕今日不能了的了，只是她才要又说话，就听外头传来她母亲康大奶奶的声音。

    “我们家阿羡虽顽劣，却也不是信口雌黄的，是不是浑说，当场验证过就知道了。”康大奶奶从外头进来，又当机立断道，“这可是事关脸面和性命的事儿，马虎不得。”

    登时，从外间涌进几个仆妇婆子来，把花如玉主仆堵在花羡鱼屋里了。

    这架势，是让花如玉主仆答应验也得验证，不验也得验，反正别想跑。

    花玄鱼到底也是年纪还小，没见过这阵仗的，吓得直往角落里躲。

    花如玉倒是没多怕，但又气又恼的，道：“你们敢。”

    康大奶奶瞧都不瞧花如玉的，“二妹妹可别混闹，赶紧就地验明了，处置干净了才是首务，要是被闹得张扬开了，让外头的人都知道了，可不是玩的。我这做嫂嫂的也是为你好，到底事关你的名声不是。”说罢，就叫进来位老嬷嬷，“顾妈最是老道的，让她验证准没错的。”

    顾嬷嬷进来向康大奶奶一蹲福，回头就让人去将秀莲左右压制，要拖出去验身。

    秀莲那里肯的，没等人上前押她，就扑了过来跪倒在花如玉跟前，哭喊着，“二小姐救我，求二小姐救我。”

    花如玉气得带耳连腮的一片通红，对康大奶奶道：“大嫂嫂，就凭阿羡一句童言无忌，就要查验我的丫头，也太打脸了吧。”

    花羡鱼笑道：“二姑姑只当我这场病是怎么得的？还不是因着在园子里瞧见不该瞧见的东西，又不敢做声，躲在风口处，这才受了风的。”

    秀莲急不可耐辩解道：“不能够，我们昨日就没进过园子去。”

    花羡鱼坐直身子，对秀莲道：“我们？谁和你是‘我们’？”

    秀莲顿时知道说漏嘴了，忙欲盖弥彰道：“自然是二小姐和奴婢了。”

    康大奶奶冷笑了一声，屋里的人除了花如玉主仆，都嗤笑着看她们。

    秀莲还不明白众人到底笑什么。

    花羡鱼又笑道：“那昨日领着我们姊妹到园子里去给老太太请安的，又是谁？”

    秀莲一听就知道自己疏漏了，越发着急的，猛摇头把发髻都摇松散了，“不是，奴婢说错了，是小姐和……和……”

    “和谁？”花羡鱼逼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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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第二回 花羡鱼绝处重生，却疑是南柯一梦（四）

﻿“够了。”花如玉顿觉脸上无光，也是急了，扬手就打了秀莲一个耳光，“好个没羞没臊的东西。”

    想来花如玉身边也是有机灵人的，早见不好，丫头明霞便偷偷溜走去回花如玉的生母邓氏，所以这会子有丫头来报，“三太太来了。”

    只是邓三太太这么风风火火地来，又引来不少人跟着来瞧热闹的。

    花戏鱼和花双鱼垫着脚在外头直往这里屋张望，就连年纪最小的花映鱼也探头探脑的。

    随邓三太太一并过来的，还有花如玉的同胞妹妹花如香。

    花如香年纪比花如玉小些，性子却比花如玉要沉稳，所以见这阵势也不像往常一样先打头阵给姐姐出头，只是默默跟在邓三太太后头。

    众人劈开一条道，让邓三太太从外进来。

    康大奶奶领头给邓三太太见礼。

    邓三太太进来就见女儿满面羞愤，秀莲蓬头乱发地跪坐在地，哭个不住，便问道：“这是怎么了？”

    花如玉见她母亲来了，就扑了过去，道：“都是这贱人，让我没脸见人了。”说罢，竟哭得十分伤心起来。

    “到底是怎么了？”邓三太太问的虽是自己女儿，可看的却是康大奶奶。

    康大奶奶笑着看了眼里头和外头的人，道：“婶子果真要在这说？”

    邓三太太怔了怔，又察觉女儿暗中扯了扯她的衣裳，便知道出大事儿了，于是一面哄着女儿，一面领着人转身回去了。

    待屋里的人都散去了，只留下康大奶奶和花羡鱼母女两人，康大奶奶这才又绷起脸面来，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花羡鱼。

    在花羡鱼见到康大奶奶时，顿生恍然隔世之感，亲人平安比什么都好，心中难免悲喜交加。

    可才要撒娇，康大奶奶一时又绷起脸来了，让花羡鱼着实有些心虚，不禁低头绞了一会子发丝，从床上下来跪康大奶奶跟前，道：“妈，我错了。”

    康大奶奶也没立时就让女儿起来，问道：“错在那一处了？”

    花羡鱼支支吾吾道：“不该当众揭她的丑，损她脸面，让她下不得台面。”

    康大奶奶拿指尖一戳花羡鱼的额头，道：“你那直率嘴快，顾三不顾四的性子，多早晚才能改？”

    花羡鱼低着头，心说，“怕是到死都改不了了。不然都恍然隔世了，我还是这性子的。”

    “你迟早自己把自己给坑了。”康大奶奶叹气道，“你三叔婆和你二姑姑都是些什么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们母女最是掐尖要强不过的，你这样打她们的脸，可是要了她们的命了。也亏得花如玉年纪还小，遇事儿就乱了手脚，不知应对与周全的，不然她恼羞成怒起来，一个无凭无据诬告诽谤长辈，就够你受家法的。”

    花羡鱼抬头道：“怎么是我诬告的她，我敢起誓，我说的都是实情实理。”

    康大奶奶又戳了花羡鱼一下，道：“怎么还不明白的，方才若不是我及时把她们主仆堵在你屋里，她带着秀莲就这么走了，回头把秀莲远远发配了，就算你说的是实情，人都没了，你又是一个女孩子家家说的话，她想怎么赖就怎么赖了，反正你也没处找她的凭证去了。那时你就只有吃哑巴亏的理了。”

    “那现在该怎么办？”花羡鱼也知道是自己没想周全了。

    “今儿的这事，可不止一双眼睛耳朵瞧见听见了的，谅他们也不敢赖到你身上来。”说着，康大奶奶又叹了一气，“只是你三叔婆最是记过忘善，睚眦必报的主，日后定有一场报复就是了。”

    花羡鱼默了默，认错道：“是我鲁莽了，顾头不顾尾的，给妈惹了难事。”

    康大奶奶这时却把花羡鱼给扶起了，道：“也罢，我们家和他们那边横竖也是要斗上一场，方能又平服个一年半载的。”

    花羡鱼一怔，“怎么了？可是那边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康大奶奶也不瞒花羡鱼，便直说了。

    原先花家是没这规矩的，只是这些年来花老太刘氏以清静为由，让三房人不必日日到她跟前用饭了，只年节时才过去。

    花家三房人每进院子里也是有小厨房的，就是不同花老太一块吃了，也不必挤一处吃去。

    但家到底没分，于是邓三太太就从公中拨银子采买了食材，再分发到各房的小厨房去。

    起先邓三太太为了脸面还有顾忌，慢慢就松开手了，缺斤短两就成了常事。

    康大奶奶想的是“水至清，则无鱼”，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就按捺着不做声。

    二房倒是去闹了，闹过后好些，等过些时日又是那样了，看你二房能闹几回的，到后来日子也没见好过多少。

    邓三太太手底下那些小人，瞧大房不声不响的以为是好性儿，便做耗越发撺掇起邓三太太。

    到了这年，他们就干脆直接拿劣等的东西分给大房，省下的银子就进了邓三太太的兜里了。

    还说大房，“谅他们家也不敢声张的。”

    大房也没想到三房敢这样肆无忌惮的。

    可越到这种时候，康大奶奶就愈发沉得住气了，压着不宣扬，靠着花景途禀生的资格每月得朝廷发放的月粮，和康家舅父也不时送来的碧梗米和白玉面等度日，日子却过得越发不差了。

    让三房瞧着恨得牙根痒，就连给大房糙米霉面这些东西，干脆都只走了个表面，或干脆什么都不给了，还道：“反正你们家也差这点子东西。”

    让人愈发瞧不起三房，也更瞧不明白大房了。

    康大奶奶对花羡鱼说：“不是我好性儿怕事才不发作的，只是等一日，让他们连本带利还清了。”

    而这厢，花如玉哭哭啼啼好不凄凉地随邓三太太回了他们家的院子后，见四下里没外人了，花如玉立时就变了脸，让人把秀莲给扭送了上来。

    邓三太太也听明白事情的原委了，没有不依花如玉的，气得直骂秀莲道：“别家也就罢了，那怕是在二房跟前，也没那么打脸的。谁不知道平日大房是如何被我揉搓也不敢做声的，今日却让我在她们母女跟前抬不起头来，你说你该死不该死。”

    秀莲自然不肯就这么俯首认罪的，哭着道：“太太饶命，奴婢是不敢的，可拗不过四爷，只说奴婢若是不从了他，便让太太发卖了奴婢。奴婢……奴婢只能依了。”

    花景贵不是邓三太太亲生的，可谁叫她邓三太太生不出儿子来，只得将花景贵养在跟前，一来以便拿捏；第二就为了防着那个生了花景贵的女人，母凭子贵，越过她邓三太太去。

    如今有人直指花景贵的品行，这不是在变着法地说邓三太太教子无方吗？

    所以邓三太太不听这话还好，一听这话火气愈发了，“放你的屁。贵儿是什么性子我还不知道。也不瞧瞧你这整日里花红柳绿妖里妖气的浪样，好好的爷就是给你这样的妖精给勾搭坏了的。”

    罢了，邓三太太又道：“把这妖精给我卖到窑子里去，让她浪个够。”

    花如香在一旁看了这许多，比邓三太太和花如玉冷静清楚些，便上前阻止道：“妈，这可使不得。”

    邓三太太道：“我发卖的是自己的丫头，又不是别人家里的，怎么就使不得了？”

    花如香耐着性子解说道：“妈，这事儿可不能再张扬了。谁不知秀莲是姐姐贴身服侍的丫头，你这时候把她给卖到那种地方去，她虽是得了报应，可外头的人会怎么说姐姐？只会说，一个小姐跟前的大丫头竟成了窑姐儿了，那小姐自然也不会是什么好的。”

    花如玉一听事关己名声，也深以为然，不再坚持了，和花如香一并劝说邓三太太。

    “那你们说该怎么办？”邓三太太问道。

    花如香想了一会子，道：“不如悄悄地发卖到僻远穷困的十万大山里去，就是这蹄子想逃也跑不出来的。等过些日子这事儿平息了，姐姐也就安稳了。”

    十万大山是什么地方？

    那里四处是一眼看不到头的深山老林。

    里头住的都是些不开化的蛮族人，听说还吃人。

    秀莲害怕了，不管不顾地就嚷嚷了起来，“不，我不要到那里去。四爷救命，我腹中可是有了你的骨血了呜呜……呸，救命……啊……可怜我腹中的孩子……”

    这种事儿怎么能让她四处嚷嚷的，邓三太太的人上前去要捂住秀莲的嘴，却被咬住指头，哎哟直大叫的。

    眼看就要扬开了，邓三太太和花如玉没有不急的，可也只会喊着，“堵上她的嘴，给我堵上她的嘴。”

    只花如香对秀莲道：“喊，你就只管喊，让人知道你不但勾引爷们还私怀孽种，再添一层□□罪，那时候就不是把你发卖到十万大山里去了，而是被浸猪笼沉海了。”

    秀莲立时就止住的喊声，一旁的婆子从腰上解下一块油腻腻的汗巾就往秀莲嘴里塞，又拿了绳索捆紧了，这才制住了秀莲。

    邓三太太气得不轻，“悄悄找大夫来瞧，倘若这贱人果然有了身孕，便留下，好生看紧，不可让她再到人前来，等生了孩子再说；若不是，哼，立时发卖，不用再来回我了。”

    婆子们应了是，便拖着秀莲出去了。

    花如香一面端茶奉上，一面给邓三太太顺气。

    邓三太太吃了半盅茶，缓过来后，道：“秀莲那贱人还好对付，就剩大房了。还真是瞧不出来，平日里人常说，‘不叫的狗才咬人’，今日我算是见识了。好个不声不响的大奶奶，就等着今天给我一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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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第二回 花羡鱼绝处重生，却疑是南柯一梦（五）

﻿花如玉附和道：“可不是，妈，你是没瞧见她们母女当时那样，特特是花羡鱼那小贱人，恨不得就咬死我了。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以后都是不省心的。可怜韩小相公被他们家迷了眼，看不明白谁才是好人心，一味只和他们家亲厚的。不成，改日我定要告诉韩小相公，让韩小相公瞧清楚他们家的嘴脸才好。”

    花如香见姐姐还这般执迷不悟的，不得不下猛药了，道：“姐姐，你就别再添乱了。也就你和阿羡还瞧不明白了。不管是你，还是阿羡，韩小相公都是瞧不上眼的。你也不想想，韩小相公是什么人，那可是堂堂南都城将军府的少爷，以后就是将军府的大将军。这样人家出来的公子哥，什么世家门第大家闺秀没有的。我们这样小地方人家的女儿，那里还能入得他的眼。我劝姐姐还是死了这心，别最后又落个没脸。”

    一时被妹妹说破了那点子心思，花如玉是又气又臊的，“我那里来的那种心思。不过是瞧着亲戚一场，没得关照一二罢了。”

    花如玉嘴上是这般说，可心里却直怪花如香是个胳膊肘往外拐的。

    邓三太太总算是难得将一件事儿瞧得明白的，也说：“你妹妹说得没错。那韩府说来风光，实际上也算不得是什么好人家。像他们那样门第的海了去了，日后妈妈还能不给你挑个更好的？”

    花如玉见母亲也这般说，不禁有些心酸，红着眼圈自己坐一处，不再说话了。

    见这样，花如香也不好多说二人，便改对邓三太太道：“妈，当初我是怎么说的。对大哥哥他们那房，只要拿捏合适了，让他们明白了如今到底谁当的家，别老自以为是地端着长房长子长孙的架子就成了，你却不依不饶的。到最后竟还拿那些个劣等不堪的东西给人家，也没有这样糟践人的。也怪不得今日他们家会这样，但凡有些气性的，也会拼死咬回一口，更别说这还是姐姐她自己撞到他们手里的。”

    说到最后，花如香就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了。

    邓三太太也知道自己理亏在先，可一想到她被康大奶奶要了这么一回强，火气又上来，“虽是这么说，可到底是不能就这么算了的，不然日后我还如何打理这头家。”

    “那妈妈还想怎样？”花如香问道。

    邓三太太却很是不甘地叹了口气，“只可恨一时也找不出一件事儿来，给我做筏子的。”

    花如香又劝道：“妈，我看还是回了祖母的好。”

    说起花老太刘氏，邓三太太不是没想过去回的。

    有花老太助阵，大房只有低头领罪的份。

    只是邓三太太每每想起花老太总不顾她一当家太太的体面，旧年错事老被拿来说嘴，也不管当场都有谁，常让她下不得台面来。

    这事儿要是回了花老太，她邓三太太必定先得一顿好骂，以后老长一段日子里，时不时想起了再得教训的。

    想到这，邓三太太便执意不让去回花老太了。

    “这些个鸡毛蒜皮的事儿，就不要轻易拿来搅扰了你祖母的清静了。”邓三太太道。

    花如香心底嗤笑了声。

    什么清静不清静的，不过是搪塞大房和二房的话罢了。别人不知道的，自己家还能不清楚。

    只是老太太觉着几房人一块随她吃，想吃点精细的吧，老太太就心疼白填了大房和二房的窟窿；吃糙些吧，又委屈了她自个，这才说要什么清静，打发各房各吃各的去。

    这些花如香心里都是清楚的，但到底也不敢拿出来说。

    再想想，大房不似二房是常无事寻衅的，今日让他们三房没了脸，大房得了一场痛快，也不会再生事端了的。

    想罢，花如香也就丢开不管了，任由邓三太太苦思无门去。

    回来又说康大奶奶。

    康大奶奶虽有心同三房清算前账，无奈花羡鱼却梦魇了。

    也不知花羡鱼梦见了什么魇魔惊悚，每每闭眼睡去定惊慌不宁，有时还醒不来，任凭呼叫。

    问花羡鱼到底梦见了什么，花羡鱼一时说不记得了，一时又说得丢三落四的，不知所谓。

    不是花羡鱼不想说，只是夜夜梦回前生，这等玄虚的事儿，如何说得清楚的。

    梦令花羡鱼心力憔悴，日夜不敢入眠，强撑了几日，熬不过去才眯上一会子。

    又加之前有风寒未去尽，如今又熬肝肾，费心血的，花羡鱼一时竟重病再下不得床来，每日恹恹懒懒的，三餐饮食皆需人喂养了。

    花景途和康大奶奶见女儿病成这般形景，没有不焦心的。

    日日请医疗治是不必说了，可任凭多少大夫开方调服，皆不见效果。

    有位大夫更是干脆直言让准备一概后事去，得了花渊鱼一顿庸医的好骂。

    大房虽不愿听信庸医的断言，可花羡鱼到底是药石无用了，只凭参汤吊着，心下没有不凄凉的。

    可人参到底是金贵物件，家里能有多少的，吃一回少一回了。

    想要去买，镇上是没有的，就是有也没好的，都说只有省府才有了。

    可千里迢迢的，如今才去买怕是来不及了。

    韩束也写了书信回南都问要的，可这就更远水救不了近火了。

    花景途也顾不得秋闱的紧要，一面准备亲自赶赴广州去买，一面嘱咐母亲和妻女，不妨低声下气向花老太和其他两房借些，女儿的命要紧。

    二房倒是送了些来，却也不过是些参膏芦须，作用不大。

    康大奶奶也知二房的艰难，能给这些已是极限了。

    三房则直说没有，还一顿好哭，说：“我们家的都是贱命的，那里吃得起这样金贵的东西，得个什么症候，干熬过去就是了。”

    花如玉更是借此编出一番闲话来，说什么这正是花羡鱼不敬长辈，目中无人的，祖宗治下的罪。

    要不是花如香拦着，花如玉还要把这不怕把她自己都连带了进去的闲话外扬了出去，好让花羡鱼落得个“好听”名声。

    三房这样的嘴脸，把康大奶奶和花羡鱼的祖母楚氏都气得暗暗落泪。

    花老太刘氏那就更是个有进没出，雁过拔毛的主了，只说，“参是有两支，可都不是上好的，就别用来耽误阿羡的病了。”罢了，反来问康大奶奶他们要人参的，“平日里我煎药也是要用的，阿羡那里吃了这些天的参汤，可有多余的？给我送些来，就是参头须尾的，我也不嫌弃。”

    楚氏和康大奶奶听了，赶紧走。

    康大奶奶只得厚着颜面回娘家去问，但又唯恐老娘知道了外孙女的病，惊虑忧思，便不敢在康老太太面前说。

    也是巧，康大奶奶回娘家时，康家舅父正好不在，只大嫂黄氏在。

    往日康家舅父总往花家搬运东西贴补妹夫和妹妹一家的，就很让黄氏心里不舒坦的了，如今又来问要人参这么金贵的东西。

    黄氏就耐不住了，指桑说槐，阴阳怪气的直说嫁出去的姑娘就是泼出去的水，没的隔三差五惦记着娘家侄儿的东西。

    气得康大奶奶把银票往黄氏面上摔，“不白拿了去，救下阿羡一命，也是你做舅母的功德。”

    黄氏这才不甘不愿地唤人来取了人参给康大奶奶赶紧家去。

    康家舅父回来后听闻，关上门说了黄氏一顿，又给黄氏解释道：“那些个说是碧梗米白玉面，其实也不过是新米里头掺些碧梗米，就当碧梗米了；平常吃的白面里掺了白玉面就是白玉面了，实则都不值什么的。一来是妹妹为以后对付他们家的人备个伏笔；二也是怕他们家那些没皮没脸的长辈见他们家日子好过，眼红眼绿的舔着脸来蹭，这才假借我的名头。妹妹都有暗暗给了银子的，就为办这点事，妹妹没少给辛苦钱的，已让我羞愧难当了。如今他们家都这等关头了，我连棵救命的草根还要他们家的银子，都成什么人了。”说完，就问黄氏要回康大奶奶的银票去还。

    可进了黄氏口袋的东西，她那会这般轻易就再吐了出来的。

    黄氏豁出去了脸面，一哭二闹的，康家舅父也拿她没法子，只得从外头账上支银子还康大奶奶。

    黄氏这一闹，康老太太自然是要问的。

    康家舅父见瞒不过，只得照实说了。

    康老太太听了果然是悬心了，又从自己当年的陪嫁里取了一包人参，又到普渡寺去求了一道符，让康家舅父一道拿去花家。

    康大奶奶见兄长含愧而来，人参是救命的不好为了心头的一口气往外推的，但银票到底没拿回。

    康家舅父的难处，康大奶奶是知道的，康家今时不比往日了。

    朝廷封海，康家断了一门生计，如今不过是南货北运，北货南买，赚些辛苦钱罢了。

    见妹妹是执意不要银票，康家舅父便说代为存着，见到好的人参也好买了送来。

    得了康老太太的人参，康大奶奶忙忙传来小厨房的桂嬷嬷，让小心酌情煎煮了用上。

    这桂嬷嬷一家原籍不在广东，是随夫家逃荒来的，娘家先父原是在药堂当掌柜的，所以从小耳渲目染之下，桂嬷嬷就识得一些药材的好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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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第二回 花羡鱼绝处重生，却疑是南柯一梦（六）

﻿今儿见康大奶奶给的两包人参，一包还算好，另一包就有些年份了，不知药性还在不在，就怕再害了花羡鱼的性命,桂嬷嬷便暂且存了起来，只道待明日拿到药房去问明了大夫，再用也不迟。

    花羡鱼自重病，就从后罩房移到了楚氏的上房里养着了。

    为着花羡鱼的病，大房院里一日里也不知多少人进出的，康大奶奶也无心管束，就让一些人生了不轨之心。

    其中以一直记恨的邓三太太最甚，让人巡查得比大房的人都要勤快。

    上天也不负邓三太太这份勤快，正苦愁无门路整治大房拾回脸面，就得了桂嬷嬷这巧宗。

    瞌睡遇枕头的事儿，自然是不能放过，当下邓三太太便是点齐人手，要发难大房的。

    在后罩房里，耳报神一说完这事儿，花如玉心下也欢喜不已，直道：“这等热闹如何能错过的。看我前去助妈妈一臂之力。”

    亏得三房还有明白人，花如香知道这里头的厉害。

    不说邓三太太这是要硬闯，欲杀大房个措手不及，只是大房岂能束手就擒，所以会闹成何种结果还难说。

    这些可不是她们做姑娘的能掺和的。

    再者，前院到底比不得她们后罩房清净，人进人出的，多少杂人。

    花羡鱼虽挪到前院去了，可到底还未留头，都当还是孩童，撞见几个混账男人也无大碍，但要是花如玉遇上了，名声还要不要了。

    花如香自认是劝不了邓三太太别折腾了，她姐姐无论如何她都是要劝阻的，不然花如玉名声毁了，她做妹妹亦没好听的。

    因此花如香百般阻拦，“我说姐姐，你且消停些吧。”

    花如玉不快道：“你到底想要做甚，不去给妈助威就罢了，还在这推三阻四的？”

    花如香苦口婆心道：“姐姐，如今前头可不是我们能去的了。若都是韩小相公这样的也就罢了，就怕遇上些不识好歹的。”

    “莫要危言耸听。”花如玉听提起韩束，两眼莫名亮起。

    花如香再劝道：“非我危言耸听。你又不是不知，为了给阿羡请医问药的，多少不知所谓的人进出前院的。若是遇上这样的，被心存险恶的人传你个私相幽会，你是要名声还是要性命？你没见就是他们家花玄鱼都少去的。”

    说起这些花如玉自然也是怕的，可一想到若是巧遇上韩束，再与之独处，以韩府这样的诗礼之家，为了一个姑娘家的名声，是没有将其置之不理的道理，必得接她回南都去给各名分的。

    想罢，花如玉愈发止不住心头的跃跃欲试了。

    可想也知道，花如香定不会依的，花如玉便假作安分，骗得花如香疏忽，瞧准时机只身往前头去了。

    此时邓三太太正让人闯了大房院子，口口声声说要拿贼。

    花渊鱼和韩束持长剑立于天井中有敢上前一步的，刀剑就出鞘，也亏得有他们震慑着，不然邓三太太手底下那些惯会跟红顶白，欺软怕硬的，早直闯进去不分青红的一通乱搜了。

    这番动静把二房也惊动了，花景怀命妻子张氏来问。

    若是平日里，康大奶奶还有同邓三太太应对的心，如今，没立时让人将邓三太太打回去，已是康大奶奶的气度了。

    就听康大奶奶和邓三太太几番口头的机锋后，邓三太太也知道硬来是不行了的，便道：“老太太将家里的事儿都交给了我主持，我便责无旁贷。我又是个眼里揉不下沙子的，万万容不得家里头有这些个贼人在。我也知道那起子奸懒的东西，最恨主子们手眼通天，最巴不得主子们疏忽大意了。一旦主子略有轻忽，什么遗失东西，需用过度，滥支冒领等等，就是寻常事儿了。如今你们家因着阿羡慕，成了这么个光景，大奶奶无多余心力去管顾约束院里的人和事儿也是难免的。我正因清楚，所以一时都不敢大意，帮大奶奶你看着些了。这不，真就让我给得了一个。”

    一面说，邓三太太一面难掩得意地对康大奶奶和张三奶奶又道：“大奶奶和三奶奶若是不信，随我一块去拿就是了。老话说得好，‘眼见为实’不是？”

    张三奶奶向康大奶奶点点头，“大嫂只管放心，我也一道去，若有人敢心存不轨，栽赃陷害的，我也能做个证据。”

    邓三太太听了直瞪张三奶奶。

    也是有心算无心，邓三太太一干人直接就往桂嬷嬷屋里去了，桂嬷嬷被拿了个正着。

    康老太太的那包人参，就从桂嬷嬷的箱笼里给搜了出来。

    邓三太太唯恐桂嬷嬷嚷嚷着求情喊冤，吵扰到了园子里的花老太，就命人把桂嬷嬷的嘴先堵上，再捆了。

    人赃俱获的，康大奶奶不信都不成，又气恼又伤心的，加之为花羡鱼操心劳累这些日子，一时气得眼前直发眩，也亏得张三奶奶在旁扶了一把，这才没跌坐在地。

    好不容易缓过气来，康大奶奶指着桂嬷嬷就骂道：“好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我家阿羡救命的东西你也敢昧了，也不怕你一家子都跟着你不得超生的。去把他们一家子都给我拿了，让上夜的且看守一夜，明一早都扭送官府去。”

    桂嬷嬷是天大的冤屈，可惜她如今有口不能言的，又挣脱不开，只能眼睁睁被人拖拽着出去了。

    罢了，邓三太太假模假式地劝康大奶奶道：“大奶奶消消气，为这些个下作的东西气伤了身子，就不值当了。现如今阿羡的病正是要紧时，一日三餐煮汤煎药的，厨中不能一时无人。按理，我也该等你另选得用的，报与我登记名册就是了，可回头一想，只怕你如今也没那等心思和工夫顾虑这些，我少不得就为你又操一份心。”

    张三奶奶将脸拧开，冷哼了一声，“猫哭耗子，假慈悲。”

    邓三太太心下不悦，但忍着当没听见，免得坏了自己后头的事儿了，回头将一媳妇唤了出来，“王万喜家的，过来给你们大奶奶磕头。”

    康大奶奶虽不当家，可家里的人都有谁，她没有不清楚的。

    王万喜是邓三太太乳娘王嬷嬷的儿子，这王万喜家的也就是邓三太太的奶嫂。家里都知道，这一家子是同邓三太太一个鼻子眼里出气的。

    等王万喜家的到跟前来，邓三太太对康大奶奶又荐道：“信不过的人，我自然是不敢往你面前带的。这王万喜家的，最是知根知底的，且人又干净爽利，让她在你跟前侍候着，你，我，就是老太太那里也没有不放心的了。”

    邓三太太让她奶嫂到康大奶奶眼皮子底下当差，打的是什么主意，康大奶奶不用细想便也能猜出几分来。

    如今大房正是多事之秋，且厨房这等要紧地方，更没有让不相干的人拿捏在手里的。

    康大奶奶瞧邓三太太那幸灾乐祸的嘴脸，恨不得啐邓三太太一脸的，方要婉拒，就听从上房里传来花羡鱼凄切的哭喊声，和楚氏焦心的唤声。

    少时，花羡鱼的丫头珠儿便从上房里冲出来，大喊道：“大夫，快去请大夫。”

    康大奶奶那里还顾得上同邓三太太周旋的，急急就往上房去。

    就是花渊鱼和韩束顾不上其他的，也跟着冲了进去。

    张三奶奶随后也进去了。

    只邓三太太和同她的那些人不动。

    邓三太太对王万喜家的道：“她现在是没工夫理会咱们了，你只管留下就是了。”邓三太太也没想到能这般轻易就留下人了。

    “可要等大奶奶回过神来，怕是不能留我的。”王万喜家的道。

    邓三奶奶却冷笑一声，“等她回过神来？哼，等她回过神来就请神容易送神难了。”

    王万喜家的听了直称是，“太太只管放心，只要有我在，保管他们别想再吃香喝辣，要太太的强。”

    这话邓三奶奶听着受用，一挥手留下王万喜家的，带着余下的人就回他们院子了。

    王万喜家的得了邓三太太的话，拿着鸡毛当令箭，大马金刀就往大房小厨房去了。

    大房的小厨房除了桂嬷嬷之外，还有两个仆妇，是叶嫂子和卫嫂子。

    王万喜家的一到，就逼着叶嫂子和卫嫂子把好东西都拿了出来，先将碧梗米、白玉面、各类干货和时鲜的海味等好物，都匀了一半出来往三房送去。

    柴火木炭，时鲜瓜果等次一些的东西，王万喜家的大箩大筐地往她自个家里运去。

    正搬运得兴头上时，就见有丫头来说：“顾妈让赶紧预备好参汤，上房那里随时要使的。”

    王万喜家的头都不回，“好没眼色的东西，没瞧见厨房里正乱着，要什么一会子再来说。”就这么把小丫头给打发了。

    小丫头气得扭头就去回顾嬷嬷。

    余下的那些个糙米烂面，王万喜家的就不管了。

    叶嫂子和卫嫂子不敢多言一句的，见王万喜家的连她们私藏的糖波酒等东西也拿了去，也是敢怒不敢言的，任由着王万喜家的去了。

    王万喜家的这才留下卫嫂子上夜。

    也是王万喜家的走的快，她才走顾嬷嬷就来了，直骂得卫嫂子狗血淋头的。

    卫嫂子委屈，却又不敢回嘴，说都是王万喜家的闹的，只得背了这黑锅。

    再说回楚氏上房里。

    待众人涌进楚氏上房时，就见里间里的花羡鱼如同脱离了水的鱼儿，起先还能拼命地挣扎哭泣，越往后气息就越少的样子，且任凭呼唤就是不见醒来。

    见状，花渊鱼那里还能等的，说信不过家里小厮的腿脚，就亲自跑去请大夫了。

    可花羡鱼如今这样的情景，能不能等得来大夫，还是两说的。

    楚氏在一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就见韩束一跺脚，过来对楚氏和康大奶奶道：“姨祖母，表婶娘，我身边正有一丸药，因我家祖辈皆是武将出身，沙场之上刀枪无眼，死伤难料，故而家传一方子，配得一料药丸，人人随身携带，可备一时之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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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第二回 花羡鱼绝处重生，却疑是南柯一梦（七）

﻿听到这话，楚氏和康大奶奶也顾不上哭了，都赶紧抬头听韩束下文。

    韩束接着道：“这药丸虽无起死回生之效，却能救一时之危急，暂延性命。姨祖母，表婶娘若是信得过，我便去取来。”

    听罢，楚氏忙让韩束快去取来。

    康大奶奶则险些要给韩束跪下了，泣不成声的。

    韩束取来药丸，让人用滚水化开了，灌花羡鱼服下。

    果然是救急的良药，花羡鱼服下药丸，只半盏茶的功夫，症状便缓解了不少。

    再待大夫到来施针急救，花羡鱼总算保住性命了。

    这回请来的大夫，正是被花渊鱼骂做庸医的那位朱姓大夫。

    一番疗治毕，花渊鱼千恩万谢，朱大夫却不敢居功，道：“若不是有良药续命，老夫也难施回春之术。”

    花渊鱼也听说了韩束献出家传药丸的事，自然给韩束也作了长揖，此中感激不言而喻。

    “此番算是过去了，只是，”朱大夫话音又一转，“小姐一日不能将胸中郁气发散出来，终究是不能长久的。”

    韩束和花渊鱼顿时心头又是一沉。

    花渊鱼是百思不得其解，便恭敬请教道：“我妹妹年纪尚小，平日里又是个少思少虑的，何来的郁结之气？”

    这时有小厮来回，“杜少爷来了。”

    韩束不知这杜少爷是何人，倒是花渊鱼和朱大夫怔了怔。

    原来这杜家是镇郊有名的土财主，杜家老爷膝下只得杜少爷一子，其余一概是女儿，故而把杜少爷当作了命根，处处宠惯，把杜少爷纵成了骄横无赖，暴虐浮躁，挥霍无度，好色□□之徒。

    杜家老爷近年愈发老迈了，家财田地一概都交给杜少爷打理，可一应经济世情杜少爷全然不懂的，私下便都交给了姐夫们帮衬着打理，他自己就只知道做些狗马戈猎，游戏青楼的勾当，被他姐夫们那些外姓人从他家中拐了多少好处去，他也不知，顾得外号“死蠢杜”。

    说来，这死蠢杜也不尽一无是处，坏透了的，对杜老爷就极是孝顺的。

    就听朱大夫道：“想来是杜家老爷的腿疾又犯了，这杜少爷才一路循到这来，找的老夫。”

    韩束见这二人也是一时抽不开身的，便对花渊鱼道：“你且问明羡鱼妹妹的症源、药案，我暂代你前去款待杜少爷。”

    说罢，韩束便稍稍齐整衣装，便往花厅去了。

    这厢花如玉好不容易躲过了花如香的找寻，见前院又是一通请医问诊的大动干戈，花如玉也知道厉害，不敢贸然上前，只躲在一处角落。

    这时见韩束只身直往花厅去，花如玉以为机不可失，当下便移动金莲尾随着过去了。

    韩束到花厅时，就见一体壮腰圆，肥头大耳的公子，不耐地坐在交椅上吃茶，一问才知这就是死蠢杜了。

    韩束上前叙礼，正要说明缘故让死蠢杜稍等片刻。

    却不知死蠢杜最是不耐烦这些个繁文缛节的，张口就要叱问朱大夫的下落。

    也正是在死蠢杜张口之时，就见一位风流婀娜的女子冒冒失失地闯了进来。

    死蠢杜一看那女子，立时魂飞体外，骨头都轻了几分。

    这冒失鬼除了花如玉，还能有谁。

    花如玉没想到厅中竟然还有外人，且还是陌生男子，吓得一时也顾不上韩束了，扭头便跑，遗落香帕一方也不知。

    韩束见花如玉突然而至，又落荒而逃，不明所以的。韩束忙向死蠢杜告了诳驾之罪，追回院里，只得花如玉的背影。

    倒是死蠢杜回过神来，见厅中只剩他一人，待要唤来花家下人问明方才女子到底是谁，便瞥见门外台阶旁有一方绣帕。

    死蠢杜即刻便冲了过去拾起，来不及看便放在鼻下嗅闻，模样好不猥琐。

    待韩束再回花厅，那里还有死蠢杜的踪影，问了下人，说死蠢杜也没留下话自己就走了。

    韩束正纳闷，见花渊鱼送朱大夫走来，便也不追究死蠢杜不告而辞的莫名其妙。

    只说这花如玉从花厅一路逃回后罩房，气息久久难平，恰巧花如香不在，忙躲进里屋，掀起薄衾盖头就躺下。

    花如香发觉花如玉不见了，一通好找，回房却见花如玉蒙头大睡，心下便有些火气了，口气不善道：“方才哪儿去了？”

    花如玉依旧不敢露出头来，支支吾吾道：“还能去那，不过是去了妈的房里等消息罢了。”

    花如香又道：“那为何我找去，却不见你？”

    花如玉又言辞闪烁道：“想……想来是错过了，我见妈久未归来以为……以为定是有事……给绊住了，便又回来了。”

    花如香已从邓三太太那里知道事情还算顺遂，没什么大乱子，便压下心中狐疑，不再追问。

    次日，花如玉的丫头发现少了一方帕子，问起花如玉。

    花如玉只让去找回，再无旁的话。

    只是那里还寻得回的。

    花如玉也只道：“丢了也是在家里的，不能在外头。家里谁人瞧见了，自会拿来还我。”就丢开不管了。

    话说花羡鱼得了朱大夫的针灸疗治，虽只是治标不能根治其本，却也难得有了一夜的安然无梦，一觉到天亮。

    只是晨早之时，花羡鱼隐隐被哭声给搅醒了，迷迷瞪瞪的，连眼都不睁便问道：“大清早的，谁在外头哭呢？”

    一大早来看望的花玄鱼最先察觉花羡鱼醒来，一面唤丫头仆妇进来服侍，一面让人去回楚氏和康大奶奶的。

    昨夜的凶险，花羡鱼自己是不知的，但得一夜好觉，身上顿觉痛快了不少，便问花玄鱼道：“姐，怎的这早晚就过来了？”

    花玄鱼坐不远处绣墩上，一面督促丫头婆子小心服侍花羡鱼，一面心有余悸道：“你自己是不知道了，昨夜你害得多少人不能安生，若不是韩家表哥用灵药相救，你就差一口气了。”

    花羡鱼一惊，“有这事儿？”也没想到竟是韩束救了她一命，一时又不想再提，问道：“外头怎么了？”

    花玄鱼才要说，却见祖母楚氏进来了。

    楚氏本是个慈悲心肠的，经不住别人几句好话，如今听花羡鱼问起，一时没藏住话，便将起因结果都说了。

    原来是桂嬷嬷的亲家来给桂嬷嬷一家求情了。

    桂嬷嬷的亲家姓胡，女儿配的正是桂嬷嬷的小儿子。

    如今康大奶奶要拿桂嬷嬷一家送官府，胡家没有不着急的，这才冒死来求情。

    这些也就罢了，花羡鱼又得知昨日邓三太太如何的张狂，才有今日的事儿，花羡鱼觉着实在可气。

    可说到桂嬷嬷昧了良心偷东西，花羡鱼却是不信的，心里也有了计较。

    少时，康大奶奶亦进来了，问了一遍花羡鱼的身子，看着花羡鱼用了一小碗白粥，又吃了汤药，见女儿今日比昨夜强了不少，才觉稍稍安下心来。

    花羡鱼向康大奶奶问了安，这才说起桂嬷嬷的事儿来，“……多少鲍参翅肚曾经桂妈的手，也不见短缺了去的，怎么就几两人参的事儿，桂妈就看上了？这里头定有缘故，妈妈莫要着急着处置了他们一家，不妨问清楚了再发作也不迟。”

    康大奶奶给花羡鱼掖掖被角，道：“你如今养好身子才是头等要紧的大事儿，这些你少操心就是了，我自有主张。”

    罢了，康大奶奶便无心再说这事儿，只管叫花羡鱼将养的。

    康大奶奶嘴上虽这般说，但心里多少也有些诧异，心道：“女儿大病一场，性子似乎也变了不少，竟然能察觉这些个细节了，也不知是福是祸。”

    昨日因事关女儿的性命，康大奶奶也知多少都有些关心则乱了。

    现下，一夜冷静下来康大奶奶也想清楚这里头的关节了，这才没一早就把桂嬷嬷一家送官府去。

    回到房中，康大奶奶让人将桂嬷嬷押了来，只问：“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桂嬷嬷见终能申辩了，自然不敢再有隐瞒，忙不迭地将缘故说了出来，“回大奶奶，昨日被小的存起的那包人参自然是百年难得的好参，只是小的瞧那人参存得有些陈了，不知药性还在不在，一时也不敢擅用，有心今日拿给大夫瞧过问明白，再用也不迟，没想却给人钻了个漏，拿了个正着。”

    康大奶奶听了，沉吟片刻唤来花渊鱼和韩束，取了人参让这二人拿出去给大夫好好认认。

    花渊鱼回来后，回道：“大夫说，这人参原来是极好的，放如今怕是百十两银子也买不到的。只可惜存放的年份太长了，如今外头看着还好，里头已然糟朽，早没了性力，不用也罢了。”

    当下桂嬷嬷就洗了冤屈，只是听说她的差事被王万喜家的给顶了，便要请康大奶奶的示下。

    康大奶奶今早听顾嬷嬷回了一耳朵昨夜小厨房的事儿，冷笑一声，道：“你只管回原处听差就是了。”罢了，康大奶奶又嘱咐桂嬷嬷，“回去定要将东西再对一遍，账册上原该是什么的就是什么，少一粒米都不能放过。”

    桂嬷嬷听了，立时就明白了，退出去就奔小厨房去了。

    转面康大奶奶又让人去请丈夫花景途的师娘李氏，和花氏宗族族长夫人童氏来。

    同时，康大奶奶还让人去回邓三太太说：“桂妈原是冤屈的，如今水落石出了，小厨房的事儿还是交回她管的好。”

    没一刻钟的工夫，邓三太太就让一个婆子来回话了，“我们太太说，‘大奶奶历来也是身上不好的，阿羡如今又是这么个情景，小厨房里就那三只猫两只狗的，要紧时候只怕也是指望不上的。桂妈这回是清白了，但敢私下擅自做这样的主张，可见也是个心大的，还是得要王万喜家的这样得用的在旁看着，才没大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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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第二回 花羡鱼绝处重生，却疑是南柯一梦（八）

﻿康大奶奶听了，也没着急让这婆子走，零零碎碎地说了好一会子话，得了不少婆子傲慢的脸色，康大奶奶却不以为然。

    在听报李师娘和童夫人来了，康大奶奶这才打发婆子走，“行了我知道了。你回去告诉你们太太，婶子的好意侄儿媳妇领了，只是‘亲兄弟还得明算账’，我们家这小厨房虽没多少能入人眼的东西，但也是账目分明的好。至时少不得还要让王万喜家的，拿这些个俗务来劳烦婶子了。”

    待那婆子一走，康大奶奶端起茶盏，呷了一口茶汤，心道：“早知你邓氏是不会这般轻易放手，既如此手长，就别怪我废你一条膀子。”想毕，这才整了衣裙迎出门去。

    那厢邓三太太听了婆子的回话，得意道：“我就说她不敢把我的人给往回挡。”

    此时，花如玉和花如香正在邓三太太屋里做针黹，听这话花如香便问道：“妈，你怎么把王姐姐打发到大嫂跟前当差了？”

    邓三太太笑道：“无甚，只不过是想让那位大奶奶不得痛快罢了。”

    花如香忖度了须臾，又道：“我看不妥。”花如香才要细说，就见一个未留头的小丫鬟跑了进来，“太……太太，不好了，我妈她被大奶奶拿了，说要送官府去。”

    邓三太太一时反应不过来，觉着是听错了，好半天才问道：“你方才说，谁了拿了谁送官？”

    这小丫鬟正是王万喜的闺女，见邓三太太不紧不慢的，心下就越发着急了，又说了一遍，却夸大了，“大奶奶说我妈贪窃亏空了他们家小厨房的东西，要拿我们一家子都送官去。”

    邓三太太总算是听真切了，大叫一声，“她敢。好你个两面三刀的康氏，才说领我的情，背后就拿办我的人。”一面骂，一面大步就往外冲去了。

    花如玉和花如香只得跟着一同前往。

    才过穿堂，就见大房天井中堆得跟小山似的米面等一应劣质不堪的沉积之物，也不见旁有人看管。

    邓三太太转身就拐大房上房去，就要来一场雷嗔电怒的威风，人还没进去就嚷开了，“康氏，你好大的胆子，连我的人你也敢拿了。”只是话未喊完，迈进上房的脚还在半空，邓三太太就发觉屋里不止康大奶奶一人，还有童夫人和李师娘，声音便戛然而止了。

    见邓三太太这副嘴脸就进来了，童夫人脸上微沉，止不住地皱眉，越发让邓三太太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可这样不进不退的卡在门口算什么事儿的，到底是后到的花如玉和花如香，将邓三太太虚搀着进去见礼了。

    童夫人与花老太刘氏平辈，邓氏母女三人的礼，她受得理所当然。

    李师娘是个礼数周全的，相互叙了礼，这才又都落了座。

    童夫人此番前来正因家中孙儿业师病故，得知花景途的授业恩师乃贤德老儒，虽算不得桃李满天下，但其门生大有作为的不少，是故童夫人一家便有意让孙儿投其门下。

    只是如今老先生年岁不小，已不再亲授门生了，童夫人几次三番欲借康大奶奶的方便邀来李师娘相识，让李师娘代为向老先生转致敬意。

    今日终有机会，童夫人才在表他们花家都是如何的尊师重道，邓三太太就突然闯了进来，不止坏了童夫人前面的铺陈，还打了童夫人的嘴。

    见童夫人失了脸面李师娘是个知趣的，闲话几句无关紧要的，便起身告辞了。

    康大奶奶留了几句就亲自将李师娘送了出去，回来又恭恭敬敬地亲自端茶捧果。

    童夫人面上阴阴的，略略一想就知道邓三太太为的什么来，因方才她们三人在说话时，曾又下人来回说查出有人贪赃亏空，而当时康大奶奶见她和李师娘在，就没立时发作处置。

    一为的是今儿康大奶奶是两头牵线的中人，二也是为了顾全他们这支三房人的脸面了。

    如今见康大奶奶尴尬着周旋左右，童夫人心底对这侄孙儿媳妇可怜了几分，对邓三太太的不满就添了几分，一时就端起了族长夫人的架子来，对邓三太太道：“按说你们家的事儿，我也是管得的，只是景途他媳妇百般求全，我才作罢了。没想倒是你自己不知头尾就来问罪了，拂了景途他媳妇的好意。”

    见童夫人怪罪邓三太太，花如香忙道：“叔祖母息怒，我妈妈她实非……”

    童夫人却看都不看花如香，断道：“这都什么规矩，长辈说话也有你插嘴的份儿？”

    花如香依仗着有几分聪敏乖滑，没少在邓三太太跟前出谋划策，要强惯了的，从没人敢这般当面给她难堪。

    今日得童夫人一通直白的训斥，花如香登时臊红了脸，湿了眼眶，恨不得立时就回房去躲着的。

    见妹妹没得好，吓得花如玉也不敢造次了。

    见状，康大奶奶适时的上前端茶赔罪，为花如香说尽好话。

    童夫人接过茶，叹了一气，也知道见好就收不可太过的道理，就不追究了。

    康大奶奶陪笑着，这才说起亏空的事儿，道：“叔祖母可能是不知道，我们婶子也是眼里不揉沙子的，最容不得家里有这些个偷鸡摸狗的。这回犯事儿的又是婶子的奶嫂，想来婶子是怕我顾忌这是她的人，而畏首畏尾不敢公断，这才忙忙来提点我的。”说着，康大奶奶回头看邓三太太，道：“是吧，婶子。”

    当着童夫人的面，邓三太太也不好说不是的，可要是应了，她奶嫂就没好果子了，于是邓三太太只干笑着也不答话。

    明里暗里不知同邓三太太斗了多少回的人了，邓三太太的心思，康大奶奶多少也能料到些，所以邓三太太不会应和，康大奶奶也早料到了。

    康大奶奶也不着急，将丫头捧着来的攒盒放童夫人跟前，用牙签挑了一枚果脯递给童夫人后，道：“婶子虽不徇私，也不会插手，可我到底也是没当过家，没主持过中馈的人，那里经历过这些事儿的，心里自然就没个章程，所以这事儿，我还得斗胆请叔祖母来主持公断；若叔祖母有不便，也恳请在旁听我断来，有不妥之处当面指出也好。”

    童夫人瞧瞧邓三太太，又看看康大奶奶。

    也是到这年岁的人，家宅里的事儿多少是童夫人没见过没听过的，那里会不知道康大奶奶此番的用意。

    康大奶奶是想借她童夫人掣肘邓三太太，童夫人方才虽是那样说，说他们家的事儿她也管得，可到底是别家的事了，就是族长夫人也不便深管的，所以听了康大奶奶的话，童夫人也没着急着表态。

    借着举杯吃茶工夫，童夫人迟疑着在心底左右忖度。

    不说如今还要借康大奶奶的方便，为孙儿延请业师的，就说当年大房故去的花晋明对童夫人的丈夫出任族长一事，可是有鼎力相助之情的，论起这些，童夫人一时也难却康大奶奶的意思了。

    再者，童夫人也有想在这些人面前显弄下她族长夫人的威势。

    “就算你们家富贵风光是族里头一份的，又如何。”想通透这些，童夫人便应下了。

    这下可把邓三太太两眼都气红了，腹诽不已，可又不能驳了童夫人的脸面，只得暗暗地让人赶紧去回花老太刘氏的。

    那丫头才出门去，康大奶奶便轻声问身边的顾嬷嬷，“东西可给褚姨娘送去了？”

    顾嬷嬷低头小声回道：“送去了，小的还和褚姨娘闲话了几句，说三太太勤俭持家却每月都有亏空，也不知道节俭到哪去了？褚姨娘回了一句，‘还能去那儿，都送娘家去了呗。’小的走后，瞧见她正要到老太太的园子里去。”

    “好。”康大奶奶哼了一声。

    这褚姨娘是谁？

    褚姨娘原是花老太刘氏身边最得用的丫头，后来给了花晋明做通房，生了花景贵，才被抬做姨娘。

    邓三太太怕褚姨娘母凭子愈发得宠，越过她这做正室的去，二来她自己生不出儿子来，就将花景贵抱到自己屋里养着。

    平日里，邓三太太防贼一样地防着褚姨娘，不让褚姨娘同花景贵说话的，还自小便挑唆花景贵折辱褚姨娘这生母。

    骨肉隔离，褚姨娘苦不堪言，心里对邓三太太自然有恨的。

    邓三太太让小丫头去回花老太，结果如何暂且按下不说，说回上房里的事儿。

    童夫人端坐当中，传来一干相关的人。

    那王万喜家的被人捆着送的进来。

    一进来，王万喜家的就没头没脸地往邓三太太面前跪爬去，“太太救我，大奶奶想害我。”

    童夫人一拍桌案，喝道：“放肆。”罢了又沉下声调道：“是否亏空了东西暂且不论，就仆告主这条，便该先得一顿板子。”

    王万喜家的一时被镇住了。

    邓三太太面上愈发不好看，想辩两句却花如香给按住了，花如香唯恐邓三太太说出不妥当的话来。

    但花如香也知道王万喜一家是她母亲的臂膀，缺不得，今儿王万喜一家要是被处置了，她母亲定失威信。

    想罢，花如香也顾不得先前的臊了，上前几步福身，道：“叔祖母明察，这王万喜家的虽是我妈的奶嫂，可为人最是老实安分，从不敢仗势欺人，不然我妈不能留她在身边使唤了这么些年。若说有什么不是之处，也就是个笨嘴拙舌的，说不出好听的话，得罪了什么人她自己也不知道的。且她昨儿个才到大嫂跟前当的差，今儿就让人告发说亏空了东西？那里能够的，摆明了是受了冤屈，所以这会子她一时着急辩解，冒犯了大嫂也是人之常情。请大嫂见谅，回头我定然王万喜家的给大嫂磕头认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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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第二回 花羡鱼绝处重生，却疑是南柯一梦（九）

﻿花如香虽聪明，但到底年纪小心气高，想息事宁人，却又明里暗里句句不肯吃亏。

    康大奶奶今日本就是要越性大闹一场的，那里就那么容易就善罢甘休的，花如香这话可说是正中下怀了，就听康大奶奶道：“三妹妹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一句人之常情就能放纵奴才越过主子去了？”

    童夫人点点头，道：“没错，只会让人笑话我们这样人家的，都是些没规矩王法的。”

    花如香暗暗咬牙还要再说，康大奶奶却不让了，抢先道：“三妹妹话里话外无处不在说这奴才在你们家是好的，到了我们家就成了贼，受了冤屈，莫不是在说我一个做主子冤枉了一个奴才。看我这德行，都堕落到只配算计一个奴才去了。”

    童夫人拍拍康大奶奶的手，“一个规矩礼数都没学全的黄毛丫头说的话，你同她计较什么的。”

    被如此说，花如香的脸上立时又不好了。

    康大奶奶叹了一气，道：“也罢，今儿幸得叔祖母在，越性大伙就当面锣对面鼓的断个明白好了。”

    “好，我也正有这意思。”邓三太太强忍了半日，到底按捺不住了发话了。

    邓三太太敢这般说，无非是觉着大房小厨房里不过都是些糙米霉面的，有什么能让人亏空了去的，就自以为得了站得住脚的由头，所以才这样理直气壮。

    一听这话，花如香就知道她妈妈在想什么，心里没有不急的。大房的小厨房里是没什么好东西，可账面上走的每一笔却都是好东西。

    花如香绞尽脑汁苦思对策时，童夫人提审了桂嬷嬷，和其他两位仆妇——叶嫂子和卫嫂子。

    桂嬷嬷捧着账册双手递上，指着几处细细说给童夫人听，“回六老太太的话，这账上清楚地记明了，大奶奶厨房里原该有新米六石头，粳米两石，面两石，这些里头除了我们家公中发放的，也有我们大爷每月从县衙得的，所以才有这么些。还有碧梗米两石，白玉面一斗，这些都是我们舅老爷送来的，可如今都没的没，少的少，就连一些干货，柴碳等也亏了不少，拢共加起来就只剩下六石头糙米和霉面，就在外头，请六老太太验对。”

    不待童夫人出去对明白，王万喜家的就迫不及待地死不承认，道：“哪来的什么碧梗米白玉面的，原本就都只是这些糙米霉面的。”

    邓三太太心中亦道：“就是，那来的什么碧梗米，白玉面的，害得我稀罕得不得了，可王万喜家的送来一看，也就不过是些新米白面罢了。”

    桂嬷嬷一拍大腿，就往天井外跑去翻看，少时嚷道：“难怪敢说我们家是没碧梗米的。好个黑了心肝的，竟然拿新米兑了我们家的碧梗米。”说着桂嬷嬷捧了一把米来给童夫人瞧，“老太太您瞧，这是碧梗米，这是新米，如今都掺杂到一块了，分明就是被人给兑了充数的。”

    童夫人就着桂嬷嬷的手，细细一看，果然十分分明。

    桂嬷嬷又叹道：“可惜了我们舅老爷送来的好好碧梗米白玉面了。如今朝廷封海，就只能走车马从暹罗运点碧梗米了。只是走车马到底不及海上的，一时这碧梗米就金贵了，现在就是二两银子也买不到一石的，却被人这么糟蹋了。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王万喜家的啐了一口，“少在这放屁，没那底气就拿这些个次的来糊弄人，还以为没人知道。就是把我送官去，我也这么说，你们家只是这些糙米霉面。”

    康大奶奶面上气色不动，回头对顾嬷嬷道：“你们都是死的，还等我这做主子的和她一个贱奴才去对嘴不成。”

    顾嬷嬷向康大奶奶一福身，转向王万喜家的道：“先不说那些碧梗米白玉面，就说家里的这些米粮等食材，那可是县太爷和三太太拨发的。你既说我们家原该就是些糙米霉面，可是在说你们太太把我们的东西都贪墨了，只拿这些个糙烂的东西顶替，还是在说县太爷贪赃枉法，昧下了我们大爷应得的月粮？”

    王万喜家的一句话就牵扯上朝廷命官了，不说王万喜家的，就是童夫人和邓三太太也被吓了一哆嗦。

    “作死的东西，这些那里是你吃了几盅酒，就能浑说的。来人，掌嘴。”花如香赶紧抢先在前，虚托个借口惩戒完事了王万喜家的，就怕被康大奶奶借此指出几个罪名来，让他们吃不完兜着走的。

    康大奶奶冷笑道：“三妹妹果然只是个小姑娘家的，这可不是一句吃醉酒了浑说的，就能说得过去的，这可事关县太爷的官声。县太爷若是问起，别说我们一家，就是全族都没好果子吃的。”

    童夫人也道：“可不是，一个小姑娘家的知道什么利害的。还有这贱奴才，我看也不用细问了，敢连县太爷都编排了，日后也是个坑家败业的东西，他们一家子都留不得，尽早打发了才是。我这就家去，向你们叔祖回明，趁如今县太爷还没听到什么风声，赶紧说明才是。”

    这事儿转眼就成了族里的大事儿了，花如香再聪敏，也措手不及的。

    当日，族长就找来花晋明，说明事情的利害关系。

    花晋明没想到会祸起自家后院的，气得铺子里的账也不对了，即刻回家关上门就将邓三太太一顿臭骂。

    当夜，邓三太太奶妈王嬷嬷一家就不知被发配到哪里去了。

    而王嬷嬷的家，康大奶奶以这一家子亏空了他们大房的东西，就带人抄查了，说拿抄出的东西折变了赔补亏空。

    这一通抄查折变，不但填补了三房欠下的东西，还有富余的，康大奶奶自然不会声张，暗暗都纳下了。

    因王家奶妈的事儿，闹得邓三太太面上无光，把大房给恨得，巴不得施镇魇法，咒大房一家不得好死的。

    可让邓三太太想不到的是，事儿竟然还不算完。

    花老太刘氏那里也不知道听了谁的闲话，说她邓三太太吃里扒外，贪昧下花家的东西贴补娘家去了。

    这花老太平日里最恨就是家里的儿媳，儿媳孙媳等拎不清，拿花家的东西贴补娘家的。

    邓三太太这下是有理也说不清，不但得了一场骂，还被花老太逼着把昧下的银子都吐了出来。

    邓三太太是越想越委屈，再想起王嬷嬷是跟前多少年的老人儿了，情分匪浅，如今一旦分别，便再无见面之日了，邓三太太自然是要伤心的。

    加之在花老太那里又受了这些气，邓三太太一时竟病倒了。

    书中常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这话在邓三太太身上再三应验了。

    邓三太太在床上调养了几日才好些，那头土财主杜老财的老婆带着媒婆，敲锣打鼓地上花家来给儿子死蠢杜提亲，说的正是花如玉。

    听到婆子来报，邓三太太也顾不上满身的病痛，从床上弹起，一迭连声地喊道：“打出去，打出去，什么东西，懒□□也想吃天鹅肉，呸。”

    在做针黹的花如玉听了，险些一剪子下去没把自己给绞了。

    可那杜老财的婆娘敢敲锣打鼓地来，就是不怕闹得人尽皆知的，所以当三房的人喊打喊杀地来撵人，她也不怕，让媒婆只管说的。

    媒婆甩着帕子，叉着腰道：“你们太太果然要撵我们？我劝你们还是先看件东西，再做打算。”

    说着，杜老财的婆娘让人捧来一个小漆盒给媒婆，媒婆又道：“可要瞧清楚了，这可是我们杜公子才得的信物，没这东西杜家也不能来。”

    一个三房的婆子不明所以，就上前来看了一眼。

    旁人也不知这婆子瞧见了什么，只见那婆子看了就吓得魂飞魄散的，扭头连滚带爬地往三房的院子跑去。

    没一会儿，邓三太太就被人从里头搀扶了出来，气呼呼道：“想要多少银子才肯了事，你只管说，只我女儿就是不成。”

    杜老财的婆娘一时也横眉竖目道：“当我们是要饭的花子了不成。就你们家里的，那样是我们家没有的。银子？只怕你们不敢比的。如今我就一句话，要么大家都欢欢喜喜地做亲家；要么一拍两散，只那时，就怨不得我四处去说出‘好听’的来。”

    邓三太太气得只剩下颤抖份儿，“泼……泼妇……无……无赖……”

    杜老财的婆娘一拍大腿，“不要给脸不要脸，多少人家的千金小姐我儿都瞧不上的，就你们家这样的，哼，要不是为了你们家姑娘的名声，我儿也不会这般委曲求全。”

    最后，邓三太太是被人抬回院里的，但事儿基本也算是定下了，只待花晋明回来点头了。

    得这消息，花如玉哭得死去活来的，“我不嫁，我死也不嫁他。”

    这会子大伙也知道了，花如玉那绣帕到底是怎么被死蠢杜给拾了去的。

    花如香也为姐姐伤心，可也唯有此法方能保住姐姐的名声，保住家里上下女儿的名声了。

    罢了，花如香也不是嗔怪的，道：“这怨得谁？当日我是如何劝的你，可转面你自己就跑前头去了。”

    一时间，花家将姑娘许与杜家的风声，就传得街头巷尾皆是了。

    花晋明是个只当女儿是赔钱货的主，所以女儿的事儿他一概少管少问的，所以一听说有这事儿，对方还是家财万贯，田地千顷的杜家，心里竟然还高兴，但面上却假惺惺道：“若论起杜家的门第，和我们家也算不得是门当户对的。我们家虽未在户部挂名儿，可到底也是先帝钦定的贡珠之家，不比皇商也是皇商。杜家想与我们花家结秦晋之好，也不是不可，只一样，纳征之日可不能马虎了，杜家需拿出可与之我们家门第相匹配的彩礼聘礼，才是礼数。否则一概免谈，我就是把女儿都送寺里当姑子，也不能便宜了死蠢杜的。”

    花老太也深以为然。

    真是好一对自私自利的母子。

    就为一份彩礼而不顾自家女儿的名声，也不管因着你们这房女儿的名声没了，别的几房女儿的名声连带着也是坏了的。

    回头你们把女儿往庙一送，是干净了，花家别的女儿又该怎么办？

    花玄鱼气不过，就碎嘴给花羡鱼听了。

    花羡鱼暗暗惊诧。

    她记得在“那些曾经”里头，花如玉最后嫁的是本省的通判做继室，虽如此到底也是官家太太，有敕封的。

    怎的如今花如玉却要嫁杜老财那个败家儿子？

    难不成“那些曾经”，真的不过是她的一场南柯梦，一场足以乱真的梦？

    “有句话怎么说了，梦里不知身是客……”花羡鱼想着，心里豁然开朗，眼前一片光亮。

    虽说病去如抽丝，可来复诊的朱大夫还是察觉了，花羡鱼竟好转了。

    次日，花羡鱼发了一场热，朱大夫却欣喜道：“郁气发散出来了，这下可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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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第三回 花父再名落孙山，三房做亲河东狮（一）

﻿风水轮流转，几家欢乐，几家愁。

    花羡鱼的病日渐好了，朱大夫断言，只要再小心养息几日定痊愈了。

    康大奶奶听闻，一家子都欢喜非常，重重给了朱大夫好一份药礼的。

    然相对而言，近来诸事不顺的邓三太太，却整日愁云密布的。

    对于杜家的亲事，花晋明已点头答应，可自古婚嫁少不得都得遵循六礼。

    可这六礼里头，花晋明也只过问纳征一节，只在意那日杜家会送来何种大礼下聘，其余一概都任由邓三太太施为了。

    花如玉就更不用说了，每天寻死觅活的，就是不肯依这门亲事，今儿要投缳，明儿要铰头发，无一日不出点事端来的。

    有一日更荒唐了，这花如玉竟悄悄跑去找韩束，说无所谓做大做小，只求和韩束相依相守，一走了之。

    一听花如玉要同他私奔，吓得韩束险些就夺门而出，狼狈而逃的。

    可花如玉到底是清白姑娘家，韩束也不好大肆张扬，毁她名声，只得以“不待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钻穴隙相窥，逾墙相从，则父母国人皆贱之。”这样的道理劝说花如玉，拖延到三房的人来寻着了，这才没闹出遭人唾弃的丑事儿来。

    从此，就是在厢房里，韩束也不敢再独身一人，时时与花渊鱼为伴，两人孟不离焦，焦不离孟的。

    邓三太太知道了这事儿后，气得头回动手打了花如玉，并将花如玉禁在闺房中，不得外出半步。

    这事儿虽未遂，但到底伤风败俗，若让外人得知那么一星半点，女儿岂能还有性命的，不说宗族，就是花老太那里就容不得了。

    邓三太太立命小女儿花如香寸步不离陪在花如玉身边，就怕花如玉有个好歹，或是又出什么幺蛾子的。

    真真是让邓三太太劳心劳力，操碎了心的。

    这厢家里不得顺心，那厢杜家要迎娶的日子又追得急，可再急也不能越长幼有序这条去不是。

    从纳彩开始，邓三太太拖着一身的病气，独自和杜家周旋开了。

    但也是从纳彩开始，邓三太太就挑剔起杜家的礼来，不是说杜家请的媒婆不懂礼数，就是说来人的嘴脸不讨喜。

    反正就是看杜家打发来的人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好在这杜家是一心要求娶花如玉了，不厌其烦地应付着邓三太太。

    杜家好不容易请来的人，让邓三太太都挑不出理儿来了，这纳彩之礼才总算是过去了。

    到了问名纳吉，杜家的媒婆不知道说了多少话，却都不中用，到底是从邓三太太手里用抢的，这才得了花如玉的庚帖。

    等合过了八字，杜家欢欢喜喜地来告诉邓三太太，说：“杜公子和姑娘的八字极合，十分相配。”

    邓三太太又不高兴了，非说不准，要找人再合一遍，因杜公子的庚帖供奉在花家祖宗神楼时，家里就出了口角锋芒的事端，是家宅不宁之兆。

    二房的张三奶奶听了，忙赶过来笑道：“就两只扁毛畜生斗嘴，算得什么口角锋芒的。”

    可邓三太太就是不依，就这么来回折腾着。

    镇上算命卜卦的早被死蠢杜给胁迫过了，没人敢说出不一样的来，邓三太太这才作罢了。

    总算到了纳征之礼。

    在杜家选的吉日一大早，花晋明和邓三太太就端坐堂上等着。

    吉时一近，就听鼓乐吹奏之声，由远而近。

    媒婆一路引着杜家的家长亲戚进了花家的门，送上红绸系好的庚帖，更有花晋明最是关注的聘礼了。

    杜家不愧是土财主，财大气粗得很。

    花晋明拿过礼单一瞧，杜家送来的聘礼打头的是礼饼，至于是多少，花晋明没细瞧，只一眼便过去了。

    下头接着是干货，发菜打头，接着是鲍鱼、蚝豉、元贝、冬菇、虾米、鱿鱼、海参、鱼翅和鱼肚等。

    看这一列海味，花晋明自然是满意非常的。

    然后是三牲，鸡、鹅、羊，各一对。

    这些花晋明又是匆匆一眼。

    余下的什么鱼、椰子、羊酒、四京果、四色糖、茶叶等一类的，花晋明更只当是多余的。

    终于在礼单上瞧见有贵重物品的名目了，金项圈、金珠首饰等三十余件，各色名贵的绸缎五十匹，最后是礼金三百两，花晋明总算是觉着这女儿嫁得值了，人也舒坦了。

    把礼单一合，花晋明一改先前的嘴脸，拉着杜家的人就是好一顿亲家长亲家短的，和和气气，殷殷勤勤的双方执笔写下聘书。

    待到女方家答礼，花晋明却只让邓三太太取了从杜家送来的生果茶叶等，再配上莲藕、芋头、石榴和槟榔，还有一些花如玉平日里做的鞋袜荷包等，就算完事儿了。

    得这些回去，杜家人暗地里没有不腹诽的，只是大喜的事儿，都不好摆上面来说。

    花家大宅前头热闹，人声鼎沸，后罩房花如玉的屋里却是一片死寂。

    丫头们都蹑手蹑足的，就是喘气也不敢急了。

    花如玉一人坐在窗边，身前是绷着大红绸缎的绣架，只是缎子上一针一线都没有，只几滴未干透的泪印。

    此时，花如香端着一个小盖盅近了来。

    盖盅里是祖辈女儿家出阁前都吃过的，调养身子的汤药，能使女子成亲后好怀上身孕的。

    汤药倒是天天熬，可花如玉却不是回回都吃。

    花如香明白姐姐心里的苦，也不好深劝的，就是她自己不时想起姐姐将嫁那样一个人，也不禁心酸的。

    见姐姐又独自落泪，花如香随之在心里又是一番感慨伤感，罢了将小盖盅放到一旁的茶几上，回头吩咐丫头到铜盆里绞方帕子给她。

    花如香拿着帕子，过来拭了拭花如玉脸上已半干的泪痕，又劝道：“事到如今，再想那些也是于事无补了，倒不如想想日后该如何的好？”

    花如玉如似未闻般，依旧呆呆地望着窗外。

    花如玉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已不是一日两日了，也知道姐姐能听进去的，所以花如香也不以为意，又道：“杜家家财虽巨，可那杜家少爷却是个不谙经济世路的，又不求上进，就是杜家有金山银山也是有吃空的时候。依我看，与其让杜少爷他那些姐夫料理他们家的生意地租，不时被那些外姓人把家财拐骗了去，还不如让他交给咱们父亲和哥哥打理的好。”

    花如玉还是那副模样，不为所动的。

    花如香顿了顿，还道：“只要把他们杜家拿捏在我们家的手里，有娘家扶持着你，不怕杜少爷以后只知斗鸡走马，游山玩水的，就是日后你婆婆也不敢小瞧你，为难你的。”

    越说，花如香越觉着自己说得有理，还要再劝的，就听丫头来回，“三奶奶来了。”

    花如香立时收起规劝姐姐时的和悦气色，望着帘子外头。

    少时，就见张三奶奶带着几个媳妇满面笑意，欢天喜地地进来。

    “二位妹妹都在呢。”张三奶奶也不待人请，自个进来就坐屋里的绣墩上了。

    待丫头上了茶，张三奶奶端起茶碗吃了一口润润嗓子，这才又道：“二位妹妹不知道，今日前头可热闹了。那杜家一路锣鼓喧天而来，引了多少人来瞧热闹的。婶子眼光就是好，那杜家公子果然是二妹妹的良婿，那聘礼一抬一抬地往我们家里送，都瞧见了的，结结实实，沉甸甸的，少说也有三四十抬的。杜家的人当下就要择期，想来我们也快要改口了，改叫二妹妹一声二姑奶奶了。”说罢，张三奶奶掩嘴笑了起来。

    明知道邓三太太和花如玉不喜这门亲事，张三奶奶却张口就说这些，想也知道她是来添堵的。

    花如香沉下脸面，道：“三嫂嫂，我姐姐虽说已定了亲，可到底还未出阁，不好多听这些。若三嫂嫂此番前来，为的就是说这些，恕我们姐妹不能奉陪了。”

    张三奶奶慢慢收起笑脸，冷哼一声，道：“哟，三妹妹怎么说话的，我好心好意当这耳报神，来报喜，还成了不是了。也罢，二妹妹得良人，三妹妹却还没着落，心里不痛快也是有的，我不与你计较就是了。”

    花如香到底是女儿家，那能同张三奶奶这样嫁了人生了子的，说出这些个荤话来也不带脸红的。花如香听了自然是又气又臊的，再说不出话来了。

    张三奶奶却不再理会她了，起身越过花如香，到花如玉的绣架前一瞧，道：“果然让我猜着了，二妹妹还没动针线呢，只怕是还没有钟意的花样子吧。正好，我刚得些从都中传来的新鲜样子，想着二妹妹眼看就要出阁了，婆家瞧媳妇是好是赖，莫过于从针线上头度量了，所以我把花样子都拿了来给妹妹瞧，看可有入眼的，只管拿去描了。”

    一面说，张三奶奶一面回头接过媳妇们递来的花样子，摆花如玉面前，“二妹妹快瞧瞧，可好看了，你瞧这送子观音样子的，就很好。依我说，什么鸳鸯戏水，连生贵子的花样，都不及大慈大悲的观音大士，定保二妹妹一举得男，不像你们妈……”

    “三嫂嫂。”花如香断喝着冲了过来，抓过张三奶奶的那些花样子，就摔地上。

    花如香两眼通红，泪光暗涌，厉声道：“我劝嫂嫂别欺人太甚了。俗话说，‘打人莫打脸，揭人莫揭短’，‘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把事儿做绝了，日后也没你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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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第三回 花父再名落孙山，三房做亲河东狮（二）

﻿张三奶奶冷笑道：“哎哟，三妹妹这又是什么话的。我怎么就欺人太甚了？笑话，我张招娣行得正坐得端，不怕什么日前日后的报应。把事儿做绝了的是你们，这话合该你们家掂量着想明白才是。”张三奶奶瞥了花如玉一眼，“真是报应不爽的，还是自作孽不可活的。”

    说罢，张三奶奶扭头朝地上啐了一口，“呸，只当我同大嫂那样，是好性儿的？当初我就说了，有你们得报应的时候。”说完，领着人就走了。

    花如香气得，哭都不成声的。

    可让人没想到的是，这张三奶奶才走，后脚就有丫头来报，说二房的花双鱼来了。

    花如香即刻便止住了眼泪，骂道：“他们家这是想做什么？老的才走，小的又来，这是非要折辱死我们姊妹两，才干休不成？”

    说着，花如香一面抹眼泪，一面道：“让她来，我倒要看看，她又要作甚？”

    也就花如香回身整妆坐下的功夫，花双鱼便进来。

    花双鱼今年方十四，但已隐隐出落得亭亭款款的，模样也随了她的生母郭姨娘，都说只待再过个一二年，可见比郭姨娘还要招人的。

    正因如此，听说张三奶奶已开始张罗着给花双鱼找人家了。

    花双鱼进来，先给花如玉和花如香见礼。

    花如香冷着脸，道：“你来做什么？可又是来瞧我们笑话的？”

    二房三个女儿，花双鱼和花戏鱼，还有花映鱼的闺房，正同花如玉姊妹相邻，所以方才张三奶奶来过，花双鱼是瞧见了的。

    但也正因为知道，才待张三奶奶一走，她花双鱼便来了。

    所以见花如香拿这等颜色的脸面给她瞧，花双鱼也是料到了的，却不在意，道：“头几日里，一直见明霞在煎药，有心要来问安，又怕正是二位姑姑事多时，所以今日才来请安。”

    秀莲去了后，明霞就成了花如玉身边的大丫头。

    “二姑姑，身子可大安了？”花双鱼问花如玉道。

    花如玉仍旧是那心灰意冷，对万事不闻不问的态度。

    倒是花如香再添了火气，“少在这做兔死狐悲的假仁假义。你们二房巴不得我们不得好的。”

    花双鱼讪讪地拨了拨耳后的发丝，苦笑道：“兔死狐悲？说得好，可不就是，都是今日不知明日事儿的。可纵然杜家俗气上不得高台盘又如何，总比破落户强吧。”

    说完，花双鱼蹲了福就辞。

    花如香一时竟品不出来花双鱼这话到底什么意思，直怔愣着。

    倒是花如玉终究说话了，“听说他们家已给她寻到人家了，是三奶奶娘家的侄儿。可不就是个破落户吗？”

    花如香轻“啊”了一声，又听花如玉冷笑道：“你说，倘若我让她代我嫁杜家去，你说她可愿意？”

    “万万不可，这可不是玩儿的。”花如香赶紧道，就怕花如玉当真了。

    花如玉冷笑道：“你当她来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不就告诉我，若我不愿，她倒是愿意的。哼，真想瞧瞧他们三奶奶知道了，是个什么嘴脸的。”

    花如香听了，再想方才花双鱼看似无缘无故，却大有内涵的话，一时也品出味儿来了，但这事儿到底荒唐，也就不以为意，只再劝起花如玉来。

    又是一番苦口婆心下来，花如玉心里是否已打消了那念头了，尚且还不得而知。

    说回花羡鱼一家。

    像张三奶奶那样去奚落邓三太太母女，大房做不出来，但要他们去给三房捧场，亦是不能够的。

    正逢花羡鱼祖父冥寿将至，今年还是整寿的，花景途就想到寺里做一场法事，又正好能避开三房这场热闹。

    这样就是花老太也不好说什么的。

    在杜家所选的纳征吉日头两日，花景途就带着母亲妻儿，还有韩束一块先到康家去了。

    大房先到康家去，一来是因见花羡鱼好全了，康大奶奶心里高兴，二是想让因花羡鱼的病悬心的康老太太看看已大好的外孙女，也好安心。

    又者康老太太为了外孙女，把自己珍藏多年的人参拿了出来，虽已不能用了，但到底是老人的心意，更是恩情。

    康大奶奶也知道，康老太太如今瞧着身子还硬朗，但到底年岁也不小了的，备些人参在身边，以待不时之需，很是必要的。

    而康老太太身边余下的人参怕是也糟朽了，不能用了，于是康大奶奶就同花景途商议，说：“如今阿羡也好了，你从广州买回的人参，我们家一时半会也吃不了那许多的，不如送些我娘家去。”

    花景途不是眼皮浅的，康家在女儿危难之时，施手相救的恩情，他是铭记在心的，所以康大奶奶一说，他没有不答应的。

    那日，大房一家子用过了早饭，来接他们的康家骡车就到了。

    花景途十分感谢康家舅父的周全，知道因着花如玉和杜家的事儿，他们家里一时半会也挪不出空闲的车子来，所以花景途方要打发人去雇轿子，没想康家的车倒是先来了，真真是十分妥帖。

    花景途父子和韩束一车走前头，楚氏和康大奶奶携花羡鱼、花玄鱼，还有几个丫头坐后头的车子，其余跟来服侍的媳妇、小厮，或坐外头车辕上，或跟从着车子行走的。

    半个时辰不到，康家就到了。

    康家舅父带着儿子康是福（好吧，这是我正好在吃□□顺手起的名。），早早就等在大门处迎了。

    花景途领着花渊鱼和韩束下车，与康家父子厮见，叙礼。

    花家女眷们这才从后头的车里下来，由康家的仆妇婆子一路护着往家里去。

    康老太太得了信儿，在孙女们的搀扶下到二门上来接了。

    “亲家太太，你好啊！”康老太太率先问候道。

    楚氏忙上前拉住康老太太的手，也亲和地问候道：“老姐姐，你也好啊！”

    亲家老姐妹两一时就说到一处去了，正是和乐，从康老太太身后又跑来两个同花羡鱼年纪相仿的小姑娘来。

    两个小姑娘过来，一人一个拉过花羡鱼和花玄鱼的手，笑道：“自打上回祖母寿诞到如今都多少日子了，可把你们给盼来了。”

    花羡鱼和花玄鱼亲热的同康家姊妹问好，“巧儿姐姐好，丽儿姐姐好。”

    这厢小姊妹们才相互问侯完，又见一个梳着小总角，迈着小短腿儿，在奶妈的扶持下摇摇晃晃过来的小胖墩。

    小胖墩十分讨喜，见人咧嘴就笑，还直喊：“吱吱，吱吱，好。”

    把众人都逗乐了，“是姐姐，不是吱吱。且这里头可不都是你的姐姐。”

    康大奶奶就过去将小胖墩抱了起来，拿出一个小荷包逗小胖墩，道：“吉宝来，喊姑妈。”

    原来这小胖墩就是康家舅父的小儿子，小名儿吉宝，是康舅父侍妾所生。

    小吉宝乐呵呵的直笑，喊道：“咕噜，咕噜。”还亲了康大奶奶一口的。

    大伙顿时又都笑了。

    康大奶奶轻拍小吉宝穿着开裆裤的屁股，“小坏蛋，是姑妈，不是咕噜。”

    只一人不凑这趣儿。

    就见黄氏看吉宝那眼神，只差没给全白眼了。

    因着前些日子把康大奶奶给得罪，黄氏一寻着机会就同康大奶奶说话，“一听姑奶奶要来，老太太从昨日就开始吩咐我了，弄了许多姑奶奶爱吃的。”

    康大奶奶听了不亲不热道：“有劳嫂子了。”

    康老太太觑了黄氏一眼，便招呼着女婿一家子到她院子里去坐。

    到了屋里，两家小辈一一向各位长辈见了礼。

    康老太太拉过花羡鱼来，就是一番仔细查看，心疼道：“瞧这瘦干得，小脸都没巴掌大了，往后可要好好养回来才是。”

    可不是，花羡鱼这一场病下来，往时丰润的样子都没了，倒是十分迎合时下的纤巧了，却单薄得让人心疼。

    楚氏道：“如今还算好的，那些时日脸上气色不成气色的，身子弱得只怕一阵风都能把她给吹天上去。”说话间又想起那时的惊险，楚氏心头余悸难消，便道：“老姐姐是不知道，要不是我那孙外甥有灵药，阿羡只怕是……难了。”罢了，楚氏又向花羡鱼招招手，“阿羡还不过叩谢你束哥哥的，若不是他的药，你也不能够有今日了，赶紧的。”

    花羡鱼怔了怔，没想又提起这茬的，但到底还是从康老太太身边起来，上前给韩束大行叩谢之礼。

    韩束自觉不过是举手之劳，不足言谢的，便道：“羡鱼妹妹使不得，使不得。不过是一丸药，只是那药方子难得些，药却不难得，他日我回了南都，再配一料就是了，不值什么的。同姨祖母、表叔、表婶收留照顾之情比来，我不过回报了万之一二罢了，不足挂齿。”说罢，就要伸手去扶起花羡鱼。

    不想花羡鱼却倏然避开他的手，如避蛇蝎，让韩束两手僵在半空，一时讪讪不已。

    花羡鱼道：“祖母与家父家母待你之情是一桩，你救我性命又是另一桩，一码归一码，我花羡鱼不是恩怨不明的人。”

    花家众人有些意外花羡鱼待韩束的生分和刻意。

    康老太太却道：“说得好，女儿家也是该有些气性才是。”

    说罢，康老太太这才打量起韩束来，又拉着韩束坐她身边，问楚氏道：“这就是你姐姐的孙儿？”

    楚氏点头，答应：“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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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第三回 花父再名落孙山，三房做亲河东狮（三）

﻿“长得可真好。”康老太太毫不吝啬地夸赞道，“到底是南都城来的，不比我们这种小地方长出来的，都是猴儿。”

    花渊鱼直挠头。

    康是福摸着鼻，凑趣道：“祖母你也太厚此薄彼了，就算是猴儿，也有成齐天大圣的一日不是。”

    康老太太笑骂道：“说他是猴儿，就还真要当弼马温了。”

    一时满堂欢笑，几个小的又被长辈们取乐玩笑好了一会子。

    回头康老太太让人取来表礼给了韩束，又拿了个骑赤兔马的关公小金人给了韩束。

    韩束一再谢过。

    关帝爷是武运之神，康老太太给这礼，倒是楚氏有些意外，意外康老太太竟然知道韩家是什么出身的。

    就以为是康大奶奶说的，楚氏便撩开不管了。

    而那厢，黄氏瞧韩束那形容身段，那言谈举止，那人品，只道他们这地方上是没有的，是越看越喜欢，越瞧越满意，一时竟问起韩束的年庚八字，与家里境况。这里头的用意，便不言而喻了。

    康舅父的大女儿康是巧，面上立时飞红一片。

    也是黄氏话音刚落的功夫，方才的一堂和乐，霎时散了。

    黄氏还不觉自己说错了话，见康舅父连着给她使眼色，还问：“怎么了？这问不得不成？”

    不说韩束，就是花景途一家也尴尬了。

    康老太太拿帕子按了按嘴角，对康舅父道：“你们父子也不必在这拘着了，带姑爷和两个外甥，到你们爷儿们的地方去，让我们娘儿们自在说话。”

    康舅父父子两领命，和花景途父子，还有韩束一道辞了，就是小吉宝咿咿呀呀挥着小手也跟了出去。

    康老太太才又对黄氏道：“你也不用在这侍候的，到厨房去瞧着些吧，今儿那道羹汤最是要小心火候的。”

    黄氏讷讷地应了是，便蹲福出去了。

    最后康老太太又让康是巧带着花羡鱼她们几个小姊妹们，到里屋去玩。

    一时厅堂里，就只剩下康老太太和楚氏婆媳。

    楚氏这才又拾起方才的话，再三谢过康老太太的。

    康老太太道：“亲家外道了不是，你可别忘了，羡姐儿可是我外孙女，我岂有眼睁睁看着不施援手的道理。只是当日给羡姐儿求的护身符，许了愿，到底不拘是你们家，还是我们家，去还这‘过关愿’才是法子。”

    楚氏连连点头，道：“自然是我们家去才是正理。正好阿羡祖父冥寿，一并办了，也没什么不妥的。”

    康老太太听了，直点头，道：“也好。”回头给一旁的大丫头吩咐了几句，少时，丫头就捧着几样礼出来了，自然是给花晋华冥寿的礼。

    楚氏略略推辞，便让康大奶奶收下了，罢了就让康大奶奶把备好的人参和一些别的调补养身药材献上。

    康老太太道：“亲家太太这是做什么？虽说亲戚间就该礼尚往来的，可也没眼下就还的，生分了。”

    康大奶奶捧礼过去，笑道：“娘，这可不是还你方才的礼。这些是人参和一些调养身子的药材。”

    康老太太摆手笑道：“还说不是还我的礼，我不就给外孙女几支参，和你们不相干的，使不着你们来还这礼的。”

    康大奶奶道：“自然是使不着我们来还这礼的，日后阿羡大了，自有她的孝心，所以这些是你女婿和我孝敬您老的。”

    康老太太听了，很是熨帖，便哂纳了。

    罢了，康大奶奶又劝道：“这人参虽是好物，但年份一长，只过百年就成灰了的，娘可别舍不得吃。”

    康老太太是个性子剔透的，一听这话，便问：“可是我给羡姐儿的人参坏了？”一面说，一面赶紧让丫头寻出她剩下的那些来瞧。

    她们一堆妇道人家，能瞧出什么好歹来的，便打发人拿去给医馆里的大夫认。

    下人回来报，果然那些人参竟没一支好的了，再存些年月便会化灰了。

    康老太太捧着那些人参，长长叹了一气，不禁黯然感伤了起来。

    都以为康老太太是心疼人参没了，纷纷劝解。

    只当初康老太太的陪房——严大嬷嬷，能明白了。

    严大嬷嬷知道，康老太太并非是心疼这些个如今有银子也买不着的上好人参，而是感念当年做姑娘时，承父母膝下的一份天伦。

    罢了，康老太太也没什么心思再说话，便让康大奶奶她们散了。

    花羡鱼觉着自己因为一场南柯梦，也算是有些见识了的，却也是后知后觉才发现，她外祖母竟和他们这地方的人都不同，说起来倒是能和南北都中的那些大家小姐，名门贵妇而论的。

    当日，花羡鱼一家就在康家歇下了，花羡鱼借故问起康大奶奶的。

    康大奶奶回想了一会子，叹了又叹才道：“说起来，当初我也只听你外祖父说过那么一回。”

    原来康老太太真不是他们这地方的人，是北都人士。

    可好好的都中大小姐，怎么就嫁到他们这等僻远之地来了？

    只听康大奶奶说，她外祖家，也就是康老太太的娘家，姓梁，曾是都中书香继世的官宦之家，梁父更曾是朝中大员。

    只可惜，当年梁大人一念之差，贪图那从龙之功，一步错，步步错。

    常言“一朝天子一朝臣”的。

    新帝登基伊始，便有心要铲除政敌，排除异己，梁家便在其中。

    梁大人追悔莫及的，却已于事无补。

    在梁家遭大难前，梁大人和梁夫人为保女儿不受牵连，一生平安，仓促间附大半的家财做嫁妆，将康老太太远嫁了。

    也是那时康老太太年轻，不能体会当时父母的良苦用心，对于被远嫁到如此僻远之地，心中难免有怨。

    也是多年后，康老太太才听到传闻，但那时梁家早逢大劫。

    梁大人病死在牢中，不久梁夫人随之亦去了。

    而康老太太的兄长也被治了枷号示众，日复一日的，兄长不堪受辱，也久不在人世了。

    乍闻，梁家家破人亡，康老太太肝肠俱断，若不是那时候康舅父还小，康老太太舍不得幼子，怕是早便看破了红尘，万念俱灰出家去了。

    故而那些个人参等物，于康老太太而言非只是陪嫁，而是她对父母家人的寄思，所以得知人参都朽了，有朝一日还会化灰，让她如何不感念，不感伤的。

    听说完这故事，花羡鱼出了老大一会子神，醒来，一时也不知想到什么了，忙忙就下榻穿鞋，又奔康老太太院子去了。

    花羡鱼到了康老太太上房，也不让人进去回，自己就进去了。

    只听到里屋隐隐有人说话，“……那些个都不过是身外物，老爷和夫人的苦心只为能让小姐一生富足平安，只要小姐您一世安好，物非人是的事儿，世间都有，却不见得就不是好事儿的。”

    花羡鱼听出来了，是严大嬷嬷正在劝解康老太太。

    花羡鱼暗叹道：“这严奶奶果真是从都中繁华之地出来的人，看其品行，听其言行，就是个忠心的，周全的，不愧是外祖母跟前一等得用之人，也不枉外祖母给他们家这样的体面。唉，但到底也不过是一介仆人，虽说准了外祖母心思，却说不到根源。外祖母确是有感寄思之物不再，而伤怀，但起因终究是为了当年自己的不谙世事，错失家人音信，临别亦不能再见一面，而悔恨不已。”

    想到如此，花羡鱼不禁替康老太太也惋惜了一回，又想道：“如今想来，外曾祖父一家当年那样的境况，怕是葬身之处都不能有的，想再寻回尸骨都要破费周折，况且还是多年后再去寻的。外祖母纵有心，却也不能明目张胆地找，说来怕是至今也不得结果的，也就无以寄托哀思，才拿那些个身外物代替了。”

    严大嬷嬷还在继续劝说康老太太，让其宽心。

    花羡鱼理了理心绪便大步进去，见面就直奔主题道：“外祖母，那些身外物虽好，能长久的终究少，也不妥当，依我说，还不如修一座衣冠冢。我曾在一书上瞧见过的，纵然尸骨不在，只得衣冠，但只要其后人做以法事，再常以思念之情为托，先灵定能感怀察觉，纵在千里之外亦能循迹而来，一家团圆。”

    闻言，康老太太和严大嬷嬷无不惊异的。

    许久后康老太太红着两眼，招手让花羡鱼到她跟前，一把搂进怀中，口中一叠声道：“好孩子，好孩子……”

    想为父母造一处长眠之地的心，康老太太并非没有过的，但到底已嫁做人妇，多有不便；二则，梁家当年是戴罪之身，若康家贸然出头怕是牵连颇多。康老太太不得不作罢了。

    不想这些多年后，就是自己都快要歇了那心思了，小小年纪的外孙女却能明白她心底的苦楚，解了她一世的为难。康老太太深感老怀大慰，一时忍俊不住又潸然泪下的。

    衣冠之冢，可无名无姓，外人不可知，却能让先人安息有处，不至于不知该魂归何处，游荡无依；生者亦可寄以哀思，又可四时祭祀，是再美满不过的事儿了。

    然，理儿是这个理儿，康老太太到底是康家的媳妇了，要给梁家修冢立碑还得如今的康家当家人，康舅父起头的好。

    但都知康舅父最是孝顺的，只要是康老太太所说，他没有不依的，这就容易了。

    那夜，康老太太和花羡鱼一块商议起衣冠冢的事儿，康老太太执意要亲手为父母和兄长各做一身衣冠，且说做便做，当下寻出眼镜来就要动针线的。

    可见康老太太是十分高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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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第三回 花父再名落孙山，三房做亲河东狮（四）

﻿因说得太晚了，那夜花羡鱼就在康老太太屋里歇了。

    后来康老太太私下对康大奶奶说：“羡姐儿是个有心的，别人给她一分的好，她便能还别人十分情的。能有这等品格，若仔细教养，日后她若有心钻营也是个有出息的，不比你们家男孩儿差；就是没那心思，安于相夫教子了，也是个兴家旺夫的。”

    康大奶奶十分清楚她母亲是什么见识的人，没想她母亲却这般高看她女儿，康大奶奶是十分的欣喜。

    康老太太又道：“我如今精神头虽不比从前了，但闲时你把她带来，我也还能教导她些为人处世之道，不至于让不知深浅的，耽误了她去。”

    康大奶奶听了大为喜欢，母亲的手段和才情，康大奶奶再清楚不过了，若女儿能得母亲教导，日后不求能大富大贵，也是一生安稳的。

    而且她母亲如今连亲生孙女都不教养的，却分外看重自己女儿，可见母亲对自己女儿的喜欢，教导时也定会毫无保留，所以康大奶奶得康老太太这话，没有不应的。

    自然这些是后话，只说次日，花羡鱼一家从康家出来就到普渡寺去了。

    韩束从康舅父那里又得了一门小火炮，听康舅父说是从前海上商贸时，在红毛传教士那里得的，不过是个玩意儿。

    韩束却不这般以为，因他发现这小火炮比例工整，做得又十分的精巧，绝非玩意儿这么简单。

    只是不论是花家还是康家，都没像他们韩家那样沙场出身的，自然就说不到一处去了，只留韩束自己慢慢琢磨那小火炮的奇妙之处。

    得了好东西，韩束自然也有欢欢喜喜地拿给花羡鱼看的，可花羡鱼只远远地瞥了一眼，什么也没说便扭头上车了。

    韩束这些年被养在将军府长房，多少人情冷暖，转面炎凉的，让这少年的心早变得十分敏感。

    花羡鱼毫无缘由的冷待，让韩束觉着茫然无措。

    韩束真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做得不对了，让这个曾经用十分真心待自己好的小姑娘，这般转面无情。

    一时不得其法，韩束只愣愣地看着花羡鱼她们的车，心不由得泛起一丝酸涩，还是花渊鱼过来拉他才上的车。

    上了车，花渊鱼就问道：“你同我妹妹闹什么性子呢？怎么就成这般形景了？”

    韩束茫然苦笑，答非所问的，“到底是我先负了她，负了一个真心待我好的人。”

    花渊鱼没听清，又问道：“什么？”

    韩束低着头，又苦笑道：“也罢，到底是没结果的，今日能了断了，他日能成就一桩好事也说不准的。”

    只是韩束自己都不明白的，为何越说要丢开手，心底越是苦涩不堪的。

    而那车里，康大奶奶也瞧见了方才小儿女们的动作，问花羡鱼道：“你成日家束哥哥长，束哥哥短的，口头心头一时不忘，恨不得长在你束哥哥眼前的。怎么这两日却舍得和你束哥哥闹起脾气来了？要闹，闹两日也就够了，再多就该说你气性长了。”

    说着，康大奶奶教导起女儿来，“虽说我们女子无需要有那样可广纳百川的胸襟，但到底也不能太过小性儿了。你和你束哥哥就是有再大的不痛快，都不及他对你的救命之恩。昨日你自己也说了，你不是恩怨不分的，不能因着一点小事儿，而寒了人心。回头赶紧同你束哥哥赔不是去，女孩儿家先低个头，也不是什么打脸的事儿。”

    花羡鱼听了心里委屈，咬了咬嘴唇，道：“妈说的我自然都知道，我也没闹什么性子，只是觉着一年大二年小的，我如何还能似旧年那样，时常在家里兄弟跟前混闹的。”

    虽说话里还有些赌气之意思，但康大奶奶觉着也不是没道理的。

    只楚氏听了，却当花羡鱼还是孩子气的话，笑道：“好，好，我们阿羡大了，不和他们一块玩儿了，是正经的大姑娘了。”

    车里的人都笑了起来。

    一场取笑下来，普渡寺也到了。

    下车时，韩束又瞧见花羡鱼了，只见他欲言又止的，最后到底也没敢过来，只蔫蔫地跟在花景途身后进寺去了。

    花羡鱼一家去普渡寺目的十分明确，一是为花羡鱼祖父冥寿，二为还愿，三求花景途秋试高中。

    所以花景途不但在寺中大作法事，还请来戏班酬神。

    在祈求神佛保佑花景途科举顺遂之时，花羡鱼比康大奶奶还用心十分的。

    因花羡鱼记得梦中之时，花景途此番秋试又未中，从此弃文从商了。

    虽说花景途颇有经商之才，日后他们这房甲富一方，可花羡鱼知道，父亲并非无憾的。

    想罢，花羡鱼不禁怨起自己来，怎么梦中的自己不去问明当时举试的到底是什么题目，若知道了，如今她也好说给父亲听的，那怕现今有不同于梦中题目的可能，能多作一手准备，也是有备无患的。

    但回头一想，花羡鱼也不得不作罢，只道事到如今，再想那些有的没的也无济于事了，唯有诚心祈求神佛保佑一途了。

    这日，花羡鱼一家就都在寺中住下了。

    翌日也是昨日的过程，只是在午后之时，花景途在山门外竟捡到一个昏死过去的人，惊动了全寺。

    因当时花羡鱼正好在花景途身边，所以也瞧见了。

    只见那人年约十四五，骨瘦嶙峋的，面上更是一片污浊不堪，但也不难看出他原来的面目，是个五官十分周正的孩子。

    也只看这一眼，就够花羡鱼如遭雷噬般，整个人震惊得不能动弹的。

    因这人她花羡鱼认得，也算是旧相识了，只是没想到如今在这里就碰上了。

    花羡鱼记得，这人姓傅名泽明，表字子允，是乾和八年的金科状元。

    具梦中所知，傅泽明前半生困苦潦倒，但金榜题名后得皇帝尚了公主，一时风光无两，在其到南都赴任时与韩束结交，交情不浅。

    这人最为赏识的就是柳依依的诗词，故而公主对柳依依亦有来往。

    就在花羡鱼低头思忖，惶惶不定时，花景途在不省人事的傅泽明手中取出一张血状来。

    花景途展开细看，只见上头笔锋交错，言辞犀利，字字泣血铿锵，掷地有声。花景途当下就被上头的文采与风骨所折服，对傅泽明的文章青睐有加。

    从血状中，花景途也已略知傅泽明的身世。

    这傅泽明非本省人士，来自滇南名门望族，其身一系还是嫡系，其父还曾是宗族族长，只可惜突遭横祸死了，留下孤儿寡母，受叔父照拂。

    没想这叔父心存歹念，不愿见傅泽明日后为傅家正统的嫡子嫡系，便让人诬告傅泽明之母当年不守妇道，再证其所生下的傅泽明并非傅家血脉，将他们母子族中除名，赶出了家门。

    傅泽明之母本是良善柔弱之人，无端得如此骂名，一时郁结心中，一病不起，不久便去了。

    傅泽明身负不白之冤与血海深仇，但却求告无门，被与其叔父狼狈为奸的官府，以无籍无贯来历不明为由，一再驱逐，直至傅泽明被驱赶出了云南。

    都没想到傅泽明小小年纪竟有这番遭遇，令花景途对傅泽明惜才之余，再添同情之心。

    花羡鱼记得梦中，后世之人皆只知傅泽明蟾宫折桂，流芳百世的美名，却不知他竟有如此坎坷凄苦的身世。

    经由主持大师医治得知，傅泽明身体无甚大碍，不过是饥寒体弱所致。

    楚氏最是怜贫惜幼的，听花景途来回说起傅泽明的身世，生出多少怜惜之心来，自然千叮咛，万嘱托地说不可简慢了。

    而有别于花景途对傅泽明的青眼和楚氏对其的怜惜，花羡鱼想得更深些。

    花羡鱼以为，若按父亲所说，傅泽明还是有状元之才的，日后定还有状元及第的一日，若今日让傅泽明欠下他们花家天大的恩情，就算梦中那场泼天大祸花家终究躲不过，那时还有傅泽明这救命稻草在外施以援手，不至于好似梦中一般，除了韩家便投靠无门了。

    与此同时，傅泽明已醒来，其为人一如他的文章，骨气铮铮的，一觉醒来，虽饥肠辘辘，见一桌的素斋饭菜也不动容，只着急地四处找寻他的血状。

    花景途听闻傅泽明醒来，赶至时就见小沙弥手足无措地劝说傅泽明。

    花羡鱼为埋下这日后伏延千里的伏笔，耍了一回性子跟着花景途过来了。

    只听傅泽明道：“古有饿者不吃嗟来之食，更遑论我是读书人。”

    花景途听了也不恼，上前笑道：“傅公子说得在理，是在下唐突了。只是我家非甚名门之家，用不着施舍这些来博取虚名的。”

    傅泽明也不是不知道理的，也知这家人救他原是好心好意，绝无二心，一概只因自己犯倔不识好歹，所以一时羞红了脸面，不敢再做声了。

    见状，花羡鱼从后头钻出来，故作天真道：“家父与兄长常说，读书人最要紧的是风骨与气节。可若是为了这些个名节不肯受人好意援手，而枉送了性命，不但不能为父母洗刷骂名，伸冤雪恨，还让人十分地瞧不起，只道不过是个沽名钓誉之辈罢了。”

    傅泽明听闻，登时连连后退数步，想起母亲的冤屈，和自己所受的人情冷暖，终再难忍耐放声痛哭了起来，将一年多来的委屈和彷徨一气宣泄了出来。

    花羡鱼暗叹道：“再聪明，如今终究还只是个孩子。”

    待傅泽明哭罢，用了素斋，又盥洗干净一新，就见他恭恭敬敬到花景途跟前跪下，碰头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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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第三回 花父再名落孙山，三房做亲河东狮（五）

﻿花景途忙扶起傅泽明，道：“我无权无势，不能助傅公子洗刷冤屈，但依我说，傅公子也唯有靠自己，方能快意恩仇。”

    傅泽明从地上起来，恳切十分道：“先生说得极是，但还请先生能指条明路。”

    花羡鱼从花景途身后又探出头来，笑嘻嘻道：“自然是考取功名，走仕途经济之道了。”

    花景途弹了下女儿的额头，笑嗔道：“不得无礼。”

    傅泽明忖度了须臾，退一步，向花羡鱼长揖道：“方才得小姐一语警醒，如拨云雾，在下十分感激。”

    花景途让傅泽明坐下，又道：“小女所说，公子如今听来，可是觉得十分艰难，不可行的？但以公子的才华，这的确才是正道。”

    傅泽明心灰意冷道：“先生与小姐所言，在下何尝不知是道理，且不说以在下如今这点文墨能中不能中的，只说在下已被宗族除名，又无籍贯出身文书，如何入试考取功名？”

    花景途却笑道：“这有何难的，只要你投身一户人家，籍入那家便成了。”

    傅泽明倏然抬头，十分坚决道：“不可，在下绝不更名改姓。”

    花景途拍拍傅泽明的肩膀，“傅公子稍安勿躁，且听我说。在下知道公子身负冤屈，怎会因此让傅公子更名改姓，令你亲者痛，仇者快的。在下之意，是只要傅公子找一户傅姓人家，与其连宗，岂不是一概迎刃而解了。”

    闻言，傅泽明如醍醐灌顶，一迭连声地道谢。

    罢了，花景途又笑道：“傅公子先莫要谢在下，常言，‘肥水不流外人田’，在下亦是有私心在里头。公子若信得过在下，在下愿为公子保荐一户人家。”

    傅泽明起身再揖，道：“先生大恩，他日在下结草衔环，定以为报。”

    花景途将傅泽明再扶起，道：“在下所荐，正是吾授业恩师一家。”

    听了，傅泽明又些许自卑道：“既是先生业师，定有慧眼，在下这点文墨是班门弄斧了，我如今又是这样的嘴脸，恐难入老先生的法眼。”

    花景途道：“傅公子莫要妄自菲薄。业师平生最喜读书人，又是个济弱扶危的性子，见到你有如此风骨人品，定会十分喜欢的。”

    傅泽明再度哽咽，无法言语了。

    这事儿也算是这么定了。

    后，花景途带傅泽明与儿子和韩束相识。

    傅泽明面上老成，到底还是孩子心性，三位少年郎一言即合，互视作知己。

    待到寺中法事演罢，花景途带着傅泽明就先往傅家而去。

    傅老爷子那处，果然如花景途所说。

    傅老爷子十分喜爱傅泽明，又听说了傅泽明的出身缘故，当下便同傅泽明连了宗，认下傅泽明做契孙。

    只是傅老爷子还道：“虽说秋试就在眼前，可子允到底荒废了一年多的学业，这一科不去也罢，不如安下心来，勤勤谨谨再苦读三年，那时才有几分把握。”

    傅泽明虽着急，但也知傅老先生说得在理，只得生生按下心愿，埋头苦读。

    至此，傅泽明便留在傅老先生家中。

    花景途带着一家老小回到花家老宅时，三房同杜家定亲的事儿，已在前一日料理妥当了。

    花晋明逢人便说自己得个良婿，清楚花晋明为人的都知道，定是杜家给的聘礼不少。

    但无论如何，这些都和大房不相干的，现下全力以赴备战秋闱才是花景途的首务。

    花景途也就不再管庶务，一心只读圣贤书。

    转眼出了六月，康大奶奶为花景途收拾好箱笼行装，又打发省事机灵的小厮长随数人，一同前往以便服侍。

    花羡鱼姊妹和康大奶奶用桂花和米粉做了广寒糕，取广寒高中之意，给花景途带上，以便到了省府相互馈赠。

    这科花渊鱼依旧没去，想梦里花羡鱼就曾问过哥哥。

    花渊鱼皆是说：“火候不到，不易入场。”

    如今花羡鱼才明白哥哥的苦心，若是哥哥同父亲一并入场应试，父亲名落孙山，哥哥却桂榜高中，让父亲情何以堪。

    花景途也算是轻车熟路，别了家人一路顺畅到了广州，住进凭来的院子。

    没想院子住的不止花景途一人，还有一位，竟还是同案。

    这位同案原是廉州人士，姓刘，家中也算是书香门第，进学后头两科未能如愿，后来家中长辈接连去世，便一直耽搁了下来，直到今年方能下场再考。

    这位刘姓同案觉得与花景途谈得投契，便时常与花景途讨论学问文章，花景途也觉得颇有进益。

    到八月九日，十二日，十五日，考了三场，花景途便辞了这位刘同案，要家去。

    刘同案留道，“怎不等放榜再回，那时榜上有名，荣归故里岂不快哉？”

    花景途听了，只笑了一回，还是家去了。

    到了家，康大奶奶也不多问花景途试场把握如何，只小心问寒暖劳乏的。

    让花景途倍感疏松。

    二房的花景怀倒是来探问了几回，可花景途只是云山雾罩绕了一通，让花景怀听得也是云里雾里的。

    回到二房，张三奶奶连问丈夫花景怀，“你听大爷所说，这科如何了？”

    这些花景怀如何知道的，也正闹不明白的，便不耐烦道：“大哥年年考完都有如此一说，我如何知道的，我又不是考官。”

    张三奶奶一听这话，“嘶”地一声，道：“我看是又悬了。”

    花景怀斥道：“你一惊一乍的胡说什么？”

    张三奶奶嗫嚅道：“是你说大爷年年有如此不明底细的说法，大爷也年年落第。今年大爷又如此说，可见不就是又悬了？”

    花景怀细想张三奶奶这话，觉得似乎是有些道理的，叹道：“若真是如此，我们家何时才熬出头？”

    张三奶奶一摔手，道：“我看还是早早分家了，我们家才有好日子过。”

    花景怀一拳捶打在桌上，一手又指着园子的方向，压住嗓音道：“你当我不想？只是谈何容易，只要有那老虔婆在一日，这家就别想能分。”

    “那就这么眼看着三房折腾我们家？要是我们家似大房那样，不靠他们三房亦能过得宽裕，所以不怕三房下绊子的，我也就丢开。可我们家是个什么光景？看了他们老的脸色，还要看他们小的脸色，真真是没法过了。”张三奶奶哭闹道。

    花景怀心中本就苦闷，再听张三奶奶不依不饶的哭闹，越发不耐烦了，摔门就走。

    没人跟前听她闹了，张三奶奶就止住了，忙问花景怀哪去了？

    婆子来回说：“瞧着，像是到郭姨娘屋里去了。”

    把张三奶奶憋屈得，胸口直闷疼。

    到了放榜那日，花羡鱼一轮一轮地打发人到前头问信儿。

    梦里花景途这科又不中，她实在是害怕梦境重现至今生的。

    闹得这一整日，花羡鱼都神情恍惚的。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好消息到底没光顾大房。

    倒是那位刘同案终于得中了，送来帖子，请花景途赴宴。

    以为都不过是梦中的事儿，却到底应验了一件，父亲的再名落孙山，让花羡鱼顿觉胆战心惊的。

    然，花羡鱼有所不知，这还只是个开始。

    父亲再度落第，最为高兴的是邓三太太，几番明里暗里地奚落大房说是报应，一时高兴过头了，被人虚奉承了几句就答应了杜家的婚期，令花如玉在年前便要出嫁了。

    花景途倒是荣辱不惊，逢人有意无意问起，便云淡风轻地自嘲道：“解名尽处是孙山，吾名更在孙山外。”

    只是无人之时，花景途才同康大奶奶道：“也罢了，我亦是有自知之明的，就莫要再去妨碍小辈的前程。”言下之意，不会再考了。

    两日后，花景途带上贺礼，携花渊鱼、韩束和傅泽明，赴刘同案的贺宴去了。

    刘同案中举，来贺之人颇多，一连忙了好些日，今日开宴答谢。

    花景途他们到时，正逢刘同案本学老师来传，令刘同案即日赴省府填写亲供。

    刘同案不敢耽误，略略辞了亲朋，便赶赴省府去了，由其家人代为款待来客。

    韩束和傅泽明是初次赴这样地方上的筵宴，见识了不少地方特色的土物和饮食。

    就见桌上有种十分可爱的糕点，外头也不知用什么篾编的一个小笼子，笼子里头是捏做各种寓意吉祥的小动物，似什么鱼跃龙门，广寒高中，闻鸡起舞等等。

    花渊鱼告诉他们，“这叫猪笼（米乙），用糯米米粉和了，包芝麻花生酱做馅，再捏成形，装在小猪笼里蒸，而得的名。”一面说，花渊鱼一面拆了一个，取出里头的小公鸡掰开，顿时里头的芝麻酱就淌了出来，“只是最好趁热吃了，不然就不太可口了。”

    韩束和傅泽明没吃过，就一人拿了一半咬了一口，果然冷了的不十分可口，外皮看着惹人，实则很硬。

    但这猪笼（米乙）的样子实在可爱，韩束和傅泽明就一人问主家要了一个，准备带回去玩儿。

    傅泽明挑了个鱼跃龙门的。

    韩束挑了许久，嘴里直小声地嘟囔道：“羡鱼妹妹属兔。”最后挑了个小兔子的广寒高中。

    待回到家时，楚氏和康大奶奶在上房里说家常的闲篇。

    花羡鱼姐妹两就在一旁玩耍。

    傅泽明如今也没少来花家，故而也不见外了，同花渊鱼、韩束一道给楚氏和康大奶奶见礼问安。

    楚氏见这三孩子一头汗的，就让人绞了帕子给他们擦擦，又问道：“可见到好玩好看的了？”

    韩束和傅泽明都痛快的一一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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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第三回 花父再名落孙山，三房做亲河东狮（六）

﻿同楚氏和康大奶奶又说了一会子话，见到花羡鱼和花玄鱼在玩猜枚，韩束才要过去，傅泽明竟先了他一步。

    傅泽明拿着他的鱼跃龙门，近花羡鱼她们姐妹跟前问了好。

    花玄鱼略略熏红了脸，往后躲了躲，只花羡鱼不动，巴眨着杏眼望着傅泽明。

    傅泽明将鱼跃龙门递给花羡鱼道：“四妹妹，给，我才得的，你拿去玩儿。”

    登时，随后的韩束生生煞住了脚步。

    在韩束后头的花渊鱼，见韩束将手上的广寒高中悄悄藏身后去了。

    花羡鱼大大方方地接过东西，谢道：“谢谢傅公子，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的正是鱼。”

    傅泽明笑道：“你若不喜鱼，又缘何会羡鱼呢？”

    花羡鱼笑道：“傅公子说得好。”

    傅泽明又道：“俗话说，‘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短，’既然四妹妹得了我的东西，又是能吃的，是不是该改口叫我一声哥哥了。”

    如今的傅泽明一洗当日的破落，出尘得隽逸洒脱，别有一番兰芝玉树的风貌。

    见傅泽明示好，花羡鱼自然也愿意和他亲近的，莞尔一笑唤道：“傅哥哥。”

    花羡鱼和傅泽明那边说得高兴，这厢韩束低头默然了片刻，到底还是过去了。

    只是，韩束将广寒高中给了花玄鱼了，道：“给，玄鱼妹妹，这是我得的，给你玩儿。”罢了，不待花玄鱼答谢，便转身回楚氏跟前坐下，也不和凑花羡鱼姐妹两跟前的傅泽明他们几个一块说话。

    把这些都看在眼里的花渊鱼，莫名不解得很，暗道：“这闹的又是哪一出？”

    大房这些日子虽有些落魄，但都将其置之度外。

    与大房比起，二房头上却是一片愁云惨雾的。

    只因二房一心依附大房，盼着花景途有高中的一日，他们也好跟着有出头的一天。

    如今花景途再失手，令二房看不到前程，自然比大房还要愁惨的。

    到了年末，三房眼看就有两件大喜事，一是花景贵娶亲，二是花如玉出嫁了。

    因答应杜家婚期时，着实是邓三太太过于得意忘形了，答应完了才记起花景贵还未娶妻。

    按礼法，长幼有序，做妹妹的没有越过哥哥先出嫁的。

    邓三太太想往后延期，杜家却不答应了，还说若非要延后，那就退婚，让邓三太太赶紧把聘礼还来。

    杜家的聘礼早落花老太和花晋明兜里了，那里还能要得回的。

    因此，邓三太太得了花老太刘氏一顿狗血淋头的好骂。

    那该怎么处？

    当然是尽快给花景贵找门亲事的。

    匆忙中，因邓三太太贪图人女方家的家产，二说人女方家孤儿寡母的好拿捏，竟给花景途寻了一门绝户作了亲。

    这女方家姓梅，家中原是乡绅，梅太爷是厚德长者，可惜年近五旬才得一子，这儿子却只留下一女便病故了，儿媳妇也是个不中用的，三年孝未出也跟着去了。

    那时梅太爷年岁不小了，眼看着他们家香火要绝灭了，便想到族中过继一子，可旁支亦是子嗣单薄的，没一家愿意过继。

    梅太爷只得到育婴堂去抱了一个做孙儿，小心培养。

    没想小孙儿也是个福薄不寿的，没出五岁又夭了。

    梅太爷打击不小一时蹬腿就去了，留下梅太夫人和小孙女梅子清相依为命。

    梅家虽非巨富，但田产地亩还是不少的。

    一时间，多少人虎视眈眈地盯着梅家的家财。

    幸得梅太夫人是个健朗泼辣了，但凡有人敢谋他们家的东西，都得梅太夫人一顿没皮没脸的撒泼打骂，让那些心怀不轨一心以为梅家没人了，要欺辱她们祖孙的都没得好，反落一身骚。

    日子一久，便没人再敢打梅家的主意了。

    只可惜了梅子清这样好好的女孩儿家，因常年见祖母这副泼辣彪悍的性子，自然也有样学样，把梅太夫人的泼辣厉害学了十成十的。

    本地的都知道这梅家姑娘不好惹，想白占她的好，那就没你的好。

    姑娘家得这样的名声，那里还能有好的。

    所以等到梅子清及笄要说亲了，多少人家都摇头的。

    梅太夫人也知道，为着孙女的名声在当地是不能够的，便说到花家他们镇上来了。

    苏大嫂是官媒，又得了梅太夫人的好处，没少四处为梅子清说道的。

    只是起先人听说梅家是乡绅，都以为是好人家，一打听才知道不得了，便都作罢了。

    这日苏大嫂听说邓三太太正四处相看儿媳妇，便巴巴上门来了。

    苏大嫂才一说梅家的境况，邓三太太眼睛就亮了，其他的一概都不问了，只问梅家能给多少嫁妆。

    苏大嫂一听有门，便越发夸张了起来，倒是正中了邓三太太的下怀，“那梅家只梅姑娘一人了，以后多少不都是她的。”

    邓三太太听了却又做起一副嫌弃的脸面，道：“不是我图他们家这点子家产，我们是什么人家，多少没有这些的，只是怕她们祖孙孤寡无助的被人坑骗了去。”

    面上这般说，暗地里可把邓三太太给高兴坏的，就跟得了横财一样，止不住地想：“只要那家老奶奶一死，梅家的家产岂不是都成我们家的了，且这样人家出来的姑娘想来也是知书达理，不通庶务的，最好拿捏了。”

    想罢，邓三太太就将梅家种种好处说给花晋明知道。

    花晋明听了亦觉着梅家甚好，一时竟也不去管顾花景贵比梅子清要小好几岁的，更没心思去细查梅家姑娘的风评，就要下定了。

    当日到梅家提亲时，倒是有人隐晦地提了一句，却被梅太夫人骂走了。

    邓三太太听说后，不以为意，只当是有人嫉妒他们花家得了这门便宜亲，就丢开不管了。

    二房处处算计，这下把自己给算计进去了，要得个河东狮了。

    就在十一月头，三房就让花景贵迎娶了梅子清。

    成亲那天，一概准备得仓促草率，但到底也没大错，花景途就这么把梅子清娶进了门儿。

    梅子清才进的花家门，不知深浅，性子自然不敢先露出来。

    认亲那日，梅子清做了柔顺端庄的样，让花老太和邓三太太越看越中意的。

    对于花景贵这孙子，花老太最是疼爱的，几乎是百依百顺，如今见梅子清又是这么个花容玉貌的模样，花老太爱屋及乌出手也大方了一回。

    吃过梅子清敬的茶，花老太给了梅子清一对嵌珠金手镯。

    别看这对金镯子是老样式的物件了，但经不住成色足，分量沉。

    邓三太太见自己婆婆出手竟这么重，一时间她预备的虾须镯就有点拿不出手了。

    可要邓三太太再换别的来，可就是割她的肉了，一时竟装聋卖傻起来，吃过茶厚着皮脸道：“我倒想给你好的，只是不好越过你太婆婆去，这个刚好。”就把虾须镯塞给梅子清了。

    这梅子清虽泼辣，但也是人无故耍横，贪图别人便宜的，只要不是想占她的便宜，她就不管了。

    收下了虾须镯，梅子清就同花氏族中的长辈、平辈、小辈的，一一认见。

    到花羡鱼他们家，花景贵夫妻以平礼同花景途和康大奶奶相见。

    罢了，康大奶奶拿一支累丝的小护鬓簪子做见面礼，不显得突兀，也不丢份子。

    梅子清还个荷包为答礼，也不出格。

    到了二房，两家相互叙了礼后，张三奶奶拿出一个鎏金的指环，笑道：“我倒是想送你好的，可你婆婆都给那样的了，我也不好越她去，这个拿着，别嫌弃。”

    张三奶奶拿邓三太太的话堵他们那房的嘴，邓三太太脸上顿时讪讪的，当着众家亲戚的面她又不好发作，气得她心口疼。

    到了花羡鱼他们这些小辈的，是男孩子的梅子清给自己做的扇套，女孩子就给罗帕。

    一气下来总算是完了，但也让梅子清看清楚家里三房间的好歹来了。

    太婆婆花老太是疼爱孙儿的。

    婆婆邓氏是个精打细算，不愿多吃亏的。

    大房最是知文识礼的，虽待她梅子清不亲不热，十分中庸，但也绝不会无故刁难人的。

    梅子清心道：“日后与大房井水不犯河水，也就是了。”

    罢了，梅子清又偷偷看向二房，又想道：“就只这二房，看着是亲亲热热，却是最不客气的，竟当场给婆婆难堪。他日不撞我手里便罢，不然，少不得让她知道我的厉害。”

    花景贵起先以为梅子清比他大三岁多，定是又老又丑的，等掀起盖头一看，竟然是这般美貌的，贪鲜就喜欢上了。

    加之又是新婚燕尔的，花景贵对梅子清是言听计从的，就越发不能见到梅子清的真性子了。

    到了腊月，轮着花如玉出嫁了。

    邓三太太有心要给女儿备上好的嫁妆，可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不是。

    花晋明不答应，说都给打了好些家具了，就只给了梳子、尺子、镜子、剪刀、算盘和如意秤等，这些个寻常的，意头好的，就作罢了。

    至于压箱底钱，也只五十两银子和十吊钱。

    邓三太太瞧着嫁妆里头一件像样的首饰和尺头都没有，那里成个样子的可把邓三太太给愁坏了。

    恰是这时候，南都的明威将军府韩家送年礼，并将韩束明年的一概吃穿用度也捎了来。

    就见那满满两大车的东西，各色山珍奇鲜，绫罗绸缎等等，把邓三太太给瞧得两眼都快淌出血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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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第三回 花父再名落孙山，三房做亲河东狮（七）改个章节名

﻿这回来送礼的是韩家长房秦夫人的一个陪房，叫林欣的。

    花景途携花渊鱼，还有韩束一道见了林欣，各自问了韩太夫人和韩悼滑夫妇等人的安，林欣这才将韩悼滑的信给了花景途。

    花景途瞧了，也不过是韩悼滑遥叩请楚氏的大安，又道韩束顽劣，若有错处让花景途直管教导，勿要有所忌讳，他韩悼滑只有感念的理，自然也有让韩束不得荒疏武艺的话等，云云。

    罢了，花景途就带林欣去给楚氏磕头了。

    林欣结结实实给楚氏磕了三头。

    楚氏一面揩拭着眼泪，一面忙问她姐姐韩太夫人身体可好？

    林欣回说：“我们老太太身体还健朗，只是时常念起姨老太太的，常说和姨老太太一别多年，只盼还能有姊妹再相见厮守之日。我们大老爷和大太太也说了，再过一二年，就是我们老太太大寿之年，至时叩请姨老太太能到南都一聚。一来全了我们家老太太的思念之情，也让我们大老爷和大太太给您老尽一份孝心的。”

    听说这些，楚氏那里还说得出话的，只顾着淌眼抹泪了。

    只得康大奶奶代为周全的。

    又说了些闲话后，花景途就让人带林欣下去歇息了。

    韩束忙忙回厢房，同花渊鱼一道看从家里送来的东西。

    韩束将书籍纸笔之物，送了花渊鱼，傅泽明那份就让花渊鱼的小厮送去傅家了。

    罢了，韩束又捡了南都的一些玩意儿土物等给了花玄鱼，唯独要给花羡鱼的那份，韩束犯愁了。

    也是那回才知道花羡鱼喜欢鱼，可家里捎来的东西里头，竟没一样是鱼的，把韩束给愁得团团转。

    花渊鱼见了自然要问的，听韩束这么一说，花渊鱼笑道：“叫羡鱼就得喜鱼，那我还叫渊鱼呢，岂不是得喜居深渊做游鱼，才名副其实。当日不过是妹妹为了虚应子允的话罢了，岂能当真。她属兔，自然喜欢的还是兔子，你那玉兔坠儿就很好了。”

    韩束听了这才来了精神，“真的。”罢了，慢慢又挑起锦盒来，把玉兔儿装里头，和给花玄鱼的东西一道，给花渊鱼道：“劳烦慎卿代为转送了。”

    花渊鱼欣然应下，到后罩房去送礼了。

    此时，花羡鱼和花玄鱼在翻花绳，花渊鱼就给东西给了她们姊妹。

    花玄鱼瞧给自己的是些酒令儿、打筋斗的小人、九连环一类的东西，都是他们这地方没有的，一瞧就知道是好玩儿的，没有不喜欢的。

    再看花羡鱼的，只一样，是一只油脂光润，水头十足玉兔坠儿。

    玉兔虽小巧，但十分可爱，一瞧就知道和花羡鱼十分班配的。

    花玄鱼瞧了就吵着让花羡鱼戴来看看。

    只是花羡鱼在见那坠儿后，竟一阵出神，旁人再说什么她已听不见了。

    花玄鱼正奇怪，没想花羡鱼平白无故地让一滴泪珠跌落，正好砸在玉兔上，生生润得一丝悲伤来。

    “怎么了？”花玄鱼忙问道。

    花羡鱼却忙忙摇头揩拭眼泪，只说累了，便拿着玉坠往自己屋里去了。

    回到屋里，花羡鱼把人都打发了出去，独自一人坐窗下的贵妃榻上。

    记得梦里她得的也是这个玉兔，竟同她珍藏的一扇坠一样，只道它们原应是一对的，那欢喜雀跃之情，就是如今身在梦外了也依然记得分明。

    那之后，梦里的花羡鱼将自己珍藏起的小玉兔扇坠作为答礼，送给韩束之余，亦送出了自己的心。

    只是后来扇坠不知遗落何方了，唯独这坠儿花羡鱼一直都贴身戴着，见证了她多少眼泪。

    如今再见这坠儿，她却已非当日了，这里头的故事也只剩下她一人记得了。

    呆坐了许久，花羡鱼还是将珍藏扇坠给找了出来。

    只是这回，花羡鱼不打算再将扇坠送出去了，让那玉坠同它一道藏于锦匣，深埋心底。

    花羡鱼这才同花玄鱼一道去答谢韩束。

    韩束已期许了多时，只盼花羡鱼还能像先前一样，笑着过来同他玩闹，撒娇。

    只是这回韩束又失望了，花羡鱼只同花玄鱼谢过便罢了，且并未戴着那玉坠。

    韩束想去问，可是不喜欢那坠儿，但花羡鱼只远远地离着他，让他靠近不得。

    那种感觉，让韩束觉着就像一时间被人把心给掏空了去，任凭怎么填，也再也填不回来了。

    小儿女们的愁肠情结，康大奶奶没功夫去知晓了，要忙着归置韩家送来的礼。

    一瞧那礼单，康大奶奶便秦夫人是个谨小慎微，礼数周全的，他们家的礼就不用说了，就花老太、二房和三房处都面面俱到了，不用康大奶奶再费心去分捡了。

    只是少了才成亲的花景贵小夫妻那份，但到底难免。

    康大奶奶就从他们家的那份里头，挑了几样和二房等同分量的，打发人一道送三房去了。

    花老太那里的自然是楚氏和康大奶奶一块亲送去的。

    二房三房处就打发体面的媳妇婆子送去就是了。

    从园里回来，就见张三奶奶来答谢了，楚氏和康大奶奶客气了一番。

    张三奶奶从大房院里出来，因着心里高兴，便又往邓三太太屋里去了。

    没进屋子，张三奶奶喊了，“婶子可瞧见了，不愧是南都送来的东西。不说别的，就说那顾绣就不得了，那上头的花鸟鱼虫，人物景致，我乍一瞧还当是真的呢。听说那丝线比头发丝还要细的，针更是纤如毫发，可见之精细。”

    待张三奶奶进屋坐下，又道：“正巧三妹妹出嫁，拿这个充了嫁妆，那是头等的体面。”

    邓三太太瞧大房得了这么些好东西，自己又正没处给花如玉备嫁妆的，正心里不痛快的，原是有心将大房送来的东西充嫁妆的，可听张三奶奶这般一说也就不能了。

    气得邓三太太直冲着大房处，道：“我是没什么将相做亲戚的，但凡有也不能独食吝啬这点东西，大大方方把东西都分了，那才不连带了亲戚也得个小气的名声。”罢了，又对张三奶奶道：“也就你们眼馋这些了，多少好东西都没见过的，我玉丫头还用得着这些当嫁妆的，少不得被人说是没见过世面的。”

    张三奶奶掩嘴笑了笑，故意用玩笑的口气道：“婶子是没什么将相的亲戚，但有做粮行买卖的娘家，可怎的每回送东西，也不见分我们三多两少的好处。婶子不怕得了吝啬小气的名声，娘家也跟着被带累了？”

    邓三太太被张三奶奶的话给堵得，面上红白交替，青筋暴露的。

    张三奶奶心里越发痛快了，道：“婶子莫气，不过是玩笑话罢了，何必当真的。只是婶子别老丈八的灯台——照见人家，照不见自家的。”说完就走，留邓三太太自己气个够。

    经这一回，邓三太太觉着是越发不能让大房和二房瞧笑话去了，立时打定主意要拿梅子清的嫁妆充花如玉的。

    这日花景贵夫妻来晨省，邓三太太把梅子清留了下来。

    梅子清给邓三太太端茶倒水，鞍前马后的，服侍得邓三太太大为受用。

    端了好一会子婆婆的架子，邓三太太才道：“景贵历来是个孝顺的，待她妹子又是最好的。如今眼看他妹子要出嫁了，他要为妹子添些嫁妆也是有的，你可别心疼东西舍不得，拧了他的心意，驳了他的脸面。”

    梅子清以为邓三太太在说姑娘临出嫁前，家中亲眷姊妹给添妆的习俗，便点头应了。

    见梅子清答应得轻快，邓三太太心里暗暗欢喜，心道：“果然是个好拿捏的。记得她嫁妆里有套头面是极好的，且等再过些时日，我问她要来，谅她也不敢不孝敬的。”

    可过了好几日，邓三太太左等右等也不见梅子清将嫁妆送来，眼看花如玉就是发嫁了，邓三太太便急了。

    唤来梅子清，邓三太太也不拐弯抹角了，端起婆婆的架子，欲先声夺人震吓住梅子清的，“不是让你给如玉添些嫁妆吗？都这时候了，你怎么还不送来，可是舍不得了？”

    就邓三太太这样嘴脸的，梅子清自小没少见，那里就唬得住她的，便道：“不是明日才添妆吗？怎么这时候就要了？”

    邓三太太道：“明日就来不及了，多了这么许多的，那里还赶得上填单子的。”

    梅子清心里奇怪，“怎么就赶不上了，亲眷姊妹们能添多少的，不过是都些情面上的东西罢了。”但梅子清还是让自己的丫头琉璃，去将准备好首饰拿了来给邓三太太。

    邓三太太见梅子清松口了，还不依不饶地说些如何孝敬公婆，爱护小姑子的大道理教训梅子清。

    梅子清耐着性子，好似无关痛痒地听着。

    少时，就见琉璃拿着一个小匣子，颠颠的就回来了。

    邓三太太立时就傻眼了，直往琉璃身后望去，看是不是还有缀在后头没进来的。

    可那里还有什么人的。

    梅子清接过琉璃捧来的匣子，两手往邓三太太面前一送，“这是我和四爷商议着一块给定的，一对凤钗。样子好，当日又能戴得。”

    邓三太太连打开瞧都不瞧的，张开大嘴拔高了声调，就吼：“就这些，没别的了？”

    “别的？”梅子清怔了怔，又道：“哦，我也是想到了的，杜家定的日子紧，二妹妹恐怕也是顾不上再去备荷包这些小样物什也是有的，我就顺带也替二妹妹备了些荷包和手绢的。”

    邓三太太想听的那里是这些个的，就见她眼睛瞪得都快突了出来，“好个一毛不拔的，亏你还是做人嫂子的，就这些你也好意思拿得出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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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第三回 花父再名落孙山，三房做亲河东狮（八）

﻿梅子清心里就愈发奇怪了，心道：“我给的凤钗虽是累丝的，不是实打实的，可也敢说定是添妆里头头一份的了，怎么就拿不出手了？”

    这会子，邓三太太已指到梅子清的鼻子尖儿上了，令道：“我告诉你，别的不说，就头面你也要给一套，其余的首饰项圈、尺头，你嫁妆我是瞧过的，这些都有不少，也匀出一半来才是。”

    话说到这，梅子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是变着法儿想讹她嫁妆呢。

    立时梅子清两眉一拧，双眼一瞪，一口便冲了出来，“笑话，真是天大的笑话，也不怕说出去笑掉天下人的大牙。你们家嫁女儿凭什么要我匀出一半嫁妆去，那家有让做嫂子的给小姑子备嫁妆的？小姑子她是死了父母了，还是没了能给她做主的长辈了？只要小姑子她敢说，我梅子清就是赔上全部嫁妆，也没半个不字的。”

    邓三太太一听，气得脸上的腮帮肉直抖，“反了，反了天了。还没进门几日就敢咒公婆死了。这就是你们自称是诗书遗族教养出来的？再说了，别说如今只是要你一点子嫁妆，就是你们梅家日后也是我们家的。”

    梅子清两眉瞬时倒立，可脸上却做了哭喊的委屈模样，大叫道：“谁不知道我是有父母生，没父母教养的东西，不然你们会看得上我这绝户？也亏得我是没教养的绝户，你们如今才能指着我的鼻子趾高气扬地说，梅家的东西就是你们的。你女儿倒是有人生有人教养的，怎么也稀罕起我这个没教养的嫁妆。有能耐就什么都别要了，就拿着教养嫁过去就成了，在这舔着脸，没羞没臊地非要夺我的东西做什么。”

    邓三太太听了，气得直呼哧，“你……你……真真是连自家祖宗脸面都不顾了的。”

    梅子清一听，越性就不保留了，自己一拔簪子，松了头上半壁的发髻，就跑到外头天井当中，盘腿就坐下了，一面拍打着地面，一面就大哭了起来，“我们爷好苦的命，外头都说太太是好的，把我们爷抱到跟前当亲生一样地养着。我就以为真了，没想一月没满，就被逼着我们爷拿出我的嫁妆了。不给就说我是个有父母生，没父母教养的东西。倒是什么父母能教养出图嫂子嫁妆的小姑子来。可想而知，我们爷从小被人不知想了多少的法子，给拐带去了多少好处的。我可怜的爷啊，人前没处说，折了胳膊只有往袖子里藏的。”

    邓三太太没想到梅子清不要脸面体统到这地步就罢了，竟还敢这样无事生非，搬弄口舌的，气得脚下直趔趄。

    后罩房那里是最先听到动静的，花如玉和花如香过来时，正好听到梅子清正编排她们姊妹两人的不是。

    把花如香气得满面憋了个通红，十分委屈。

    花如玉脸上自然也没有好颜色的，咬着牙就要上前和梅子清理论，却被花如香给拦住了，只说：“姐姐你可别去，如今瞧也知道了，这嫂子不是个好相与的。你又是定了亲的，她今日是越性脸面体统都不要了，可不能为此被她带累了你的名声去。”

    见事儿是越闹越大，这下邓三太太可急了，赶紧让人去把梅子清给拉扯回来，关上门再理论的。

    可梅子清那里肯依的，她敢坐天井里闹，就不怕闹得街知巷闻的，如何会轻易随你邓三太太回屋去的，于是梅子清就干脆赖在地上不起来了，一碰到她就大喊打人了，出人命了。

    邓三太太没法子只得唬道：“你还不快打住，小心我真请家法了。”

    梅子清越发不肯依了，冲天就喊：“爷呀，你快回来呀，有人瞧你不在家要把我给先治死了，好平白得了我的嫁妆，给小姑子做嫁妆去，让爷落个竹篮打水一场空的。爷呀，救命啊。”

    邓三太太听了一口气险些没接上，一边上捂着胸口直喘气，喘得脸上青红交替的。

    花如香一面扶着邓三太太给顺气，一面让人倒来热茶。

    天井里的还在闹，去拉扯梅子清的婆子媳妇因着梅子清是新奶奶，手上就有些忌讳了，不同梅子清是豁了出去没个顾忌的，一时那些婆子媳妇被梅子清又是抓挠，又是撕咬的，没几人身上还有好受的。

    婆子媳妇们没有不怕的，梅子清反倒还是越战越勇，越嚎啕越高亢了，把老宅里上上下下给闹得没有不知的，没有不笑的。

    没一会子的功夫，他们三房院里的檐廊下就站了一圈人，围着天井瞧热闹的。

    花如玉细瞧去，大房的人倒是一个没见，花如玉却不领情，只说大房不知道躲在那里装聋作哑地偷笑，却来充好人。

    张三奶奶最是肆无忌惮的一个，就站穿堂口处看，不时还大笑着吆喝几声叫好的，再来就只差没端把椅子来，再吃上杯茶，当戏看了。

    把花如玉给气得直磨牙。

    看着越发没个样子了，花如香见状也顾不得许多了，上前喝梅子清道：“嫂子你这是要做什么？这样没天没日没王法地闹，你不怕被人耻笑了去，我哥哥还要这脸面的。”

    梅子清一听，也不在地上打滚了，立时就跳了起来，“脸面，你还好意思提你哥他的脸面。他老婆都要被你们要往死里治，死里整了，他一个大男人连自己老婆都护不住的，还有剩余的脸面。”

    花如香没想到梅子清耍起泼来，这样颠倒黑白的，气得哭了，“我什么时候整治的你了？”

    梅子清啐了一口，“呸，太太都说得那样理所当然了，我的一半嫁妆已经是你姐的了，我剩下那一半嫁妆早晚也得归了你。少在这既要做biao子，又要立牌坊的。”骂罢，梅子清两腿一伸又坐地上了，“没了嫁妆，我就越发只能任凭你们姊妹欺凌了，这样活着还有什么趣儿的，倒不如立时就死算了。”

    说毕，梅子清大哭一回，就开始喊不想活了，活不成了，罢了，就朝那檐下的柱子撞去。

    四周的婆子媳妇那里敢由着的，拉的拉，扯的扯，挡的挡，少时就都滚做一团了。

    梅子清见是这样，就越发没个顾忌了，四处碰去。

    花如玉忽然就大喊一声，“都不许拦着，让她去就是了。”

    婆子媳妇立时就不管了跌坐成一堆，一时顾不上梅子清的了。

    梅子清正闹得欢，没想花如玉就这么喝住那些婆子媳妇了，她一个脚下没止住，就真生生磕墙上了。

    这可不得了了，一下把梅子清给磕得额角生痛，两眼发眩。

    花如玉见终于消停了，冷笑道：“不是要死吗？怎么就打住了，直管把头碰得头破血流的，那才好。”

    梅子清疼得龇牙咧嘴的，好大一会子才缓过劲儿来，也不待脑子再清楚些，梅子清就跳了起来，冲着花如玉就骂道：“果然是黑了心肝要我死的，等着我一死你好图我嫁妆。我告诉你，今儿你巴不得我死，我就偏不如了你的愿，让你趁心了。想要我嫁妆充你的门面，没门儿。我就看你拿什么出嫁的，你就等着到了杜家被人笑话吧。”

    花如玉那里肯受这气的，上前扬手就照梅子清的脸上打去。

    可梅子清是什么人，她花如玉又是什么人。

    梅子清自小不管来的是三姑六婆，还是汉子莽夫，她都敢上前就掐，上手就挠的，和人没少动手的。

    而花如玉是娇养惯了的，顶天了就抬手打打身边人的耳光，这些人都是不敢还口还手的，自然由着她作威作福。

    可如今花如玉要打的是梅子清，梅子清非她花如玉的奴才，可不会骂不还口，打不还手的。

    且花如玉一动手了，那是正好趁了梅子清的心了。

    就见花如玉的手还没挨着梅子清，就被梅子清一脚踹来，花如玉几个趔趄倒退着跌坐在地，好半天没明白过来，怎么就被打了。

    而那边，只方才一脚如何能让梅子清就罢休了的，她额角还生疼着呢。

    众人见梅子清上前就给花如玉又是两巴掌的。

    花如玉被打得晕头转向，口角延血的。

    邓三太太惊讶地大叫了起来，“要打死人了，要出人命了，泼妇你还不快住手。”

    穿堂口那里，张三奶奶幸灾乐祸的也喊道：“全武行了，这下怎么得了，花容玉貌的二妹妹可不是要破相了吧？”

    一听要破相，花如玉吓得终于回过神来了，坐地上就大哭了起来。

    花如香一头要顾着几番要厥过去的邓三太太，这头又要拉扯梅子清的，那头地上还坐着她姐姐，一时分身乏术的。

    打过了，梅子清也痛快了，最后向花如玉啐了一口，“什么玩意，就我这样没教养的，也没上来就动手的，小姑子果然是好‘教养’的。”说罢，梅子清在自己丫头和奶妈的搀扶下，拖着一身灰土，蓬头垢面地回她东厢房去了。

    都说梅子清也该闹完了，于是众人就散了。

    张三奶奶一脸意犹未尽的，直奔大房院子去当耳报神了。

    至于张三奶奶如何一个嚼舌根法，无需细说也能猜出一二来。

    只是待众人一散，就见褚姨娘悄悄进了东厢房，没一会子，就有梅家的仆妇婆子四处奔走，一趟一趟地去请大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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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第四回 姑侄同侍死蠢杜，花景怀计欲分家（一）

﻿邓三太太气得不轻，被丫头婆子扶回屋里榻上歪着，就直哼哼的。

    花如玉早躲回她房里，拿着药膏一气往脸上抹的，唯恐真就破相了，那里还顾得上邓三太太的，只花如香了。

    花如香说要给邓三太太请大夫，邓三太太却不依，非要花晋明和花景贵回来瞧瞧，看看她都被梅子清气成什么样了。

    花如香劝道：“要是问起因的什么，妈妈怎么回？”

    邓三太太支支吾吾道：“为……为的……为了……”既然含糊不出来，干脆就撇开不认了，指着东厢房避重就轻道：“不管因的什么，就看她那德行，那一家有她这样的，回头就让你哥休了她，休了这泼妇。”

    花如香又道：“嫂子纵有大错，却也还不到那地步去。只是妈，好好的你图她的嫁妆做什么？”

    邓三太太一时心口不疼了，气也不闷，坐了起来理直气壮道：“我这又怎么的了，别说她的嫁妆，就是他们梅家以后都是咱们家的。按说，她一个做儿媳妇的不应等婆婆问起，就该把嫁妆乖乖孝敬上来，那才是道理。她倒好，不但不给还给我气受。真是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花如香一听就知道这是邓三太太的歪理，便道：“那妈，当初你的嫁妆也都孝敬给老太太了？”

    邓三太太立时心虚了，闪闪烁烁道：“那……那不是……老太太她心疼我，不要我的。再者，我……我话是那样说的，倘或那梅氏真给，我也是不能要她的。”

    “罢了吧。”花如香有些无力道。

    被女儿看穿，邓三太太一时飞红了脸面，恼羞成怒道：“哎哟，我这是做了什么孽，生了你们这两个白眼狼了。我这么受气受累的还不是为了你们姊妹两个能有个好前程的。如今倒好，反得一场怨怼了。”邓三太太一面说，一面捶胸顿足，好不伤心的。

    花如香上前双膝及地，泪水滚珠一样地落下，道：“妈，倘若这样的前程，得遭人前人后地指骂，不要也罢了。”

    邓三太太的哭嚎声，戛然而止，好半天才道：“好，好，好。”连着三个好后，邓三太太指着花如香骂道：“你自是有骨气的，我也不拦你。只是你知道你姐姐要嫁的是什么样的人家，那家人都是一个富贵心，两只势利眼。没点像样的嫁妆陪去，你让你姐姐她以后如何在杜家立足？”

    “我们家虽不是大富大贵之家，可到底也是比上不足，比下却有余的。怎就落得觊觎儿媳妇嫁妆的名声去了？”花如香不解地问道。

    丈夫花晋明的不是，邓三太太不好在女儿面前说，只一气说小孩子人家的别管大人事儿。

    眼见自己是劝不动邓三太太了，再想起梅子清那泼辣样儿，这样的婆媳官司以后定是不能少了，花如香不禁感慨道：“好好的家，怎么忽然就成这样了？”她真是想不明白的。

    邓三太太没把花晋明给等回来，就听说花老太要她过去了。

    午时，花景贵回来更衣，见他生母褚姨娘也在，有些意外，而他那原先还娇滴滴，比花还轻巧的新媳妇竟病了，还受了伤。

    瞧新媳妇额上捆得比发髻还要高的棉布条，把花景贵给心疼得，直问正给梅子清修方子的大夫，“这是怎么了？”

    老大夫一拈长须，道：“奶奶的伤还不打紧，只这气血逆行，郁结在心，得小心调养了，往后可不能再受气了。”

    花景贵一听冲了出来，抬手就将原先自己屋里的一个叫明珠的通房给打了，“可是你给奶奶气受了？”

    梅子清在幔子里头忙出声阻拦道：“爷，莫要怪错了好人，一概与旁人无关，只是我自己命苦罢了。”说着就隐隐传来低泣声了。

    少时，里头又传来褚姨娘劝解梅子清的声音，只是说着说着褚姨娘也伤心了，道：“我是个什么出身，我自己知道的，怨不得都瞧不上我的，可奶奶是那样门第出来的，怎么也容不得了，要这样作践了去的。”

    花景贵进来道：“到底谁给奶奶气受了？”

    眼见梅子清就要按捺不住，冲口而出的，褚姨娘赶紧偷偷使眼色的，梅子清好不容易才忍住了，改口道；“爷别听那些没有的事儿。我在这家的日子虽短，但公公婆婆待我只比亲生的，爷对我更是疼惜有加的，家里上下都让着我，那里有人敢给我气受的。我好着呢。”

    可梅子清越是这么说，花景贵越是心疼得没边，一口咬住肯定有事。

    褚姨娘在一旁淌眼抹泪的，拗不过花景贵这才都给说了。

    褚姨娘也是个精乖的，知道邓三太太在花景贵心里的分量，且天下无不是的父母，所以褚姨娘一个字儿也没提邓三太太的不是，只一气说花如玉姊妹了。

    花景贵想起平日里邓三太太对那姊妹两的偏心，纵得花如玉都不把他这哥哥放眼里了，所以听褚姨娘一说，花景贵就信了多半，道：“嫁妆父亲早就给二妹妹备好了的，二妹妹这般不知足，是不是要把这个家给她陪去了，才觉着是风光了。”

    说完，花景贵气冲冲的就往园子里去了。

    园子里邓三太太才走，后头就说花景贵来了，花老太可高兴了，把平日里藏起的好东西，一气都摆了出去，直让花景贵吃的。

    花景贵用了些，又逗得花老太大笑了一场，借着些名目就把来意给说：“……让我给妹妹添妆，我没半句怨言。只是我们家奶奶是什么人，家里都没人了的，日后没得就只能指望着那点子嫁妆做念想了。二妹妹怎么就不能体谅的，非得就要了，不给还动手了。老太太是没看见，我们奶奶被打得，头上老大一个包，着实怜的。”

    花老太也是不是糊涂到底了的，先前就听褚姨娘来说了一耳朵，也没全当回事儿，只拿邓三太太来问一遍就算了。

    可如今花景贵委屈了，花老太的心肝肉就疼了，才当是事儿了。

    花老太搂着孙儿，哄道：“好，好，回头我就说她们去。”

    到了晚上，花晋明回来了。

    邓三太太是知道花晋明的性子的，也不说拿梅子清的嫁妆怎么贴补花如玉去，只说若能将梅子清的嫁妆夺来，能有多少好处的，一时就把花晋明给说动。

    只是没待这对夫妻议定，花老太就传他们过去了。

    花老太也不说别的，难得开口就为邓三太太她们母女说话的，“我也知道只那些嫁妆陪去，是委屈了二丫头了。”

    邓三太太听了只差没当是知己，感激涕零的。

    可花老太话音又一转了，对邓三太太又道：“只是如今正是年下，镇上县里哪一处不是要打点孝敬的，正是家里使银子的时候，难免捉襟见肘了些，一时就顾不上二丫头了。我记得当初你嫁妆中，是有些头面首饰，不如你就先垫着，等晋明手头宽裕些了，再补上就是了。”

    方才还几欲潸然的邓三太太，眼泪立时就打住了，心道：“肉包子打了狗，还能有回的？”就是不信了。

    邓三太太张目结舌地看着花老太，再看看自己的丈夫。

    花晋明也听出邓三太太敲打的意思了，连声道：“老太太说的是，老太太说的是。”

    这下邓三太太是欲哭无泪了。

    虽如此，邓三太太为了女儿到底还是将自己的体己和嫁妆都拿了出来。

    当初随邓三太太一起陪来的嫁妆是还有些，可都这些年了，还能有多少的，且后头还有花如香不是。

    邓三太太也只能量力而为了。

    迎娶那日一大早才发妆奁，杜家打发了人来抬。

    瞧着花家嫁妆箱子不小的，都以为东西不少，两挑夫一个猛劲儿，险些没把自己撂地上了，一时都有些懵了。

    后来的人一瞧就知道轻重了。

    到最后一抬时，挑夫也以为是轻省活，却没想差点把腰给闪了，谁让他们正好捡了唯一一抬重的。

    张三奶奶在前头瞧了热闹又到后罩房来报了，“都说我们二妹妹是贤惠的，如今就知道为夫家着想，给夫家挑夫省劲儿的。那些妆奁都没费多大劲儿，一只手拎着就能走了。”

    把花如香给恨直咬牙，花如玉却笑道：“让她狂，有她哭的时候。”

    虽说日子定在寒冬腊月，可在他们这地方就海风大点不算冷，两件夹衣出外时再加件鹤氅就能御寒了。

    所以花如玉这时节出嫁，倒没受多大罪。

    杜家独子成亲，杜家自然是要办得十分隆重的。

    从早上起，邓三太太母女三人就眼睛红红的。

    梅子清借托伤势未愈身上不好，就不出来招呼作陪来贺的亲眷了。

    那日大闹过一场后，这母女三人都知道梅子清不好惹，这种日子更不好招她，便由了她去。

    花如玉梳妆完毕，和父母叩别，盖上大红盖头被花景贵背着送上了杜家的轿子。

    看着花轿慢慢远去，邓三太太早哽咽得不能自己了。

    只是这厢三房的热闹刚落，二房就出了事故。

    花双鱼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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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第四回 姑侄同侍死蠢杜，花景怀计欲分家（二）

﻿人不见了，自然是要找的。

    问起常时和花双鱼一块玩的小姊妹们，都说：“这些时日姐姐都不带我们玩儿，只和二姑姑好的。”

    可二房把老宅上下都翻个底朝天，都找不着花双鱼的踪迹。只得又上街去寻，但到底攸关花家女儿的名声，不敢大肆声张的，最后也就空忙活一场没个结果的。

    大房自然是帮着的，但也只是人疲马倦的无用功。

    便有人说，今日花如玉发嫁，多少人人来人往人进人出的，都数不过一个数来，可不是拐子趁势混了进来，给偷了去。

    一时间，家里流言蜚语的，让花家女儿们人心惶惶，连闺房门儿都不敢出了。

    楚氏更是不准花羡鱼回后罩房去住了，就连花玄鱼亦被她接了过来，一块在她眼皮子底下看着，她才安心。

    这般毫无头绪地找，终究不是法子，花景途就劝花景怀和张三奶奶报官。

    到了次日，不待花景怀去报官，邓三太太的新亲家杜老财的婆娘来势汹汹的就上门了。

    这是他们三房的正经亲家，邓三太太不好交别人款待，只得自己陪了。

    谁知杜老财的婆娘茶也不吃，瓜果也一概不用，只一脸似笑非笑地看着邓三太太。

    邓三太太原就是屈意作陪的，见这老虔婆摆出这样的嘴脸来对她，立时沉下脸来说，“亲家太太到底是做什么来的只管说就是，犯不着光摆谱儿给我瞧的，我也瞧不明白。要是没别的事儿好说，恕我不能奉陪了。”

    杜老财的婆娘这才冷笑道：“还倒打起我一杷来了。问我做什么来的？我且还要问你们家要做什么来了？”

    邓三太太听这话里有话的，一时只想到昨夜女儿才洞房花烛，这一早老虔婆就来了，莫非花如玉出事儿了，杜家来问罪了？

    想到这，邓三太太的脸面就青了，这十数年来女儿可是清清白白被她养在跟前的，倘若这老虔婆想拿说女儿的清白说事，她绝不依。

    没想杜老财的婆娘却道：“你们家的女儿都是没人家要了的，就这么上赶着往我们家送的？”

    邓三太太听了才要开骂，可一想却又愣住了，满头雾水的，不得不按捺下性子听杜老财的婆娘说下去。

    杜老财的婆娘又道：“我算是瞧明白了，是见我们家聘礼厚实，设下套来想再讹我们家一份聘礼的。我告诉你们，要真这么想，那就打错你们的算盘了。别以为偷偷摸摸把人送我们家去了，就能成事儿，无媒无聘，就为贼。”

    邓三太太越听越糊涂了，但嘴上却不吃亏的问道：“你在浑说什么，谁稀罕你们家那点破烂货，谁也没那闲功夫设套给你们家钻的。就你们家这样的，还有上赶着给你们家送女儿的，哼，要不是你们家得了那‘巧宗’，别说是我们家女儿，就是我们家丫鬟也不能嫁你儿子的。”

    杜老财的婆娘听了气得直喘气，指着邓三太太道：“好，既然三太太这般说了，那就别怪我将花双鱼当贼送官府去了。”

    邓三太太一甩脸，“请自便。”只是才说完，又察觉不对又回过身来，急问：“你刚才说谁？”

    杜老财的婆娘嗤笑道：“怎么这会子又认得了？”

    邓三太太道：“少在这东拉西扯的，只说你方才说的是谁？”

    杜老财的婆娘一字一顿道：“花，双，鱼。”

    邓三太太一听，狰狞起嘴脸，骂道：“好啊，说什么不见了女儿，原来是做了这勾当。张招娣，你就我看饶得了饶不了你们。”说罢，也不去管杜老财的婆娘，转身从倒厅出来就奔二房院子去了。

    杜老财的婆娘也不以为意，一改方才吃亏来问罪的委屈嘴脸，得意的一笑，“我可是来知会过了的，并非我们家偷拐的人口。只是进了我家门的人，那里能这般轻易就出来，当我们家善堂不成，哼。”毕，这婆娘一甩手里的帕子，扭着胯就走了。

    事情到底是怎么成的这样？

    原来花如玉和死蠢杜拜了堂，被送进洞房掀了盖头，死蠢杜瞧见花如玉那娇俏的小模样，又是盼了那么许久日子终于到手了的，那里还有心思再出去招呼那些不相干的人，恨不得死在花如玉身上的。

    于是，死蠢杜迫不及待就要和花如玉行夫妻之事。

    先不说死蠢杜长的模样，就够让花如玉瞧不上眼了的，再做出这急色的荒诞行径，花如玉便更觉恶心了，越发不愿委身了。

    花如玉百般拖延，百般劝说不可白日宣淫的道理。

    可死蠢杜就是块朽木，那里会听这些，只会越发不耐烦。

    眼看死蠢杜就要动手了，花如玉没辙只得找来顶替的，就说她妆奁里有好东西给死蠢杜。

    死蠢杜起先是不愿去的，花如玉就大不悦，又抵死不从的，死蠢杜为了能成好事儿，只得先顺着花如玉一回。

    没想真让死蠢杜在花如玉的妆奁里翻出惊喜来。

    这惊喜正是不知是躲在那里头，还是被人困在那里头的花双鱼。

    花双鱼年纪还小，样貌到底没长开，虽不及花如玉那样婀娜风流的形容，却也另有一番招人怜爱的娇嫩。两相一比较，也是春兰秋菊，各有胜场的。

    所以死蠢杜一见也当宝了。

    只是当杜老财的婆娘闻讯赶来，觉着好端端怎么会有姑娘在花如玉的嫁妆里头，以为是圈套，立时就让人来打发花双鱼的。

    死蠢杜那里肯依的，非要坐享齐人之福。

    杜老财的婆娘拗不过儿子，才想出这先发制人的法子来。

    这就是前情了。

    回来再说去找二房算账的邓三太太。

    邓三太太那是一路虎虎生风奔二房院子去，只是才到二房院子前的穿堂口，又煞住了脚步。

    只见邓三太太抬头望向他们三房院里的东厢房，想了片刻，再左右上下打量了一遍自己身上的打扮。

    邓三太太迟疑须臾，就把早上才疏得齐整的发髻给弄乱了，又让身边的人把她衣裳扯了扯，都不那么齐整后，道：“看我怎么和她作一回的。”这才直往二房的上房去。

    这时候，张三奶奶正服侍花景怀用早饭。

    只是花景怀悬心女儿，没甚胃口，才用了小半碗白粥便住箸了。

    就这功夫，邓三太太就哭喊着从外头冲进来了，“你们家女儿都是些歪瓜裂枣上不得台盘，没男人要的东西？”

    还别说，邓三太太这副模样闹起来，竟有几分梅子清的架势了。

    而张三奶奶和花景怀听是听出来三太太的声音了，可猛然就见一个膨头乱发，疯婆子模样的人冲进来，到底一时没反应过来。

    等这二位回过神来，邓三太太又骂了一通，“说什么好好的人就不见了，原来是让女儿去做下这先奸后娶的勾当。杜家那是什么门第，我是瞧不上的，你们瞧上了当初怎么不和我说去，我自不会拦着你们做这门亲。可你们又不说，回头却在暗地里做出这样见不得人的丑事儿。”

    以往和二房相斗，邓三太太虽常胜，可却没得多少脸面，所以邓三太太心里一直存着气，只盼有一日能发作出来的。

    今日总算是得这机会了，邓三太太那里会放过的，也不管花景怀就在旁，上前对张三奶奶就是一顿揉搓捶打，生生把张三奶奶一身齐整的打扮给□□得比她自己还不如的。

    花景怀看着直皱眉，但又不好上前拉扯的，只得在旁吼侍立着的丫头婆子，“你们都是站着做什么，赶紧过去拉开，都成什么样儿了。”

    好不容易将这二人拉扯开了，好好的张三奶奶也成一副疯妇样了。

    动手不得了，邓三太太口里还是个没停的，“现如今杜家找上门来了，只说是我下的套，要讹他们家聘礼。我平日里行得正坐得端，平白无故地受这不白之冤，让我跳海里都洗不清了。你们看看，你们看看那老虔婆把我糟践成什么样子了。今儿你们不把话说清楚了，我就死在你们跟前。”说毕，邓三太太把脚一伸就坐地上不起来了。

    被邓三太太这么胡搅蛮缠的一闹，花景怀和张三奶奶好半天才明白过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事儿的。

    张三奶奶疼得直龇牙，不时揉着身上的疼痛处，一大清早的得这么一场无妄之灾，可知是晦气，便道：“哎哟，瞧瞧，瞧瞧，我说四弟妹是好好人家出来的姑娘，怎么一到你们家就跟乡野泼妇似的，原来是有根源的。婶子你要寻死也好，觅活的也罢，只管去，但别得个屎盆子就往我们家头上扣的。”

    邓三太太从地上又爬了起来，指着张三奶奶道：“做下这样的丑事，还怪我扣屎盆子。我只问你们，现如今花双鱼怎么就在杜家里的？不就是你们妒忌我们家得了杜家这门亲事，偷偷把女儿渡进杜家去，等生米成了熟饭，再逼着杜家就犯，也好得一份体面的聘礼？”

    一听花双鱼三个字，花景怀和张三奶奶便惊住了，好一会子才诧异道：“阿双在杜家？”

    邓三太太却不信他们，道：“少在这揣着明白装糊涂的。她怎么去的杜家，你们自己心里明白的。”

    花景怀和张三奶奶一得了准话，也就顾不上邓三太太，直冲出院子，奔杜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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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第四回 姑侄同侍死蠢杜，花景怀计欲分家（三）

﻿原是一屋子的人，一时间都跟着花景怀夫妻出去了，只剩下邓三太太她自己一个。

    眼看着没人了也作不起来了，邓三太太不乐意了，半点好没捞着呢，再看自己这一身都装上了，就没有白搭了的道理。

    于是邓三太太便到院中天井去一屁股坐下，就要打滚哭嚎，只是才张嘴就见花晋明从后头出来，正要出门去的。

    一时，邓三太太的嚎声生生哽在喉头，险些把自己给噎岔气了，呆傻傻地坐地上望着花晋明，“……”

    起初花晋明见二房天井坐一疯妇正奇怪，没想细一看竟是他老婆，立时花晋明面上都气抽搐了，还想过去上手的，可一想这是在二房院里，便大喝道：“你这成什么体统，还不赶紧滚回去，还嫌不够丢人现眼的？”

    邓三太太讪讪从地上爬起来，拱肩缩背地钻回他们家院子去了。

    再说二房夫妻前往杜家的事儿。

    待杜家下人来回说，花景怀夫妇来见。

    杜老财和他的婆娘也料到了，所以早就等在厅上了。

    两家人见了礼，杜老财的婆娘领着张三奶奶到里屋去坐了。

    花景怀和张三奶奶急，杜老财和他婆娘却不急。

    杜家人献茶献果，劝吃劝喝，殷勤得很，但就是不提花双鱼。

    可女儿在人家手里，花景怀和张三奶奶就硬气不起来，张三奶奶就听丈夫在厅堂外好不容易拾一话题，把话引到女儿身上了，这才说了个开头。

    杜老财他婆娘笑道：“说来二位也是我儿的内兄嫂，一家子亲戚，不说两家话。这不，我们家这才要把人送回你们家去，二位就来了。”

    花景怀和张三奶奶没想到杜家会这般轻易就放人的，备下的一肚子话，也就显得多余了，心里自然感激的。

    只是不待这夫妻二人道谢的，杜老财他婆娘又道：“我们车马仪仗都备好了，随时能送你们回去。”

    花双鱼遇上这样的事儿，花景怀和张三奶奶巴不得是悄无声息地来，神不知鬼不觉地去，那才好。

    可杜家却要弄些仪仗鼓乐的大张旗鼓，要人尽皆知不成？

    花景怀便道：“杜老爷与太太的美意，在下心领了，只是家中事务繁杂，不便多做逗留，只盼早早带回小女，他日再登门拜谢。”

    杜老财一直都闭着眼，摇摇晃晃地拈着下巴上稀疏的白胡须，此时听花景怀这话才说话了，“既然世侄有事在身，我自然也不好多留了，留来留去留成仇了。”

    “啊？”没想杜老财最后冒出这么一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来，花景怀和张三奶奶就有些摸不着头脑了，只道是杜老财老糊涂了。

    就听杜老财接着又道：“世侄只管带令千金家去，莫要理睬我们家那些个鼓乐，不过是为尔等行个鸣锣开道的方便罢了。”

    花景怀两眉一紧，不悦道：“杜老爷这是执意要将这事儿闹得人尽皆知了？”

    杜老财嗤嗤笑道：“世侄这是从何说起的？令千金不请自来，我们家好端端的就得个拐带人口的罪名。我们家也别无他意，不过是想借送你们家回去的机会，正好宣告我们家的清白罢了。”

    “你……”杜家的强词夺理，让花景怀气得说不出话来。

    张三奶奶也是忍了半天的，她原就不是什么藏得脾气的人，就直接问道：“那杜老爷和太太到底是个什么意思，才肯善罢甘休？”

    杜老财的婆娘道：“世侄媳妇这话怎么说的，你们家有你们的难处，我们家也有我们家的不易之处，俗话说的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还少不得两家人坐下来商议出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才好。”

    张三奶奶冷笑道：“那不知您老想到什么两全的法子了？”

    听张三奶奶这么含讥带讽的，杜老财他婆娘也不恼，悠哉悠哉地拿出水烟袋来点上嘬了一口，吐出烟雾缭绕来，才道：“按说，这事儿既然事关两家的名声，没得就只有一法了。能有这事儿，说来令千金同我儿有些缘分也未可知的，不如顺势让令千金进我们家门，就名正言顺，一概也迎刃而解了。”

    原来杜家打的是这主意，花景怀听了如何能依的，道：“不可，小女早另有姻缘。”

    杜老财他婆娘将水烟袋往桌上一搁，“事到如今还说什么另有姻缘的的话，只要她今日出我家这门，谁还能信她的清白？再说一个庶出之女，世间多少都是做继室，做偏房的。我们家自然也没有亏待她的礼，虽是二房，却也不比正室差就是了。”

    这是挟持着要逼良为妾了。

    张三奶奶再按捺不住了，拍案而起道：“少在这挟掣利诱的，就是让她当场碰死了干净，也没有让她给人做小的道理。”

    杜老财她婆娘冷哼一声，“倒也是，你们不缺她一个女儿。只是我们家人多口杂，若有个闲言碎语的，那时就怕你们家的好女儿都要被这个不检点的给带累了名声。可惜了，可惜了的。”

    张三奶奶顿时一窒，花双鱼虽亦是她女儿，可到底不是从她肚肠里爬出来的，若为了她而连带了花映鱼就得不偿失了。

    想罢，张三奶奶顿时气焰全消了。

    杜老财和他婆娘也不再进逼，退了出去，独留花景怀夫妇好自在权衡利弊。

    约莫一刻钟后，张三奶奶站起身来走向花景怀，道：“三爷，也罢了，事到如今，都是阿双她的命不好。”

    花景怀心中憋屈，恨不得冲进把女儿夺回的，可谁让他是个不中用的，就是杜家这样的无赖都能欺上他脸面来的。

    不甘，花景怀很是不甘，“不成，无论如何你都要去见见阿双，问明白了，她到底怎么到的杜家。倘或是杜家使了腌臜手段，就是拼个家破人亡，我亦不能让他们如愿了。”

    不说花景怀，就是张三奶奶也想问个明白的，于是唤来杜家的下人，让给杜老财他们传话，说他们要先见见女儿，看是否安好。

    杜家答应了。

    张三奶奶被带到一处小院。

    院子虽小，但一概都十分齐备。

    张三奶奶进了小院的正房，就见花双鱼依旧是昨日那身衣裳，除了神色染了愤愤，其余倒还好。

    忽然见到张三奶奶，花双鱼惊喜不定的。

    张三奶奶直叱道：“孽障东西，你做下这样的丑事，竟还有脸面活着，还不快一头碰死了。”

    花双鱼以为事情败落了，吓得双膝跪地，直求饶。

    张三奶奶恨恨道：“现如今知错了，晚了，家中多少姊妹被你连带的。你只说，你到底是怎么来的杜家？”

    听此一问，花双鱼才知家里是什么都不知的。

    原来花双鱼不愿屈嫁到张三奶奶娘家，见花如玉抵死不愿嫁给死蠢杜，便异想天开，欲代替花如玉嫁杜家。

    花如玉隐隐猜到花双鱼的意思后，就说家里人是不能答应，就是杜家也不答应，于是就撺掇着让花双鱼躲在她的妆奁里，等到了杜家她们再交换。

    又说待有人发现时早木已成舟，不管是他们家，还是杜家都不好再有异议的，这才能成事的。

    花双鱼听信了，可事到如今花如玉却不认了，只说花双鱼没羞没臊，自个跟的来。

    想起因花如玉的诓骗，自己落今日的田地，花双鱼不禁心里发狠，面上却委屈道：“我……也不知道，只是……那日二姑姑说有话与我说，我……便去了，不曾想才进去就不知道人事了，再醒来就……已经在二姑姑的妆奁里了。”

    花双鱼一面说，一面哭得好不伤心。

    花双鱼的话虽漏洞百出，可张三奶奶正怒火中烧，那里还辨得出真假来，只不住含恨道：“又是他们家，天打雷劈不得好死的。”

    说着，张三奶奶便回前头去回花景怀，只说：“是花如玉那小贱人，也不知用了什么腌臜手段迷昏了阿双，藏在她妆奁偷运的出来。”

    花景怀抬手将手边的茶碗给摔碎了，怒不可恕道：“我处处顾虑着和他们家本同出一脉不忍下狠手，倒是他们家肆无忌惮了起来。既然他们不仁，那我还顾忌什么祖宗家法。”

    让人去请来杜老财，花景怀当场定下，但又说：“小女虽是二房，但也必得礼数周全地过了明堂正道。”

    杜老财答应了，当下又择了吉日，请客摆酒的费事，方同花景怀到县衙立了妾书，这才算了事儿。

    花景怀莫大的愧意，同花双鱼的生母郭姨娘说了花双鱼的事儿，郭姨娘当场便厥了过去。

    花如玉和花双鱼虽同嫁一人，却注定今生是水火不容了，只是往后到底是东风压倒西风，还是西风压倒东风，暂且不论，只说回花景怀。

    自那日起，花景怀便闭门谢客，闷头苦思了三日，出来后对张三奶奶道：“这事儿只我一人不能成，还得再依仗姐夫才是。”

    花景怀头上原还有一个姐姐和一个哥哥。

    哥哥名花景真，长到十一二时就死了。

    长姐名花如柳，嫁了县里的一个叫牛方元的秀才。

    这些年牛方元科举不顺，便在县衙谋了个师爷。

    花景怀到底谋划了什么事儿，还得要牛方元帮忙的？都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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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第四回 姑侄同侍死蠢杜，花景怀计欲分家（四）

﻿张三奶奶自然有问过，可花景怀总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一字不肯透漏，只和儿子花有鱼整日神神秘秘的，不知在计议些什么。

    这日，正好康老太太到普渡寺去连做了几日的佛事，还让高僧持颂了儿孙们的长命锁和记名符，得了一些供过在佛前的八宝饭，让康家舅父送了些来给康大奶奶。

    长命锁和记名符，康大奶奶给花羡鱼兄妹戴了，八宝饭倒是不好专美的，便分了送家里各处去，就是傅老爷子那里也有让傅泽明拿回去的。

    有东西，自然花老太是头一份的，康大奶奶就带着花羡鱼姊妹给花老太送去，顺便问安。

    母女三人才进的园子，就听荷池边上一处假山子石后头隐隐传来不一样的喘息声。

    若还是懵懂不经人事的也就罢了，花羡鱼一听那声音就知到底是什么动静了，立时红了脸，忙不迭地低下头来掩饰。

    花羡鱼都听出来，康大奶奶如何还能不懂的，忙打发了花羡鱼姊妹先往花老太屋里去。

    康大奶奶这才大喝道：“谁在那里藏头露尾的，再不出来，我可要叫人来拿了。”

    就听假山子石后慌里慌张的一阵衣料摩挲的窸窸窣窣。

    好一会子，花有鱼才从假山子石后头出来了，一直拿身子挡着什么人，只待那人走了，才笑嘻嘻道：“大伯母别，别，是我，是我。”

    康大奶奶见是他，教训道：“胡闹，这事儿我定要告诉你爸妈的。”

    花有鱼也不央告求饶，也不讨好卖乖的，只傻笑着，“伯母教训得是。”

    倒是一直懵懵懂懂的花玄鱼回头望了一眼，对花羡鱼道：“你猜我方才瞧见谁了？”也无需花羡鱼答，花玄鱼便藏不住自己说出来，“我瞧见碧玉从假山子石后头跑出来了。”

    “碧玉？”花羡鱼原不以为意的，只是听说是碧玉，还是怔了怔。

    碧玉是花老太跟前得用的丫头，按说不应和二房有什么瓜葛的，可她怎么和大堂哥鬼混到一处了？花羡鱼十分不解。

    到了花老太屋里，康大奶奶说明了来意。

    佛前供过的东西，都说是趋吉避凶的，就是不吃这些什么八宝饭腊八粥的花老太，得了也是要意思意思吃上两口的。

    而花玄鱼同花羡鱼一块给花老太问了安，便拿眼四处瞟的，果然没见着碧玉在。

    花玄鱼拿胳膊轻轻撞了撞花羡鱼，压着声音道：“碧玉果真不在。你说她和大哥在那里做什么？”

    花羡鱼紧忙把姐姐拉一边去，道：“姐，你怎么还惦记着呢？妈妈方才让我们先走就是不想让我们理会这些的，你怎么还上心了。仔细妈知道了，得一顿教训的。”

    花玄鱼吐了吐舌头，“我不过是奇怪罢了，丢开就是。”

    从园子里出来，康大奶奶经后罩房回的正院，到三房院子时遇上梅子清，康大奶奶和她相互见了礼，又让花羡鱼姊妹问候了几句梅子清的身子，便作罢了。

    待康大奶奶一走，梅子清的丫头琉璃道：“别看大奶奶一概都是情面上的话，十分难以亲近，可却从不曾有过失礼之处，也从不低瞧了谁去。得了什么好的，分给家里各处，也从没少过奶奶屋里的。”

    梅子清笑道：“这就是她会做人。你以为谁都像我们家太太那样的，脑门上挂算盘——只算眼前的，哼。”说罢，就回他们厢房去了。

    康大奶奶顺道往二房院子去。

    此时，张三奶奶正在清点公中发放给他们家过年的物什，见康大奶奶来忙引着往屋里坐的。

    待献了茶，妯娌两人就打发了花羡鱼两姊妹同花戏鱼和花映鱼玩去了。

    “今年得的东西，你可都瞧过了？”张三奶奶拿眼角瞥后头三房处，和康大奶奶说道，“倒是没有短缺了东西去的，就是没一样好东西。就这些个，大正月里走亲访友的，如何拿得出手。”

    康大奶奶摇摇头，“东西我还不曾见过，才从园子里出来。我们家的八宝饭你可得了？”

    张三奶奶这才笑了，道：“得了，料可真足，那虾米肉嚼着就是香。”

    康大奶奶点点头，“这是我娘家到普渡寺做法事，佛前供的，不拘好吃不好吃，到底吃些也好沾沾祥和之气不是。”

    “就这理儿。”张三奶奶点点头。

    康大奶奶见闲话说到这份上了，那事儿也可说了，便道：“方才我到园子里去，你猜我碰见谁了？”

    张三奶奶不明所以的，“谁？”

    康大奶奶道：“有鱼和碧玉，躲在假山子石后头鬼鬼祟祟的。”

    张三奶奶愕然，“怎么能够的？”她从没想过儿子会同花老太的丫头混闹到一处的。

    康大奶奶小声道：“有鱼也是这年纪的时候了，也该给他屋里安排人了，任凭他这么胡闹怎么得了。园子里是什么地方，平日里多少人进出的，不说让老太太知道了，就是家里他姊妹们常进园子问安的，若撞见了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张三奶奶一听着实觉着冤枉，忙道：“他屋里有人，去岁我便把我身边一个丫头开了脸给他了。怎么还这么不着调的，这孽障真是气死我了。”

    又说了一会子话，康大奶奶这才告辞了，回自家院子去。

    夜里，张三奶奶说了花有鱼，花景怀却帮衬着解脱，张三奶奶越发不知这父子俩到底在做什么勾当了。

    罢了，张三奶奶又拿年货的事儿说了。

    花景怀道：“今年且再忍一忍，等过了年，明年就能我们自己做主了，那时候你爱怎么过，怎么过就是了。”

    “真的？”张三奶奶一听，眼睛都亮了。

    花景怀却又只笑不答了。

    这年春节，二房就囫囵着过了。

    大房倒是该怎么过，还怎么过的。

    相较之下，三房最是热闹，大过节的婆媳又闹不睦的，这样的官司就花晋明他自己都讼结过数场，闹的很是心烦，干脆就眼不见为净，整日在外头吃酒看戏的，少回家了。

    到正月初八那日，花景怀也不知道得了样什么东西，一高兴却又拿去烧了，后又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这日才出正月，忽然就来了县衙的差役拿人，说有人告他们家，要拿花晋明去过堂。

    花老太和三房都被吓得不轻，忙拿银子打点的，这才没眼下就锁了花晋明去，只让明日自己投衙门。

    罢了才知道，原来是有人一告他们家故去花老太爷，说花老太刘氏实为妾，花老太爷却以妾为妻；二告花氏宗族管束不力，听凭花老太爷知法犯法。

    按当朝律，“凡以妻为妾者，杖一百；以妾为妻者，杖九十，并改正。”

    若他们官司输了，花老太爷虽已故去，但得父罪子偿，所以这顿杖责得花晋明受了。

    一听得受九十杖，不说花老太，就是花晋明都吓得不轻。

    九十杖下去，非死即残的，这如何使得。

    花老太觉着真真是平地起风波的。

    她刘氏虽是填房，但也是名正言顺的妻室，数十年来亦是如此，过得好好的，猛地被人说成了妾，实在可气，直骂那挑事儿的，说人家是奸佞小人，居心叵测，妄告不实。

    这事因也事关花氏宗族，并非小事儿，所以族中一听说这消息，耆老长辈一概都过问了。

    而族中那些原就嫉恨花羡鱼他们家这支富贵风光的，还有被花晋明母子奚落过，得罪过的，就越发不得了了，可着劲儿撺掇起长辈来问罪花晋明他们母子的。

    一时间，花氏宗族族长六叔公也压不住了，只得来花羡鱼他们家坐镇，当着众族人问明这事儿的。

    而乍闻这事儿，花羡鱼又蒙了。

    似乎梦境又重现了。

    花羡鱼记得梦中，他们家分家亦因有人告曾祖父以妾为妻。

    后来官司如何了，梦中的花羡鱼一来因还小，二则又是女儿，就不能得知详细的。

    只是自那后，他们家就分家了，分家时三房仗着花老太，侵占了原该是花羡鱼他们这房的家产，得了大头。

    既然现下梦境重来，花羡鱼不想再错过，定要详细知道个结果，以便日后助父亲要回他们大房应得的家产。

    可此事重大，前头有人多复杂的，康大奶奶就一再勒令，女孩儿们都不许到前头去，任凭花羡鱼如何撒娇吵闹皆不中用的。

    花羡鱼只得强压着心中的惴惴不安，重托哥哥花渊鱼在前头瞧仔细，听分明了，回头说与她知道。

    花渊鱼到时，族中男亲皆聚集他们家厅堂，厅堂之后的倒厅亦坐满了族中女眷。

    花老太和邓三太太、楚氏、康大奶奶这一辈的几个妯娌，都在倒厅内安坐。

    花老太和邓三太太难有好脸色，是自然的。

    楚氏是个面软心慈的，难免也染了忧虑之色。

    康大奶奶和梅子清倒还尚可，只张三奶奶压都压不住地乐祸幸灾。

    至于张三奶奶在乐谁遭了灾，庆幸谁得了祸的，就不言而喻了。

    瞧张三奶奶这嘴脸实在是过了，康大奶奶不得不暗暗扯了扯张三奶奶，让她收敛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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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第四回 姑侄同侍死蠢杜，花景怀计欲分家（五）

﻿六叔公年纪不小了，但中气十足，前厅说话，倒厅中亦能听得十分清楚。

    只听六叔公问花晋明道：“这事已非你们一家之事儿了，整个宗族皆在内。明日县太爷就要升堂审理了，你可准备妥当了？唉，到底是什么人，怎么就突然翻出这些个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来，好端端得此贬谤。”

    花晋明起身道：“自然是别有居心的人了。先父为人众人皆知，岂会做出这等违律法，背族规的事儿来。明日堂上，我是定要反告那小人妄告不实之罪的。”

    前厅传来阵阵议论之声。

    少时，就听有人对花景途道：“这要说起来，还真是一段不清不楚的陈年旧事。你父亲早年娶先头正室封氏时，我们是都知道，只是后来的继室……”那人迟疑了片刻，又接着道：“是突然说娶就娶了的，并未有半点征兆的，也是实情。”

    这人的话刚说完，附和点头的人不少。

    于是又有人道：“既然当年行事仓促，到如今都闹得不清不楚的，就怨不得有小人疑心你们家当时礼数不周，不合礼法，常言‘名不正而言不顺’，可见这场官司并非全是那人妄告不实的。”

    花老太在倒厅里头听了这么许多，也扬声道：“说当年先夫仓促续娶的老身，是确有其事，可老十八你说当年先夫续娶礼数不周不合，老身却是不肯依的。你且说说怎样才是礼数周全的？”

    被花老太点名的老十八，是花老太爷这一辈的人，生在族中人丁最是兴旺的一支，年纪却只和花景途相仿。

    这老十八平日正因辈分高，族中小辈都有尽让的，说话就从没个顾忌了。

    且这老十八还有个毛病，最是憎人富贵，笑人贫的。

    花羡鱼他们家这支正好是前者，老十八早嫉恨多年了。

    今日又是花晋明母子他们自己露的短，还连带了宗族，老十八就越发不能放过的，就听他笑道：“这还用问，自然是明媒正娶了。至于何为明媒正娶，那就逃不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了，再有便是古今便有的六礼，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缺一不可，少了可就成伤风败俗的丑事儿了。”

    众人皆点头附和，道：“没错。”

    老十八故作姿态，呷了一口茶才又道：“只是我父亲曾说过，大堂嫂是同亲家母一道投奔我大堂兄来的，后，本一直无心续娶的大堂兄就突然续弦了。”

    说起这话，又只得从亲戚上头追究起了。

    花老太爷的父亲同刘家是连襟，花老太爷同花老太刘氏是两姨的表兄妹。

    当年花老太的父亲，也就是刘姨父，也不知做了什么勾当，吃了上人命官司，刘家就树倒猢狲散了。

    刘姨妈因此带着刘氏，投奔的她外甥花老太爷来。

    这事儿当年族里都知道的，也算不得什么辛秘。

    只是后来花老太爷豪富了，花老太就不愿让人多提起她娘家的事儿，对外也只说自己是乡豪之家出来的，与花老太爷门当户对，所以族中的后生晚辈才没多少人知道的。

    老十八接又道：“当年别的礼数有无，旁人一概不知，直到得了帖子赴宴吃喜酒，才知晓大堂兄续弦了，可那时候已是大堂哥洞房花烛，春宵苦短之时了。”

    厅中顿起一阵哄堂大笑。

    花老太冷笑道：“好，老十八你也说了明媒正娶方成礼数。那就从当年说起好了。当年老身与娘家母亲原是来祭我姨母的，不想娘家母亲在路上却得了风寒之症，又因路上多有不便，不能及时延医用药的，到了老身夫家竟成了重症，为了冲喜，这才仓促间成全了老身同先夫的姻缘。当日，先夫同老身虽匆忙行礼，但礼数是一概齐全的，老身有当年的聘书为凭，更有婚书为证。”

    事关祖父名声，作为长房长孙的花景途自然责无旁贷的。

    花景途也站起向众族人一揖，作证道：“老太太说的确是实情，当年家父在世时，也曾如此说过。”

    花景怀瞧得正高兴，见花景途起身了，也忙忙起身胡乱答道：“没错，没错，天地为证。”

    老十八弹弹衣襟上瞧不见的灰尘，觉着无趣了，站起身来道：“既有凭证，那就只管往县衙一递就成了，在这说什么劳什子的，浪费口舌，还带累了族里。”

    见众人要离去，花晋明却起身留，道：“且慢，为防日后还有宵小借此兴风作浪，坏先父名声，毁家母清誉，还请众位叔伯做个见证。”说着，花晋明回头向倒厅的方向，“劳烦老太太将聘书和婚书取来，给在座叔伯看分明，以解当年的不明不白。”

    这话才出，谁都没留心到花老太身边的碧玉，霎时脸色大变。

    更奇的是，花景怀竟十分难得地苟同起三房的话来，道：“没错，还斗胆恳请各位祖叔伯，明日到县衙为祖父做个公论才好。”

    除了老十八，旁的那些老长辈倒十分愿意前往，都说：“自然，自然，这也是事关我族声誉的大事儿。”

    而花老太也是这意思，便回头对她的心腹宋嬷嬷道：“你去把当年的聘书和婚书都取来。”

    而花景途见花景怀极是反常，有些不解，但还是当前这场官司才是要紧的，也就暂时丢开了。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宋嬷嬷面上气色不大好地回来了，府身到花老太说了几句。

    花老太的脸上也变了颜色。

    邓三太太忙问道：“老太太，怎么了？”

    花老太回头吩咐宋嬷嬷道：“你回去继续找。”罢了，又对倒厅里和外头的人道：“实在是因老身这些年积攒下来的东西不少，这一时半会的想不起这些个文书都存在那里了，如今才要开仓开锁，翻箱倒柜的，恐一时是不能让众位见到凭证了。只待老身回后宅去找来，定令晋明亲捧上门去，给族长与众位叔叔过目。”

    六叔公点点头，“也罢，只要有文书在，明日的官司无什意外，我们早看晚看都不打紧了。”

    老十八嗤笑道：“要我说，真有才好，别不是拖延之法便成，可只是拖着我们有何用的，明日该如何还得如何了。”说罢，老十八礼辞，就先走了。

    六叔公稍后领着族中众人也离开了。

    待人一散尽，花老太就迫不及待地回她园子去。

    家里出这样的事儿，大房二房自然不好不闻不问的，花景途和花景怀就命康大奶奶和张三奶奶到园子里去搭把手，家中的大小爷儿们也聚一处，一面等花老太找来文书，一面商议明日公堂之上该如何行事。

    楚氏听闻，那里还坐得住，也就一块跟来了。

    聘书婚书这些东西说要紧也要紧，可要说不要紧吧，平日里也的确不见是多要紧的东西，自然就不会同田产地契银票等，这样眼前头等重要的契约文书而论的。

    于是当日的随手一撂，如今这么许多年后想起去找的，一时能找到就奇了。

    花老太身边的几个丫头，抱怨道：“真是奇了，使不着时，那里都能瞧见，使得着了，又找不着了。”

    花老太听了越发焦躁了，训斥起她们来，“成日家让你们小心归拢各处，时常清点，何至于此会有今日的？”

    邓三太太也帮腔道：“可不是，我平日里进园子来，瞧见了也没少说的，可她们就是不听，随手混放，回头多少东西找不到了。”

    今日就为这两张纸片，花老太是大动干戈了，不但将她自己正房里的东西给翻了个七零八落的，还拿出了钥匙让人开仓库倒腾的。

    楚氏、康大奶奶、张三奶奶自然去帮忙了。

    只是这一倒腾不要紧，让花老太想不到的是，竟然又横生出枝节来。

    说来也是楚氏的无心之举，找着找着从花老太的箱笼翻出眼熟的东西来。

    起先楚氏还想不起的，只拿着一套头面一再端详，口中不时咕哝，“这东西怎么这般眼熟得紧？”

    那边的宋嬷嬷见状，忙上前一把将头面夺了回来，护在怀里，道：“大太太，这东西又不是文书，有什么好瞧的，赶紧找老太太的东西才是要紧的。”一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蠢样儿。

    也不知是宋嬷嬷的那句话提醒了楚氏，楚氏忽然就想起了，“我想起了，这不是我先头婆婆的头面吗？”

    宋嬷嬷赶紧道：“大太太东西可乱吃，话可不能乱说，这东西怎么就成先头老太太的了，这明明就是我们家老太太的嫁妆。”

    张三奶奶那里是真心实意地帮忙的，正在那里有一着没一着地做样子，耳朵却伸得老长。

    一听这厢楚氏和宋嬷嬷说话，张三奶奶过来捡起另一套头面来瞧的，“少在这乱噏廿四。十八叔祖方才可是说了，当年老太太是落魄得只能投奔我们家来才有的活路，既如此，还会有这等上好的嫁妆，说出去谁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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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第四回 姑侄同侍死蠢杜，花景怀计欲分家（六）

﻿邓三太太和梅子清也停了手，过来瞧的。

    只是邓三太太人未近，声就先到了，“少在这放屁，怎么就不能有这些嫁妆了，说来我们老太太也是富豪之家出来的。”

    这会子张三奶奶拿着头面已看了好一会子，也不知看到什么好玩儿的，大笑了起来，“只恨我迟生了二三十年的，所以老太太说什么我就信什么了。如今才知道原来不是。不知从那里出来的泥腿子，也敢充乡豪的。”

    邓三太太喝道：“好你个张招娣的，连老太太你敢都编排起来了。”

    张三奶奶却不理了，只问宋嬷嬷道，“这果然是老太太的嫁妆。”

    宋嬷嬷理直气壮道：“自然。”

    张三奶奶越发好笑了，指着手上缀明珠的俏莲簪子，道：“这上头的封字瞧见没，老太太何时改姓封了？”

    楚氏大悟道：“那就是了。我先头婆婆的娘家原就是银楼，但凡他们家出来的首饰都錾有一个封字，只是后来封家败落了，后人就不知道了。”

    宋嬷嬷这下无话可说了，倒是邓三太太还死不认账的，道：“既然是开银楼的，还不准我们老太太正是从封家买来的？”

    楚氏不擅长口舌之争，更不懂胡搅蛮缠，立时就见了高低。

    “可惜了的，老太太未到我们家时，封家的银楼就关张了，就不知上的那里买去的。”说罢，康大奶奶也不去对那口舌了，和楚氏道：“太太可还有当年先头老太太的嫁妆单子？”

    楚氏道：“有，还留着的。”

    康大奶奶道：“太太且去取来对一对，虽说今日首务是找老太太的聘书和婚书，但到底也不碍着对明白了嫁妆单子，日后再算账的。”

    宋嬷嬷一听忙道：“不找了，不找了，今日怕是也不找到了。请太太奶奶们先行离开吧，小的要关门儿了。”

    康大奶奶回手就一个巴掌反抽的，把宋嬷嬷打得一个趔趄，险些没站住。

    都没见康大奶奶发飙的，一时都给镇住了。

    康大奶奶厉声道：“什么东西，一个老货以为得了几分体面就狗仗人势的，指使起主子们的去留了。”

    宋嬷嬷头回挨打，一时脸面全无就干脆哭了起来，“罢了罢了，大奶奶打得好，我这老货果然是不识好歹的，不能留了，我这就回老太太去，明儿就告老解事出去了。”

    康大奶奶冷笑道：“少话里话外地拿老太太来挟制我，不中用。你直管去回，直管去闹。”

    说着康大奶奶抬头看向邓三太太和梅子清，道：“我今日就把话放这儿了，就是你们不去回不去闹，我们家也是要去回个明白的，老太太那里回不明白，就到族里去回，总有能回清楚的地方。反正衙门里已出了一桩祖父以妾做妻的官司了，不差这件继室偷占祖父元配嫁妆的案子。”

    梅子清原就没有和大房作对的心思，只想瞧她婆婆的热闹罢了，所以对康大奶奶这话没多少感想，只看邓三太太如何应对的。

    邓三太太倒是想和康大奶奶对上几句，但这里头的事儿她着实是不清楚的，且现如今真是多事之秋，花老太正是自顾不暇之时，若把大房逼急了，他们三房也是得不偿失的。

    所以邓三太太也只得按捺下要强的心，不敢轻易出口半句。

    宋嬷嬷虽是奴才，但也是个门清的，知道三房眼前正有桩官司还没着落，再添一桩就真难以周全了，一时这老货也不敢闹得太过了，只暗暗打发人去回花老太的。

    这会子楚氏屋里的婆子已取来当年封氏的嫁妆单子。

    康大奶奶拿过单子一瞧，可真是不得了了，上头大半的东西都被勾除了。

    被勾除的若只是些吃的用的就罢了，说都吃了用了也能过去。

    可被勾除的竟然都是头面首饰和摆件，这些东西难不成还能填饱肚子，还是能防寒保暖做衣裳去了不成。

    若说是当年拿去溶了重铸首饰了，那重铸的头面呢？

    若是拿去典当了，那就更说不过去了，他们家何曾到要典当元配嫁妆的地步去了？

    问楚氏。

    楚氏说：“当年老太太进了门儿，清点过一回，只说是都没了。”

    康大奶奶道：“没了？如何没的？是坏了？损了？还是遗失了？”

    楚氏就答不上来了。

    康大奶奶也不问了，在仓库里找出了大半能对上当年封氏嫁妆单子的东西来。

    不说宋嬷嬷了，就是邓三太太的脸上都不好看了。

    只梅子清大笑道：“哎哟，我当贪图别人嫁妆，只我们三房才有的，没成想原来是家学渊源。”

    邓三太太瞪梅子清道：“还不住口，在混说什么。”

    梅子清不以为然，只康大奶奶扫了一眼过来，道：“三弟妹别忘了，你如今也是花家人了，花家若有什么家学渊源，你也算在里头的。”

    梅子清这才住口了。

    聘书婚书到底没找到，康大奶奶等就各回各处去了。

    花老太没找着急需的东西，这厢又被大房察觉她当年挪占封氏的嫁妆，她也是一时急了，没想起仓库里头还有她暗暗藏了这么几十年的东西来了。

    若果说，眼前的官司威胁的是她刘氏的名分，那这偷占之罪就有损她的名声了。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

    康大奶奶回去，自然把事儿都和花景途说了的。

    花景途听了，盛怒满面，筋都爆了出来，只是最后还是压了下来，“如今的确不好追究，且先把官司了结再说。”

    而二房那里，花景怀听张三奶奶一说这事儿，立时就拍手称快的，“正愁没个说法说服大哥的，他们家倒给我送现成的来了。”

    大房一家直奔园子里去，二房听见风声亦迫不及待尾随而去。

    花老太也以为花景途是来兴师问罪的，不想花景途却道：“旁的事儿暂且先放一放，把眼前的官司了结了才是。”

    听闻花景途这话，无不诧异的。

    后来，梅子清回梅家给老祖母请安，把花家的热闹都说了，自个在旁乐个不住。

    梅太夫人却称赞道：“难得他们家里还有这样识大体，顾大局的明白人儿。只要有他在，你们家还不能全败了去。”

    这些自然又是后话的，再说回眼前。

    花晋明愕然片刻后，忙笑称道：“是，是，这才是一笔写不出两个花字的一家子。”

    他花晋明是爱财，但更爱惜自己的性命，只要先了结他身上的官司，现下让他说什么都成。

    花老太阴沉着脸面，低头不语。

    花景途看花老太母子这副嘴脸，强行将心底的愤恨又压了压，“找了这么些个地方都没找着，只怕不知多早晚就遗失了的。当年立下的文书中，回聘书只一式，婚书却是一样两式的，一式作我们家凭证，另一式上呈官府留存作底案。既如今刘家的回聘书和我们家的婚书都寻不着了，那便找回当年的保亲人和媒人作证，再者就是自官府存档的卷宗中，找回那一式婚书就是了。”

    花景怀听了只暗暗咂嘴，没接话。

    花晋明倒是十分紧迫，连声称是，忙忙又打发人去找来当年媒人证人。

    没想花老太却拦道：“别忙了，那媒人早些年吃了酒，不慎跌入海里淹死了。”

    花晋明一愣，又道：“那保亲人呢？”

    花老太却半天不言语。

    就在众人皆以为保亲人亦不在了的时候，楚氏说话了。

    楚氏对花景途道：“我记得你父亲提过一回，说保亲人是你三叔婆。”

    大伙一听又都恍然领悟了，难怪花老太说不出口的。

    只梅子清初来乍到的，不明所以，便悄声问花景贵，可花景贵就是不说，梅子清止不住心中好奇，就问了一旁的张三奶奶。

    张三奶奶也不好当面多说什么恩怨纠葛的，只说：“有什么好说的，不过是‘新人入洞房，媒人丢过墙’的事儿罢了。”

    这话乍一听是平白无故的，但细一品，梅子清也明白了，大意就是花老太事后翻脸不认人了，把人得罪透了。

    瞧如今花老太和三房的嘴脸，个个像无头苍蝇，热锅上的蚂蚁，张三奶奶心里直呼痛快，又暗道：“真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瞧如今，这老虔婆的恶报不就来了。”

    花晋明叹了一气，道：“罢了，罢了，所幸衙门里还有卷宗保留了。”

    这时，花景怀却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了。

    花晋明瞧见了，不耐烦道：“老三，有什么你直说就是了，事到如今你还要藏着掖着，算什么事儿。”

    花景怀放下茶碗，又迟疑了片刻，这才道：“非我要藏着掖着，只是一时没得准话，我也不好说的。”

    花景途问道：“可是听说了什么要紧的了？”

    花景怀答道：“我也只是听姐夫说的，他说县衙十六年前有过一场大火，烧毁了不少卷宗，也不知有没烧着……”花景怀说到这里，扫看众人一眼，才又道：“我们家的。”

    一听这消息，花老太和花晋明都如遭雷轰电掣的，一时心神难定了。

    花景途思忖片刻，道：“听闻妹夫在县衙谋了个师爷，这事儿还得劳动他查访，给个准话才是。”

    花晋明已六神无主了，只一叠声说：“没错，没错，没错……”

    花景怀又道：“晌午时，我就想到了，也打发人去请他了。”扭头看了下外头的天色，“想来这时候也该到了。”

    就这功夫，有仆妇来回，“牛姑爷来了。”

    花晋明不等花老太说话，就喊道：“赶紧请进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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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第四回 姑侄同侍死蠢杜，花景怀计欲分家（七）

﻿少时，一位头戴耆老头巾，身着灰褐色交领道袍，腰系丝绦的中年儒士，喘吁吁地进来了。

    这人就是牛方元了。

    牛方元上前与花家众人一一见了礼，众人这方又落了座。

    花景怀见牛方元气喘如牛的，忙让人上茶。

    牛方元这才坐下还没来得及缓口气，花晋明便急不可耐地问道：“如何了？我们老太太的文书卷宗，衙门里可还有？”

    牛方元也不着急着答话，接过丫头端来的茶灌了一口，道：“叔父稍安勿躁，待我吃杯茶缓一缓。”

    就见牛方元一口灌下满盏的香茗，举止自然谈不上风雅了，但现下那里还有人去管顾他的牛嚼牡丹了。

    又让人添满了茶盏，牛方元这才道：“事儿……有些悬了。”

    一听这话，花晋明和花老太只觉最后一线希望，亦渺茫了。

    牛方元接着道：“县里衙门原在十六年前，就遭过一场大火，听闻烧毁卷宗难计其数，又因被烧毁的都是年久的居多，也到了销毁之时的，时任县太爷便并未一一细究。故而，今日我到库房去找，当年所剩只琐碎者居多，但就是未见有我们家的。”

    闻言，花晋明大呼一声，“天欲亡我也。”顿时瘫软在椅子上。

    花老太也是面上再无人色的，“怎会如此了？”

    牛方元瞧瞧花晋明，又看看花老太，提议道：“既如此，叔父还可请德高望重者出言作证。虽不比真凭实据，但亦是公论舆论，县太爷亦是要顾及的。”

    花景怀道：“说来也巧，也是当年事出有因，不说外头，就是族中亦有人疑祖父续弦是否合乎礼法。”

    “这……”牛方元一时也没主意了。

    花景怀看了看那对母子，又问牛方元道：“依姐夫看，这官司……我们家还有几成胜算？”

    闻问，牛方元一时锁眉忖度，一时又摇头唏嘘，道：“不知你们家可清楚了，来告的到底是何人？”

    见在座的都摇头，牛方元才道：“这人正是谢达成。”

    一听这名儿，花晋明倏然从椅子上暴跳而起，咬牙切齿道：“原来是那个穷酸。”

    谢达成是谁？女眷们都不清楚的，听花景怀说了才知道的。

    其实也不怪花晋明说谢达成是穷酸的。

    谢达成早年家中还算殷实，谢达成寒窗苦读，好不容易得了生员的资格，却再难见有进益了。

    年轻时，谢达成很是不甘，处处清高自诩，除了读书文章，一概庶务不管不顾，只知受用的，就生生拖累了家里。

    常说的“百无一用是书生”，说的就是谢达成这样的。

    到了如今这年岁了，谢达成依旧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也罢了，还是个极迂腐的，整日里张嘴礼法，闭嘴律法的，谁家稍有不是，他轻者口诛笔伐，重者对薄公堂。

    有人说谢达成是遵礼重法之士，也有人他是道貌岸然的奸佞小人。

    也不知道这谢达成从那里听说了花家的闲话，又是自诩平生最是容不得人伤风败俗有违礼法的，这才一气之下就将故去的花老太爷给告上了公堂。

    花景怀说明这些，对牛方元又道：“即然是他，说起来家中就姐夫同他还有些交情，还请姐夫从中周旋，再策万全。”

    牛方元摆摆手，道：“怕是难了。这谢达成你又不是不知的，油盐不进最是个难缠的。为今之计……”

    “如何？”花晋明见牛方元话中有转机，忙问道。

    牛方元看向花老太出，欲言又止道：“只怕要委屈老太太了。”

    花老太一听果然有门，急急道：“你且说。”

    牛方元道：“当下过了这关才是头等要紧的。”

    众人皆点头。

    “可俗话说‘阎王好斗，小鬼难缠的’，有谢达成那样的小人作祟，家里又无可凭证的，也只有暗暗吃亏一回，等过了这关再做道理才好。”牛方元道。

    花晋明不待牛方元再说，便急问道：“如何一个暗暗吃亏法？”

    牛方元犹豫再三，才道：“不论是我们家还是族中，干脆就一概不认了去，只说老太太从来都只是妾不曾为妻，就没以妾做妻的罪名了。自然这只是面上的话，家里头老太太是什么名分，还是什么名分。”

    “不行。”可花老太不待牛方元说完，便断不肯依了，“老身是先夫明媒正娶的，数十年皆名正言顺，如今却因一穷酸妄告而沦落为妾，如何使得。”

    牛方元叹了叹道：“也知是委屈老太太了的。只是除此之外，晚辈也别无他法了。”

    罢了，牛方元见言尽于此，也无甚好说了的，就起身要告辞。

    花晋明垂头暗忖须臾，忙留牛方元，道：“就算老太太肯伏低，可族谱之上却是做不得假的。”

    牛方元笑道：“你们家都肯退而屈认了，族中难不成还留个把柄与人，自个得个纵族人以妾为妻的现成罪名？”

    花晋明立时默然了。

    一旁花景怀见花晋明已摇摆，便煽风道：“谢达成最是个得理不饶人的，稍有不能清楚明证的，他都会死咬不放的，更遑论如今我们是空口无凭的，就越发坐实了他之所告。还真不如姐夫所说，兴许还有些胜算的。等蒙混过了这关，再给老太太正名就是了。”

    花景途来回看花景怀和牛方元，对这二人的提议不置可否，只道：“我还是到三叔婆那里走一遭吧，到底是一家子同胞骨肉，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

    花老太听了牛方元的话正一肚子好气无从出的，再闻花景途如此说，高声喝斥道：“去做什么？嫌我们家的笑话还不够别人看的，还送上门去给她笑话不成。”

    花景途忍了忍，最后实在是忍无可忍了，起身一甩衣袖，“既如此，那老太太和三叔自己拿主意就是了。”完了，就辞了。

    花景途一走，也都各自散了，只留花老太和花晋明母子独自说话。

    罢了，花晋明连同屋里的丫头和婆子都一概都打发了出去。

    只待一无外人，花晋明便双膝跪地，重重地给花老太磕了三个头，声泪俱下道：“自小妈妈最是疼爱儿子，但凡儿子要的，妈无不要来给我。如今儿子也为人父母，方明白父母疼爱儿女的无私之心。若是景贵他有不测，我亦是倾尽所有，只求他能安然。可今日是儿子有难，只求妈妈再疼惜儿子一回吧。”

    儿子是她生她养，是个什么样的人，没人比花老太更清楚的，所以方才花晋明才一跪下，花老太就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可知道归知道，到底不及亲耳听儿子说出来了，更让花老太生气伤心的，泣骂道：“你个畜生。”

    花晋明含泪道：“妈，请息怒，这不过是缓兵之计，他日儿子定要为你正名。”

    正没开交之时，有婆子来回说，族长六叔公来了。

    这厢花老太还未给有个结果，花晋明竟擅作主张暗中打发人去请六叔公来了。

    花老太被气得，一时声咽气堵，却又无可奈何。

    今生今世，她刘氏就只得这么一个儿子了，半世以他为法，他若不得好，她终究也难了。

    花老太就用这样的种种道理，说服自己，所以花晋明将头尾打算同六叔公一说，花老太在旁听着，也无半句的不可之说。

    只是六叔公听了，教训道：“你们家当族谱是何物？今日说除名就除名，明日要添上再添上？岂有这般儿戏的。”

    花晋明闻言便更急了，“就是娶妻还有休妻的，难不成族中只许人娶妻，不许人休妻除名去了？”

    六叔公道：“若你家是要休妻，我自然没这话，然，并非如此，而是无故除名。”

    花晋明道：“六叔，这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难不成要眼睁睁看着那奸佞小人得逞，我族坐实了罪名才好？”

    “唉……”六叔公一时也犹豫了，“这……这怎么就到了这步田地了？”

    见六叔公动摇了，花晋明自然再接再厉的。

    早在一家子聚花老太上房商议对策时，宋嬷嬷也没闲着。

    聘书和婚书虽说在他们屋里算不得头等要紧的东西，可也没有让人见着就随手丢了去的，定还在屋里的。

    可屋里都翻找遍了，就是没有。

    宋嬷嬷也是多少年的人了，再看不出这里头有鬼，那就真是白活了这些年了。

    当下，宋嬷嬷就把屋里的人都找来，特特是负责保管花老太那些账册契约文书的丫鬟——碧翠。

    一屋子的人站得满满当当的，家里出事儿了她们是知道的，故而平日里的懒散慢不经心，也不敢拿到脸上来。

    宋嬷嬷两眼来回扫看众人的脸面，头一个点的就是碧翠，“碧翠，你说。”

    碧翠拖拖沓沓地走出来，道：“一日里头多少人管我要东西的，那两样东西平日也不见得是什么要紧的，所以我就放最上头了。每回别人来取东西，也有瞧见过我拿进拿出的。上回碧玉说老太太要将不甚要紧的归拢收到库房去，那时收拾也还见过的，不知怎么的今日再找就找不着了。”

    一听有人提她，碧玉止不住地心虚，道：“好好的谁你都不提，偏指我做什么，难不成你想说就上回我拿的？”

    “不，不是的，我只是想说那时候瞧还在的。”碧翠忙解释道。

    碧玉还想说话，只宋嬷嬷一眼扫过去，她也只得闭嘴了。

    宋嬷嬷道：“除了碧玉，近来还有谁问你要过东西，瞧见过你开箱笼的？”

    碧翠一气说了好些人，却让宋嬷嬷愈发没了头绪。

    宋嬷嬷心道：“难不成真要成无头公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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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第四回 姑侄同侍死蠢杜，花景怀计欲分家（八）

﻿再说家里的小主子们。

    出了这样的大事儿，父母长辈们一时也就顾不得他们这些小的。

    姑娘们还好，都乖乖在后罩房里，或玩笑，或针黹的。

    花渊鱼最是勤谨的，自然也不用人多操心，花为鱼还太小有奶妈督促着，也没什么大错的。

    就花有鱼最乐得没人管束，书也不温了，只同通房纵性欢闹。只是这回才起个兴头，就听说有人找他，问是谁，说是老太太屋里的碧玉。

    花有鱼立时就败了兴致，道：“没眼色的东西，这种时候来做什么。”抱怨归抱怨，花有鱼到底还是出去见了碧玉。

    此时，碧玉就如同惊弓之鸟，见到花有鱼当下就跪下了，“大少爷，你可是答应过奴婢了，事儿一成就让奴婢过了明堂正道，做您的屋里人，可还作数”

    花有鱼不耐烦道：“自然的。可你是老太太身边的人，没她的话我如何要得你来。且你又不是没瞧见，家里正是多事之时，如何好开口的。你且耐心再等等。”

    “可……可……”碧玉焦急道：“宋妈已疑心是有人偷拿了东西出去，现正查得紧，我怕是快瞒不住了。”

    花有鱼笑道：“就是瞒不住了又如何，她是你亲妈，她还能把你推出认罪不成？”

    这两人说到激动处皆旁若无人了，待他们把话说完，各回各处后，从幽暗处走出一人来。

    是花羡鱼。

    花羡鱼从花渊鱼那里详细听说今日厅堂里的情景，才要回后罩房去仔细度量，以便应对日后的变故，没想才近二房的穿堂口就碰上花有鱼和碧玉在说话。

    花羡鱼也知道自己听到不得了的事儿，一时惊疑不定的。

    花有鱼和碧玉虽未明说碧玉到底从花老太屋里擅自偷拿了什么东西出去。

    但只一想如今家里的事儿便能猜着了，应该就是全家上下遍寻不着的，花老太的聘书和婚书。

    想罢，花羡鱼转身要回前头他们家院子去的，可一想又立时站住了，心道若告诉了父母，以父亲的性子定不容有人自毁家里名声的。

    可按她花羡鱼所想，花老太没了名分才好，日后分家了不能再仗着身份欺压人，霸占家财了。

    罢了，花羡鱼又翻出梦中之事回忆。

    记得梦里，这碧玉到底没能成花有鱼的屋里人，却也没见她偷聘书婚书的事儿败露了，反倒是碧翠失职被撵了出去。

    如此看来果然同花有鱼说的，宋嬷嬷是碧玉她妈妈，怕是查出来了也不能让女儿出来认罪的，寻个替死鬼就完事儿了。

    想清楚这些，花羡鱼才要装作什么都不知，回后罩房去的，却又猛然记起，“可若如此，岂不是又让那奸人妄告得逞了？族中那些巴不得他们家不得好的，定会生出多少事儿来的。”

    一时间，花羡鱼又游移不定，瞻前顾后地来回在穿堂口徘徊的。

    直到珠儿来寻她，花羡鱼这才回房安歇。

    但因心中有事，花羡鱼一夜辗转反侧，不能成眠的，直到五更天才朦朦胧胧睡去。

    只是还不待睡踏实了，花羡鱼梦里就觉着小腹处闷疼渐起。

    起初还能忍耐，可越到后头越厉害了，花羡鱼疼得额上汗珠直冒，口中更是不禁溢出痛苦的□□来。

    上夜的珠儿听见了，忙忙起身唤醒花羡鱼，问她哪里不适。

    此时花羡鱼已疼得面色发青，口唇发白的，只说是肚子疼。

    珠儿掀开被子要给花羡鱼揉揉的，却撞见花羡鱼亵裤上一片红。

    起先珠儿唬了一跳，但一想又转忧为喜了，“好事，是好事。”罢了，叫来花羡鱼的奶妈唐嬷嬷和别的媳妇婆子来服侍花羡鱼，她自己就忙忙跑前头去给楚氏和康大奶奶报喜了。

    楚氏和康大奶奶得了信儿，从前院赶来，见了也都欢喜得不得了。

    以楚氏最是感慨，“我只说去岁阿羡病那一场病，到底是伤了元气，要迟好些年才能了，没想还早了。果然要成大姑娘了，也该留头了，明年这时候正好择吉日扒角。”

    康大奶奶也连连点头称是。

    楚氏又道：“虽如此说，到底还是请大夫来瞧一瞧的好，再捡几剂药吃几回，日后依时来才好。”

    康大奶奶答应道：“已经打发人去请了。”

    朱大夫来一诊，果然说：“经脉初动，天癸水至。”罢了，按楚氏所说开了调经的方子，嘱咐待身上干净后方能给花羡鱼吃。

    唐嬷嬷见花羡鱼疼得厉害，便问止痛的方子。

    朱大夫说止痛只治标，还得日后慢慢调理才好，但还是说了个外敷的方子。

    让家里去捡几味药同盐一并炒热了，装在一个枕头大小的袋囊里，热敷在小腹处，若盐袋凉了再抄热便可再用，如此反复。

    一大早的，韩束就见下人去请大夫，都说是花羡鱼病了。

    韩束想起花羡鱼去年的那一场病，着实让人心有余悸的，不禁催促花渊鱼去问明缘故，自己是外男多有不便，只能在房里坐立不安地等花渊鱼。

    也就大概两刻钟的工夫，才见花渊鱼送朱大夫出来。

    韩束一见花渊鱼便急如星火般扑了过来，一气而问：“羡鱼妹妹到底如何了？是何症候？可是又是那去岁的旧疾发作了？可要紧不要紧？大夫方子可开了？要何种药材？这回家里有给我带了些人参来，都是上好的。”

    这一连串的急问，砸得花渊鱼不知从何答起，好不容易等到韩束问完了，花渊鱼这才松了口气，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花渊鱼揉揉鼻子，脸上淡淡红了一片，道：“徳谨兄别急，不是什么大症候，反而是好事。”

    韩束不解道：“都请大夫来问诊了，怎会还是好事？”

    花渊鱼招手让韩束俯耳过来，这才在韩束耳边小声相告了。

    就见韩束听了脸面上亦泛起一阵熏红，只是小心细看了去，却也不难看出比之花渊鱼的还多了些什么。

    花羡鱼因突来的癸水闹得只顾得上自己了，那里还有什么旁的心思，一概丢开不管，任凭他们怎么闹去吧。

    就在花羡鱼闺阁里闹得不可开交之时，县衙里县太爷升堂理事了。

    今日公堂之上，县太爷头一件要断的就是花家以妾为妻的案子。

    差役长呼一声，“威武。”

    县太爷惊堂木一拍，便令道：“带原告。”这是要先问原告了。

    堂上差役齐声高呼，“带原告。”

    少时就见一位瘦削身材，面上颧骨突起，两颊深陷的老秀才进来。

    老秀才身负功名，见官可不跪，只一揖，道：“晚生谢达成参见大人。”

    县太爷一挑眉毛，问道：“你所告何事？”

    谢达成回道：“晚生要状告的是花氏族中已故的花锦堂，以妾为妻，花氏宗族监管不力，放任花锦堂知法犯法。”

    县太爷又一挑眉毛，道：“传花锦堂。”

    花晋明整整衣冠从外头进到公堂上来，跪下叩见，“草民花晋明，叩见青天大老爷。”

    县太爷问道：“来者是何人？”这知县每年没少收花晋明孝敬的，那里会不认得堂下跪的是谁，只不过公堂上走个章程罢了。

    花晋明回道：“草民正是花锦堂之子。”

    县太爷又问道：“方才原告所告可属实？”

    花晋明道：“实属妄告不实。请青天大老爷明鉴。”

    谢达成向县太爷又一揖，道：“请大人容晚生同他一辩。”

    县太爷巴不得省事的，道了声，“准。”

    谢达成便几步上前立于花晋明身边道：“自古婚姻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当年花锦堂续娶刘氏之时，刘氏之父虽身陷大牢，其母病重不省人事，但到底父母皆在，可花锦堂却在刘氏一无父母之命，二则礼数不合之下，还娶来做妻。如此名不正言不顺之下，为妾尚为牵强，如何还能为妻。敢问我所说那一处不实？”

    花晋明冷笑道：“那我也有一问，不知你有何凭证？空口无凭，与含血喷人有何不同？”

    谢达成两手一摊开，“这些人尽皆知，何需凭证。”

    花晋明抬头看向谢达成，“笑话，一句人尽皆知便能了结，那世间会生出多少冤屈来。市井皆传谢老先生整日听人墙角，以窥得别人私隐做威胁，讹来银两过活，也是人尽皆知的。是不是我也该凭此告老先生一个敲诈勒索之罪。”

    谢达成也知道自己的名声不好，但皆顾忌他的脾气，没有当面说他的，如今被花晋明这般指破，一时气得头顶生烟，“你……你……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花晋明又冷笑道：“那等所谓人尽皆知的传闻，我这样的都不会去听信，不要说老先生这样的读书人更不该去偏听偏信了。可老先生不但信儿了，还告上堂来，就可笑，荒唐了。”

    罢了，花晋明向县太爷一拜，道：“方才谢谢达成说先父以妾为妻，是人尽皆知。草民生母刘氏的确是妾，只是不知何时就成了别人口中的妻。”

    县太爷两眉一跳，谢达成亦是一惊。

    谢达成忙道：“若真是妾，那刘氏为何处处以妻室而自居？”

    花晋明道：“没有的事儿，不过是我自觉从未能孝敬过嫡母，而将孝心移生母身上，难免有过度之时，就让有心人拾了去说嘴罢了。”

    谢达成哼道：“少胡说八道，若不是正头妻室，你花氏宗族岂能许她入族谱？”

    花晋明道：“你从何处见过她族谱上有名了？”

    “这……”谢达成一时也答不上来了，因他确实没见过。

    县太爷惊堂木又是一拍，抬手发下一支令签，“传花氏宗族族长。”

    不待差役领签去拿人，六叔公、花景途和花景怀三人，从人群中走出，上到堂前听问。

    一番问明来历的过程后，六叔公献上花氏族谱。

    县太爷接过翻看，上头果然并未有刘氏的名讳，便道：“谢达成，如今你又如何说？”

    谢达成从未曾成想过众所周知十拿九稳的事儿，却出了这番变故，让他措手不及。

    只是花晋明那里能待谢达成想清楚再说话的，就要上前问谢达成一个妄告不实之罪。

    不想花景怀竟先花晋明一步，抢先道：“启禀大人，此番引来外人猜疑妄告，草民等并非全无过错。按我朝律法，‘祖父母、父母在者，子孙不许分财异居’，然草民家中祖父母早仙逝归西，我等儿孙只是念及皆骨肉亲情，不忍分离，这才多年不议分家。没想却因此引出这场官司了，实在是不该了。所以草民斗胆恳请青天大老爷做主，许令草民等分家，以免再生出这等妄告之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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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第五回 三房人各怀心思，傅泽明报恩情切（一）

﻿花景怀此言一出，堂上堂下一片喧天的哗然。

    花家等人的脸上颜色皆变换不定。

    就是那知县原半闭不闭的两眼，此时也瞪大如牛眼。

    但这些人里头，还以花晋明的脸色最为精彩，起先是愕然闪过，后被惊奇取而代之，接着是愠怒积聚，最后是乌云密布的雷嗔电怒。

    花晋明那里还顾得上追究谢达成的妄告不实的罪名，指着花景怀呵斥道：“不孝子孙，长辈还在你便想要分家，这如何使得。”

    花景怀携衣袖，擦了擦花晋明喷在他脸上的唾沫星子，淡然自若道：“如何使不得？”

    花晋明冲口而出，“老太太尚在，你就敢议分家，按律可是要坐满杖的。”

    花景怀冷笑道：“一个贱妾也敢与正室相提并论。”

    “放肆，”花晋明头脑一热还要再骂，“畜生，老太太可是……”

    花景怀抢断道：“叔父可要三思，这里可是公堂之上。”

    花晋明这才醒悟过来，险些说漏了嘴，忙更改道：“可是……你……”但又无话可驳斥的，只觉是哑巴吃黄连，有苦不能诉。

    花景怀又道：“虽说我们三房中，还有您这位庶出的叔父长辈在，但就是长房嫡出的伯父还在世，也再无没阻拦分家的道理。到底祖父母已不在多年，就是朝廷也再无不可分家的法令了。”

    闻言，花晋明如突遭雷噬，整个人登时魂飞魄散。

    可不是，他花晋明一心只想着洗脱罪名，未曾细想花老太一旦沦为妾，他花晋明那里还有嫡子的身份，也不过是在长房跟前都要低一头的庶子了。

    罢了，花景怀向知县再启禀道：“请大人许令草民等分家。”

    花晋明猛然回过神来，斜眼歪嘴的不住给县太爷打眼色，让其不准。

    这知县得过花晋明不少好处，自然心是向着花晋明的，只是这般众目睽睽之下，他如何好徇私枉法的。

    谢达成在旁看了这许多，也知这里头的猫腻了，于是好管闲事的耿直性子又发作，上前一揖道：“大人，既然他们家并无违律之处，就是如今分家了，朝廷亦是听任之的，大人何故迟迟不断？”

    花晋明见谢达成又跳出搅局，大喝道：“谢达成，我们家的事儿，还轮不到你一个穷酸来置喙。”

    谢达成冷哼一声，质问道：“大胆狂徒，竟敢咆哮公堂，你可知该当何罪？”

    “你……我……我何曾咆哮公堂了。”花晋明明显底气不足了。

    谢达成与花晋明争论之时，县太爷亦是头痛不已的，正左右为难一时瞥见六叔公同毫无对策的焦灼模样，顿觉茅塞顿开，惊堂木一拍，“肃静。”

    县太爷沉声道：“按我朝律法，只明文规定‘祖父母、父母在者，子孙不可分财异居，但其父母许令分析者，听。’故而尔等所奏请已不在本官可断范围之内，只尔等族中长辈族长尚在，本官唯有拨回尔等族中，听凭族中为尔等裁夺。”这是把难题一丢干净，让六叔公去为难了。

    罢了，也不待花晋明等人再有异议的，这知县便喊道：“退堂。”

    花晋明忧心如焚，欲私下求见县太爷，却吃了闭门羹，无法，只得打道回府。

    回到老宅，花晋明火急火燎的就往园子里去。

    而花景怀却被花景途给留住了。

    花景途也不拐弯抹角，直问花景怀道：“谢达成告状，老太太遗失聘书婚书，牛方元献计，这些可都是你弄的鬼？”

    对于这位自小便没少照拂教导他的大堂兄，花景怀是敬畏有加，所以花景途问起，花景怀不敢有所隐瞒，把头尾一概全说了。

    最后花景怀道：“他们连我女儿都算计上了，我如何还能坐以待毙？若还能凑活着过下去，我又岂能出此下策。不是我有心撺掇大哥你，他们母子把家财营生都霸占了起来，不让我们两房沾半点。我们家也就罢了，但大哥你可是我们家嫡出的长房长孙，却也不能。现如今更是只能到大嫂娘家去给一掌柜打下手的，落得比庶出都不如，我不服。”说着，花景怀不禁失声痛哭了起来。

    花景途听了，也不禁湿了眼眶，闭眼不再言语。

    一时间两兄弟默默不语，对坐了许久。

    而那厢，花晋明火烧火燎地进园子里去回花老太，进了上房不待瞧清楚里头有人没人的，就大喊：“中计了，妈，我们都中了大房和二房的诡计了。”

    邓三太太搀扶着花老太从里屋出来，听花晋明大呼小叫的，就问了。

    花晋明将花景途和花景怀说成狼狈为奸，如何算计的他们，目的只为分家，说得是口沫横飞。

    “他们这些个畜牲，竟如此作践欺辱于我，也不怕天打雷劈的。”花老太听了气得直哆嗦的，一时气急攻心，血不归经，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吓得花晋明和邓三太太大惊失色，直呼天喊地地叫着请大夫。

    可不待请来大夫，花老太吐了这口血就自己缓过来了。

    邓三太太忙喂茶喂水的。

    花老太缓过劲儿来，扎挣着就要坐要起身来，吩咐花晋明道：“决不可束手待毙。”

    花晋明丧气道：“可张大人将分家一事拨回族中，由族中主持。六叔又最是偏袒大房的，我们还能如何，只怕求个公道都不能了。”

    花老太朝花晋明脸上啐了一口，“呸，只知窝里横的下作东西，逼着我屈认为妾时，怎么的不见你这般窝囊。如今外人欺到了头，反没了主意了。”

    花晋明忙跪花老太床前，痛哭流涕道：“妈妈息怒，儿子知错了，要打要骂都可，但若气坏了身子怎么得了。也罢，也不用妈动手，我是自作自受，我自己打。”说着就自己打起了自己来，一边打，还一边道：“儿子没用，鬼迷了心窍，让妈妈受了天大的委屈。儿子这就去让六叔给妈妈正名回来。”

    花老太怨花晋明，但见花晋明这般抽打自己，她也是心疼的，又听花晋明没头没脑的就要去找六叔公理论，忙拦道：“回来，你要去做什么？你真当族谱是什么东西了，你想如何便能如何的。且如今只要是明眼人都能瞧得明白的，他们正是合起伙来害我们母子，如何还会再依你，你去了只会再讨没趣。”

    花晋明听了一时没了主意，跪回花老太床前哀求道：“求妈妈开恩，告诉我该怎么办？”

    这一时半刻的，花老太也是没有主意的，只见她靠在床头，两眼紧闭。

    花晋明和邓三太太也不敢烦她，只得静静守在边上。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花老太睁开了眼，满面阴狠道：“老六他和大房二房狼狈为奸，自以为有张良计，那就怨不得我使过墙梯了。”

    花晋明忙陪笑问道：“可是妈有主意了？”

    花老太瞥了花晋明一眼，两眼目光慢慢凝结而起，直盯着外头的一处，仿若那里有她的仇人一般，磨牙切齿地开口道：“族中嫡支的本家原不该是老六他们家，所以族长一职也轮不到他们家的。只因你二叔那房不争气，当年老六他又得你大哥鼎力相助，这才让他成了族长。也罢，他也做了这些年了，也是头了，该拉他下马换别人了。”

    花晋明道：“六叔如今虽说年纪不小了，也该退下了，但任族长这些年无大功，却也有苦劳，声望还是有的。且六叔他儿子花晋卿亦不是个省油的灯，族中有意让花晋卿接任族长的人不在少数，想让六叔一家彻底失势恐怕……不易。”

    花老太听了气不打一处的，又啐了花晋明一口，“你爸和我都不是软弱无能的人，怎么生得你这般烂泥扶不上墙。”

    花晋明羞愧得不敢再言语了。

    花老太气呼呼道：“这次的事儿就是机会。他们自以为合起伙来就做得天衣无缝，岂不知正因如此，才是最大的破绽。”

    邓三太太也是听不明白的，只是不敢问，和花晋明面面相觑的。

    花老太换了一口气，又道：“你只管到族里传，说老六他为保赢来官司，任中无过，不至于日后背了骂名，而逼我屈认做妾，令我名声不保，欺人太甚。自然有不服他的人出来说话了。”

    花晋明也以为是好法子，但转念一想又问道：“就算如此，他下台了，又该扶持谁上去才好，不然六叔他下来了，花晋卿上去且不是又做了无用功。”

    花老太冷笑道：“族里又不是都死光了，只他们一家了。凭谁不能的，只要是我们家扶持上去，还怕他做族长后不为着我们家说话的。”

    花晋明想了想道：“若论辈分，十八叔最合适了。”

    “就只他不可了。”花老太立时否决道，“老十八最是个眼高手低的，还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花晋明不敢胡乱说了，干脆问道：“那妈妈以为谁合适？”

    邓三太太这时候说了个人，她说：“五叔一路同六叔不和，我以为五叔合适。”

    花晋明摇头道：“不成，五叔年纪不小了。”

    花老太道：“老五家的那个花晋龙，我瞧着就不错。”

    “他？”花晋明不禁回想花晋龙是个什么样的人。

    花晋明只记得花晋龙那人，不论是样貌和才干都不及花晋卿的，是个整日怨天尤人，志大才疏的，但这样的人做了族长，总比花晋卿好拿捏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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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第五回 三房人各怀心思，傅泽明报恩情切（二）

﻿议定人选，花老太又压低声音对花晋明道：“趁他们乱糟糟的四处重议族长，无暇顾及主持我们分家之事，你赶紧将那几间后来开起来的铺子暗中渡到我手里来，余下那些个赔钱的，也就凭他们打破头争抢去了。”

    花晋明听了一叠连声地称妙，“到时他们就是问起，我也只说是我无德无能，经营不善，才有负的祖宗所托家业，他们也不能耐我何。”

    可邓三太太听花老太这话就有话要说了，她知道花老太的意思，铺子记花老太名下做嫁妆，就是分家了，也没有分媳妇嫁妆的道理，自然铺子就归他们三房了。

    若是以前，这法子倒是不错的，只如今怕是大房和二房不信了，不信花老太能有这些个陪嫁的，那时要生出多少事情来。

    可这话她一个做儿媳妇的如何能说的，所以邓三太太暗暗扯了扯花晋明的衣襟，让他先别答应了。

    只可惜花晋明是个榆木的脑袋，不能领会，被邓三太太扯烦了就回头训斥邓三太太的，“有话便说，这是在做什么，不成个样子。”

    花老太听了也猜出几分邓三太太的意思来，心中难免不快。

    只是花老太这人的心眼，只比针尖大，儿子她是舍不得怪罪的，儿媳妇就不同了。

    就听花老太重重地哼了一声，“她还能有什么话的，不过是怕我得了铺子，就不拿出来了，留着日后给景贵罢了。”

    邓三太太一听这话，立时跪地上了，毫无保留一气什么都说了出来，“老太太真是错怪媳妇了。只是媳妇觉着大房和二房如今可不是那样好糊弄了的，老太太库房里还有一堆子东西说不清楚的，如今又多出这么些个铺子来，只怕让他们越发起疑。要真查起来，便知这是我们家把其他铺子的流水银子都挪用了出来私自开的铺子，如何还能瞒得住。那时不但铺子保不住，还得吃里扒外的名声，岂不是得不偿失。”

    花晋明一听觉着是有些道理。

    但花老太却不依了，气道：“我有什么东西是说不清楚的，我怎么就不能有这些个东西了，当年我们刘家不比花家差。”

    说起出身来，邓三太太也是不服气的。

    就因着平日里花老太没少嫌弃她邓三太太的出身，说邓三太太小门小户小家子气的。

    可如今邓三太太算是知道了，花老太这老太婆又是个什么出身的，一个破落户，还好意思嫌弃她是小门小户出来的。

    邓三太太咕咕哝哝道：“真能有这些个，还会被人说是破落户的。”

    虽然邓三太太说得不清不楚的，但只要听了只字片语，那里还能不明白她在说什么的。

    花老太又气得脸红头胀的，“你……你说什么，翻了天了的，竟敢……竟敢和我拌嘴了，吃了……吃了熊心豹胆了吧。”下床就抓起脚踏上的鞋子，要打邓三太太的。

    邓三太太吓得只往花晋明身后躲的。

    花晋明一心只有他的家私，那里是真心去调和这对婆媳所起的争执，便劝花老太道：“妈您消消气儿，回头我就教训她。只是……妈，她这话虽不中听，但细想也是有几分道理的。事到如今，谨慎些也好，常言‘小心驶得万年船’，不是？”

    花老太猝然抬头看向花晋明，“那你说，把铺子挂谁名下方是万全之策？”

    花晋明想了想，道：“按说应是阿贵他媳妇最合适的，可梅氏又是个那样的，就怕日后拿不回来了。”说着，花晋明看了眼邓三太太，“也唯有她了。”

    一听说要把铺子放她手里，邓三太太瞬时两眼发亮，忙拍着胸脯保证道：“放我嫁妆里头，别人必不会疑，就是敢有胆子问起，我也绝不会让他们落了好。”

    花老太瞧邓三太太那嘴脸，十分看不上的冷哼了一声，只是细一想也唯有这样才保险，所以就没再有异议。

    顺了顺气，花老太又道：“还有，明儿你就让人将年头足了的珠蚌捞上来取珠留着，日后我们家如何便全靠这些珍珠了。而余下那些个不成气候的，哼，随他们处置就是了。”

    花晋明答应了，又商议了些细节儿上的事儿，便辞了出门去办事儿了。

    大夫这时候也到了，诊脉后说花老太有些痰症，又嘱咐日后少动气动怒，尽量心平气和为上，开了方子便去了。

    邓三太太因得了几间铺子，心里正高兴，也就不在意花老太对她的不积口德了。

    服侍花老太用了午饭，又吃了药，邓三太太这才回她正房里用饭。

    只是才摆饭，就听丫鬟来回说梅子清又身子不痛快了，不能来立规矩了。

    邓三太太心里正高兴，也不同梅子青计较，只说了两句教训的话便罢了。

    也是才吃完午饭，要歇中觉的功夫，邓三太太就听说她娘家送这季的米粮来了。

    邓三太太便问：“这趟是谁送的来？”

    有婆子就回道：“是马婆子。”

    马婆子可是邓三太太母亲跟前的老人了，说邓三太太是她瞧着长大的也没错。

    邓三太太一听说是她，忙打发人去叫马婆子来回话的。

    没一会子，一位包头梳雁尾髻，身着半新不旧布衫围裙的婆子进来了。

    婆子给邓三太太请安了。

    邓三太太忙让婆子坐，问道：“我妈近来身上可好？上回我打发人送去的江南顾绣，和好些干货，可都收着了？”

    马婆子笑着回道：“老太太好着呢，姑奶奶送来的东西，老太太都让老婆子给好生收着了，没敢声张让太太知道了去。”

    这马婆子口里的太太，就是邓三太太的大嫂吴氏。

    邓三太太的兄长是个懦性子，邓老太太唯恐家业败在儿子手上，就给儿子讨了个厉害的媳妇，这吴氏才成了他们家的媳妇。

    吴氏果然是有些手段的，自进了邓家门儿，家里家外无一不是她操持的。

    只是到了后来就厉害过头了，这吴氏把一家大小都拿捏了起来，上下都战战兢兢地看吴氏的脸色过日子。

    所以邓三太太平常捎些东西回娘家，也是偷偷摸摸不敢声张的，唯恐被吴氏知道了，收了去。

    邓三太太和马婆子说了好一会子的闲话后，就扯上花家要分家的事儿，自然把铺子的事儿也一概告诉了马婆子。

    马婆子听了也是十分高兴的，直说家去就回邓老太太，让她也高兴高兴。

    可邓三太太转念一想又泄了气，“也罢了，终究不是我的，不过是暂时记我名下罢了，回头还得还回去的不是。”

    马婆子一听这话计上心来，就见她四处看了看。

    邓三太太知道她这是有体己话要说了，便道：“只管放心，我这里的人是不敢往外说的。”

    马婆子还是将声音压得低低的，道：“姑奶奶怎么想不明白的。如今铺子的确不是姑奶奶的，可保不齐日后就不能成姑奶奶的。”

    邓三太太一听这话有文章，便问道：“如何日后才能是我的？”

    马婆子笑道：“这就容易了。姑爷如今不是只忙着同他们大房二房闹分家的，那里还顾得上这些，姑奶奶只要趁机将那些铺子的人都换了，换成姑奶奶您身边得用的人，以后就是姑爷把铺子再要回去了，那些人也是听姑奶奶您的了，姑爷也使唤不动的。这不就成了姑奶奶您的，还有谁的。”

    邓三太太听了顿时喜上眉梢的，直呼：“可不是，有了铺子在手，以后就是你姑爷他们也得听我的。”

    只是一想到得用的人，邓三太太真是又伤心又气恼的，“若论得用的人，非我奶妈一家子不可的，只可恨去年被大房放了一把邪火，我们那个糊涂爷就把他们不知发配到哪里去了。实在是可恨。”

    马婆子叹了一声，又劝慰邓三太太几句后，道：“若是姑奶奶信得过，小的家里还有几个不成器的儿子，别的不会，就清点个货物，看看铺子还是能的。”说到这，马婆子又顿了顿，“就怕别人会说，到底不是姑奶奶的陪房，名不正言不顺的，别人会龇牙。”

    “你是什么人，我还能不信的。”邓三太太太大马金刀地拍板定下了，“再说了，我叫去的人，谁敢龇牙。”

    马婆子见事儿定下了，心下欢喜得不了，便道：“那是，日后没有不仰仗着姑奶奶的。”

    邓三太太听了十分受用，人都快飘了起来。

    为着分家的事儿，花家三房人都忙了起来。

    既然事已到这般田地，二房三房自然是不必多说的，大房也只得打算起来的。

    不说旁的，就是花老太库房里那些封氏的嫁妆，也该想着怎么拿回来了。

    只是花老太是什么样的人，他们家这些年也是领教过的，都心里明白的。

    花老太就一个唯利是图，尖酸刻薄，睚眦必报的，想要从她手来拿回东西来，就怕东西没拿回来，反得一身不是的。

    可那些东西都是亲祖母留下的，以前不知道便罢了，如今知道了如何还能让先人遗物落外人手里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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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第五回 三房人各怀心思，傅泽明报恩情切（三）

﻿一时间，花景途和康大奶奶都为难了。

    然，不待花景途夫妇想出法子来，花氏宗族里就被花晋明闹了个天翻地覆。

    族里无一不在传的，说六叔公以权谋私，与花景途、花景怀朋比作奸，威逼花老太屈认为妾，一来图谋任上无过的名声，二助花景途和花景怀得以分家，从中谋利。

    六叔公年纪不小的人了，听了这些颠倒黑白，兴风作浪的话，那里还受得住的，当日便请了一回大夫。

    花景途和花景怀心怀愧疚，自然要去请安的。

    花景怀最是气愤，道：“一人做事一人当的。我这就去同他理论的。”

    六叔公的儿子花晋卿忙道：“不成，这风头浪尖上的，你若去了只会越发坐实了花晋明所说。”

    花景怀回头道：“难不成就任凭他这般颠倒黑白，混淆视听了去？”

    花晋卿也是年近五旬的人了，自然比花景怀要沉稳些的，就听他道：“也是父亲大意了。这等事务当时如何就只和花晋明一人商议，并无第三人可作证的。”

    对因此而连累了六叔公，花景怀羞愧难当的，便道：“我倒是有一人能作证据的。”

    花晋卿问道：“谁？”

    花景怀才一说，花景途便知道他要说的是谁了。

    果然花景怀就道：“我姐夫牛方元。这改换名分的主意，就是他给我三叔出的。”他使计分家的事儿到底不好让外人知道的，所以花景怀都推说到牛方元身上了。

    花景途一旁忙摇头道：“不可，妹夫虽是外姓人，可到底也是和你沾亲带故，说不清的。”

    花晋卿点点头，道：“也罢，所幸他把你们两家也捎带上了，不然我为了顾忌着你们，倒施展不开手脚了来了，如今才好。你们且先回去，什么都勿用说，也什么都勿用做，明日我自有道理就是了。”

    这样花景途兄弟二人便出了六叔公的家。

    一路上，花景怀只觉十分憋屈，恨恨道：“既然他们敢做初一，那怪不得人做十五的。”

    花景途忙喝住他，问道：“你要做什么？”

    花景怀冷笑道：“她如今已不是正经的老太太了，如何还能住园子里的，回头我就让人赶她出来。”

    花景途忙劝阻道：“万万不可。倘若你这般做了，就是我们占了理儿，也变没理了。你且稍安勿躁，方才你不是也听卿叔说了，我们什么都勿用做，他自有道理。”

    花景怀垂头丧气地叹了一声，“也是我少想了一处，让他们拿住了这把柄的。”

    花景途却笑了，“这事儿自然有你顾虑不周之处，但他们亦非毫无破绽的，且还是天大的破绽，不然卿叔也不能这般说了。”

    花景怀一听急问道：“到底是何破绽？”

    “你自己做下的事儿，怎么自己倒不清楚了。”花景途笑道。

    “我做下的事儿？”花景怀一时苦思不解。

    花景途又笑道：“会倒打一耙的可不止他们一家。”

    翌日，在五叔公三个儿子和花晋明的一再声讨之下，六叔公召集了族人，大开宗祠，以正视听。

    花氏宗祠成“回”字形，前为厅堂，做聚议族务之用。

    从厅堂往里，当中就是天井，天井左右两侧为厢房。

    隔着天井，厅堂正对的就是供奉花氏列祖列宗的享堂。

    此时，厅堂内早按资排辈坐满了人。

    六叔公带着病体主持大局，只是不待六叔公说话，自以为占了理的五叔公就开口了。

    “今日众族亲聚一处，为的是那般，都心里清楚，就闲话少说了。老六啊，这回你的确是做得不厚道，哥哥也帮不了你了。”五叔公痛心疾首道。

    六叔公被这一句又激得头面涨红的，胸闷气堵，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花晋卿忙上前安抚父亲，待六叔公稍缓解后，这才转身面对众人，上前打一躬道：“家父身体有恙，不便多言，小侄只得代为周全了。”

    花晋龙见状亦上前道：“不论你们家谁，今日无论如何都要将这以权谋私，欺压族中孤寡之事儿，说清道明了。”

    花晋卿不气也不急，道：“不知这话从何说起？”

    花晋龙一指花晋卿，“少装糊涂。”

    花晋卿将花晋龙指向自己的指头一拨开，“既这么说，想来堂弟是清楚的，不妨当众说一回如何。”

    花晋明却站了起来，道：“还是我来说才妥当。”

    这时老十八道：“好嘞，又有好戏瞧了。”

    花晋明睃了老十八一眼，理了理头绪，面上又换上悲愤了，将是非黑白又颠倒了一回，“……只可怜先父去得早，家母只得里外一手操持，劳心劳力。好不容易到如今能安享几年省心日子，却被两个良心被狗吃了的孙儿伙同六叔，威逼着她屈认做妾，以至于晚节不保，冤屈无处诉的。这等冤情真是令闻者伤心，见者落泪的。”

    这厢，花晋明才把话说完，五叔公便一拍桌案，瞪向花景途和花景怀两人所在之处，“你们还有什么可说的？”

    花景怀气性一时也被刺了起来就要分证的，“一面之词……”只是一语未了，花景途在旁就将他按住了。

    后，花景途道：“我上无愧于天地，下无愧于列祖列宗，自问，我亦无愧于心。”

    “你……”五叔公和花晋明等没想到在重重舆论之下，花景途既然还能这般坦荡，无所畏惧。

    一时，族人中便有人起了疑心。

    花晋卿适时道：“既然晋明已诉清前情，因事关家父，我亦不好公然论断谁是谁非。”

    族中耆老长辈皆点头，“没错，你应避嫌。”

    花晋卿一揖，又道：“虽如此，只是死囚尚有为自己辩证的机会，所以恳请众叔伯许我一问。”

    众人道：“应该的，你且问。”

    花晋卿转向花晋明道：“花晋明，你口口声声说家父伙同你家两位侄儿威逼你生母屈认做妾。我就奇怪了，倘若是真的明媒正娶，有理有证的，旁人如何威逼得了？既是威逼的，当日公堂之上你为何不出示凭证，以证清白，还你生母公道？还是你连县太爷亦觉可疑，不能为你主持公道？”

    花晋明这才想起自己的死穴来，可事到如今这步田地了如何还能轻易认输的，便嘴硬道：“当日外有小人作祟，内有你父亲以我花氏宗族名声做胁迫，我为顾全大局，才不得不隐忍了下来，以图日后昭雪。”

    花晋卿听了嗤笑道：“那今日并无小人作祟，只有为你主持公道的众位族亲长辈，你大可拿出凭证来，为你生母洗刷冤屈了。”

    众人点头，都让花晋明取出凭证来。

    五叔公和花晋龙也让花晋明取来凭证的。

    花晋明没了主意，慌不择路道：“今日行事匆忙，一时未带身上。可当年先父续娶家母是三叔婆做的保人，她可作证。”花晋明一面说，一面在众人中找出一人来，“花景广你是三婶婶的孙儿，你来说。”

    莫名就被点了姓名的花景广，冷笑道：“你怎么不干脆问我，我祖父母成亲时的保人是谁得了。那时有我了吗？我能知道什么，我能说什么。”

    堂内顿时哄笑而起。

    花晋明顿时额上出了一头的汗，“你……三婶婶就没和你说过这些？”

    花景广哼了一声，道：“说了，说但凡过河拆桥，忘恩负义的，她一概不认得。”

    花晋明被堵个哑口无言，后只得又向众人道：“各位叔伯可要为家母和小侄做主，当年先父续娶家母，在座不少人都有来赴宴的。”

    老十八这时起哄道：“来是来，可谁都不知道是不是先奸后娶了的。”

    花景途面上一沉，起身道：“十八叔祖，平日里小辈们敬你，是因你为长辈，可你也要有长辈样儿，方能可敬之。若口无遮拦自毁品行，便人可唾弃之了。”

    老十八一时面上过不去，就和花景途分争起来，“若要人说不出是非来，自家也得是干净的，怎么不见我口无遮拦别人家去，就只你们家了。”

    花景途又道：“常言‘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得饶人处且饶人’。十八叔祖可是觉着你们家就干净得让人没可说之处来？积些口德吧。”

    花景怀在边上笑道：“是呀，别让人也说好听的来。”

    “你……”老十八登时语窒，因他们家的腌臜事儿，着实也不少的。

    罢了，花景途又对花晋明道：“三叔，事到如今，胳膊折了藏袖里，自家事儿，自家知道就成了，何必闹到如今这步田地的。”

    花晋明见势头不对，早有退意，只苦无机会。

    现得花景途给了台阶下，花晋明没有不下的。

    只是花晋卿却不依了。

    就听花晋卿道：“慢着，你们家折胳膊能藏袖里，我们家却不能的。好端端得这场骂名，如何说得过去。”

    花晋明死鸭子嘴硬道：“那你还想怎样？”

    花晋卿笑了笑，道：“不想怎样，不过是要将真相大白于天下，还家父一个清白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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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第五回 三房人各怀心思，傅泽明报恩情切（四）

﻿花晋明这会才想明白，花景途那里是在帮他，是在和花晋卿一唱一和。花晋明只得暗暗向五叔公求援的。

    可话说到这地步了，就是花氏祖宗显灵来主持大局，也没有拦着人不让说清白的理。

    花晋卿道：“当日谢达成告状，花晋明与其生母信誓旦旦说，刘氏是明媒正娶，有凭有证的。在座多少人都是听见了的。”

    众人皆点头，“没错。”

    花晋卿又道：“但转过一面后，这对母子又说没的凭证了，恳请家父私下篡改族谱，以保全他花晋明，待日后再为刘氏正名。”

    登时，厅堂之内哗然难止，都纷纷道：“竟有这等事？”

    花晋卿稍待哗然渐去，才又道：“家父自然不肯。景途和景怀感念刘氏之恩，跪求家父。家父有感他们的孝心，亦不忍心花晋明遭此大难，便悄悄把族谱改了，才令花晋明那日堂上无虞，平安归来。花晋明见官司事过境迁，又见刘大人许令由族中主持他们家分家后，唯恐已沦为庶子的自己，分家时多有不利，便翻脸无情，颠倒黑白谣传家父与景途、景怀合谋不轨。”

    又是一阵哗然喧天。

    花晋明觉着如遭千夫所指般，只有拿袖子掩面的。

    只花晋龙忖度了片刻后，道：“但确是他们大房和二房借此要分家的，又如何说的？”

    花晋卿笑道：“依我看，也是他们的苦心。也只有分了家，方再无小人拿刘氏做文章，贬谤大伯的名声。”

    老一辈的人都点头称道：“没错，既已无可证明刘氏的名分，他们若再不分家，定还有无耻之徒再寻事端，还是分了好，分了的好啊。”

    一时，就是花晋龙亦无话可说。

    但姜还是老的辣。

    花景途和花晋卿已尽力偏离主旨，把一切都归咎于花晋明身上了，五叔公却还是能正中要害。

    就听五叔公道：“这些果然事出有因，但不论如何老六私改族谱，也是罪不可免的，不然日后定有人以此作则，还如何服众？”他今日是非拉六叔公下马不可了。

    花景途和花晋卿都不禁皱眉。

    一听这话，六叔公颤巍巍地从上座站起身来，向众人一拱手，道：“此事原不过是我出于一片好心，没想却成今日之祸事。我亦自知罪责重大，有负众位所托，故自请辞去族长一职，听凭诸位另选贤明。”

    五叔公心中自是大喜，暗道：“亏得你这老匹夫躲得快，若赖皮涎脸的不肯让位，定让你声名扫地。”

    罢了，五叔公正要说，“族长人选自然需德高望重的。”等话。

    如今族中德高望重之辈，除去六叔公他们这辈的耆老，余下小辈如何有人敢如此自称的。

    且六叔公他们这一辈，正是只五叔公一人为长了，再以德高望重而论，谁敢越过他去。

    所以五叔公这话无非就是在说他自己了。

    只是不待五叔公把这话说出口，六叔公又道：“按说，族长人选不外乎年弥高，德弥劭者，方是众望所归。但我辈皆已是土埋脖子之人为多，心有余而力不足了，不若选一小辈，我辈耆老从旁协助，方是相得益彰之举。”

    老一辈的人都点头称是，小辈们更是跃跃欲试的，更无不赞同了的。

    五叔公没想到六叔公临到头还倒阴他一把，登时一口气堵在喉咙眼上了，哽得他上下不能，憋得脸面涨得通红，直瞪着六叔公不放。

    六叔公瞧见五叔公这番模样，心上顿时痛快了不少，暗哼了一声，又心道：“你打的什么主意，只当我是不知道的？别以为我下去了，你便能称心如意了。”

    此时堂内一片议论之声，都在相互商议着该推举谁才是道理。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过去后，有人站起来道：“诸位安静，且听我一言。”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一“晋”字辈的正出列，待他立于当中这才又开口道：“若论年高德劭者，依我说非五叔不可，但也正如六叔所说，都年事已高，精力有所不济。可若推五叔之子晋龙出任族长，那又另当别论了。晋龙年纪相当，才学渊博，心高志大，且又有五叔这样的德高望重者从旁扶持，最是相得益彰不过了。”

    这话才说完，附和之声不少。

    花晋龙忙摆手谦让，“不可，不可，我何德何能。”

    五叔公听了很是得意的，轻佻地瞥了一眼六叔公，作为回敬。

    六叔公绷着脸，沉着气。

    这时，就见花景途站了起来，“我以为族长之于我族，不外乎引领我族成就鼎盛之家，名望之族。可此举着实是任重而道远，非有高瞻远瞩者不能成。纵观古今，流芳千古之名门望族，必定以诗书传家，方能教育后人发愤图强，光宗耀祖。”

    “就是这道理。”一位耆老大为赞同道，“无知则愚昧，博学方有智慧。以诗书教化后人，方能传承我花氏千年万年不衰之族。”

    花景途向那位耆老一揖，“九叔公正说到点子上了。我族中正有这么一人，他胸中有沟壑，腹内藏锦绣，早有此远见卓识，并早四处筹谋建族学。这人便是卿叔。此乃我族百年大计，若得以建成，必是我族之大幸，所以我以为族长非卿叔莫属。”

    话音刚落，花景怀便领头大声喝彩，为花晋卿助威。

    六叔公抿嘴一笑，不甘示弱地向五叔公处一挑眼。

    两老头又打了个平手。

    就在六叔公和五叔公两人明枪暗箭，你来我往之时，花晋明见目的得逞，便悄悄溜走了，家去回花老太了。

    今日花氏祠堂里热闹，花羡鱼他们家里也不得安宁。

    只待花景途他们一走，花老太怨气冲天地从园子里出来，作威作福了。

    花老太一路先奔大房院子而来，进了上房坐下，就拿楚氏骂开了，“平日里你少言寡语，我只当你是个口拙心笨，憨厚老诚的。今日才知道，原来你竟是个外饰淳良，内藏奸狡的，又教出花景途这么个不孝不悌的东西，做下这等让人万年唾骂的阴险之事来作践我这个嫡母。不说天地神明，就是花家列祖列宗亦不容你。你还有何脸面以我花家媳妇自居的，如今我只给你两条路走，一是你一头碰死去，以保全我们家的名声，二是我让族中写休书一封，你即刻滚回你娘家去。”

    楚氏素日就是个胆小怯弱的人，那里经得住这样的话，待到康大奶奶听闻赶来，楚氏已当场昏死过去了。

    花羡鱼知晓后赶至，花老太已走，康大奶奶正在里屋劝慰哭得几乎气绝的楚氏。

    外间厅堂里，花渊鱼面上亦带了泪痕，两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无血，手背之上青筋直跳。

    若非花渊鱼此时手中抓的是椅子扶手，旁的怕是都要被捏碎了。

    而韩束正在一旁劝说花渊鱼。

    “哥哥。”花羡鱼唤道。

    这时，屋里众人才瞧见了花羡鱼。

    韩束见花羡鱼来，两眼顿时闪过明亮，道：“羡鱼妹妹你身上还未大好，怎么过来了？”

    也不知是否是错觉，韩束只觉几日不见的花羡鱼，眉梢间似乎多了一丝若有似无的情思，令其油然生出一段天然的风流态度来，让韩束不禁有些失神。

    花羡鱼愤然道：“都出这样的事儿了，我如何还能安心养着的。”这话多少都有迁怒之意了，口气自然不会有多好。

    韩束面上暗了暗，到底没再多话。

    康大奶奶服侍楚氏安歇下后，出来对花羡鱼道：“就算如此，你来又有什么用？”

    花羡鱼道：“我……我……”此时才想起，她也是没个主意的，顿时就急了。

    张三奶奶这时候从外头进来，对他们道：“我看见她又出园子来了。”

    无需细说，也知道张三奶奶口中的“她”是谁。

    就见里屋的楚氏一听，吓得险些从榻上跌下来的。

    一屋子人都忙围了过去。

    花羡鱼正因束手无策，再见这般情景，那里还能冷静的，只道要跟花老太同归于尽，亦不能再让那老虔婆再欺辱她的家人的。

    想罢，花羡鱼银牙一咬，恨道：“来得正好。她当她还是什么身份，还能让她住园子里那是不愿多生事端，没想却让人以为我们家是好拿捏的。今儿我就让她明白明白，她不过是个连体面下人都不如的通房侍妾。”

    花渊鱼听了就知道要不好了，忙问道：“妹妹，你要做什么？”

    说着，花羡鱼也不答话，只让顾妈把大房的人都叫来，“都给我拿上趁手的东西。只要她敢来，你们就跟我绕前头去，把那园子里的人都给我撵出来。敢赖着不走的，还手的，只管打。打伤了，打死了，一概都算我的。”

    “胡闹。”花渊鱼道。

    韩束也是急得直阻拦的。

    可花羡鱼已怒不可遏，那里还能听他们两个劝的。

    “花羡鱼，你给我站住。”康大奶奶听到动静，出来喝道。

    别人就罢了，康大奶奶的话花羡鱼不敢不听的。

    康大奶奶又对韩束道：“束哥和阿渊看紧你妹妹，别让她做出傻事来。”

    说毕，康大奶奶又转身回里屋去。

    楚氏在里屋，只一气地说：“罢了，罢了，不要再生事端了，我还受得住。”

    花羡鱼被韩束和花渊鱼拉着按坐在椅子上，心里是又气恼，又委屈的。

    想到梦中花老太对他们家得寸进尺的欺辱，花羡鱼一时不禁潸然，道：“你们是不知道的，今日我们家要是有半分伏低容让的，日后就别想再有安生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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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第五回 三房人各怀心思，傅泽明报恩情切（五）

﻿韩束见花羡鱼哭了，一时也心酸的，可不知该怎么劝解，也没多想顺势就坐花羡鱼身边，拿着帕子给她拭泪。

    花羡鱼怔了一会子，忙一把夺过韩束的帕子，“要死了，你做什么动手动脚的。”

    韩束这才惊觉是自己孟浪了，讷讷道：“我见你哭了，也难过得很，就顾不上死活了。”

    说毕，不说韩束，就是花羡鱼听了，也不禁觉着脸面上一阵滚烫的。

    一时间，两人都不再说话了，挨着坐一处都没动的。

    康大奶奶安抚好楚氏，这才有功夫抽*出身来，道：“束哥，阿渊你们且回厢房去，没我的话都不许出房门一步。”回头又对花羡鱼道：“阿羡，进去陪你们太太。”

    “妈，表兄就罢了，到底是外人，还需我留下才好，虽是小辈但到底是男儿，她们也有个顾忌。”花渊鱼道。

    康大奶奶道;“都去，少在这误我的事儿。”

    花羡鱼绞着韩束的帕子，沉思默默地进里屋去和花玄鱼一块陪着楚氏，花渊鱼这才被韩束推走了。

    这时张三奶奶劝道：“我看也罢，我们不能同他们家比的，什么没头没脸的招儿都使得出来。大不了她们来了，就同我一样把大门一关，权当不知道就是了。凭她在外头叫骂的，也不能如何了去。”

    康大奶奶却拍案而起，道：“不可，是可忍，孰不可忍。阿羡有句话是说对了，今日我们若是有半分的服低容让，就别想再有安生的时候了。”

    张三奶奶道：“那大嫂想如何？”

    康大奶奶冷哼一声，让张三奶奶府耳过来。

    妯娌两人低声商议了片刻，张三奶奶冷笑道：“大嫂稍等，我这就去请了来。”

    毕，张三奶奶就只身往他们家院子的公背屋去了。

    这厢，花老太因早上在大房里的逞了一回威风，出了口恶气，心里十分痛快了，早饭都多进了半碗。

    待到饭饱汤足，花老太又要到楚氏屋里走动走动，消消食了。

    花老太也知道，她不能把大房如何的，就只是逞口舌之快，但能出一出心里的恶气也是好的。

    一旁立规矩的邓三太太听花老太说又要到大房去，她也有意跟随去看大房二房倒霉的。

    这婆媳二人，一路由后往前头两进院子去。

    到二房院子时，只见依旧门户紧闭，花老太便道：“别以为关了门，躲里头就不能如何了你去，有我治你的时候。”罢了，又往大房院子里去了。

    只是这婆媳二人一进大房院子，就发觉也不同了。

    大房院里静悄悄的，一人没有，就连平日里在上房门外服侍的人也都不见了。

    邓三太太讥笑道：“可是学张招娣那样装死，不肯出来了。”

    花老太十分肯定道：“楚氏她不敢。”说着，花老太向上房门处一挑下巴，道：“你去敲门，若不开就给我撞开。”

    邓三太太正愁没机会逞威风的，自然不推辞，亲自上前去一掀帘栊，发现里头并未关门，反而是大敞的，便道：“没关门呢，老太太快请。”

    花老太冷笑道：“就说她不敢的。”

    但说来也奇，就是进了上房里头也是悄无人声的。

    花老太才要呼喝道：“楚氏，少给我装死，出来。”，没想却突然听闻有人断喝起她来，“刘氏，还不跪下。”

    登时，花老太和邓三太太就是一惊，扭头看去，就见康大奶奶和张三奶奶从里屋出来。

    花老太怒道：“放肆，竟敢叫我跪下，你受得起吗？果然是有什么样不成体统的婆婆，就有什么样没规矩的媳妇。既然楚氏她无能，教导不好你，我就代为管教了你。”说着，举起手中的拐杖，作势要打康大奶奶和张三奶奶的。

    康大奶奶不慌不忙地往正间堂上一蹲福，道“我们自然是受不得，但有受得的。”

    花老太循着康大奶奶所向之处，往堂上一看，面上的颜色登时一变。

    只见正间当中墙下的翘头条案上头，香火供奉着一个黑漆的牌位。

    牌位上金漆书——花门封氏之灵，六字。

    正是花老太爷的元配——封氏——封老太太的灵位。

    在这位元配的面前，不论是你刘氏是正经明媒正娶的填房，还是上不得台盘的妾室，见封氏都得执妾礼。

    也正因不管有理没理，她刘氏必得在封氏面前生生低一个头，所以花老太很少到公背屋去祭祖，更不许她屋里人提封氏的。

    见花老太呆愣在那里不动了，张三奶奶道：“果然是轻狂没家教的破落户才能出来这样不懂礼数的。”

    花老太见那灵位早浑身不自在了，再听张三奶奶的话火气又平添了几分，“放肆……”

    只是不待花老太话都说出口，康大奶奶又断喝，“刘氏大胆，祖父元配在此，你竟敢不跪。”

    “你们……”花老太一时又气恼，又憋闷的，进退不得。

    康大奶奶今日就是越性要给花老太一个教训，让她今后知难而退，故而见花老太依旧不动，便再肃整了颜面，向灵位出一拜沉声道：“刘氏大逆不敬，藐视先祖元配，请家法。”

    这下花老太和邓三太太着实吓得不轻了。

    少时，就见花羡鱼两手高捧戒尺一柄，从里屋出来。

    康大奶奶取过戒尺，再问道：“刘氏，你跪还是不跪？”

    这下不说花老太，就是邓三太太也知道康大奶奶不是闹着玩儿的了。

    不待花老太动作，邓三太太就自己先跪下了。

    花老太还想强作颜面，大骂康大奶奶的，可回头一看，只见从外头涌进几个体壮的婆子来，大有她若还不俯首跪下，便强行按住执家法了。

    花老太自觉这是有生以来最为耻辱之时，她恨大房，更恨排在她前头的封氏。

    然，纵使花老太心中有多少恨意滔天，只要她在花家一日，就必定要在封氏面前低头就范。

    而这时节，正是回南天，返潮得厉害，加之他们镇又极近海边，就越发不得了。

    墙还好些，当地人家都是里生外熟的勾缝清水墙，但地面却是打磨过青砖。

    这一日里多少人进出的，故而地上就被踩踏得有些泥泞了。

    就是这样，她花老太也得往上跪。

    花老太知道大房今日是不会善罢甘休了，一咬牙，将屈辱咽下，两眼一闭颤巍巍地跪了下去。

    都这年纪的人，花老太早有腿脚不好的毛病，如今又这么跪在又硬，又湿，又冷的地面上，顿觉阵阵冷气直往腿脚上渗的。

    那感觉不说花老太了，就是邓三太太这样正壮年的都不能长久受得。

    “上香，敬茶。”康大奶奶道。

    花羡鱼点香递来。

    花老太死瞪着两眼，牙关紧咬，一时竟咬破了嘴角，渗出血来。

    就是如此，花老太她也要把这血又咽下肚里去。

    花老太接过香来哆嗦着佝偻的身子，曲身拜了三拜，花羡鱼接回香火，敬于封氏灵位前。

    罢了，花玄鱼端茶上来。

    花老太瞪着那茶碗，想起当年新婚次日，三叔婆也是这样要她毕恭毕敬给封氏这个死去多年的人敬茶的。

    再她刘氏看来，不过是因先来后到罢了，封氏有幸比她刘氏早几年进的花家门，若当日有她刘氏，如何还封氏立足之地的，如今却要她一再给这短命的敬茶叩头，伏低做小，让她刘氏如何心甘情愿的。

    别人都不知的，花老太和三叔婆闹成如今这般形景，多少也由此而起的。

    想起当年，再看如今，花老太一副含恨忍辱的样子，两手接过茶碗高举过头，再拜，献上。

    就在邓三太太和花老太以为这就完了，要起身时，康大奶奶又道：“诵家规。”

    张三奶奶捧出一本小册子，一字一顿的开始念诵起来。

    如今虽是春季了，却最是乍暖还寒之时，花老太和邓三太太就这么跪在湿冷的地上，生受了两刻钟的寒气。

    再加上花老太并非心甘情愿的，一时就郁气堵塞在心，难以纾解了。

    待到起身时那里还能站得住的，花老太就觉眼前只一阵天旋地转，腿脚更是针扎骨头一样的疼。

    经这一轮，花老太和邓三太太什么要强的心思都顾不上了，被人搀扶着回了园子。

    花如香和梅子清一听说，就赶紧过来了请安。

    看花老太和邓三太太那情景，梅子青不禁要问缘故的。

    一听完，着实把姑嫂俩人都吓了一跳。

    不说邓三太太，就花老太这样的，辈分高且在家中握大权，最是不能吃亏的主，没想到这两人竟在大房那里却吃了那么大一亏。

    梅子清只敢惊呼的，“好厉害的大嫂，今日若是我遇到这样的事儿，就是敢和她做一回的，也有劲儿使不出来的。”

    此时，花老太已稍缓过来了，哭天抢地的直哭嚎，“我要哭老太爷去，让老太爷他瞧瞧，这些个不肖子孙是怎么作践的我。”

    邓三太太觉着就更委屈了，她还什么都没干呢，就陪着受了一回罪，没有不闹心的。

    花老太哭喊了好一会子，近午时时觉着身上越发不痛快了，家里人赶紧去请大夫的。

    大夫来一瞧，说前有痰症，今儿还受了风寒，邪风入体便又发了风痛症了。

    罢了，大夫开方调服，便不去细说了。

    到了午时，正好花晋明从祠堂回来，兴高采烈地到花老太跟前回话。

    花晋明说得那是一个眉飞色舞的，全然没瞧见花老太的脸上是越听越发不成颜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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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第五回 三房人各怀心思，傅泽明报恩情切（六）

﻿说完，花晋明还想向花老太请功的，没想却见花老太气得一头一脸的红涨。

    花晋明才要近前去问缘故，得花老太抬手就是一个巴掌。

    “蠢货。”骂罢，花老太因一时气急，激得肺腑气息不顺，好一阵喘嗽才缓了过来，但又因这顿咳，把才吃下去的汤药一口一口地吐了出来，让去找漱盂的邓三太太，接都接不及的。

    花晋明一时也慌了手脚的，可还是不明白自己到底错在哪一处了。

    待花老太缓过气来，指着花晋明的鼻子又骂道：“真是扶不上墙的蠢才，我只说让你去传他们的不是，没让你去同他们分证的，你这么三口六面的一对，岂不是坐实了……咳咳……”花老太后头要说的是，这是在人前坐实了她妾的名分了。

    只是越说到后头，花老太的气息越发不能顺畅，便不能说完了。

    可花晋明还是领会不过来，便道：“妈妈别急，儿子虽在口舌之上不得上风，但到底搅了六叔他们的好事儿，要另选族长了。”

    “呸。”花老太一口连唾沫带汤药的，都啐花晋明脸上了，“好个不知深浅顾头不顾尾的蠢东西，倘若没你多事，我还有五成把握恢复名分，如今你公然被他们逼要凭证，便都知道我是无凭无据的了，日后我还如何恢复名分。”

    花晋明拿袖子一抹脸，委屈道：“可他们都这样逼问上了，我如何还能不答的。”

    花老太又气道：“你就不会说不知道。难不成还有人撬开了你的嘴不成。只要你含糊着，有老五他们这些想当族长的在，不怕他们自己闹不起来。”

    花晋明这时才想明白了，可已迟了。

    这时候花景途也从花氏祠堂回来了。

    花景途将另选族长一事一说，康大奶奶便明白了，一日不选出新族长来，家里怕是还有得闹的，便同花景途商议，将几个孩子暂且先安置到康家去住几日，免得都搅得读书的无心读书了，要安养的不能安养了。

    这会子，花景途也知道花老太来欺逼楚氏的事儿了，康大奶奶要照料楚氏，又要应对三房，那里还能分心去顾及花羡鱼他们几个小的，就怕他们又冲动，生出事端来，所以花景途便答应。

    傍晚时，花羡鱼兄妹三人和韩束便去了康家。

    一得了信儿，康家舅父在家门外迎的他们了。

    到了康家，花羡鱼就忙忙去找康老太太。

    康老太太搂着花羡鱼，笑道：“我们羡姐儿长大啰。”

    就见花羡鱼和韩束竟同时桃红染腮，只是除了康舅父的长女康是巧外，无一人察觉。

    康家也知道花羡鱼他们家出事儿了的，正悬心的，自然要问的。

    花渊鱼是作为长子，便由他回的话。

    听完，康舅父叹了一气，让他们兄妹直管住下的。

    舅母黄氏虽不乐意，却也不好说什么的，就作罢了。

    花羡鱼就住康老太太跟前了。

    是夜，都洗漱了，要安歇的。

    花羡鱼靠在康老太太怀里道：“外婆，我担心我妈。”

    康老太太却笑道：“傻孩子，就这点事儿你妈她如何应付不来的。你直管放心就是了，你妈可是我□□出来，她的能耐我比你清楚。”

    花羡鱼轻声应道：“嗯。”

    康老太太又道：“但你在旁可瞧清楚了，瞧明白了，你妈这样的才叫手段。”

    花羡鱼回头细细一想，可不是。

    康大奶奶这招十分高明，整治威吓住了花老太这样倚老卖老，仗着辈分名分欺压人的不说，最要紧的一件就是站得住脚，凭告到天皇老子那里也没有她康大奶奶的不是。

    康老太太又道：“若是你妈被她们给激得失了理智，以下犯上的，纵占了上风，也落了下乘了。”

    花羡鱼想起自己的鲁莽冲动，不禁又羞，又愧的。

    在康老太太的引导下，花羡鱼细细忖度这里头的要害，只觉受益匪浅。

    待要吹灯歇去时，花羡鱼又想起自己的南柯梦来。

    花羡鱼记得梦里，花晋明暗中筹备建成族学，在推选之日才抖了出来，可谓是惊艳四座，及时将花晋龙一举推上了族长之位。

    今世也到了这步田地了，想来也该是花晋明开始要为花晋龙筹备的时候了，该怎么揭破才好？

    她花羡鱼一个女孩子诸多不便，最好还是让家里人知道了，行事才方便。

    但如何让花景途知晓，便成了关键。

    花羡鱼便问康老太太道：“外婆，倘若有一人在暗暗助另一人，如何才能让先头那人暴露其行径？”

    康老太太并未急着答，只问道：“那人助人，可是有所求的？”

    花羡鱼道：“自然，那是个无利不起早的。”

    康老太太笑道：“那你可要记住了，这样的人总有个毛病，便是心里藏不住话，特别是当他对别人有恩之时，那就更巴不得人早知道的。”

    花羡鱼一听茅塞顿开，笑着抱着康老太太的手臂，直叫唤，“外婆你真厉害，阿羡记住了。”

    花羡鱼心下就有了主意，暗道：“这事儿，还得是面口生些的人为好。如今看来非傅泽明不可了。”想罢，才吹灯睡去了。

    这厢康老太太和花羡鱼睡下了，那厢舅母黄氏和康是巧，却未曾睡。

    这夜康舅父在侍妾屋里安歇了，黄氏和康是巧说了好一会子的体己话。

    康是巧坐榻上，一面就着灯火做着针黹，一面道：“韩公子是个有心的，年前他家从南都送来年礼，他记挂着我们家送来不算，就连我和妹妹的东西也巴巴地打发人来说明仔细的。今日来，我们姊妹还不及谢他的，他便谦称是土物不值什么，反谢我们姊妹肯笑纳了的。”

    黄氏在另一边榻上看着账，耳朵里听了一晚上女儿有意无意地提韩束。

    都说知女莫若母的。

    康是巧是黄氏生养的，黄氏就更清楚了。

    黄氏抬头，若有所思地看了康是巧好一会子，想道：“过了年，巧儿也十五了，今年生日也是巧儿行及笄礼的时候了，转眼就成大姑娘了。”

    再看女儿的模样，月眉星眼，桃腮含春，柔骨纤形，只嘴唇有她黄氏的影儿，其余一概都不同。

    都说是像极了康老太太年轻的时候。

    康老太太自己也曾说过，“形似，神不似。”

    黄氏也不管什么似不似的，在她眼里女儿就是百里挑一的好，所以自女儿始留头起，她没少为女儿留心好人家了。

    何为好人家？

    黄氏自觉是没门第之见的，所以给女儿找人家，她只往上瞧的，非高门大户一概不能入黄氏的眼。

    于是在黄氏的影响之下，康是巧的目光也是高人一等的。

    黄氏知道，韩束是难得入了女儿的眼了，她自己何尝不也看中韩束的，只可惜康老太太说了，“韩府非一般的人家，不是我们家这样能攀附的，你可别自取没趣。”

    想起康老太太的话，黄氏是依旧不知韩束到底是什么人，但不得不又感叹了一番，道：“门第之见，果然坑人。”

    康是巧不解，抬头问道：“妈妈，怎么了？怎么好好地说起这样的话来。”

    黄氏怔了怔，没想自己竟把心里所想给说出口来了，忙带开话道：“没……没怎么。只是你才见过多少公子少爷的，如何就知道那韩小相公就是好的，这样的人天下间多了去了，以后少说，省得被人笑话是没见识的。”

    康是巧不是个冥顽不灵的，只是她一时想不明白，原先她妈也是瞧好的韩束，怎么今日却改弦易辙了，于是康是巧便问道：“妈，你可是觉着韩公子送我和妹妹东西，轻浮孟浪了？”

    黄氏不愿多说，便不耐道：“以后你们姊妹，少同那韩小相公往来就是了。”

    康是巧一阵赧然，道：“我和妹妹自然是只同表妹们一处的，他们兄弟都在前头别院里，从何说起的往来。”

    黄氏道：“你知道便好。”说毕，便打发康是巧回她院子去了。

    康是巧辞了出来一路细想黄氏的话，她知道没有无缘无故的事儿，她母亲一时转变了态度定有缘故的。

    “可是妈听说了韩公子什么风评？”康是巧暗忖道。

    然，以韩束那样的人物气度，若有传说他何品行不端，她康是巧是不信的，故而定是别的原因。

    这时，康是巧记起黄氏忽然的那一句，说什么门第之见坑人的话。

    康是巧料定必然是韩家门第非寻常人，他们康家门不当户不对。

    “若非如此，妈妈她定不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康是巧想明白了，也知强求不来，便要丢开手去，只是每每想起韩束那样的人品形容，不禁心下惋惜。

    康家这里便暂不去提，只说回花家老宅。

    大房二房已熄灯安歇了，只园子里还灯火通明，花老太和花晋明还在彻夜商议，也不让别人近了，只留邓三太太守在一边服侍就是了。

    邓三太太一时添茶倒水，一时捶腿按摩，好不忙活的。

    “听你所说，族中十分关切族学一事，可见这才是成事与否的关键。”花老太身上不好，只歪在床上同花晋明说话。

    坐床边杌子上的花晋明听了，想了想道：“没错。只是建族学谈何容易，且不说前期建学的需费，就说立塾后的供给，就无合理的出处来源。”

    花晋明吃了口茶，又道：“按说，凡族中人家孩子去读书，多少都要给司塾些贽见之礼，可也绝没有给多的，不过是情面上的礼，若是多了岂不同外头私塾官学一般了，还不如不建，干脆到外头书院便是了，就这一项族里就绝对不能答应了的。这般一来，除去贽见之礼，余下的需费又该从何而来？族里没谁愿作这冤大头的。所以我估摸着，这事儿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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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第五回 三房人各怀心思，傅泽明报恩情切（七）

﻿花老太是一路忍耐着腿脚疼痛的毛病在说话，也是疼了老半天的了，早心烦意乱，听了花晋明这话烦躁越发了，指着花晋明就骂道：“就是榆木做的脑袋，也该知道的，那里有做媒还要包人生儿子的理。”

    “噗嗤”一声，一旁的邓三太太笑出声来。

    花晋明瞪了邓三太太一眼，邓三太太赶紧收敛了。

    “妈的意思是只管办起来应付过去，就不管后头的事儿？”花晋明小心地问道。

    花老太这头却又骂起邓三太太来，“家里是缺了你吃了，还是缺你喝了，让你捶个腿都有气没力的。”

    邓三太太一听这话，就赶紧使上劲儿的，没想花老太却叫唤了起来，“哎哟哟，我只说你两句，你这就是跟我顶上气了，你这是要捶死我不成。”

    花老太大骂而起，将邓三太太唬得不轻，以为真是手重了。

    花晋明见状，一把将邓三太太推开，喝道：“这一点事儿都做不好，你说你还能做什么的。”

    邓三太太一个不防被花晋明推得从床沿上跌坐在地，着地处一阵生疼，眼泪水都飙了出来。

    可都这样了，花晋明却也不来问一声，可是摔疼了不曾的话。

    邓三太太顿时委屈得不行，暗暗咬牙恨着，把要暗夺下花家铺子的心又添了几分。

    花老太好一会子才又道：“你只管建学塾就是了，管他们什么前头后头的事儿。”

    花晋明连连称是。

    花老太又道：“但只一件，千万别让人知道了，只能待到决议那日再公布于众助花晋龙添声望，不然定功亏一篑。”

    花晋明也忙应是。

    回三房院子后，花晋明就叫来花景贵，再三嘱咐不可让人知道的话，就将这事儿交给花景贵办了。

    这一夜就无话了。

    次日，花羡鱼一觉醒来，陪康老太太用过早饭，便兴冲冲找她哥哥花渊鱼去。

    见到花渊鱼，花羡鱼草草同康是福和韩束见礼，没头没脑的就是一句，“哥哥，赶紧去把傅哥哥给请来。”

    康是福头回听这人，便问道：“那是谁？”

    花渊鱼道：“我父亲业师之契孙。”

    韩束见花羡鱼张口就找傅泽明的，却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心里闷闷的，上来问道：“羡鱼妹妹可是要买什么东西？我给你找去。”

    花羡鱼因着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的，便干脆道：“你不成。”

    也是一时情急了，花羡鱼不知道这话多伤韩束的心。

    韩束立时就顿在了那里，心里闷闷的，不服气问道：“我怎么就不成了？”

    花羡鱼觉着再这么被追问下去定没完没了，便想了一由头，道：“因着那是他们家老太太要问的事儿，自然得他来了才成。”

    韩束一听，原来是这事儿，这才稍稍宽了心。

    康是福道：“到底是什么事儿，非得人亲来不可，打发一人去回就不成的？”

    花羡鱼神秘兮兮的一笑，“那可不成，太失礼了。”

    花渊鱼虽也好奇花羡鱼为何巴巴就要找傅泽明来的，但昨日匆匆来康家借住，傅泽明尚未得知，若是傅泽明忽然上花家去寻他们去，定闯个空。

    家里自然是有人给傅泽明告知说明的，只是到底不及亲自告诉的才是情分。

    罢了，康是福便打发人和花渊鱼的小厮一块到傅家去请傅泽明，又让花羡鱼回后头去等着，就说傅泽明来了定告诉她。

    近午时，打发去的人才把傅泽明给接来了。

    花渊鱼引傅泽明和康是福相互厮见，各自叙礼一番后，又领着傅泽明先去拜见了康老太太。

    这时候花羡鱼正和花玄鱼，还有康家姊妹一道在康老太太院里的东厢房。

    她们三个在打络子，只花羡鱼在那头写什么方子的。

    花渊鱼他们领傅泽明拜见过康老太太，从上房出来，在天井处让人去回花羡鱼。

    婆子得了话，就在厢房门外就回了一句，“表小姐，傅家公子来了。”这样不清不楚的。

    唬得康是巧和康是丽姊妹两人以为外男要进来的，一时慌不择路，竟冲出厢房去，和尚站天井里的傅泽明他们碰了个对面。

    花羡鱼和花玄鱼拦都拦不及的。

    只是康是巧才一冲出去，就见一位玉树临风的隽逸少年，撞入她的眼中，胸中心跳莫名突突而起，竟愣在当场了。

    傅泽明等人也是没想到，会从里头跑出人来的，都怔了怔。

    康是丽回头不见姐姐来，又转回来拉她，康是巧这才回过神，和康是丽一道往对面西厢房躲去了。

    花羡鱼打发她的丫鬟珠儿去取东西，好半天才从东厢房里出来。

    见花羡鱼，傅泽明作揖问候道：“四妹妹好！听说你有话要同我说的。”

    花羡鱼笑道：“傅哥哥好！好些日子没见你来我们家了，可是功课要紧了。”

    说话时，严大嬷嬷捧着一个长条的匣子从上房里出来。

    花羡鱼见了忙过接的，道：“不拘是谁，随便打发一个把东西送来就是了，怎么您老亲自拿出来了。”

    严大嬷嬷笑道：“顺便为之。”严大嬷嬷话虽这么说，但花羡鱼知道，这里头定有康老太太的意思，是唯恐她被人说出私相授受的闲话来。

    花羡鱼接过匣子又转递给了傅泽明，道：“其实也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事儿。这是一套压花的模子，前些日子，你们家老太太问起我妈要的。只是这东西我外祖母才有，所以今日才借得。这里还有当日你们家老太太吃了喜欢的几样点心方子，就劳烦傅哥哥一道带回去。”

    方子里那些东西什么时节什么样的人该多配些也无妨，什么时候又该少用才是养生之道，花羡鱼说得十分仔细。

    罢了，花羡鱼又道：“这些是烦絮了些，回头要是傅哥哥记不得了，也不要紧，我把方才的话都记一张纸上了，傅哥哥定要瞧清楚了再告诉你们老太太的。”

    一旁听了好一会子的花渊鱼和康是福，道：“好糊涂的妹妹，我只当是什么事儿，就为这些个，打发个人送去就是了，还巴巴让子允赶来一趟的。”

    花羡鱼道：“哥哥才糊涂呢，你们这样的尚且在一边听着都不耐烦的，如何还能只交待了下头的人去回的。先不说他们回得清回不清的，就说要是打发去的人是糊涂些的，弄混了怎么得了。做出东西的不好吃了还是次要的，吃坏身子才是要紧的。”

    韩束点头，道：“羡鱼妹妹说得对，到底是入口的东西，谨慎些没大错。”

    花羡鱼又道：“这是头一样，二则傅哥哥能来一趟，认认门也是好的。”

    傅泽明笑道：“可不是，今日不来还不知道你们都不在家的了。”

    罢了，又说了一会子闲篇，因着康舅父不在家，康是福原是要带傅泽明去见黄氏的。

    只是那厢黄氏打发婆子来回说，要陪客，就不见了，回头再说的。

    康是福便领着人都回前头院子说笑去了。

    花羡鱼同傅泽明他们几个一散，便到康老太太屋里去回话了。

    康是巧姊妹见傅泽明他们出了院子，也才从西厢房里出来，回东厢房去。

    此时东厢房里就只花玄鱼。

    康是巧坐过去，借了个话起头便往傅泽明身上问起的，“方才那位傅公子眼生得很，以前在你们家也是没见过的，到底是什么人？”

    花玄鱼也听不出是康是巧的试探，头都不抬，一面挑着颜色，一面道：“你可知道海堤街上的傅宅？”

    康是巧想了想，道：“可是姑父业师那家？”

    花玄鱼道：“正是，傅公子就是他们家的契孙。”

    康是巧一听，心里十分欢喜，暗道：“傅家乃乡宦，人丁不旺，可不论是县里和镇上都推为望族的。”

    暗忖间，康是巧便见花羡鱼回来了。

    康是巧过去上手就拧了花羡鱼一把，笑骂道：“要死，要死，怎么把外人引到家里来了。”

    花羡鱼一面躲，一面笑道：“是姐姐们不听我说便跑了的。傅哥哥那样世家的公子，怎会失礼闯进来唐突了姊妹们的。就是我不出去，他也不过是隔着门在外头说几句便罢了的。没想姐姐们跑得倒快，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人影了，都快赶得上十万八千里的筋斗云了。”说着，花羡鱼便自己笑了起来。

    花玄鱼稍一领会，便也笑了起来

    康是丽见被取笑了，就嚷着要撕烂花羡鱼的嘴，“死丫头，竟敢说我是孙猴子，看我今儿饶得了饶不了你。”

    花羡鱼心下没了一桩心事，就有心思玩闹了。

    这两人闹得花玄鱼手上也做不成活计了，花玄鱼便为花羡鱼讨情道：“二姐姐就饶了她一这回罢了，她身上还不是很痛快呢。”

    康是丽闹得直喘气的，笑道：“也是，我们阿羡是今时不同往日了的，是大姑娘了，出阁也是近在眼前的事儿，只盼她早生贵子，得个猴儿闹她的。”

    花羡鱼也是跑得面上带粉，气息不稳了的，可一听这话就拿手指刮着桃腮，“羞羞，就是如此，也该长幼有序。我没有赶二姐姐前头的，只怕那时是二姐姐先得的猴儿了。”

    两人说罢，越发闹得不成样子了，花玄鱼也被连带着闹成一堆的。

    只康是巧是个有心的，因着花羡鱼的一句“世家公子”，给想得出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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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第五回 三房人各怀心思，傅泽明报恩情切（八）

﻿待花羡鱼她们闹够了，康是巧这才又问：“方才你说傅公子是世家的公子，可你姐却说，他是傅老爷子的孙子。”

    花羡鱼不比花玄鱼，知道自己说漏了嘴，便有了顾及，没再细说只道：“天下同姓的，几百年前本就是一家，这有什么奇怪的。”

    罢了，凭康是巧如何旁敲侧击，花羡鱼都含糊着过去了。

    要是康是巧问得紧了，花羡鱼躲不过去，就笑说康是巧是要女大不中留了。

    闹得康是巧是又羞又气的不敢再问了，但还是暗暗记心上，回头和黄氏提的。

    这里康家留傅泽明用过午饭，直到康舅父回来才让骡车送的傅泽明家去。

    傅泽明坐车里想起花羡鱼的托付，拿来匣子要来瞧的。

    就见匣子里头果然有套银打的花模子，样子十分精巧，就是当初傅泽明还在云南家中做美冠华服，娇婢侈童的大少爷时，都不曾见过的，不禁摇头称赞。

    罢了，又翻出那几张方子来，上头的用料虽寻常，做法却是南边没有的，至少是傅泽明没见过的。

    傅泽明道：“说来也是个稀罕的，难怪祖母要问起，更难得的是四妹妹家不藏私。”

    方子拢共四张，傅泽明翻到最后一张时，不知瞧见什么了，面上颜色微变，沉吟了片刻，就将最后那张方子给收了起来，其余一概又放回匣子里去了。

    回到傅家，傅泽明就去了李师娘的院子，把头尾说了这才把匣子给了李师娘。

    李师娘笑道：“我当日不过是随口一说，难为她们娘儿俩还一心记着。”完了，就是让傅泽明赶紧去更衣盥洗，准备用晚饭。

    只傅泽明才出李师娘院子，就遇上了傅老爷子。

    傅老爷子道：“来得正好，我旧时同僚今儿奉旨办差难得路经此地，特来同我一会。明日你随我一道过去作陪，也不用你如何应酬，多听听也好知道些人情世路。”

    傅泽明答应着看傅老爷子进了院子，这才回自己院里去，悄悄地把那笺子化作黑灰才罢了。

    次日，傅老爷子在鲜意坊定了席面，作为作为东道自然不能迟了，便领着傅泽明先过去侯着。

    这两人去时，早市茶点已过，离饭点还有些时候，所以坊里没几桌人，都是点了两三样点心，一壶茶水，闲聊天的来了。

    傅泽明落脚此地也半年有余了，知道这地方上的人都喜欢早起到酒楼茶楼饮早茶，当早饭的。

    起先傅泽明还道：“大早上的只喝一杯茶，如何能够的？”

    后来才会知道，这地方上所说的饮早茶，可不单单是喝一杯茶，粥点烧卖，汤羹酒水，一应俱全，十分丰富。

    一时来了兴致，这里的人一顿早茶能吃到大中午去。

    所以这时候还有人在饮早茶，也就不新鲜了。

    只是傅泽明没想到一进鲜意坊，就碰上花景贵也在里头。

    也没同伴，只花景贵一人，似乎在借酒浇愁，人看着已有几分醉意了。

    傅泽明迟疑了片刻，对傅老爷子道：“爷爷，那边有一熟人，我过去见个礼。”

    傅老爷子也瞧见了花景贵的，道：“你如今常进出他们家，过去见个礼也是应该的，只那人虽和景途同出一脉，却不是一路的人物，你尽了礼数便罢了，勿要多做耽搁，误了我们来此的正事才好。”

    “是。”傅泽明应了是，目送傅老爷子楼上去后，才往花景贵那处去。

    再说花景贵。

    成亲初时，花景贵与梅子清那是新婚燕尔，干柴烈火的，自然怎么看都是千般好，万般妙的，更时常感叹娇妻俏婢，如花美眷，神仙的日子也不过如此了。

    只是日子一长，梅子清彪悍的性子就原形毕露了，同邓三太太三日一拌嘴，五日一吵闹，那就是寻常事儿了，劝解不及时还会动手的。

    虽说梅子清不敢对邓三太太动手的，可拦不住她向邓三太太身边的人大撒泼性的，就是花如香都遭过她的毒手。

    此后，花如香只远远避开她梅子清的，实在是避不开就远远地离着，再不敢招惹的。

    家中这般情景，不说他花景贵，就是他父亲花晋明都头疼不已的。

    只他们父子见既然管不来，就那躲起来。

    所以每每一闹起来，花景贵就把房门一关，只和屋里的丫鬟们欢闹去，凭她们婆媳捅破天去，只等消停了再出来收拾。

    可到后来，就是想眼不见为净的房门一关，也不是事儿了。

    梅子清把他花景贵屋里的人都拿捏整治了起来。

    先前的通房被寻了个不知什么由头给撵了，稍有点姿色的丫头不是被配小厮了，就是吃板子了，闹得一屋子人跟惊弓之鸟似的，只要花景贵稍有意思一碰，那些丫鬟就往死里哭求饶命的。

    家里过成这样，还有什么趣儿的？

    花景贵干脆同他那些狐朋狗党四处吃酒、听戏、逛窑子。

    可就是这样终究不是长久之法，总有银子花光的时候不是，那时就只得回家了。

    起先还多少能拿到些银子出来再耍几日的，到后来就一分也没有了，每每还得梅子清一顿不顾他脸面的数落。

    既然梅子青那里行不通了，花景贵就改去花老太那里诉苦的。

    可花老太凡百的事都能依他花景贵的，唯独在银子上头不纵容他，使出浑身解数能得半两银子已是顶天了。

    所以花景贵越发憋闷了。

    有一回花景贵喝多了回来，又得梅子清一通说嘴，花景贵便想借着一身的酒劲儿振一振夫纲，抬手就打了梅子清一记嘴巴子。

    可就是花景贵也没想到的，这么一巴掌下去，就跟把马蜂窝给捅了，可不得了了。

    梅子清一回过神来，就和那母夜叉似地扑了过去，抓、挠、撕、咬，无一不用。

    把花景贵给打得龇牙咧嘴，愣是被逼得步步后退，再无还手之力，跪地求饶的。

    经此，他花景贵的月例银子和体己私房，一概都被梅子清拿在手里了。

    花景贵便说惹不起，还躲不起的，干脆就不回家了。

    但就花景贵那些个狐朋狗党，白吃白喝他们几回不算什么，老一毛不拔就不成的了。

    慢慢的那些人就不太瞧得上花景贵了，远着他了。

    恨得花景贵直骂，还暗暗把那些人的短给揭了，公之于众。

    花景贵那些狐朋狗党，平日里就是游手好闲，无事生非的，只他们给人气受的，那里能受别人气的。

    知道花景贵敢背后阴他们，自然是要报仇的。

    花景贵被他们设了套，给了一顿好打，让花景贵在家躺了半月，也不敢说是谁打的他。

    今日花景贵能有闲钱来鲜意坊大吃一顿，也是昨天花晋明给了差事，才有的银子。

    想起这些不堪，花景贵觉着既憋屈又窝囊，酒一杯接一杯的，就喝高了。

    待到傅泽明上前来问安时，花景贵就觉着眼前这人眼熟，可怎么都想不起到底是谁了，就听有人唤他，“贵四叔大安。”

    花景贵独自一人喝闷酒，小厮又被他打发去跑腿了，正愁没说话的人，就问：“你是族里哪一房的小子？”还让傅泽明坐了。

    傅泽明知道花景贵醉了，陪花景贵吃了几杯酒含糊过去问话后，道：“贵四叔近来可是做什么营生发财去了，都少见了，小侄儿一路敬仰四叔得很的，如今读书不成了，还望能得四叔提携提携小侄儿的。”

    花景贵原存了一肚子的窝囊气，听见傅泽明这般敬仰抬举他，心里十分高兴。

    也的确是喝高了，但花景贵到底还紧记花晋明的再三叮嘱，没舌头一大就把什么都说了出来，转而用规劝的口气对傅泽明，笑道：“我手头上的确有一桩差事，这要是成了，日后你也只有感念我的话。”

    说着，花景贵又自斟了一杯，接着道：“我劝你，趁着年纪还小，还是安下心来再念几年书才是正经的，如今就说这些个丧气的话，该打。我看你日后也是个出息的，只管安心读书，再过一头半个月的，族中就有桩大事儿，于你这样的最是有大益处。”

    傅泽明忙问道：“是何大事儿？还望叔叔指点一二。”

    花景贵神秘兮兮地摆摆手，笑道：“此刻还不能说，我只保管你一去，三两年便能显声扬名的。”

    傅泽明故意问道：“可是族里要给我们这样的捐官儿了？”

    花景贵立马沉下脸来，一口酒气冲出，险些没把傅泽明给熏晕过去的。

    傅泽明就听花景贵义正言辞道：“好没出息的玩意儿，尽想些旁门左道。”

    “那还有什么于我这样，有大益处的好事儿？”傅泽明做出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

    花景贵将酒盏一搁，看顾了四周一回，小声道：“我告诉你，你可别吵出去了。”

    傅泽明立时又来了精神的样子，“叔叔只管说，我绝不往外说一字。”

    花景贵招招手，“你且附耳过来。”

    傅泽明凑近，就听花景贵说了几句，罢了，花景贵拍拍傅泽明肩头，道：“你自己说这是不是好事？绝对是有大益处的好事儿。日后你可得大大念我的好才是。”

    傅泽明怔了怔有些意外的，忙道：“果然是好事儿，天大的好事儿。”又一气恭维了花景贵许多好话，把花景贵奉承得都不知自己是谁了，傅泽明这才做了感恩戴德的样子，辞了上楼去同傅老爷子汇合的。

    余下的这里便不再多说了。

    只说花羡鱼将事儿暗中托付了傅泽明，到底也没想到这么快傅泽明便办成了。

    转过一日，傅泽明寻了个说法，就要到康家去。

    李师娘听说了，就让人备了一个剔红的花卉捧盒，捡了些他们家今日才做好的点心，和一份他们独家配制的清补凉。

    罢了，李师娘嘱咐傅泽明道：“这些个点心是我们家做的，让康老太太尝尝看，和他们家做的有何不同。清补凉谁家都有，但只这道我敢说是我们家独一份的，别处都没有，这时节用些才好，最是补而不燥的。”

    傅泽明就见那底下还压这一张方子，正是傅家这道秘传清补凉的房子，可见这是李师娘对花羡鱼他们家不藏私的投桃报李了。

    罢了，李师娘又嘱咐道：“还有便是代我问他们家老太太好。”

    傅泽明一一答应着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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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第五回 三房人各怀心思，傅泽明报恩情切（九）

﻿这日，花景途正好和康舅父一道，从康家铺子过来，瞧瞧儿女们的。

    都说花景途身负功名，却给康家掌柜打下手，着实委屈了。

    可旁人那里会知道的，只这样方能学到真本事，且康舅父和掌柜们都不藏私，尽倾囊相授，花景途便愈发受益良多了。

    听说花景途来了，花羡鱼他们兄妹三人和韩束，自然是要来问安的。

    毕，花景途便问起花渊鱼书来，小厮这时来回说，傅泽明来了。

    花渊鱼奇怪道：“子允先前来时才说，近来功课紧了，要越发刻苦才是，怎么今儿又得空来了。”

    因今日康老太太和舅母黄氏到寺里还愿去了，康舅父和康是福便带着傅泽明过来了。

    傅泽明对于花羡鱼所托之事很是不解，但也没想到会在花景贵那里听说他们家竟要办学堂的。

    一番见礼问候后，傅泽明便问花景途道：“先生家里不是钦定的贡珠之家吗？常言隔行如隔山的，怎么好好的忽然想起要办族塾义学来了？”

    花景途听了只发怔的，但到底也是经过了些年岁的人，没一会子便回过神来了。

    只花渊鱼年轻浮躁，一听傅泽明这话便忙问道：“什么？你从那里听说我们家要办族学的？”

    傅泽明看了花羡鱼一眼，花羡鱼却只笑了笑，不说话。

    韩束一时撞见花羡鱼和傅泽明眼神来回，并未有言语，但这二人却如有灵犀般，一来一回便明白彼此之意了。

    韩束顿觉心头仿若被狠狠揪了一下，想去阻隔这二人，但傅泽明已将眼睛移开了。

    倒是花羡鱼察觉了韩束的目光，两人对了个正着。

    花羡鱼一个没防备撞入韩束眼中的悱恻缱绻，心弦被倏然拨动，激起那些曾经的缠绵荡漾在心头。

    惊得花羡鱼忙闭上两眼，紧忙将头转开，徒留怦然在心，无人得知。

    韩束见花羡鱼不再看他，亦默默地垂下眼来，敛下无数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情意在眼底。

    此时，傅泽明在道：“昨日祖父于鲜意坊会友，我前去作陪，正好遇上了贵四叔。我上前见礼，彼时贵四叔已有醉意，见我就拉着说话，就那时他说的。”

    傅泽明自然明白花羡鱼的托付不能直说了，便含糊了部分缘由。

    倒是花渊鱼听了一击掌心，大呼了起来，“若果是真的，可不得了了。”

    原先还兴致勃勃，现下因心头的悸动花羡鱼已无心再去听说了，拉着花玄鱼暗暗退出房间。

    韩束一心在花羡鱼身上，见花羡鱼退去，他亦悄然随之。

    只待一出韩束他们客居的院子，韩束忙赶上前去，唤道：“玄鱼妹妹，羡鱼妹妹，你们且站一站。”

    花羡鱼只当是没听见的，欲要继续往前走，可花玄鱼却止步回首了。

    少时韩束便已至眼前了。

    “羡鱼妹妹。”韩束站花羡鱼面前，略带哀求地唤道。

    花羡鱼见躲不开了，抬头道：“作甚？”

    韩束垂首道：“羡鱼妹妹，倘若我那里做错了你只管指出来，我定改了，可你却只远着我，让我摸不着头脑，想改也不知从何处改起的。”

    花羡鱼两眼越过韩束，看向他身后的穿堂，漠然道：“说的是那里话。你何尝有错了，只是我觉着姊妹们一年大似一年的，如何还能同旧日那般。”

    下边的话，花羡鱼也知是不该说的，可心中的怨恨让她冲口而出了，“不说这一两年之后，你便要家去了的，从此谁还认得谁的，图伤感，不如现如今就远着些的好。”

    韩束听了心头一紧，忙道：“如何就不认得了？别的我不敢说，只你们一家的好，我定是要记一辈子的。”

    花羡鱼冷笑道：“那又如何？那时你早娶妻生子，我们这些人亦会有各自的去处，从此路归路，桥归桥，再不相干了的。”

    闻言，韩束一时想到自己的情景不禁语窒，但一想到从此两人各奔东西，再无相见之日了，韩束就觉着心头仿若被针扎了一般的难受。

    花玄鱼见花羡鱼话不像样子了，忙偷偷拉扯妹妹的衣袖。

    韩束无法反驳花羡鱼的话，所以好半天后才道：“妹……妹妹，说得……极是。”

    “韩公子好自为之吧。”说罢，花羡鱼便不再停留，拉着花玄鱼再往前去的。

    花玄鱼一时彷徨无措的，回头要略表歉意，却撞见韩束两眼滚落泪水，霎时将话都哽在喉头，心下也是一片凄凉的。

    这时候，严大嬷嬷正好从前头走来，见他们三人道：“老太太和太太回来了。”才细一瞧却发觉都是这般形景的，便又笑问道：“怎的了？可是拌嘴了？”

    韩束忙忙将脸上的眼泪擦了，向严大嬷嬷一揖，慌慌张张地离开了。

    严大嬷嬷来回瞧花羡鱼她们姊妹，只见花羡鱼虽低着头，但两眼通红，而花玄鱼也是恹恹的样子，不禁叹了一气。

    花玄鱼最先回过神来，忙道：“我们这就迎外祖母去。”

    那厢院里，傅泽明先头听花渊鱼大呼不好，正问道：“怎么了？”

    花渊鱼道：“你如今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前些时日县太爷许令，由族中主持我们家分家之事，可原族长引咎辞退了，只得重议族长。现如今都说若要当选族长，族学便是其中关键。”

    傅泽明道：“难不成你们家三房欲争这族长？”

    花渊鱼摇头，“就凭他们家的声望如何能成的，只怕是别有用意的。”

    在一旁听了许多，也比傅泽明知道得多些的康舅父，对花景途道：“不会是想以此助那花晋龙上位吧？”

    花景途叹了一气，点点头，“只怕就是了。”

    康舅父忖度片刻后，又道：“可就你们家三房那样的，怎会愿意充这大头鬼的？别看如今建学所需不大，日后的需费才是大头，长期以往多少财力才是够的。一旦无以续继，就是办成了族学，迟早也是要荒废了去的，岂不可惜。”

    花渊鱼道：“他们三房最是会精打细算的，想必是同龙叔公说好了，他们家只管造，日后的需费待龙叔公走马上任了，再自行解决就是了。那时候，龙叔公都成了族长，每月东挪西凑的，那里走一笔账的不就有了。”

    康舅父问花景途道：“真这般容易？”

    花景途却摇摇头，“但若是他们只顾眼前，就能成。”

    傅泽明对花渊鱼道：“那要是真让你龙叔公成了族长，日后难免不偏袒你们家三房的。”

    花渊鱼焦急道：“可不是。龙叔公最是不待见我们这一房的，只因当年我祖父未支持他父亲为族长的。”

    傅泽明道：“不知道便罢了，如今知道了赶紧想法子才是。”傅泽明是一心想要报答花景途恩情的，如今再得知此事，自然是感同身受的。

    韩束回来，正好见傅泽明和花渊鱼他们愁眉深锁，焦心如焚的。

    康是福是瞧见韩束出去了的，小声问道：“怎么了？”

    韩束心里难受，心神有些恍惚的，稍稍凝了凝神才听清康是福在同他说话，这才回答道：“你们家老太太回来了。”

    就这时，傅泽明忽然灵台一闪，笑着说出一句莫名其妙地话来，道：“既然他们家要建族学，只让他们建去好了。”

    花渊鱼立时道：“这如何能成，岂不是让我们家束手成擒。”

    只花景途来兴趣了，挑眉看向傅泽明。

    傅泽明笑着对花渊鱼道：“自然是不能的。我只问，慎卿可知截胡一说？”

    花渊鱼道：“你说的可是马吊？”

    “没错。”傅泽明一扫方才的浮躁与焦虑，神采飞扬道。

    只是此时不管傅泽明法子有多高明，韩束也没心思去听了，就见花渊鱼听了手舞足蹈，连声称赞的。

    少时，严大嬷嬷来回说康老太太回来了。

    众人稍整衣冠，便一同起身到康老太太院子去问安了。

    到时，康老太太刚好更衣盥洗清楚，从里屋出来。

    众人都问安了，傅泽明忙献上李师娘嘱托送来的点心和清补凉。

    康老太太看着捧盒里的点心，花样不多，却都是她熟悉的，便捡了一样她素日爱吃的，咬了一口细嚼，待咽下后方道：“这个卷子原先我们家做的是咸口的，略有些油腻了，如今你们家老太太将肉松改做椰丝，这才清爽了。”

    那日傅泽明初到康家来，黄氏因有来客不便见他，后来虽听女儿康是巧提了一回，是不信的便未放心上。

    今日黄氏乍一见傅泽明，就觉傅泽明仪表不俗，举止端方，言谈洒脱，果然得世家公子的风范。再拿他同韩束一比，并不差多少，一时黄氏心上大喜。

    再想起康是巧说傅泽明是本地乡宦傅家的子孙，黄氏觉着是没有更合适的了。

    待康老太太和傅泽明说了一会子话后，黄氏是见缝插针地问傅泽明。

    只是有了上回韩束的教训，黄氏到底不敢过于明目张胆的，只问道：“不知傅公子今年多大了？”

    傅泽明回道：“十六了。”

    “正是年轻有为之时。”黄氏嘴上说，心里也道，“年纪也和巧儿班配。”

    借此，黄氏又拐着弯子问傅泽明别的事儿。

    只黄氏以为自己问得巧妙，神不知鬼不觉的，可在座的早深明其意了。

    但这回康老太太似乎也是越瞧傅泽明越喜欢的，以为老太太同黄氏是一个心思了，康舅父不免装聋作哑了。

    傅泽明听出黄氏的意思后，心里有些着急，只是不知该如何婉拒才不伤了情分，让花景途为难的，一时急出一头汗来。

    这时，黄氏又借故问起傅泽明的家境来。

    傅泽明也不隐瞒，道：“父母皆故去，如今尚有孝在身。”

    以为旁人一听说他傅泽明是失沽的，定会嫌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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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第五回 三房人各怀心思，傅泽明报恩情切（十）

    没想黄氏却觉着正好，只道女儿嫁过去总比两重婆婆在头上的强，且没婆婆在，女儿嫁过去就能当家了，再好不过的。( 起笔屋最快更新)

    只是不待黄氏想得长远，傅泽明又道：“祖父见我年少，又无父母跟前教导，生怕我在外尽学些不长的，耽误了学业，便时常教导我要以学业为重，又说旁的事儿于我一概还为时尚早，他日功成名就再论亦不迟，所以现如今只在祖父祖母身边尽孝。”

    这话一出，傅泽明回拒之意便有了。

    别人还好，只可惜黄氏是个不点不亮的。

    黄氏听说了傅泽明这话，越发觉着是个好的，喜不自禁的还一气称傅泽明是个好的。

    让傅泽明越发为难了。

    花景途知道傅泽明这是为他着想，方这般颇多顾忌，便替傅泽明道：“业师素日对他期望甚高，教训他确也最是严厉的，多一步都不许他走的。不说他如今还一事无成，且尚有孝在身，就是日后也不好轻易谈论儿女亲事的，唯恐他会误人误己。”

    康舅父见终于有人点醒他老婆了，不用再闹得大家不自在的，忙道：“应该的，这才是正理。”

    黄氏这才明白过来，面上讪讪不已。

    只康老太太听了，依旧笑着点头。

    里屋那里，康是巧并未同花羡鱼她们一道玩闹，仔细听着外头的动静，自然傅泽明的话她也是听见了。

    只见康是巧面上一阵讪然，后又伤心凄凉了起来。

    话说到这份上，花景途等人也知该散了，便都辞了出去。

    花羡鱼姊妹知道花景途这一辞，怕是就要家去了的，便忙忙出来送。

    就见一群人簇拥着花景途往外头去的。

    只待旁人都不留心时，花羡鱼方敢轻声谢傅泽明的。

    傅泽明以为已深明花羡鱼私下所托的用心了，便未再问起花羡鱼那些错漏百出的借口托词，只问花羡鱼，“你是如何得知他们家三房会有此打算的？”

    花羡鱼推说：“无意中听他们家下人说的，一时不知真假不好声张，才让的傅哥哥去打听。”

    傅泽明点点头。

    这边花羡鱼和傅泽明两人都以为旁人未在意他们的，只顾着说话，没想到底还是有人有心的。

    就是韩束。

    韩束见这两人这般亲厚，心里越发难受了，不禁含醋泛酸，只是韩束并未眼下便发作了。

    只待将花景途送出门，傅泽明亦要辞了，韩束这才上前留傅泽明几步单独说话的。

    韩束说道：“不怕子允兄恼，我直言一句。子允兄的计谋虽好，但到底可曾细想过，如今看来是表叔他们家三房以大欺小，是十分可恨，可无论他们如何争斗，到底是打断了骨头连筋的一家人，终有冰释前嫌的一日。到时再说起今日之事怕是会怨你这外人无端插手，那时会生出多少罅隙来。”

    傅泽明听了韩束这话，一时怔得不轻，原飞扬光彩的脸上也就黯然了。

    好半日，傅泽明才回过神来，道：“德谨说得是道理，果然是我轻狂了。只是我一心只想着要报答先生的大恩，未曾细想过这些。”

    说到这，傅泽明顿了顿，又道：“可就是从头再来，我亦会义无反顾会助先生出谋献策的。唉，倘若日后先生真会怪罪，我亦自甘负荆领先生所赐之罪，绝不会有半点怨怼之心。”

    所以就是花羡鱼的暗中相托，傅泽明也不顾礼数相帮了。

    韩束听闻傅泽明如此一片赤诚之心，比之现在自己的小人用意，一时自惭形秽，连连给傅泽明作揖致歉，“是我该死，以小人之心度人。”

    傅泽明忙扶韩束，道：“那里的话，德谨只是思虑得比我长远，唯恐日后我同先生家生隙，图生事端罢了，如何就成小人之心了。快快起身，再如此便是让我感愧无地了。”

    而黄氏那里，只待花景途他们一走，黄氏便回她上房去了。

    康舅父送走花景途后，回来见黄氏满面愤愤地坐屋里，才要问，就听黄氏抱怨道：“那韩小相公就罢了，我们家高攀不上，他们花家爱怎么样我没话说。只是这傅公子又怎么他们家了，人傅公子自己都没说什么，妹夫就上赶着护持的。这是巴不得把好的都留给他两个女儿呢。”

    这话任谁听了，都是哭笑不得，康舅父就愈发了。

    听了半天后，多少话康舅父都只得归拢成一句，“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的。”说完，懒得再同黄氏费口舌的，一甩衣袖走了。

    黄氏觉着自己被说得莫名其妙的，也不去理会，心下只算计着，“要不明日亲自去傅家一趟的？”

    正想着该备什么礼拜访傅家的，黄氏就见女儿康是巧，面色惨淡地进来了。

    黄氏才问：“怎么了？”康是巧便扑倒在黄氏怀里了，只一气道：“我到底哪一处不得人心了？怎就这般艰难。”一面说，一面哭的，少时就成了泪人，好不可怜的。

    见女儿这般伤心，黄氏自然是心疼的。

    康是福这时候进来，只因黄氏找他来正为要写个投帖，以便明日傅家去。

    可是一进门就见康是巧哭得这般伤心，做哥哥的自然要问缘故的，只说要为妹妹出头去。

    黄氏忙让儿子别添乱，这厢又劝慰女儿道：“妈知道你心里苦，只是这事儿结果如何，还不一定的。自古婚姻大事，非‘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能成的，就是傅公子他如今父母双亡，到底祖父母尚在，还由不着一个外人给他拿主意的。别哭，妈明日就到傅家去，试试他们家老太太的口风。”

    素日面上不显，但里子康是巧却是个高傲矜持的。

    韩束，康是巧既知高攀不上，亦没让自己伏低做小去强求的，惋惜了几回便丢开了。

    傅泽明，康是巧是真心喜欢了的，可若是傅泽明不能与她同心，她亦不会勉强，免得落人耻笑，得个恬不知耻的名声。

    所以康是巧一听黄氏这话，忙道：“罢了，妈妈，何必如此自贬身份的，又不是除了他就没好了的？我只当他是个有眼无珠的。”

    康是福在边上听了这一耳朵，才明白过来，原来是妹妹对傅泽明上心了。

    想了想，康是福道：“也难怪子允他没这心，说来他也是个可怜的。听渊鱼说，他身负冤屈，恨不得早日高中，沉冤得雪让泉下父母得以瞑目。”

    黄氏听了，大啐一口，道：“这些个屁话，你也信。青天白日，朗朗乾坤的，除了戏文里，那里来的这么些个冤屈。我看就你们姑父教的，只为留着好的给他两个女儿的。”

    “啊？”康是福和康是巧都有些错愕了。

    黄氏又道：“也不想想，阿玄和阿羡才多大一点，是眼下便能嫁人的吗？，真是占着茅坑不拉屎的。”

    康是福听得嘴巴都合不拢的，只轻声问康是巧道：“真是这样？”

    康是巧深知花羡鱼他们家没那意思的，可一想到傅泽明只和花羡鱼她们姊妹亲厚的，心里就不痛快，赌气道：“谁知道的。”

    反正，黄氏是打定主意要到傅家去走一遭了的。

    所以翌日黄氏谁也不告诉，悄悄的只带着康是福就往傅老爷子家去了。

    康是福到傅宅门前投了帖，房门速速进去回了。

    傅老爷子不在家，只是李师娘和傅泽明在。

    李师娘虽意外康家人的到来，但到底不会失了礼数，赶紧让傅泽明出去迎的。

    傅泽明也是纳罕的，昨日才见过的，今日巴巴就上门来了，到底为那般？

    黄氏和康是福进了门后，傅泽明一路将他们引到李师娘的跟前。

    李师娘为长辈，黄氏忙见礼，又让康是福叩头的。

    李师娘夸了康是福几句，又给了表礼，就让傅泽明领着康是福出去说话了。

    黄氏自然不能张嘴就说自己女儿亲事的，和李师娘闲话了半日才说起傅泽明，“我看傅公子就是个难得的，成龙成凤是指日可待了。我是不知什么大道理的，只是也听说过‘修身齐家，治国平下’这样的话。昨日我听说傅公子已十六了，不小了，不知老夫人为傅公子相中了哪家姑娘了？”

    傅泽明昨日回来，也有把黄氏的意思说了，所以今天再听黄氏这般一说，便明白了黄氏的来意。

    李师娘笑了笑，道：“不瞒你说，这孩子我没少操心的……”就这么说起养儿抱孙经验来。

    黄氏也是做妈这些年的人了，听了自然有不少感受的，不知不觉中顺着李师娘的话就说远了。

    而那边，傅泽明将康是福带到了他的书房说话。

    康是福到底是做哥哥的，心自然是向着自家妹妹的，而他又是个藏不住话的，于是才一坐下便问道：“听闻，我姑父有意同你们家做亲。”

    傅泽明一怔，诧异道：“你听谁说的？”

    康是福道：“你别管，你只说有没有？”

    傅泽明道：“这些我真不知。若是先生真有那心，我没有不感恩戴德地领的。我早恨不能承欢先生膝下的，若能如此再两全不过了。”说完，也不知想起了谁，面上就是一阵飞红。

    康是福见傅泽明这话说得不似玩笑，不由一愣。

    罢了，傅泽明拍着胸口，道：“我还能有今日，全因先生，日后不论我如何，祖父祖母和先生一家，我定是要以儿孙之道，孝敬他们终老的。”

    康是福听了，越发没话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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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第六回 花羡鱼孺子可教，分家财各立门户（一）

    傅泽明和康是福这厢说得郑重，李师娘和黄氏那里就是漫无边际了。*  *

    说到最后连黄氏她自己都忘了，先前到底为的什么来的傅家。

    直到家去了，黄氏才记起，要紧的一句没得，反倒是她自己把祖宗十八代都交代清楚了。

    黄氏不甘心，说要再去的。

    康是福从傅泽明那里明白了傅泽明的决心，觉着傅泽明绝不是妹妹的好归宿，便道：“妈，就从他们家老太太不明着说，只和你东拉西扯，顾左右而言他的，意思就很明白了，你赶紧做罢才好。就像妹妹说的，又不是除他们家就没好人家了的。”

    黄氏经儿子这么一提，自己再一品，终于也品出李师娘的意思来，气道：“不乐意明说就是了，谁有他们家人那么多弯弯道道，能一下子便听得明白的。”

    康是福嘀咕道：“姑父倒是明说了，却被派不是了。”

    黄氏听了，气得改骂起儿子来。

    也是这一日，花景途到康家铺子去转一圈告了假，便到六叔公家去了。

    近来，花景途也算是六叔公家的常客了，所以一听下人来回说花景途来了，六叔公和花晋卿也未多意外，看了看天色，只奇怪花景途怎么这早晚来了。

    花景途见过六叔公和花晋卿后，直言不讳地告诉了他们，花晋明暗中修族学的事儿。

    六叔公一听，也是大呼起不好来的，“他这是在暗地里帮老五家那个不成器的。”

    花景途点头称，“正是。”

    唯花晋卿不慌不忙的，仿若胸有成竹。

    见状，六叔公对儿子道：“事到如今，你倒是想个法子才好，不然就要功败垂成了。”

    花晋卿听了忙起身安抚老父道：“父亲稍安勿躁，这事儿若是不知也就罢了，如今既已知晓，那他们家便不成气候了。”

    六叔公不解，问道：“这话怎讲？他们家怎么就不成气候了？”

    花景途笑着将傅泽明的法子说了出来，六叔公立时将心放下了一半，只剩下连连称道是好计的话。

    可这回花晋卿又不同他父亲这般欢喜了，反而愁眉深锁了。

    花景途一看花晋卿这般，便问道：“卿叔可是在犯愁日后族塾的长久之计。”

    花晋卿点点头道：“既然如今学堂已有人建起，倒省下了我不少事儿。只是建学倒是容易，日后的供给却无一定的了。且按我原先之意，族学不过是给族里家中艰难不能为儿孙延师者行方便，望他们能给贽见礼，是强人所难。可不能以此为供给，那日后供给又该从何处而来？怕是你也想到此处了，才到我家来的吧。”

    花景途道：“正是。依我看，我家三叔虽起头建了族学，可到底不是真心为宗族百年之计打算的，怕是只为眼前的这点子干系，日后如何他才懒待去理会。故而，我一听说亦悬心起族学日后的出路。”

    花晋卿长叹了一气，道：“也罢。若依你，该如何才好？”

    花景途想了想道：“我倒是想到一法子，只是匆忙而为，不十分周全便是了。”

    花晋卿道：“你且先说出来，到底一人计短，二人计长不是。”

    花景途理了理头绪，道：“以我的意思，只看祖茔祭祀的供给，能否多少匀出些来？”

    花晋卿思忖片刻道：“只怕难，族中就那几亩祭田，作为四时祭祀的供给已是捉襟见肘了的，再匀出多少来不说族中不能同意，就是日后祭祀也太不成体统了。”

    “若是如此，能否再添些田产？”花景途又提示道。

    花晋卿摇摇头，“也是难。”

    这时，六叔公想起一事来了，忙道：“许景途说的法子可行。说起以田产做族学供给，我倒是想起一个人来。”

    花晋卿问道：“谁？”

    六叔公道：“死鬼老二。”

    花景途不再说话，只笑着。

    说起来，花氏族中真正的嫡系本家，就是花景途二叔公这一支。

    当年，花氏族长也正是这位二叔公。

    只是族中都说二叔公是个痴情种，一生只娶了一人，且只得一女。

    后来二叔公的女儿倒是找了个入赘的，成亲后也儿女双全了，只是儿子却是个短命的，未成人便死了，只剩下长女。

    可二叔公的孙儿死时，这孙女已出嫁，自然就不能再招婿入赘了。

    六叔公对花景途道：“你这妹妹早已出嫁的，所以他们家成了绝户了。他们家原是有些田产的，虽不属族里官中的，但到底是花家的东西，没道理让你这妹妹带到婆家去的。族里也早便说好了得，只暂留给你姑妈做养老之用。前年你姑妈去了，族中收回了他们家的田产，只是不知该如何分配，一时争论不休便搁置了。依你们所说，拿这份田产做族学供给再好不过了的。”

    花晋卿觉着可行。

    族学日后的出路有了，花晋卿面上也只是稍稍宽心了而已。

    花景途问道：“卿叔可是还有何难解之题？”

    花晋卿也不隐瞒道：“这些个到底还是容易的，我为族塾辗转踟蹰这些年，只因不得一位渊博之士司塾，唯恐请来空有虚名的耽误了族中孩子。”

    花景途也深以为然，“无才者，最是误人子弟。”

    随后，花晋卿却又松了一口气，“但也不负我这些年的用心，乔先生总算另眼相看于我，再加以时日，定能请他来一掌族塾。”

    花景途听闻，欢喜不已，追问道;“可是乔中凯乔先生？这位可是大手宿儒戴老的得意门生。”

    花晋卿笑道：“正是。”

    花景途道：“早一心向往，却苦无机会相识的，恳请卿叔代为引见。”

    花晋卿没有不答应的。

    这事儿商议罢，花景途这才家去了。

    只说，康舅母黄氏也到了家，想了半日，越想越觉着可气，越气越疑心的。

    “就凭我们家巧儿的模样品性，镇上那一家有比得上的。”黄氏心里念道，“还是花家背地里早同傅家说好了？若果真如此，那傅家真是有眼不识金镶玉的。按我们家姑奶奶的心思，让傅泽明配花羡鱼是不能够的，阿羡到底还小，只怕是给花玄鱼留着的。先不论花玄鱼的模样品行，就说花玄鱼的出身，就说不过去了。傅家怎么会看上这么一个庶出的东西。”

    正想着，康是巧就领着花玄鱼和康是丽过来用饭了。

    只因康老太太只在她自己院子里用饭的，不同儿孙一道的，故而不管是康是福，还是康是巧姊妹两，都只在黄氏屋里用饭。

    如今花家兄妹和韩束四人来了，也只花羡鱼能和康老太太同桌的，花渊鱼、韩束和花玄鱼，也在黄氏屋里吃。

    今日黄氏在傅家碰了软钉子，心里正不痛快，再见花玄鱼，便越发看不上的，直推说自己身上不好，就不能留他们几个一块用饭了，让他们各回各屋去吃的。

    黄氏不适，儿女小辈的自然要问的，一时是嘘寒问暖，一时又是要请大夫的。

    黄氏见要惊动不少人的，忙让他们打住，只坚持说安歇一宿就好了，康是福等不得不作罢。

    花渊鱼等，也只得各自回他们客居的院子了。

    花玄鱼深知道自己的身份，虽明面上都是康老太太的外孙女，实则一点都不相干，所以她倒更乐意一人在自己屋里用饭的，不用小心虚应着康家人。

    因为黄氏，这日的晚饭便有些晚了。

    等到婆子把食盒送来，里头的饭菜都有些凉了。

    花玄鱼也不以为意，待丫鬟灵儿把饭菜摆好，再看桌上。

    有蛋滑鲜虾仁，肉末豆腐，豆豉空心菜，奶白鱼汤，最后是米饭一碗。

    听着是不少，其实每一样都不多，刚好花玄鱼都能吃完的量。

    花玄鱼落座执箸，夹了一块虾仁放嘴里。

    灵儿才回身放托盘的功夫，就见自家姑娘脸色一变。灵儿才要问，花玄鱼便一手捂住嘴，将虾仁吐了出来。

    “怎么了？”灵儿忙问。

    花玄鱼摇摇头，舀来一勺鱼汤要漱漱口的，没想汤水刚入口，又被她喷了出来。

    闹得桌上一片狼藉，花羡鱼自己也咳嗽个不住。

    这下把灵儿吓得可不轻，赶紧端来茶水，“小姐，你到底怎么了？”

    黄玄鱼吃了口茶，抓过帕子擦了擦，这才说话道：“好咸。”

    灵儿忙另取筷子自己吃了一口，道：“许是今儿的厨子手重了，我这就去告诉厨房去。”

    只一盏茶的功夫，康家的厨娘就来了，说：“表小姐觉着今日的饭菜咸了？怎么能够的？小的尝过味儿的，倒觉着刚好，但既然表小姐觉着咸了，明儿小的一定少放点盐。”

    花玄鱼只当是这一回，便作罢了。

    到了次日，黄氏还是让他们这些小的各吃各的去。

    花玄鱼这回再吃，果然不咸了，但却一点味儿都没有了。

    灵儿再找厨娘来，那厨娘就有话说了，“哎哟，表小姐，昨日你说咸了，今儿小的自然就少放盐了，可这会子又说淡了，到底表小姐什么口味的。怎么不见别人说咸了或淡了的。幸好都知道表小姐是花家出来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表小姐是那家贵胄府邸出来的，金贵不好伺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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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第六回 花羡鱼孺子可教，分家财各立门户（二）

    花玄鱼听了，气得眼泪水直在眼圈里打转的。( 起笔屋最快更新)

    灵儿是个爽直的，指着厨娘的鼻子就骂道：“好个猖狂，没规矩的，可是指着我们家小姐不是你们家正经的主子，不能责罚你的。”

    说着，灵儿把衣袖一挽，“我今儿就告诉你，就你这这样的奴才，我们家小姐就是打了你再去回你们家主子，也没有不是的。”

    厨娘那里会怕的，冷笑着对灵儿道：“敢上手就只管来，还怕你这么一个黄毛丫头不成。”

    眼看就要打起来，花玄鱼赶紧把自己丫头给拉住，又对那厨娘道：“你就赶紧下去吧，还是想对我也要动手的？”

    厨娘朝地上啐了一口，“什么东西。”这才走了。

    “我的小姐，这样的人不教训了去，都以为你是好性儿的，今日越发拿捏起来了。”灵儿道。

    花玄鱼岂会不知道的。

    只是花玄鱼也不是个笨的，她也是瞧明白了的，道：“罢了，你当没主子在后头撑腰，她敢这般猖狂。这里到底不是我们自己家，忍一时，风平浪静。”

    灵儿却哭了，“他们这是要做什么，就这么作践我们家的人。”

    花玄鱼一时茫然望着外头的天，道：“只怕阿羡那里他们是不敢的。只我了……谁让我没福，没托生在大奶奶的肚肠里。”

    灵儿忙劝道：“小姐这是说的哪里话。小姐虽不是大奶奶养的，但大奶奶待小姐和四小姐是一样的。”

    花玄鱼道：“母亲待我自然是好的，只是旁人却……唉。”

    经这一回，厨房果然变本加厉了。

    起先只是没盐没油的，后来这些个黑了心肝的下作东西，见上边的主子不管他们怎么折腾花玄鱼的，不是拿酱油对了滚水当了汤，就是捡烂叶子老菜棒子随便炒了，就算是一盘菜了。

    只是这些就罢了，大不了光吃米饭就是了，可就是端来米饭都是夹生的，这可怎么吃的。

    花玄鱼是没一日有顿可口饭菜吃的。

    就因一来没能吃好，二者又郁郁在心，没几日，花玄鱼便病倒了。

    灵儿见花玄鱼都成这副模样，赶紧去回黄氏的。

    那边黄氏听来回说花玄鱼病了，便道：“病了就请大夫去，告诉我做什么，我能给她瞧好了不成。也真拿自己当金贵人了，这才几日就装死卖活的。”

    灵儿听了眼睛都气红了，眼泪跟断线的珠子一般。她是有心为花玄鱼，怎奈她自己也是个人微言轻的。

    这里花羡鱼听说花玄鱼病了，回过康老太太就去探望的。

    那几日，花羡鱼便瞧出来姐姐的气色不好，有问起过。

    只是花玄鱼都推说是胃口不好。

    花羡鱼也不是心细的人，听姐姐这么说，就在康老太太屋里捡了干果山楂等开胃的给花玄鱼拿去吃，就丢开不管了。

    如今想起，花羡鱼才知道那时便是兆头了，只怪自己粗心大意的。

    花羡鱼带着珠儿才近花玄鱼的厢房，就听花玄鱼他们主仆在里头说话。

    “小姐，这些怎么能吃的。”灵儿哭着说道。

    少时，又听花玄鱼虚弱道：“不吃，难不成要我饿死去？”

    听罢，花羡鱼这才笑着进里头去，道：“姐姐可好些了？你总算想要吃东西了，按我说，平素所吃的比那些个苦汤水更能滋养精神血气的，多吃才好。灵儿你也不用拦着，让她多吃也无碍。”

    花玄鱼见是花羡鱼来了，忙忙让灵儿将东西收起来。

    可灵儿这回却死活听花玄鱼了的，道：“小姐，你不能再受这罪，你身子要受不住了。”

    花羡鱼听着正觉这话奇怪，方要问起时，灵儿就冲了过来，跪倒在花羡鱼跟前，碰头有声的。

    “灵儿，好好的，你这是做什么？”花羡鱼伸手就要去扶的。

    灵儿泪流满面地抬头，央告道：“求您救救我们家小姐，她要被这家里头的人给作践死了。”

    花玄鱼从床上扎挣着坐起身来，“灵儿你住口。阿羡你莫要听她浑说。”

    花羡鱼一听就知道花玄鱼这话大有欲盖弥彰的意思，那里还会不问清楚的，便道：“灵儿，你只管说，出什么事儿，有我给你做主。”

    花玄鱼见了，也像是没了力气，躺倒在床上，无声而泣。

    灵儿拿衣袖擦了擦面上的眼泪，抽抽噎噎的将数日来花玄鱼所受的委屈一一道来。

    不待灵儿说完，花羡鱼脸面早染了怒气，道：“只当我们小，是都不知道的？我们虽住这，可一概吃穿用度都是我们家里送来的银子。白吃他们家的就罢了，还不是，他们就这么作践起我们兄妹来了。这可是要逼着我们走不成。若真是这意思，只管明说就是了，我们兄妹还能赖着不走不成。却又不明说，拿着这些个低三下四的手段作践人。这事儿今日我定是要闹个明白了的，不管是谁做下的，我只要一个明白道理。”

    花玄鱼忙那里劝说道：“不可，你又不是不知家里正是多事之时，我们横竖不能在这里长久的，我熬熬便过得去了，你就不要再为我生事端，伤了两家人的情分，让母亲左右为难。”

    花羡鱼气呼呼道：“你都被他们作践成这样了，如何还要忍气吞声去，难道非要你死了才能的？按我说，要不是我在外祖母跟前住着，你之今日，也是我的下场了。”

    说罢，花羡鱼回去吩咐珠儿，道：“你到厨房去，只说今日他们给我姐送来的饭菜很好，正是前几日外祖母还念叨着想吃的。如今既然给我瞧见了，少不得要先给外祖母送去的，让他们回头再给姐姐送一样的来。”

    在家时，珠儿和灵儿最是要好，见花羡鱼给她们主仆做主的，她自然不会劝的，巴不得那些下作东西得教训的，所以听了花羡鱼的话，珠儿狠命点头应下，转身就去办了。

    也就一盏茶的功夫，就见珠儿回来了。

    一个婆子领着几个媳妇，拎着一个食盒匆匆忙忙跟在珠儿后头进来了。

    领头的婆子见花羡鱼端坐上头，冷眼看着她们几个，婆子忙过去蹲福赔笑的，“表小姐好。表小姐息怒，都是厨房里这些懒怠东西弄错了，把给下人吃的东西拿了给大表小姐。回头小的定重重罚她们的。”

    听口气就知道，这是拿花羡鱼当小孩子哄的。

    说着，婆子回头对那个拎食盒的媳妇呼喝道：“没眼色的东西，还不快把饭食拿出来，大表小姐正病着，如何饿得。”

    花羡鱼冷笑一声道：“你们可别哄我。我年纪小，没见过什么世面，但好东西还是认得些的。那饭菜里可是有不少好料的，就是做主子都不能常吃的，如今却说是你们下头人的饭菜，说出去谁信的。”

    婆子忙道：“也难怪表小姐不知道的，这些都是烂的了坏的了贱东西，那里能到表小姐面前的，都是小的们吃的。表小姐少见，自然以为才是好东西，其实不然。”

    花羡鱼还冷笑道：“是嘛。那就越发要让外祖母教我认认了，不然那天这些个东西到了我跟前，我还只当它们都是好的。”

    婆子见赔了半日的不是都不中用，花羡鱼就是要闹到康老太太跟前去，便道：“小的劝表小姐还是丢开手的好，这里到底是康家，我们太太当的家，不是你们花家。”

    “呸，”花羡鱼朝那婆子脸上使劲儿啐了一口，气头上的花羡鱼一时就口不择言了，“你算什么东西。我管你们谁当的家，我只问我们兄弟姊妹到底那一处白吃白喝了你们家的？俗话说的，‘杀人不过头点地’，我们兄妹几个到底错在哪一处了，让你们家当家的这样作践了去。”

    那几个媳妇见花羡鱼真来气了，都上来劝的。

    而婆子见劝不住花羡鱼了，忙暗暗打发人去回黄氏。

    花羡鱼被围当中，道：“你们谁都不用劝，这事儿我定是要给外祖母回清楚的。”

    说毕，花羡鱼见花玄鱼也有干净可口饭菜吃了，就拎着花玄鱼原先的饭食，就往外头去。

    只是才出了院门，花羡鱼一时又刹住了脚步，扭头往前边院子去了。

    跟来的人见花羡鱼进了韩束和花渊鱼的院子，都以为花羡鱼这是来找哥哥告状的。

    那时候韩束和花渊鱼正信手对弈，两人手边都摆着一盏红豆沙。

    韩束不喜吃甜食，所以只吃了小一口便放着了。

    花渊鱼一心都在棋枰上，那里顾得上其他的，他那盏红豆沙便半点没动，

    没想花羡鱼这时候进来了，瞧见韩束和花渊鱼两人手边的红豆沙，拿起调羹便各吃了一口。

    韩束见花羡鱼进来正有些恍惚，罢了，又见花羡鱼拿起他那碗红豆沙便吃，才想起不妥，要拦时已来不及了，花羡鱼已将他用过的调羹吃进嘴里了。

    韩束顿觉脸上烧滚，浑身火热，忙低下头来掩饰，不敢再去瞧花羡鱼了。

    花渊鱼见妹妹进来时满身怒火的，以为得了什么事儿，没想花羡鱼不管不顾就吃起他和韩束的红豆沙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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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第六回 花羡鱼孺子可教，分家财各立门户（三）

    花渊鱼一时哭笑不得，道：“你什么时候爱吃红豆沙了？若爱吃，我的你只管拿去吃就是了，但你不该把表哥的也吃了。()”

    韩束把头低得脖子都快折了，胸膛之内如在擂鼓，只道：“没……没事儿，羡鱼妹妹只管……用的，我不爱……不爱吃。”

    可花羡鱼那里是贪嘴才吃了的，不过是想试一下，看哥哥们的东西有没不妥的。

    试吃过东西并无不妥，花羡鱼这才道：“不时我爱吃这些，而是哥哥，你们不知道，他们家把姐姐作践成什么样了，幸好他们不敢这样对你们。”说着，花羡鱼竟哭了起来。

    见状，花渊鱼丢下棋子，问道：“出什么事儿了？”

    韩束一时也顾不上心头的雷动，也抬头问的。

    花羡鱼抹着眼泪，把花玄鱼的事儿说了。

    花渊鱼听了心里自然也是不好受的，当下便要去拿那起子作奸的小人，花羡鱼却拦住了。

    “哥哥别去，这里到底是不是我们自己家里，那些小人若不得人在后头给他们撑腰的，也不敢闹到这步田地来。哥哥就是拿了他们打一顿又能如何的，只有那个给她们撑腰的不得好了才出气的。”说罢，花羡鱼又拿着食盒往外头去。

    韩束站在院中，目送着花羡鱼离去，小心地珍藏起那个唯独他自己才知道的秘密。

    青春年少的情思愁肠，至此添上一笔最为单纯的美好。

    花羡鱼这一圈走回来，就见平日里跟黄氏身边的婆子仆妇，都只站康老太太上房外头候着，便知黄氏也来了。

    “来得正好。”花羡鱼心道，“正愁不能当面对质的。”

    花羡鱼才要进去，严大嬷嬷从上房里出来了。

    见到花羡鱼，严大嬷嬷向她招招手。

    花羡鱼忙过去，才要说话，严大嬷嬷却让她别做声，领着她往东厢房去了。

    到了东厢房，严大嬷嬷让人绞了帕子，给花羡鱼擦了把脸，十分慈爱的对花羡鱼道：“如今羡姐儿可还会听老婆子一句劝的？”

    花羡鱼忙道：“自然。”

    严大嬷嬷叹了口气，“羡姐儿的心是好的，爱惜姊妹亦没有错。”

    花羡鱼一听便知，严大嬷嬷是知道这事儿了。

    严大嬷嬷知道了，那康老太太也一定知道了的，难怪黄氏此时会在上房里头的。

    花羡鱼又想，“外祖母最是心疼我，此时定在里头为我们姊妹做主的。”

    这时，却听严大嬷嬷道：“只是羡姐儿不该大闹了去。”

    花羡鱼有些不服气，气鼓鼓道：“她既然敢做了，还能怕被人闹的。”

    严大嬷嬷却笑了，道：“你越性往大里闹，老太太和你舅舅自然没有不为你做主的理儿。太太得了教训没了脸，却难免心里还有不服的。她只说一句不知道，没人去告诉她的，再随手拿个人吃几板子就完事儿了。你们还能如何了她去？终究会闹得你妈和你舅舅伤了兄妹感情。你舅舅素日是如何爱惜你们兄妹的，我也不必多说。两家人因此而生分了去，你可忍心？到底得不偿失了。”

    花羡鱼垂头听着，再没答对的话了。

    严大嬷嬷知道花羡鱼明白过了，又道：“且纵然太太她有大错，那也是你的长辈，一句不敬不孝，你便站不住脚了。我这样说，你可服？”

    花羡鱼点点头。

    严大嬷嬷摸摸花羡鱼的头，道：“到底是一家子的亲戚，那里来的深仇大恨。羡姐儿若是知道了这事儿，先不声张，只拿着东西摆太太面前有理有据地说明白了，顾全了她的体面，就是太太心里还有鬼，也不敢再弄鬼了。”

    花羡鱼知道严大嬷嬷在教导她，所以十分受教的。

    待花羡鱼和严大嬷嬷从东厢房出来，黄氏正好灰头土脸的也从上房出来了。

    黄氏心中有气，故而只当是要没瞧见花羡鱼的。

    可花羡鱼却笑着过去给黄氏蹲福问安，后又道：“素日里，舅母最是勤俭持家的，家里家外无不井井有条，谁不说舅母好的。可舅母终究只是一人之力，难免有一两件是想不到的。这不，今里我去瞧我姐姐，就有人暗地里打量着舅母不得闲，是想不到她们这起作祟小人来的，竟敢为难我姐姐。只盼舅母为我们姊妹做主才好。”

    听了这话，黄氏怔住了，但既然花羡鱼给她留了脸面，她没有自己不要了这脸面，都撕破了去的，便道：“果然如此？那我定要拿她们办清楚，还你们个公道的。”

    严大嬷嬷听了暗暗点头，回康老太太上房去了。

    严大嬷嬷进去，就见康老太太站窗下，听外头花羡鱼和黄氏说话。

    罢了，严大嬷嬷对康老太太道：“羡姐儿是可造之材，不枉费了小姐你待她的一片用心。”

    康老太太笑得很是欣慰。

    “只是这玄姐儿，就有些不厚道了。”严大嬷嬷道。

    康老太太上榻坐下，“适时敲打敲打，让她不至于走上邪路就罢了。”

    严大嬷嬷答是。

    那事儿黄氏一查，才知道是小人从中作梗。

    黄氏那人虽尖酸小气上不得高台盘，但到底也没多少坏心眼的。

    黄氏的初衷也不过是让花玄鱼吃几日不能可口的饭菜罢了，绝没有那样往死里作践人的想法。

    所以，一听说完查办的结果，黄氏自己就又气又悔又愧的。

    当日，康是巧和康是丽一道来瞧花羡鱼和花玄鱼的。

    康是巧对花羡鱼是又羞愧又感激的。

    康是丽更是将自己藏起来的好东西都给了花玄鱼。

    虽都未说明白了，但花羡鱼知道，康是巧姊妹这是代母致歉了。

    又过了两日，花玄鱼好得差不多了，来给康老太太请安。

    彼时，康老太太正同花羡鱼说话，见花玄鱼来了，便问了几句她的身子。

    花玄鱼都答好全了。

    康老太太歪着榻上，眯着眼瞧了花玄鱼好一会子。

    把花玄鱼瞧得坐立不安的，才要告辞，就听康老太太道：“一世人两姊妹，有今生没下世的。有什么话不好说明白了去，只能拿姊妹当刀子使的？”

    康老太太的话未明着对谁说，有心人都是明白的。

    就见花玄鱼身子一僵，登时愧疚难当。

    花羡鱼不是没想到这是花玄鱼在利用她的，如今听康老太太一说，就越发明白了。

    花玄鱼强颜说笑了一会子，便辞了。

    花羡鱼随后追了出去，拉着花玄鱼的手，诚心道：“你我是同出一脉的姊妹，别说是为你出头，就是赴汤蹈火又如何。”

    花玄鱼听了当下就滚下眼泪来，一把抱住花羡鱼，“是我不好。那日他们为难我，我便知该说个明白的，只是我心中有气，说他们也就只敢作践我这个死了的姨娘养的，不敢把你如何了去。便有心给他们一个教训，这才拖延到了那时候，让你把事儿闹大了，大伙都落个没脸去。”

    花玄鱼轻轻拍着姐姐的后背，叹了一声，道：“姐姐受委屈了。”

    那日花玄鱼伏在花羡鱼身上，哭了好长时间，过后却见两姊妹的感情越发好了。

    接下来的一月里，便再无别的要紧话了。

    只说一月后，族学竣工，花晋明父子雀跃之心难耐，暗暗请来五叔公和花晋龙。

    五叔公和花晋龙不明所以，只道花晋明请他们父子商议族长之事，没想花晋明却把他们父子往原该是族中一处已荒废的庙宇处引的。

    只是如今再看那庙宇，已被整修一新了。

    五叔公记得这破庙原先供奉的龙王，就是现如今台门的门楣上应该还有刻有龙王庙等字的。

    可现下抬头再看，门楣处已被一块匾额所取代。

    匾上到底写了什么，还不得而知，因匾额被一块红布所蒙。

    见五叔公和花晋龙越发的不解了，花晋明笑得愈是得意了。

    花晋明往匾上指，道：“五叔请看。”

    那里花景贵将匾上的红布一扯，终可见匾额的真面目了。

    就见是一块黑漆的匾额，匾上赫然“花氏族塾”四字。

    五叔公和花晋龙见了，都怔了怔，“这……这是？”

    花晋明却未在这时便表明心迹，只往里让五叔公的，“五叔请。”

    五叔公和花晋龙只得暂且将心中疑问按下，随花晋明一道进里头去。

    老龙王庙原先的架构都没变，是坐南朝北，三进三间四廊的院子。硬山顶灰筒瓦，镬耳的封火山墙，青砖石脚墙。

    正殿面阔三间，当中六扇镂空的回字纹门。

    推开门扇，堂中墙上亦高挂一匾额，上书——鹏程初步。

    匾下是孔圣人的画像，画两旁也不知是谁的墨宝，上联是“文教风行绎自振”，下联是“英才林立礼为罗”。

    画下是一张条桌，上有鼎炉与文玩插屏。

    地下正中是一张八仙桌，桌边只一张太师椅，可知这是将来塾师讲授之处。

    再看东西次间里，齐整摆放着三列略小的方桌和椅凳。

    一派学堂的布置，就十分清楚了。

    这时候，五叔公和花晋龙多少也猜出花晋明的意思来了。

    就听花晋龙一叠连声地称赞花晋明，“高，实在高。”

    罢了，花晋龙几番度量花晋明的意思后，又故意道：“他花晋卿就光会嘴巴上说要建族学办家塾，雷声大雨点小。现如今晋明将族学暗中建成，只待明日决选族长之时再公之于众，族长之位自然手到擒来的。晋明有此行事作风，不论别人如何，明日我定是要推举你为族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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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第六回 花羡鱼孺子可教，分家财各立门户（四）改个标题

    满腹的仇恨还在翻腾，恨不得与柳依依同归于尽的决绝还在心头，花羡鱼却猝然惊醒了，茫然四顾，原来自己只是孤身枕臂睡在池边的石板凳上。

    六月雪落了花羡鱼满身，一头一脸的花香散落，蜂蝶闹穰穰的绕着她。

    池边沿岸上摆着一朵残荷，掉落花瓣几片在池中，或如小舟般漂浮在水上，或沉到池中，不见踪影。

    再往远些瞧去，云淡风轻，荷香满池，荷叶荡漾。

    这样的情景花羡鱼并不陌生，这应该是她老家广东合浦老宅里的景致。

    可他们一家赴南都已是多少年的事儿了，怎的忽然又回来了？

    花羡鱼不禁有些恍惚了。

    慢慢的，花羡鱼坐起身来，抖落一身的花瓣，从石板凳上下来，就觉枕着石凳的半身冰凉，眼前有些发黑，脚下一阵踉跄，险些掉进池子里去。

    好一会子花羡鱼才稳住了身形，一步一步从树荫里走出，让骄阳拢了一身的暖光，这才驱走了寒气与眩晕，回过神来观望四周。

    碧波水池，假山子石，青砖红瓦，花鸟鱼虫，树木葱茏，果然是老宅里的园子。

    古有云：西珠不如东珠，东珠不如南珠。这南珠，说的正是花羡鱼他们老家的合浦珍珠。

    花家祖辈采珠，养珠，到了花羡鱼曾祖父这一辈，他们家的珍珠更得皇帝钦定为进贡御用的珍珠，让花家立于鼎盛之时。

    老宅正是那时修的，整个宅子由左右两路，五进的四合院而成的。

    大门位于右路院子的坎位，是青砖雕花的门楼，两旁是耳房，这为一进。

    宅中左路前头是给家里下人住的院子，后头穿过一道垂花门就是这个园子。

    记忆中，园子里只住了花羡鱼的继曾祖母刘氏。

    花羡鱼故去的曾祖父一生娶妻室两房，纳妾室四房。

    子嗣，有先头亡妻封氏所出的长房嫡子花晋华，接着是二房庶出的花晋荣，最后是填房刘氏所出的——花曾祖父的老来子——三房的花晋明。女儿也有，只是都当是泼出去的水了。

    花老太爷对三个儿子，不管是正出庶出的都一视同仁，但对长子花晋华另有期望，望花晋华能考取功名，走仕途经济之道，摘去商籍，光耀花家门楣。

    花晋华正是花羡鱼的祖父，只是花晋华却是个福薄不寿的，没等来高中便先其父亲而去了。

    花老太爷只得将希望寄于长孙花景途身上。

    花晋华一生只娶了花羡鱼的祖母楚氏，又只得花羡鱼父亲——花景途，一子。

    花景途读书刻苦，也不负众望，头回入试便中禀生，那时花老太爷已弥留，正是在得知此好消息后，欣慰而终的。

    可自打花景途中了禀生，就屡试不中了。

    而在花太爷死后，花家不论是进贡珍珠，还是家里的营生，刘氏都以花景途读书心无旁骛才是首要，不让长房插手了，将家中的一切进益都抓在手里交给三房打理。

    长房还好，当初花羡鱼的祖母楚氏和母亲康氏都是嫁妆丰厚的，这些年康大奶奶又持家有道，日子虽比不上三房，却也还算宽裕。

    倒是二房不容易，在花晋荣在世时，家中事务还能插手一二，等花晋荣一去，二房便只能等着三房从指头缝里漏出三多两少来过日子了。

    二房自然不满的，可有刘氏坐镇，也翻不出大浪来，逼着二房依附了长房。

    再说回老宅。

    老宅右路的四合院，才是正经的正房大院。

    花家因刘氏尚在，未能分家，三房人人口不少，但都同住老宅。

    二进院子有大天井，上下为面阔五间的上房和花厅的倒厅，左右是三间的厢房，并无抄手游廊，只有连接各处的檐下廊。柱子也非北边那样的大红奠石基圆木柱，而是麻油石的石柱，所以就没有了北边四合院那样的雕梁画栋，只有石柱的朴实本色。

    这进院子，住的正是花家的长房，上房是花羡鱼的祖母楚氏独居，东西厢房则是花景途夫妻和长子花渊鱼起居坐卧之处。

    四合院里不论是上房还是厢房都没耳房，只在上房和东厢房的夹角处有一小穿堂可到三进的院子里去。

    三进院子二房一家所居，结构同前头相同，只是没花厅和倒厅，多了紧贴着前院上房的公背屋，这屋子是用来供奉祖宗神楼的。

    这进院子上房住的是花羡鱼的三堂叔花景怀夫妻，左右厢房是花景怀的儿子们住着。

    四进的院子自然是三房所居之处了。

    再往后就是后罩房，花家一概未出阁的女儿，不论辈分都在那里住着。

    就花羡鱼这一辈和前一辈的花家女儿也有不少。

    花羡鱼上头有一位长她一岁的庶出姐姐，叫花玄鱼。

    而二房花景怀也有女儿，分别是比花羡鱼长两岁的大堂姐——花双鱼，和比花羡鱼长一岁半的二堂姐——花戏鱼，还有比花羡鱼小两岁的小堂妹——花映鱼。

    三房的花晋明虽是长辈，却比花羡鱼父亲花景途还小一年，所以还未有孙子辈，只有花景贵一子，和女儿花如玉、花如香。

    花如玉和花如香年纪虽同大堂姐花双鱼相差无几，可因着辈分，花羡鱼她们也需称一声姑姑。

    花羡鱼顺着记忆，走出了花老太刘氏所住的园子，一路四处张望，竟然和当初一般，没有丝毫不同，让花羡鱼愈发疑惑了。

    “难不成‘那些曾经’，都不过是我的南柯一梦？”花羡鱼喃喃道，只是她分不清到底醒来前那些是梦，还是现下才是梦。

    花羡鱼整个人毫无精神的四处游荡着，也不知在找什么，迎面便走来两位韶华正红，年纪相仿的少年郎来。

    少时，两少年也瞧见了对面而来的花羡鱼。

    身穿姜黄色衣衫，面目可亲的少年扬声道：“小妹可是同姊妹们到园子里给老太太请安去了？怎的这时候才回？”

    原来说话的正是和花羡鱼一母同胞的哥哥——花渊鱼。

    而另一位少年，剑眉高吊斜飞入鬓，目横丹凤眸光清朗，身姿修长挺拔如松。

    再看他头戴南珠的银冠，身着颜色清淡的素服，却也不能减他半分风姿。

    真真是俏若春花，洁比秋菊的人物。

    只是这位素服少年不知为何，见到花羡鱼之时竟略有些狼狈，欲要躲闪。

    花羡鱼不用细看，便知这位素服少年就是韩束了。

    想起梦中，韩束总和柳依依谈诗论对，为能同韩束亦有共同话语，她逼着自己去背诵柳依依所出的诗集。

    记得里头正有一首，可谓是她自遇见韩束以来的写照。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少年足风流。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每每读到，花羡鱼无不感慨之贴切。

    只是如今大梦方醒，花羡鱼心头怨恨难消，也才知她做不到“不能羞”了。

    韩束见躲闪不过，一时略是尴尬作笑，同花羡鱼问好道：“羡……羡鱼妹妹好。”韩束一面问候，一面做好了花羡鱼会似以往那般扑过来，他好闪避的姿势。

    没想花羡鱼只是脚下发虚着，飘一般地走过来而已。

    “妹妹你怎么了？”花渊鱼忙过去问道。

    花羡鱼觉着头重脚轻，十分不舒坦，但唯恐哥哥忧心，耽误了哥哥的功课。哥哥书得用功，记得在“那些曾经”里头，哥哥日后虽不能状元及第，却也是二甲传胪。

    再听方才花渊鱼同韩束的谈论，可知秋闱在即了，故而花羡鱼便强作笑颜道：“哥哥莫要担心，不过是方才见日头炎炎，园子里树荫底下倒是阴凉避静得很，就靠石凳上眯了一会子，现下不过还没醒过盹来罢了。”

    花渊鱼叹一气，道：“你这贪凉的性子，多早晚才改。”

    兄妹两人又闲话了几句寒暖，花羡鱼这才蹲福辞了，晃晃悠悠的又离开了。

    这期间，竟然连一眼都未曾看过韩束，让韩束愕然不止。

    花羡鱼虽是这般说，可她的面色却是如何都掩饰不住的，花渊鱼只道妹妹是受了什么打击挫折才这样。

    想罢，花渊鱼领着韩束到一处人稀僻静地，略显老成道：“不怕表兄恼，我们家也不是没那自知之明的，怎耐妹妹豁出去了脸面，而长辈们也不过道妹妹她小孩儿心性，这才纵容了她。家父家母又怎么会不知的，像我家这样小门小户出身的女子，如何能同南都书香世家的大家闺秀可比，表兄不能入眼也是情理之中。只是小妹到底年纪尚小，若是冲撞冒犯了，表兄只管告诉家父家母，自然有他们管教，表兄又何必这般伤她脸面，她到底是女儿家不是。”

    韩束一听这话，立时就明白了，花渊鱼是以为自己不耐烦花羡鱼的纠缠，私下对花羡鱼说了重话，伤了花羡鱼的心。这可冤枉死他了。

    在他韩束看来，花羡鱼也不是一无是处的。

    花羡鱼长得面若银盘，杏眸噙露，相貌不算十分上乘，可也不丑；身姿丰莹，却不臃肿，十分讨喜。

    花羡鱼此般形容，虽不似南都时下那些娇袅不胜的女子，但也不娇柔做作，且为人热诚纯真。

    故而韩束虽被花羡鱼处处纠缠，不胜其扰，但也从不生厌。

    一来因少年心性，二则以为得一女子倾慕，乃人生得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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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第六回 花羡鱼孺子可教，分家财各立门户（五）

    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的，五叔公逢人便招呼，好不得意热切。( 起笔屋)

    只是也不知是不是他们父子错觉，觉着这些人竟有些躲闪之意，不是草草话别，就是言辞闪烁的。

    正奇怪，就见历来同五叔公他们家好的一位子侄上前来问安，闲话过后，那子侄道：“叔，花晋卿可不得了，昨日风头大出。今日必定越发猖狂了，可想到法子应对他了？”

    五叔公父子觉着他们家有族学在手，花晋卿再耍什么花样也是徒劳的，便不以为意，道：“放心吧，早料到了。”

    那位子侄听了，这才放下心来归座。

    这日仍是六叔公主持，也是商议了这一月的事儿了，六叔公归拢一遍前情后，定族长的候选人为花晋卿和花晋龙两人，族中都同意他们两人中以得多数者为胜出。

    五叔公这时候道：“且慢，犬子还有一事要说。”

    花晋卿起身向众人一躬身，道：“非我父子有意拖延族长决选，只是实在是有一桩天大的喜事儿，只能在今日宣布。”

    众人皆问道：“是何喜事？”

    花晋卿笑道：“族中一直未有族学，我也是早记挂在心的，故而一直默默筹措。也算是上天不负我的用心，我花氏族塾今日终得落成了。”

    听闻堂上片刻静默后，不少吸气声传来。

    五叔公拈着他的白须，闭着眼，十分享受众人的反应。

    众人面面相觑的，有人便问道：“龙叔也建了族学？”

    一听这“也”字，五叔公父子几个都有些诧异，正闹不明白，又听那人问道：“就不知龙叔的族塾建在何处了？”

    花晋龙扫看一眼在座的，迟疑了片刻后道：“就在老龙王庙处。”

    这时，花景怀站了起来，道：“这也敢信口雌黄的。我们家出银子建的学堂怎么成龙叔的了？再者你所说地方，族里昨日便落成了，今日已开学了。”

    五叔公和花晋龙一听，面上顿时颜色大变。

    花晋龙咬牙道：“花景怀你休要浑说。我还要问你，我托你三叔建的族学，怎么成你们家出的银子了？花晋明呢？你只管找他出来，我敢同他对质的。”

    花景怀冷笑道：“我家三叔病了，今日来不得了，你要怎么说都成了。但既然龙叔说族学是你所筹建的，那一定为族学的今时、日后苦心思虑周全了的。我只想问龙叔，不知龙叔想让谁司塾？族塾日后的需费又该谁来供给？”

    花晋龙一听便有些迟疑了，因他只顾着眼前了，那里想过这些的。

    但花晋龙一时急智，慷慨陈词道：“我虽不堪大用，倒到底识得几个字，读过几本书，所以斗胆毛遂自荐，愿亲掌族塾。且今日我敢当众位族亲面前立誓，不收半文束脩。”

    如此慷慨激奋之言，花晋龙以为多少都会赢得族人的喝彩，没想当下只一片窃窃私语。

    花景怀笑道：“那我们得常常为龙叔祈福祈寿才成，不然龙叔百年之后，又有谁愿来无偿司塾的？”

    “这……”花晋龙一时也答对不上来了。

    众人皆道：“确非长远之计。”

    五叔公听了一拍桌子，豪气十分道：“既然族塾是我们家所建，日后一概供给自然由我们出。”

    一位起耆老，道：“不成，那岂不成你们家的私塾了。”

    另有人也道：“且供给非一朝一夕，如今兴旺便罢了，可谁没个三衰六旺的。倒霉起来，那时又怎样？”

    闻言，众人皆又赞同。

    花景怀道：“依我看，还是卿叔的法子方是长久之计。”

    花晋龙立时瞪向花晋卿，对花景怀道：“哦，不知你卿叔又是个什么高见？”

    花景怀笑道：“一来，卿叔请来的是乔中凯先生这样的名儒司塾。”

    一听乔中凯的大名，花晋龙自己就显拙矮了半截。

    “二者卿叔提议用收回的二叔公家的田产做日后族塾供给的法子，才是高。二叔公家的田产虽有些，若分到各家，到手也没几分了，不如做存众田，同祭田一般归族□□有，但只能用于日后族塾需费和供给。”

    众人皆称好，“这才是长远之策，百年之计。”

    一时间，花晋卿和花晋龙两人间的高低，就立竿见影了。

    眼看族长非花晋卿莫属了，五叔公也知道大势已去，但已然怀恨在心了，可当下他最为记恨还是花晋明，心道：“好你个两面三刀的花晋明，这厢欺哄了我们父子，转面又同花晋卿示好，以期两头不落空？可世间那能有这么好的事儿。今日我们父子不得好，日后你也别想落得好处。”

    花晋卿接任族长，花景途众人面请花晋卿主持他们家析产分家之事。

    花晋卿自然不会推辞的，以示公正，花晋卿还邀请了族中数位耆老一道前往见证。

    耆老欣然答应。

    分家之事，一波三折之后，到了今日才算是落实了。

    然，重头戏这才开始。

    花景途见大局已定，不便再将儿女寄住在康家，就都接了回来。

    而所谓的析产分家，自然是先得将家中财产分列清楚，如：祖产和后来续置的财产，田产、房舍这些便不必说了，自然在析分之列的，就是树木、牲口等也在其列。

    只嫁进家门的媳妇、儿媳妇和孙媳妇等的嫁妆不在其中。

    分列清楚这些了，才能搭配分割的。

    眼看就要分财异籍了，二房和三房还罢了，他们手上的东西都是分列清楚了的，唯有大房一时愁眉难展。

    只因封氏的嫁妆还在花老太手里，该如何要回，还是个难题。

    虽然他们大房有嫁妆单子为凭，可东西都在花老太手里，她要是死赖着不拿出来，又或逼急了她，一举都毁了，就得不偿失了。

    花羡鱼知道父母得难处，她心里倒是有法子，只是不敢对她父亲说，唯有待康大奶奶独自一人时，花羡鱼才偷偷告诉了康大奶奶。

    康大奶奶听了，欢喜道：“果然是真的？”

    花羡鱼点头道：“那日我亲耳听有鱼哥哥和碧玉说的。”

    康大奶奶颦眉想了一会子，道：“真是如此，那你有鱼哥哥他们家倒是不好出面的，不然三房知道了定要反咬一口，一个大不孝的罪名，你三叔他们家就受不起了。”

    说罢，康大奶奶又思量了许久，才要说话却又一想，“阿羡也大了，终究不能长远护在羽翼之下的。如今到底还要我们在旁给她护持着，也出不了打错，不如就给她自己闯一回。就是撞了南墙，再让她回头也不迟的。从中学得教训忌讳了，才是要紧的。”

    想罢，康大奶奶改口道：“既如此，妈就丢开不管了，只交给你去办。”

    花羡鱼愕然道：“我？这怎么使得？”

    康大奶奶道：“怎么使不得？”

    “妈，你又不是不知道，就我这丢三落四的性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花羡鱼蔫蔫道。

    “既然知道，你仔细些就是了。回头就是吃亏了，不是还有你妈我给你收拾的。”康大奶奶又道，“你爸和我总不能在你身边一辈子，与其让你今后吃大亏遭大罪，没好下场的，不如现今就在我眼前便让你吃了教训。你就是碰得头破血流的，也还有我们在不是。”

    听闻“没好下场”几字，再想起梦中自己的惨死，花羡鱼身上止不住地泛寒。

    又听康大奶奶说，“还有我们在。”花羡鱼登时酸了鼻尖，红了眼圈。

    一时没忍住，花羡鱼抱着康大奶奶哭了起来，将对日后的担惊受怕，都一气宣泄了出来。

    自那时起，不论那些到底是荒唐的南柯一梦，还是前世今生的轮回，她花羡鱼都不再惧怕，她如今并非孤身一人，举目无靠的，她还有家人护持。

    只是这厢花羡鱼他们家想法要回在花老太手里封氏的嫁妆，有人却贪心不足蛇吞象的，也在妄想着她们家里的东西。

    这会子，花晋明正在花老太屋里说话，“这家眼看就要分了，但有件事儿无论如何我都不服。”

    花老太阖眼歪着榻上，不紧不慢道：“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花晋明道：“我知道我不是嫡长的，可到底也是爸他儿子吧，宅子给了大房也就罢了，就连私底下都暗暗置了好些名贵的字画给他们家藏着。”

    花老太眉头一紧，睁眼道：“你哪里听说的？”

    花晋明苦愁着脸面，道：“就老太太你和我不知道了。这也是我无意中才得知的。”

    花老太一想到丈夫生前竟瞒着她多给了大房那么多的好处，心里便不痛快了，“你给我说清楚，若果然有这事儿，我定是不能依的。”

    花晋明便将今日在茶楼里，无意中听到的话给说了，“今儿我到鲜意坊去，正好碰上傅家那位老爷子会友。看到他们拿着一幅梁抱石的《杏林炊烟》在品赏。”

    对于字画，花老太是一窍不通的，便问道：“梁抱石是谁？杏林炊烟又是什么东西？”

    其实对于这些个文人墨客的丹青笔墨，花晋明也不清楚的，就是后来打听了，只知梁抱石的画到如今是千金难换的，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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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第六回 花羡鱼孺子可教，分家财各立门户（六）

    而花老太也同他花晋明一般，也看不懂这些个什么线条清细，笔简意赅，色彩艳丽的画面，更不懂什么闲云野鹤，洒脱随意的意境，所以花晋明便说了，“杏林炊烟就是一副画。()起先我只是听见傅老爷子他们说那幅《杏林炊烟》市价已值一千多两金子的，我大吃一惊。后来一打听才知道，原来这梁抱石可是了不得的人物，他画的画听闻有人掷千金，人家都不愿卖的。”

    花老太两眼顿时瞪得愣大，惊讶道：“哎哟，那要是这什么抱石的每日画个百来十幅的，他们家还地方搁金子的？”

    花晋明嗐声跺脚的，“可不是。但听说那梁抱石性子古怪，不爱金子，想起了就画，画完高兴了就直接送人，一概不卖。”

    “他傻呀。”花老太道。

    花晋明嗤之以鼻道：“他傻不傻，我不知道，我们家就有个傻大发了的，竟这么就将画轻易给了人了。”

    花老太先怔了怔，后猛然绷了起来，“你说什么？我们就有这种画，还给了人？”

    花晋明忙小心扶住花老太，道：“有。我在茶楼里正好就听说了，傅老爷子手里的那幅《杏林炊烟》原就是我们家的。花景途当年为拜傅老爷子作师，顺手将画送了傅老爷子。”

    花老太顿时火冒三丈，又愤恨，又痛心，又可惜地道：“这个败家玩意儿，竟然就这么白白送人一千两金子了。”

    罢了，花老太又骂道：“一千两金子丢海里，我还能听声响的。他倒好，白送了人却连个屁都考不中的。”

    花晋明又道：“我那时便想了，他们家如何能有这么些东西的？逃不出是父亲当年给他们置的了。”

    花老太一瞪眼，“除此之外还能有谁的。”

    花晋明见花老太这般激动，忙安抚道：“这送了也就送了，为今之计，想法子将他们手里剩下的那幅收回来才好。”

    花老太立时之止住了肉痛，道：“你说家里还有？”

    花晋明道：“当然还有，我就曾见花景途拿过一副叫什么扑蝶的画。那时我不知道那画这么值钱，还不以为然的，要是那时候我能知道的，就……唉，可惜了的。”

    花老太一听，那里还躺得住的，就要下榻蹦大房院子里去，“不成，我不能看着他们再糟蹋了好东西的。”

    花晋明忙劝道：“妈，这东西当年就没走公中的账，你如今就是去问了，他们如何能认的。”

    花老太一想也对，痛心疾首道：“你爸他当年好糊涂的。”

    花晋明道：“按我说，不如待中见人皆到了，我们当众质问。这画不是别的什么东西，可不是他们家那样的能轻易得的。明日只要他们说不清楚来处，便得充到公中来当祖产一并分割了。”

    花老太前头忖度片刻后，觉着是道理，这才说暂且饶过大房了。

    既然大房和三房都各有打算的，如何还能少得了二房的。

    只见二房院里的上房，也是烛火未熄，花景怀正同张三奶奶说话。

    “舅兄那里你可打发人去请了？”花景怀问道。

    张三奶奶道：“今天一早就打发人去了。”

    花景怀想了想，又道：“这还不够。我听说还得请些不相干的人做中见人才好。我瞧着谢达成就不错。”

    张三奶奶可不想听这些，只道：“这些你拿主意就是了，要紧的是家里那些个产业，你可打听清楚了，哪家铺子才是挣钱的？”

    花景怀一听，立时就愁苦了起来，“依我看就罢了，倒不如多要些田产算了。”

    张三奶奶奇怪道：“怎么了？”

    花景怀小声道：“你是不知道，家里那些铺子都是门可罗雀的，还挣钱，不赔钱就偷笑了。”

    张三奶奶吃惊道：“怎么能够的？”

    花景怀道：“起先我也不信。后来我在招财茶楼遇上了郑掌柜、洪掌柜和丁掌柜的这三人，听说都没差事了，这才信了。别人也就罢了，按说唯独郑掌柜的是不能丢了差事的，他可是自幼便在老太爷手下揽总办差的，就是把别人都撵干净了，也不能撵他的。但如今他都被撵出来了，可见家里的铺子还有什么前程的？”

    张三奶奶想了想，道：“真如此，那三房他们怎么还吃香喝辣的，那里来的银子？”

    花景怀一想也是，“你是说这里头有猫腻？”

    张三奶奶道：“按我说，爷明日还是去请这三位掌柜来问问才好。”

    花景怀亦深以为然，摸摸下巴笑道：“一块请来问便不好了，一一问了才好。”

    这一夜，在花家三房人各怀心思中过去了。

    到了约定好分家的那日一早，花景途起身用过早饭，同花景怀一道亲自将花晋卿和几位耆老一并接到家中来。

    只是到家时，让花景途等人都没想到时，五叔公竟然也来了。

    见众人诧异，五叔公道：“怎么，我来不得，做不得这中见人？”

    花景途等自然是不敢的，只一叠连声地问安。

    可到底不明五叔公的来意，多少都让人有些惴惴。

    少时，傅老爷子，康家舅父，张三奶奶的娘家兄长，二房的姑爷牛方元，邓三太太的娘家哥哥，也都来了。

    谢达成到底没请来，花景怀左思右想，觉着家里多少都有些不可外道的事儿，要是让谢达成当场知道了，耿直的性子一上来非要断个清楚明白的，可是谁都劝不住的。

    那时怎么处？所以花景怀这才作罢了。

    最后姗姗来迟的是死蠢杜。

    说来也不是死蠢杜要摆谱，故意来迟的，着实是他有难处。

    这得从死蠢杜左妻右妾，得了花如玉和花双鱼两个心尖上的美人，坐了齐人之福后说起了。

    花如玉原就不愿嫁死蠢杜的，如今虽嫁了，但到底意难平，素日里没少给死蠢杜脸色瞧的。

    可死蠢杜就偏吃花如玉这一套了，直道这才是正经的高贵娇艳，和杏春楼里那些个做作出来的瑶姐，就是不一样。

    所以对花如玉，死蠢杜是三日哄着，两日宠着的。

    而花双鱼则大不同于花如玉，她最是温柔小意，甜言蜜语的，常把死蠢杜给招惹得没天没日的和她闹，恨不得死她身上的。

    死蠢杜在花双鱼这得了痛快，自然待花双鱼也不比花如玉差的。

    令这两人就只名分上不同而已。

    可知这姑侄二人在死蠢杜心里，那是各有千秋，难以取舍的。

    花如玉知道娘家要分家了，作为女婿死蠢杜自然是要到场的，所以这日花如玉竟少见地给死蠢杜露了笑脸，还亲自给死蠢杜打点了一身出门的行头。

    死蠢杜见了立时酥了骨头，飞魂魄的。

    罢了，花如玉对死蠢杜道：“平日里也就罢了，我娘家去，你到底要清楚些才好。”

    死蠢杜听不明白，涎皮赖脸地赔笑道：“这我就不明白了，我得怎么个清楚法，还请奶奶示下。”

    花如玉拿指尖一推直往自己身上蹭的死蠢杜脑门，柳眉一拧，脸上的好颜色就换了，“你这里尽是酒肉粪坑不成，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我才是你三媒六证亲娶的正头夫人，我父母才是你正经的岳父母，你可别把你那小老婆的爸妈给认错了，招人笑话。这谁亲谁疏的，再清楚不过了的。不然回头让我知道了，绝没你的好。”

    说罢，花如玉在死蠢杜身上狠狠拧了一把。

    死蠢杜忙跟应声虫似的，连连答应是。

    嘱咐完了，花如玉打发死蠢杜赶紧去的。

    只是死蠢杜才出了花如玉院子的院门，那里就有花双鱼的丫头来请死蠢杜了。

    这时候花双鱼来请，死蠢杜也想到到底为了什么事儿的。

    只是他刚在花如玉那里可是给了准话的，只道若是花双鱼也求他助花景怀的，就不能够了，到时不论花双鱼如何劝说，他必定要强硬起来回绝才好。

    所以花双鱼才一见死蠢杜进门来，就听他说：“你若是求我帮衬你父亲的，赶紧作罢的，我才答应你们奶奶了的。”

    花双鱼怔了怔，一下子便明白了这是花如玉在她前头给死蠢杜上眼药了，心里咬牙直恨的，但面上却半点不露。

    想罢，花双鱼暗暗在自己腿上掐了一把，疼得两眼水汽氤氲十分可怜，但脸上却强作笑颜的模样，对死蠢杜道：“爷说的哪里话，我岂是不知分寸让爷为难的。爷也是个明白人，二姑姑她才是爷的正房正妻，我不过是偏房小妾，三叔才是爷正经的泰山，爷自然是该先帮衬着他们家的。这样的道理，我懂。只是我父亲身子历来不好，爷此番家去若是为了他们家要同我父亲起分争时，请爷且看在我服侍爷一场的情分上，莫要下重手才好。”说着，眼泪水就掉了下来，低泣难止的。

    死蠢杜在见花双鱼这般楚楚可怜样儿时，早化作绕指柔了，那里还强硬得起来的，搂着花双鱼直轻声哄道：“到底是我的双儿明白我。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你们家吃亏的。”这就满口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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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第六回 花羡鱼孺子可教，分家财各立门户（七）

    好不容易哄好了花双鱼，死蠢杜才出了杜家门。( 起笔屋最快更新)

    只是路上死蠢杜一想，才发现遭了，这头答应花如玉帮衬了花晋明，那头又应承下不会让花景怀吃亏的，若是到时两家冲突起来，他又该如何？

    死蠢杜只恨当时没多想，便都应下的。

    想到这，可把死蠢杜给愁坏了，直抓耳挠腮的。

    到了花家老宅门前，死蠢杜也不进去，蹲宅子门口苦思冥想的。

    最后到底让死蠢杜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了。

    死蠢杜决定，干脆两家都不管了，只道让他们各凭本事去。

    想通透这些，死蠢杜这才大步进去了。

    花家管家事一路将死蠢杜引到花厅去了。

    此时，厅上作为主持人和中见人的花晋卿等人，已经端坐在上了。

    花晋明、花景途和花景怀，领着儿子们，亦分坐两列。

    花厅里间轻纱的帘幔已落下，可知女眷皆在里头的。

    死蠢杜是下定决心不管不顾了的，所以进来一一见礼后，便坐椅子上假寐了。

    那蠢样，把花晋明给看得直着急，恨不得上前呼死蠢杜两个大巴掌的。

    花晋卿见人齐了，便开始主持清点家财了。

    花晋明拿着家里的内外账册，站起来便开始念，“祖产有宅子两处……”

    康大奶奶瞧了瞧坐里屋的这些人。

    花老太端坐当中，只宋嬷嬷跟在身边伺候着。

    邓三太太身边是一个在她跟前得用的管事媳妇。

    独不见梅子青，说是前一阵动了胎气，如今要养着就没让来。

    张三奶奶就一个小丫鬟跟着。

    楚氏就坐康大奶奶手边。

    康大奶奶回头对身边的珠儿说了几句话，珠儿便退了出去。

    花家未出阁的女儿们都在后罩房里呆着，前有花双鱼的教训，所以都不敢擅自乱逛了。

    珠儿一路脚步匆匆从前头回到后罩房，一进花羡鱼和花玄鱼的厢房就把门也关上了，道：“大奶奶说，宋妈果然在前头，正好动手。”

    花羡鱼和花玄鱼对视了一眼，花玄鱼道：“你直管去，三姑姑那里有我。”

    说毕，花玄鱼便起身往花如香房里去的。

    花羡鱼冷笑一声道：“顾妈，我们走。”

    就见康大奶奶跟前最得用的顾妈从屋里走出，“都说碧玉病了，被宋妈送家里养着了，其实是被关了起来，待配人的。看来宋妈也知道自己女儿做下的好事儿了。”

    分家是头等大事，宋嬷嬷一家子是花老太的心腹，自然都在前头花厅候着听吩咐的。

    所以花羡鱼到花家给下人们住的院子时，宋家小院里无一人，只隐约听到屋里有人唱着幽怨的小曲儿。

    花羡鱼推门进去，就见碧玉孤零零一人坐窗边，口里轻唱，却两眼出神。

    “碧玉姐姐好嗓子，难怪有鱼哥哥会喜欢你的。”花羡鱼道。

    碧玉见忽然来人，又听花羡鱼这般一说，顿时吓得不轻，张惶愧惧地道：“你……你怎么……奴婢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花羡鱼笑道：“不知？可那天我怎么听着姐姐和有鱼哥哥说得那般情真意切的。”

    碧玉当时心下便惊呼，面上霎时没了颜色。

    当守在门外的顾妈见花羡鱼和碧玉一道出来，碧玉颤巍巍哀求道：“只求小姐说话要作数。”

    花羡鱼道：“我若有心要管，你还能现如今还好好地站这里同我说话了？怕是早被老太太揭皮了。我只要回我们家老太太的嫁妆，旁的一概不管。”

    碧玉到底还是有些迟疑，但最后还是拿着一套预备的钥匙，独自往园子里去了。

    一炷香的功夫后，碧玉开了库房门回来引来顾妈等人，道：“都到前头瞧热闹去了，没人，你们赶紧的。”

    顾妈带着人进了库房就翻找。

    也是上回被康大奶奶她们瞧见了，让花老太和宋嬷嬷警觉了，所以顾妈好了一会子，才再最里头的箱笼里，找见封氏的嫁妆。

    东西一旦找着了，搬运就利索了。

    把封氏的嫁妆一搬完，花羡鱼回头就让顾妈人把锁给砸，做是盗贼入室的样子，又对碧玉道：“这些便和你不相干了，你赶紧走吧。”

    碧玉那是迫不及待的，扭头就走的。

    与此同时，前头花厅里，花晋明将他们家公中的产业念至最末，最后还擅加了一句，“梁抱石的《扑蝶》一轴。”

    那些不知梁抱石的人，自然是毫无表示的，只牛方元这样的一听说他们家有梁抱石的画，顿现了仰慕之色。

    若是花羡鱼在此，定也是知道的。

    前世因三房的霸道，花景途所得家财都不过是些负债者居多，康大奶奶为助花景途重整旗鼓，将这幅《扑蝶》典当。

    花景途和康家舅父听花晋明竟将《扑蝶》纳入他们家公众，不禁面上一沉。

    只花渊鱼沉不住气，张口便道：“怎么我妈的画成了……”

    不待花渊鱼说完，花景途便按住了他。

    就听花晋卿道：“这份清单，你们可有异议？”

    花景途起身道：“其余一概没有，只一样不对，《扑蝶》是拙荆的陪嫁。”

    耐着性子等了半日，就等这时的花老太抢先道：“花景途，亏你敢说得出口，也不怕祖宗怪罪的。我只问你，这价值千金的画怎是小小康家能有的？还陪嫁，也不怕人笑掉了大牙。”

    康舅父立时站了起来，道：“我们康家不能有，你们花家就能有了的？只怕你们连梁抱石是谁都不清楚的。”

    花晋明笑道：“他梁抱石是谁，我们是不甚清楚。可这和我们家有没这样的画，什么相干的？”

    康舅父冷笑道：“笑话，有人会连这都不知道的，就敢拿千金来买一幅画的，做散财童子的？”

    “这……”花晋明一时没话可应对的，支支吾吾道：“我……我是不懂，可保不齐，家父正好懂的。”

    “得了吧。”五叔公这时候说话了，“不是我不帮着我那死鬼大哥说话。只是他除了看得懂账本，其余的斗大的字不识一升。就他那性子，顶天了就买对门神，买画是绝对不能够的。”

    大房和二房有些意外，没想到五叔公会帮着说话的。

    只是花老太听了五叔公的话，心头十分不快道：“先夫怎么就不能买画了，当年先夫还给老身买过《天仙送子》的年画。”

    花老太这话才话说完，就听外头有人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张三奶奶亦嗤笑道：“那刘老姨娘还要《连生贵子》的不，要是觉得好，回头我们就家就买幅给你送去。您老就看那个便好了，就不要掺和这里头的了。”就跟哄小孩似的。

    头回被人当面叫老姨娘的，花老太那里还记得同人分证什么字画的，气得直哆嗦，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时，听外头花景途道：“字画一类的，我们都不如牛姑爷他们这样的文人有研究。对于梁抱石和他的画，还请姑爷给大伙说说来历。”

    牛方元理了理头绪，十分之崇敬道：“梁抱石老先生原是先帝的礼部侍郎，抱石是他的号，原名梁琦。梁老先生丹青最是擅山水人物，画千金不换，且只赠投缘人。若我猜得不错，这幅《扑蝶》正是梁老先生当年为其小女梁慧娘所画，后这画便跟随梁老先生之女出嫁了。多少人都不知其女嫁到何方的，不久梁家便败了，就越发不能得知这幅《扑蝶》的去处了。”

    花晋明冷笑道：“那又如何？你可要说，所以我们这幅应该是赝品不成？”

    康舅父哼一声，道：“《扑蝶》世间只一幅，见过之人更是少之又少，最是难以描仿的。”

    花晋明顿时两眼一亮，但听康舅父又道：“《扑蝶》陪嫁后，梁老先生的女儿也育得一女，名康敏。康敏出嫁时，《扑蝶》和另一幅梁老先生的画又做了康敏的陪嫁。”

    听罢，张三奶奶不禁道：“康敏，这名儿怎么这般耳熟？”

    康舅父道：“自然耳熟了，康敏就是舍妹，你们的大奶奶。而梁慧娘正是家母。”

    顿时，厅里厅外一阵私语窃窃。

    花老太和花晋明一时也傻眼了，这结果是无论如何他们都想不到的。

    五叔公笑看着花晋明，道：“别人家的东西固然是好，想要夺来，可不是声高就能成了的。”

    “你……我……”花晋明的脸上一阵青红交替的。

    里头花老太的脸色，自然也是不好看了。

    花羡鱼同顾妈恰好这时候从园子里出来，经过花如香的厢房。

    花如香见花羡鱼在外行色匆匆的，才要起身出去问。

    花玄鱼也是瞥见了花羡鱼的，知道事得手了，于是花玄鱼忙起身按住花如香，问道：“三姑姑这是怎么了？”

    “没，只是瞧见阿羡竟没在房里，好似才从园子里过来。”花如香道，“这时候，如何还能随便她乱来的？”

    花玄鱼将花如香按坐下，道：“可能是又到园子里去摘益母草去了。算算日子，她身上又要不痛快了。”

    花如香狐疑地看看花玄鱼，又往外瞧去的，“是吗？”

    花玄鱼却笑而不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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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第六回 花羡鱼孺子可教，分家财各立门户（八）

    花羡鱼从后罩房一路外前头去，从后门进的花厅，同里屋的人一一见过礼后，到康大奶奶康敏身边坐下耳语了起来。()

    此时正是要紧时候，也没人顾得上责怪花羡鱼擅自到来的。

    只见康敏听了花羡鱼的话，连连点头的。

    说完，花羡鱼觉着事到如今被三房暗暗偷占了去的三间铺子也有掩护的借口了，能同家里人说了，花羡鱼便悄声对康敏道：“碧玉对我不敢有隐瞒的，还说了三房偷偷将公中的三间铺子，挪做他们家的嫁妆了。”

    康敏听了立马两眉倒蹙，咬牙道：“还真是他们敢做下的事儿。”

    一面细想，康敏一面来回看花老太和邓三太太，道：“若铺子真落他们手里了，只怕不会在刘氏那里的。只我们家就不能再信她会有这样的嫁妆了，所以我猜不是在你三叔婆那里，就是在梅氏那里。”

    “她们婆媳最是水火不容的，三叔婆能容四婶婶拿了家里这么要紧的东西，不怕日后取不回来的？”花羡鱼道。

    康敏道：“所以只能在你三叔婆手里。”

    “那该怎么办？”花羡鱼问道。

    康敏默默沉思了片刻后，笑道：“你悄悄打发人去邓家，请他们家当家太太来。”

    “这时候，请她来做什么？”花羡鱼很是不解的。

    康敏道：“你只管去就是了，我自有我的道理。”

    就在这时，外头有人大喊大叫道：“不好了，遭贼了，家里来盗贼了。”

    厅中人都站了起来往外望的，直说：“光天化日的，还有这样胆大包天的？不能够吧。”

    花晋明对外头的管事吼道：“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将那胆敢胡言喧哗的东西拿办了，还要等我亲自动手不成？”

    管事方才就让人去拿了，这时听花晋明一说，只得再亲自去。

    只是才一会子的功夫，管事又回来了，喘吁吁道：“回老爷的话，不……不好了……真……真是遭贼了，老太太园子里的库房……被人偷了。”

    不待花晋明问明白，里头花老太便惊呼道：“什么？”一时，她人便冲了出来，奔园子里去了。

    邓三太太自然是要跟过去的。

    有三房的热闹瞧，张三奶奶必定也是要跟过去瞧的。

    只康敏依旧不动安抚着楚氏。

    少时，花羡鱼和花玄鱼一并进来了。

    也就半个时辰的功夫，花老太、花晋明、邓三太太、花景贵和花如香便回来了，后头跟着二房他们一家。

    花老太、邓三太太和花如香一进来，便朝花羡鱼所在冲来了。

    楚氏慌了，要拿自己挡花羡鱼前头，“你们要做什么？”

    花如香却不理会楚氏，指着花羡鱼道：“一定是她，我瞧见过她从园子里出来的。那时花玄鱼还故意拦我，不让我出来问的。如今种种证据在前，除了他们家是绝无旁人了。”

    花羡鱼从楚氏身后出来，很是无辜地问道：“三姑姑这是在说什么？”

    花老太早便气得不成颜色了，“还装，我打死你个畜生。”抬手就要打花羡鱼。

    可花羡鱼又不是木头，呆站着等人来打的。

    花羡鱼护着楚氏后退一步躲开后，怒火冲天正要开口理论，却被花玄鱼捂住了口嘴。

    花羡鱼回头，就见花玄鱼对她摇头。

    就在这时，“啪”的一个耳光响起。

    众人望去，就见花如香被康敏一个巴掌打得趔趄，最后还是扶着椅子方站住了。

    花景贵见妹妹挨打，要过来为妹妹出头的，只是才一见康敏猝然瞪来，早被梅子青吓破了胆子的花景贵，便不敢再动了。

    花如香一时被打蒙了，回过神来直逼问道：“你凭什么打我？”

    康敏拍拍两手，再理理衣襟道：“长嫂如母，你说我凭什么打不得你？”

    邓三太太登时把眼睛都气红了，冲过来道：“我还没死呢，你就敢当着我的面教训她？”

    康敏道：“三妹妹出言无状，婶子既然无暇管教，我只得代为教训了。”

    花如香不服道：“我何处出言无状了？”

    康敏沉声道：“冲撞了我们家大太太，你还不当回事儿了？”

    花如香这才想起，方才她的确是对楚氏失礼了。

    也是她花如香平日里早习惯了不拿楚氏当一回事儿的，到如今就越发想不起这些了。

    花如香无话可说，这一巴掌她只能这么受下了。

    罢了，康敏又道：“刘老姨娘，有话便说，喊打喊杀的，是要做什么？”

    花晋明因不好近到女眷中间来，在外头早气得来回踱步的，就听他在外头喊道：“好，就同他们说，当着族里族外这些人的面都说个清楚明白了。说完即刻交给官府查办，我们家容不得这样的偷鸡摸狗，有辱家门的东西存在。”

    这是非要毁了花羡鱼不可了。

    花景途登时怒上脸面，道：“交官府查办？三叔可要三思。”

    花晋明对花景途哼道：“怎么，现在知道怕了。那当初就该好好管教好你的女儿。”

    牛方元也忙道：“是呀，小侄女年纪尚小，如何就到那地步去的。”

    花晋卿亦道：“还没个头绪，就急急报官，若是一场误会，且不是成了笑话。”

    “笑话？我们家的笑话还少吗？不差这一件偷鸡摸狗的。”花晋明执意要交官府办了。

    花景怀胸有成有地笑道：“也罢，到底谁才是那偷鸡摸狗的，还有待商榷的。既然三叔执意如此，就由他去。俗语常说，‘自作孽不可活’的，那时他也怨不得别人了。”

    花晋明一甩衣袖，道：“‘自作孽不可活’？我看，你们如今就正好应了这话了。”

    那厢，花老太道：“好，今日我就要让他们家死个明白。老三家的你说。”

    邓三太太拿出账册来，“家里遭贼，经清查丢失凤仙草虫头面一套，紫金攒南珠头面一套……”

    东西不少，邓三太太一口气念罢后，质问道：“事后如香又正好看到你们家阿羡从园子里出来。就这些，你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花羡鱼大笑道：“不知可都是这些？”说着，花羡鱼拍拍手，顾妈等人将邓三太太他们口里所说丢失的东西，都抬了进来。

    花老太一见东西失而复得，立时就扑了过去，“没错，可不就是这些吗。我的，全都是我的。”

    花晋卿等人见如此，都以为是定论了，不禁脸上也忧心的，忙问花景途道：“赶紧想法子才是。”

    康舅父和花渊鱼更是急得不行的，“妹妹怎么那么傻，早不拿，迟不拿的，现下拿了出来，岂不是应了人赃俱获的。”

    花景途却道：“都莫急，是非曲折，自有道理。”

    花晋明见东西回来了，也松了一口气的，指着花景途道：“你还有什么可说的？别以为把东西归还了，事儿就能了的。花羡鱼小小年纪便敢做下这等偷窃的事来，今儿定不能饶了。来人，报官。”

    花羡鱼笑道：“真可笑，我拿我们家老太太的嫁妆归拢，怎么就成偷窃了？”

    花老太啐一口，道：“放你的屁，胡言乱语，我的东西怎么就成你们家的嫁妆了。”

    这时候花老太也想起了，这些东西不能当面对清的，说着便慌忙让人将东西都抬走。

    花景怀拦下道：“老姨娘这可是贼赃，官府一日未断清楚，亦不能归还物主的。且真是你的东西，谁也夺不走，还不如趁这机会，让我们都帮你瞧仔细，到时到了衙门，我们也好给你做个证据的不是。”

    花晋明也才想明白这里头的关节，可是话到这份，一味着急着搬东西，不让人看也是不成的。

    就在花晋明苦思对策之时，康敏在里头道：“劳烦大太太取祖父元配嫁妆单子来。”

    楚氏早被康敏告知，所以封氏的嫁妆单子是带身上的。

    罢了，康敏又唤来花渊鱼，取了单子递出去给众人看。

    只是花老太却耍起无赖来了，死皮赖脸地躺那些东西上头，不让人瞧，嘴里还大喊大叫的，不让人碰的。

    见状，邓三太太也想上前去帮忙，只是被张三奶奶故意挡了去路，一时只能和张三奶奶纠缠的。

    花如香一个姑娘家，做不出这样丢脸的事儿来。

    花晋明和花景贵都是大老爷们，自然也不能的。

    所以就花老太一人，如何挡得齐全的。

    众人拿着封氏的嫁妆单子一对，无一差错的。

    再看那些金银首饰上头，皆有封氏的记号，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五叔公大笑道：“原来是做贼的，喊抓贼。”

    花老太还想负隅顽抗，“你才是贼，这些都是当年先夫所给。”

    五叔公道：“大嫂的嫁妆，就是大哥亦不能支配的，如何还能给你的。”

    牛方元道：“只怕是私窃的。按我朝律法，‘凡窃盗已行而不得财，笞五十，免刺。但得财者，以一主为重，并赃论罪。主犯坐满杖，从者九十。初犯，于左小臂膊上刺窃盗二字，再犯刺右小臂膊，三犯，绞。’”

    花老太顿时身子一软，从封氏嫁妆上头摔落了下来，面上再无人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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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第六回 花羡鱼孺子可教，分家财各立门户（九）

    花晋明紧忙上前将花老太扶起，一通“妈”的乱喊乱叫。()

    花老太才方受惊，便有些急惊入心，这会子又被花晋明不明内情的一顿搓揉，只觉身上越发不好了，右边的手脚似乎有些麻木不灵便了。

    想要喝止花晋明，花老太又觉口齿不清了。

    好不容易，待到花景怀上前来道：“生母恬不知耻窃占祖父元配嫁妆，儿子就吃里扒外，偷盗祖产挪送给了外人。”说着，花景怀朝地上啐了一口，“真是有什么样的妈就有什么样的儿子。”花晋明这才顾不上他妈，气身子发颤喝道：“花景怀，你休要含血喷人。”

    花老太也这才得空缓过一口气来，少时便又觉着好如从前了。

    只是，这里花景怀将一份帖子掷于地上，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在州里和县里的三家铺子，怎么没在公中的账中？”

    花羡鱼和康敏都诧异，不禁张三奶奶道：“你们家也知道了？”

    张三奶奶听康敏母女这般问，一时也是诧愕的，道：“也？难不成大嫂也是知道的？”

    康敏道：“我们家也是才知道的。你们家是怎么知道的？”

    张三奶奶狠狠往外头瞪了一眼，哼道：“要不是我们爷正好碰上了，也不能知道了。”

    而花老太和花晋明更是惊诧难安，都疑心，原该是天衣无缝的，怎么还是让二房给知道了？

    后又一想，连这都让人知道了，他们家还有什么是人不知道的？

    一时因做贼心虚，花晋明不禁辞钝色虚了。

    唯独邓三太太还是不知者大无畏地争辩道：“好个贪得无厌的。这三家铺子和你们家不相干，原就是我的嫁妆，为何要入公中账去。”

    花景怀冷笑一声，才要说话，就听婆子来回说邓太太吴氏来了。

    一听说吴氏来了，邓三太太的娘家哥哥，登时满身颤抖了起来，就跟那避猫鼠似的，藏之不跌。

    邓三太太心底也是惊疑不定的，只顾得上大叫道：“谁叫她来的，谁让她来的？”

    吴氏人还未见，便声先到了，“你们家分家，有什么是我们老爷来了还不成的，还得巴巴叫我来的？”

    邓三太太当下只有让吴氏赶紧回去的心，可她也知道她嫂子不是个好缠的主儿，得想个什么法子才好。

    就在邓三太太想法的时候，康敏说话了，“亲家舅太太来得正好，这里头正有些说不清不楚的。舅太太来一对，就没有不清楚了的。”

    邓三太太忙道：“有什么不清楚的，我的东西最清楚不过的。”

    吴氏却不理会，进来只瞥了邓三太太一眼，就自己坐了，道：“也是，我们家姑奶奶长干暗度陈仓的事儿，不清楚也是有的。说吧，让我对什么？”

    这是在抱怨邓三太太常偷渡东西回娘家，既不让她吴氏知道，也没吴氏的份。

    康敏回道：“我们婶子的嫁妆。”

    吴氏龇了龇牙道：“只当是什么事儿的，就她那点子东西，两只手就能数得过来，那里还用对的。”

    张三奶奶笑道：“可算是找到个清楚人了。”

    吴氏将邓三太太的嫁妆一一念了出来。

    众人听了，果然是没那三间铺子的。

    花晋明只一个劲儿催促邓三太太，让她说这是她妈妈邓老太太私下里偷偷给的，所以才不入嫁妆单子。

    别人不知，邓三太太最是清楚自己娘家这个嫂子的。

    吴氏手段了得，算是她们堆里的英雄，唯独性子不好，霸道专权，邓家上下没谁不拿捏在她手里的。

    若是邓三太太按花晋明这般说，吴氏家去能生吃了她妈妈和大哥的。

    所以邓三太太思前想后的，没有不迟疑的。

    花景怀站起来道：“这世间还真有些人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我倒是好心好意想给他们留情面，可有人不领我这情。也罢，事到如今，也唯有摊开去说个明白了。”

    说罢，花景怀对花有鱼道：“你去，把人带来。”

    花有鱼应了，没一会的功夫就领来一个年约不惑的中年男人来。

    一看这男人，别人就罢了，花晋明立马就认出来，正是洪掌柜。

    只是花晋明不明白，洪掌柜此时怎会出现在这的？

    洪掌柜也不敢进去，只在花厅前的檐廊下便跪下磕头了。

    花景怀道：“洪掌柜，把你知道的且都说来吧。”

    洪掌柜慢慢从地上抬起头来，一时间老泪纵横，声泪俱下，“小的是猪油蒙了心，有负老太爷当年所托。小的对不住老太爷。”

    花景怀催促道：“少说些没边际的，赶紧把要紧的说了才是。”

    洪掌柜擦了擦眼泪，一五一十就都说了。

    原来当初花老太和花晋明便想到了会有今日分家之事了，私下以干股利诱，将郑掌柜、洪掌柜和丁掌柜，这三位揽总的管事掌柜都收拢了，让他们暗暗将原先铺子里的银子货物都转了出来，掩人耳目地另开了三家和祖产不相干的铺子，还许令依旧任由他们三人掌管。

    这三人本原就有些野心，又有这些好处，只犹豫了几日便都答应了。

    起先，花晋明为能留住洪掌柜他们，自然是没有不顺着的，只待洪掌柜他们将新老主顾都引到新铺子后，便不再任由洪掌柜他们施为了，渐约束了起来。

    说到这，洪掌柜又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后来我们三个就被三老爷赶了出来，让三太太的人顶了我们差事。说来也是小的们忘恩负义的报应，这才有了如今连立足之地都没有了的下场。”

    洪掌柜所说，花晋明那里能认了的。

    众人就听洪掌柜在外头说，花晋明在里头来回踱步，大喊大叫的，只说是洪掌柜小人居心，伙同花景怀栽赃陷害的他，另又要喊打喊杀的，要拿洪掌柜送官问罪。

    只在洪掌柜说到，他们被人给顶了差事时，花晋明方戛然而止。

    花晋明几步冲过去，道：“没道理的，你们好好的，我怎能让不相干的人顶替了你们的？”

    洪掌柜抬头朝邓三太太看去，“还是三太太亲领去的人，怎么不能的。”

    言至于此，花老太和花晋明这才想明白过来，为何好端端的三个掌柜会突然就反水的。

    花晋明早怒不可遏，如今再添这把火，可知是如何的雷霆震怒。

    就见花晋明僵硬着身子，缓缓转身朝邓三太太看去，“你还有什么话说？”

    事情败露，邓三太太是又惊又怕的，现下再见花晋明这般形景，唬得她愈发三魂少了七魄，哆嗦着一口气道：“我……我……没……这是……这是……哎哟。”

    花晋明那里还会去听她的说辞，过去一把揪住邓三太太的发髻，握起拳头就朝邓三太太头脸捶去。

    把邓三太太打得，“哎哟，救命”的直乱叫。

    邓家大哥见邓三太太挨打，没有不想去救，只是他性子懦，最是怕事的，所以也只在一旁手足无措，怯怯缩缩地说，“别打了，有话好好说。”这样的话，也不敢大声的。

    花如香见了自然也是急的，忙让花景贵去救的。

    可见邓三太太被打成这般情景，花景贵也是怕得不行的，那里还敢上前去劝阻的，只一味说，“父亲训妻，那里有我们做小的去管的道理。”

    花如香气得直骂花景贵是没用的，最后到底还是自己扑了过去，跪求花老太和花晋明饶恕的。

    可不论是花老太，还是花晋明都在风头火势上，如何能听劝的。

    到底还是吴氏出手，一把将花晋明高举的拳头抓住，往后一摔手，把花晋明掀了个趔趄。

    罢了，吴氏拍拍两手，道：“我说姑爷，她再有不是，也是我们家的姑奶奶，在我们跟前都这么打她，只当我们都是死的不成？”

    花晋明见被一个婆娘给掀了个趔趄，颜面尽失，恼羞又成怒的，“我们家的事儿，还轮不到你来管。”举拳是要连吴氏也一块打了的。

    花景途见闹得越发不成体统了，出声道：“我劝三叔还是赶紧住手的好，现如今将打发去报官的人追回来才是要紧的。”

    这话才一落地，花晋明高举着拳头，怵然怔在那里了。

    独花老太回过神来，声嘶力竭喊道：“快，快去……快去把人追回来。”

    花景怀幸灾乐祸道：“都这早晚了，那里还追得上的。我方才怎么说的，真是自作孽不可活的。”

    花晋明一拨一拨地将人打发出去，可说来也奇怪，那先头去报官的小厮，就跟石沉大海了一般，再也找不着了。

    花老太惊恐惶遽的，只顾得上一叠连声地嚷道：“我不要到官府去，我不要吃板子，我不要刺字，我不要……”

    五叔公冷笑道：“前有窃占正室嫁妆，后有偷占祖产，两罪并罚，这可由不得你们了。”

    听闻，花老太和花晋明母子俩顿时瘫倒在椅子里。

    花景怀瞧着，心里是痛快得很的，玩笑道：“既然事儿已清楚，不如赶紧就这么分了算了，让三叔也好得了银子出去躲一阵子的。”

    可花晋明却真把玩话当真了，从椅子里弹了起来，大喊道：“对，没错，分家，快，快分家。”

    花晋卿看花景途，花景途忖度了须臾，道：“也罢。”

    花晋卿这才拿着花晋明先前交出的账册，各类田产房舍的契约等等，按账册上头所记，再添上花晋明偷渡挪移出去的三间铺子，逐一将家产分成三份。

    别的还可，只宅子才两处，这老宅子自然是归大房所有，余下的那家归谁，一时二房和三房争论不休。

    花晋明道：“自然非我们三房莫属的。”

    花景怀早有预料的，笑道：“三叔，你若是嫡子，我们二房让你也未为不可的，只是如今你和同我们家一般都是庶出，为何还非是你们家的？”

    花晋明气得说不出话来了。

    花景怀又道：“所以唯有依长幼而论才是道理。我们二房长于三房，院子归我们二房才对。”

    花老太一旁啐了一口，“放屁，若依长幼有序，那也是晋明为长辈，你为小辈的，院子更没得说是归三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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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第六回 花羡鱼孺子可教，分家财各立门户（十）

    花景怀没想到花老太能拿他的话，在这堵他的，一时也没了答对的话。( 起笔屋)

    这时却听花羡鱼在里头道：“妈，院子是死物带不走的，三四公他们家还要院子来做什么使的？是预备藏里头，好等着官差有个去处拿人的？”

    花晋明：“……”

    花羡鱼的话才说完，就听里外一阵哄堂大笑的。

    花老太母子是贪念起，一心只想着多争些家财，那里还顾得上还有一场未明的官司在等着他们的。

    听花羡鱼重提，花老太和花晋明不禁都想到了衙役破门而入，他们母子无处可逃，手到擒来的情景，不由得打了个激灵。

    想罢，花晋明忙对花晋卿道：“不要院子，我们不要院子了，多分些银子给我们才是。”

    得了院子，有了安身之处，花景怀也不计较了，道：“这才是，有了银子才能有多远，走多远的。”

    家财分配妥当，花晋卿作为主持人立好了一式四样的分书，花晋明便迫不及待的一一签字画押，拿了归自己的那份阄书、契书、银票等物，便匆忙往后头赶的。

    也是在这一日，多少街坊邻居瞧见花晋明扶着老的，带着小的，独不理睬苦苦哀求的邓三太太，装了满满好几大车的东西，行色匆匆，离开了他们这小镇。

    邓家大哥可怜邓三太太，在吴氏的冷嘲热讽中，把邓三太太领回了邓家。

    而那个报官去的人，到底去在哪的？

    远眺海上有一只小舟，韩束一身细纱银灰圆领的袖衫，里头是月色的滚绣银丝回字不断头边的箭袖子，头上却戴一顶破旧的斗笠，在船头垂钓。

    一个小厮打扮的人在央告韩束，“求韩公子放了小的吧，小的也只是依三老爷的话办事，旁的和小的真不相干的。”

    韩束头都不回道：“你啰嗦什么，不过让你来服侍我一回罢了，那里来的这么些话。你若不愿意，我也没拦着你，你只管回去就是了。”

    小厮看看那海水，又瞧瞧韩束，脸上越发愁苦得不成样子了，心说：“您是没拦着我，可你船不动，让我如何上得岸去。总不能让我自个游回去的。”

    到了傍晚时分，韩束这才让船家将船靠岸了，领着那小厮回花家老宅去。

    如今家宅一分，是终久清静了，花景途也是不禁大松了一口气的。

    二房隐忍了这么些年的，如今终能自己当家了，也是比谁都高兴的。

    花景怀叫来家里最年长的老仆问过的，他们二房所得的宅子是一座三进三间的小院，虽不能和老宅相比，但却是在县里的，最是便易。

    当下花景怀便择了黄道吉日搬，这会子正来辞花景途的。

    花景途自然也未花景怀高兴的，但话还是要劝的，“到底多少年不住人的房子了，还是先去瞧瞧，该整修的整修，该打扫的打扫，多少事儿后再过去也不迟的。”

    花景怀一路笑得合不拢嘴的，“大哥说的是，我这不是一高兴，就没想周全了。”

    次日，花景途和花景怀一块到县里去看院子，一并将铺子等事儿一概接手的。

    都以为院子这些年没人住了，定崩坍不少，没想却十分完好，但也能瞧出来，不少地方是才修整过的。

    可谁好好的会帮他们整修房子的？

    除了花晋明还能有谁的，他是以为这院子非他们家莫属的，便先一步整修过了，以便家一分就能过来住的。

    如今再看，三房是又替人做了一回嫁衣的。

    花景怀见能省下这么些事儿，自然不会再耽误了，让张三奶奶将家具摆设，帘幔床帐等安设妥当，便再定下搬的日子。

    那夜，花景途给花景怀他们家置了一桌酒席，以表相送。

    席上花景怀对花景途多少感激之言，便不去细说了。

    二房一家子搬到县里的院子后，置办了几桌酒席，请来素日要好的亲朋，就是新居入伙了。

    只待二房那里一安稳，大房也要忙了起来。

    不说外头那些的，就家里的事儿就不少。

    那日三房走得匆忙，搬得动的都搬了，搬不动的就是拖着拉着也弄走了。把原先的那进院子给弄得不成个样子了，园子里也是，踩坏了多少花花草草的。

    自然是都要修整清扫一番的。

    可康敏回头一想，到底要动的，不如就趁势将宅子翻新一遍。

    于是康敏就找了人来粉墙糊窗油门，一番下来，窗明几净的，让人瞧了十分神清气爽。

    而原先家里的那些下人，除了三房带走了大半，后来二房也带了不少去，余下的自然不够照管整个宅子的。

    接着添下人，就成了首要。

    康敏当家也不让花羡鱼她们姊妹避讳着，只要不是小姑娘家听不得的，康敏定将她们带在身边。

    这些康敏虽未明说，但花羡鱼姊妹都知道，康敏在教她们怎么当家理事的。

    这日，人牙子婆子领了二三十来个人来，有大有小的；有好模样的也有不起眼的；有笑脸迎人讨喜的，也有垂首埋头默不作声的，也算是十分齐全了。

    康敏只扫了一眼牙婆带来的人，便垂下眼来道：“张婆子，你手底下就这些个了？要真只这些了，我看你这买卖可不能长久了。”

    张婆子怔了怔，又忙赔笑道：“哎哟，我的奶奶……”

    只是张婆子的话还未全出口，康敏身边的顾妈便说话了，“什么奶奶，我看你这把年纪了，却是越活越回去了。”

    张婆子登时回过神来，打了自己个一个嘴巴子，“可不是，瞧我这没眼色的。”逗得大伙笑了一回，张婆子向康敏又蹲了一福，“太太安。”

    就听康敏道：“也罢了，先头那个陈婆就来过一回，只说她那里得了几个才发配为官奴的，说规矩都是现成的，不用教，比别人家里买来的省事儿。只我顾念着张婆子你是我娘家那里起，就是做惯做熟的老人了，便没答应下。可如今我瞧你是预备杀我这熟了，就拿这些个来糊弄我的。”

    张婆子一听是对头陈婆来抢她的生意，气得暗暗咬牙的，但脸上还不能露的，道：“哎哟，这可真是天大的冤枉了。不瞒太太说，就她手里那几个，听说都是一个大官家里出来的，规矩的确是都有了的，却心比什么都高。在那个大官家里原就绫罗绸缎享受惯了的，如今落到我们这，只当是落了凡尘的，那里还能安心服侍主子的，就怕只一心一计地想怎么成半主个奶奶的。”

    花羡鱼在里头听了，笑道：“若是连这点子手段都没有了，让人翻起这浪头来，也只能说是活该。”

    张婆子一听，直呵呵地赔笑，“小姐说的是。只是俗话说得好，‘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的。”

    康敏对张婆子道：“好了，你也不用危言耸听的，把人一概都打死了。常言‘小家女不如大家婢’的道理还是有的。你只说这些个如今是什么价儿，若是先前那价，那我还不如要规矩现成的。”

    说实话，张婆子带来的几人都算是不错了的。

    张婆子原先也是有意卖个天价的，只是被康敏这么一弹一压，也不敢狮子大开口了，最后也只敢报了个比行市还要略低的价。

    康敏也知不可太过，点点头，让花羡鱼和花玄鱼两人先挑一回，再到她面前过二道的。

    花羡鱼跟着花玄鱼到那些人面前。

    花玄鱼是头一回挑人，也没个主意，围着这些个人走了一圈，先问了那个最讨喜的丫头，“你叫什么？”

    那丫头不但人讨喜，连嘴也快，“回小姐，我叫金梭。是家里的老大，在家没少照顾弟弟妹妹的，所以烧火做饭打扫的，我都能做。”

    花玄鱼点点头，没说留那丫头，也不说不留，又转向另一人。

    花羡鱼就见金梭脸上暗了暗，后来又打起精神来了。

    “你多大了，叫什么？”花玄鱼问另外一个年纪稍大的，做妇人装扮的。

    那妇人一路垂头沉默着，只听有人问她才慢慢抬的头，道：“奴家夫家姓广，奴家已二十了。”说完，便没二话了。

    花玄鱼似乎对这妇人很满意的，点了点头，但也是不说留或不留的，又到一个小丫头面前，问道：“你叫什么？”

    小丫头怯怯地给花羡鱼和花玄鱼蹲了一个不十分像样的礼，回道：“回……小姐的话，奴婢……叫壳儿。”

    花玄鱼笑道：“谁教的你这规矩？”

    壳儿见花玄鱼可亲近，也不那么害怕了，回道：“是金梭她妈妈教的。金梭她妈妈原先是给州里罗员外家当丫头的，懂些规矩。金梭她爸病了，正缺钱，金梭她妈妈不得已只得把金梭卖了，得知我也要出来几年，便顺带着连我也一块教了规矩。求小姐还是买了金梭吧，他们家真的难。”说得很是可怜，就差没跪下了。

    花玄鱼道：“倒是个好心的。”

    接着又问了几个，花玄鱼心里已有了主意。

    康敏让张婆子暂且把人领出去，问花羡鱼和花玄鱼道：“你们都看中了那个，说来我听听。”

    花羡鱼点点头，将金梭和另外几个指了出来。

    花玄鱼忙拉住花羡鱼，道：“你怎么挑那个金梭了，她嘴快，家里最是忌讳碎嘴的。依我看，那广大嫂便很好，寡言守拙的才是安分的。那个壳儿心地好，规矩还算齐全，也不错。”

    花羡鱼笑道：“金梭虽嘴快，可她言旁人是非了吗？”

    花玄鱼摇头。

    花羡鱼又道：“金梭不但口齿伶俐，还是个讨喜殷勤的，家里不要这样的，还能要那样的。”

    花玄鱼想想觉着是理儿。

    花羡鱼又道：“那个广大嫂，人瞧着是少言寡语十分稳妥的，但两眼含怨。如今她怨卖她的人，到我们家后指不定就连带着怨上买她的人了。这样的留在家里就是个祸根。”

    花玄鱼那里能想到这些，自然吓的不轻。

    花羡鱼接着又说起壳儿来，“那个壳儿心是好的，只是她才是真真正正碎嘴的。金梭自己都没说，她却一气都说出去了。日后也是个好心办坏事的。”

    康敏听了心里暗暗喜欢道：“阿羡能说出这些道理来，可见没白在娘那里住一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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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第七回 韩束献锦囊之计，傅泽明郎心有意（一）

    康敏除了留下了花羡鱼瞧上的几个人，康敏后来又点了几个，最后还留了个少妇。( 起笔屋)

    那少妇长得十分妩媚艳丽，都说是不能有什么正经的。

    花羡鱼也是不解得很，问康敏，“这样的，怎么能留？”

    康敏却只笑也不说缘故，便打发花羡鱼和花玄鱼回去歇着了。

    这还不算，还有更奇怪的。

    事后，康敏竟将这少妇留在花羡鱼和花玄鱼身边了。

    既然把人分派到身边了，花羡鱼就冷眼瞧了几日，也算是看出几分少妇的品行来了，便叫了来问出身的。

    少妇叫丽娘，原是湖广人士，家里父母只拿卖女儿为事，丽娘□□岁时被卖到一大户人家。

    先时在那户人家老太太跟前服侍，后来就被老太太指派过去服侍少爷了，大了因着模样招人，那家少爷便求了老太太给丽娘开了脸成了通房。

    丽娘不但样子招人，也是有些手段的，在那家少爷成亲后，旧日里服侍的人多少都被新少奶奶给打发了的，却只她被留下了。

    可就是那家的少爷对丽娘百般护持，到底不能时时刻刻放眼前的。

    只一日，少爷出了趟远门，那少奶奶后脚就把丽娘给卖了。

    所以丽娘这才流落到这千里之外来。

    说罢，丽娘掩面抽泣而起，口中不住地念叨：“就不知……少爷他是否还安好。”

    花羡鱼听说后幽幽念了一句，“悲欢离合总无情。”但随后又听闻了丽娘的难舍与牵挂，怒其不争的冷笑道：“旧的去了自有新的来，如何能不好的。也只你这旧人还在念着他的平安了。”

    丽娘听了花羡鱼这话，哭得越发不可收拾了。

    花玄鱼不禁问花羡鱼道：“你这是怎么了？天下间也不都是无情无义的多。你又何必这样刺她？”

    花羡鱼却不再言语，只呆呆地望着窗外。

    这节便先到此，再说旁的事儿。

    只说康敏将园子里头的桌椅床案，花鸟鱼虫，一概都照着素日楚氏喜欢的收拾摆放。

    楚氏是个面慈心软的，康敏自己也知道，那怕是用心了但凡事难免有个疏忽，若是因自己的一时不周全让楚氏受了委屈，怎么是好的。

    且依楚氏的性子，就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也是个不会说的，事后更不会去追究。

    这岂不是越发不能让人知道了，让做儿孙的心里如何过意得去。

    所以康敏让顾妈将调教好的金梭，分派到楚氏身边去服侍，并嘱咐金梭，“我留下你，便只看中你是个口齿伶俐的。”

    金梭听了，忙跪地磕头，“太太大恩，奴婢紧记在心。”

    康敏也没让金梭一时便起了身，道：“如今打发你到老太太跟前服侍，平日里你要多为老太太想着些。老太太该要什么，该添什么的，你直管来问我要就是。”

    金梭道：“是。”

    康敏又道：“别应得轻快，日后若是让我知道，你只管图省事儿，老太太该得的东西一概不齐全的，我只拿你是问。”

    金梭忙应，“奴婢不敢。”

    只待这些□□皆齐全了，一家子恭恭敬敬欢欢喜喜将楚氏请到园子里居住了。

    楚氏见金梭是个讨喜的，十分喜欢，给金梭改了名，叫鸿禧。

    随后，花景途夫妻便搬到原先楚氏所住的上房。

    花渊鱼和韩束也换了居所，到原先二房的院子里住了。

    原三房的那进院子，就成花羡鱼和花玄鱼姊妹的闺阁了。

    这些都安顿好了，这家才算是妥当了。

    康敏便同花景途商议，因他们家虽说算不得是新宅入伙，但到底摆上几桌宴请几家要紧的亲朋才是礼数。

    花景途也以为然，便写了帖子亲自给花晋卿、傅老爷子等人送去。

    康家自然也在邀请之列，只是他们家是康敏带着花羡鱼姊妹一块去送的请柬。

    去时，花羡鱼身边除了珠儿，奶娘唐嬷嬷等这样的老人外，丽娘也带上了。

    所以康老太太同康敏说了一会子话后，便问起了丽娘这人来。

    康敏一一回了。

    康老太太听了点点头，“罢了，也是再过个两三年就用得上的人。可见你也是同我一个心思的。”

    康敏怔了怔，后笑道：“可是娘也……”

    康老太太抿嘴笑了笑，“傅公子是个好的。”

    康敏忙近前同康老太太道：“可不是，最难得的是他的为人，我是越瞧越满意的。眼下若不是他还有孝在身，我也不怕别人说我是挟恩图报的。”

    康老太太道：“我也是这主意，所以前番在寺里见到他们家老太太，我没有不打听的。只是他们家老太太以为我是为你两个侄女打算，多有推搪的。待我说是羡姐儿时，他们老太太才给了我准话，说到底只看傅泽明他自己的。”

    “那便是妥了。”康敏笑道，但随后一想，又叹了口气，“日后他定是要认祖回宗的，只可惜他生在那样的家里。那样的人家表面上瞧着是世家，多少风光无限的，只看他叔伯那样的手段，便知那里头还有多少不清楚的腌臜事。虽说以后若嫁了人，外头的事儿也轮不到做媳妇，儿媳妇的来管，但后宅内院屋里的事儿，也不见得是容易的，阿羡也是个傲气的，我就怕阿羡小瞧了那些人，反把自己给折在里头了。”

    康老太太又点了点头，“嗯，是啊，就是你娘我当年也险些在那些人上头载个跟头的。”

    康敏知道她母亲是又想起了陶姨娘，那个小意奉承的女人。

    其实在康敏头上，除了康舅父外，还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哥哥。

    这个二哥就是那位陶姨娘所生的。

    康老太太在都中之时，多少王孙公子，青年才俊都不能入她的眼睛的，临了却被家里逼着嫁康老太爷这样一个商人。

    一则康老太太也是心高气傲的，二因对娘家的安排不满，自然对康老太爷难和颜悦色。

    等到有了康舅父，康老太太便越发不肯多和康老太爷亲近了。

    那时康老太爷也是年轻气盛，于是便有了陶姨娘。

    这陶姨娘在康老太太眼里，品德才情一概没有，唯独相貌好些，康老太太便没把她放眼里。

    陶姨娘是粗俗鄙陋，目光短浅，没见过什么世面，但她却比康老太太清楚，在康家唯有笼络住丈夫的心，才能有前程。

    所以就算陶姨娘是上不得高台盘的，但有一样让康老太爷十分喜欢，就是陶姨娘不会居高临下的百般挑剔，对康老太爷更是敬仰万分，奉若神明。

    慢慢的康老太爷对陶姨娘便上心了。

    再加之陶姨娘的肚皮也争气，头一胎便为康老太爷添了一子，令康老太爷待她就越发不同了，处处同康老太太比肩的。

    因着康老太太心里没康老太爷，所以丈夫和他的小老婆如何，康老太太也不在意的。

    可就算康老太太心里无意与谁过意不去，却耐不住有人贪心不足，想要被扶正的。

    也是康老太太太过大意，竟让谣言纷起，传言康舅父并非康老太爷亲生。

    若不是婆婆是个明白人，康老太太只怕早被沉了海，康舅父坟头上的草亦不知多高了，更别说能有康敏的出世了。

    那之后，康老太太才幡然醒悟。

    康老太太是什么人，在娘家时便是个有手段，之前是没在意才让陶姨娘处处占了上风，此番警醒过来后，如何还能让陶姨娘得手的。

    就在康老太爷和陶姨娘都以为康老太太这番缓过气来，头一个定是要作践为难陶姨娘的，这二人没有不处处防备的。

    只是康老太太那里是他们这样的短浅之人想得明白的。

    事后，康老太太并未同陶姨娘在任何一处起冲突，以前如何待的陶姨娘，还是如何对待的。

    让陶姨娘以为康老太太是个色厉内荏的，惧怕了她，眼见的越发张狂了起来。

    多少人都不明白康老太太为何还要这般忍耐的，康老太太那时只淡淡道：“天欲其亡，必令其狂。”

    在陶姨娘肆无忌惮最盛大之时，康老太太以雷霆之势，将陶姨娘仅六个月大的儿子，抱到自己房中。

    陶姨娘知道后，仿若一下被人捏住了命脉。

    也是狂惯了的，听闻康老太太抱走了她儿子，陶姨娘那里肯依的，大肆到康老太太面前大吵大闹。

    这回康老太太可不留手了，以陶姨娘不敬为由，当场拿了陶姨娘便打发到庙中思过。

    康老太爷回来见爱妾没了，自然要去同康老太太分证的。

    只是康老太太一来没动陶姨娘半根毫毛，二则康老太太虽不得宠，却到底才是正经的妻室。妾的敢对妻不敬，别说只罚去思过，就是给一顿好打再发卖了也不为过的。

    所以就是康老太爷再偏心，也说不出康老太太的不是来。

    而说起温柔小意，惹人怜爱的，谁能比得过扬州瘦马。

    所以待陶姨娘从庙里出来，发觉不但儿子不能自己养了，丈夫还被另一个女人给迷住了，一点依仗都没了。

    依陶姨娘那样的狂性儿，自然是不能看着自己就这么败落，只会奋起同扬州瘦马相争的。

    康老太太只需把扬州瘦马拿捏在手坐山观虎斗，最是清静不过的了。

    然，康老太爷便再没个安生舒坦日子过了，慢慢便远了陶姨娘她们，回康老太太上房去。

    康老太太也知夫妻生隙，让人有机可乘，自己有大错。

    再想到康舅父，为母者不为自己，也要为儿子的。康老太太便渐渐放下身段与康老太爷和睦了，也这才有了康敏的出生。

    陶姨娘最后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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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第七回 韩束献锦囊之计，傅泽明郎心有意（二）

    陶姨娘她杀人了，失手杀了扬州瘦马，之后自己把自己给吓死了。( 起笔屋最快更新)

    此后，康老太爷不再纳妾。

    到康敏她二哥娶亲后，康老太爷给康敏留了一份嫁妆，便许令他们兄弟分家了。

    康老太爷在世时，康敏她二哥一家还不时来请安，后来他们家便只年节时才过来给康老太太请安。

    而近些年康二舅他们家似乎比前时来得勤快了，但说是来请安，其实不过是来打秋风的多。

    回想罢，康老太太长长叹了口气，“丽娘她们这样的人，最是清楚她们这样人的心思，有她在羡姐儿身边看着也妥当。”

    康敏正是这心思。

    罢了，康老太太又道：“羡姐儿到底还有几年才能出阁，渊哥儿和玄姐儿，眼下打算起来，也是时候了。”

    “近来我也有留心的。也不敢求的什么高门大户的人家，但到底没见着合心意的。”康敏道。

    康老太太思忖了片刻，道：“说来也巧，前番我到寺里，遇上你三叔家的姑太太，她倒给我提过一人。说那家人姓崔，有位小姐年方十四，模样品行，根基家当和我们家十分班配。知道是福正是寻亲的年纪，所以特来请我一个示下的。”

    康敏知道的，侄儿康是福的亲事黄氏是极有心要同她的姐姐亲上作亲的，旁人的女儿早已一概不能入黄氏的眼了，所以听康老太太这么一说，康敏忙问道：“若是这般说，也和我们家是门当户对的。其实也不怕人家里是穷苦些的，我们这样的人家也不贪图人家嫁妆，只一样，品行要好才是。”

    康老太太点点头，“我也是这意思。所以他姑太太说起，我便说了。姑太太直让我定个日子去瞧的。哪日我去瞧过了，若果然好，我倒有意做这保山了。”

    康敏搂着康老太太直高兴的，“那就全仰仗着娘了。”

    说罢花渊鱼这桩，轮着就是花玄鱼了。

    康敏抱怨道：“阿玄虽说我不是肚肠里养出来的，但到底也是不差的。可如今正有种轻狂人，非要问正庶，一听说是庶出的，便不愿意了。”

    康老太太道：“你们家虽一门两秀才，比别家门第略高，但嫡庶尊卑不无道理的。玄姐儿出身就摆在那里，也怨不得别人挑拣。依我看，玄姐儿许个地主老财那样的，也就够了。”

    没想这话正好让来找严大嬷嬷的花玄鱼给听了去。

    花玄鱼登时怔在当场，后又这么失魂落魄地往回走了。

    这些，里头的康敏和康老太太自然是不知道的，母女两人又说了好些体己话，康敏这才叫来花羡鱼和花玄鱼，辞了家去。

    到了家，花景途已在家，花羡鱼和花玄鱼给问了安，便回自己院子去。

    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花景途直眉头深锁的，只是康敏在康老太太那里得了好事儿，便未留心花景途的异常，只顾着说崔家姑娘的事儿。

    花景途听了，也以为有康老太太掌眼定没大错的，便未有多余的话。

    到了宴请那日，众宾客皆到齐，花景怀一家也帮着款待招呼来客。

    因春光正好，康敏便露天将宴席摆在楚氏的园子里，只拿过围屏一隔，分出男女来就是了。

    席间还请来了过山班的大戏来助兴，唱的是《花田八喜》里头的《闹府团圆》和《紫钗记》里的《阳关》等。

    可知这一日里，花羡鱼他们家是热闹非常的。

    花景途依次敬过一回酒后归座，花晋卿与他碰杯，又吃了一杯。

    花晋卿这才悄声问花景途道：“前几日，听说你四处找得用的植核工，可是家里的人用得不趁手了？”

    花景途苦笑一回，道：“也不瞒您，眼看春季便要过去了，我们家那几亩贝螺却还未植核的。现如今只求有能给我使的人，过了这一关就成，我那里还能挑什么趁手不趁手的。”

    像花羡鱼他们家这样养珍珠的，一般都会养一些分工各异的长工。

    有负责到海里捞野生珠贝，给主家放珠田里养的摸螺工，自然也要有负责每年春季给珠贝植核的工人。

    因海水珍珠是分有核和无核的。

    南珠之所以粒大，浑圆工整，光泽柔润，是别的珍珠不可比的，多数关键就在珠核上。

    珠核是用丽蚌贝壳打磨而成。为了珍珠的浑圆工整，这珠核也需得打磨得十分圆润，最后收获的珍珠自然才能圆润硕大的。

    植了珠核的珠蚌，一般经过“一夏一冬”的便可采收的了，只是那样的珍珠珠层还是薄些的，不及经“三夏两冬”的珍珠好的。

    所以花家经“三夏两冬”的珍珠，一般多是进贡的。

    由此可知，若珠贝无人植核，会自己长成什么样的。

    珍珠品质一旦下降，可是要丢了进贡资格的。

    花晋卿听了花景途的话，愕然道：“难不成花晋明一个能用的人都没给你留下的？”

    花景途嗐了一声，道：“也是我太不通庶务了，让人钻了空子，一时措手不及的。”

    花晋卿想了想，道：“只要你不怕你们家的养珠的秘技外露了，我们家倒是能借你人的。”

    按说，在他们这地方上养珍珠的人不少，可为何就花老太爷他一家的珍珠能钦定为御用珍珠，自然是因珍珠比别人家的好。

    可为何同在一片海里，能养出不同的珍珠来，当然是花老太爷他有别人家所没有的秘方了。

    花景途忙谢过，又笑道：“那倒不至于。”

    花晋卿举杯，同花景途又饮了一杯，道：“既然他花晋卿敢把人都带走了，那些螺只怕也是动了手脚的。你可查看过那些螺了，可别都是他挑剩下的。”

    这些花景途自然也想到的，只是近来家里事多，一时还顾不上的。

    这厢花景途一时的难处得已缓解，那厢康敏也得了准话。

    康老太太这回是亲到花家来的。

    “崔家一听说是你们渊哥儿，没有不愿意的。”康老太太对楚氏道，“那姑娘我也瞧过了，端庄娴静，是难得的稳重。”

    楚氏听了高兴得嘴都合不拢，只剩下一个劲儿“那就好，那就好……”的话。

    听说是崔家，一旁作陪的花羡鱼早怔忪不已了，见了空便问道：“崔家？可是那家祖上曾立过牌坊的那家？若是那家的小姐，我也是知道的。”

    康老太太笑道：“正是。你可是认得他们家小姐？”

    花羡鱼摇摇头，神情有些恍惚道：“也算不得是认得的，只是旧年去庙里见过崔颖，听闻她极通经文，寺里的大师无一不称赞她有慧根的。”

    一听这话，康老太太眯了眯眼，道：“正是这话了。这姑娘都好，只这样不好。年纪轻轻的净学这些个经文佛学，若是移性了如何是好……”

    康老太太和楚氏后来再说些什么，花羡鱼已听不清的，只顾着出神的。

    花羡鱼记得在前世时，崔颖的确是她大嫂。

    崔颖的性子是个沉稳，同花渊鱼成亲后，孝敬长辈，主持中馈，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十分贤良淑德。

    花羡鱼也深以为是崔颖是极好的。

    只是后来，也不知怎么的，崔颖突然出家了。

    那事儿，当时可是家里的惊天新闻。

    不论是婆家，还是娘家，多少人曾去劝说的，崔颖却狠了心，再没回头之意。

    而花渊鱼也不知被什么鬼迷了心窍，只知买醉，对家中巨变不管不顾的，气得花景途执了家法。

    如今回想起来，花羡鱼觉着事儿出的缘故，定同花渊鱼有关的。

    只因崔颖出家前，曾拿过一块绣帕给花羡鱼瞧的，只说是花渊鱼心里有别人，问花羡鱼可知是谁的。

    这些个花羡鱼那里能知道的，那时她一心都在韩束身上的。

    也是现下再回想，花羡鱼才知道，崔颖瞧着柔顺贤惠，实则骨子里比谁都心高气傲，眼里不揉沙子的。

    前世也就罢了，那时她花羡鱼不知道，如今知道了，如何还能让哥哥再辜负好人的。

    只是花羡鱼怎么都想不明白，家中父母也不是固执不灵的，更不是图人家家里别的好处的，只要花渊鱼喜欢的姑娘是正经人家的出来，父母没有不答应的。

    可花渊鱼为何不说？难不成那姑娘不是什么正经人家出来的？

    花羡鱼再细回想，记得崔颖来问时，好端端地给她瞧块帕子。

    那帕子说来也无甚奇特的，只四句诗词在上，花羡鱼如今也只记得其中两句而已，什么“迢迢河水杨柳岸，依依一顾枉思量。”

    这诗不是绣上去，是写上去的，还是花渊鱼他自己的笔墨。

    这两句的意思很是浅显，千里迢迢的江河两岸，杨柳垂条春光好，依依难舍的回首顾盼，也不过是枉然的思念。

    这应是花渊鱼孤身坐舟上北都赶考时，孤独彷徨的写照。

    不只当时，就是现如今，花羡鱼也是这么解的。

    只是如今不论横看竖看的，花羡鱼怎么都想不明白这两句到底有什么蹊跷，让崔颖给瞧出端倪来了。

    “也罢，也罢。”花羡鱼一面捶着自的脑门，一面自言自语道：“既然想不明白，直接去问哥哥就是了。再不能害了崔颖。”

    想罢，花羡鱼次日一早便急匆匆往前头去找她哥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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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第七回 韩束献锦囊之计，傅泽明郎心有意（三）

    这日清晨，薄雾在携着淡淡咸腥味儿的海风中，慢慢散去。()

    花羡鱼穿过小穿堂，只见一人身着鹅卵青的云肩通袖襕的曳撒，脚上是白色的麂皮靴，头上只一支簪子并未束冠，就这般挺身立于天井当中。不动时素洁清静，可亲可近；出拳时威武苍劲，震慑人心。

    这样的人物除了韩束，还能是谁的。

    但也不知是否是这似曾相识的景象，让花羡鱼回想起前世，花羡鱼竟痴痴地站在那里望着，让多少情意如晨雾般氤氲而起，凝在眼内再难掩藏。

    韩束一式回头，见花羡鱼在晨雾缭绕中痴痴地失神。

    再细看，只觉花羡鱼两眼中，寐含多少情意，让韩束心头止不住的砰然。

    “羡鱼妹妹。”韩束不禁轻声唤道。

    只是花羡鱼却似未闻，似在望他，又似借着他望穿过去，在看着另一人。

    韩束收式站直，几番迟疑到底还是慢慢向花羡鱼走去了。

    花羡鱼知道韩束走来，心内早叫喊着，“走，赶紧走开，不能再和他亲近了。”可脚下却像生了根，怎么都挪移不开半分来，上手下意识地绞动着手中的丝帕，生生将自己的指尖勒得生疼。

    韩束近前来，想说什么却只张了张嘴，到底什么都没说出口，最后只是将花羡鱼绞成绳索的帕子松开，抓着花羡鱼的手揉搓着。

    花羡鱼起先还有躲闪之意，要抽手的，只是韩束不放，还道：“指头上积了血，要揉散了才好，不然一准淤青了。”

    韩束轻轻地揉搓着，唯恐花羡鱼疼了，还不时轻轻吹着气。

    揉了一会子就好了，韩束却没松手，但又生怕花羡鱼恼他孟浪，就这么小心翼翼的一面握着花羡鱼的手，一面察言观色。

    花羡鱼到底未将手抽回，韩束心内暗暗欢喜。

    两人就这么各怀心思，默默相对，凭情意渐渐浓烈。

    直到花渊鱼从东厢房出来，到他们院里上房去用早饭，撞见他们二人跟木桩子一样地站穿堂门口，便问道：“你们在那站着，做什么呢？”

    花羡鱼和韩束顿时都被唬了一跳，忙撒开手，飞红了两颊回头看花渊鱼的。

    花渊鱼见状觉着越发奇怪了，走过来问道：“妹妹怎么这早晚就起了，用过早饭没？可是有什么事儿前头去？”

    花羡鱼忙摇头，道：“我……我不到前头去，我是来找哥哥的。”

    “找我做什么？”花渊鱼不解，又道：“定是没用早饭就过来了，同我们一并吃了算了，省得回去又惊动一回的。”

    花羡鱼点头答应了。

    花渊鱼走前头，韩束故意落后一步，悄悄的还要再牵过花羡鱼的手，不想只一碰，花羡鱼便远了他。

    起初韩束以为花羡鱼害羞了，可再看花羡鱼又复对他不冷不热的样子了，韩束难免不失落，怅然得紧了。

    三人进了上房，就见堂内的日月桌上早已摆好了小粥、点心、油炸鬼和几样小菜。

    食不言，三人用过了早饭后，媳妇婆子端上茶来，花羡鱼这才说话了。

    花羡鱼也不拐弯抹角的，直接便问了，“哥哥，可有心上人了？”

    没想到花羡鱼开口便问这个的，花渊鱼才入口的茶水便喷了出来，还呛了半天才缓过来。

    花渊鱼责怪道：“死丫头，这是哪里听来的混话？听了也就罢了，你还说，还问了。这些岂是你一个小姑娘能说能问的。”

    花羡鱼不以为然道：“并非我那里听的混话，只是爸妈要给你定亲了，定的是崔家的小姐。那可是个好人，我怕你心里有人了，辜负了人家的。你若心里真有了人，赶紧告诉爸妈去，别等都定下了再悔过，那就害人了。”

    韩束也很是奇怪，道：“慎卿有意中人了？我与你朝夕相处的，竟然也不知道的。”

    花渊鱼脸上顿时红若关公，对花羡鱼道：“才说的你，还越发没个忌讳了。这些如何能浑说的，也是人家崔小姐不知是造了哪门子的嘴，让你这么好端端的议论，传出去岂不是坏了人家崔小姐的名声。”

    “是真的，眼下只要父亲知道了，这事儿就和崔家定下了。”罢了，花羡鱼又问道：“我只问你，‘迢迢河水杨柳岸，依依一顾枉思量。’是哪里来的？”

    花渊鱼和韩束对看了一眼，皆摇头的，“没听说过，妹妹是那本书上看到的？”

    “你真不知？”花羡鱼又问道。

    花渊鱼摇头，“真不知。”

    花羡鱼看花渊鱼不似有假的，心里越发想不明白了。

    这厢韩束却思思默默了起来，好一会子才道：“我虽也未听过这两句，可这两句似乎……”

    花羡鱼忙问：“似乎什么？”

    可韩束却又不说了，笑道：“定是我想岔了，不能够的。”

    花羡鱼却不依，道：“怎么就不能够了？你这吐一半，含一半的，是不是想着急死人的。”

    韩束忙起身端茶给花羡鱼赔不是的，“我真没那意思，只是这话无凭无据的，却攸关我一表妹的名声。”

    听韩束这话一提，花羡鱼脑中却像是开窍了，猛的灵光一闪，道：“你是说，这是一首人名诗？”

    韩束不觉得花羡鱼是认得他表妹的，便点头答了。

    花羡鱼再念那两句诗，果然就品出其中的意思来了，登时如天雷狂轰，少时便脸白气噎的，心道：“原来哥哥喜欢的是这么个东西，难怪崔颖会出家的，凭谁去也受不得这屈辱的。”

    想罢，花羡鱼一股火气冲了天灵，猛然站起，不想眼前一阵黑，踉跄了起来。

    韩束见了心下一紧，也顾不得男女之别，将花羡鱼护入怀中。

    就听花羡鱼悲愤道：“哥哥，你着实是……太不应该了。枉我敬你一生，你却自甘堕落，思思念念这么一个有夫之妇。”

    花羡鱼这话一出口，不说花渊鱼了，就是韩束都吓得不轻，惊愕道：“有夫之妇？”

    天大的冤枉扣来，花渊鱼手足无措的，“我何时……我……我没有，这又是怎么说的。”一时有口也说不清的，急得直跌足的。

    花羡鱼又气吁吁道：“我不管你此时有没有，日后若敢有半分，不说爸妈，我便头一个不认你。”

    花渊鱼越发哭笑不得的，“这都哪跟哪的话，都是没影儿的事儿。”

    韩束也听糊涂了，没想这时花羡鱼又回头，将他推开，道：“还有你，看好你的人，别让她四处出来招人的，小心绿云罩顶了还不自知的。”

    “啊？”这下轮到韩束傻眼了，怎么还有他的不是了？他怎么就绿云罩顶了？

    既然如今已清楚这里头的隐晦了，花羡鱼那里还顾得上他们的，只道：“不成，趁他们两人还未见过，赶紧让嫂子进门儿，收服哥哥才是要紧的。”

    花羡鱼一面说，一面就往前头找花景途和康敏去了，留下有冤无处诉的韩束和花渊鱼，直大呼六月飞霜的。

    傅泽明到来，见韩束和花渊鱼这般形景，便问，“你们这是怎么了？”

    韩束一副神游太虚，魂魄尚未归全的样子，道：“慎卿他让我绿云罩顶了。”

    凭傅泽明如何老成稳重，听了这话都不能再镇静的，只见他震惊道：“慎卿他……这怎么得了的。”

    也幸得傅泽明这一嗓子，把韩束和花渊鱼的魂都给叫了回来，这才记起方才都浑说了什么，韩束忙给傅泽明细说的。

    花渊鱼最后很是无奈补了一句，“你说我妹妹她到底在想什么？”

    只傅泽明一听说完便笑个不住的，韩束和花渊鱼一想，不禁也跟着笑了一回。

    待三人笑过，又相互取笑了一阵，傅泽明道：“眼看慎卿就要定亲了，两个妹妹也该相看人家了吧。”说罢，傅泽明略微红了红脸，几分期许淡淡。

    闻言，却见韩束面上的笑意，渐渐隐去，不再言语。

    花渊鱼的亲事，果然没几天便定下了。

    崔家觉着自家姑娘年纪还小，且花景途也有意让花渊鱼安心念两年书，于是两家便只定下了，成亲的日子待以后再择。

    花羡鱼虽有意早日促成喜事，但两家长辈皆无此意，她也不好勉强的，只道日后不让那二人有见面之时，就是了。

    忙过这些，为了一年的生计，花景途也忙碌开了。

    然，家中的珠田并未给花景途带来好消息。

    年头足的珍珠都被采走了，这对花景途他们家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无上等珍珠可采，今年的进贡可就难了。

    而花景怀在花景途的提醒下，也才发现他们家珠贝也是如此。

    能做下这种事儿的，除了花晋明还能有谁的。

    气得花景怀暴跳如雷，若是花晋明在眼前，是恨不得与之同归于尽的。

    然，就是花景途和花景怀不去找花晋卿算账，花晋明亦不会放过他们兄弟的，他可是打算借此夺过进贡资格来的。

    当日花老太就是这打算，才让花晋明及早采收了珍珠去。

    只要这年大房没珍珠可献给，他们三房就有法子将进贡的资格夺过来。

    一旦进贡资格在手，还愁不能比大房还风光富贵的。

    所以这场风波，还得从邓三太太被花晋明遗弃，回到邓家后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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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第七回 韩束献锦囊之计，傅泽明郎心有意（四）

    邓三太太虽是邓家出去的女儿，却到底是嫁出去的人了，且邓家里外都是吴氏把持着的，那里能容她的。()

    自邓三太太回了娘家，吴氏是没一日不骂的，“丧门星的，整日就只知道吃了睡，睡了哭。好好的家门都让哭晦气了。当初威风时，怎么就不想我们家的。得了铺子就该早早回家来告诉的，那时若有我的手脚，他们还想再拿回一分一毫去，做梦吧。再不济，也能得个三多二少的，不至于在你手里竹篮打水一场空的。真是可惜了那几间铺子的。也就你这么个糊涂人想不明白这道理了。娘家好了，你在夫家腰板子才硬，他们家也不敢说打就打，还把你当狗一样地撵。”

    邓家上下没人敢招惹吴氏的，邓老太太虽心疼女儿，却也不敢给女儿做主的，只得任由吴氏在外头骂，和女儿一道躲在屋里哭，叹天怨地地说命不好，便罢了。

    有一回，吴氏听说地主麻子四休了他那个生不出儿子来的老婆，准备再娶的，还扬言有丰厚的聘礼。

    吴氏便打起了邓三太太的主意，劝说邓三太太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又不是死了丈夫没了儿子的，没有死赖在娘家的道理，日子久了也没你的好名声。花家也是个无赖的，要不干脆就给纸休书，我也好再找人把你嫁出去的，可他们就这样光耗着了，到底是想做什么的？依我看，我们也不和他们耗的，直接问要休书。虽说名声不好听，但到底还是得休书的好，早得了早干净，你也好早再嫁人的，日后再得一子就有依靠了。我瞧人麻子四就不错，虽然年纪比你小些，可这才是会疼人的，不是花晋明那样没良心的能比的。也不管了，今天就让你大哥去把休书给你要来，这样的好人家，可不是时时都能有的，错过了就没了的。”

    那麻子四人长得如何，听名儿就知道。

    麻子四家里是有些薄田，可人却是个痨病的，这样一个今日不知明日还有没命的主，谁能给他生得出儿子来的。

    就怕前脚进门儿，后脚就得守寡了的。

    没哪家愿意将女儿嫁麻子四的。

    邓三太太一听吴氏这意思，那里肯依，只道：“我生是花家的人，死是花家的鬼。我的去处不劳你挂心，他们果然不要我了，我一头碰死就有了。”

    气得吴氏骂道：“不识好歹的东西。既然姑奶奶有这骨气，还没皮没脸地赖我们家算什么的，只管回花家去得了。”一面说，一面将邓三太太往外推的。

    邓三太太被吴氏推搡着，一个不慎绊倒在门槛上，跌个鼻青脸肿的。

    见吴氏实在是过了，邓三太太她大哥忙上前劝说的。

    只是吴氏平日里在家作威作福惯了的，那里能听得进劝的。

    且素日邓三太太她大哥最是对她吴氏惟命是从，不敢有半点忤逆的，如今却敢说她吴氏的不是了，让吴氏如同火上浇了油般，抓起鸡毛掸子就往丈夫上抽的。

    邓三太太她大哥一个大老爷们就这么被打得四处躲藏，让人瞧他是既窝囊又可气又可怜的。

    邓老太太想上前去救儿子，吴氏一摔手，邓老太太被甩得跌坐在地的，半天缓不过气来。

    邓三太太见这般情景，前又有这些日子以来隐忍的气，到底是几把邪火凑成一处，发作了。

    就见邓三太太从地上爬起来，抓起花几上的一个瓷瓶，朝吴氏就冲了过去，“泼妇，我跟你拼了。”

    邓三太太高举着花瓶，就朝吴氏头上砸去的。

    只是吴氏那里能傻站着给砸的，吴氏就先将手上的鸡毛掸子摔邓三太太脸上了，趁邓三太太一顿的功夫，埋头就往邓三太太身上撞了过去。

    邓三太太被吴氏撞得仰面跌倒在地，花瓶亦摔了个四分五裂。

    吴氏也是不依不饶的主，见邓三太太敢冒犯她，挽起衣袖就要上前去还要教训的。

    没想，邓三太太今日也是气红了眼，豁出去都不顾死活了的，抓起地上的瓷片就朝近前来的吴氏脸上戳去。

    吴氏大吃一惊忙躲，脸是躲开了，头发却不能了，生生被瓷片连皮刮了去一层，但瓷片也被发髻一时缠紧了，拿不出来了。

    邓三太太见状，就干脆丢开了瓷片，上手就撕，张嘴就咬，把梅子青的彪悍泼皮都照搬了来。

    吴氏倒在地上，被邓三太太撕咬得只剩下喊救命的功夫了。

    一旁的邓老太太和邓三太太她大哥，哭着喊着劝说着，好不容易才将邓三太太从吴氏身上扒开。

    邓三太太自然也没了齐整的模样，但到底比吴氏一身伤的强。

    罢了，邓三太太借着这股威风，道：“吴氏上不孝公婆，下不敬丈夫，不说邓家，世间皆不能容。大哥即刻写休书，写休书，让她滚出邓家去。”

    吴氏到底是积威不浅，邓三太太她大哥那里敢的，怯怯缩缩，犹犹豫豫，支支吾吾的半天不动。

    见状，邓三太太恨铁不成钢的大啐了她大哥一口，“窝囊废的玩意儿，你自己就罢了，还眼睁睁地看着妈也跟着你受着刁妇罪。你这样不敬不孝的东西，还有何脸面做邓家的子孙。”

    邓老太太心里虽也怨儿子窝囊，但到底是自己辛苦拉扯大的人，不忍心他为难的，便泪流满面地劝邓三太太，只道吴氏虽霸道，但到底为邓家生儿育女了。她一个老太婆也没几年活头了，只盼邓三太太她大哥日后争气就是了。

    邓三太太她大哥顿时愧疚难当地掩面大哭了起来。

    听了这些，邓三太太还能说什么，只对吴氏道：“今日看在妈的份上，我饶过你一回，日后你再敢蛮横霸道，敢不敬不孝的，我再不饶你的。”

    邓三太太的悍劲儿，这时是镇住了吴氏的，所以吴氏没有不答应的。

    大闹过这一场后，邓家上下没有人敢再给邓三太太脸色瞧了的，邓三太太总算有几天舒心日子过了。

    只是邓三太太也知道的，在邓家到底不是长久之计，找到丈夫才是正经的。

    然，想起前番之种种，邓三太太对花家上下无一不恨的，以对花老太最甚，想起便骂，“都是这不得好死的老虔婆，要不是她窃占了大房的东西，怎会好好就得场官司……”

    邓三太太骂着骂着，觉着事情有些不对头了，暗道：“若果真有官司，怎么都过了这些日子了，也没见有衙役来家拿问我的？”

    心内有了疑惑，邓三太太忙让他大哥出去打听的。

    一打听回来，邓三太太才知道是虚惊一场。

    邓三太太是一时哭，又一时笑的，口里也直念佛，“好了，这下可好了，总算能让老爷他们回来了。”当时便让她大哥到花晋明的铺子去找人传话的。

    只是分给花晋明的三间铺子皆关门大吉了。

    邓三太太又让她大哥到所属花晋明的珠田去找，可那里看守的人也是一问三不知的。

    这下邓三太太也不知还能到那里去找家人，一时便也心灰意冷了。

    也是正好赶上的事儿，花如香不知从那里打发了她的奶妈来向邓三太太求救的。

    花如香的奶妈夫家姓赵，这日一听说赵嬷嬷求见，槁木一般的邓三太太登时便活了过来，忙叫快让进来的。

    只是不待邓三太太问话，那赵嬷嬷便忙不迭地跪下，央告了，“求太太赶紧救三小姐的，不然迟了，三小姐的一生便误了。”

    邓三太太忙问缘故。

    原来当日花老太和花晋明狼狈而逃，一路逃进了凭祥州，眼看就要到了越国去了这才打住。

    只是那里是两国交界之地到底荒凉，只京人在那里以海为生，以渔为业的。

    花晋明为能在那得一立足之地，竟然答应将花如香许配给京人首领。

    那首领年纪虽不大，但到底妻妾不少了，凭你花如香如何年轻貌美，嫁去也不能和人做正头夫妻的。

    花如香知道了那里能愿意的，这才悄悄打发了自己奶妈回来向邓三太太求援。

    邓三太太知道这些后，自然也是不能答应，当日便求她大哥跟赵嬷嬷去阻止这门亲事，二则也好告诉花晋明他们，家里并未得什么官司，让他们赶紧回来的。

    可就是邓三太太她大哥一路紧赶慢赶，到底还是误了日子。

    只是花如香性子倔，抵死不从，行礼头一日便碰礁石上了，还好救治及时，人没事。

    但事后凭花晋明百般赔小心，赔不是的，京人也不敢再要花如香了。

    就在花晋明要把花如香打死时，邓三太太她大哥赶来了，又将家里的事儿一说，花晋明先大喜，后又大怒，一时就顾不上花如香了。

    而花老太因前番就有痰迷之症的兆头，这些日子又是一路奔波劳顿，失于调养，便现了中风的征候，半边身子不灵便的。

    听闻这消息后，花老太口齿不清道：“还能有谁的，当日必定是大房二房他们的诡计。走，今儿就回去，回去你便上书刘大人，让他上报朝廷，就说我们家已分家，大房空有进贡的资格，却再无培养上等珍珠的能耐，望朝廷重新钦定进贡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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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第七回 韩束献锦囊之计，傅泽明郎心有意（五）

    花晋明也是这个意思，于是又是一番风风火火的回程。()

    回到合浦，花晋明凭了一处院子安顿好家人，便找人来写下文书，再斟酌着备上厚礼，事还不少的。

    邓三太太听说丈夫女儿回来了，立马便赶去看望的。

    只是再见花如香，就是邓三太太这做母亲的，都快认不出女儿来了。

    就见花如香额上的伤已结痂，可就是好了也留下个疤痕，终究是破相了，这让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如何是好。

    也不知是否是因死过一回了，花如香往日的神采荡然无存，邓三太太搂着女儿痛哭，花如香也只木木地随她去。

    “怎么成的这样？”邓三太太太问花如香服侍的人。

    起先他们还不敢说，到底是赵嬷嬷说了，“是大奶奶跟老太太说，若是想在京人中立足，做亲联姻最好。老太太听了便让老爷做主将小姐许给当地的蛮族。”

    不等赵嬷嬷说完，邓三太太便飞一般地出去了，“梅子青我要你的命。”

    梅子青如今不比往日了，是当家奶奶了，且还身怀子嗣，是家里头等的金贵人，所以方才花如香身边的人才这般忌惮。

    待邓三太太到来时，梅子青正歪在榻上吃燕窝的。

    见邓三太太满面晦气而来，梅子青连眉眼都不抬的，道：“媳妇身有不便，礼数不周，望太太见谅。”

    邓三太太原就是一头怒火，再听梅子青敢这般轻慢她，最后那点子忍耐便没了，冲过去拽住梅子青的衣襟就往地上摔的。

    梅子青这些时日仗着有孕，就是花老太都要让她几分的，被奉承惯了，没想到还有人敢对她动手，所以一时不防就被邓三太太摔了个仰面朝天的，惊得半日回不过神来。

    自然梅子青屋里服侍的人也不是死的，见梅子青挨打了，都上前去拉邓三太太的。

    好不容易把邓三太太给拉起来，邓三太太见手够不着了，就改用脚的，那是又是踢又是踹的。

    梅子青的肚子生受了好几脚。

    起先还没感觉，少时梅子青就觉小腹坠胀的，只是她那里顾得上这些，也不起来了干脆躺地上耍泼打滚，要把花老太和花晋明都闹来瞧的。

    只是这一通闹腾后，让梅子青觉着腹痛越发了。

    少时，有人便见梅子青裙子上，慢慢溢出红来。

    “不好了，见红了。救命，大夫，快请大夫。”梅子青的奶妈惊慌失措，大喊大叫地跑出去了。

    邓三太太是过来人，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初时她也吓了一跳的，但随后想起自己女儿来，她又朝梅子青啐了一口，“活该的报应。”说罢，便回花如香屋里去，也不去管梅子青的死活。

    也是素日里梅子青要强，身子骨也壮，一剂安胎药下去还有用的，这才保住了身子。

    只是到瓜熟蒂落前，梅子青都不得再下地了，要小心养着的。

    而花晋明在听说事出是因的邓三太太，立马就过来拿问的。

    花老太更是连身子都不保重了，大呼小叫地要花晋明休了邓三太太。

    邓三太太越性不管不顾了的，当面指着花晋明就骂的，“良心被狗吃了的东西。有胆你只管休，不过是一拍两散的事儿。你我夫妻这些年，你做下的那些事儿，便别指望我还能守口如瓶的。只要我张张嘴往外头一说，花晋明你就是不吃官司，族中家法侍候那是轻的，革除族籍才有你受的。”

    花晋明登时被邓三太太逼退了几步，气势自然就弱了，最后只强作脸面教训邓三太太几句，便草草了事了。

    梅子青见花晋明不过是高高举起，却又轻轻放下了。

    别说什么休弃了邓三太太，反而让邓三太太又堂而皇之地回家来了，还重掌家中大权了。梅子青那里肯依的，便伙同花景贵生母褚姨娘一道，在花老太面前卖弄是非的。

    没想花老太也是一改先前的做派，只让她们都安分的，又说让梅子青安心养胎，只要她能得个儿子，日后邓三太太也要看她脸色过日子的。罢了，那老虔婆就丢开不管了。

    花晋明到底做了什么，以至于如今都这般忌讳走漏了风声的？不少人心里都生了疑惑。

    经此一回，三房家中的风波便暂且消停了，花晋明也写好了文书，备上大礼直往县衙去了。

    那知县平日里就没少得花晋明的好处，今日再得厚礼，自然没有不帮忙的，便亲同花晋明往州里去找知州。

    廉州的知州得了好处，当下行文也不通过其上峰，直接呈文给他的座师上报了。

    待到户部批文回复到时，日子也快入了秋。

    户部议定，不但夺了花羡鱼他们家的进贡资格，还让广州布政使欧尚龙定夺重选贡珠之家。

    这告示一颁布，花羡鱼一家如遭晴天霹雳，花景途因急痛攻心，当场呕出一口浓血来。

    而花晋明亦傻眼了。

    因花晋明以为只要上报奏请，进贡的差事应该是逃不出他手掌心的，所以他才不惜钱财给州里县里送礼。

    没想如今却得个万人同争的局面。

    可不是，上边只说重选进贡的资格，没说只限他们花家的，当然是凡家中采养珍珠的都有资格了。

    花晋明忙上门去找知县州府，却只得了一句，“本县只负责上报，上头如何定夺，那里是本县所能左右的。”便推干净了。

    这下花晋明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可同花羡鱼他们家比起，他花晋明不过是钱财上的损失，而花羡鱼他们家是不但把族中传下的差事给丢了，家里的脊梁骨花景途又病倒了，真是祸不单行的。

    幸得康敏是个有手段，这才镇住了家中胆敢蠢蠢欲动的。

    花渊鱼忙去将朱大夫请了来。

    朱大夫诊过脉息后，道：“不过是急痛所致的痰迷，也亏得当时将淤积之气血吐出，这才通畅了。”

    楚氏在旁，只问：“你只说怕不怕。”

    朱大夫回道：“不妨了。”罢了，写下一剂开窍守灵的方子便走了。

    花景途一剂药调服下去，果然好些了。

    只是午后，花景怀带着牛方元从县里来，花景途这才知道，原来是花晋明在背后捣的鬼，一时病又有了反复。

    牛方元道：“早知今日，当时便不该念及同出一脉脉的情分放过他，只管让他小厮报官去，除了这祸害才好的。”

    花景怀虽也气花晋明的，但进贡的差事重定人家，那他家亦有机会的，所以不过说了句，“他这样损人不利己，到底想做什么？”便罢了。

    想要同争进贡的资格，自然得有上好的珍珠与别家拼比的。

    这些倒是不难，像花家这样多少年的珠户了，谁手上都藏有些珍珠，这些珍珠就怕宫里的都不能比的，只是量极少罢了。

    所以比珍珠他们家是不怕的，只顾及着资格定下后，拿什么进贡的。

    别一时贪图这进贡的差事，实则虚有其表，得了欺君之罪的。

    花景怀也是想细想透了这些，这才拉着牛方元来找花景途商议对策的。

    花景途一时下不得床，歪在床上，听着。

    也是午时吃了一剂药，又睡了半天，花景途才得了精神听花景怀和牛方元说了这半天的话。

    听罢，花景途道：“事到如今还有谁能给你珍珠的？也只有海里了。野生的珍珠虽不甚圆润工整，独品质难得。也只有让人到海里去碰碰运气罢了。”

    花景怀觉着也只有此法了，也不留饭便辞了家去。

    只是花景怀才走，花氏宗族里、康家、傅家和崔家都来人问的。

    等把这些人都打发回去了，这日饭点便迟了。

    因着康敏要侍疾，便让花羡鱼他们几个陪着楚氏用饭的。

    康敏让厨房备好的清炖了海鸭子汤，还有香煎马鲛鱼、梅菜扣肉等好几样可口的菜馔，只是众人都没甚胃口用的。

    饭桌上一股闷闷郁郁之气的。

    花羡鱼有一下没一下地扒拉着米粒，不住地想着前世到底有没这事儿的，还是那时她太过没心没肺的，错过了也不知的。

    可不论花羡鱼回想几遍，都只记得前世三房把家产占去了大半，花景途无奈，只得典当康敏的嫁妆筹措银子，重整旗鼓才有后来他们家的富贾。

    正出神时，就见有人夹了一块腊味到花羡鱼碗里。

    花羡鱼抬头，却迎上韩束的目光，花羡鱼刚要说他，猛地想起，“前世虽没见过将军府和欧家有往来的，可官场之上的事儿，谁又说得清楚的。到底是同朝为官的人，许韩家同藩台大人家真有些交情，也未可知的。”

    于是花羡鱼问韩束道：“你们家可识得我们这里的布政使？”

    韩束怔了须臾，又想了一会子，道：“说来也算不上是识得的，只是欧大人初时曾任苏州织造，其公子和我有过几面之缘罢了。”

    花羡鱼一听心中暗道：“果然。”后又对韩束道：“那如今你登门拜访，也算不得冒昧唐突吧。”

    韩束点头，“自然。”

    那边花渊鱼一听饭也不吃，放下筷箸道：“那正好，总算是找到一处能说上话的。德谨能否选一日登门，不敢求能说服欧大人将进贡的差事归还我家，能打听些内情也是好的。”

    花羡鱼道：“我也是这话。”

    韩束想了想，便答应了。

    儿女们商议得热闹，花景途和康敏听说后却依旧不能乐观，就算同欧尚龙答得上话了，也不见得中用的。

    但花景途到底还是让韩束跑了一趟广州。

    然，韩束这趟被寄以重托之行，似乎并未给花羡鱼他们家带来什么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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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第七回 韩束献锦囊之计，傅泽明郎心有意（六）

    因欧尚龙独子竟然重病了，韩束并未能见着欧公子。()

    “……听他们家人说，欧公子到底得的是什么症候竟也没人说得清楚，自然便医药无用了。他们家早先把后事都已准备妥当的，可知是多凶险的。”韩束一口气说这，才有功夫灌了一盏茶，润润嗓子的。

    可众人听到这，不禁都越发灰心了。

    就听韩束又道：“也就年后，不知他们家那里得一海上方，说是包治疑难杂症的。他们家也是算计着不过是死马当活马医地配了一料，可没曾想不配也罢，竟是十分费事的。光听说预备辅药便繁絮得很了，头一个就要紫河车的，不但要头胎的，还得是生男者的才为佳。”

    康敏听了诧异道：“这别人如何能给的。胞衣外传，儿必不育的。”

    顾妈在旁亦点头，“可不是。但那些个做收生的最是贪图厚利的，无不百般从人家里偷渡而出，不然这世上如何能有这药的。”

    康敏听了点点头。

    韩束又道：“不但要这个，还要千年成人形的鲜人参，鸟兽般大小的山精，千年老松根上的茯苓胆。”

    花渊鱼不禁感叹，道：“哎哟喂，这些非一个巧字便能有的。”

    韩束摇摇头，道：“这些还不是最难得的，有银子必定有卖处的，最要紧的是主药，就一个老珍珠，便没处找去了。”

    众人一听越发不解了，“我们这地方别的没有，还能没珍珠的？”

    韩束道：“这老珍珠要非同一般的，只老墓古坟里妆裹的才是。”

    楚氏听了忙连声念佛，“挖人祖坟的事儿，如何使得。”

    “可不是。真是阿弥陀佛的事儿。”韩束又道：“除了那些，还要磨盘大小的太岁。”

    众人越发惊奇了，“太岁头上动土皆使不得，还要吃！这怎么能成的？”

    楚氏一连迭声道：“这那里是什么海上方，坑死人的。”

    韩束却道：“可不尽然。幸得当初留下这方子的人说，没这些个着实难得的，旁的年份短些的也能将就，只是到底效力不如按原方配的好。他们家便买了头胎的紫河车，年份长的老参、何首乌、茯苓胆这些好弄到手的，老珍珠便拿桂圆大小的南珠代替了。”

    “阿弥陀佛。”楚氏念了一声佛，“桂圆大小的珠子，在海里也需得养个二十多三十年的，年头也不算浅了。”

    “而太岁他们家是不敢动的，也就改换了灵芝。就这么配了一料，吃了果然有些起色了。”韩束林林总总的又说了许多，花羡鱼却听得不耐烦了，对韩束道：“让你去打听的事儿一句没有，尽说这些个不相干的。”

    花景途却道：“你这急性子多少早晚才能改，束哥儿不是个没边际的，你且听他说下去就是了。”

    花羡鱼一时也就不说话了。

    韩束看了看花羡鱼，也不恼反笑道：“按说这些药都不难得了，都配了药吃，欧公子的病只差时日就有望可痊愈的。可就在这时候却出了岔子，药凑不齐了，不能配药了。”

    楚氏问道：“怎么了？可是出什么错了？”

    韩束道：“可不就是户部忽然要重选贡珠之家的事儿。”

    花渊鱼想了想，也问道：“这事儿只我们这样的人家才要紧，同欧公子什么相干的？”

    康敏道：“没珍珠了，他如何能配药的。”

    韩束立时笑道：“就是这话。这新采的珍珠到底不及那古坟里的老珠，所以凭你在海里养了多少年的，配药丸时量也必定要大多了去的。若是前番之时，不说大如桂圆的，就是比这大的，也还有人卖的。可如今告示一贴，众珠农珠户都将这样的好珍珠藏起了，以期那日比珠拔得头筹，取得进贡资格的。”

    “那欧公子怎么办？这可是救他性命的药。”花玄鱼道。

    韩束也不明说，只一摊手，笑道：“是呀，该怎么办才好的？”

    花景途听了半日，也想了半日，一时恍然，笑道：“束哥儿的意思，我想我明白了。”

    韩束这才道：“就是表叔想的那样。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的。”罢了，就见他在花景途耳边一阵咕哝，“只要那日表叔如此这般……”

    众人自然好奇他们在说什么的，皆竖着耳朵去听，却只得只字片语的，越发不明白了。

    待韩束说完，花景途又思忖的半晌，道：“这法子是可一试。只是我们家珠田里的珍珠都剩些良莠不齐的了，就是再得了进贡的差事，只怕也……”说着，花景途又迟疑了。

    韩束却又笑道：“只要夺回差事，还怕没人上赶着送珍珠我们家进贡的。那时，就他们三房一家就必定是跑在头里的一个。”

    花景途细细一想，果然是道理，便再去了忧心几分。

    花羡鱼看看父亲，又瞧瞧韩束的，全然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

    但见韩束忽然向她眨眨眼，花羡鱼回他一瞪，让韩束不禁笑了起来。

    少时，韩束便挨了过来，偷偷塞给花羡鱼一件拿帕子包裹的东西，悄声道：“这是我在广州买的，妹妹只管拿去使。”

    花羡鱼原是不要的，只是韩束又走开了，花羡鱼便不好声张了。

    待大伙都散了，花羡鱼回去一看，原来是个样子十分小巧精致的西洋珐琅手柄镜子。

    镜子正面是纤毫毕现的玻璃镜面，背后是一个手拿弓箭，两肋生羽翅的赤身小男孩。

    花羡鱼记得这小孩是外国的神，叫丘什么的，司风情月债，管女怨男痴的。

    想罢，花羡鱼不禁脸上染红。

    就不知韩束知不知道这外国的典故。

    若是韩束是知道的，还送这东西来，又是什么意思的？

    还是想学那些个野史外传，尽在一些小巧玩意儿上弄心思，以求得书中所写的才子佳人的风流韵事。

    若是如此，他韩束这是拿她花羡鱼当什么人了？

    想到这，花羡鱼不禁脸上发白，拿起镜子便要往外去的，只是才门口又刹住了脚步，暗道：“外婆说我性子又急又直的，这般莽撞撞地过去，怕是又要被我闹起一场事端来的。不如凡事缓一日再去，刹一刹我的性子也好。”所以花羡鱼未眼下便发作了。

    没想过了一日，听说傅老爷子得了风寒，花景途有心要去请安的，只是自己也没好利索的，只得让韩束和花渊鱼代为前去问候的。

    花羡鱼到园子里去陪楚氏用了午饭后，一时见园中秋高气爽，便没跟花玄鱼一道回去午睡，留在园里走走消食。

    倒是恰逢韩束回来，正要去给楚氏问安回话的。

    原来韩束和花渊鱼去见过傅老爷子后，傅家留他们饭，用过午饭后，花渊鱼要回族学去，韩束便自己回来了。

    一进园子，韩束就觉园里鸦雀无声的，再掏出金表来一看，自言自语道：“难怪，这早晚的，都在歇中觉的才是。”才要转身回房，就听荷池里传来声响。

    韩束循声走过去，只见花羡鱼在摘莲蓬。韩束赶紧道：“羡鱼妹妹小心。”

    乍然传来人声，花羡鱼还真吓了一跳，险些摔池子里去，待又站住了回头见是韩束，不禁又来一股子气，道：“和你不相干。”

    韩束忙道：“也是我该死，猛地出声吓着妹妹了。”

    见韩束过来，而那小镜子又恰好带在身上，花羡鱼莲蓬也不摘了，拿出镜子便塞还给韩束的，“还你。”

    韩束看着手里的镜子，道：“怎么了？可是妹妹不喜欢这样的？”

    花羡鱼道：“韩公子的美意，我心领了，东西我却是万万不能受的。”

    韩束急问道：“怎么就不能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韩束还不解世故的，花羡鱼不禁又气又急的，性子就又上来了，“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韩公子是才子，我却不敢当佳人之名，更不配和韩公子闹出什么才子佳人的风流佳事来。以韩公子的才华，家中的门第，多少别的姑娘找不得，何苦偏来招惹我。我落个与人私相授受，不清不白的名声，你又有什么好处的？”

    韩束听了只觉是天大的冤枉，一时也是急了，嗓音便高了，还指天为誓道：“我要是有那该死的心思，立时遭五雷轰顶，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花羡鱼一听韩束起这般重的誓，也是吓了一跳，不禁过来踮起脚拿手掩住韩束的嘴，不让他再说下去了，“你说不是便不是了，何苦赌咒发誓的，咒自己不好。”

    韩束也是急的，就见他整张脸面带颈脖都通红连片了。

    缓了一口气，韩束从自己嘴上执过花羡鱼的手，轻声道：“我虽是那样人家出来的，可又有多少人知道我的苦处。当面冷暖，转面炎凉的事儿，我从小不知经过了多少。只到了你们家，见了妹妹，我才知道什么叫真心实意。我亦是知道的，妹妹曾全心全意地待我好，却因我百般顾及不敢表白，这才伤了妹妹的心，从此远着我了。”说着，自己便掉下泪来。

    听韩束这般再无顾忌地敞露坦白，花羡鱼因又想起前世今生多少感慨的，一时难禁也潸然泪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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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第七回 韩束献锦囊之计，傅泽明郎心有意（七）

    韩束见花羡鱼哭了，忙要找帕子的，没想今日并未带身上，只得拿衫袖给花羡鱼拭泪的。( 起笔屋)

    花羡鱼忙拨开他，道：“起开，我自己来。”

    韩束只得罢了，又道：“妹妹今日着实是冤枉了我，又真真是伤了我的心。只是细细一想妹妹所说，的确也有我思虑不周之处。我送妹妹东西，真不敢有那些风流的心思，只道能哄妹妹开一开心，便能又同我和好了。我也不敢求妹妹还同旧年那般待我如旧，只盼……只盼……别不理我就成了。”

    话到这份上，让花羡鱼如何还能狠心对韩束冷心冷眼的。

    拭干脸上的泪，花羡鱼抽回自己的手，由心而发道：“你就是我命中的天魔星。”

    韩束却笑了，又伸手牵过花羡鱼的手来，再也不放的。

    也是这时候，从他们身后传来笑声，“总算是好了。瞧你们闹出这动静的，让老太太都不能安生歇中觉了。”

    听闻，花羡鱼和韩束忙转身，就见楚氏身边的廖嬷嬷过来了。

    寥嬷嬷一手拉着韩束，一手拉着花羡鱼，“走，赶紧到老太太跟前去说明，让她老人家也好安心的。”

    花羡鱼和韩束随寥嬷嬷进了上房，就见楚氏坐当中的榻上。

    也是才起的功夫，楚氏并未有齐整的装扮，见花羡鱼和韩束进来，便忙道：“你们这是怎么了，能有什么可恼的，都吵翻天了，真是越大越回去了不成。”

    寥嬷嬷笑道：“没事了，我到时韩小相公正给我们小姐赔不是的。这不，又好了。”

    楚氏招手让花羡鱼和韩束过来，一人坐她一边的，不时看看花羡鱼，又看看韩束的，罢了，又一手抓一个地拿过他们的手，放一处的，道：“好了就好，好了就好。都多大的人，还吵嘴的，小心生分了。”

    楚氏的心思最是浅显的，她这一动，就没人不知道她的意思了。

    韩束到底还年轻了，脸上不禁飘红了，暗暗地又抓紧了花羡鱼的手。

    只花羡鱼是经历过了的，不敢有这非分之想的，只低了头便不再做声了。

    康敏仍按素日楚氏起身的时辰，给楚氏立规矩来了。

    只是楚氏忧心儿子的身子，便打发康敏赶紧回去侍疾，只说有花羡鱼和韩束陪她就好了。

    康敏是什么人，可也是有一颗玲珑剔透心的，一进屋里便察觉不对了，只是一时半会的，她也不好多问的，便要走。

    韩束见康敏辞了，忙道：“婶婶，表叔可醒了？我可方便去回话的。”

    康敏道：“醒了，过一会子还要吃药的。可是去傅家给先生请安的话？”

    韩束道：“正是。怕表叔一直记挂着。”

    康敏道：“他老人家可好些了？”

    韩束道：“瞧着已不妨了，大夫也说是偶感的风凉，只要小心保暖，吃食上清淡些，连药也是不用吃的。”

    康敏点点头，“那便好。”

    说着，韩束便要同康敏一并出去的，只是才走两步又回头对花羡鱼道： “这些个莲米妹妹都别动，剥这东西最伤指甲的。”罢了，又将自己原先剥好的莲子端到楚氏和花羡鱼面前，“这是我方才自己剥的，没经任何人的手，干干净净的，姨祖母和妹妹先用着，等我回来再剥。”

    楚氏只一个劲儿的笑，“好，我们都不动，只等你回来再剥与我们吃的。你快去吧。”

    康敏冷眼瞧了这半日，心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只不声张罢了。

    回去的路上，康敏悄悄打量起韩束来。

    韩束今日因要出门去见客，到底不好太过素净的，所以外头一件艾绿的起花八团的排穗褂，里头是青白的箭袖，腰系攒珠的银带，可见他的心诚意洁。

    再配上他姣好的容貌，韩束也是无一处不好的，比之傅泽明更是不差。

    只是一想到韩束背后的将军府，康敏又不禁心道：“若是束哥儿能够的，我又何必舍近求远的。”

    一来以门户之见，将军府不是他们花家能高攀的，二则就将军府，怕是只比傅泽明他本家更难缠的。

    更别说日后韩束兼祧，到底是两房妻，韩束却只一个，两房人必定要争个高低，没个安生的。

    这些康敏是如何知道的？

    不用看别的，只一个秦夫人，康敏便知道不是个简单了的。

    秦夫人是个什么人，康敏虽未亲眼所见所闻，但从秦夫人每回送来的年礼和韩束的份例，便能瞧出一二来了。

    秦夫人除了是个谨小慎微的，还是个八面玲珑，不容旁人置疑她的。

    每年送来的韩束的份例，是吃穿用度一概齐全的。

    就是扇套、荷包、穗子、络子、鸾绦，这样随身的小物件也有，但一看便知是和别的衣物不同的，出自另外一人之手。

    原先康敏也不在这上头留心，只当是另有一人专管韩束这些个小物件的。

    可在花羡鱼大病一场，韩束巴巴地修书回南都问要人参后，那年送来的份例里头，除了那些个小物件，又多了鞋袜和一套贴身的衣物，是出自那个人的手。

    随之秦夫人的书信里，便有说了，那些个东西都是韩束他表妹做的，让康敏嘱咐韩束小心穿戴，别糟蹋辜负了别人的用心。

    就是亲姊妹，也没有给自家兄弟做这些个贴身衣物的，可这位表妹却一应俱全都做了。

    可见秦夫人口中的这位韩束表妹，以后不会是韩束旁的什么人，韩束长房正妻非她莫属了。

    借此再一回想，康敏这才警醒过来，原来秦夫人是早便借那些个小物件暗中提醒他们家了，别打韩束的主意。

    而秦夫人这番话，明的是在说韩束，可细一想何尝也不是在敲打他们家的。

    自打那回后，不管原先有没那心思的康敏，就越发丢开了。

    也是后来见了傅泽明，康敏冷眼瞧着他是百般好，这才有了要给女儿做亲的心思。

    如今再看，韩束才来他们家时，他待花羡鱼是如何的，不好说，但现下却是真上心了的。

    而女儿花羡鱼初时是如何待韩束的，明眼人都知道的，只那时康敏只道花羡鱼年纪尚小，性子还未定下，这才未在意的。

    果不其然的，只一年里女儿便变了样儿，远了韩束，如今花羡鱼对韩束是个什么心思，也是不好说的。

    但既然将军府没那意思，他们花家也不好上赶着讨人嫌的，所以不论是韩束，还是花羡鱼，无论如何都不能再有旁的心思了，若让这两人生出什么首尾来，一生的声名品行便尽毁了。

    想罢，康敏不禁心头发紧，只觉心惊肉跳的，回到了前头院子，一时也未留心，只光顾着站门口出神的。

    韩束唤了半日，“婶婶。”康敏才回过神来。

    康敏再瞧了瞧韩束，暗道：“孩子们都是好的，只可惜都有缘无分了。”

    也是康敏眼中的怜惜太过了，让韩束不解得很，道：“婶婶怎么了？”

    “前个的鱼冻，可用了，吃得还惯？”康敏忙拿一事儿掩盖道。

    韩束笑着点头道：“吃了，味美鲜香，和素日我在家吃的又有不同。”

    康敏一面说，一面同韩束进上房去，“也好，我还只说你是吃不惯的，海鱼到底比别的要腥味重些。”

    韩束道：“能吃的惯。”

    这时，里屋的花景途说话了，“可是束哥儿来了？”

    韩束忙答应了，康敏让他进去同花景途说话了。

    待韩束同花景途说完话又去了，康敏这才遣人去叫鸿禧来。

    鸿禧在楚氏身边服侍了也有些时候了，行止越发和当初的毛丫头金梭不同了，所以康敏只开个头，她便明白意思了，无不将午后的事儿细细说的。

    听罢，康敏眉头锁得越发紧了。

    当下康敏便想同花景途说起，花羡鱼和傅泽明的亲事儿，恨不得明日便定下，让花羡鱼和韩束都彻底死了那条心的。

    只是康敏又一想，不说傅泽明如今有孝在身，就是他们家迫在眉睫的贡珠之争，都不该在这时候提起亲事来添乱的。

    康敏这才不得不作罢，只稍候又让人叫了丽娘来，叮嘱道：“今日起，你一时半刻都不能离了二小姐身边。”

    丽娘也是知道自己被买来是做什么使的，所以一听这话先怔了怔，但也不敢多问，回道：“是。”

    再说，贡珠之争。

    按珠农和珠户多年采养珍珠的经验知道，珍珠的采收以秋末、冬初，或早春为佳。

    秋末的珍珠表面最是细腻，而冬初之时，因珠蚌已进入半休眠了，所以这时候的珍珠品质也是很好的。

    但更多的人喜欢早春时采珠。

    因采珠之时，便能顺手植珠核了，十分有利于珠蚌的伤口愈合和生长。

    可今年，不少人家怕是都要提早采珠了。

    欧公子病重，欧尚龙那里还能等到开春去的，所以比珠就定在了中秋前。

    这日，花景途的身子也调养好了，在楚氏不舍中，取了家中珍藏的数目硕大的珍珠，携韩束和花渊鱼一道往广州去了。

    康敏也是事后才知道，那几目珍珠是公公留给楚氏的最后念想。

    因南珠可不止合浦一带有，象是高州府和雷州府，只要是环北部湾沿岸的，都有人养珍珠的，可见此番会有多少人来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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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第七回 韩束献锦囊之计，傅泽明郎心有意（八）

    花渊鱼是头一回到广州，少不得做一番东张西望的感叹。()

    花景途带着花渊鱼和韩束，在找客栈之时遇上了六叔公和花晋卿。

    五叔公和花晋龙自然也碰上了，只是皆见了礼打了声招呼，便过去了。

    六叔公和花晋卿带花景途他们三人，到他们父子现在所投恒源客栈住下了，皆道这方彼此也好有个照应的。

    花景怀比花景途早一日到，此时听说花景途就在恒源客栈，便带着花有鱼过来一会。

    三家人才在客栈大堂坐下，就见花晋明带着花景贵从外头进来歇脚了。

    其实花晋明自告示一出，便风风火火赶到广州来了。

    花晋明他来这么早做什么的？

    “他还能做什么的？”花景怀嗤之以鼻道，“不过是故技重施罢了。只可惜这回他真是碰上清明廉洁的青天大老爷了，人瞧不上他送的东西。”

    韩束听了，默然了片刻，心里却比谁都清楚的。

    不是欧尚龙瞧不上花晋明的东西，而是花晋明送错了东西。

    欧尚龙如今只顾得上儿子的性命了，那里还想那些个生不带来，是不带去的金银俗物。

    若是花晋明改送珍珠的，他韩束敢说，欧尚龙定来者不拒。

    这事儿还真让韩束给猜准了。

    方才花晋明正为此再得了个闭门羹吃的，心内正烦躁得紧，对花景贵道：“你可真打听清楚了？他家公子真朝不保夕了？那位和这回我们带了这么些个上好当归鹿茸，人家却连瞧都不瞧一眼的。难不成天下真有这般廉洁奉公的人？”

    花晋明数日来得的气正无处可发的，才说毕，一抬头就见花景途他们几人聚一处，便过来了要寻人出气的。

    六叔公和花晋卿虽在座，可花晋明却不敢招惹他们的，只花景途和花景怀等人是他的侄儿，孙儿辈的，不拿他们出气，还找谁去的。

    众人就听花晋明上前指着花景途就骂，“下作没造化的种子，好好的祖宗事业丢在你手里了，你还有脸面来的。”

    花景怀最是瞧不惯花晋明的，再者如今又分家了，便再无顾忌了，听了花晋明这般颠倒是非黑白的，站起来就同花晋明对嘴的，“我如今才知道，您老不该姓花，该是姓朱的。”

    花晋明气得筋直爆的，脸面一转对上花景怀道：“再浑说，仔细你的皮。”

    花景怀冷笑道：“哼，这怪得谁的，谁让您老老干猪八戒倒打一耙的事儿。到底是谁背地里败了祖宗传下来的事业，如今却还敢在这做贼的反倒喊抓贼的，谁自己心里清楚。”

    “你……没凭没证的，你少冤枉好人。”花晋明此地无银三百两道。

    花景怀还要再说下去，就见花景途将手中的茶杯一掷。

    登时茶杯被摔个粉碎，碎屑茶水飞溅，把花晋明和花景贵吓得直倒退的。

    花景途铿锵道：“我，花景途，花锦堂之嫡长孙，在此立誓，从此与花晋明恩断义绝，从此生死再不相干。若违此誓言，便有如此茶碗。天地可鉴。”

    说罢，花景途起身一甩衣袖，领着韩束和花渊鱼上楼回房去了。

    六叔公和花晋卿有些不明就里，忙问缘故的。

    花景怀那里还会帮着花晋明隐瞒的，就将他如何先下手为强偷采了珍珠，如何背地里做鬼，让花景途丢了进贡资格的事儿一概都说了个真切。

    听罢，花晋卿冷哼一声，道：“花晋明，现下我以族长之名，告诉你，原先进贡的差事虽不是族中众人皆得益的，但在外头好歹都说是我们花氏宗族的。若是从此这番差事因你今日所为而落旁姓人手里了，那你便是我族千古的罪人。你也不要怨我开祠堂，合族公断于你了。”

    花晋明登时背脊生凉，还要辩解的。

    六叔公却起身了，道：“我们走，同这吃里扒外的玩意儿，没甚好说的。”

    说毕，就领着花晋卿也楼上去了。

    花景怀后起身，弹了弹溅在身上几点茶水珠儿，“我要是祖父，梦里便掐死你这不孝子孙了。”说着，也掷碎了茶碗，“我历来与大哥共进退的。既然大哥立了誓，今后和你再不相干的，我自然也不会与你再做亲戚，免得得个同流合污的罪名。尤违此誓，亦犹如此茶碗。”说罢，也走了。

    留下花晋明和花景贵受堂中众商客指指点点，最后恼羞成怒而去。

    八月初六，省内各珠户皆带上自家最是得意珍珠，齐聚布政使司衙门的。

    花景途和花氏宗族的人到时，一番报名登记后，被引进了一处花园，只见里头来人已不少。

    每人手中都有一小匣子，没有拿袋子的，只因将珍珠装袋子走动，袋子中的珍珠会相互摩擦，极易磨损了表层的珠光，是十分不可取的。

    只看这一细节，便可知这里头是再无外行人的。

    待花景途他们坐下，半盏茶的功夫不到，便见有人来了。

    花景途看那人，头戴乌纱帽，身着大红的圆领袍，袍前是锦鸡的补子，可知这人便是欧尚龙了。

    众人顿时皆礼拜高呼藩台大人。

    只是这欧尚龙虽官威八面，到底难掩面上的焦虑和憔悴。

    众人忙让出一条道来，欧尚龙往内上座，才要张嘴却扯动了嘴上的燎泡，不禁倒抽了气，“嘶”的一声。

    花景途也是为人父母的，去年花羡鱼病的那一场，他何尝不是也这般着急上火，不得安宁的。

    欧尚龙身边的人见他这般，忙端上广东独有的凉茶来。

    欧尚龙呷了一口凉茶，口中发苦得紧，令他越发不耐烦了，道：“你们也是知道做什么来的，本司就闲话少说了。谁的好，谁的歹，凭你说得天花乱坠的，也没用。俗语说，‘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都别废话了，有真东西的，都摆出来，最是一目了然，谁都做不得假。”

    说罢，众人皆小心打开手中的匣子。

    一时间花园之中，登时珠光耀目，辉煌溢彩的。

    众人齐声道：“请大人过目。”

    欧尚龙这才站起身来一一去看众人所带来的珍珠，边看边道：“不错，不错，南珠果然是我朝之瑰宝。”

    只是不待欧尚龙看过一半，就有人跑来就跪下，报道：“大人，不好了，公子的……病……病又犯了。”

    欧尚龙一惊，几步上前道：“药丸可配好了？”

    来人回道：“夫人已让人配了，谅是前日又得了半匣子的珍珠，如今也还是不够入药的。”

    欧尚龙知道儿子原先的病才有些起色，一直用药丸吊着，才没再复发，如今再犯正是因买不到珍珠配药，断药之至。

    只是欧尚龙回头看去，前些时日四处难得一见的好珍珠，如今满园皆是，让欧尚龙如何不动心的。

    为了儿子，欧尚龙当下便求起众人来，“犬子病重，正缺一味长于二十年珍珠做药，望在座各位能卖我珍珠，救急。”

    闻言，众人碍于欧尚龙的职务，到底不敢回绝的，故而皆作迟疑状，因一旦没了珍珠，还如何争进贡资格。

    欧尚龙看众人都不做声，心内越发着急了，只他幕僚道：“这些人不过是怕卖了珍珠，失了资格，不如大人快快定出胜负，一旦有了结果，这些小人才有卖珍珠的心。”

    欧尚龙也深以为是，说是定胜负，却也不是随便就能定下的，总要有个服人的理儿。

    就见欧尚龙在人群中，指着一家说此珠光泽不错，那里就有人说他们家的更好；这里才说这家的圆润，那里又看到更好。

    一时间，越发没完没了了。

    这时候，又有人来催了，说欧公子的病生死攸关了。

    欧尚龙当下跌坐在地，再爬起时就见他两目倏然充血如同恶鬼一般。

    也是走投无路了，欧尚龙心下便要行强横，硬夺他人的珍珠了，就听一角落里有人高声道：“我愿意奉上我家的珍珠，供公子配药救命。”

    众人散开，欧尚龙就见人群之后，一人抱拳向他一揖，风度翩翩，儒雅非凡。

    欧尚龙脚下一阵趔趄，过来抓住男人的手，“你果真愿意？”

    男人又是一揖，再起身时，就见他尽数倒出匣中的珍珠，拿起匣子便砸向自己的珍珠，登时珍珠碎裂，再难复从前的模样。

    男人以此表决心，欧尚龙自然感激，感怀。

    “大人，救人要紧。”说罢，男人再作揖辞了，转身走了。

    欧尚龙就听有人唤道：“景途，你……”

    也是一时顾不上细问了，欧尚龙忙让人取来乳钵将碎珍珠一概乳了，又筛出细细的珍珠末来，让人飞快送回家去。

    也就半个时辰的功夫，有人来说，公子安稳了。

    欧尚龙悬着的心，这才放下一半来。

    按说也该接着赏珠评珠了，只是欧尚龙却不再上前，令其属下代为过目，他只冷眼端坐在上吃茶。

    待属下观看完毕，欧尚龙也未当场便定出个高低输赢来，便走了。

    留下众人面面相觑。

    欧尚龙回到家中，只见府里是人疲马倦，老母垂泪，妻妾难安的。

    “如何了？”欧尚龙忙问道。

    欧夫人道：“幸得及时送来珍珠末配了药，光儿吃了药，才得安稳睡了。”

    欧尚龙吐了一口气，一连跌声道：“那就好，那就好……”

    只欧太夫人瞧了一会子欧尚龙，拭拭泪问道：“昨天还是千金难买的珍珠，今儿你又是怎么得来的珍珠，可不是你一时情急了，硬夺了百姓的？”

    殴大人不敢隐瞒，就见今日比珠之事给说了。

    欧太夫人道：“那他岂不是失了资格？真是难得的义气肝胆，可惜了的。”

    瓯大人道：“母亲勿用替他可惜的，儿子多给他些银子，权当补偿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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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第七回 韩束献锦囊之计，傅泽明郎心有意（九）

    欧太夫人却摇头道：“此话差矣。( 起笔屋最快更新)他若果真是贪图银子的，早些时候便拿珍珠来狮子大开口卖我们家了。何必在这紧要关头放弃了进贡的差事，功亏一篑。你莫要拿那些个金玉的俗物，以势凌人，寒了人心。日后危难时想再有人帮我们，就不能够了。”

    欧尚龙是至孝之人，故而听了欧太夫人的话，没有不恭顺着领了的，道：“是儿子思虑不周了。那按母亲所说，该如何才是妥当？”

    欧太夫人也没有当下就拿了主意，只道：“查清楚到底何人，再做定论也不迟。”

    欧尚龙早已让人去查，所以现下再吩咐下去只半刻钟的功夫，管家便来回话了。

    “此人叫花景途，廉州合浦人士，原先钦定的御用之珠正是他们家的。”管家道。

    欧尚龙道：“按说，好好的，户部没道理会驳了他们家差事的，怎么忽然就看不上他们家了？”

    管家回道：“回老爷，这是因春头时，他们分家了，花景途的叔父不服，有心要占这差事为己有，撺掇了他们地方上的知州和知县上书参的花景途，这才有了户部发回重选贡珠的事儿。”

    欧夫人一听，立时便蛾眉倒蹙的，怒道：“我说怎么好好的来这么一出，闹得有银子也没处买南珠去，原来是这小人在捣鬼。”站其身后的一众欧尚龙的姬妾，无不应和的。

    欧尚龙亦是大不悦的，因这廉州知州竟敢绕过他去呈文，视他这上司为无物。

    管家又道：“回夫人，初初小的也不知道，如今查了方明白，原来这小人不是别人，正是前几日几次三番投帖求见的花晋明。”

    欧尚龙长长的“哦”了一声，道：“我当是谁，就那个以为有几个臭钱，想见谁便能见谁的没眼色东西。”

    “说来更巧，明威将军府也和这花景途有亲，浙江都指挥使韩悼滑同他是两姨的表兄弟。”管家道。

    欧夫人想了想，“我记得前些时日，好像就有明威将军府的小公子来找光儿的，只是那会子光儿那里能见人的。一转脸我竟浑忘了。”

    管家道：“小的要说的就是这事儿。当日正是小的款待的小公子。小的把爷的事儿一说，那小公子没有不体谅，还说他表叔家别的没有，南珠还有些。前日得的那半匣子南珠就是小公子托人送来的，没要半个钱。还让小的给老太太、老爷、太太们带句话，说是请体谅他只拿得出半匣子的，实在是不能再多给了，因着他表叔还要争一争进贡的差事，不能让祖宗传下的差事断在手里的。”

    欧夫人听了实在感激的，“也实在是难为他们了的。”

    欧太夫人点点头，当机立断道：“如此更好了。依我说，便将贡珠的差事还他花景途就是了。”

    欧尚龙虽也感激花景途雪中送炭的，但没个说法，这徇私得也太过于打眼了，所以有些迟疑了，“母亲，这恐怕不妥，难以服众吧。”

    欧太夫人道：“怎么不妥？”

    欧尚龙道：“他们家这回拿出的珍珠，确非是最好的。”

    欧太夫人端起茶盏，淡淡道：“他家的珍珠能救性命，如还不算是最好的，那便不能再有好的了。”

    欧尚龙起先怔了怔，后才恍然大悟，“母亲说的是，装点头脸的玩意儿，如何能同救人性命的灵丹妙药可比的。”

    欧太夫人点点头，“就是这理儿。”

    欧尚龙往后靠了靠椅背，“也罢，差事给了就给了。只是那几个在暗地里作祟的狗玩意儿，却不能轻饶了。管家你这就拿我的帖子到按察使司去，让他们把廉州知州和合浦知县查办了。”

    管家应了是，便退出去了。

    “至于那个花晋明……”欧尚龙看向欧太夫人。

    欧太夫人眉眼半阖，知道儿子早有心要扳倒他的上司了，于是道：“既然他这般喜欢钻营，那就给他条明道，让他往抚台大人那里去就是了。”

    欧尚龙笑道：“母亲说得极是。”

    翌日，布政使司粘贴告示，花景途果然再得进贡差事。

    花景途当场喜极而泣。

    只是如此出人意料的结果，自然有不少人有不服的，其中就以花晋明最为过激。

    可布政使司只说，花景途的珍珠是救命的良药，当场救活了欧公子就是证据，不是他们那些个光是好看的珍珠能比的。

    众人顿时无话可说了。

    花晋明回了客栈，生生砸烂了人客栈一上房的。

    花景贵见花晋明大动肝火，唯恐一会子自己也遭殃的，便忙劝道：“父亲息怒，这可使不得，这里到底不是我们自己家的。”

    “什么使不得，我是没花景途的手段，狗面相似的把藩台大人暗中巴结好了，但砸一家两家客栈，我还应付得来。”花晋明一面说，一面又踹翻了人家的椅子。

    花景贵一面躲闪，一面道：“儿子知道父亲心里不痛快。只是父亲想想，就算他花景途有能耐夺回进贡的差事又如何的，别忘了，他家可是没珍珠了的。也就是那几目还能拿得出手的，可也被他自己砸了搭送给藩台大人了。剩下的都是些歪瓜裂枣了，他唯有另寻好的买来上贡，才能交差了。只是那家的珍珠能同我们家的比。要我说，不出三日，他花景途必定还得登门求父亲的，求您赏他珍珠进贡的。”

    花晋明一听，猛然醒悟，一时便也住手了，道：“可不是。他花景途能再得差事又如何，不得还来求着我的。”

    花景贵应道：“没错，就是父亲这话了。”

    花晋明冷笑道：“正好，当日他花景途不是硬气得很，自诩嫡出嫡长，不屑和我同流合污，誓言断叔侄之情吗？还说同我生死再不相干的，你也听见了的。”

    “是，没错。”花景贵道。

    “事到如今，我倒要看他再拿什么脸面来登我的门，求我的珍珠。来了我正好拿他那句‘生死再不相干’摔回他脸上去。”花晋明哼了一声，心内又十分痛快道：“我们就等着看花景途的嘴脸吧。”

    而这厢，在布政使司时，花景途和韩束、花渊鱼也是瞧见了众人的群情激奋，花景途到底还是悬心了。

    韩束冷眼瞧着，心内不知在思索些什么，便有些默然了。

    花景途回到客栈，接受了众人一番恭贺后，韩束拿了个由头留花景途房中，同花景途商议道：“表叔，侄儿也知是僭越了，只是这话侄儿今日不说，就怕日后再生事端的。”

    花景途心中正盘算着进贡的事儿，有些心不在焉道：“束哥儿但说无妨。”

    韩束便道：“侄儿只想问表叔，可否将进贡之利让出一半来？”

    其实上贡珍珠是无偿的，只是一旦有了进贡的资格，内务府和户部才会买你的珍珠，所以后者才是得利的大头。

    花景途闻言，回过神来，问道：“束哥儿这话怎么讲？”

    韩束理了理思绪，又道：“当年表叔家的珍珠能成御用珍珠，除了是表叔家的珍珠无人能比外，也有是因先帝当年南巡时，金口玉言钦定之故，所以这数十年来，旁人皆不敢置喙。如今却不同了，万人同争，表叔独得其利。难免有人心中不平，背后捣鬼的。”

    花景途点点头，道“今日衙门前形景，也是可见一斑了。我正愁日后多少眼睛盯着我们家的，哪怕只行错半分的，也再无立足之地了。”

    韩束道：“就是表叔这话了。所以侄儿才要问，表叔可愿意让出一半的利来分与众人，只有都得了利才能皆大欢喜，何乐而不为的。”

    听罢，花景途默了默，思忖片刻后大叫道：“说得好，我怎就想不到的。分摊了利润，那时就是再有人想背后弄鬼，所伤的可不止我一家，引发众怒可是得不偿失的，自然就会有所顾忌的。”

    花景途感慨，“难为你小小年纪，还能思虑得这般周全。正好趁如今他们都在广州未曾离去，我这就写帖子，请他们一道共商进贡之事。”

    见花景途能听他的劝谏，韩束十分高兴，在这事儿上自然没有不尽力的。

    当日，多少来不及回去的珠户客商，就都收到了花景途下的帖子，都在疑惑的，“他们家进贡，和我们什么相干的，又能有什么可商议的？”

    而花晋明和花景贵，也早便瞧见了花渊鱼在他们的客栈里忙进忙出地送帖子。

    一时想要出门去逛逛的花晋明便回头了，对花景贵道：“可瞧见了？我还当他花景途能多少还要拿一两日的架子，没想到今日便按捺不住了，也是我高估了他。一会子你就在外间坐着，他们来找，你便说我身子不适安歇了，不好打扰，让他们在外等着，有什么事儿待我起身了再说。”

    说罢，花晋明便往床上躺去，被褥一蒙，果然睡去了。

    花晋明摆明了是安心要为难花景途的，所以这一觉，花晋明是放宽了心睡的。

    先不说花晋明，只说众珠户客商都以为欧尚龙是花景途的靠山，虽心里不服，但到底不好就在广州的地界便给花景途难堪的，所以都来了。

    众人被花景途请到了广州城中极富盛名的“广州第一家”酒楼。

    因皆不明花景途的用意，少不得入座后相互询问的，只是没人知道花景途这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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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第七回 韩束献锦囊之计，傅泽明郎心有意（十）

    见人来得也差不多了，花景途领着花渊鱼和韩束，于正席座上起身，端起酒杯便敬了众人一杯。()

    干杯后，花景途这才笑道：“也是花某孤陋寡闻了，昨日一见方知好珍珠可不止我们一家的。就说王员外的黑珍珠便是难得……”

    花景途记性极好，逐一将众人的可取之处一一道来，让人在座的十分受用。

    说罢，花景途这才道明用意，“……故而这进贡差事，花某不敢自专。”说着向众人一揖，“花某在此涎脸肯请诸位，能与花某一并献上珍珠，以便当今圣上能见我南珠百花齐放之兴盛。”

    花景途这话一罢，就闻哗然纷起。

    有人不敢置信，忙起身问道：“花兄之意，可是……愿意让我等共当这差事？”

    花景途又抱拳，道：“正是。望诸位不要嫌弃分摊之后利薄了才好。”

    顿时堂内是一片欢欣鼓舞，皆道：“那里的话。”

    虽如此说，但到底也不能让所有人的珍珠都能入进贡之列，必然也是要分个高低优劣的。

    之后，众人又是一番客套和恭维的话后，便说起日后该如何选贡珠，又该选哪家才公正的等条文章程，这样的事儿商议开了。

    这些人也并非不识趣的，日后内务府和户部收购的份额他们也只占了一半，余下的全归花景途。

    一概不出韩束之所料。

    而欧尚龙听闻这消息后，笑道：“这花景途倒是个会做人的。”

    待到掌灯时分，花晋明总算醒来了，一顿手脚伸展过后，花晋明顿觉神清气爽。

    “阿贵。”花晋明喊了一声。

    花景贵也是睡眼朦胧地从外间进来了。

    花晋明给自己倒了杯茶，心情十分之愉悦地问道：“他们可是等得不耐烦了？”

    花景贵起先没想明白过来，便问道：“谁？”

    花晋明将茶碗一放，“还能有谁，花景途。”

    花景贵这才记起这遭来，忙回道：“他们没来。”

    “没来？怎么会没来？”花晋明两眼一瞪道，“那白天的时候，花渊鱼是做什么来的？”

    花景贵道：“好像是送帖子来了。”

    花晋明把手一伸，“那帖子呢？”

    花景贵又道：“没有。”

    “怎么又没了？”花晋明问道。

    “花渊鱼那小子就没给我，瞧见我就当没瞧见一般，就过去了。”花景贵说起这个，还一肚子气的。

    花晋明切齿磨牙道：“好，好，好，我就看他们还能撑多久的。”

    罢了，花晋明就带着花景贵到前头大堂用晚饭去了。

    这二人用饭时，正当众珠户客商回来，客栈最是喧嚣热闹的时候。

    花晋明和花景贵就听不时有人说，“依我看，还是陈员外说法子的才好，就该精准到目。随意添减数目，只一人胡为看似多一目不多，少一目不少的不大相干的，可若是人人效仿就不得了了。这可是要送进宫的东西，可马虎不得，小心砸了咱们南珠的招牌。”

    不然就有人说，“像金珍珠黑珍珠这样少见的，不必评比，我没二话。但就只是一个外形略是奇特的珍珠也能入选，我便不服了。无核珍珠爱长成就长成怎样，多奇特的皆有。只是我们南珠历来以圆润硕大而著称，如若一味只贪求一个奇字，岂不是本末倒置了？”云云等。

    让花晋明和花景贵是越听越糊涂了，进贡的差事都落花景途手里，这些人怎么还在议论评比什么珍珠的事儿？

    花晋明暗暗给花景贵使了个眼色，让他去打听，自己便回房去了。

    待花景贵从前头回来，将打听来的消息一说，花晋明登时两眼瞪大如铜铃，颤巍巍道：“你……你说……那花景途他……他……果然让出……一半的利来了？”

    花景贵道：“没错，今儿大伙被请去，就是商议这事儿了。”

    花晋明气得直骂道：“好个吃里扒外的玩意儿，拿着鸡毛当令箭的东西。他既然想博这名声，头一个怎么也得惠及族里和本家的，那有他这样巴巴地将好处送外人手里的。”

    花景贵听了支支吾吾道：“听……听说族里每家都得了好处了，只我们家……还蒙在鼓里罢了。”

    “什么？！好你个花景途，他这是故意排挤我呢。”花晋明直跳脚，“不孝的玩意儿，我可是他叔叔，他亲叔叔。”

    花景贵道：“事到如今，就是我们上赶着把珍珠送去，大堂哥也不能要了，外头送多少来给他选的。父亲赶紧想个法子才好，不然众人皆露了脸，只我们家珍珠蒙尘了，日后还怎么让人信服的。”

    花晋明一咬牙，一跺脚道：“我就不信他花景途果真敢把我给往外撵的。明日你带上珍珠，随我来。”

    次日，待众珠户客商往约定之处去时，花晋明和花景贵便假意跟随混在其中，到了地方捡一处不起眼的角落，便坐下了。

    经昨日一日的商讨，众珠户客商已议定并成立了南珠商会，花景途被推为会长，所以今日的聚会，就由花景途主持。

    就听花景途道：“既然我南珠商会已成立，在座诸位与会者，便是我商会头一届成员了。”

    众人听了相互恭贺道喜的。

    花景途又道：“常言‘无规矩不成方圆’，所以我们商会也不能没了规矩章程，一盘散沙的不成体统。”

    底下顿时皆道：“没错，没个章程，瞧着都不像。”

    花景途道：“在商言商，诚信是根本，所以今日我要说的头一样规矩，就是品行。日后但凡有品行不端者，以次充好者，就是献上龙珠来，商会也是不能要的。”

    这话，又得众人附和。

    随后花景途又陆续说了不少规矩，有象评选珍珠的规则，也有利润的分配法子等等，众人都无异议了，花景途让众人在归总成一纸的章程上，逐一签字画押，“日后若有人违背了，就照这章程办。”

    花晋明觉着自己是样样妥当的，只要入了会他没道理争不来最大份额的，所以便想浑水摸鱼，随人流趁乱上前来签字画押入会的。

    只是花晋明才上前拿起笔，就被花景怀瞥见了，道：“等等，方才会长说了，品行不端者不可入会，这位花氏同族你没听见吗？”

    顿时花晋明就跳了起来，“你……你说我品行不端？老子行得正，坐得端，怎么就不可入会。”

    花景怀冷笑道：“果然要让我在这对证的？我倒是不怕家丑外扬的，就怕有些人三四辈子的老脸就要顾不上了。”

    花渊鱼从外头进来道：“我怎么不记得父亲有请这位同族的？”

    花晋明将笔一掷，气道：“什么狗屁商会，当我高兴入不成。”

    这下可把在座的都骂了，众人给花晋明就是一顿狗血淋头的痛骂。

    花晋明和花景贵自然是不敌的，灰头土脸地败退了。

    回到客栈，花晋明越想越气，只道：“那花景途敢这般张狂，不过是以为得了布政使司这靠山了。我这就到按察使司去告状，一告他花景途行贿献贿，二告藩台贪赃枉法，渎职徇私。”

    花晋明那里知道官场那里头的深浅，只凭这一股子火气便冲按察使司去击鼓告状了。

    只是进了司里不待花晋明说话，他和花景贵就先得了一顿棍棒，被打出按察使司来。

    花晋明他那里知道，民告官，如子弑父，按律必先得坐笞五十，而后再论。

    欧尚龙听闻后，道：“真是蠢到没边儿的玩意儿。”

    花晋明见投告无门，一时满腹冤屈无处诉的，在客栈大堂借酒浇愁，逢人便说自己冤屈的。

    一日，花晋明总算得一人指点，说：“这地界又不是他们一手就能遮天了去的。别忘了藩台、臬台之上，还有抚台不是。”

    花晋明顿觉眼前是豁然开朗。

    至于花晋明如何钻营的巡抚，这里先按下不说，只说家里头。

    因着花景途和花渊鱼、韩束都上广州去了，家里一时也没个男主子，就剩下一屋子的女眷到底不成。

    傅老爷子便让傅泽明多到花羡鱼他们家去走动，以便有事能及时照应一二的。

    现如今康敏最是乐意傅泽明来的，所以每每傅泽明到了，康敏便道：“老太太和我到底是长辈，泽明在我面前难免要拘谨些。说来，泽明也非外人，没的那么些个见外的规矩，让玄鱼和羡鱼都来陪着说话。”所以花羡鱼和花玄鱼时常作陪的。

    这般有来有往的，傅泽明和花羡鱼、花玄鱼就越发亲厚了。

    这日傅泽明又来了，说是傅老爷子偶的一提陈化得极好的普洱茶，令他送一饼过来。

    楚氏先问候了傅老爷子和李师娘，便闲话开了。

    康敏借一话头对花羡鱼道：“你们前些时日不是学了烹茶，今日正好考校了。把我的紫砂壶拿来，普洱和紫砂壶最是相得益彰。”

    少时，就见顾妈将红泥小风炉端了进来，炉上的茶釜内正是泉水，待釜中泉水一开，花羡鱼执勺舀出水来汤壶。

    罢了，又取茶刀，撬下出些许碎茶，投入紫砂壶中。

    冲入第一遍水，稍等片刻，却倒出不用。

    二次冲水盖上壶盖，静置片刻，这才是可饮用的茶汤。

    花羡鱼举止虽不够流畅优雅，但贵在专注，倒没让水花四溅的，烫着自己也烫着人了，可见是用心了。

    第一杯茶，花羡鱼敬给楚氏。

    楚氏却笑道：“你傅哥哥是客，你该先端给他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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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第七回 韩束献锦囊之计，傅泽明郎心有意（十一）

    花羡鱼捧着小茶托，给傅泽明送茶，“傅哥哥，请用茶。()”

    傅泽明谢过后，端起茶碗，先观其色，次闻其香，浅抿一口，细细品味。

    不待傅泽明回味清楚，花羡鱼便等不及了，问道：“傅哥哥，如何？”

    傅泽明见花羡鱼如此，不觉笑道：“也有是头一道茶汤的缘故，所以汤色到底不如三四道之后的好。但这茶汤茶香馥郁，入口生津，回韵之意倒是十足了。”

    花羡鱼高兴道：“妈，你听，你听。傅哥哥可是吃惯了云南茶的人，他都说好了，我这下可算是学成了？”

    康敏一面吃茶，一面笑骂道：“少偷偷支吾你傅哥哥帮你说好话的。”接着对傅泽明道，“你也少惯着她的。”

    傅泽明像是被氤氲的茶气熏红了脸面，笑道：“这茶的确是好，我才说的。”

    康敏呷了一口茶后，对花羡鱼又道：“依我一句公道话，就算是好，也是泽明带来的茶好，非你之功劳。”

    于是花羡鱼跑楚氏身边道：“祖母最是公道，您说到底好不好？”

    楚氏笑呵呵道：“都好，都好。”

    众人都笑过一回，花玄鱼问道：“傅哥哥，听闻你们云南有一种叫打油茶的。”

    傅泽明点点头，道：“那茶是从瑶人那里传出来的，吃不惯的拿比作药汤子也是有的，要是吃惯了，那是越吃越香的。”

    “真的？”花羡鱼和花玄鱼一时也听出兴致来了，只让傅泽明赶紧说的。

    “滇地潮气重，吃这样的茶，能驱寒气，健脾胃……”说到自己的故乡，傅泽明脸上那是少有的精彩焕发。

    最后就连怎么做的打油茶，傅泽明都说得细细的，把花羡鱼也给馋得，直嚷着要吃。

    康敏便笑道：“我们家是没有的，要不你跟你傅哥哥回云南吃去。”

    这话听着像是康敏的玩笑话，可细一品，能听出多少味道来的。

    傅泽明是又惊又喜的，一时手足无措，倒显出小儿女的情状来。

    待到傅泽明要回了，康敏又独让花羡鱼去送。

    此般种种，只差没明说了。

    花羡鱼能体会母亲背后的良苦用意，她自己也清楚，日后傅泽明不比韩束差，且傅泽明除了他在云南的本家难缠些，余下的一概再清楚不过了。

    再比之前世种种，不说康敏，就是花羡鱼也知傅泽明才会是今生最为稳妥之选。

    然，心里清楚归清楚，到底事儿一到眼前，花羡鱼又踯躅游移了起来，心内到底还想再见一见那人的。

    然不论花羡鱼如何为情所困，中秋到底是近了，只是还不见花景途他们三人回还。

    康敏带花羡鱼姊妹三人进园子给楚氏请安，便同楚氏说起要打发个人到广州去的事儿了。

    只是眼下才说，就听人来报说：“广州去的人回来了一个。”

    祖孙婆媳几人一听没有不欢喜的，可细一想，怎么去广州只一人回来了？顿时又愁起了，难不成出什么事儿了？

    康敏忖度少时，问道：“是谁回来了？”

    婆子回道：“是老爷身边的广招。”

    楚氏忙道：“赶紧让他来回话。”

    广招也是年过而立的人，办事也稳妥，是花景途身边最指得上的人，如今却只他一人回来了，定是花景途有要紧的话带回来的。

    广招一到上房门口便止住了步子，在外便打千儿问安了。

    “你们老爷可是有什么话让你带回来的？”楚氏问道。

    广招道：“回老太太，老爷说，他不负祖宗所托，进贡的差事得回来了。”

    楚氏高呼一声，“祖宗保佑。”捂住胸口就是一顿喘气，罢了又哭了起来，但皆知她这是高兴的，一时也没有不陪着落泪的。

    待娘儿们几个哭了一会子，都痛快了，康敏又问道：“老爷还有什么话？”

    广招回道：“老爷在广州和本省各珠户商客成立的南珠商会，还被推为会长。正同各路珠户客商商议商会日后的行事章程，怕是不能回来过中秋了，打发小的回来报个平安，再来请老太太的一个示下，也瞧瞧太太和两位小姐都可好。”

    “好，好，好，我们都好，让他们在外只管安心事业，不必记挂我们的。”楚氏揩拭了两眼，又道：“你爷他们几个，可还缺点什么？”

    广招又回道：“这一趟到底没想到会呆这般久，所以衣裳都没备几身，让太太多准备几身换洗的。”

    康敏点头，道：“行了，知道了，你赶紧下去歇息吧。”

    娘们儿几个欢欢喜喜地又说了一会子，便去给花景途他们打点衣物了。

    花景途和花渊鱼还好，素日里都是康敏料理的，十分清楚，只韩束了。

    康敏正愁不知韩束平日里都习惯什么装扮搭配的，就见花羡鱼一面直直就去开箱倒柜，一面还咕哝：“虽说是守制，但出门见客的，到底不能太素了。”

    罢了，看花羡鱼就捡了青碧的遍地祥云褡护，黛紫遍撒蒂柿的贴里，素的圆领袍，最后是莲青的直身，最后是腰带、丝绦、汗巾、扇套、荷包、玉佩、鞋袜，这就是一套了。

    中间花玄鱼捡了一件罩甲，花羡鱼还不要，说：“那个他不爱穿的，就是素日里习武，也不过是一件曳撒就罢了。”

    花羡鱼这利索劲儿，可把康敏给暗暗惊着了。

    待衣物都收拾妥当，都交给了广招。康敏少不得又要嘱咐广招一番的，“也知是应酬难免的，但到底你也要在旁劝着少吃酒。束哥儿和阿渊你也要仔细侍候的，他们到底年纪小，没经过外头的花花世界，一时开了眼，若是学了什么问柳寻花的风月毛病回来，我只拿你是问的。”

    广招得话，歇息了一夜，次日一早便又往广州去了。

    康敏这方打发人将消息往傅家送去。

    傅老爷子听说花景途得回了差事，自然也是高兴的，备了贺礼又打发了傅泽明送过来。

    傅泽明见过楚氏和康敏，难免又被楚氏拉着，欢天喜地地说了一阵。

    等楚氏说乏了，康敏才得空问了傅泽明，“你们家中秋如何过？”

    傅泽明道：“我有孝在身，不好过节，不过是略陪祖父祖母乐一乐便罢了。”

    康敏想了想，道：“既如此，不如我们两家人一处过了也好。常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的，都不是外人，没有不许一处过的道理。且我们家是有一处赏月的好去处，先生和师娘定会喜欢的。”

    花玄鱼拍手称好，“两家人一块过，才热闹。”

    傅泽明回家一说，傅老爷子觉着自己的儿孙都在外为官，也不好叫回来过节的，只三人过节的确是冷清了些，能两家凑一处过节也没甚不好的，便答应了。

    于是中秋这日，康敏便将两家人都接到她陪嫁过来的一处田庄里了。

    也是早预备好了的，入了夜就见屋外的敞院里月明灯彩，香烟氤氲的。

    再看圆桌之上，各色果品月饼，十分齐全。

    圆桌之旁，又设一香案，上头明镜香烛，亦陈列周全。

    待长辈皆落座，康敏道：“今夜花好月圆，最是祈求好姻缘之时。阿玄、阿羡赶紧过来拜一拜。”

    花羡鱼和花玄鱼不禁脸上飘红，携手至案前，焚香跪拜，闭目祈祷。

    傅泽明看花玄鱼最是虔诚，只花羡鱼不时偷睁眼瞧她姐姐的，那淘气的样子，让人莞尔不住。

    拜罢，花羡鱼和花玄鱼归席，傅泽明却不肯坐，执意要侍立着给众人暖酒斟茶的。

    也知傅泽明有孝在身，不便享乐，便依了他。

    赏月，无酒无令，着实没趣，于是众人便说要拧酒令儿。

    康敏道：“这令简单，就是我们老太太也行得的。”回头就让人去取酒令公仔来。

    独傅老爷子觉着这样还不足兴的，道：“今夜到底是中秋，行酒令亦要应景才好。依我说，不论酒令公仔转到谁，以中秋明月为题，不论诗词歌赋，成语俗话，那怕就是唱个歌谣，说个笑话也成的方为妙。说不出的人，罚一大海。”

    楚氏听了也乐呵呵道：“正是的，这才应景。”

    “一听就知道先生是有一肚子好令的，就先生先来。”康敏将一个不论怎么推都推不倒的大胖娃娃酒令给了傅老爷子。

    傅老爷子也兴致高了，没半分素日里的严谨，笑眯眯道：“都想好了吧，我要开始了。”说罢，用手一拧，大胖娃娃飞快转起。

    一时众人拍手喊好的。

    到酒令公仔越转越慢时，眼看就要停在花羡鱼面前了，花羡鱼耍赖着就要躲的。

    傅老爷子笑道：“眼下你就是藏桌子底下去，该你的还是你。”

    众人顿时大笑而起。

    那酒令公仔险险地朝花玄鱼停住。

    花羡鱼也不躲了，拿起酒杯就要先灌她姐姐的，“来，先吃了门杯再说个好的。”

    花玄鱼吃了一杯酒，清清嗓子，唱道：“月光光照地堂，虾仔你乖乖训落床……”

    花玄鱼一面唱，众人同她一齐哼的。

    一曲儿歌唱罢，大伙皆喝彩，接着酒令公仔就再转起了，这回朝康敏停住了。

    康敏说了个笑话，把大伙逗乐得只喊肚子疼。

    凭花羡鱼祈祷告饶的，终于也轮到她一回了。

    吃门杯酒时，花羡鱼便暗度，只求能过关莫要被罚酒就成。

    于是花羡鱼念头一转也不管这世上有没人听过的，随手捡了两句，“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以为简单通俗，又能搪塞过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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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第七回 韩束献锦囊之计，傅泽明郎心有意（十二）

    只是这两句才一出口，不说傅老爷子和傅泽明这样饱读诗书的，就是康敏都听出是新奇来了，“阿羡这两句倒是生得很的。*  *”

    花羡鱼这才记起，这是数年后柳依依的大作。

    傅老爷子则口中不住反复念，越念越喜欢，道：“好句，好句。乍一看朴实无华，平淡无奇，可细一品意境是何等雄浑阔大，后一句‘天涯共此时’，由景入情，又是何等的浑然天成。不用满篇的金玉字眼堆砌之词，亦能成佳句，方见功力。没想到羡丫头还是个深藏不露的。”

    傅泽明自然也是惊艳不已的。

    花羡鱼那里敢居功的，忙道：“真是羞煞死我了。这非我所作，不过是前番看书，偶得的两句，才顺口而出的。”

    “就是偶得的，也是妹妹有这慧眼，不然为何世人都不知的，只你了。”傅泽明道。

    傅泽明原以为只要花羡鱼不嫌弃他的落魄潦倒，他便知足了，那里还敢奢望花羡鱼能有同他谈词说赋，把酒吟诗的才情。

    但今日之花羡鱼，让傅泽明觉着真是意外之喜的。

    “好妹妹，你素日里还得了什么好句子，一并说了吧。”傅泽明道。

    花羡鱼忙道：“我如何能同哥哥们比的，日日以诗书为伍，我不过是偶尔得的一句两句罢了，那里就真成你们这样的文人雅客了。我看还是继续行酒令的好，莫要辜负了这大好的月色才是。”

    众人一笑，继续拧酒令，可傅泽明有心要听花羡鱼说的，总巴不得酒令停花羡鱼面前的。

    也是不负傅泽明一心所系吧，总算又轮到花羡鱼了，傅泽明忙道：“往日是不知妹妹有这才学的，既然今日得知了，妹妹可不能再在成语俗话这样简单的上头说了，只限诗词歌赋的来接才是。”

    康敏亦道：“没错，不能放过她。这个死丫头原来有这能耐的，可每每行酒令还一直扮猪吃老虎，在我们队伍里糊弄过去的。如今算起来，她躲过多少罚酒的。今儿是不能再让她蒙混过去了的。”

    众人一阵大笑。

    花羡鱼真是百口莫辩的。

    花玄鱼拿起酒杯灌了花羡鱼一盏，“行了，赶紧说一个好的。”

    花羡鱼刚想随便诌一个过去，就见傅泽明端来一大海，笑道：“妹妹可要想清楚了，若不是个好的，可要吃了这一大海的。”

    花羡鱼四处躲的，“饶了我吧，饶了我吧，我说个好的就是了。”花羡鱼只得搜肠刮肚的，所幸柳依依诗集留下的关于中秋和明月的诗词，还真不少。

    花羡鱼便捡了首《折桂令中秋》，“一轮飞镜谁磨？照彻乾坤，印透山河……”

    才一念罢，大伙都叫好。

    傅泽明欣喜道：“果然好。”罢了，又问到底是那本书上的，谁人所作，寻根问底一番是难免的了。

    花羡鱼只得一一推说记不清了，或说是看的书实在杂，就连是在自己家看到的，还是康家看过的，都记不清了。

    被逼得急了，花羡鱼便杜撰一人名，把词记这名下，又或说康家藏书众多的事儿，把傅泽明给引开了。

    但康家藏书不少确是实话，当初康老太太把大半个梁家的家当作了嫁妆的，书自然也在其中。

    一听说康家藏书不少，傅泽明果然两眼发亮，顾不上问花羡鱼了，这才消停了。

    但经此一番问答，花羡鱼却心头得一计来，心道：“若是将柳依依前世所作全部赋予旁人之名，公之于众，柳依依能不能再创新奇，我是不知的，但只要‘那日’她不能再一鸣惊人，便足以。”想罢，花羡鱼再无顾忌。

    这夜也是都兴致高，楚氏等都闹得三更才睡，而花羡鱼和傅泽明他们几个小的，至四更才歇下。

    起因是花羡鱼念的一首《床前明月光》，令傅泽明忆起幼年父母尚在之时，他们家亦是这般合家欢乐，无忧无虑，可转眼看如今，却是家破人亡，沦落天涯。

    再思及至今自己一事无成，傅泽明不禁任凭悲恸作祟，蒙头吃起酒来。

    酒意上了头，傅泽明越性取来竹笛，吹出呜呜咽咽的悠扬来，让人不禁肃然相对，默默听赏。

    一曲罢，傅老爷子道：“虽可听，但悲恸之意靡靡，实在不振。多则伤身了，只今日便罢了，日后再不可的。”

    傅泽明执笛在手，欠身领了教训道：“祖父教训得是。”

    罢了，康敏起身道：“我们老太太乏了，看时候也不早了，先生、师娘也要歇息了吧。”

    傅老爷子也觉困顿上头了，便点头说要歇了。

    康敏便道：“阿玄、阿羡你们姊妹好生招呼泽明，我且安顿好先生他们便来。”

    一将傅老爷子他们送走，花羡鱼过来道：“傅哥哥，我虽未经历过，但到底也能体会你能有多少旧时的悲凉积在心里，终究成病的，不如借此发散出来才好，所以你只管由心而来。”

    傅泽明因花羡鱼的一番话，一时有了潸然之感。

    花玄鱼端来了暖酒，道：“傅哥哥吃了这盅，暖暖身子再吹，。”

    傅泽明一气连吃了三杯酒才作罢，让酒兴越发了。

    笛声再传来，虽依旧难舍靡靡不振，但平和了不少。

    再看天上明月，已是细雨渺渺，云遮月，却难挡傅泽明的意兴。

    那夜多少早才安歇下的，傅泽明记不得了，只依稀记得酒后自己的狂态。

    想罢，傅泽明急急起身洗漱，再去给长辈们晨省。

    傅老爷子虽有怪罪傅泽明宿醉误时，但念及他不过偶尔一回，在李师娘的劝说中，只教训了几句便作罢了。

    用罢早饭，傅泽明又到楚氏这边来，也才得了空问花羡鱼姊妹俩昨夜的事儿，“我昨夜可是失礼了？”

    花羡鱼和花玄鱼噗嗤一笑，道：“傅哥哥可有别号了？若没有，我们倒有一号送你。”

    傅泽明讪讪道：“妹妹们莫要再打趣我了。”

    花羡鱼道：“非也。傅哥哥昨夜之举，让我想起‘黄菊枝头生晓寒，人生莫放酒杯干。风前横笛斜吹雨，醉里簪花倒着冠。’这四句来，所以我和姐姐觉着‘狂狷居士’四字做你的别号，再贴切不过了。”

    傅泽明心下一惊，没想自己醉后竟原形毕露了，忙道：“可有惊吓到二位妹妹了？”

    花玄鱼道：“那能的，倒是我们惊着你了，让你安歇还不依，非要簪花谱笛到天明的。”

    说着，花羡鱼和花玄鱼又笑了一回。

    傅泽明不免又是一阵讪然，只是再想花羡鱼的念的几句，也是他没听过的，便道：“这首妹妹为何只念半阙？”

    花羡鱼道：“那半阙便有些杂话了，我一姑娘家不好说出口的。”罢了，让傅泽明伸出手来，在其掌心写着。

    花羡鱼写一句，傅泽明念一句，“身健在，且加餐。舞裙歌板尽清欢。黄花白发相牵挽，付与时人冷眼看。”

    罢了，傅泽明感慨道：“这词，非大隐于市的不羁狂士作不出来。”

    花羡鱼听了却愣住了，心道：“柳依依那里有半分狂士的样儿了？”

    傅泽明又道：“不瞒妹妹说，我曾经做大少爷之时，就这侮世慢俗的狂态做派。只如今我才知道那不过是轻狂，与这位狂士的御霜之志比起，着实可笑了。”

    花羡鱼不禁又默然了，暗道：“这柳依依又那来的什么御霜之志？”

    只是猛不防的，花羡鱼记起这词似乎正是柳依依为数年后的傅泽明所作。

    那年傅泽明自持才学，持才傲物，不愿同朝中庸庸无为之辈苟同，傲霜而立，一气之下远离都中，赴任南都。

    也是那时韩束才同傅泽明结识了，而柳依依听闻傅泽明的所作所为，大为赞赏，这词就那时的酧唱之作。

    再看如今的傅泽明，想来也不过是他如今落难才掩了本性，狂狷孤傲才是他的真性情。

    只是听傅泽明一句“非不羁狂士作不出来”，花羡鱼一时对柳依依起了疑心，“的确是，若没那样的体悟，如何做出这样狂浪之句来的？”

    这厢花羡鱼沉思默默，远望别处的风景，那厢傅泽明含情脉脉，将她纳入眼中自成风景。

    也是恍惚间，忽闻琴声绵长，有人低语轻唱，“枕前发尽千般愿，要休且待青山烂。水面上秤锤浮，直待黄河彻底枯。 白日参辰现，北斗回南面。休即未能休，且待三更见日头。”

    花羡鱼回头，见傅泽明坐于琴后，悬腕拨弦，琴声绕梁。

    多少誓言真情在其中，都听出来的，唯独花羡鱼浑然不觉，一心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而大呼奇妙。

    一曲罢，花羡鱼道：“这曲牌生得很，叫什么？”

    傅泽明道：“《巫山一段云》。”

    花羡鱼拍手称奇道：“正好，我这里有一首《上邪》，同傅哥哥这词是对得上的。‘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傅泽明听闻不觉心中狂喜，心道：“原来妹妹也是卿心如我心的。”

    康敏扶着楚氏从正房出来，笑道：“难怪俗语说，‘女大不中留’的，今日我算是明白了。”

    说得傅泽明脸面一阵红胀。

    花羡鱼怔了怔，再品两人方才的词句，这才后知后觉，竟然同傅泽明誓言暗许了，不禁是又羞，又愧，又悔的。

    傅老爷子一面恨铁不成钢的神色从屋里出来了，“也罢，既然他们都有意，待泽明孝期一出，便定下吧。”

    一听这话，花羡鱼心中着实慌了，才要说话却又撞进傅泽明满是期许的眼中，一时又心中不忍，思思默默了起来。

    待花羡鱼再回过神来，两家人已各留了信物，以做凭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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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第八回 家有不测之风云，花羡鱼未雨绸缪（一）改错字

    中秋过去，家中又复平静，只是花羡鱼手里又多了针黹的功课。()

    而说到女红针黹的活计，康敏首推就是严大嬷嬷，故而和傅家的亲事一说准了，康敏就将花羡鱼送康家去了。

    让花羡鱼学针黹只是其一，既然同傅泽明的事儿定下了，也不好让这两人再亲密了，这才是康敏的顾虑。

    纵然依旧不耐烦这些穿针引线的事儿，可这一世花羡鱼到底还是耐下心来学了。

    就在花羡鱼将自己两手扎得千疮百孔之时，韩束他们终于回来了。

    归期一定，韩束便归心似箭了，早早将这些日子以来在广州所买的一些小玩意儿都归总了起来，小心分配，嘴里还不时自言自语，“这是给羡鱼妹妹的，这是给羡慕妹妹的，这……就给玄鱼妹妹吧，不成，羡慕妹妹应该喜欢这个，还是给这个玄鱼妹妹……”等等的话。

    把花渊鱼给听得，直大呼韩束偏心，不得不自己掏钱给花玄鱼买好玩的，以免有失偏颇，让花玄鱼难过。

    待回到花家老宅，才一下马韩束头一个问的就是花羡鱼，但听说花羡鱼和花玄鱼都到康家去了，韩束便觉着有些扫兴了。

    花渊鱼却不以为意道：“你急什么，如今听说我们回来，指不定过了中晌便接她们回来了。还是赶紧盥洗更衣去见老太太要紧，都这些日子没见着了，她老人家还不知怎么想的我们呢。”

    于是各归各屋里，鸿禧却来传话了，说楚氏知道他们一路辛苦劳顿得很，不要着急过去回话，歇一觉再过去也不迟的。

    也是倦乏得很了，韩束和花渊鱼盥洗过后用了些小粥，一沾床便着了。

    一觉起来，果然听说花羡鱼和花玄鱼从康家回来了。

    韩束头一件也不是说更衣过去会见，而是忙忙靸鞋就先去找他在广州买的手信，又细数了一遍，这才安心更衣梳洗去。

    也是韩束才穿戴好的功夫，花渊鱼便来找了。

    两人一并进的园子，远远就瞧见顾妈、唐嬷嬷、丽娘、珠儿、灵儿都在门外守着，可见是康敏、花羡鱼和花玄鱼都在里头了。

    韩束才要再紧几步进去相见的，就听里头楚氏说：“也是祖宗保佑，因祸得福，才有你如今这番越发好的事业了。”

    旁人只道花景途虽夺回了差事，却又让出了一半的利来，是吃了大亏了的，但谁人又知，花景途因此结识下了多少人，得了多少门路。

    不说旁的就说商会里头，多少珠户珠商是并非只做南珠这一门营生的，酒楼、茶楼、布行这些都是小的了，马帮、漕运、药材、茶盐等那些才是大门道。

    所以这一趟，还真是因祸得福的。

    楚氏又道：“真真是双喜临门了。”

    花景途忙问：“怎么，还有一喜，喜从何来？”

    楚氏笑道：“中秋那日先生给准话了，无奈泽明那孩子还有孝在身，不能三媒六聘的定下我们阿羡罢了。”

    这话于别人听了还由自可，唯独韩束听了如当头受了一炸雷，顿时魂飞魄散的，眼也直了，身子也僵了，整个人冷硬若石头般。

    只是里头还在继续说话，这回是康敏说道：“对了，昨个儿南都来信了，说束哥儿他二叔的孝期眼见就要出了，束哥儿是个孝顺的，让我们这边帮着他做一场法事除服。又说束哥儿年纪也不小，再耽误就不能够了，完事就赶紧让他家去，成一番事业才好的。”

    楚氏屈指算了算日子，道：“可不是，出了这月便足二十七个月了。也罢，给普渡寺添些香油钱，让主持好好给做一场法事就是了。”说罢，楚氏叹了一口气，“想当初束哥儿到我们家时才十三，粉雕玉琢的小模样，却偏要做大人的样子，拘谨得很，谁都不亲近。也只阿羡还能在他后头跟着闹的。一转眼两年多便过去了，束哥儿也是长得越发俊俏了，我是真真舍不得他家去的。前番我还有心要和我那姐姐亲上作亲的，也是我考虑不周了，才知道束哥儿家里都给他定好了的。也幸得我没说出口来，不然闹得两家都不自在，就没意思了。”

    此刻在外，韩束早心痛神痴，再想起当日花羡鱼所说，终究一日他家去，他们二人便是桥归桥，路归路，再不相干的话，顿时又心碎肠断，那里还站得住的，沿着石柱恸倒在地。

    把一旁花渊鱼的吓得不轻，急唤道：“德谨你如何了？”

    屋里众人听闻声响，出来一看，只见韩束脸白气噎，两眼发直，看着像是死了大半个了，都吓得不轻。

    众人忙问怎么了，花渊鱼那里说得出个缘由的，只说原先还好好的，忽然就这样了。

    楚氏直念佛的，“可是被什么给镇魇住了？”

    于是一家子人又是请医问药，又是做法去祟的折腾。

    其实韩束不过是痛迷了心，按方吃了一剂安神，便无妨了的。

    见韩束这般形景，花羡鱼知道，韩束定是听说她已许了傅泽明的事儿了。

    别人就罢了，花羡鱼却知道，这是韩束的痴心。

    只是当下花羡鱼也不好上前说明的，只道待众人都散去了，再寻个由头打发了丽娘，自己悄悄去瞧韩束了。

    此时，韩束房里无一人，只炉中香气淡淡。

    韩束觉着心口被掏空了一般，空落落的，安神药虽服下了，但无论如何他都不想睡去，使劲儿睁眼看着床帷，可那里抵得过药效的。

    也是朦朦胧胧间，韩束感觉身边有人，猛然惊醒，韩束用力一睁眼，只见花羡鱼两眼红肿，默默站他床前。

    韩束心上一喜，所有困顿散去，伸手就要去抓花羡鱼的手，到底是远了没碰到，空空伸着手举在半空，“羡鱼妹妹。”

    就好似不甘心般，韩束执意举着手，就是不放下。

    花羡鱼原是不想近前的，可韩束的模样到底让她于心不忍，上前一步缓缓伸出手来与他相握。

    韩束扎挣着要坐起身来，将花羡鱼拉到他床沿来，高兴地翻出从广州买来的小玩意儿，“给羡鱼妹妹，这些都是我给你买的。”

    花羡鱼低头看着那些小玩意儿。

    虽说都是些小玩意儿，但没一样不是贴着她心挑的。

    知道花羡鱼不喜浓烈的香气，那些个茉莉的桂花的脂粉一概没有，难为他不知从那里寻来的橙花香来。

    看到这些，一时间多少决绝的话已在嘴边的花羡鱼，又多少回的生咽了下去，到底狠不下这心。

    也是生生将自己的舌尖咬破了，花羡鱼尝着血腥味儿，想起了前世惨死时，浓重血腥味儿笼罩之下的自己，这才狠得下心来，但又是几乎不可闻地道：“都忘了吧，只当不曾相识过。”

    原强作在脸的笑意，终究撑不住了，韩束默然许久，才艰难道：“也好，子允是极好的。”话虽这般说，可握住花羡鱼的手却久久不愿松开，久到花羡鱼以为韩束不会再松开了，才又听闻他略带哽咽道：“只是……我到底不甘。我一直以为，我们还有……”

    “别说了。”花羡鱼一把抽回自己的手，“日后……你我各自保重吧。”说罢，几步跑了出去，不敢再去听韩束未完的话。

    韩束怔怔地看着空空的手心，失魂落魄的还是将话说完了。“……还有时间。”

    真的，韩束一直以来以为他和花羡鱼，至少应该还有一两年的功夫蹉跎，足够他家去说服家人，让他和花羡鱼能共结连理。

    可他想不到的是，他韩束是等得，花羡鱼却是等不得的。

    “羡鱼妹妹……要嫁人了……与谁举案齐眉……相夫教子……与我再不……相干。再待到两鬓泛白……儿孙满堂……之时……”韩束自己说一句，心就似被刀子剜一下，“羡慕妹妹……你可还会记得我？记得……今日你我……青梅竹马两无猜。罢……罢……罢了，都罢了，记得又如何，不相干了吧，再不相干了……”

    韩束重重地摔回枕上，“子允……为人绝不会辜负妹妹的。”抬手盖上眼睛，“如今这样也好，我再不用去负了别人的，蕊初妹妹也好，依依妹妹也罢。”韩束说毕，眼角滑落眼泪一串，润入发丝，再难寻见。

    没出两日韩束便好全了，不用再吃药调服了。

    趁众人为他高兴，韩束拿出自己的月例银子做东，请来傅泽明说是：“说好的中秋要对酌赏月行令的，没想却失约了。虽情有可原，但到底还是要补回来才是道理。”

    康敏让厨房收拾出一桌，就摆在花渊鱼他们院子里的上房。

    秋风起，也正是螃蟹肥美之时，康敏让卖了一大篓的花蟹，净挑个大的，蒸了给韩束宴客。

    可螃蟹到底是寒物，不免又备下一大坛姜丝黄酒，又调了一大碗的姜醋汁，给他们蘸蟹肉吃。

    开席，韩束自然要请一请花景途的。

    花景途略略吃了几杯酒，嘱咐他们三人不可过量，又说韩束的身子方才好些，还要保重的话，便离席让他们自便了。

    年纪相仿，又是无话不谈的好友，几杯黄汤下腹，那些个见外的礼数便都被抛在了脑后。

    为东主，多劝酒是理儿，只是韩束今日似乎有些过了，冠冕堂皇的劝酒之话说尽，没得说辞了连傅泽明一粒花生米没夹上来这样的事儿，也能让他们喝一盅的，真真让人啼笑皆非的。

    只是都这年纪的少年，能有多大的酒量，酒过半巡，花渊鱼便醉得躺桌子底下去了，只韩束和傅泽明还算清楚，只是脸上也不成样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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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第八回 家有不测之风云，花羡鱼未雨绸缪（二）

    虽觉丈夫韩束待她如旧，但柳依依还是隐隐生出多少危机感来。

    在这世道，子嗣太过重要，一个女子若无子嗣，除非似秦夫人那般，得一位大长公主做娘，如若不然只怕很是艰难。

    她柳依依不过是一抹遥远时空而来的孤魂，如今她所得的这一切，不论是家财、名声，还是丈夫韩束，皆是她小心经营得来的，十分不易，绝不能再败，否则还会似前世那般，落个家破人亡。

    这些柳依依都想得清楚，她自认求的也不多，不过是一份日后的安稳罢了，所以她需得有个子嗣才行，那怕只是个女儿。

    可子嗣何来？她自己以后还能不能有，谁都不敢说。

    但眼前花羡鱼肚子里，不就正揣着一个。

    虽不是亲生的，可只要夺了来养熟了，谁也别想再要回去。

    至于花羡鱼，就怨不得她柳依依心狠了。

    谁让花羡鱼在她柳依依身子不便之时，乘虚而入。

    名声也罢，家财也罢，就是名分，她柳依依都能同她花羡鱼分享了。

    只一样不能，就是丈夫韩束的心。

    她柳依依可非她们这世间的人，她不爱便罢了，她的爱情眼里可揉不下沙子。

    而提及子嗣也是柳夫人的痛，平日里没少给柳依依找什么海上方的，就是不见效，故而每每说起子嗣，让柳夫人待柳依依的心也陈杂得很。

    不想这时韩太夫人又道：“修哥媳妇呢？”韩太夫人这里问的正是韩俢的遗孀——宁氏。

    柳夫人讷讷道：“她到底是孀居之人，这样的事儿她来了怕是不便，就让她在家里守着诗姐儿了。”柳夫人口中的诗姐儿，也就是韩俢留下的唯一血脉。

    韩太夫人冷哼一声，道：“平日里那都有她，今儿用得着她了就孀居不便了？”

    柳夫人立时就羞红了脸面，不敢再言语了。

    而说起孀居的大儿媳妇，让柳夫人不禁又记起了故去的大儿子韩俢，一时间竟不顾脸面，失声大哭了起来，“我可怜的儿啊，苦命的修儿……”

    听柳夫人哭诉得凄凉，韩太夫人不由得也想起了英年早逝的二儿子——韩悼操，一时也酸了鼻头，红了眼圈。

    秦夫人只得两面劝解，柳依依则忙着告罪，把罪过都往自己身上揽。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一婆子进来回话，说：“大夫来了。”

    韩太夫人听了，一时也顾不上感伤，忙道：“那还不赶紧带祝大夫过去的。”

    婆子得了话也不见去，踟蹰着。

    韩太夫人如今着急在心，那里还瞧得出那婆子的欲言又止，另有隐情的，便骂道：“作死的东西，是不是如今连我都支使不了你们了。”

    婆子立马跪地上，一迭连声地告饶说不敢。

    秦夫人一面劝韩太夫人，一面回头训斥那婆子道：“有什么话还不快说，若有什么闪失可不是你能吃罪得起的。”

    婆子这才敢爽快地说了出来，“小的知道，一直给束大奶奶瞧开的是祝大夫，没有不赶紧去一心堂请的，可就这么赶巧，祝大夫不在，说是……说是……”婆子说一行瞧秦夫人一行，最后竟然吞吞吐吐了起来。

    这些大伙自然都瞧见了。

    只见往日里面上矜持不苟，恬淡和顺的秦夫人，这时也不禁两眉微锁了。

    “说是去哪了？还不快说。”韩太夫人喝道。

    婆子不敢再支吾，道：“说是被裕郡王长子夫人，请到郡王府里去了。”

    柳依依听了，嘴上又抿了抿，没人知道她这是什么意思。

    那婆子口里的裕郡王长子夫人，正是秦夫人的亲生独女——韩涵。

    韩涵是秦夫人的心头肉，就是韩束在她面前都要让几分的，前年才出的阁，嫁的正是裕郡王长子。

    “好端端的，涵儿请他一个擅瞧妇人病的做什么去？”韩太夫人这话问的是秦夫人。

    这些秦夫人那里知道的。

    就听婆子又回道：“说是听说束二奶奶铺子里的什么益母草养颜膏的方子，就出自祝大夫，这才请的去。”

    柳依依铺子里养颜护肤的东西好，城中的女眷都是知道的，所以多少人想得她的方子，只是这些都是人家做生意的根本，自然不会轻易给的。

    登时，屋里的人都朝柳依依看去。

    柳依依一时无措地抬起头来，怯怯缩缩的忙摆手，“方子我早给了长子夫人的，想来是长子夫人怕细处不明，这才又找了祝大夫去对问了吧。”

    事一遇上女儿，秦夫人就是护短的，赶紧岔开话对韩太夫人道：“按我说，如今不论是谁，赶紧让大夫给鱼丫头瞧了才是要紧的。”

    除此之外还能如何，韩太夫人一面点头，一面催促着人赶紧去。

    少时，听婆子又来回，说胎气是稳不住了，大夫只能用药催着发动了。

    一时福康堂院里又是一阵人进人出的匆忙。

    韩太夫人看着越发焦心了，想亲自去瞧瞧，但屋里人那里敢让她去的，就怕她让血气给冲了。

    于是韩太夫人就想让秦夫人去，可秦夫人正感风寒，进去了谁说得清楚会是她被血气给冲撞了，还是她把病气给过了。

    柳夫人去也是合适的，可瞧她那畏畏缩缩不情不愿的样儿，去了反倒给花羡鱼添堵了也说不准。

    一番忖度下来，柳依依就成了她们中最合适的。

    这些柳依依自己也清楚，也不待韩太夫人说话，就见柳依依乖巧地上前两步道：“老太太、大太太、二太太别急，不如我去瞧瞧。”

    韩太夫人连忙道：“素日里你和鱼丫头也亲厚，你去瞧瞧也在理。快去吧。”

    柳依依蹲了福，就出去了。

    待瞧见柳依依出了门，韩太夫人又恍然问道：“可打发人去告诉束哥儿了？”

    秦夫人回道：“去了，只是前些日子束哥出城练兵去了，这会子怕是打发去的人还没到。”秦夫人稍顿了一会子，又道：“还有太爷和大老爷那处也都打发人去回了。”

    闻言，韩太夫人猝然回头，道：“回他做什么，他就是来了又能顶什么使的？”

    韩太夫人这话让人有些不明就里，可秦夫人却是听明白了。韩太夫人话中的那个“他”，指的正是她的公公，如今在城郊南极观修行的韩风。

    因韩风早年便移性了，韩太夫人不得已一人独撑起的将军府，可想而知当初的不易，直到儿子成材，韩太夫人这才放下了担子，享几年清福。

    外头都说韩风和韩太夫人和睦，如今从韩太夫人这话中，可知韩太夫人对丈夫韩风并非无怨的。

    罢了，韩太夫人又问：“是哪些个碎嘴的害的鱼丫头，可都查问清楚了？”

    秦夫人回道：“问清楚了，自个认的罪。”

    韩太夫人冷哼了一声，“算她还有些肝胆，她家里人就发配出去，她却不能轻饶了。”

    “是。”秦夫人应道。

    正房里如今是个什么情景，在厢房里的花羡鱼自然是不知的，只因一阵紧过一阵的疼，几乎就耗去了她一身的力气。

    加之心中记挂着娘家的生死未卜，再耗费了花羡鱼的心神，一根蜡烛两头烧，一时竟有些力尽神危了。

    稳婆果然是老道的，一见花羡鱼不妥了，就立时让人捧来参汤给灌下去。

    参汤就像不要银子似的往花羡鱼嘴里灌，罢了，又让她将参片含在口中，这才又拉回花羡鱼来。

    稍作歇息，花羡鱼得了气力，咬牙一鼓作气，终在掌灯之时生下孩子。

    只是不待花羡鱼瞧清楚到底是男孩，还是女孩，就被闻讯赶来的柳依依将孩子给抱走了。

    柳依依自然不敢把孩子就这么抱她屋里去养着，就见她将孩子严严实实裹了齐整，才往韩太夫人上房去了。

    “恭喜老太太，贺喜大太太。”人还没进上房，柳依依就扬声报喜了。

    待到人跨进上房门，瞧见韩太夫人在秦夫人和柳夫人的搀扶之下，颤颤走来，柳依依一面抱着孩子，一面福身又道喜。

    韩太夫人那里要听这些虚的，只一叠声地问：“是哥儿还是姐儿？”

    柳依依低头用指尖抚弄了下孩子的脸蛋，道：“静女其姝，静女其娈，明珠入拿，增辉彩悦。好一个美人胚子的。”

    一听这话，秦夫人方才还有些许期许之意在面上的，一时也就淡去了。

    这些柳依依自然瞧见了，抿了抿嘴。

    大房比他们二房更想得个能承继香火的，可千盼万盼，得来的却是个女孩儿，如何让秦夫人不失望的。

    这让柳依依觉着，将孩子归她名下的成算又多了几分。

    然，韩太夫人却不似秦夫人，瞧过孩子后便要接了过去抱，“好可怜见的。”

    韩太夫人十分疼惜孩子的模样，让柳依依有些意外，在将孩子递予韩太夫人之时，暗中掐了孩子一把，让孩子疼醒哭了起来。

    见孩子好端端哭了起来，韩太夫人一接手就赶紧轻拍慢哄着。

    可韩太夫人到底是年纪大了，方才又是为花羡鱼揪心担忧耗费精力的，又是对柳夫人和柳依依大动肝火，少时就乏了。

    柳依依极有眼色，紧忙上前把孩子接过去，“想来老太太也乏了，还是让我来吧。”

    孩子被韩太夫人哄了这会子也歇了不少，再到柳依依手里颠几下便止住不哭了。

    见状，柳夫人笑道：“看来这孩子和依依倒是投缘了。”

    柳依依一副抱孩子就舍不得撒手的样子，也做玩笑道：“也说不出个缘故，自打头一眼瞧见她，我就说不出的喜欢。”

    韩太夫人没接这婆媳的一唱一和，就着柳依依的手又看了一会子孩子，“前些日子说好的奶子，可来了？”

    秦夫人回道：“来了，就在外头候着。”

    韩太夫人道：“赶紧让她把孩子抱我里屋暖阁去，好生喂养着。”

    柳依依一怔，虽不愿，到底还是将孩子给了进来的奶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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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第八回 家有不测之风云，花羡鱼未雨绸缪（三）

    等奶娘把孩子抱进里间去，韩太夫人才又问起道：“鱼丫头可好？”

    众人就见柳依依面带些许忧虑，又迟疑了片刻，最后到底还是照实回了，“方才婆子给嫂子擦身子时，说下头淅淅沥沥的竟一时不能断，瞧着是崩漏的兆头。我才让她们领大夫去瞧了。”虽说她和羡鱼同为韩束妻，平起平坐，年纪亦比花羡鱼大，可花羡鱼到底是长房这边的儿媳妇，故而柳依依才唤花羡鱼一声嫂子。

    听了这话，韩太夫人等面上的颜色都变了，大有谈虎色变之意，“这怎么得了？赶紧修方抓药才是呀。”

    柳依依连点头道：“这症候，怕是祝大夫来了也是开一剂固元汤。只是这大夫不如一向瞧开的祝大夫清楚嫂子的身体，这固元汤分量多了伤身，少了一时又不能见效的。也不知这大夫是如何定夺的？”

    韩太夫人忙道：“你赶紧去一旁瞧着，适时提醒一二也好，别让那大夫开出虎狼药来。”

    “是，我这就去。”柳依依蹲福就走。

    待柳依依到厢房，那位大夫正好在修方开药。

    大夫见是女眷，一时也不敢造次，目不斜视的，只待人进了里头落了帐幔，这才又直起腰身，却听里头传来声音，“先生要用的可是固元汤？”

    “正是。”大夫回道，“奶奶是因生产而气虚，不能摄血而出血，现的漏症。固元汤有补虚，固元，止血之效。”

    “嗯，倒是对症的。”柳依依道，“只是有一事，怕先生还不知道。我这位嫂子与别人有些不同，对固元汤竟有些不能消受，所以分量该如何下，若是祝大夫在就没有不清楚的了，只如今是先生在诊断，我不得不问一句。”

    大夫听了，忖度了片刻，道：“若是如此，不才以为不该冒险，量以轻渐重才好。”

    柳依依道：“嗯，这些我不懂，先生瞧着办就是。”

    罢了，大夫在原先方子之上，将几味药减了量这才让人去煎煮，又嘱咐道：“得此症候，还需小心冷暖，切不可受风，受气，受惊。”

    柳依依也应了。

    下头的人忙忙将汤药煎好，柳依依亲自给花羡鱼端了去。

    柳依依端着海棠式的小托盘，小心推开槅扇进碧纱橱去。

    碧纱橱里虽已用艾草熏蒸过了，可一时也压不住那阵血腥气，所以才一进去就迎得一面带着血腥味儿的热气来。

    火盆和熏笼都烧得旺旺的，花羡鱼就在里头的暖阁里。

    此时也不知为了什么，花羡鱼竟要挣扎着起身下地。

    见状，柳依依呵斥里头服侍的人，“好放肆的东西，还不赶紧服侍你们大奶奶躺下的。大奶奶如今身子正虚着，若有什么闪失你们可担不起。”

    媳妇丫头们自然是不敢回嘴，忙压着花羡鱼躺靠在床头，又盖严实了才罢。

    柳依依指着那些个丫头婆子，又道：“你们自己到刘家娘子那里去领板子。”

    登时，屋里的一干丫头婆子无不跪地求饶的。

    可柳依依却狠了心，冷冷道：“你们只管喊，我给你们都记下了，多喊一句多十板子。”

    一干人立时就不敢再做声，被从外头进来的仆妇婆子给叉了出去，屋里这才又清静了。

    花羡鱼在见柳依依进来便不挣扎了，柳依依要处置了那些人，花羡鱼自然要讨情的，可不中用。

    待那些人被拖出去后花羡鱼也就丢开不管了，问一直记挂着的娘家的事儿，“我家里到底如何了？”

    柳依依迟疑了片刻，道：“唉，大老爷和爷连着几日都为这事儿四处打点，却了无音讯，怕是凶多吉少了。”

    听闻，花羡鱼的心头就添了一层郁结，瘫软在床上喘了许久。

    柳依依笑着将托盘放暖阁炕边的小杌子上，将自己的丫鬟也打发了出去，这才道：“你只管安心月子，一切有爷在呢。对了，你不问问孩子？孩子长得可好了。虽是姐儿，老太太一瞧就心疼得不得了。”柳依依一面说，一面拿着调羹喂花羡鱼吃药。

    “那大太太呢？”花羡鱼又问，语气急了些，可见她更在意秦夫人的态度。

    柳依依闻言怔了怔，后又强作欢喜般地道：“自然也是喜欢的。”

    柳依依做得这般明显，花羡鱼那里还会不明白的，脸上现了黯然，心头再添郁郁，苦笑道：“你莫要哄我，我知道的，大太太一直都盼着长房能先得个哥儿。”

    柳依依见上钩了，又笑道：“也罢，二太太和我喜欢就成。你放心，我会照看好这孩子的。”

    花羡鱼一听这话，就觉着有些不对，可也不以为意，以为是平日里柳依依和自己好，帮着照看的意思，便谢道：“这倒是不用，你自己身子也不好，平日里多来瞧瞧孩子就是了。”

    柳依依一面喂花羡鱼吃药，一面又道：“都有丫头婆子呢，那里就累得着我了，再说孩子以后怎么都得叫我一声娘，我可不能只图受用的。”

    花羡鱼立时便沉了脸，想要推开柳依依喂来的手，却发现身子太虚连这点劲儿都使不上了，竟推不开，便急道：“你在浑说什么，这可是我的孩子，凭你说上天去，也没有喊你做娘的道理。”

    柳依依脸上还在笑，只是手上的却不管不顾了，花羡鱼不吃她也硬灌着吃，那怕让汤药洒了花羡鱼一身的。

    “凭什么？就凭爷心疼的是我，爱惜的是我。”柳依依道，“我连着没了两个孩子，又落下了这病，爷这才借了你的肚肠给我留个孩子的。”

    这话对花羡鱼来说，无疑是晴天霹雳，让花羡鱼原就不甚好看的面色，越发难以见人了。

    “不然以爷的性子，怎么会忽然对你上心了。”柳依依再度重创了花羡鱼。

    “不可能……”可除了一味的摇头不愿去相信，花羡鱼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反驳。

    回想当年，她花羡鱼初见韩束，便不顾女儿家的矜持，喜欢上了。

    可韩束对她却一直不冷不热，若即若离的。

    后来为了嫁韩束，她寻死觅活的没少闹。

    她知道，秦夫人瞧不上她这样品行的，也没那家姑娘像她这样没皮没脸的，上赶着倒贴的，让韩束落了面子，却不得不娶她为妻。

    这些她都知道，也明白，可她顾不上了，就怕不能同韩束相守。

    最后虽如愿嫁入将军府，可韩束对她花羡鱼还是那样，外人都说他待才柳依依好些。

    就算如此，花羡鱼仍旧全心全意对韩束，她始终相信只要以真心而待，丈夫终有一日会对她回心转意的。

    果然是功夫不负有心人，韩束待她日渐好了，她几乎是欣喜若狂的。

    后来，得知她有了身孕后，韩束待她就越发小心爱护了。

    那种被丈夫捧在手心里的感觉，几乎幸福得让她溺死当中。

    可柳依依却说，这些……这些原来都不过是一场另有目的的戏。

    想起那些蜜里调油的日子，让她花羡鱼如何相信会都是假的。

    花羡鱼只觉蓦然凄凉，腹下一阵闷痛寒凉，身下的温湿像是愈发了。

    想着，花羡鱼猛一咬牙，心道：“假的？！都是假的，就算韩束给她的都是假的，又如何，孩子到底是从我肚肠中爬出来的，谁也别想抢走。”

    罢了，花羡鱼忽然笑了起来，“哈哈……果然是好算计，可你别忘了，老太太那里，你们就说不过去。”

    柳依依却不以为然，拿着调羹搅着汤药玩，“老太太？”接着哼笑了一声，“老太太对我们二房有愧，不过只是一个孙女，放在那一房养着不是她亲孙女的。”

    花羡鱼一面笑瞪着柳依依，一面留着眼泪，声音越发虚弱了，“只要我活着一日，谁也别想打我孩子的主意，你就死了这条心。”

    因着激动花羡鱼气息一时不畅，竟急剧地咳嗽了好一会子，又道：“都知道你是生不出个东西来的，就算你用了手段，把孩子骗了去，也没人信是你的。”

    花羡鱼这话结结实实把柳依依给激怒了。

    柳依依将药碗往杌子上用力一搁，恼羞成怒道：“花羡鱼，话说到这份上，你以为你还活得成吗？我自然是容不得你的。”

    花羡鱼原先又伤又气的心，听了柳依依这话心下又是猛然一提，满面惊恐地看着那歪倒在杌子上的药碗，末了恨恨道：“柳依依，你好阴毒的心，竟然想要药死我。”

    柳依依却突然笑了，“当我同你这般没脑子吗？就是再缜密的算计，下药这种手段都会留下蛛丝马迹，我怎会任凭人寻着痕迹追查上我的。你还未觉察呢？你如今这副破败的身子，还用我作甚的，我就什么都不做，你也不能长久了。”

    再添了惊吓的花羡鱼，此时身下崩溃了一般，温湿粘稠染了一床，身子愈发冰凉，神智更是恍惚了起来。

    可想起孩子，花羡鱼发狠就是不让自己昏死过去，“来……来人，救……救命，救命……”

    柳依依轻笑道：“莫要费那气力了，没瞧见我方才把她们远远地打发到刘家娘子那里去，领板子了吗？”

    一时，花羡鱼也不知从那里来的气力，一把抓住了柳依依的衣袖，“柳依依，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我等着。”柳依依不示弱，使劲儿想拽回袖子，却不能，便有些慌了，愈发使上了气力拉扯。

    只闻“嘶啦”的一声，竟给花羡鱼撕开了柳依依的袖子。

    柳依依一时收力不及，跌坐在地。

    等柳依依再抬头，只见花羡鱼惨白着面色，裂眦嚼齿的半个身子悬在炕边望着柳依依，模样十分可怕，吓得柳依依坐地上倒退着往后躲的。

    这时，韩太夫人屋里的孩子，无缘无故的就哭了起来，怎么哄都不成。

    也是这时，有丫鬟来回，“爷回来了。”

    韩太夫人等就听外头传来盔甲锁片的沉重脚步。

    少时就见一轩昂男子，披盔戴甲，风尘仆仆地进来。

    这迟来人就是韩束。

    可惜这些花羡鱼都不能再知道了，她怀着满腹的怨恨与不甘，气绝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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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第八回 家有不测之风云，花羡鱼未雨绸缪（四）修改错字

    满腹的仇恨还在翻腾，恨不得与柳依依同归于尽的决绝还在心头，花羡鱼却猝然惊醒了，茫然四顾，原来自己只是孤身枕臂睡在池边的石板凳上。

    六月雪落了花羡鱼满身，一头一脸的花香散落，蜂蝶闹穰穰的绕着她。

    池边沿岸上摆着一朵残荷，掉落花瓣几片在池中，或如小舟般漂浮在水上，或沉到池中，不见踪影。

    再往远些瞧去，云淡风轻，荷香满池，荷叶荡漾。

    这样的情景花羡鱼并不陌生，这应该是她老家广东合浦老宅里的景致。

    可他们一家赴南都已是多少年的事儿了，怎的忽然又回来了？

    花羡鱼不禁有些恍惚了。

    慢慢的，花羡鱼坐起身来，抖落一身的花瓣，从石板凳上下来，就觉枕着石凳的半身冰凉，眼前有些发黑，脚下一阵踉跄，险些掉进池子里去。

    好一会子花羡鱼才稳住了身形，一步一步从树荫里走出，让骄阳拢了一身的暖光，这才驱走了寒气与眩晕，回过神来观望四周。

    碧波水池，假山子石，青砖红瓦，花鸟鱼虫，树木葱茏，果然是老宅里的园子。

    古有云：西珠不如东珠，东珠不如南珠。这南珠，说的正是花羡鱼他们老家的合浦珍珠。

    花家祖辈采珠，养珠，到了花羡鱼曾祖父这一辈，他们家的珍珠更得皇帝钦定为进贡御用的珍珠，让花家立于鼎盛之时。

    老宅正是那时修的，整个宅子由左右两路，五进的四合院而成的。

    大门位于右路院子的坎位，是青砖雕花的门楼，两旁是耳房，这为一进。

    宅中左路前头是给家里下人住的院子，后头穿过一道垂花门就是这个园子。

    记忆中，园子里只住了花羡鱼的继曾祖母刘氏。

    花羡鱼故去的曾祖父一生娶妻室两房，纳妾室四房。

    子嗣，有先头亡妻封氏所出的长房嫡子花晋华，接着是二房庶出的花晋荣，最后是填房刘氏所出的——花曾祖父的老来子——三房的花晋明。女儿也有，只是都当是泼出去的水了。

    花老太爷对三个儿子，不管是正出庶出的都一视同仁，但对长子花晋华另有期望，望花晋华能考取功名，走仕途经济之道，摘去商籍，光耀花家门楣。

    花晋华正是花羡鱼的祖父，只是花晋华却是个福薄不寿的，没等来高中便先其父亲而去了。

    花老太爷只得将希望寄于长孙花景途身上。

    花晋华一生只娶了花羡鱼的祖母楚氏，又只得花羡鱼父亲——花景途，一子。

    花景途读书刻苦，也不负众望，头回入试便中禀生，那时花老太爷已弥留，正是在得知此好消息后，欣慰而终的。

    可自打花景途中了禀生，就屡试不中了。

    而在花太爷死后，花家不论是进贡珍珠，还是家里的营生，刘氏都以花景途读书心无旁骛才是首要，不让长房插手了，将家中的一切进益都抓在手里交给三房打理。

    长房还好，当初花羡鱼的祖母楚氏和母亲康氏都是嫁妆丰厚的，这些年康大奶奶又持家有道，日子虽比不上三房，却也还算宽裕。

    倒是二房不容易，在花晋荣在世时，家中事务还能插手一二，等花晋荣一去，二房便只能等着三房从指头缝里漏出三多两少来过日子了。

    二房自然不满的，可有刘氏坐镇，也翻不出大浪来，逼着二房依附了长房。

    再说回老宅。

    老宅右路的四合院，才是正经的正房大院。

    花家因刘氏尚在，未能分家，三房人人口不少，但都同住老宅。

    二进院子有大天井，上下为面阔五间的上房和花厅的倒厅，左右是三间的厢房，并无抄手游廊，只有连接各处的檐下廊。柱子也非北边那样的大红奠石基圆木柱，而是麻油石的石柱，所以就没有了北边四合院那样的雕梁画栋，只有石柱的朴实本色。

    这进院子，住的正是花家的长房，上房是花羡鱼的祖母楚氏独居，东西厢房则是花景途夫妻和长子花渊鱼起居坐卧之处。

    四合院里不论是上房还是厢房都没耳房，只在上房和东厢房的夹角处有一小穿堂可到三进的院子里去。

    三进院子二房一家所居，结构同前头相同，只是没花厅和倒厅，多了紧贴着前院上房的公背屋，这屋子是用来供奉祖宗神楼的。

    这进院子上房住的是花羡鱼的三堂叔花景怀夫妻，左右厢房是花景怀的儿子们住着。

    四进的院子自然是三房所居之处了。

    再往后就是后罩房，花家一概未出阁的女儿，不论辈分都在那里住着。

    就花羡鱼这一辈和前一辈的花家女儿也有不少。

    花羡鱼上头有一位长她一岁的庶出姐姐，叫花玄鱼。

    而二房花景怀也有女儿，分别是比花羡鱼长两岁的大堂姐——花双鱼，和比花羡鱼长一岁半的二堂姐——花戏鱼，还有比花羡鱼小两岁的小堂妹——花映鱼。

    三房的花晋明虽是长辈，却比花羡鱼父亲花景途还小一年，所以还未有孙子辈，只有花景贵一子，和女儿花如玉、花如香。

    花如玉和花如香年纪虽同大堂姐花双鱼相差无几，可因着辈分，花羡鱼她们也需称一声姑姑。

    花羡鱼顺着记忆，走出了花老太刘氏所住的园子，一路四处张望，竟然和当初一般，没有丝毫不同，让花羡鱼愈发疑惑了。

    “难不成‘那些曾经’，都不过是我的南柯一梦？”花羡鱼喃喃道，只是她分不清到底醒来前那些是梦，还是现下才是梦。

    花羡鱼整个人毫无精神的四处游荡着，也不知在找什么，迎面便走来两位韶华正红，年纪相仿的少年郎来。

    少时，两少年也瞧见了对面而来的花羡鱼。

    身穿姜黄色衣衫，面目可亲的少年扬声道：“小妹可是同姊妹们到园子里给老太太请安去了？怎的这时候才回？”

    原来说话的正是和花羡鱼一母同胞的哥哥——花渊鱼。

    而另一位少年，剑眉高吊斜飞入鬓，目横丹凤眸光清朗，身姿修长挺拔如松。

    再看他头戴南珠的银冠，身着颜色清淡的素服，却也不能减他半分风姿。

    真真是俏若春花，洁比秋菊的人物。

    只是这位素服少年不知为何，见到花羡鱼之时竟略有些狼狈，欲要躲闪。

    花羡鱼不用细看，便知这位素服少年就是韩束了。

    想起梦中，韩束总和柳依依谈诗论对，为能同韩束亦有共同话语，她逼着自己去背诵柳依依所出的诗集。

    记得里头正有一首，可谓是她自遇见韩束以来的写照。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少年足风流。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每每读到，花羡鱼无不感慨之贴切。

    只是如今大梦方醒，花羡鱼心头怨恨难消，也才知她做不到“不能羞”了。

    韩束见躲闪不过，一时略是尴尬作笑，同花羡鱼问好道：“羡……羡鱼妹妹好。”韩束一面问候，一面做好了花羡鱼会似以往那般扑过来，他好闪避的姿势。

    没想花羡鱼只是脚下发虚着，飘一般地走过来而已。

    “妹妹你怎么了？”花渊鱼忙过去问道。

    花羡鱼觉着头重脚轻，十分不舒坦，但唯恐哥哥忧心，耽误了哥哥的功课。哥哥书得用功，记得在“那些曾经”里头，哥哥日后虽不能状元及第，却也是二甲传胪。

    再听方才花渊鱼同韩束的谈论，可知秋闱在即了，故而花羡鱼便强作笑颜道：“哥哥莫要担心，不过是方才见日头炎炎，园子里树荫底下倒是阴凉避静得很，就靠石凳上眯了一会子，现下不过还没醒过盹来罢了。”

    花渊鱼叹一气，道：“你这贪凉的性子，多早晚才改。”

    兄妹两人又闲话了几句寒暖，花羡鱼这才蹲福辞了，晃晃悠悠的又离开了。

    这期间，竟然连一眼都未曾看过韩束，让韩束愕然不止。

    花羡鱼虽是这般说，可她的面色却是如何都掩饰不住的，花渊鱼只道妹妹是受了什么打击挫折才这样。

    想罢，花渊鱼领着韩束到一处人稀僻静地，略显老成道：“不怕表兄恼，我们家也不是没那自知之明的，怎耐妹妹豁出去了脸面，而长辈们也不过道妹妹她小孩儿心性，这才纵容了她。家父家母又怎么会不知的，像我家这样小门小户出身的女子，如何能同南都书香世家的大家闺秀可比，表兄不能入眼也是情理之中。只是小妹到底年纪尚小，若是冲撞冒犯了，表兄只管告诉家父家母，自然有他们管教，表兄又何必这般伤她脸面，她到底是女儿家不是。”

    韩束一听这话，立时就明白了，花渊鱼是以为自己不耐烦花羡鱼的纠缠，私下对花羡鱼说了重话，伤了花羡鱼的心。这可冤枉死他了。

    在他韩束看来，花羡鱼也不是一无是处的。

    花羡鱼长得面若银盘，杏眸噙露，相貌不算十分上乘，可也不丑；身姿丰莹，却不臃肿，十分讨喜。

    花羡鱼此般形容，虽不似南都时下那些娇袅不胜的女子，但也不娇柔做作，且为人热诚纯真。

    故而韩束虽被花羡鱼处处纠缠，不胜其扰，但也从不生厌。

    一来因少年心性，二则以为得一女子倾慕，乃人生得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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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第八回 家有不测之风云，花羡鱼未雨绸缪（五）

    常言人不风流枉少年，不正是这意思吗？故而韩束从未有过贸然了断花羡鱼心思的念头。

    所以韩束听了花渊鱼这话，忙起身摆手解释道：“慎卿你且听我说。”

    慎卿正是花渊鱼的表字。

    罢了，韩束接着道：“慎卿这话，我不敢十分喊冤，因这里头也有我的私心在。只是自我到你家，你我兄弟行止坐卧皆在一处，我是如何的人品，你是知道的。羡鱼妹妹年纪小，懵懂不知事，我自是不会计较，妹妹闹至今日，若我没半分纵容的心，也不能到今日的地步。既然我能纵容，又何必到今时今日才背地里出口伤她，害得她伤心。”

    花渊鱼才将先头的话说出，便知不妥，现下再听韩束这番肺腑之言，心中愈发过意不去了，不禁也掏心挖肺同韩束表述了一番，最后到底还是放心不下妹妹对韩束的心意，又问道：“也知是高攀了你们家，但那是我妹妹，难免不想她能得好的。如今只问你对我妹妹可有意？”

    闻言，韩束一时迟疑了。

    过了许久，韩束才略带自嘲般地哂笑道：“多少人都说我命好，日后可承继明威将军府。只是谁人又明白我的难处？面上光鲜，实则只比寄人篱下。生身父母成了叔婶，再难亲近；有心日后孝敬养父母，每每又得生母之怨；生父亡逝，悲痛之余，想给生身父亲斩衰尽孝，却又因身份不同而不能了；欲拉扯孤母寡嫂，又担心养父母的颜色，唯恐他们不悦，让孤母寡嫂愈发艰难。若非祖母可怜我孝心一片，也不会让我到你们家来，悄悄为生父与兄长守制。我平日里在家都到这般田地了，更遑论我越发不能做主的亲事了。”

    韩束稍顿了片刻，又道：“虽有旨意让我兼祧两房，但养母有一外甥女，常年在我家调养身子，人前人后无不昭示着那便是长房儿媳。而我生母亦早有中意的人选，那便是我先母舅的女儿。就是我有意又怎样，让羡鱼妹妹做小不成，这如何使得，实在是委屈了。”

    韩束的家境，花渊鱼是时有听说的，只是没想到韩束会这般身不由己，叹了一气后，又道：“我们家虽不是什么世家名门，却也没有拿自家女儿去做小换体面的。二则你这样的尚且不能事事如意，莫说我妹妹了。我看还是让妹妹早断了这痴心才是。”

    闻言，韩束一时默然不语，垂头思度。

    再说花羡鱼，回到她和姐姐花玄鱼的房中时，一是因在园中酣睡，到底着了凉，二来方才见到韩束，又耗费了好大的心神才没让自己扑过去质问韩束的负心薄幸，所以一时气力用尽，神色危急了。

    待到花羡鱼的小丫鬟珠儿找来，花羡鱼早已倒在床上，浑身发热，昏睡不醒了。

    珠儿不敢有误，飞奔着到前头去回了花羡鱼的母亲康大奶奶。

    康大奶奶知道后，如何请的大夫，大夫如何断的脉，开的又是什么方子，又怎么煎的药给花羡鱼调服，这些花羡鱼一概不知，病得浑浑噩噩，一味只做起梦来。

    梦里，花羡鱼只听有人在哭闹，口中直嚷着，“我今生今世非束哥哥不嫁。凭她们什么林蕊初，柳依依的去，我哪里就不如她们的？”

    这不是她花羡鱼，还有谁能说出这话来。

    原来竟然又梦见了当初，她自己撒泼打滚逼着家中父母非要嫁韩束的情景。

    花景途和康大奶奶最是疼惜这个女儿，有时就是花渊鱼也不能及的。

    只是这事儿不是做父母的不肯依，只是韩府里的事儿，他们比女儿看得清楚。

    虽说韩太夫人是十分中意花羡鱼的，可那府里的太爷和太夫人如今都不管事了，长房秦夫人和二房的柳夫人对儿媳人选又都是各自心里有了主意的，就是韩太夫人也没有强驳的道理。

    这些花羡鱼当时是不懂，现下梦中旁观，到底明白了父母的顾虑，没有不着急在一旁对着哭闹的自己喊：“不能嫁他，不能再嫁他了，一步错悔恨终身……”

    只是不管她如何声嘶力竭，梦里的人都听不见。

    就听花景途重拍桌案，一时震响惊心，向花羡鱼呵斥道：“放肆，自古婚姻大事，那一桩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有自己做主的道理。你不要脸面，我还怕别人戳脊梁骨。来人，把小姐送房里去，一日不想明白，就一日不许出来。”

    到底还是做娘的更心疼女儿些，待小花羡鱼被带了出去，康大奶奶拿手绢按了按眼角的湿润，道：“只可怜阿羡的一片痴心了。想当年我艰难就罢了，怎的我女儿也这般命苦。”

    这话不禁勾得花景途想起当年他和康大奶奶的一波三折来。

    当年花晋华死得早，等花景途中了禀生后，花老太爷也跟着去了，一时间花家上下就花老太刘氏做主了。

    那时候，刘氏见花景途是个大有前程的，便有心拿自己娘家的姑娘贴花景途。

    可花景途是早定了亲的，刘氏便变着法地逼花羡鱼的祖母楚氏同康家退亲。

    楚氏是个木讷柔弱没主意的，幸得康大奶奶性子刚烈果决，爱憎分明，当下就让康母同楚氏商议婚期，同月便嫁了花景途，让刘氏不得不歇了她的心思。

    想罢，花景途埋头叹了一气，良久后方又道：“若是用心办起来，让阿羡嫁入他们家也不是不能成的。”

    康大奶奶顿时止住了泣声，问道：“这话怎么讲？”

    花景途灌了一口凉茶，润润嗓子道：“朝廷一直是以南倭不及北虏成患，所以对南边的军饷钱粮诸多迁延，已成不成文的规矩了。韩悼滑是个一心抗倭以求功成名就的，自然少不得去巴结孝敬上头，和他妻姐一家——林家的，以期林家在户部能按时拨发银子。如今张阁老被弹劾，其与林家关系匪浅，林家自然也被沾带了，所以韩悼滑现如今正急于同这两家摘干净，自然是不能再让束哥儿娶林家姑娘了，但若如此，抗倭必定越发少了粮饷的周转，只得另想他法。”

    听了这话，康大奶奶忖度片刻后，道：“你是想让我们家供他军中一切所需用度，让他们家欠下人情，不得不来娶我们阿羡？这可不成，就是我们家有金山银山也供应不来的。”

    花景途笑道：“我们家虽没珍珠如土，金如铁的财势，却也是甲富一方的，得我们家这样的作供奉，韩悼滑是求之不得。韩悼滑也知军中所需之巨，不是一两家供给便能成事儿的，所以暗中才又做了那一本万利的杀头买卖，筹措粮饷。可那种买卖，我只比他更便于行事的。我若帮他，那他只需在暗地里扶持，我代其从中周转，保管他高枕无忧，财源滚滚。这般一来，他没道理不让束哥儿娶了阿羡，牵制于我的。”

    “原来大祸的源头，皆因的我。”花羡鱼实在是没想到，一时愧疚悔恨得难以自己。

    康大奶奶一惊也不小，问道：“到底是何种杀头的买卖？”

    花景途却不明说，只道：“靠山吃山，靠海吃海，你说是什么买卖？”

    康大奶奶不是没见识的，立时就明白了，颤颤道：“私……私盐。”

    就是私盐，花羡鱼正因听闻了娘家贩私盐被查抄入狱，才动的胎气。

    如今看来，倘若不是家里为了让她花羡鱼能得偿所愿，又怎么会有日后那场劫难。

    花景途又道：“这是以私心而论，于国而言，倭寇为祸我国，韩家父子力主杀寇，也是为国为民的好事儿，我等匹夫自有相助之责。”

    康大奶奶忧心忡忡劝道：“可那‘东西’，到底还是不沾的好。”

    眼前的景象如烟散去了，花羡鱼悠悠转醒，枕上早已泪湿。

    “我的好小小姐儿，好主子，你可算是醒来，不然珠儿就要见不到你了。”

    听这说话的声音，不难听出是打小就在花羡鱼身边服侍的珠儿。

    花羡鱼睁眼张望了下，只见顶上是多年前她用过的烟雨流苏帐子。

    再放眼四周，只见房中摆的是各色西洋的精巧之物，什么自鸣钟，自行船，剔透玻璃绣球灯，还有就是连皇城中都少有的八音盒。

    这些个东西，可不是谁屋里都能有，就是同屋的花玄鱼都没有那么全的，也只她花羡鱼了。

    因着早年朝廷还未封海时，康家就是海上跑商的，康家舅父又最是爱惜花渊鱼和花羡鱼兄妹的，所以只要得那些个新巧精致的物件，都给外甥和外甥女留一份。

    但，瞧见这些，花羡鱼又糊涂了，方才还听父母的谈论她当初的嫁入韩府的起因，怎么又回到这了？

    “我……我这是怎么了？这又是哪儿？”花羡鱼问道。

    珠儿听了立时又是一阵慌张，一跛一跛的过来道：“小小姐可是病糊涂了，连自己闺房都不认得了。这怎么得了，还得再请大夫才是，不然二小姐知道了，又要拿问我的不是了。”

    珠儿口里的二小姐，说的正是三房花晋明的女儿——花羡鱼的二堂姑姑——花如玉。

    “我们家的事儿和她又有什么干系的？”花羡鱼道。

    “原是没干系的，不过是她非拿这个执柯作伐，治你身边的人罢了。”回花羡鱼话的人不是珠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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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第八回 家有不测之风云，花羡鱼未雨绸缪（六）

    花羡鱼同珠儿一道循声望去，只见槅扇从外被推开，一位身穿秋香色绉纱衫，下着月白宽澜裙的靓丽姐儿端着药碗进来，又绕过花羡鱼床前的隔屏，这才近了她们眼前。

    “姐姐？”花羡鱼有些诧异。

    原来这位就是花玄鱼。

    花玄鱼将托盘放床边的绣墩上，又道：“你就只顾你自己痛快，也不管别人死活了。你又不是不知，二姑姑才跟着三叔婆学管家，又最是瞧不惯韩表哥同我们家亲厚的，巴不得出一件事给她料理了，既在家里立了威势，又敲打了你，两全其美的，你还往她刀口上撞。这不，昨儿个前脚大夫来，后脚她就过来把珠儿给发作了，说得可好听了，说你阿姆和珠儿耍懒，没照顾好主子，小惩大诫以儆效尤。让她们跪了半日的碎瓦砾，说若还有下回，就把她们都给撵出去。”

    花玄鱼说的阿姆不是别人，正是花羡鱼的奶妈唐嬷嬷。

    花羡鱼一听顿时急了，忙坐起身来要看珠儿的伤，“阿姆怎样了？你又怎样了？可伤着了？”

    珠儿不敢多说，只一味避让，“没事，没事，我皮糙肉厚的，那里就伤得着我了。只是阿姆一时怕是不能走动了。”

    花羡鱼气得哭了，“她花如玉的手也太长了，我们家的事儿，就是三叔婆也不好说的，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也好意思管起堂兄家里的事儿来了。”

    正说着，外间传来动静，“阿羡可起了？好些没？我来瞧她了。”

    花玄鱼哼笑了声，悄声对花羡鱼道：“真是白天说不得人，夜里说不得鬼的。”

    来人不是花如玉还有谁。

    少时，花如玉就带着她的丫头秀莲进来了。

    这花如玉模样长得好，再看她今日一身藕色的轻绡罗衫，项上一个鎏金累攒珠的金项圈，下头是碧纱的裙，整个人就如同薄雾笼花，好看得紧。

    见花如玉来，花羡鱼心里再不乐意也要隐忍着低头，给花如玉见礼的，免得花如玉借着这茬又生出是非来。

    花如玉伸手虚扶花羡鱼一把，让花玄鱼也不必多礼了，过来就坐花羡鱼床沿，道：“阿羡赶紧躺好，再被风扑着了，又要寻医问药，惊动上下的不得安生。”

    不过是一夜的将养，花羡鱼的病也只去了四五分，身上多少还有不痛快的，加之夜里又做了那样的一个梦，着实耗费了花羡鱼不少精神，方才又哭过两眼红肿的，一时就显得萎靡不振了。

    花羡鱼也懒得费神去听花如玉的虚情假意话里藏话，只是猛然瞥见扭着腰一摇三摆地过来站花如玉后头的秀莲，觉着这丫头似乎有些不同了。

    只见秀莲脸上竟带了几分似方被雨露滋润过的艳媚之色，很是显得与别人不同。花羡鱼不禁心里闪过疑惑。

    转面又想，这秀莲比花如玉还要大上二三岁的，这般算来年纪也不小了，怕是也等不到花如玉出阁做陪嫁的那天了，只有打发出去配人一途的。

    只是这秀莲一直是个心高的，虽是丫鬟，可跟着花如玉也没受过什么委屈，娇惯得很，半个小姐的款儿，就这样被打发出去配了那些五大三粗的，怕是心有不甘。

    花羡鱼便想起“那些曾经”，在那里头的秀莲也不知怎么的，就成了花如玉哥哥花景贵的房里人了。

    “曾经”的花羡鱼也就罢了，如今的花羡鱼也算是识得人事风月了的，当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而这会子，花如玉见花羡鱼精神不振，珠儿亦是一副垂首恭肃敬听的小心样，心里比什么都受用，便端起了放床边的药碗，吹了一口，道：“药还是得趁热吃才好，不然凉了就无益了。来，快喝了，我可是带了你爱吃的甜瓜条来了。”

    花羡鱼这才收起了觑向秀莲的目光，端过碗来，一气喝了见底，又赶紧递了出去，被苦味激得胃里一阵翻腾，好不容易才压了下去。

    花如玉笑着接过碗，道：“这下可好了，往年不知道要说多少话才哄得她吃了这些苦汤水儿的，今年却是不用了，可见我们阿羡到底是大姑娘了，不比往日了。依我看，再过些日子也是该和大嫂提了，也是你该留头蓄发的时候了。”

    将药碗转手递给花玄鱼，花如玉又道：“既如今阿羡你也大了，就该有大姑娘的样儿才是。从此有两样你就得谨记了，头一样就是‘男女授受不亲’这条，可不能再这么没皮没脸地往韩小相公他们跟前凑了，小心名声；这第二嘛。”

    花如玉一面说，一面瞧了珠儿一眼，“像我们这样人家的姑娘小姐，奶妈丫鬟得多少人跟身边服侍才是规矩，可你却偏不一样。知道的说是你自己把他们都撇个干净图自在，才把这些东西都惯得慵懒无用，目中无主了；不知道的，多少人都说你是什么样的主，才有这什么样的仆。你的名声都是让她们给带累坏了的，所以姑姑少不得帮着你教训了她们一回，看她们以后还敢不敢。”

    花羡鱼心中暗骂，“好个得了便宜，还来卖乖的。真以为长房没人了。”花羡鱼气得银牙都快咬碎了，歪靠在床头，冷笑了一声，“好个乌鸦落猪身上，光见猪黑，瞧不见自己黑的。”

    这话不说花如玉，就是花玄鱼一阵错愕的。这可不是他们这地方上有的说法。

    罢了，听花羡鱼又道：“我什么名声，自然是没姑姑的名声贤惠。黄花大闺女的就能指点堂兄家里的事儿，接下来是不是就该着管那个姨娘服侍我父亲了？”

    都知道花羡鱼是心直口快的性子，常出口得罪人，可也从没这样阴阳怪气，冷嘲热讽的。

    花玄鱼和珠儿都吓了一跳。

    花如玉脸上更是一阵青红交替，气得直质问花羡鱼，“你这是在哪儿学来的浑话？”

    花玄鱼在一旁忙给花羡鱼打眼色，可花羡鱼就是不管不顾了，就是要将梦里梦外的愁闷愤恨一气宣泄了出来，道：“那里学来的？哼，二姑姑平日里对我们的言行身教可不浅，还用到那里学去。这不我又学了一句，姑姑方才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哦，对了，说是有什么样的主，就有什么样的仆。”说着，就指向秀莲，“姑姑贤惠，丫头自然也不遑多让。秀莲不但把姑姑侍候熨帖了，还把贵四叔也服侍得周全。”

    这话可不是玩笑的，要传了出去，不说秀莲会没命，就是花如玉的名声也没了。

    兄长竟然连妹妹的贴身丫头都染指了，做妹妹的还有什么清白人伦的。

    在场的，早便吓得说不出话来了。

    秀莲更是惶惶不已，也不知花羡鱼是真知道了，还是瞎猜的，一时就慌了手脚，否认道：“胡……胡说，没有的事儿。”

    花羡鱼拧头瞪秀莲，喝斥道：“放肆，你什么东西，主子们说话也有你一个奴才插嘴的理儿？这样没规矩东西，平日里也不知带累了我二姑姑多少名声，我看还是尽早打发了才好。”

    好半天花如玉才回过神来，但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便威胁道：“花羡鱼，这些话可不能乱说。今日我只当是你童言无忌的浑话，若有下回，我定是要回了老太太和太太的。”

    花羡鱼敢说，就不怕今日不能了的了，只是她才要又说话，就听外头传来她母亲康大奶奶的声音。

    “我们家阿羡虽顽劣，却也不是信口雌黄的，是不是浑说，当场验证过就知道了。”康大奶奶从外头进来，又当机立断道，“这可是事关脸面和性命的事儿，马虎不得。”

    登时，从外间涌进几个仆妇婆子来，把花如玉主仆堵在花羡鱼屋里了。

    这架势，是让花如玉主仆答应验也得验证，不验也得验，反正别想跑。

    花玄鱼到底也是年纪还小，没见过这阵仗的，吓得直往角落里躲。

    花如玉倒是没多怕，但又气又恼的，道：“你们敢。”

    康大奶奶瞧都不瞧花如玉的，“二妹妹可别混闹，赶紧就地验明了，处置干净了才是首务，要是被闹得张扬开了，让外头的人都知道了，可不是玩的。我这做嫂嫂的也是为你好，到底事关你的名声不是。”说罢，就叫进来位老嬷嬷，“顾妈最是老道的，让她验证准没错的。”

    顾嬷嬷进来向康大奶奶一蹲福，回头就让人去将秀莲左右压制，要拖出去验身。

    秀莲那里肯的，没等人上前押她，就扑了过来跪倒在花如玉跟前，哭喊着，“二小姐救我，求二小姐救我。”

    花如玉气得带耳连腮的一片通红，对康大奶奶道：“大嫂嫂，就凭阿羡一句童言无忌，就要查验我的丫头，也太打脸了吧。”

    花羡鱼笑道：“二姑姑只当我这场病是怎么得的？还不是因着在园子里瞧见不该瞧见的东西，又不敢做声，躲在风口处，这才受了风的。”

    秀莲急不可耐辩解道：“不能够，我们昨日就没进过园子去。”

    花羡鱼坐直身子，对秀莲道：“我们？谁和你是‘我们’？”

    秀莲顿时知道说漏嘴了，忙欲盖弥彰道：“自然是二小姐和奴婢了。”

    康大奶奶冷笑了一声，屋里的人除了花如玉主仆，都嗤笑着看她们。

    秀莲还不明白众人到底笑什么。

    花羡鱼又笑道：“那昨日领着我们姊妹到园子里去给老太太请安的，又是谁？”

    秀莲一听就知道自己疏漏了，越发着急的，猛摇头把发髻都摇松散了，“不是，奴婢说错了，是小姐和……和……”

    “和谁？”花羡鱼逼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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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第八回 家有不测之风云，花羡鱼未雨绸缪（七）

    “够了。”花如玉顿觉脸上无光，也是急了，扬手就打了秀莲一个耳光，“好个没羞没臊的东西。”

    想来花如玉身边也是有机灵人的，早见不好，丫头明霞便偷偷溜走去回花如玉的生母邓氏，所以这会子有丫头来报，“三太太来了。”

    只是邓三太太这么风风火火地来，又引来不少人跟着来瞧热闹的。

    花戏鱼和花双鱼垫着脚在外头直往这里屋张望，就连年纪最小的花映鱼也探头探脑的。

    随邓三太太一并过来的，还有花如玉的同胞妹妹花如香。

    花如香年纪比花如玉小些，性子却比花如玉要沉稳，所以见这阵势也不像往常一样先打头阵给姐姐出头，只是默默跟在邓三太太后头。

    众人劈开一条道，让邓三太太从外进来。

    康大奶奶领头给邓三太太见礼。

    邓三太太进来就见女儿满面羞愤，秀莲蓬头乱发地跪坐在地，哭个不住，便问道：“这是怎么了？”

    花如玉见她母亲来了，就扑了过去，道：“都是这贱人，让我没脸见人了。”说罢，竟哭得十分伤心起来。

    “到底是怎么了？”邓三太太问的虽是自己女儿，可看的却是康大奶奶。

    康大奶奶笑着看了眼里头和外头的人，道：“婶子果真要在这说？”

    邓三太太怔了怔，又察觉女儿暗中扯了扯她的衣裳，便知道出大事儿了，于是一面哄着女儿，一面领着人转身回去了。

    待屋里的人都散去了，只留下康大奶奶和花羡鱼母女两人，康大奶奶这才又绷起脸面来，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花羡鱼。

    在花羡鱼见到康大奶奶时，顿生恍然隔世之感，亲人平安比什么都好，心中难免悲喜交加。

    可才要撒娇，康大奶奶一时又绷起脸来了，让花羡鱼着实有些心虚，不禁低头绞了一会子发丝，从床上下来跪康大奶奶跟前，道：“妈，我错了。”

    康大奶奶也没立时就让女儿起来，问道：“错在那一处了？”

    花羡鱼支支吾吾道：“不该当众揭她的丑，损她脸面，让她下不得台面。”

    康大奶奶拿指尖一戳花羡鱼的额头，道：“你那直率嘴快，顾三不顾四的性子，多早晚才能改？”

    花羡鱼低着头，心说，“怕是到死都改不了了。不然都恍然隔世了，我还是这性子的。”

    “你迟早自己把自己给坑了。”康大奶奶叹气道，“你三叔婆和你二姑姑都是些什么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们母女最是掐尖要强不过的，你这样打她们的脸，可是要了她们的命了。也亏得花如玉年纪还小，遇事儿就乱了手脚，不知应对与周全的，不然她恼羞成怒起来，一个无凭无据诬告诽谤长辈，就够你受家法的。”

    花羡鱼抬头道：“怎么是我诬告的她，我敢起誓，我说的都是实情实理。”

    康大奶奶又戳了花羡鱼一下，道：“怎么还不明白的，方才若不是我及时把她们主仆堵在你屋里，她带着秀莲就这么走了，回头把秀莲远远发配了，就算你说的是实情，人都没了，你又是一个女孩子家家说的话，她想怎么赖就怎么赖了，反正你也没处找她的凭证去了。那时你就只有吃哑巴亏的理了。”

    “那现在该怎么办？”花羡鱼也知道是自己没想周全了。

    “今儿的这事，可不止一双眼睛耳朵瞧见听见了的，谅他们也不敢赖到你身上来。”说着，康大奶奶又叹了一气，“只是你三叔婆最是记过忘善，睚眦必报的主，日后定有一场报复就是了。”

    花羡鱼默了默，认错道：“是我鲁莽了，顾头不顾尾的，给妈惹了难事。”

    康大奶奶这时却把花羡鱼给扶起了，道：“也罢，我们家和他们那边横竖也是要斗上一场，方能又平服个一年半载的。”

    花羡鱼一怔，“怎么了？可是那边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康大奶奶也不瞒花羡鱼，便直说了。

    原先花家是没这规矩的，只是这些年来花老太刘氏以清静为由，让三房人不必日日到她跟前用饭了，只年节时才过去。

    花家三房人每进院子里也是有小厨房的，就是不同花老太一块吃了，也不必挤一处吃去。

    但家到底没分，于是邓三太太就从公中拨银子采买了食材，再分发到各房的小厨房去。

    起先邓三太太为了脸面还有顾忌，慢慢就松开手了，缺斤短两就成了常事。

    康大奶奶想的是“水至清，则无鱼”，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就按捺着不做声。

    二房倒是去闹了，闹过后好些，等过些时日又是那样了，看你二房能闹几回的，到后来日子也没见好过多少。

    邓三太太手底下那些小人，瞧大房不声不响的以为是好性儿，便做耗越发撺掇起邓三太太。

    到了这年，他们就干脆直接拿劣等的东西分给大房，省下的银子就进了邓三太太的兜里了。

    还说大房，“谅他们家也不敢声张的。”

    大房也没想到三房敢这样肆无忌惮的。

    可越到这种时候，康大奶奶就愈发沉得住气了，压着不宣扬，靠着花景途禀生的资格每月得朝廷发放的月粮，和康家舅父也不时送来的碧梗米和白玉面等度日，日子却过得越发不差了。

    让三房瞧着恨得牙根痒，就连给大房糙米霉面这些东西，干脆都只走了个表面，或干脆什么都不给了，还道：“反正你们家也差这点子东西。”

    让人愈发瞧不起三房，也更瞧不明白大房了。

    康大奶奶对花羡鱼说：“不是我好性儿怕事才不发作的，只是等一日，让他们连本带利还清了。”

    而这厢，花如玉哭哭啼啼好不凄凉地随邓三太太回了他们家的院子后，见四下里没外人了，花如玉立时就变了脸，让人把秀莲给扭送了上来。

    邓三太太也听明白事情的原委了，没有不依花如玉的，气得直骂秀莲道：“别家也就罢了，那怕是在二房跟前，也没那么打脸的。谁不知道平日大房是如何被我揉搓也不敢做声的，今日却让我在她们母女跟前抬不起头来，你说你该死不该死。”

    秀莲自然不肯就这么俯首认罪的，哭着道：“太太饶命，奴婢是不敢的，可拗不过四爷，只说奴婢若是不从了他，便让太太发卖了奴婢。奴婢……奴婢只能依了。”

    花景贵不是邓三太太亲生的，可谁叫她邓三太太生不出儿子来，只得将花景贵养在跟前，一来以便拿捏；第二就为了防着那个生了花景贵的女人，母凭子贵，越过她邓三太太去。

    如今有人直指花景贵的品行，这不是在变着法地说邓三太太教子无方吗？

    所以邓三太太不听这话还好，一听这话火气愈发了，“放你的屁。贵儿是什么性子我还不知道。也不瞧瞧你这整日里花红柳绿妖里妖气的浪样，好好的爷就是给你这样的妖精给勾搭坏了的。”

    罢了，邓三太太又道：“把这妖精给我卖到窑子里去，让她浪个够。”

    花如香在一旁看了这许多，比邓三太太和花如玉冷静清楚些，便上前阻止道：“妈，这可使不得。”

    邓三太太道：“我发卖的是自己的丫头，又不是别人家里的，怎么就使不得了？”

    花如香耐着性子解说道：“妈，这事儿可不能再张扬了。谁不知秀莲是姐姐贴身服侍的丫头，你这时候把她给卖到那种地方去，她虽是得了报应，可外头的人会怎么说姐姐？只会说，一个小姐跟前的大丫头竟成了窑姐儿了，那小姐自然也不会是什么好的。”

    花如玉一听事关己名声，也深以为然，不再坚持了，和花如香一并劝说邓三太太。

    “那你们说该怎么办？”邓三太太问道。

    花如香想了一会子，道：“不如悄悄地发卖到僻远穷困的十万大山里去，就是这蹄子想逃也跑不出来的。等过些日子这事儿平息了，姐姐也就安稳了。”

    十万大山是什么地方？

    那里四处是一眼看不到头的深山老林。

    里头住的都是些不开化的蛮族人，听说还吃人。

    秀莲害怕了，不管不顾地就嚷嚷了起来，“不，我不要到那里去。四爷救命，我腹中可是有了你的骨血了呜呜……呸，救命……啊……可怜我腹中的孩子……”

    这种事儿怎么能让她四处嚷嚷的，邓三太太的人上前去要捂住秀莲的嘴，却被咬住指头，哎哟直大叫的。

    眼看就要扬开了，邓三太太和花如玉没有不急的，可也只会喊着，“堵上她的嘴，给我堵上她的嘴。”

    只花如香对秀莲道：“喊，你就只管喊，让人知道你不但勾引爷们还私怀孽种，再添一层淫秽罪，那时候就不是把你发卖到十万大山里去了，而是被浸猪笼沉海了。”

    秀莲立时就止住的喊声，一旁的婆子从腰上解下一块油腻腻的汗巾就往秀莲嘴里塞，又拿了绳索捆紧了，这才制住了秀莲。

    邓三太太气得不轻，“悄悄找大夫来瞧，倘若这贱人果然有了身孕，便留下，好生看紧，不可让她再到人前来，等生了孩子再说；若不是，哼，立时发卖，不用再来回我了。”

    婆子们应了是，便拖着秀莲出去了。

    花如香一面端茶奉上，一面给邓三太太顺气。

    邓三太太吃了半盅茶，缓过来后，道：“秀莲那贱人还好对付，就剩大房了。还真是瞧不出来，平日里人常说，‘不叫的狗才咬人’，今日我算是见识了。好个不声不响的大奶奶，就等着今天给我一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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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第八回 家有不测之风云，花羡鱼未雨绸缪（八）

    花如玉附和道：“可不是，妈，你是没瞧见她们母女当时那样，特特是花羡鱼那小贱人，恨不得就咬死我了。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以后都是不省心的。可怜韩小相公被他们家迷了眼，看不明白谁才是好人心，一味只和他们家亲厚的。不成，改日我定要告诉韩小相公，让韩小相公瞧清楚他们家的嘴脸才好。”

    花如香见姐姐还这般执迷不悟的，不得不下猛药了，道：“姐姐，你就别再添乱了。也就你和阿羡还瞧不明白了。不管是你，还是阿羡，韩小相公都是瞧不上眼的。你也不想想，韩小相公是什么人，那可是堂堂南都城将军府的少爷，以后就是将军府的大将军。这样人家出来的公子哥，什么世家门第大家闺秀没有的。我们这样小地方人家的女儿，那里还能入得他的眼。我劝姐姐还是死了这心，别最后又落个没脸。”

    一时被妹妹说破了那点子心思，花如玉是又气又臊的，“我那里来的那种心思。不过是瞧着亲戚一场，没得关照一二罢了。”

    花如玉嘴上是这般说，可心里却直怪花如香是个胳膊肘往外拐的。

    邓三太太总算是难得将一件事儿瞧得明白的，也说：“你妹妹说得没错。那韩府说来风光，实际上也算不得是什么好人家。像他们那样门第的海了去了，日后妈妈还能不给你挑个更好的？”

    花如玉见母亲也这般说，不禁有些心酸，红着眼圈自己坐一处，不再说话了。

    见这样，花如香也不好多说二人，便改对邓三太太道：“妈，当初我是怎么说的。对大哥哥他们那房，只要拿捏合适了，让他们明白了如今到底谁当的家，别老自以为是地端着长房长子长孙的架子就成了，你却不依不饶的。到最后竟还拿那些个劣等不堪的东西给人家，也没有这样糟践人的。也怪不得今日他们家会这样，但凡有些气性的，也会拼死咬回一口，更别说这还是姐姐她自己撞到他们手里的。”

    说到最后，花如香就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了。

    邓三太太也知道自己理亏在先，可一想到她被康大奶奶要了这么一回强，火气又上来，“虽是这么说，可到底是不能就这么算了的，不然日后我还如何打理这头家。”

    “那妈妈还想怎样？”花如香问道。

    邓三太太却很是不甘地叹了口气，“只可恨一时也找不出一件事儿来，给我做筏子的。”

    花如香又劝道：“妈，我看还是回了祖母的好。”

    说起花老太刘氏，邓三太太不是没想过去回的。

    有花老太助阵，大房只有低头领罪的份。

    只是邓三太太每每想起花老太总不顾她一当家太太的体面，旧年错事老被拿来说嘴，也不管当场都有谁，常让她下不得台面来。

    这事儿要是回了花老太，她邓三太太必定先得一顿好骂，以后老长一段日子里，时不时想起了再得教训的。

    想到这，邓三太太便执意不让去回花老太了。

    “这些个鸡毛蒜皮的事儿，就不要轻易拿来搅扰了你祖母的清静了。”邓三太太道。

    花如香心底嗤笑了声。

    什么清静不清静的，不过是搪塞大房和二房的话罢了。别人不知道的，自己家还能不清楚。

    只是老太太觉着几房人一块随她吃，想吃点精细的吧，老太太就心疼白填了大房和二房的窟窿；吃糙些吧，又委屈了她自个，这才说要什么清静，打发各房各吃各的去。

    这些花如香心里都是清楚的，但到底也不敢拿出来说。

    再想想，大房不似二房是常无事寻衅的，今日让他们三房没了脸，大房得了一场痛快，也不会再生事端了的。

    想罢，花如香也就丢开不管了，任由邓三太太苦思无门去。

    回来又说康大奶奶。

    康大奶奶虽有心同三房清算前账，无奈花羡鱼却梦魇了。

    也不知花羡鱼梦见了什么魇魔惊悚，每每闭眼睡去定惊慌不宁，有时还醒不来，任凭呼叫。

    问花羡鱼到底梦见了什么，花羡鱼一时说不记得了，一时又说得丢三落四的，不知所谓。

    不是花羡鱼不想说，只是夜夜梦回前生，这等玄虚的事儿，如何说得清楚的。

    梦令花羡鱼心力憔悴，日夜不敢入眠，强撑了几日，熬不过去才眯上一会子。

    又加之前有风寒未去尽，如今又熬肝肾，费心血的，花羡鱼一时竟重病再下不得床来，每日恹恹懒懒的，三餐饮食皆需人喂养了。

    花景途和康大奶奶见女儿病成这般形景，没有不焦心的。

    日日请医疗治是不必说了，可任凭多少大夫开方调服，皆不见效果。

    有位大夫更是干脆直言让准备一概后事去，得了花渊鱼一顿庸医的好骂。

    大房虽不愿听信庸医的断言，可花羡鱼到底是药石无用了，只凭参汤吊着，心下没有不凄凉的。

    可人参到底是金贵物件，家里能有多少的，吃一回少一回了。

    想要去买，镇上是没有的，就是有也没好的，都说只有省府才有了。

    可千里迢迢的，如今才去买怕是来不及了。

    韩束也写了书信回南都问要的，可这就更远水救不了近火了。

    花景途也顾不得秋闱的紧要，一面准备亲自赶赴广州去买，一面嘱咐母亲和妻女，不妨低声下气向花老太和其他两房借些，女儿的命要紧。

    二房倒是送了些来，却也不过是些参膏芦须，作用不大。

    康大奶奶也知二房的艰难，能给这些已是极限了。

    三房则直说没有，还一顿好哭，说：“我们家的都是贱命的，那里吃得起这样金贵的东西，得个什么症候，干熬过去就是了。”

    花如玉更是借此编出一番闲话来，说什么这正是花羡鱼不敬长辈，目中无人的，祖宗治下的罪。

    要不是花如香拦着，花如玉还要把这不怕把她自己都连带了进去的闲话外扬了出去，好让花羡鱼落得个“好听”名声。

    三房这样的嘴脸，把康大奶奶和花羡鱼的祖母楚氏都气得暗暗落泪。

    花老太刘氏那就更是个有进没出，雁过拔毛的主了，只说，“参是有两支，可都不是上好的，就别用来耽误阿羡的病了。”罢了，反来问康大奶奶他们要人参的，“平日里我煎药也是要用的，阿羡那里吃了这些天的参汤，可有多余的？给我送些来，就是参头须尾的，我也不嫌弃。”

    楚氏和康大奶奶听了，赶紧走。

    康大奶奶只得厚着颜面回娘家去问，但又唯恐老娘知道了外孙女的病，惊虑忧思，便不敢在康老太太面前说。

    也是巧，康大奶奶回娘家时，康家舅父正好不在，只大嫂黄氏在。

    往日康家舅父总往花家搬运东西贴补妹夫和妹妹一家的，就很让黄氏心里不舒坦的了，如今又来问要人参这么金贵的东西。

    黄氏就耐不住了，指桑说槐，阴阳怪气的直说嫁出去的姑娘就是泼出去的水，没的隔三差五惦记着娘家侄儿的东西。

    气得康大奶奶把银票往黄氏面上摔，“不白拿了去，救下阿羡一命，也是你做舅母的功德。”

    黄氏这才不甘不愿地唤人来取了人参给康大奶奶赶紧家去。

    康家舅父回来后听闻，关上门说了黄氏一顿，又给黄氏解释道：“那些个说是碧梗米白玉面，其实也不过是新米里头掺些碧梗米，就当碧梗米了；平常吃的白面里掺了白玉面就是白玉面了，实则都不值什么的。一来是妹妹为以后对付他们家的人备个伏笔；二也是怕他们家那些没皮没脸的长辈见他们家日子好过，眼红眼绿的舔着脸来蹭，这才假借我的名头。妹妹都有暗暗给了银子的，就为办这点事，妹妹没少给辛苦钱的，已让我羞愧难当了。如今他们家都这等关头了，我连棵救命的草根还要他们家的银子，都成什么人了。”说完，就问黄氏要回康大奶奶的银票去还。

    可进了黄氏口袋的东西，她那会这般轻易就再吐了出来的。

    黄氏豁出去了脸面，一哭二闹的，康家舅父也拿她没法子，只得从外头账上支银子还康大奶奶。

    黄氏这一闹，康老太太自然是要问的。

    康家舅父见瞒不过，只得照实说了。

    康老太太听了果然是悬心了，又从自己当年的陪嫁里取了一包人参，又到普渡寺去求了一道符，让康家舅父一道拿去花家。

    康大奶奶见兄长含愧而来，人参是救命的不好为了心头的一口气往外推的，但银票到底没拿回。

    康家舅父的难处，康大奶奶是知道的，康家今时不比往日了。

    朝廷封海，康家断了一门生计，如今不过是南货北运，北货南买，赚些辛苦钱罢了。

    见妹妹是执意不要银票，康家舅父便说代为存着，见到好的人参也好买了送来。

    得了康老太太的人参，康大奶奶忙忙传来小厨房的桂嬷嬷，让小心酌情煎煮了用上。

    这桂嬷嬷一家原籍不在广东，是随夫家逃荒来的，娘家先父原是在药堂当掌柜的，所以从小耳渲目染之下，桂嬷嬷就识得一些药材的好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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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第八回 家有不测之风云，花羡鱼未雨绸缪（九）

    今儿见康大奶奶给的两包人参，一包还算好，另一包就有些年份了，不知药性还在不在，就怕再害了花羡鱼的性命，桂嬷嬷便暂且存了起来，只道待明日拿到药房去问明了大夫，再用也不迟。

    花羡鱼自重病，就从后罩房移到了楚氏的上房里养着了。

    为着花羡鱼的病，大房院里一日里也不知多少人进出的，康大奶奶也无心管束，就让一些人生了不轨之心。

    其中以一直记恨的邓三太太最甚，让人巡查得比大房的人都要勤快。

    上天也不负邓三太太这份勤快，正苦愁无门路整治大房拾回脸面，就得了桂嬷嬷这巧宗。

    瞌睡遇枕头的事儿，自然是不能放过，当下邓三太太便是点齐人手，要发难大房的。

    在后罩房里，耳报神一说完这事儿，花如玉心下也欢喜不已，直道：“这等热闹如何能错过的。看我前去助妈妈一臂之力。”

    亏得三房还有明白人，花如香知道这里头的厉害。

    不说邓三太太这是要硬闯，欲杀大房个措手不及，只是大房岂能束手就擒，所以会闹成何种结果还难说。

    这些可不是她们做姑娘的能掺和的。

    再者，前院到底比不得她们后罩房清净，人进人出的，多少杂人。

    花羡鱼虽挪到前院去了，可到底还未留头，都当还是孩童，撞见几个混账男人也无大碍，但要是花如玉遇上了，名声还要不要了。

    花如香自认是劝不了邓三太太别折腾了，她姐姐无论如何她都是要劝阻的，不然花如玉名声毁了，她做妹妹亦没好听的。

    因此花如香百般阻拦，“我说姐姐，你且消停些吧。”

    花如玉不快道：“你到底想要做甚，不去给妈助威就罢了，还在这推三阻四的？”

    花如香苦口婆心道：“姐姐，如今前头可不是我们能去的了。若都是韩小相公这样的也就罢了，就怕遇上些不识好歹的。”

    “莫要危言耸听。”花如玉听提起韩束，两眼莫名亮起。

    花如香再劝道：“非我危言耸听。你又不是不知，为了给阿羡请医问药的，多少不知所谓的人进出前院的。若是遇上这样的，被心存险恶的人传你个私相幽会，你是要名声还是要性命？你没见就是他们家花玄鱼都少去的。”

    说起这些花如玉自然也是怕的，可一想到若是巧遇上韩束，再与之独处，以韩府这样的诗礼之家，为了一个姑娘家的名声，是没有将其置之不理的道理，必得接她回南都去给各名分的。

    想罢，花如玉愈发止不住心头的跃跃欲试了。

    可想也知道，花如香定不会依的，花如玉便假作安分，骗得花如香疏忽，瞧准时机只身往前头去了。

    此时邓三太太正让人闯了大房院子，口口声声说要拿贼。

    花渊鱼和韩束持长剑立于天井中有敢上前一步的，刀剑就出鞘，也亏得有他们震慑着，不然邓三太太手底下那些惯会跟红顶白，欺软怕硬的，早直闯进去不分青红的一通乱搜了。

    这番动静把二房也惊动了，花景怀命妻子张氏来问。

    若是平日里，康大奶奶还有同邓三太太应对的心，如今，没立时让人将邓三太太打回去，已是康大奶奶的气度了。

    就听康大奶奶和邓三太太几番口头的机锋后，邓三太太也知道硬来是不行了的，便道：“老太太将家里的事儿都交给了我主持，我便责无旁贷。我又是个眼里揉不下沙子的，万万容不得家里头有这些个贼人在。我也知道那起子奸懒的东西，最恨主子们手眼通天，最巴不得主子们疏忽大意了。一旦主子略有轻忽，什么遗失东西，需用过度，滥支冒领等等，就是寻常事儿了。如今你们家因着阿羡慕，成了这么个光景，大奶奶无多余心力去管顾约束院里的人和事儿也是难免的。我正因清楚，所以一时都不敢大意，帮大奶奶你看着些了。这不，真就让我给得了一个。”

    一面说，邓三太太一面难掩得意地对康大奶奶和张三奶奶又道：“大奶奶和三奶奶若是不信，随我一块去拿就是了。老话说得好，‘眼见为实’不是？”

    张三奶奶向康大奶奶点点头，“大嫂只管放心，我也一道去，若有人敢心存不轨，栽赃陷害的，我也能做个证据。”

    邓三太太听了直瞪张三奶奶。

    也是有心算无心，邓三太太一干人直接就往桂嬷嬷屋里去了，桂嬷嬷被拿了个正着。

    康老太太的那包人参，就从桂嬷嬷的箱笼里给搜了出来。

    邓三太太唯恐桂嬷嬷嚷嚷着求情喊冤，吵扰到了园子里的花老太，就命人把桂嬷嬷的嘴先堵上，再捆了。

    人赃俱获的，康大奶奶不信都不成，又气恼又伤心的，加之为花羡鱼操心劳累这些日子，一时气得眼前直发眩，也亏得张三奶奶在旁扶了一把，这才没跌坐在地。

    好不容易缓过气来，康大奶奶指着桂嬷嬷就骂道：“好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我家阿羡救命的东西你也敢昧了，也不怕你一家子都跟着你不得超生的。去把他们一家子都给我拿了，让上夜的且看守一夜，明一早都扭送官府去。”

    桂嬷嬷是天大的冤屈，可惜她如今有口不能言的，又挣脱不开，只能眼睁睁被人拖拽着出去了。

    罢了，邓三太太假模假式地劝康大奶奶道：“大奶奶消消气，为这些个下作的东西气伤了身子，就不值当了。现如今阿羡的病正是要紧时，一日三餐煮汤煎药的，厨中不能一时无人。按理，我也该等你另选得用的，报与我登记名册就是了，可回头一想，只怕你如今也没那等心思和工夫顾虑这些，我少不得就为你又操一份心。”

    张三奶奶将脸拧开，冷哼了一声，“猫哭耗子，假慈悲。”

    邓三太太心下不悦，但忍着当没听见，免得坏了自己后头的事儿了，回头将一媳妇唤了出来，“王万喜家的，过来给你们大奶奶磕头。”

    康大奶奶虽不当家，可家里的人都有谁，她没有不清楚的。

    王万喜是邓三太太乳娘王嬷嬷的儿子，这王万喜家的也就是邓三太太的奶嫂。家里都知道，这一家子是同邓三太太一个鼻子眼里出气的。

    等王万喜家的到跟前来，邓三太太对康大奶奶又荐道：“信不过的人，我自然是不敢往你面前带的。这王万喜家的，最是知根知底的，且人又干净爽利，让她在你跟前侍候着，你，我，就是老太太那里也没有不放心的了。”

    邓三太太让她奶嫂到康大奶奶眼皮子底下当差，打的是什么主意，康大奶奶不用细想便也能猜出几分来。

    如今大房正是多事之秋，且厨房这等要紧地方，更没有让不相干的人拿捏在手里的。

    康大奶奶瞧邓三太太那幸灾乐祸的嘴脸，恨不得啐邓三太太一脸的，方要婉拒，就听从上房里传来花羡鱼凄切的哭喊声，和楚氏焦心的唤声。

    少时，花羡鱼的丫头珠儿便从上房里冲出来，大喊道：“大夫，快去请大夫。”

    康大奶奶那里还顾得上同邓三太太周旋的，急急就往上房去。

    就是花渊鱼和韩束顾不上其他的，也跟着冲了进去。

    张三奶奶随后也进去了。

    只邓三太太和同她的那些人不动。

    邓三太太对王万喜家的道：“她现在是没工夫理会咱们了，你只管留下就是了。”邓三太太也没想到能这般轻易就留下人了。

    “可要等大奶奶回过神来，怕是不能留我的。”王万喜家的道。

    邓三奶奶却冷笑一声，“等她回过神来？哼，等她回过神来就请神容易送神难了。”

    王万喜家的听了直称是，“太太只管放心，只要有我在，保管他们别想再吃香喝辣，要太太的强。”

    这话邓三奶奶听着受用，一挥手留下王万喜家的，带着余下的人就回他们院子了。

    王万喜家的得了邓三太太的话，拿着鸡毛当令箭，大马金刀就往大房小厨房去了。

    大房的小厨房除了桂嬷嬷之外，还有两个仆妇，是叶嫂子和卫嫂子。

    王万喜家的一到，就逼着叶嫂子和卫嫂子把好东西都拿了出来，先将碧梗米、白玉面、各类干货和时鲜的海味等好物，都匀了一半出来往三房送去。

    柴火木炭，时鲜瓜果等次一些的东西，王万喜家的大箩大筐地往她自个家里运去。

    正搬运得兴头上时，就见有丫头来说：“顾妈让赶紧预备好参汤，上房那里随时要使的。”

    王万喜家的头都不回，“好没眼色的东西，没瞧见厨房里正乱着，要什么一会子再来说。”就这么把小丫头给打发了。

    小丫头气得扭头就去回顾嬷嬷。

    余下的那些个糙米烂面，王万喜家的就不管了。

    叶嫂子和卫嫂子不敢多言一句的，见王万喜家的连她们私藏的糖波酒等东西也拿了去，也是敢怒不敢言的，任由着王万喜家的去了。

    王万喜家的这才留下卫嫂子上夜。

    也是王万喜家的走的快，她才走顾嬷嬷就来了，直骂得卫嫂子狗血淋头的。

    卫嫂子委屈，却又不敢回嘴，说都是王万喜家的闹的，只得背了这黑锅。

    再说回楚氏上房里。

    待众人涌进楚氏上房时，就见里间里的花羡鱼如同脱离了水的鱼儿，起先还能拼命地挣扎哭泣，越往后气息就越少的样子，且任凭呼唤就是不见醒来。

    见状，花渊鱼那里还能等的，说信不过家里小厮的腿脚，就亲自跑去请大夫了。

    可花羡鱼如今这样的情景，能不能等得来大夫，还是两说的。

    楚氏在一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就见韩束一跺脚，过来对楚氏和康大奶奶道：“姨祖母，表婶娘，我身边正有一丸药，因我家祖辈皆是武将出身，沙场之上刀枪无眼，死伤难料，故而家传一方子，配得一料药丸，人人随身携带，可备一时之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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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第八回 家有不测之风云，花羡鱼未雨绸缪（十）

    听到这话，楚氏和康大奶奶也顾不上哭了，都赶紧抬头听韩束下文。

    韩束接着道：“这药丸虽无起死回生之效，却能救一时之危急，暂延性命。姨祖母，表婶娘若是信得过，我便去取来。”

    听罢，楚氏忙让韩束快去取来。

    康大奶奶则险些要给韩束跪下了，泣不成声的。

    韩束取来药丸，让人用滚水化开了，灌花羡鱼服下。

    果然是救急的良药，花羡鱼服下药丸，只半盏茶的功夫，症状便缓解了不少。

    再待大夫到来施针急救，花羡鱼总算保住性命了。

    这回请来的大夫，正是被花渊鱼骂做庸医的那位朱姓大夫。

    一番疗治毕，花渊鱼千恩万谢，朱大夫却不敢居功，道：“若不是有良药续命，老夫也难施回春之术。”

    花渊鱼也听说了韩束献出家传药丸的事，自然给韩束也作了长揖，此中感激不言而喻。

    “此番算是过去了，只是，”朱大夫话音又一转，“小姐一日不能将胸中郁气发散出来，终究是不能长久的。”

    韩束和花渊鱼顿时心头又是一沉。

    花渊鱼是百思不得其解，便恭敬请教道：“我妹妹年纪尚小，平日里又是个少思少虑的，何来的郁结之气？”

    这时有小厮来回，“杜少爷来了。”

    韩束不知这杜少爷是何人，倒是花渊鱼和朱大夫怔了怔。

    原来这杜家是镇郊有名的土财主，杜家老爷膝下只得杜少爷一子，其余一概是女儿，故而把杜少爷当作了命根，处处宠惯，把杜少爷纵成了骄横无赖，暴虐浮躁，挥霍无度，好色淫乱之徒。

    杜家老爷近年愈发老迈了，家财田地一概都交给杜少爷打理，可一应经济世情杜少爷全然不懂的，私下便都交给了姐夫们帮衬着打理，他自己就只知道做些狗马戈猎，游戏青楼的勾当，被他姐夫们那些外姓人从他家中拐了多少好处去，他也不知，顾得外号“死蠢杜”。

    说来，这死蠢杜也不尽一无是处，坏透了的，对杜老爷就极是孝顺的。

    就听朱大夫道：“想来是杜家老爷的腿疾又犯了，这杜少爷才一路循到这来，找的老夫。”

    韩束见这二人也是一时抽不开身的，便对花渊鱼道：“你且问明羡鱼妹妹的症源、药案，我暂代你前去款待杜少爷。”

    说罢，韩束便稍稍齐整衣装，便往花厅去了。

    这厢花如玉好不容易躲过了花如香的找寻，见前院又是一通请医问诊的大动干戈，花如玉也知道厉害，不敢贸然上前，只躲在一处角落。

    这时见韩束只身直往花厅去，花如玉以为机不可失，当下便移动金莲尾随着过去了。

    韩束到花厅时，就见一体壮腰圆，肥头大耳的公子，不耐地坐在交椅上吃茶，一问才知这就是死蠢杜了。

    韩束上前叙礼，正要说明缘故让死蠢杜稍等片刻。

    却不知死蠢杜最是不耐烦这些个繁文缛节的，张口就要叱问朱大夫的下落。

    也正是在死蠢杜张口之时，就见一位风流婀娜的女子冒冒失失地闯了进来。

    死蠢杜一看那女子，立时魂飞体外，骨头都轻了几分。

    这冒失鬼除了花如玉，还能有谁。

    花如玉没想到厅中竟然还有外人，且还是陌生男子，吓得一时也顾不上韩束了，扭头便跑，遗落香帕一方也不知。

    韩束见花如玉突然而至，又落荒而逃，不明所以的。韩束忙向死蠢杜告了诳驾之罪，追回院里，只得花如玉的背影。

    倒是死蠢杜回过神来，见厅中只剩他一人，待要唤来花家下人问明方才女子到底是谁，便瞥见门外台阶旁有一方绣帕。

    死蠢杜即刻便冲了过去拾起，来不及看便放在鼻下嗅闻，模样好不猥琐。

    待韩束再回花厅，那里还有死蠢杜的踪影，问了下人，说死蠢杜也没留下话自己就走了。

    韩束正纳闷，见花渊鱼送朱大夫走来，便也不追究死蠢杜不告而辞的莫名其妙。

    只说这花如玉从花厅一路逃回后罩房，气息久久难平，恰巧花如香不在，忙躲进里屋，掀起薄衾盖头就躺下。

    花如香发觉花如玉不见了，一通好找，回房却见花如玉蒙头大睡，心下便有些火气了，口气不善道：“方才哪儿去了？”

    花如玉依旧不敢露出头来，支支吾吾道：“还能去那，不过是去了妈的房里等消息罢了。”

    花如香又道：“那为何我找去，却不见你？”

    花如玉又言辞闪烁道：“想……想来是错过了，我见妈久未归来以为……以为定是有事……给绊住了，便又回来了。”

    花如香已从邓三太太那里知道事情还算顺遂，没什么大乱子，便压下心中狐疑，不再追问。

    次日，花如玉的丫头发现少了一方帕子，问起花如玉。

    花如玉只让去找回，再无旁的话。

    只是那里还寻得回的。

    花如玉也只道：“丢了也是在家里的，不能在外头。家里谁人瞧见了，自会拿来还我。”就丢开不管了。

    话说花羡鱼得了朱大夫的针灸疗治，虽只是治标不能根治其本，却也难得有了一夜的安然无梦，一觉到天亮。

    只是晨早之时，花羡鱼隐隐被哭声给搅醒了，迷迷瞪瞪的，连眼都不睁便问道：“大清早的，谁在外头哭呢？”

    一大早来看望的花玄鱼最先察觉花羡鱼醒来，一面唤丫头仆妇进来服侍，一面让人去回楚氏和康大奶奶的。

    昨夜的凶险，花羡鱼自己是不知的，但得一夜好觉，身上顿觉痛快了不少，便问花玄鱼道：“姐，怎的这早晚就过来了？”

    花玄鱼坐不远处绣墩上，一面督促丫头婆子小心服侍花羡鱼，一面心有余悸道：“你自己是不知道了，昨夜你害得多少人不能安生，若不是韩家表哥用灵药相救，你就差一口气了。”

    花羡鱼一惊，“有这事儿？”也没想到竟是韩束救了她一命，一时又不想再提，问道：“外头怎么了？”

    花玄鱼才要说，却见祖母楚氏进来了。

    楚氏本是个慈悲心肠的，经不住别人几句好话，如今听花羡鱼问起，一时没藏住话，便将起因结果都说了。

    原来是桂嬷嬷的亲家来给桂嬷嬷一家求情了。

    桂嬷嬷的亲家姓胡，女儿配的正是桂嬷嬷的小儿子。

    如今康大奶奶要拿桂嬷嬷一家送官府，胡家没有不着急的，这才冒死来求情。

    这些也就罢了，花羡鱼又得知昨日邓三太太如何的张狂，才有今日的事儿，花羡鱼觉着实在可气。

    可说到桂嬷嬷昧了良心偷东西，花羡鱼却是不信的，心里也有了计较。

    少时，康大奶奶亦进来了，问了一遍花羡鱼的身子，看着花羡鱼用了一小碗白粥，又吃了汤药，见女儿今日比昨夜强了不少，才觉稍稍安下心来。

    花羡鱼向康大奶奶问了安，这才说起桂嬷嬷的事儿来，“……多少鲍参翅肚曾经桂妈的手，也不见短缺了去的，怎么就几两人参的事儿，桂妈就看上了？这里头定有缘故，妈妈莫要着急着处置了他们一家，不妨问清楚了再发作也不迟。”

    康大奶奶给花羡鱼掖掖被角，道：“你如今养好身子才是头等要紧的大事儿，这些你少操心就是了，我自有主张。”

    罢了，康大奶奶便无心再说这事儿，只管叫花羡鱼将养的。

    康大奶奶嘴上虽这般说，但心里多少也有些诧异，心道：“女儿大病一场，性子似乎也变了不少，竟然能察觉这些个细节了，也不知是福是祸。”

    昨日因事关女儿的性命，康大奶奶也知多少都有些关心则乱了。

    现下，一夜冷静下来康大奶奶也想清楚这里头的关节了，这才没一早就把桂嬷嬷一家送官府去。

    回到房中，康大奶奶让人将桂嬷嬷押了来，只问：“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桂嬷嬷见终能申辩了，自然不敢再有隐瞒，忙不迭地将缘故说了出来，“回大奶奶，昨日被小的存起的那包人参自然是百年难得的好参，只是小的瞧那人参存得有些陈了，不知药性还在不在，一时也不敢擅用，有心今日拿给大夫瞧过问明白，再用也不迟，没想却给人钻了个漏，拿了个正着。”

    康大奶奶听了，沉吟片刻唤来花渊鱼和韩束，取了人参让这二人拿出去给大夫好好认认。

    花渊鱼回来后，回道：“大夫说，这人参原来是极好的，放如今怕是百十两银子也买不到的。只可惜存放的年份太长了，如今外头看着还好，里头已然糟朽，早没了性力，不用也罢了。”

    当下桂嬷嬷就洗了冤屈，只是听说她的差事被王万喜家的给顶了，便要请康大奶奶的示下。

    康大奶奶今早听顾嬷嬷回了一耳朵昨夜小厨房的事儿，冷笑一声，道：“你只管回原处听差就是了。”罢了，康大奶奶又嘱咐桂嬷嬷，“回去定要将东西再对一遍，账册上原该是什么的就是什么，少一粒米都不能放过。”

    桂嬷嬷听了，立时就明白了，退出去就奔小厨房去了。

    转面康大奶奶又让人去请丈夫花景途的师娘李氏，和花氏宗族族长夫人童氏来。

    同时，康大奶奶还让人去回邓三太太说：“桂妈原是冤屈的，如今水落石出了，小厨房的事儿还是交回她管的好。”

    没一刻钟的工夫，邓三太太就让一个婆子来回话了，“我们太太说，‘大奶奶历来也是身上不好的，阿羡如今又是这么个情景，小厨房里就那三只猫两只狗的，要紧时候只怕也是指望不上的。桂妈这回是清白了，但敢私下擅自做这样的主张，可见也是个心大的，还是得要王万喜家的这样得用的在旁看着，才没大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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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 第八回 家有不测之风云，花羡鱼未雨绸缪（十一）

    康大奶奶听了，也没着急让这婆子走，零零碎碎地说了好一会子话，得了不少婆子傲慢的脸色，康大奶奶却不以为然。

    在听报李师娘和童夫人来了，康大奶奶这才打发婆子走，“行了我知道了。你回去告诉你们太太，婶子的好意侄儿媳妇领了，只是‘亲兄弟还得明算账’，我们家这小厨房虽没多少能入人眼的东西，但也是账目分明的好。至时少不得还要让王万喜家的，拿这些个俗务来劳烦婶子了。”

    待那婆子一走，康大奶奶端起茶盏，呷了一口茶汤，心道：“早知你邓氏是不会这般轻易放手，既如此手长，就别怪我废你一条膀子。”想毕，这才整了衣裙迎出门去。

    那厢邓三太太听了婆子的回话，得意道：“我就说她不敢把我的人给往回挡。”

    此时，花如玉和花如香正在邓三太太屋里做针黹，听这话花如香便问道：“妈，你怎么把王姐姐打发到大嫂跟前当差了？”

    邓三太太笑道：“无甚，只不过是想让那位大奶奶不得痛快罢了。”

    花如香忖度了须臾，又道：“我看不妥。”花如香才要细说，就见一个未留头的小丫鬟跑了进来，“太……太太，不好了，我妈她被大奶奶拿了，说要送官府去。”

    邓三太太一时反应不过来，觉着是听错了，好半天才问道：“你方才说，谁了拿了谁送官？”

    这小丫鬟正是王万喜的闺女，见邓三太太不紧不慢的，心下就越发着急了，又说了一遍，却夸大了，“大奶奶说我妈贪窃亏空了他们家小厨房的东西，要拿我们一家子都送官去。”

    邓三太太总算是听真切了，大叫一声，“她敢。好你个两面三刀的康氏，才说领我的情，背后就拿办我的人。”一面骂，一面大步就往外冲去了。

    花如玉和花如香只得跟着一同前往。

    才过穿堂，就见大房天井中堆得跟小山似的米面等一应劣质不堪的沉积之物，也不见旁有人看管。

    邓三太太转身就拐大房上房去，就要来一场雷嗔电怒的威风，人还没进去就嚷开了，“康氏，你好大的胆子，连我的人你也敢拿了。”只是话未喊完，迈进上房的脚还在半空，邓三太太就发觉屋里不止康大奶奶一人，还有童夫人和李师娘，声音便戛然而止了。

    见邓三太太这副嘴脸就进来了，童夫人脸上微沉，止不住地皱眉，越发让邓三太太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可这样不进不退的卡在门口算什么事儿的，到底是后到的花如玉和花如香，将邓三太太虚搀着进去见礼了。

    童夫人与花老太刘氏平辈，邓氏母女三人的礼，她受得理所当然。

    李师娘是个礼数周全的，相互叙了礼，这才又都落了座。

    童夫人此番前来正因家中孙儿业师病故，得知花景途的授业恩师乃贤德老儒，虽算不得桃李满天下，但其门生大有作为的不少，是故童夫人一家便有意让孙儿投其门下。

    只是如今老先生年岁不小，已不再亲授门生了，童夫人几次三番欲借康大奶奶的方便邀来李师娘相识，让李师娘代为向老先生转致敬意。

    今日终有机会，童夫人才在表他们花家都是如何的尊师重道，邓三太太就突然闯了进来，不止坏了童夫人前面的铺陈，还打了童夫人的嘴。

    见童夫人失了脸面李师娘是个知趣的，闲话几句无关紧要的，便起身告辞了。

    康大奶奶留了几句就亲自将李师娘送了出去，回来又恭恭敬敬地亲自端茶捧果。

    童夫人面上阴阴的，略略一想就知道邓三太太为的什么来，因方才她们三人在说话时，曾又下人来回说查出有人贪赃亏空，而当时康大奶奶见她和李师娘在，就没立时发作处置。

    一为的是今儿康大奶奶是两头牵线的中人，二也是为了顾全他们这支三房人的脸面了。

    如今见康大奶奶尴尬着周旋左右，童夫人心底对这侄孙儿媳妇可怜了几分，对邓三太太的不满就添了几分，一时就端起了族长夫人的架子来，对邓三太太道：“按说你们家的事儿，我也是管得的，只是景途他媳妇百般求全，我才作罢了。没想倒是你自己不知头尾就来问罪了，拂了景途他媳妇的好意。”

    见童夫人怪罪邓三太太，花如香忙道：“叔祖母息怒，我妈妈她实非……”

    童夫人却看都不看花如香，断道：“这都什么规矩，长辈说话也有你插嘴的份儿？”

    花如香依仗着有几分聪敏乖滑，没少在邓三太太跟前出谋划策，要强惯了的，从没人敢这般当面给她难堪。

    今日得童夫人一通直白的训斥，花如香登时臊红了脸，湿了眼眶，恨不得立时就回房去躲着的。

    见妹妹没得好，吓得花如玉也不敢造次了。

    见状，康大奶奶适时的上前端茶赔罪，为花如香说尽好话。

    童夫人接过茶，叹了一气，也知道见好就收不可太过的道理，就不追究了。

    康大奶奶陪笑着，这才说起亏空的事儿，道：“叔祖母可能是不知道，我们婶子也是眼里不揉沙子的，最容不得家里有这些个偷鸡摸狗的。这回犯事儿的又是婶子的奶嫂，想来婶子是怕我顾忌这是她的人，而畏首畏尾不敢公断，这才忙忙来提点我的。”说着，康大奶奶回头看邓三太太，道：“是吧，婶子。”

    当着童夫人的面，邓三太太也不好说不是的，可要是应了，她奶嫂就没好果子了，于是邓三太太只干笑着也不答话。

    明里暗里不知同邓三太太斗了多少回的人了，邓三太太的心思，康大奶奶多少也能料到些，所以邓三太太不会应和，康大奶奶也早料到了。

    康大奶奶也不着急，将丫头捧着来的攒盒放童夫人跟前，用牙签挑了一枚果脯递给童夫人后，道：“婶子虽不徇私，也不会插手，可我到底也是没当过家，没主持过中馈的人，那里经历过这些事儿的，心里自然就没个章程，所以这事儿，我还得斗胆请叔祖母来主持公断；若叔祖母有不便，也恳请在旁听我断来，有不妥之处当面指出也好。”

    童夫人瞧瞧邓三太太，又看看康大奶奶。

    也是到这年岁的人，家宅里的事儿多少是童夫人没见过没听过的，那里会不知道康大奶奶此番的用意。

    康大奶奶是想借她童夫人掣肘邓三太太，童夫人方才虽是那样说，说他们家的事儿她也管得，可到底是别家的事了，就是族长夫人也不便深管的，所以听了康大奶奶的话，童夫人也没着急着表态。

    借着举杯吃茶工夫，童夫人迟疑着在心底左右忖度。

    不说如今还要借康大奶奶的方便，为孙儿延请业师的，就说当年大房故去的花晋明对童夫人的丈夫出任族长一事，可是有鼎力相助之情的，论起这些，童夫人一时也难却康大奶奶的意思了。

    再者，童夫人也有想在这些人面前显弄下她族长夫人的威势。

    “就算你们家富贵风光是族里头一份的，又如何。”想通透这些，童夫人便应下了。

    这下可把邓三太太两眼都气红了，腹诽不已，可又不能驳了童夫人的脸面，只得暗暗地让人赶紧去回花老太刘氏的。

    那丫头才出门去，康大奶奶便轻声问身边的顾嬷嬷，“东西可给褚姨娘送去了？”

    顾嬷嬷低头小声回道：“送去了，小的还和褚姨娘闲话了几句，说三太太勤俭持家却每月都有亏空，也不知道节俭到哪去了？褚姨娘回了一句，‘还能去那儿，都送娘家去了呗。’小的走后，瞧见她正要到老太太的园子里去。”

    “好。”康大奶奶哼了一声。

    这褚姨娘是谁？

    褚姨娘原是花老太刘氏身边最得用的丫头，后来给了花晋明做通房，生了花景贵，才被抬做姨娘。

    邓三太太怕褚姨娘母凭子愈发得宠，越过她这做正室的去，二来她自己生不出儿子来，就将花景贵抱到自己屋里养着。

    平日里，邓三太太防贼一样地防着褚姨娘，不让褚姨娘同花景贵说话的，还自小便挑唆花景贵折辱褚姨娘这生母。

    骨肉隔离，褚姨娘苦不堪言，心里对邓三太太自然有恨的。

    邓三太太让小丫头去回花老太，结果如何暂且按下不说，说回上房里的事儿。

    童夫人端坐当中，传来一干相关的人。

    那王万喜家的被人捆着送的进来。

    一进来，王万喜家的就没头没脸地往邓三太太面前跪爬去，“太太救我，大奶奶想害我。”

    童夫人一拍桌案，喝道：“放肆。”罢了又沉下声调道：“是否亏空了东西暂且不论，就仆告主这条，便该先得一顿板子。”

    王万喜家的一时被镇住了。

    邓三太太面上愈发不好看，想辩两句却花如香给按住了，花如香唯恐邓三太太说出不妥当的话来。

    但花如香也知道王万喜一家是她母亲的臂膀，缺不得，今儿王万喜一家要是被处置了，她母亲定失威信。

    想罢，花如香也顾不得先前的臊了，上前几步福身，道：“叔祖母明察，这王万喜家的虽是我妈的奶嫂，可为人最是老实安分，从不敢仗势欺人，不然我妈不能留她在身边使唤了这么些年。若说有什么不是之处，也就是个笨嘴拙舌的，说不出好听的话，得罪了什么人她自己也不知道的。且她昨儿个才到大嫂跟前当的差，今儿就让人告发说亏空了东西？那里能够的，摆明了是受了冤屈，所以这会子她一时着急辩解，冒犯了大嫂也是人之常情。请大嫂见谅，回头我定然王万喜家的给大嫂磕头认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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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第八回 家有不测之风云，花羡鱼未雨绸缪（十二）

    花如香虽聪明，但到底年纪小心气高，想息事宁人，却又明里暗里句句不肯吃亏。

    康大奶奶今日本就是要越性大闹一场的，那里就那么容易就善罢甘休的，花如香这话可说是正中下怀了，就听康大奶奶道：“三妹妹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一句人之常情就能放纵奴才越过主子去了？”

    童夫人点点头，道：“没错，只会让人笑话我们这样人家的，都是些没规矩王法的。”

    花如香暗暗咬牙还要再说，康大奶奶却不让了，抢先道：“三妹妹话里话外无处不在说这奴才在你们家是好的，到了我们家就成了贼，受了冤屈，莫不是在说我一个做主子冤枉了一个奴才。看我这德行，都堕落到只配算计一个奴才去了。”

    童夫人拍拍康大奶奶的手，“一个规矩礼数都没学全的黄毛丫头说的话，你同她计较什么的。”

    被如此说，花如香的脸上立时又不好了。

    康大奶奶叹了一气，道：“也罢，今儿幸得叔祖母在，越性大伙就当面锣对面鼓的断个明白好了。”

    “好，我也正有这意思。”邓三太太强忍了半日，到底按捺不住了发话了。

    邓三太太敢这般说，无非是觉着大房小厨房里不过都是些糙米霉面的，有什么能让人亏空了去的，就自以为得了站得住脚的由头，所以才这样理直气壮。

    一听这话，花如香就知道她妈妈在想什么，心里没有不急的。大房的小厨房里是没什么好东西，可账面上走的每一笔却都是好东西。

    花如香绞尽脑汁苦思对策时，童夫人提审了桂嬷嬷，和其他两位仆妇——叶嫂子和卫嫂子。

    桂嬷嬷捧着账册双手递上，指着几处细细说给童夫人听，“回六老太太的话，这账上清楚地记明了，大奶奶厨房里原该有新米六石头，粳米两石，面两石，这些里头除了我们家公中发放的，也有我们大爷每月从县衙得的，所以才有这么些。还有碧梗米两石，白玉面一斗，这些都是我们舅老爷送来的，可如今都没的没，少的少，就连一些干货，柴碳等也亏了不少，拢共加起来就只剩下六石头糙米和霉面，就在外头，请六老太太验对。”

    不待童夫人出去对明白，王万喜家的就迫不及待地死不承认，道：“哪来的什么碧梗米白玉面的，原本就都只是这些糙米霉面的。”

    邓三太太心中亦道：“就是，那来的什么碧梗米，白玉面的，害得我稀罕得不得了，可王万喜家的送来一看，也就不过是些新米白面罢了。”

    桂嬷嬷一拍大腿，就往天井外跑去翻看，少时嚷道：“难怪敢说我们家是没碧梗米的。好个黑了心肝的，竟然拿新米兑了我们家的碧梗米。”说着桂嬷嬷捧了一把米来给童夫人瞧，“老太太您瞧，这是碧梗米，这是新米，如今都掺杂到一块了，分明就是被人给兑了充数的。”

    童夫人就着桂嬷嬷的手，细细一看，果然十分分明。

    桂嬷嬷又叹道：“可惜了我们舅老爷送来的好好碧梗米白玉面了。如今朝廷封海，就只能走车马从暹罗运点碧梗米了。只是走车马到底不及海上的，一时这碧梗米就金贵了，现在就是二两银子也买不到一石的，却被人这么糟蹋了。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王万喜家的啐了一口，“少在这放屁，没那底气就拿这些个次的来糊弄人，还以为没人知道。就是把我送官去，我也这么说，你们家只是这些糙米霉面。”

    康大奶奶面上气色不动，回头对顾嬷嬷道：“你们都是死的，还等我这做主子的和她一个贱奴才去对嘴不成。”

    顾嬷嬷向康大奶奶一福身，转向王万喜家的道：“先不说那些碧梗米白玉面，就说家里的这些米粮等食材，那可是县太爷和三太太拨发的。你既说我们家原该就是些糙米霉面，可是在说你们太太把我们的东西都贪墨了，只拿这些个糙烂的东西顶替，还是在说县太爷贪赃枉法，昧下了我们大爷应得的月粮？”

    王万喜家的一句话就牵扯上朝廷命官了，不说王万喜家的，就是童夫人和邓三太太也被吓了一哆嗦。

    “作死的东西，这些那里是你吃了几盅酒，就能浑说的。来人，掌嘴。”花如香赶紧抢先在前，虚托个借口惩戒完事了王万喜家的，就怕被康大奶奶借此指出几个罪名来，让他们吃不完兜着走的。

    康大奶奶冷笑道：“三妹妹果然只是个小姑娘家的，这可不是一句吃醉酒了浑说的，就能说得过去的，这可事关县太爷的官声。县太爷若是问起，别说我们一家，就是全族都没好果子吃的。”

    童夫人也道：“可不是，一个小姑娘家的知道什么利害的。还有这贱奴才，我看也不用细问了，敢连县太爷都编排了，日后也是个坑家败业的东西，他们一家子都留不得，尽早打发了才是。我这就家去，向你们叔祖回明，趁如今县太爷还没听到什么风声，赶紧说明才是。”

    这事儿转眼就成了族里的大事儿了，花如香再聪敏，也措手不及的。

    当日，族长就找来花晋明，说明事情的利害关系。

    花晋明没想到会祸起自家后院的，气得铺子里的账也不对了，即刻回家关上门就将邓三太太一顿臭骂。

    当夜，邓三太太奶妈王嬷嬷一家就不知被发配到哪里去了。

    而王嬷嬷的家，康大奶奶以这一家子亏空了他们大房的东西，就带人抄查了，说拿抄出的东西折变了赔补亏空。

    这一通抄查折变，不但填补了三房欠下的东西，还有富余的，康大奶奶自然不会声张，暗暗都纳下了。

    因王家奶妈的事儿，闹得邓三太太面上无光，把大房给恨得，巴不得施镇魇法，咒大房一家不得好死的。

    可让邓三太太想不到的是，事儿竟然还不算完。

    花老太刘氏那里也不知道听了谁的闲话，说她邓三太太吃里扒外，贪昧下花家的东西贴补娘家去了。

    这花老太平日里最恨就是家里的儿媳，儿媳孙媳等拎不清，拿花家的东西贴补娘家的。

    邓三太太这下是有理也说不清，不但得了一场骂，还被花老太逼着把昧下的银子都吐了出来。

    邓三太太是越想越委屈，再想起王嬷嬷是跟前多少年的老人儿了，情分匪浅，如今一旦分别，便再无见面之日了，邓三太太自然是要伤心的。

    加之在花老太那里又受了这些气，邓三太太一时竟病倒了。

    书中常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这话在邓三太太身上再三应验了。

    邓三太太在床上调养了几日才好些，那头土财主杜老财的老婆带着媒婆，敲锣打鼓地上花家来给儿子死蠢杜提亲，说的正是花如玉。

    听到婆子来报，邓三太太也顾不上满身的病痛，从床上弹起，一迭连声地喊道：“打出去，打出去，什么东西，懒蛤蟆也想吃天鹅肉，呸。”

    在做针黹的花如玉听了，险些一剪子下去没把自己给绞了。

    可那杜老财的婆娘敢敲锣打鼓地来，就是不怕闹得人尽皆知的，所以当三房的人喊打喊杀地来撵人，她也不怕，让媒婆只管说的。

    媒婆甩着帕子，叉着腰道：“你们太太果然要撵我们？我劝你们还是先看件东西，再做打算。”

    说着，杜老财的婆娘让人捧来一个小漆盒给媒婆，媒婆又道：“可要瞧清楚了，这可是我们杜公子才得的信物，没这东西杜家也不能来。”

    一个三房的婆子不明所以，就上前来看了一眼。

    旁人也不知这婆子瞧见了什么，只见那婆子看了就吓得魂飞魄散的，扭头连滚带爬地往三房的院子跑去。

    没一会儿，邓三太太就被人从里头搀扶了出来，气呼呼道：“想要多少银子才肯了事，你只管说，只我女儿就是不成。”

    杜老财的婆娘一时也横眉竖目道：“当我们是要饭的花子了不成。就你们家里的，那样是我们家没有的。银子？只怕你们不敢比的。如今我就一句话，要么大家都欢欢喜喜地做亲家；要么一拍两散，只那时，就怨不得我四处去说出‘好听’的来。”

    邓三太太气得只剩下颤抖份儿，“泼……泼妇……无……无赖……”

    杜老财的婆娘一拍大腿，“不要给脸不要脸，多少人家的千金小姐我儿都瞧不上的，就你们家这样的，哼，要不是为了你们家姑娘的名声，我儿也不会这般委曲求全。”

    最后，邓三太太是被人抬回院里的，但事儿基本也算是定下了，只待花晋明回来点头了。

    得这消息，花如玉哭得死去活来的，“我不嫁，我死也不嫁他。”

    这会子大伙也知道了，花如玉那绣帕到底是怎么被死蠢杜给拾了去的。

    花如香也为姐姐伤心，可也唯有此法方能保住姐姐的名声，保住家里上下女儿的名声了。

    罢了，花如香也不是嗔怪的，道：“这怨得谁？当日我是如何劝的你，可转面你自己就跑前头去了。”

    一时间，花家将姑娘许与杜家的风声，就传得街头巷尾皆是了。

    花晋明是个只当女儿是赔钱货的主，所以女儿的事儿他一概少管少问的，所以一听说有这事儿，对方还是家财万贯，田地千顷的杜家，心里竟然还高兴，但面上却假惺惺道：“若论起杜家的门第，和我们家也算不得是门当户对的。我们家虽未在户部挂名儿，可到底也是先帝钦定的贡珠之家，不比皇商也是皇商。杜家想与我们花家结秦晋之好，也不是不可，只一样，纳征之日可不能马虎了，杜家需拿出可与之我们家门第相匹配的彩礼聘礼，才是礼数。否则一概免谈，我就是把女儿都送寺里当姑子，也不能便宜了死蠢杜的。”

    花老太也深以为然。

    真是好一对自私自利的母子。

    就为一份彩礼而不顾自家女儿的名声，也不管因着你们这房女儿的名声没了，别的几房女儿的名声连带着也是坏了的。

    回头你们把女儿往庙一送，是干净了，花家别的女儿又该怎么办？

    花玄鱼气不过，就碎嘴给花羡鱼听了。

    花羡鱼暗暗惊诧。

    她记得在“那些曾经”里头，花如玉最后嫁的是本省的通判做继室，虽如此到底也是官家太太，有敕封的。

    怎的如今花如玉却要嫁杜老财那个败家儿子？

    难不成“那些曾经”，真的不过是她的一场南柯梦，一场足以乱真的梦？

    “有句话怎么说了，梦里不知身是客……”花羡鱼想着，心里豁然开朗，眼前一片光亮。

    虽说病去如抽丝，可来复诊的朱大夫还是察觉了，花羡鱼竟好转了。

    次日，花羡鱼发了一场热，朱大夫却欣喜道：“郁气发散出来了，这下可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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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    第九回此依依非彼依依,韩太夫人摆寿宴（一）

    因书馆已归朝廷所有，最后罪责只归监管书馆不力者,欧尚龙也洗脱了罪名,官复原职。( 起笔屋最快更新)

    花景途带着两家人出了合浦县，路经广州拜望了欧尚龙,并辞行。

    欧尚龙见花景途后,大赞花景途捐书馆之举为远见卓识。

    也知道花景途他们不过是小池鱼，日后若不想被殃及避一避也好，所以欧尚龙给他们家都开了路条。

    随后两家人才得已顺利上了官道。

    因楚氏、傅老爷子和李师娘的都是有了春秋之人,所以行程并不敢太快。

    起先因都没出过远门的多,一路上的风景就是一根枯草让他们觉着新鲜,一时有说有笑的,倒还惬意。

    只日子一长了,总是山岭树木的少见人烟，就腻了。

    再说他们两家人一路出了广东，入了江西境，虽是在秋末还未入冬，但寒意到底深重了。

    康敏和崔颖都不敢大意，赶紧将引枕、靠背、坐褥和小锦被都一一铺设进车内，一来暖和，二则坐着也软和，这才没多遭罪。

    花羡鱼和花玄鱼小姊妹俩，整日窝一车一个被窝里，最是亲密，有时天好时气好，花渊鱼和傅泽明会骑骡子活动活动，多时都会走她们姊妹的车旁，隔着窗子说话；有时崔颖不用在楚氏和康敏面前立规矩，也会到她们姊妹车里来，照看这两个小姑子，所以俩姊妹倒也不觉着闷了。

    立冬之后，车子的帷幄也改了，换成夹心的了。

    人便更不用说了，都是受不住冷的，才一起风，皮袄、鹤氅、披风、斗篷都一概往身上堆的。

    可就是身上堆得再多，整日不得走动，也冷。

    只是车里也不好烧火盆炭炉的，做孙媳妇的崔颖便想了一法，灌汤婆子。

    早上启程前，每车里灌上一个捂在锦被里，晌午停下歇息用饭的功夫，在车外烧了水又换上，这样又能滚烫了半天了。

    康敏婆媳两人虽想得好，只是总在车里这方寸之地，好好的人也会憋出病来。

    这一路上，楚氏和李师娘就病了几回，就是傅老爷子也恹恹了一阵，只好碰上到了那里的，就在那里休养一阵。

    所以当他们两家人近南直隶界时，也就进了腊月。

    那日天阴阴的，没一会就下起了雪子，都没见过的，女眷们欢喜了好一会子。

    花景途便也不赶路，停在路边，让女眷们玩一阵子，透透气。

    花玄鱼最先下了车，虽觉着冷，却还是伸手去接那雪子。

    雪子落地上没一会子就化了，少时，天上就飘下雪花来，满天满地的，花玄鱼仰着头，都看不过来。

    前世在南都城时，花羡鱼没少见雪，故而不像花玄鱼这般惊喜。

    花羡鱼就这么站车辕上，一阵寒风刮过，花羡鱼压着一梢发丝忙转面向风起处，依稀间见远处有一队人马向他们疾驰而来，“爸，前面有人来了。”

    花景途抬眼眺望，罢了又让傅泽明和花渊鱼前去打探。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花渊鱼便兴冲冲地从前头打骡赶回来，一面赶，还一面欢天喜地地大叫道：“父亲，是表兄，是德谨，是他带人来护送我们入都了。”

    就听不论是车里还是车外的人，一阵欢腾。

    只花羡鱼如同中了定身咒了一般，呆呆地望着由远而近的人马。

    就见漫天雪花中，一骑枣红骏马打头，马上的人头戴黑狐毛缘边的红缨花的银盔，身上是大红织金云肩云蟒通袖襕膝襕的曳撒，外罩同是黑狐毛缘边的鱼鳞叶的银甲和战裙，腰系镏金红鲛鞘福剑 ，英姿威武，意气风发而来。

    来人正是韩束，那个不论前世还是今生，她花羡鱼的冤家。

    只见韩束近前勒马，双眼微觑，一时那个登高站车辕上，身着大红锦上添花羽缎斗篷，羞颜半开的人，便入了他的眼。

    说来花羡鱼和韩束之间也不过只隔两俩车子，可不知为何却让他们觉着虽在咫尺，却比相隔天涯更遥不可及了。

    花羡鱼默默的又看了一回，便转身身回车里了。

    韩束敛了敛眸光，纵身跃下骏马，同花景途抱拳一揖，又至楚氏车前给楚氏见了礼，道：“按前番表叔送来的信儿算，姨祖母一行近日便能到南都界，所以家父特命我前来迎接。”

    虽只是一年不见，楚氏看着气度却越发不凡的韩束，心里真真是喜欢得不了的，“看看这一身，果然是长大了。投的可是你父亲麾下？天寒地冻的，难为你跑这一趟的。赶紧去见一见傅先生，你表叔表婶子，我们就启程吧。”

    韩束答应着去了。

    一行人又走了三四天总算到了南都城下。

    也是韩束早一日便打发人回府去报告了，当花羡鱼他们到时，城门处已见两家人久候了，一家自然是傅老爷子的长子，另一家正是将军府打发来迎的管家。

    待到车马停下，一位年约不惑的儒生便上前来问候，原来这就是傅老爷子的长子傅长川。

    傅老爷子让傅泽明见过傅长川，傅泽明上前称傅长川一声伯父，余下的礼数只待家去再行。

    傅长川领着儿孙带着雇来的车轿，便要领着傅老爷子和李师娘家去。

    韩束见傅家人要走，自然要留的。

    傅老爷子却道：“一路车马劳顿，风尘仆仆，倦色满面的，这样的嘴脸登门实在失礼。不如待我祖孙家去歇息一日，缓过精神面貌来再登门求见，那方是做客的道理。”

    说罢，傅老爷子便上了傅长川雇来的骡车。

    傅泽明忙忙到花羡鱼姊妹的骡车旁，隔着帘子同花羡鱼她们道别，“两位妹妹，我和祖父要家去了，明天再到将军府看望你们。”

    花玄鱼笑着外往道：“果然会来瞧我？别一见了我妹妹，就把旁人都当是得了隐身符的。”

    傅泽明脸上微微一红，连声道：“不敢，不敢。”

    就听花羡鱼在车里道：“傅哥哥别听她闲打牙的。”

    傅泽明笑道：“那里，那里。”

    花羡鱼又道：“傅哥哥家去好生歇息就是了。”

    傅泽明答应了才跟着傅家进城去了。

    傅泽明同花羡鱼姊妹说话时，韩束正背对着他们也不知在想些什么，默默听着管家回话。

    待将军府管家见过花景途等人后，请花家女眷一一上了府里的暖轿，又打发人押送傅家的行李车辆，这才进城去了。

    南都城于花羡鱼而言算是故地重游了。

    坐于轿内，望着纱窗外一如记忆中的繁华与鼎盛，花羡鱼心中一时难言其中滋味。

    也是大约又走了半日的功夫，就进了一条街，只见街上不复先前的人声鼎沸，只是每隔一射之地便见两大石狮守在门前。

    花羡鱼知道这是到了元勋街了，又走了大概一刻钟的功夫，就到了街尾。

    只见两大白石狮后，三间黑油的大门，正门上黑漆金字匾，匾上书——明威将军府。

    本以为是早已准备好了，可才一进门，花羡鱼到底还是按捺不住心头的骇然，身子止不住的发颤。

    前世于花羡鱼而言，到底是太深刻了。

    花羡鱼只得闭上眼，勉强着自己吸气再吸气，待到肺腑之中填满了寒气，满得将她胀痛，花羡鱼方慢慢镇静了下来。

    暖轿进了门，一路往将军府正院而去，待到了仪门前，才都停了轿。

    轿帘从外被掀开，一阵寒风灌入，花羡鱼打了个哆嗦，藏于袖子的两手攥了攥拳，待听到一声，“姑娘请。”花羡鱼方扶着婆子伸来的手下了轿。

    此时楚氏和康敏等人也都下轿，康敏回头，花羡鱼向母亲点点头。

    珠儿和来娣上前一边一人小心搀扶着花羡鱼，跟着前头进了仪门。

    绕过仪门后的大青石影壁，就见一路接出门外的大甬道另一头，一座雕梁画栋，金翠辉煌的大厅就在眼前了。

    头回见的人，还来不及为这座大厅有感而发，便见大厅门前的屋檐下，一位身着金貂鼠裘的富态老太太，领着一众女媳人等候在那了。

    当楚氏看清那位老太太时，一时止住了脚步，身子晃了晃，康敏和崔颖忙上前去扶，楚氏这才稳住了身形。

    那位屋檐下的老太太，却颤巍巍的自己走了下来，泣一声，唤一声的，“妹……妹妹。”

    楚氏也顾不上旁的了，急急上前几步，迎上老太太的手，“姐。”

    两老姊妹顿哭成一调，多少话却又说不出口了。

    也是想起了前世韩太夫人对自己的多少疼爱来，这会子再见，花羡鱼一时也忍俊不住，掉下泪来。

    珠儿和来娣忙忙要找帕子，这时一方帕子便递到了她们主仆眼前。

    花羡鱼抬头，就见已御下甲胄的韩束在伸手递帕给她。

    两人眼神结交，却又都忙忙移开了。

    韩束将帕子给了珠儿，转身时悄悄飘来一句，“别哭。”便走上前去劝解韩太夫人和楚氏了。

    并非花羡鱼自作多情，就是珠儿和来娣都听出来，虽只“别哭”两字，却有多少不舍的在里头。

    珠儿拿起帕子一看，面上的气色又不对了，凑花羡鱼耳边轻声道：“小姐……这好像是你的帕子。”

    花羡鱼转面一看，果然是。

    在未学针线时，花羡鱼和花玄鱼的帕子都是现买的，可虽是现买的，却比别人自己绣的都要不同。

    因她们姊妹的帕子是早年康家舅父海上跑商时得的，全是和他们这里都不同的西洋花边手帕，所以珠儿能一眼便认了出来。

    花羡鱼忙问道：“可我的东西怎么会到他手里？”

    珠儿那里还记得清楚的，来娣是后来的，就越发不得而知了。

    韩束在前头觑见花羡鱼面上的惊疑不定，眼中一阵黯然，心内丝丝苦意蔓延开来，又思道：“妹妹果然是不记得了。可是在怕我会拿这帕子害你？若是这般，我便不会再将它还你了。唉，也罢，只我记得也好，少不更事时的清净美好，何苦再拿出来沾染了世俗的颜色。”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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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    第九回此依依非彼依依,韩太夫人摆寿宴（二）

    花羡鱼是果真不记得了，说起来这帕子还是她自己给的韩束。( 起笔屋)

    是韩束刚到花羡鱼他们家的事儿。

    那年韩束才十三,花渊鱼略比韩束小半岁,而花羡鱼也只十一。

    韩束到底还小，到了一处全然陌生之地,面上端着,心里难免也会不安的。

    花羡鱼是一见韩束便喜欢上了，仗着年纪小，还没被拘着,常带着韩束跟着哥哥,到了海边光着脚丫就去拾海。

    韩束总算被花羡鱼给闹得不再惶惶不安了,但有一回去玩儿时被贝壳割破了脚,花羡鱼哭得好伤心,用自己的帕子给韩束包扎的。

    因从小习武，又常言“刀剑无眼”的，所以大伤小伤韩束都受过，也没见家里谁会这般为他伤心哭泣的，一开始还手足无措的，后来才适应过来。

    事后，韩束虽有想还帕子给花羡鱼，可沾染了血污的洁白帕子怎么都洗不干净了。

    小韩束便说等他以后回南都了买更好看的，赔妹妹就是了。

    手帕还是当年的手帕，当年的小少年如今还想买帕子赔给妹妹的，只是却多了许多的不便；而小女孩子也已经过了前世今生的轮回，沧海桑田，不再是曾经那个义无反顾喜欢小少年的小姑娘了。

    只能叹一声，物是人非了。

    这厢，韩老太太和楚氏相见，回想起当年两人青春貌美，如今再见竟都成了老太婆了，可知会有多少悲喜交加，让她们如何不落泪的。

    见此形景，一位雍容华贵，举止不凡的夫人过来劝道：“多少年没见了，老太太和姨妈该高兴才是，怎么反倒哭起来了。”

    花羡鱼不必细细去认，就知这便是韩太夫人长子韩悼滑之妻——秦夫人，韩束的养母。

    秦夫人说罢，一位着青缎对襟袄子的夫人也上前来劝道：“老太太，姨妈，这大风地里的受了寒气可就不好了，还是进屋里再说话吧。”

    这就是韩太夫人已故次子韩悼操之妻——柳夫人，韩束的生母了。

    见众人一再地解劝，韩老太夫人和楚氏总算是止住，又在众人簇拥之下，往大厅里去。

    只是众人却未在那大厅里停留，直直穿过大厅，再过一道内仪门就见面阔五间的明经堂，那才是将军府正经的正内室。

    众人依次进了明经堂，也不在正堂坐，只到暖和的东次间和稍间坐。

    韩太夫人自然是上座的榻上，楚氏却不敢，但秦夫人却几番请让。

    见楚氏拘谨，韩太夫人便道：“你我姊妹多年不见，坐一处亲密些才好。”

    康敏也劝楚氏道：“姨娘和表嫂盛情，老太太再不依便有却之不恭之嫌了。”

    楚氏只得坐下，又牵过韩太夫人的手，再看韩太夫人的模样，眼中泪光再闪，道：“老了，我们都老了，我只道今生怕是不能再相见了。”

    韩太夫人听了，一时也跟着呜咽了起来。

    众小辈只得又宽慰解劝的。

    韩太夫人拭了拭眼泪，轻拍楚氏的手，“难得有这机会，你我姊妹可要好好厮守几年才是。”说着，韩太夫人又回头问秦夫人道：“院子可收拾出来了？”

    秦夫人起身回道：“都收拾妥当，只是不知渊哥儿才成的亲，幸好那院里附着三间独门独户的小院，倒也便易。我才又吩咐了人收拾得喜庆些才好。”

    崔颖这里，面上就是一红。

    韩太夫人听了却要在众人中找，又对楚氏道：“连孙儿都成亲了，可见是你的福气来了。”

    楚氏见了这才恍然醒悟，道：“可见是我糊涂了，怎么就想不起给姐姐认认他们的。”说着，招手让花景途和康敏过来，“姐姐，这就是景途和他媳妇。”

    花景途作了长揖，康敏蹲万福。

    韩太夫人受了礼，赶紧让他们起来，对楚氏道：“妹夫去得早，难为你们孤儿寡母那些年的。”

    眼见两老太太又要伤心了，康敏忙将花渊鱼和崔颖推来，道：“姨娘，这就是渊哥儿和他媳妇。来，你们还不快去给你们姨祖母磕头的。”

    韩太夫人果然就打住了眼泪，看花渊鱼和崔颖给她磕头，罢了，道：“看渊哥儿就是个有出息的。”

    接着就是花羡鱼和花玄鱼。

    当花羡鱼抬头，韩太夫人愣了一会，后忙拉来过花羡鱼来，十分称奇地对楚氏道：“像，像，真是太像了，就跟你年轻的时候一样。”

    楚氏笑道，“就样子像了，性子一点都不同我沾边。”

    花羡鱼笑得十分喜欢，道：“那我的性子一定像祖父了。”

    楚氏笑骂道：“你祖父可不泼猴。”

    众人顿时都笑了。

    韩束在旁也不禁莞尔。

    韩太夫人搂在花羡鱼坐她身边爱不惜手的，“看你们家把孩子养得多好，不像我们家的姑娘，瘦得就怕出门刮风，一不小心就能把她们当风筝使了。”

    众人又是一阵笑。

    花羡鱼却低了头，想起前世因自己体态微丰，不合时下的娇袅之美，没少被韩涵和韩芳取笑，伤心的。

    正值这时韩太夫人忽然问起，“说起我们家的姑娘，她们都在哪儿呢？”

    花羡鱼的腰背登时就是一僵。

    秦夫人回道：“都在老太太您那边的院子里，没过来呢。”

    韩太夫人点点头，“也罢。”指着秦夫人又道：“这是我大儿媳妇。”

    秦夫人过来给楚氏蹲万福，楚氏紧忙伸手扶。

    韩太夫人又指着柳夫人道：“这是我二儿媳妇。”说毕，叹了一气。

    都知道韩太夫人在叹息什么，却都不好点破。

    柳夫人也上前来蹲了福。

    韩太夫人又向韩束一招手，“束哥儿，还不过来给你姨祖母和表叔表婶磕头，多得他们悉心照顾你这几年的。”

    韩束也不含糊，上前几步，一掀下摆就要跪下。

    楚氏见了忙拦了，拉着韩束坐她身边的，道：“莫要折腾孩子。”

    韩太夫人只得作罢。

    韩束眸光越过两位老太太，悄悄拢住花羡鱼，只觉花羡鱼是越发与先前不同了，隐隐中多一段情意在眉梢，风流婉转，顾盼生彩的。

    韩束也不敢多想花羡鱼眼中的情意到底是为了谁，忙忙低了头。

    正巧韩太夫人问韩束道：“你父亲呢？可是还在衙门？”

    韩束才要回话，就听外头婆子来回，“大老爷回来了。”

    韩太夫人拍手对楚氏道：“正好，让他们爷儿们在这说话，我们娘儿们都到我屋里说话，那才自在。”

    所以待韩悼滑进来给楚氏见了礼，又同花景途厮见过了，韩太夫人留下花景途、韩束还有花渊鱼，同韩悼滑说话，就领着女眷们往她福康堂去了。

    福康堂就在明经堂的西边，花羡鱼跟着韩太夫人她们一路往福康堂上房去，远远便瞧见宁氏领头，带着韩涵等人，在正房檐廊下迎了。

    前世在这里见到柳依依是个什么形景，花羡鱼竟然记不起了。

    只是这回，花羡鱼一眼便看到柳依依了。

    柳依依就缀在韩芳的身后，梳着垂环分梢髻，一支步摇别在髻边，一朵堆沙的花儿簪在当中，蜜合色棉袄，莲红彩绣的棉裙，外罩灰鼠的褂子，一色都是半新的。

    最是奇怪的是，柳依依眉眼低垂，温和宁静，站韩涵她们中间一点都不出挑，细看还有一股子多愁善感，怯怯缩缩的小家子。

    和花羡鱼记忆中那个文采精华，见之忘俗的柳依依，恍若两人。

    花羡鱼心下起疑，脚下就是一顿，险些将自己给绊倒了。

    花玄鱼在旁见了忙往地上看，“好好的怎么就绊着了？”

    花羡鱼忙拿笑脸遮掩，道：“没事了，就是一时没留神。”

    待众人进了上房，依次落座。

    宁氏又领着姊妹们给楚氏见礼。礼毕，韩太夫人指着她们一个个告诉楚氏。

    韩太夫人先指着宁氏，“这是修哥儿他媳妇。”

    提起韩修，柳夫人和宁氏都不禁露出悲戚。

    罢了，韩太夫人又指着和柳依依几乎一样装扮的韩芳，道：“这是我孙女芳姐儿。”

    接着是那穿玫瑰紫金二色锦绣袄裙，最是光鲜亮丽的韩涵。

    然后是林蕊初，秦夫人姐姐的女儿。

    这林蕊初不论是前世还是今生，都让花羡鱼难以忘怀，难怪前世会只记得和林蕊初头回见面的形景，而不记得柳依依了。

    林蕊初真不愧仕宦大家出身的千金小姐，不论是身形举止言谈都大不俗，见识文采更是不输柳依依，只可惜从娘胎里就得了不足之症，多了一段病西子之美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林蕊初才寄住在将军府，调养身子。

    说完林蕊初，最后自然就是柳依依了。

    韩太夫人道：“这是我二儿媳妇她娘家侄女。”

    楚氏都见过后，忙让花羡鱼和花玄鱼同韩家姊妹几个厮见。

    花羡鱼一一见礼，都叫了姐姐，最后柳依依到面前，花羡鱼还故意道：“听韩表哥说，柳姐姐最擅长诗词。这些我最是不通，但我听说南都城中的姑娘小姐们最是吟诗诵词，我也不求日后能得个什么才女的美名，只盼有机会露面时别出丑就是了。所以姐姐能否教教我？”

    柳依依直怔忪的，又羞又怯道：“我那里会那些。不怕妹妹见笑，家父尚在世时就说，‘女子无才便是德’，所以家里只让我识得几个字，熟记《女四书》这样的便罢了。”

    这些花羡鱼曾经还真不知道，就是韩涵她们也是头回听说的。

    而最让花羡鱼惊诧的是，记得前世常有人拿“女子无才便是德”这样的话说柳依依。

    柳依依却不以为然，还说：“那‘男子有德便是才’的话，你们怎么就不说了？却只拿那样的话刁难我们女子，可见是你们是何德行。”

    今日柳依依自己竟说出这样的话来了，着实过于奇怪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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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

﻿    第九回此依依非彼依依,韩太夫人摆寿宴（三）

    这是就听韩涵道：“我想定是羡妹妹听了，却记错了。()”一面说,一面将林蕊初推了出来,“我哥哥说的应该是林姐姐才对。”

    林蕊初面上就是一阵飞红，嗔道：“羡妹妹休听她胡言乱语。我那里会做什么诗的,不过是记得几首前人的诗作罢了。就似柳妹妹说的,‘女子无才便是德’，能出口成诗的，都是外头他们读书人的事儿,同我们女子不相干。”

    韩涵也不以为然,笑道：“林姐姐就不要哄羡妹妹她们了。管他们说什么无才无德,还是有才有德的,这些我哥哥看不上。没听连我哥哥都说你是通诗书的,可见哥哥还是爱有才的。”

    这话让花羡鱼不禁偷偷觑向柳依依。

    只见柳依依依旧那样，低着头，不言不语，思思默默地看着衣袖的缘边，仿若能看出花来一般。

    而听了韩涵的话，林蕊初脸上红得越发了，“要死了，你的哥哥爱什么，和我什么相干的。”

    韩涵往花羡鱼身后一躲，道：“好，不与姐姐相干，那我问的也和姐姐不相干了。妹妹你说，旧年我哥哥在你们家都是如何说我们林姐姐的？”

    花羡鱼在心里止不住地苦笑，前世自己是何等的没心没肺，连韩涵这般毫无遮掩地摆明她只认林蕊初做她嫂子的态度，竟都听不出来的。

    只是韩束何曾提起过他家中的这些个表妹。

    于是花羡鱼佯作狡黠地笑道：“姐姐们果然要听？”

    韩涵便领头起哄道：“自然要听的。”

    花羡鱼使坏道：“表哥说……“

    林蕊初一跺脚，拿着手绢就要捂花羡鱼的嘴，“我方才还说这个妹妹瞧着就好，如今才两句话的功夫，就显形了，真真是坏透了的。”

    韩涵不依，在这边拉花羡鱼，笑道：“你快放开羡妹妹，我们说的话不同你相干。”

    可林蕊初就是不放手了，花羡鱼便拿眼睛直瞥她姐姐花玄鱼，向韩涵示意。

    韩涵一时便会意过来了，扭头就奔花玄鱼去了，“玄姐姐，你说吧。”

    花玄鱼知道这是妹妹苦心不让她受冷落了，日后也好同韩家姑娘们一处的，于是就对韩涵道：“这事儿妹妹来问我就对了。”

    林蕊初见，立时又松开了花羡鱼去抓花玄鱼的。

    这几人一闹，花羡鱼借说要学作诗词试柳依依的事儿，就算是都丢开了。

    只是花羡鱼的心里，对柳依依越发起疑了，“难不成柳依依这是在韬光养晦？”可一想，又十分不像了。

    屋里热闹了，韩太夫人高兴，长辈们也就由着她们几个闹了。

    楚氏看韩家几个姑娘，都十分喜欢，对韩太夫人道：“在我们那里除了干货和珍珠，就没别的了，所以在家时就备了些土物。不值什么的，只是一点心意，不要嫌弃才好。”

    韩太夫人笑道：“上回束哥儿从你们家带回的干带子，我吃着就很好。”

    楚氏笑道：“那正好，这回也带了。”

    康敏让顾妈等人将预备好的人情土物拿了上来，摸着一匹倭缎笑道：“干货那些到底有味儿不好拿进来。也知道绫罗绸缎再好也比不过你们这边的，就是我们那里有好的也不过是从你们这里贩过去的，所以就找了这些来。如今朝廷封海了，别的就算了，这些个洋呢、哔叽和倭缎却难得了，这些还都是我娘家海上跑商时得的。”

    韩太夫人拿眼镜戴上近前来看了看，“果然都是上等的。”罢了又对楚氏道：“我们家这些个虽不多，但到底还有别的料子穿。你留着这些自己裁剪衣裳穿就是了，给我们家这些个不识货的，只会都糟蹋了。”

    秦夫人她们怎么会不识货的，只怕更好的她们都见过了。

    韩太夫人这么说，不过是让秦夫人她们不可轻慢了楚氏的东西。

    康敏听出来了，只楚氏是个老实的，道：“那里就到那份上了。我有，都穿不过来。”说着，对康敏道：“给姑娘们预备的玩意儿，也拿来吧。”

    少时顾妈和丫鬟将几个嵌螺钿的小锦盒献上。

    康敏又笑道：“不怕姑娘们笑话，我们家别的没有，就只有珍珠还拿得出手了。这里头都一样是珍珠手钏，姑娘们都拿去戴着玩儿吧。”

    若是花羡鱼没记错，送的应该是麟角香珠珊瑚手钏。

    他们家的香珠，可不是那些寻常的香木香料雕琢而成的珠子串起的手钏，是如假包换的珍珠。

    且这珍珠外头看着同普通南珠并无二般，关键就在珠核上。

    珠核用的正是海里一种极为稀少的珊瑚做的。

    这种珊瑚的样子长得很奇怪，颜色也是很多人都不敢恭维的，但若是将其佩戴上身，借着人身上的热暖气，便可散发出一种奇异的香气来，只比龙涎香的。

    拿这种珊瑚做珠核，日久天长地被珠层包裹了，成了南珠，但只要将珍珠从中打孔露出珠核来，依旧能透出香味儿。

    只一样不好，植了这种珠核的螺难养活，所以颗粒无收是常有的事，一亩蚌螺五年能养出两目香珠来，就是顶天了的。

    所以这珠子就是宫里的娘娘们，也不见得人人都能有的。

    而又因人常说凤毛麟角这样的话，以表稀少，这珠核珊瑚又形如麒麟角，后来人就将这种珍珠叫做麟角香珠。

    正因为麟角香珠珠子难得，多少人没见过的，前世韩家这几位姑娘就是其中的“有眼不识荆山玉”，以为不过是寻常的金玉一类俗物，便都瞧不上。

    那时的花羡鱼心直口快，便说了她们，“也难怪姐姐们不认得这东西。也不是我狂，不说是在姐姐们家里，就怕是在宫里也不见得有多的。这便是麟角香珠。”

    可想而知，韩涵她们的脸上是何等的讪讪。

    而康敏会送出这么金贵的东西，不过是想让韩府上下摘掉，他们家虽是投奔来了，却并非没半点能力，全然依附将军府过活来了。

    此时再看韩涵她们打开锦盒，见不过是南珠和红珊瑚珠串起的手钏，果然都不以为意。

    算来韩芳今年也有十五了，生母原是柳夫人陪嫁的一个丫鬟，后来开脸做了通房，生下韩芳后才被抬做姨娘的。

    虽说当年韩芳的生母是柳夫人自个让去服侍韩悼操的，可事后竟有了身孕，甚得韩悼操的喜欢，让柳夫人如鱼哽在喉，后来连带着韩芳也被柳夫人不待见。

    韩悼操在世时，韩芳和她生母的日子还尚可，如今依仗一失，可想而知韩芳在二房是何等尴尬艰难之局。

    所以韩芳小小年纪便学会了抓乖卖俏，素日又最是以韩涵马首是瞻的。

    今日花羡鱼姊妹初来乍到，几个姊妹就连柳依依都说过话，唯独未正经来和她韩芳搭话。

    韩芳便以为花羡鱼是瞧不起她这个庶出的，故而见花家的表礼不过是珍珠手钏，还不全是珍珠的，只两颗珍珠在上头，其余的全是珊瑚珠，便暗道花羡鱼他们家寒酸，这样的东西都敢拿出手的，十分看不上了。

    再看韩涵也这样，韩芳便以为得了献殷勤的机会了，笑道：“这手钏好，二妹妹，你雪儿不正缺这颜色的珠儿串脖链栓的吗？这正好了。”

    雪儿正是韩涵养的一只小京巴狗。

    韩芳这话一出口，不说韩太夫人等她们了，就是韩涵脸上都露出不悦之色了。

    韩涵素日里虽有些骄纵刁蛮，但到底是秦夫人教出来的，外人面前没有失礼的。

    韩芳这话十分失礼，却还把韩涵给捎带上，让韩涵如何还能有好脸色的。韩芳这马屁拍到马腿上了。

    康敏虽不知道雪儿是什么，但一个得用“栓”的东西，能有什么好的，所以就猜到七八分，心里自然有些不痛快了。

    可那到底是别人家的女儿，她一个客居在此的人，自然也不好说，康敏便笑着只拿眼睛看了看秦夫人，又瞧了瞧柳夫人。

    那二位自然便明白了，面上讪了一阵。

    楚氏最是心慈面软，便拿童言无忌这样的话，给韩家众人解脱了。

    只花羡鱼看了一眼韩芳，暗道既然有人是给脸不要脸，她又何必给人留脸面的。他们家要寄人篱下已是不易了，若今日忍让了韩芳，日后这府里上下都以为他们家的人都是好欺负的，都学着作践起他们来了，如何还有安生日子过的。

    想罢了，花羡鱼权当不知道雪儿是什么东西的样子，拿过韩芳的香珠手钏，道：“大姐姐，这手钏可不是这么玩儿的。”说罢，将手钏在火盆上晃了晃，然后吹了一口气。

    韩涵和林蕊初就觉一阵淡淡的香气扑鼻。

    少时，林蕊初轻呼道：“这……这是麟角香珠。”

    那里韩太夫人和秦夫人都脸上都变了变。

    花羡鱼笑道：“林姐姐好见识，正是麟角香珠。”

    林蕊初见众人不解，便细细将香珠的来历说了。

    听罢，韩芳觉着面上一阵火烧，十分难堪。

    韩太夫人则道：“妹妹这是做什么，这么贵重的东西给她们小姑娘家的，真是糟蹋了。”

    柳夫人一听说这珠子竟这般贵重，面上立时就改了颜色，又听韩太夫人这么一说，紧忙上前夺了韩芳手里的手钏，“可不是。芳姐儿还要拿它给雪儿的。真真是给她珍珠，也以为是鱼目的主儿。”

    倘若说方才韩芳不过是得了难堪，那此时柳夫人这话，让韩涵如当场被人打了一个耳光。

    罢了，柳夫人还道：“还是我代你收着的为好。依依，你的手钏也拿来，姑母暂且给你收着。”

    作者有话要说：三更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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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

﻿    第九回此依依非彼依依,韩太夫人摆寿宴（四）

    说是代为保管，可韩芳知道这是一去不能回了的，心中越发悔恨。()

    再看韩涵和林蕊初都高高兴兴地将手钏戴起，少时香风送来了，真真是羡煞了旁人。

    而柳夫人得了手钏,还觉不足,便回头问宁氏，“诗姐儿呢？可是还没起？也该起了,赶紧让奶妈抱来，给姨妈磕头。”

    诗姐儿就是韩修唯一留下的女儿，韩诗。

    今日就是因韩诗发热，不便带来,这才没来的。

    柳夫人也是知道的，如今又忙忙让女儿过来，宁氏着实心疼。

    但婆婆的话，宁氏不敢忤逆，便让人去抱韩诗来，还一再嘱咐要多穿几件衣裳的。

    柳夫人这是在打的什么主意，真是过于昭然若揭了。

    韩太夫人稍霁的脸上，一时便又阴了下来。

    待到韩诗被抱来，柳夫人是亲自领到楚氏跟前磕了头，又是让韩诗说了好些吉利话，在她望眼欲穿的注视中，康敏将一把长命锁给韩诗戴上了。

    柳夫人怔着来回看那长命锁和康敏，想说：“怎么是长命锁？香珠呢？”可她也知道这话不好说出口的，所以生生憋得面上就是一阵紫涨的。

    见这形景，韩涵一时没忍住，噗嗤地笑了出来。

    秦夫人看了女儿一眼，忙吩咐下去让开席，给花家接风。

    席上韩太夫人和楚氏高兴，多吃了几杯酒，直到两位老太太都露了醉乏之意，筵席这才散了。

    后秦夫人亲领着花家的女眷，去了拦风居。

    待花家人都走后，韩太夫人独留下柳夫人，道：“这几天你们就好好照顾诗姐儿，不必到我面前立规矩了。”

    柳夫人一时辞钝色虚的，十分难堪，蹲了福就去了。

    回到宜兰园，柳夫人只觉是满腹辛酸悲凉的，“这是嫌我丢人现眼了不成？”正好气，就见韩芳和柳依依也回来了。

    柳夫人指着韩芳便骂，“没见识没眼色的东西。怎么别人得了东西都不说话，只你嘴上没个把门的。今日真是什么脸都给你丢光了。”

    方才散的时候，回来的路上韩涵已说过韩芳一回了，说：“你是姐姐，爱说什么说什么，我自然是管不到的，只劳你以后别沾带上我，让别人以为我也是那眼皮子浅没见识，还口无遮拦的。”

    把韩涵给臊得，躲外头哭过一回才回的。

    这里又得柳夫人迁怒的教训，韩芳到底是姑娘家，一时又羞又愧又伤心的，也就顾不上还是在人前的，便哭着就跑回房里了。

    柳夫人还没得痛快，见韩芳就这么跑了，越发气了，“反了，反了，把她那个下贱的姨娘叫来。小妇果然是养不出好东西来，嫡母训示，她竟敢就这么走了。”

    柳依依是眼见过韩芳受过多少委屈的，想到自己寄人篱下，幸得姑母疼惜，所以对韩芳，柳依依是多少兔死狐悲之感。

    于是，柳依依没有不劝解柳夫人，又为韩芳开脱的。

    柳夫人对柳依依道：“依依，你是不知道姑母心里的苦……”

    见柳夫人又要说起死去姑父和大表兄，柳依依道：“姑母莫要伤心，您还有束哥哥不是？”

    听柳依依提起韩束来，柳夫人猛地眼前就是一亮，道：“我怎么忘了束哥儿了，今儿不知他在前头也得了什么好东西了。他最是个丢三落四，大手大脚的，要是不知深浅把好东西就这么打赏给了他那些小厮，那真真是败家了。”说着，柳夫人忙打发人去叫韩束来。

    那时，韩悼滑也在前头宴请花景途父子接风，韩束自然是要作陪，只是听柳夫人的人来这么一说，到底有些进退两难的。

    最后还是韩悼滑道：“也罢，你就去吧，许是你婶娘有什么话要同你说的。”罢了，又打发几个人跟韩束过去伺候的。

    韩束到宜兰园，柳夫人就像是见了主心骨似的，拉着韩束就是一通诉苦，把早上的事说得是絮絮叨叨。

    但韩束就这么听着，一句旁的话也没有。

    待到柳夫人说痛快了，又问韩束道：“你在前头得什么好的了？你可要仔细收好，他们家给的东西瞧着不起眼，没想却是那样金贵的东西。要不娘也帮你收着吧。”

    韩束睃一眼外头跟他过来的人，起身向柳夫人一揖，道：“若是婶娘无旁的事儿，侄儿这就告辞了。”说罢，转身就走。

    旁的柳夫人都不用细听，就韩束一句婶娘，就生生把柳夫人的心肺给戳疼了。

    柳夫人颤颤地指着韩束，好半天才说出话来，气呼呼道：“早知是……这样的不孝子，还不如……当初生下来……便将他掐死。”

    韩束在外自然也听到了，只见他垂下的两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浑身僵硬。

    待到人都去了，却又见韩束屋里的一个小丫头，静悄悄地送来韩束这月的俸禄。

    ……

    拦风居不大，拢共也不过十多二十来间房，但有一样好，院中正房的东侧，连着三个独门独户的小院。

    楚氏自然是要住正房的，而东侧第一个小院就是以后花景途和康敏的住所了。

    依序中间那个的小院，就是花渊鱼和崔颖他们小夫妻俩住了。

    最后的小院原该花羡鱼和花玄鱼住的，只是楚氏见正房就有五间，她一人住着着实大了，便让花羡鱼她们姊妹住她屋里了。

    当花家都入住妥当了，秦夫人这才回她的院子去，正好碰上从前头回来的韩悼滑。

    韩悼滑也是才从浙江调回南都，任南直隶都指挥使司都指挥同知，除了还有一人与他共为同知，头上还有一位都指挥使坐镇。

    可知在都指挥使司中，非韩悼滑一人独大，但到底也是从二品的大员了。

    只是韩悼滑是个一心想往上爬的，所以一个都指挥同知如何就让他就知足了的。

    此番韩悼滑调回南都，心中早有一番要建功立业的大志。

    然，凭韩悼滑设想得再好，到了眼前还是困难重重，头一件就是军饷粮草不足。

    韩悼滑内兄——林蕊初之父，正是户部林侍郎，韩悼滑没少在他身上下功夫，但其效不佳，朝中大势重北虏而轻南寇。韩悼滑不得不另寻途径。

    也是这么些年的夫妻了，虽有丫头们服侍，但秦夫人总不假手于人，每每皆亲力亲为伺候韩悼滑。

    韩悼滑身为武将，却没半分武夫的鲁莽粗俗，反倒是十分的雍容儒雅，他一面抬手让秦夫人为他宽衣更服，一面问道：“方才弟妹忙忙叫束哥儿过去，可是老太太又说什么了？”

    秦夫人听了手上停都没停，“也须得老太太说一回，不然就越发没了样子。”罢了，就将事情一概都说了。

    韩悼滑听了，眼珠转了转，“姨妈出手就送涵儿她们麟角香珠？”

    素日韩悼滑是不管这些，今日却忽然问起，虽觉奇怪，但秦夫人还是说了，后又道：“想来是我们觉着贵重的东西，在他们眼中也不过如此吧。”

    韩悼滑听了，暗暗忖度了一会子后，又问道：“他们家来时的行李，你可是瞧过了？”

    这些还有什么好瞧的？秦夫人越发不解了，道：“那倒没有。宋深办的这事儿。”

    宋深正是他们将军府里的管家。

    韩悼滑听了这话，才作罢，没再深问。

    只是秦夫人又道：“你看他们家渊哥儿比束哥儿还要小些都成亲了，我们家束哥儿是不是也该打算起了。不然就是给涵儿说上了好人家，也不好先出阁的。”

    换好衣裳，韩悼滑穿过堂屋，到对面屋里的暖阁坐了。

    丫头们上茶，韩悼滑呷了一口，才道：“不急，再看看。”

    秦夫人默了默，将手中的袍子给了丫头收拾，也过来这边与韩悼滑对坐，道：“看看？看什么？可是朝中又有什么变故了？”

    不愧是韩悼滑的枕边人，韩悼滑的心思她多少都能猜出几分来。

    韩悼滑笑道：“你是不知道，你姐夫座师张阁老那姓吴的女婿，不知深浅，欲除欧尚龙却棋差一招。那欧尚龙是什么人，非朝中任何一派，又最是深得皇上宠信，是皇上在各地的耳目。那姓吴的好端端就去招惹他，却又打蛇不死，他自寻其死便罢了，还生生拖累了张阁老一党。朝中张苏之争，怕是要出变数了。”

    秦夫人想了一会子，道：“若是如此，的确该观望一阵的。但若是苏阁老他们不能将张阁老连根拔起，我姐夫他们家到底还有东山再起之日，我们家也不好做得太绝了。”

    韩悼滑道：“我自有分寸。”

    秦夫人见如此，便说起其他事儿了，“蕊初那丫头也一年大似一年了，我姐姐每每来信都要问上一问的。蕊初也是一心都在束哥儿身上了。你说该怎么处？”

    韩悼滑冷笑道：“这有什么难的，既然他们家问起，正好将人送回他们家去，就是日后要和束哥儿成亲了，也没有从我们家出去，又从我们家进的道理，她又不是没父母的。”

    秦夫人知道，韩悼滑这是要从现在起便同林家摘干净了，故而秦夫人也不说话了。

    韩府长房对林家是个什么打算，同花羡鱼他们家不相干的。

    只说康敏婆媳和花羡鱼姊妹安顿好楚氏后，就将带来的行李箱笼都打开整理起来。

    花羡鱼一面收拾，一面对她母亲道：“妈，我方才冷眼瞧了半天。他们家屋里那么多服侍的人，愣是没一个敢大声说话的。可见他们家的规矩可不小。”

    崔颖那里也说道：“可不是，连个走神的都没。我那茶碗里才一空，便有人上来添了。”

    康敏道：“那就是他们大太太管家有方。”

    花羡鱼这才说出自己的目的来，道：“往后我们家在人家这里住着，我们的人还是按人家家里的规矩做事才好。”

    康敏听了亦以为是，“回头安顿好了，我就请他们大太太打发人来给我们家这些下人教教规矩。”

    花羡鱼总算是放下了一桩心事，暗道：“这般一来，总不至于又为规矩的事儿，闹出事故来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哦呵呵呵，眉头就是不让亲们猜到剧情。我得意地笑，得意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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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都请看过来，30日的更新在这里

﻿    拦风居正房两梢间都是碧纱橱,东梢间自然是楚氏,西梢间里靠南窗处是一暖阁,靠北墙是一张填漆的千工拔步床。()

    花玄鱼挑了拔步床,花羡鱼便睡暖阁。

    稍作收拾后,花家一家人便胡乱地歇了中觉,醒来晚饭还是到福康堂用的,就是那时候,康敏给秦夫人说了教规矩的事儿。

    秦夫人一来最是重规矩的，二则见花家这般识趣，答应之余,对他们家不同别家那样没见识,倒是凭空生了几分好意，便指了她的陪房林欣的女人去教规矩。

    次日一早,韩悼滑和韩束都到衙门去了。

    康敏打发人去同林欣家的学规矩了。

    韩太夫人让人来请楚氏，楚氏便领着花羡鱼和花玄鱼一块到富康堂去用早饭。

    韩府里几个姑娘也在，用过饭后，韩涵就说要到拦风居去坐坐。

    楚氏留下同韩太夫人说体己话，花羡鱼就领着韩涵她们往拦风居去了。

    若是花家没被搜查时，就花羡鱼屋里的那些西洋玩意儿也够韩涵她们新奇一回的了，可如今那些东西丢的丢，损的损，都要不回来了，所以如今花羡鱼她们姊妹的屋里，都不过是原先秦夫人吩咐人摆的陈设。

    韩芳瞧了心里这才舒坦了，暗道：“原来他们家也不过如此。”也不去想，人家千里迢迢的，就算花羡鱼他们家还有多少金贵摆件的，也不会带那些个不得便易的东西赶路。

    只林蕊初看了一回，道：“别的也就罢了，只这顶帐子应是夏天挂的，如今腊月寒冬的，还用这样的就不合时宜了。前番我家里给我送来两顶流云帐，我自己用了一帐，两位妹妹若是不嫌弃和我用的是一样的，我倒是有心要给妹妹送一件来。”

    花羡鱼笑道：“那能还会嫌弃的。姐姐们是不知道。这一路上，我们是能有块帕子戳两窟窿眼盖脸上，就很好了。”

    说得众人都一阵大笑。

    林蕊初伸手就去捏花羡鱼的肉腮，道：“你这张嘴真真是让人哭笑不得的。”

    姑娘们正说得热闹，崔颖从外头进来了，道：“一会子我们家要来客，我们太太让各位姑娘别到外头去，只这屋里玩儿就好了。”

    花羡鱼一听忙问：“可是傅哥哥来了。”

    崔颖拿帕子一掩，笑道：“是啊，是你傅哥哥来了。”说着，不待花羡鱼说话便转身走了。

    原来是傅老爷子携长子傅长川，还有傅泽明果然来登门看望了。

    只是将军府中男主子一概不在，秦夫人是妇道人家不好款待的，便让人将傅老爷子他们引到拦风居来，到底也是花家的客，这才不失礼。

    林蕊初听了，道：“既然妹妹家里有客，我们在这到底不便，不如先回了，一会子再来也是一样的。”

    花羡鱼等也不好再留，便要送出去。

    说来就这么赶巧，姑娘们才出正房，就见花景途领着花老爷子和傅长川，先一步进了小院，而花渊鱼和傅泽明在说话，慢了一步缀在后头，就和韩涵她们撞了个正面。

    今日傅泽明头戴唐巾，内着翠蓝的袍子，系玉环的丝绦，外头是一件莲青的鹤氅，脚上是挖云的靴履，清净中透着如玉的温润，再加之相貌不俗，出众得很。

    见此形景，姑娘们自然是受惊了。

    林蕊初忙让姑娘们又回正房去避过。

    傅泽明和花渊鱼也低了头，目不斜视地进小院里去了。

    回正房后，韩涵捂住胸口，道：“吓死我了，怎么就撞了个正着。”

    林蕊初道：“也是我们自己大意了。妹妹家里的人都学规矩去了，我们一时也没想到先让自己的丫头出去看看情形，再出去也不迟的。只是如今也不好出去了，要是再碰上了真真说不清了。”

    花羡鱼和花玄鱼只得亲自上茶上果地款待。

    这时韩芳也不知怎么了，一直在问身边的花玄鱼道：“方才那两位公子是何人？”

    花玄鱼在忙着上茶果的，回头才得空答言，“那个穿排穗褂的是我哥哥。”

    这话也不知那里出错了，就见一直默不作声的柳依依忽然就抬头了，满眼不可置信地望着花玄鱼。

    别人都习以为常柳依依的安静，不招人留心，便都没留意到此时她的异常，只花羡鱼瞧见了。

    见状，花羡鱼心中暗呼：“糟了，我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

    前世，花渊鱼和柳依依是怎么勾搭上的，花羡鱼不知道，所以今生她才设计了哥哥早成亲了，把崔颖给带了来。

    如今一个不防，就让柳依依见着花渊鱼了，当下该如何才好？花羡鱼没有不赶紧想法补救的。

    而这时候，花玄鱼还在道：“另外那一位公子嘛，他就是……”花玄鱼故意不说完，只笑看着花羡鱼。

    林蕊初和韩涵朝看花羡鱼，只见花羡鱼神思不定，好一会子才回过神来听明白花玄鱼在说她，便杏眼一瞪，“好不知羞的，女孩儿家的背地里说人公子。”

    花玄鱼笑道：“我那里是背地说了的，就是当着我这未来妹夫的面，我也这么说的。”

    “妹夫？”韩芳听了，面上就是一窒，嫉妒由心而生，心道：“不过是一卑贱商户之女，如今更是走投无路来投奔了我们家。这样人家出来的，就是连我一个指甲盖都比不上的，却让她得了这样的好姻缘。真真是天无眼。”再看花羡鱼的体态丰润，不禁嗤之以鼻，又暗道：“就这样的形容，却不知小心保养，还敢人前搔首弄姿的。”

    韩芳是越看，越不服气的。

    这厢，韩涵听了花玄鱼的话，“哦。”的一声领头起哄了，“原来如此，难怪我们说要走，有人巴不得我们赶紧的。”

    韩涵这话却把花羡鱼点了醒，顿时计上心头，暗道：“有时心直口快，把别人一些事儿说出来，也不见得不好。最起码让人尽皆知了，日后也能光明正大的警告。”

    想罢，花羡鱼挽袖就说要撕了韩涵的嘴，少时闹成一团了。

    乱中，花羡鱼趁机踩了柳依依一脚，也不知柳依依怎么了，跟丢了魂似的，被踩痛了才回过神来。

    花羡鱼忙致歉，又引了韩涵来瞧柳依依的样子，“涵姐姐，你来瞧柳姐姐这是怎么了？怎么一副神游天外，闹相思的模样？方才我可是瞧见了，柳姐姐直看着我哥哥，眼都不转的。可是瞧上我哥哥了？若真是，那我倒愿意柳姐姐给我做二嫂子的。”

    柳依依见被人看出了心事，脸上顿时煞白，想要说明又因口拙而不能的。

    就听韩涵道：“羡丫头你就别想了，她日后你可是要叫表嫂子的。”

    花羡鱼故作不明道：“怎么说的？”

    韩涵道：“柳姐姐可是我婶娘亲自给我哥哥挑的二房儿媳妇。”

    花羡鱼一脸可惜，道：“看来是我哥哥没那福气了。”

    这些话旁人听了还以为寻常，只林蕊初那个有心人听了，不住来回看花羡鱼和柳依依的。

    又说，韩悼滑和韩束父子两从衙门回来了，听说傅老爷子一家到来，韩悼滑先吩咐备了席面，再让韩束赶紧去请来的。

    韩束忙回自己屋里更衣，可匆忙中不慎从衣袖中摔了一样东西出来，也未曾留意。

    倒是丫头们见着了，忙去捡起，却见是一支珠花的簪子。

    韩束的大丫头知时拿着便问道：“爷身上怎的会有这样一支珠花簪子？可是谁落下的？”

    知时也不过随口一问罢了，没想韩束听了却十分着紧，一把夺回簪子仔细查看可有磕碰坏之处，最后看得连他自己都出了神。

    其实这簪子谁也不是的，是韩束前番落衙时，在路上瞧见了，记得花羡鱼好像也有一支，而这支的珠子比花羡鱼的要略小些。

    鬼使神差的韩束就买了，也是买了才记起是送不出去了，便一路藏着了。

    知时见韩束这副样子，暗道：“指不定是在外头见了什么不三不四的女子，还得了这么个簪子做念想的。”

    于是知时催促道：“爷还是赶紧过去吧，迟了仔细老爷那里说不过去了。”

    韩束无声叹了一气，便将簪子丢给了知时，道：“也罢，你拿去吧。”说着就去了。

    知时送走了韩束，很是嫌弃地看着簪子，“什么粉头娼妇用过的东西，我才不要。”说着就扔窗外头去。

    说来这知时，虽只是个丫鬟，可她当初却是秦夫人身边的丫头，在韩束十三那年，秦夫人给的韩束。

    至于把知时给韩束做什么使的，大家心里都明白。

    只是那时韩束到花羡鱼家为生父守制去了，这丫头就空守了两年多，好不容易等到韩束回来，韩束却不拿正眼瞧过她。

    若是花羡鱼在当前，定知道知时后来的结果。

    前世花羡鱼如愿嫁给韩束后，头一件就是把这个知时胡乱捡了个由头给打发出去配人了。花羡鱼因此，不说秦夫人那里，就府里下上不知给她添了多少不好的名声。

    再说回今生。

    戏中常有“天缘巧合”这样的话，今儿这支珠儿簪子也算是经了一段奇缘，终究才到了韩束一心想要送出的那个人手上。

    只说知时将珠花簪子随手一丢，却让正无人照看，四处逛荡的小京巴雪儿给瞧见了。

    雪儿最是喜欢去叼别人扔的东西，此番见一支簪子从窗内扔出，便以为有人同它玩儿，撒开小短腿就跑过去找，找着簪子叼上，颠颠就往家里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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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七回韩涵嫁裕郡王府,中山狼纳恩师女（三）

    那丫头得韩悼滑这般呼喝,似吓破了胆子，颤巍巍地过来便跪下,央告道：“求老爷饶命。()奴婢并非有心要躲着老爷,是太太说不许奴婢在家里的爷儿们跟前露面。奴婢这才远远就躲了。”

    韩悼滑道：“太太为何不许？”

    那丫头道：“说……说奴婢长得轻佻,没个稳重,没得有碍家里爷儿们的名声。”

    韩悼滑冷笑道：“别人她就知道名声要紧了。你抬头起来我瞧瞧。”

    丫头起先还有几分迟疑,到底忙忙把头抬了起来。

    韩悼滑借着廊下灯笼的光亮,只见那丫头梨花带雨，怯弱之中尽是风流的娇媚,比那些秦夫人给他的侍妾不知强多少的。

    这人正是绕篱了。

    “难怪不许你在我面前露脸的。”韩悼滑伸手将绕篱扶起，“你叫什么？是府里家生的，还是外头才进来的？”

    绕篱一一答了。

    韩悼滑也并非放纵贪欢的人,不过多少有些要拧秦夫人的意思，便牵着绕篱走了。

    那里绕篱才跟韩悼滑一走，秦夫人就得信儿了。

    绕篱原是秦夫人买来放柳依依屋里，和柳依依争宠的，没想到最后却给自己丈夫受用了。

    可见秦夫人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让秦夫人如何不悒郁气闷的。

    次日一早，绕篱服侍韩悼滑洗漱更衣，送韩悼滑出门后，立时对身边一人道：“去告诉二奶奶，我谢她的提点。”

    也是常说的，“十年河东，十年河西。”这里终究让秦夫人扬眉吐气一回了。

    谁也没想到的，裕郡王亲自登门来提亲了。

    韩悼滑听说怔了半晌，这才忙忙出去迎裕郡王的。

    秦夫人则一扫病态，整个人红光满面的，不药而愈了。

    秦夫人一面打发人到前头去探听消息，一面让人到初透阁去告诉女儿这好消息。

    韩太夫人听说了，没言语。

    花羡鱼早便知前世韩涵是郡王长子夫人了，故而也不意外，只是王府一日未下聘，花羡鱼也不好公然道喜的。

    只柳依依听了连连暗道不好，这事儿若成了，她便没挟制秦夫人母女的手段了。

    韩涵听说后，心里欢喜得不能自己，但面上却不敢露，羞涩姿态做的足足的。

    前头裕郡王和韩悼滑如何，和后宅的事务不相干，所以花羡鱼和柳依依到底还要到抱厦厅去理事儿的。

    柳依依头一件就把张宝家的等人提做总揽事的，又长她们银米的事儿说了。

    花羡鱼看着张宝家的等人喜喜欢欢的样子，道：“恭喜了。只是这总揽事的名头我还头回听说，还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差事？”

    柳依依道：“简单说来，就是各处管事头上的大管事，她们只和各处管事说话，其余和她们不相干。”

    花羡鱼道：“也就说各处管事要回事儿还得经她们这里归拢了，再到你我面前。”

    “没错。”柳依依倒是想告诉花羡鱼，这叫秘书，可想也知道花羡鱼是不能理解的。

    花羡鱼道：“若是这样，不就和跑腿回事儿的一样了？却吃着比管事儿还高的银米。”

    不说柳依依，就是张宝家的等人的脸上都不好看了。

    张宝家的等人再一想，花羡鱼的话虽不中听，可不就真如此而已，别的事儿她们一概不能管了，顿时明白她们这还是被柳依依明升暗降了。

    柳依依却不以为然，道：“二奶奶这就不知道了，家里的事儿每日多时也有百来件，少时也有二三十的。那回不是要紧不要紧都凑一块回了，从今有她们这些总揽事的，先在她们这里把轻重缓急的分一道，你我办起来就省事儿多了。”

    花羡鱼看张宝家的等人脸色已不对，便再不和柳依依争辩这个，只说:“哦，原来是这样，果然便易。只是今儿她们是来不及了，只能看明日了。”说着，就打发张宝家的等人去了。

    张宝家的等人一出小抱厦，便抱团道：“没想到还是着了大奶奶的道了。如今该如何的好？”

    张宝家的恨恨道：“先回大太太再说。”

    秦夫人这里正高兴，一听张宝家的等人一说这事儿，立时便道：“真当我对她是无可奈何了的。也罢，和昨个儿药丸的事儿正好一并回了老太太。”

    花羡鱼和柳依依将今日的事务处理停当，才要各自家，就听青花来请，说韩太夫人让她们两人过去。

    柳依依一听，只道是药丸的事儿发了，韩太夫人来拿花羡鱼是问了，柳依依一时便掩饰不住幸灾乐祸，道：“不知是为了什么事儿？”

    青花只说不知道。

    柳依依迫不及待就领着花羡鱼去了，只是才到福康堂正院，就见一个婆子被捆了跪在院子当中的。

    这婆子柳依依自然不认得的，花羡鱼却知道的，这正是遂心她姐姐的婆母。

    花羡鱼问青花道：“可是她犯什么事？姐姐怎么也不先去回大奶奶和我的，我们也好处置了，免得让老太太生气。”

    青花道：“老太太最不喜人碎嘴的，偏她上下闹腾得欢了，老太太这才发作的她。也没费什么事儿。”

    柳依依一听“碎嘴”二字，心内无由来的就是一跳，只是不好问，只得按捺着往上房去。

    到了上房，花羡鱼和柳依依进去一看，秦夫人正端坐韩太夫人下首。

    行个文案告座等事儿后，秦夫人先说的话，“听说大奶奶提拨了几个人，还涨了她们银米。”

    柳依依还是按那话回了。

    秦夫人道：“我可瞧不出此举有何必要，反倒觉着是多此一举了。这还罢了，你还倒贴公中的银子给她们，难不成大奶奶在各处的革新节流，只为了省出银子来养这些闲人的？”

    这话让柳依依醍醐灌顶，可不是本末倒置了，一心只想着如何让花羡鱼不能得逞，把初衷忘了个彻底。

    柳依依赶紧告罪。

    韩太夫人道：“既如此，那几人年纪也不小了，直接裁撤了就是了，没得又把别人当得好好的差事又顶了。”

    秦夫人没想到韩太夫人会处置得这般干脆，一时也就不好再为张宝家的等人说话了，心头积了火便又往柳依依身上撒了，“还有一事儿，昨个儿我让丸药房的人送几丸药给拦风居姨老太太，只当是我的孝敬都记我账上了。听说大奶奶也去要了，没得，就四处说我和二奶奶徇私，拿府里的皮肉贴外头人儿了。逼着二奶奶不得不又把药给你送去了。可有这事儿？”

    柳依依这才又恍然大悟，原来花羡鱼把药送她，就为在这等着她呢。

    韩太夫人则眉头紧皱而起，可见是大不悦了。

    福康堂里的人都知道韩太夫人的妹妹——楚氏，最是韩太夫人听不得别人说三道四楚氏的，所以青花等人知道韩太夫人要有一场大气生了。

    果然那里柳依依才要辩解，就听韩太夫人先一步道：“大奶奶到底是什么病，要什么药吃不能的，非要从你姨祖母嘴里抠出才甘心。”

    柳依依当下跪倒，道：“老太太息怒。我真不知道这些的，我的确是去问过要人参养荣丸，可丸药房说没有，我便说算了的，可回头不知道二奶奶那里听说了，送了我几丸，说是姨祖母一时还用不上，让我先用了。”

    秦夫人冷笑道：“可见是二奶奶的好心，只恨药你得了就得了，还把花家的嬷嬷骂了个狗血淋头，真不知道你是个什么意思。”

    这事儿柳依依还真不知道，但一想便知是黄嬷嬷了，恨得柳依依直骂黄嬷嬷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

    韩太夫人沉声道：“好了。既然大奶奶病了，想来也难再有精神主持中馈了，以后家里只能让羡丫头多费心了。”

    花羡鱼欣然领命。

    跪地上的柳依依此时才知道，什么叫功亏一篑，大势已去，只是想起自己耗费的心血，不禁气急攻心，眼前一黑便昏厥过去了。

    也是赶巧得很的，柳依依的事儿才完，前院就打发林欣来福康堂回话了。

    秦夫人最是亟不可待的，急问门外道：“到底如何了？”

    林欣跪趴在门口回道：“王爷此番的确是来提亲的，说的正是二姑娘。”

    秦夫人念了一声佛，又问道：“那大老爷可答应了？”

    林欣道：“老爷当下便应下了，正同王爷择日行六礼。”

    秦夫人一叠连声道：“成了，成了，成了，涵儿总算是熬出头了。”

    只因今日便是吉日，过了晌午王府和将军就行过纳采、问名和纳吉之礼。

    王府要去了韩涵的庚帖去合八字，将军府也得了男方的庚帖。

    秦夫人捧着庚帖手都在发颤，好半天才翻开庚帖一瞧，上书：“徐唐乾造某某年某某月某某日某时建生。”

    见徐唐二字，秦夫人一怔，“长子不是叫徐唐？不是叫徐司吗？”

    王府提亲，韩太夫人到底是还放韩涵出来了，这会子韩涵正在秦夫人身边，不禁也凑过来一看，立时急了，“长子名徐司，字孟方。怎么来个徐唐，可别是拿错庚帖了。”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码了半章就有事儿出门去了，今天才回来，一时来不及通知亲们了，就当昨天眉头休更了，星期三的休更就不停了。今天应该还有一章要更新的，但眉头一会子还有个饭局，要饭局回来才能补完昨天没码完的半章，所以今天的分会有点晚，等不及的亲，明早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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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七回韩涵嫁裕郡王府,中山狼纳恩师女（四）

    秦夫人也以为是弄错了，唯恐误了女儿的终身，秦夫人忙忙就遣到前头去拦下王府的媒人。()

    林欣家的得了秦夫人的话，就要往前头去,没想才一出上房，就撞上韩悼滑，摔了个仰倒。

    韩悼滑那里拍了拍衣衫，喝道：“你们大太太成日家也不管你们了,越发没个体统了。”

    林欣家的见韩悼滑大怒,忙不迭地跪地磕头告饶。

    秦夫人和韩涵听闻门口的动静,知道韩悼滑回来,那里还坐得住，“老爷，可不得了了。”

    韩悼滑听秦夫人竟也没了个体统，大呼小叫的，不禁又喝道：“你看你成个什么样子的，也难怪她们也这般不成体统的。”

    秦夫人虽也怕韩悼滑怒火氤氲的样子，可事关女儿的前程，秦夫人咽了咽干渴的喉咙，道：“老爷再顾不上了，赶紧留着王府的人，迟了就糟了。”

    韩悼滑道：“你忙什么，慌慌张张的，到底要如何？”

    秦夫人不得不按下心头的焦急，对韩悼滑道：“错了，庚帖错了，王府给的庚帖错了。王府长子是徐司，这上头的是徐唐，人不对。”说着又看了看韩悼滑身后，“可不得了了，老爷都回来，也不知道王府的人都出门到那里了。老爷，赶紧打发去追，还来得及。”

    一旁韩涵也急得跟热锅上的蝼蚁一般，“是呀，爹，赶紧的，迟了就晚了。”

    韩悼滑冷眼瞧着秦夫人母女急得团团转的，倏尔冒一句道：“谁告诉你们是王府的长子来同我们家联姻的？”说罢，就独自往上房里进了。

    闻言，秦夫人和韩涵同是一怔。

    韩涵最是藏不住话，冲口便出，“怎么不是长子，裕郡王都亲自登门了，如何还错得了的。”

    秦夫人也道：“可不是。你打发人回来回话，也说是王爷来提亲了，说的就是我们涵儿。怎么会有错的？”

    韩悼滑端起茶碗，睃了她们一眼，冷笑道：“王爷来我们家提亲了是没错，说的是涵儿也没错，只是谁告诉你们男方是王爷长子了。涵儿她不知世路，你也糊涂了不成。你见过谁家父母为自己儿女上门做媒提亲的？”

    秦夫人这才想起，不说他们这样的人家，就是小门小户也没有这样的。

    可要是不为长子而来，又为的谁？

    秦夫人和韩涵都不禁忐忑了，问道：“那……那王爷来……到底是给谁提亲来了？”

    韩悼滑道：“为其侄儿。”

    韩涵一听脸上的血色顿消，“侄儿？不会是……”

    秦夫人还不知这父女俩在说谁，忙问道：“到底是何人？”

    韩悼滑放下茶碗，道：“王府的四爷你可知道，就他的第三子，徐唐。”

    听这么一说，秦夫人顿时也记起了。

    裕郡王府这一代去北都为质，起先是长子徐司的兄弟徐晃，后来徐晃一病死了，才裕郡王的女儿入都为质。

    而现今的裕郡王这一代，就正是那位四爷徐广入都为质。

    徐广命大还能回来娶妻生子，如今膝下两子一女，徐唐正好是其幺子。

    如今王府说是因长辈还在，王府不能分家，可按律长子袭爵，旁的兄弟姊妹便一概没为庶民，分出王府去了。

    可太妃心疼幼小离家的徐广，自徐广从北都回来，便诸多补偿，只要太妃还有命一日，就绝不会让徐广分家在外遭人白眼。

    可人总归是有一死的，太妃健在，徐广和徐唐父子还能沾王府的光，一旦他们分出去了，那门第比将军府还不如的，顶天了就一富家翁。

    这如何要得的。

    所以韩涵一听，当下便晕了过去。

    秦夫人顿时犹如摘了她的心肝一般，“涵儿，你别吓娘。”

    韩涵在一干丫头婆子的手忙脚乱中，安置到罗汉榻上，又是灌水掐人中的，韩涵这才缓过来，却泪水决堤了一般，道：“爹既然明知不是长子，为何还要答应这门儿亲事？”

    这话秦夫人也想问的。

    韩悼滑冷笑道：“王爷都亲自登门了，他们家是个什么态度，你们还不明白的？这不是明摆着说，我们两家可为亲家，但涵儿不堪为长子妇的。这到底是为何，你自己做下的事情，还要人多说吗？”

    韩涵听罢，只觉又是一阵昏眩，顿时又不省人事了。

    秦夫人一时也没了主意，“这……这怎么成了这样？”

    韩悼滑磨牙切齿道：“还不是因为你自作的聪明。王府原是不知道涵儿和长子那事儿的，别人是巴不得遮遮掩掩，谁都不知道了才好。你倒好还亲自登门告诉去了。王府如何还能要涵儿这样一个不知廉耻的，做将来的王妃。”

    韩悼滑是愈说愈气，最后一摔手便走了。

    秦夫人则欲哭无泪了。

    韩涵那是醒来就哭，还直说死也不嫁徐唐。

    花羡鱼听闻今生韩涵要嫁的再不是裕郡王长子了，怔了好大一会子，“怎么不是长子？”

    别人那里知道这里头的缘故的，自然也就说不清楚了。

    王府合过徐唐和韩涵的八字后，说这两人十分般配，选了一日纳征，两家的亲事就算是定下来了。

    而王府鉴于徐唐和韩涵的年纪也不小了，便择期在年末，让他们成亲。

    这些因韩涵还有父母长辈，她的嫁妆还轮不着花羡鱼为她操办的，只到时秦夫人写好了单子，花羡鱼命人按单子到公子库房仓上去捡就是了。

    至于韩涵要如何寻死觅活的不肯嫁，就越发和她着堂嫂子没干系了，人正经嫂子柳依依还在不是。

    以上的，花羡鱼都可不管，但从今往后她独理儿将军府了，这她不能不上心。

    花羡鱼独理事务的头一件事情，就是继续维持先前柳依依的革新。

    柳依依的革新绝对是好，花羡鱼傻了才巴巴换回原先的规矩去。

    还有人对革新不满的？

    那可再简单不过了，只要把刺头一撤，封大娘等人就能立马顶上。

    花羡鱼就怕她们不闹的，那些终于习惯听她花羡鱼规矩行事的人，还有人是没差事的。

    花羡鱼敢快刀斩乱麻，凭的就是如今秦夫人为了韩涵的亲事，一时也顾不上她了。

    自从那日在福康堂昏厥过去后，柳依依又急病了一场，幸好这病来得急去得也快。

    刘大夫只一味地说柳依依底子虚的缘故，让只管给柳依依大补。

    可黄嬷嬷和画绢以为如今花羡鱼当家了，准不给她们拘风院好的，所以也不敢多去问要大补之物，只取了先前花羡鱼送来的人参养荣丸给柳依依吃了。

    这药每日一丸，起先柳依依此了也不多见效应，一直才了月余才见好了。自然这是后话，先不提。

    只说花羡鱼明里忙着操办中元节建醮祭祀之事，暗道也不得闲，四处安插耳目，以便将军府上下无一处她是不知道的，手不能到的。

    在中元节的前一日黄昏，韩束终究是回来了。

    也是一心要赶回来过节的意思，韩束一路不停歇，这才赶上了。

    遂心正好再二门上听说，一路跑了回来，好不高兴地喊道：“爷回来，爷回来。”

    彼时，柳依依正恹恹歪靠在床上，听闻外头的动静，问道：“外头在吵什么，你们去瞧瞧。”

    少时，遂心风风火火地进来了，“奶奶，我方才在二门上听说，爷回来了。”

    柳依依一顿，身子僵了好一会子才回过神来，却又手忙脚乱了，“快，快把我的衣裳拿来，就那件桃红纱罗绣花鸟的那件。还有，还有取我那套牡丹过色的头面来。不对，赶紧打发个人到二门去守着，一见到爷便请来才是要紧的。”

    屋里的人被柳依依一通乱指，忙个不停。

    花羡鱼那里不用打发人去问，便有二门上回话的人来告诉花羡鱼了，都有谁在二门上等着韩束了，韩束现如今又在那一处，做什么。

    韩束回府头一件自然是去给韩悼滑回禀公务，再去给韩太夫人和秦夫人问安。

    也不知韩束得了什么事儿，面上有些严峻。

    黄嬷嬷是个没眼色的，韩束脚才跨二门，她便几步上前去拦了，“爷总算是回来。大奶奶无一日不念着爷在外的平安。这不才一听说爷回府了，就备好酒肴，给爷接风洗尘了。”

    韩束面上依旧没半点放松，道：“让大奶奶费心了。我还有事情要同二奶奶相商，回头再过去。”

    说着，韩束便头也不回地往澜庭阁去了。

    留黄嬷嬷在身后直跺脚的。

    韩束匆匆进了澜庭阁，里头正在摆饭。

    花羡鱼才要上前和韩束说话，就见韩束的样子似乎有些低沉，于是忙问道：“束哥哥，怎么了？可是路上遇上什么事儿了？”

    此番韩束除了送傅泽明和花渊鱼，还有一趟他自己求来的登州之行。

    韩束非要去登州，只因当初围剿倭寇狼子也行就在登州。韩束想借此掩饰他要去登州的真实之意。

    此行，韩束是不查不知道，参与当年那一战斗的参将和守备，死的死，被贬黜的不知所踪，让韩束找不到一个能问的人。

    让韩束越发觉得那封信不过是冰山一角。

    这些韩束谁都不好告诉的，压在心头，自然人就有些低沉了。

    韩束道：“没事，护身符我已给子允和慎卿，他们都让我谢过你。”

    听到提起傅泽明，花羡鱼一时也默然了。

    那个说是护身符，不如说是花羡鱼暗暗给傅泽明埋下的锦囊妙计。

    花羡鱼记得前世韩束曾说过，傅泽明殿上对答并非一帆风顺，险些与状元之名擦肩而过。

    这护身符正是为了那日艰险而备下的。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泛泛杨舟扔的手榴弹两个，么么哒。

    好了今天的就更这些，各位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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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 番外——狂生的金枝玉叶，各人姻缘天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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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 番外——螳螂执翳而搏，异雀从旁而利（上）

    韩束头戴冠红缨的金凤翅兜鍪,身上是大红的锦袍，外罩金甲，两臂有掩膊,双臂用臂缚，胸背缀护心镜，腰围销金的白汗袴，束以金束带,佩宝剑，模样好不威武挺拔。()

    只是韩束自得了消息,便一路紧赶慢赶，到底染了一身的尘土，让这一身金色甲胄蒙了暗沉。

    韩束也知这一身装束杀气重，就这般进去给韩太夫人等长辈问安,怕是冲撞了，可韩束在未知花羡鱼母子是否安好前，他实在是等不及更衣了再来，就径直往韩太夫人的福康堂去。

    才进了垂花门，便隐隐听到有婴孩的啼哭声。

    韩束心中就是一紧，直道这应就是他和花羡鱼的孩子了，他们俩方出世的孩子。

    少时，韩束心内又生出多少欣喜与为人父的自豪来，但也只是片刻，韩束忙又收敛了面上的欢喜，唯恐被旁人瞧见了，又生出多少有失偏颇的闲言碎语来，但他脚下越发不肯停顿了。

    在上房门外伺候的丫鬟远远见是韩束，忙一面打起帘栊，一面往里回，“爷回来了。”

    韩束也不迟疑，低头就往里进，才要请安，便听韩太夫人道：“可算是回来了。”

    才罢，就见韩太夫人从里间出来，身后跟着一位仆妇，仆妇小心怀抱着襁褓，襁褓中婴孩啼哭不止，韩太夫人不时轻声哄着。

    韩束虽也心急想瞧上一眼孩子，到底还是先请了安。

    秦夫人上前略带责备对韩束道：“怎么这一身就来了，还不快去更衣再来回话。”

    韩束有些踌躇，韩太夫人知他的心思，便道：“如今也不是十分讲究这些的时候，让束哥儿赶紧到裕郡王府去接祝大夫来才是要紧的。”

    “怎么？”韩束不解，看了看襁褓中的孩子，孩子倒不像有不妥。

    既然孩子是好的，那就只有花羡鱼了。

    想罢，韩束急问：“可是奶奶有什么不适？”

    韩太夫人也不隐瞒，道：“可不是，鱼丫头生产艰难，好不容易生下孩子却因气虚不能摄血，现了崩漏之症，不可受风受惊，动气动怒，稍是差池定成血山崩之患。如今里头这位大夫虽开了固元汤，却拿捏不准该是个什么剂量，难免缩手缩脚，贻误了时机。按我说，早早去接祝大夫来瞧才是。”

    韩束一听花羡鱼竟然这般凶险，自然揪心，才要转身去了，就听外头厢房里传来让人极为惊心的尖叫声，“啊……”

    众人听见，心上都不禁发寒，隐隐都觉着可是要不好了。

    秦夫人沉面喝问：“谁在大呼小叫的没规矩？还不快去拿办了。”

    一婆子进来支支吾吾地回话道：“听声音……像是……像是束二奶奶身边的画绢。”

    韩太夫人等知道此时画绢正同柳依依在花羡鱼的厢房里，不可能会无缘无故地惊叫，定是厢房出事儿了。

    韩太夫人一时也顾不得什么忌讳了，在旁人的搀扶下直奔厢房去了。

    众人到了东厢房门口，不见应在里头服侍的那些个仆妇婆子。韩太夫人少不得要骂的，“平日里赌钱吃酒也就罢了，今儿也敢惫懒耍滑，越发没王法了，都给我拿了打死。”

    进了厢房，就见在东次间碧纱橱的槅扇处，柳依依的丫鬟画绢面朝里瘫软跌坐在地上，也不知在碧纱橱里瞧见了什么，满面惊悚，一时嘴里也不知在嘟囔什么，一时又笑得狰狞，疯疯癫癫的。

    除此之外，也不见碧纱橱里头有什么动静。

    见这般情景，一向胆小的柳夫人倏然惊出了一身冷汗来，颤颤抖抖的，害怕得不得了。

    韩束不敢再迟疑，几步上前越过韩太夫人，先进了碧纱橱。

    跨进碧纱橱，还未来得及细看，扑面就是浓重的血腥味儿，韩束眉头一锁，就见柳依依爬坐在地，面色惨白，一看便知受惊不小。

    韩束才要伸手去扶柳依依，余光却扫见靠窗处暖阁里的花羡鱼，登时便震住了，后背泛起寒气阵阵，不由自主地倒吸冷气。

    花羡鱼半身悬在炕边，面目灰白，两眼不能瞑目，炕上的被褥被血红浸染通透，一路沿着花羡鱼的身子从指尖滴下，令花羡鱼犹如从地狱爬出的索命厉鬼，紧紧盯着坐在地上的柳依依。

    随后到来的韩太夫人，见这般凄惨惊悚的场面，险些一口气没接上厥了过去。

    柳夫人则当场便被吓得不省人事。

    而秦夫人也是好半天才稳住心神，不住地抚胸压惊。

    屋里霎时就是一通骚动恐慌，人仰马翻的。

    秦夫人最先回过神来，让丫头婆子扶韩太夫人、柳夫人和柳依依出去，又打发人去请大夫。

    一时间，满屋子的惊恐就只剩下韩束一人僵立在碧纱橱里，呆望着已经气绝的花羡鱼。

    回到上房，韩太夫人在大夫的救治之下缓过气来，可一想起花羡鱼又不禁心生悲凉，痛哭而起，“我可怜的鱼丫头……”

    秦夫人一面劝解，一面道：“以我看这里头有蹊跷，大夫虽说鱼丫头有崩漏之兆，可到底还与性命无关，只是下红不止，怎么突然就血山崩了？”

    闻言，韩太夫人立时就止住了眼泪，大声道：“查，给我查，查出来把那起子该死的东西都拿来偿命。”

    秦夫人得了话，转身就去办。

    也是秦夫人平日在府里的积威，只半夜就查清楚了。

    当夜，韩太夫人就见秦夫人押解着几个人就进来了。

    那几人里头，韩太夫人一眼就认出了柳依依的奶娘黄嬷嬷，和柳依依的丫鬟画绢。

    秦夫人将所查结果同韩太夫人一说，韩太夫人霎时恨红了眼，嚼齿睚眦地道：“果然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的，好个歹毒的柳依依。”

    此时柳依依正在自己院里盥沐，可不管多烫的水，她都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柳依依瑟缩在大木桶底，全身止不住地颤抖，惊惶地注视着四周，唯恐那些烛光难及的阴暗角落里藏着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就在柳依依疑神疑鬼之时，她院子里涌进不少人来，少时便听到有人在外喊道：“束二奶奶可在？老太太传了。”

    柳依依猛然惊醒，想起花羡鱼死得这般惨厉，韩太夫人决计是不能这样放过的，她得打起精神来应付，不然一切功亏一篑。

    “画……”柳依依想唤画绢服侍她更衣梳妆，却想起画绢受惊不轻，恐怕是不能来服侍了，便另唤了小丫头来。

    只见平日里活泼的小丫头们都耷拉着头，战战兢兢地给柳依依穿衣。

    那些来给柳依依传话的人，也不待柳依依打扮妥当，便气势汹汹地闯进屋里来，要即刻领柳依依到福康堂去。

    打头的正是府里的大管家嬷嬷——林欣家的。

    就见林欣家的草草给柳依依蹲了个福，道：“二奶奶赶紧的，别让老太太久等了。”

    柳依依也知道，花羡鱼死在她面前实在是计划外的，故而她的嫌疑定会不小，只是花羡鱼到底是死于血崩的，和她没直接干系，她亦自信未留任何蛛丝马迹予人做把柄的，便觉着谁也不能把她如何了去，也就以后在韩太夫人跟前艰难些罢了。

    虽是这般想，柳依依心里到底还是有些发虚，且看林欣家的这样有恃无恐的声势，跟着去怕是会受委屈的，便想起韩束来。

    只要她有韩束护持着，这些个狗眼看人低的也有个忌惮，于是柳依依就问林欣家的道：“妈妈，爷此时在何处？”

    林欣家的不耐烦道：“爷是主子，小的是个什么东西，主子的行踪如何能知道的。二奶奶还是赶紧走吧，不然小的们手上可没个轻重的。”

    柳依依抿着嘴，暗地里咬了牙，草草绾了个纂子，一甩衣袖自己就往外头去了。

    一进福康堂，里头十数膀大腰圆的仆妇婆子执杖拿刑，恭肃严整地立在大院中，其余人一概敛声屏气的。

    这阵仗，让柳依依不禁脚下迟疑了，只是她才慢了些，就被身后林欣家的推了一把，“二奶奶赶紧呢，老太太、太太们都在等着呢。”

    柳依依回头看了林欣家的一眼，又抿了抿嘴，才往上房去。

    进了上房的门，柳依依觉着里头似乎比往时敞亮了。

    再看烛台灯笼一色都亮着，层层叠叠的比平日里的多，难怪这么通明。

    韩太夫人正端坐在厅上，下首左右是秦夫人和柳夫人。

    柳夫人大儿媳妇——宁大奶奶，则瑟瑟缩缩地站在柳夫人身后。

    韩束也在座上。

    厅堂地上捆缚着的数人，张惶愧惧地跪伏在地。

    “柳依依，还不跪下。”韩太夫人手执紫檀木的寿仙杖，恨恨道。

    柳依依不敢忤逆慢慢跪了下去，但不住望向韩束。

    可韩束却一副心神俱伤，失魂落魄的模样，竟然瞧不见她柳依依。

    韩太夫人拄着寿仙杖，从榻上站了起，向柳依依走来。

    柳依依来回看着韩束和韩太夫人，就在这时，韩太夫人举杖就向柳依依打来。

    柳依依偏过身子躲闪，头是躲过了，腰背上到底重重受了一杖，痛楚袭来，柳依依未能忍住，痛呼而出。

    “你敢再躲。”韩太夫人接着又是一杖，这下正打上了柳依依的头。

    杖头木雕的寿桃叶尖削过柳依依的额头，柳依依只觉眼前一阵发黑发眩，少时，温湿的血红便沿着她的脸面滑下了。

    韩太夫人还不解气，举杖还要再打，柳夫人虽怕却到底于心不忍，冲了过来抓韩太夫人的寿仙杖，苦苦哀求道：“老太太，老太太不能再打了，要出人命了。依依她知错了，就饶了她这一回吧。”

    秦夫人和几个丫鬟连忙上前扶住被柳夫人扑来冲撞得踉跄的韩太夫人。

    韩太夫人才稳住身形，连柳夫人都要一块打了，“放肆。你侄女是命，我鱼丫头的命就不是命了？我们家没有这么心肠歹毒的东西。”

    柳夫人到底是他的生母，所以见这般形景，韩束亦冲过去跪下，替柳夫人生生受了好几杖，顿时厅里哭喊声一片。

    柳依依缓过眩晕来，见状忙开口唤韩束，“爷，救救妾身，妾身给嫂子端药过去，没说几句，嫂子就血山崩了，老太太、太太大可去问大夫，妾身是冤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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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 番外——螳螂执翳而搏，异雀从旁而利（下）

    闻声,韩束缓缓转过头来，可两眼却空茫茫的，柳依依在说些什么,他都似听而未闻的。()

    韩太夫人倒是住手了，指着柳依依厉声道：“冤枉，你还有脸面喊冤。你就真当我不敢查，查不出来了？”罢了,又指着跪伏在地的几人，对柳依依又道：“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了。”

    柳依依这才去细看地上的人,不由得心上一窒。

    这时候，柳依依的奶娘黄嬷嬷跪爬着过来了，泣不成声道：“二奶奶你就认了吧。当日老奴就劝过你，可你不听,非说是大奶奶暗地里害得你没了孩子。谁不知大奶奶就是刀子嘴豆腐心的，就是犯了事的，只要诚心认错求饶，大奶奶没有不慈悲的，这样的奶奶那里是做得出这等伤天害理的事儿来的。唉，二奶奶你也是鬼迷了心窍了。也真真是报应不爽，如今老太太、太太们都知道了，老奴把知道的也都招了，老奴死不足惜，只求能赎一身罪过。倒是二奶奶，还是赶紧求饶恕才是。”

    “妈妈你……”柳依依一听只觉五雷轰顶，没想黄嬷嬷会倒打她一耙。

    当初撺掇她柳依依的，正是这黄嬷嬷。

    说什么秦夫人姐姐的夫家高升了，秦夫人原就有意同林家结亲，只是那时林家被朝中罪臣沾带了，不得已才弃了林蕊初，择的花羡鱼，只为避嫌。

    现下林家东山再起，秦夫人无论如何是不能再放过机会的。

    可林家又怎会让好好的姑娘委身做小的，韩束虽兼祧两房，也没有停妻再娶的道理，自然得腾出一空儿来。

    最好的由头便是以子嗣起见，大房花羡鱼身怀有孕，临盆在即，自然不能是她。

    不是花羡鱼，便只剩下未有子嗣的她，柳依依了。

    柳依依想要自保，就得先下手为强，一来给秦夫人腾出个空，好迎娶林蕊初的；二来她柳依依也有个孩子傍身，以防日后孤苦无依。

    黄嬷嬷这番劝说，让知道自己日后怕是再难生育的柳依依，愈发焦心，一时便蒙蔽了良知，设下这一环套一环的杀人毒计来。

    柳夫人忙跪爬着过来，一面劝柳依依赶紧认罪告饶的，一面也帮着柳依依再度央求的。

    韩太夫人想起花羡鱼死不瞑目的冤屈，没有不狠下心的，寿仙杖在地上敲得咚咚作响，冷声道：“常言‘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公地道。我若是饶过了，如何对得住死去的。”

    柳依依倏然抬头，韩太夫人的狠绝撞入她眼，这才让她惊愕惶恐起来。

    柳夫人也是吓得不轻，跪在地上几番恍惚，险些又厥了过去。

    韩太夫人指着柳依依，“但今儿，你就是死，我也会让你死个明白。”说罢，转身走回榻前，“老大家的，你说。”

    秦夫人轻叹了一气，道：“柳依依，你只当你做得天衣无缝，神不知鬼不觉？岂不闻，‘人在做，天在看’，‘天理昭昭，疏而不漏’。你这样的手段，用在正道之上，何尝不是你的造化，可惜了。”

    “事到如今，你跟她说这些还有何用，只说人证物证，看她还有什么狡辩的。”韩太夫人道。

    秦夫人向韩太夫人福了福身，应了“是”，对柳依依又道：“碎嘴让鱼丫头知道她娘家出事儿的张婆子，是她自个来认的罪。只是她半月来一直随你修大嫂子在寺里住着，如何一回来就能知道这些的？”

    一旁又气又怕的宁大奶奶忙撇清道：“就她院子里的人说……”只是还不待她说完，便迎上了韩太夫人的横眼，又打住了。

    秦夫人接着道：“你修大嫂子这般说，你定是不服。你会说，那不过就那么巧的事儿。你修大嫂子回来，恰逢你正惩治那起子敢私议鱼丫头娘家事儿的东西，让修大嫂子的人撞见听了去，却又听得不真切。于是你修大嫂子心下狐疑，便打发人四处打听，恰巧让鱼丫头撞见动了胎气。这和你有什么干系的？”

    柳依依不语，来来回回看着屋里的每一个人。

    秦夫人歇了口气，又道：“鱼丫头动了胎气，自然是要大动干戈请大夫来的，可又是巧逢一向给鱼丫头瞧开的祝大夫，让涵儿给接到郡王府去了。请来旁的大夫摸不清楚鱼丫头用药的忌讳，延误了救治，更和你没干系了。你方才说，端药去给鱼丫头，没说几句，鱼丫头便血山崩了。怎么瞧都不该和你有干系的。可那会子鱼丫头身边服侍的人怎么又那么巧的，都在吃板子？”

    “哼。”韩太夫人重重哼了一声。

    秦夫人继续道：“这些事儿一件件凑一块，看似都是情理之中的巧事儿，没你的错处。殊不知过多的巧合，反让人以为妖了。我连夜便打发人去郡王府去问。涵儿说了，那什么养颜的方子涵儿是有问过要，可原先你是百般推脱不肯给的，今儿无缘无故的却给了，涵儿自然生疑，没有不请祝大夫人来问对的道理。听了这话，我心下越发起疑了，让人把你丫头画绢给拿问了。”

    这时，韩太夫人喝道：“画绢你说。”

    被捆押着跪伏在地的画绢，此时蓬头乱发，两颊青紫红肿，只听她哽咽嘶哑道：“二……二奶奶，奴婢……也是受不住了……不得不说的。”

    事到如今，柳依依倘若还不明白自己被人借剑杀人了，那她真的是死了也是糊涂鬼。

    故而，柳依依瘫坐在地，冷笑道：“那你就说吧。”

    画绢抽抽噎噎道：“回老太太，大太太，二太太，爷，是二……二奶奶把束大奶奶身边服侍的人拿了吃板子的，那时屋里就大奶奶和二奶奶，奴婢也未能进去，就只听到二奶奶对大奶奶说，是爷心疼二奶奶方夭子，想着让大奶奶生一子，放二奶奶身边教养，让二奶奶安心，这才回心转意待大奶奶好，实则并非真心。大奶奶听了自然是不信不依的，少时，奴婢听到里头传来撕扯摔打的动静，慌乱中奴婢就冲了进去，就见大奶奶……”话到这，画绢想起花羡鱼死时的模样，心下惧怕，说不下去了。

    韩太夫人再听一遍，依旧愤恨不已，指着柳依依道：“你明知鱼丫头有崩漏之症，受不得气，你竟然捏造这些虚假之言激她，让她死于血山崩，和你没干系，你自己也落得手脚干净。柳依依，你好心计，好歹毒啊！”

    柳依依却忽然大笑了起来。

    这时，一直魂不守舍的韩束说话了，“二奶奶她……对大奶奶所说并非捏造……也同她没关系，让她害大奶奶是我的意思，我才是罪魁祸首。”

    柳依依的笑声戛然而止，堂上众人亦惊诧不已。

    韩束待花羡鱼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没人比柳依依更清楚的，“爷……你这又是何必？”

    纵然到这般田地，柳依依也不曾落泪，得韩束这话，终让柳依依潸然。

    柳依依心道：“韩束心里是有我的，这就够了，都够了，死而无憾了。”

    “你……你这没良心的种子……咳咳咳……”韩太夫人气得不行，捂住胸口，“把这孽障给我送祠堂去，家法处置。”

    少时，就有管事的带着几个小厮进来将韩束架出去。

    柳夫人自然是不肯放手的，柳依依也扑过护着韩束，大声道：“住手，爷在说话，这事儿同爷没干系，都是我鬼迷心窍，狼心狗肺做下的。”柳依依终于认了。

    韩太夫人自然不能放过柳依依，发狠道：“把这毒妇拖出去打死，打死……”一迭连声的要打死，让人心惊肉跳的。

    秦夫人忙劝说道：“老太太息怒，鱼丫头才去，要是柳依依这时候再打死了，外头不知道会说出什么来。我看暂且把柳依依关起来，他日让束哥儿写下休书，再慢慢给她药吃，绝不轻饶就是了。”

    韩太夫人看着乱作一团的堂上，一时闭上了眼，落下泪水一滴。

    秦夫人紧忙让人把那几人拉开。

    柳夫人和柳依依是弱质女流，自然撕扯不过那些小厮管事的，加之韩束自己也并未有挣脱之意，呆木木的任由着被人拖拽出去了。

    柳依依哭喊着，就这么生生看着韩束被架走，少时她也被人捆绑了起来送到福康堂旁的空屋子里关了起来。

    自那日起，柳依依每日被灌下一碗苦汤，起先意识还算清楚，到了后来头就开始疼个不住，就少有清楚的时候了。

    也不知过了多少日子，就听外头的钟磬诵经超度之声不再了，房门被打开，柳夫人来瞧她了。

    柳依依卧病在床已不成人形，也难得此时柳依依还有清楚的时候，也知道自己的日子不多了，便恳求柳夫人让她再见韩束一回。

    柳夫人见柳依依这般惨状，执意要成全侄女最后的心愿，便去求秦夫人。

    秦夫人一来是见柳依依时日也不多了，二则谅柳依依说出什么别的，也没人信，只当是胡话，便答应了。

    当柳依依再见韩束，只见他那里还有曾经的风采，人如死灰槁木般，“你历来沉稳端方，我自以为你是勿用我操心的，只羡鱼妹妹那样性子的方需我多费心思，没想……结果……”

    柳依依悔不当初，恹恹弱息道：“爷……莫要自责，一切罪过……都在妾身上，妾身是……罪有应得，死有余……辜，他日九泉之下……遇上大奶奶，我自是要……要还她一世性命的，只是妾身不甘……不甘就这么被人……利用了去。”

    说着，柳依依扎挣着要起身，“爷……爷要小心……大老爷和……大太太。林家……东山再起，妾身以为大太太……必会除我，给林蕊初……腾出空儿来，谁曾想……大老爷和大太太一直只……意在他们长房长媳的位置。可无缘无故如何……能休妻的，大奶奶又身怀……有孕，老太太那里……就过不去，他们这才借我的手……除了大奶奶。”

    罢了，柳依依又凄然一笑，道：“爷……要保重……妾身……”不待话说完，已了无牵挂的柳依依，去了。

    次年，韩束服满，续弦迎娶林蕊初。

    新婚之日，韩束将女儿托付与韩太夫人。

    是夜，韩束手捧花羡鱼灵位来到新房。

    林蕊初出迎撞见如此形景，一时愕然，却听韩束道：“跪下。”

    “爷？”林蕊初才要说话，又听韩束喝道：“跪下。”

    林蕊初虽是三媒六聘的正室，可在花羡鱼的灵位前她也得执妾礼。

    且还是在林蕊初洞房花烛之夜，可知林蕊初如何难看。

    一旁有林家的嬷嬷上前来劝道：“姑爷又何必着急于这一时，明天告祖祠奶奶自然会给先奶奶见礼的。”

    韩束根本不理会任何人道：“还是你心中有鬼，不敢跪。”

    林蕊初原就不甚好看的脸色，旋即又添了青白，“妾身不知爷这话怎讲？”

    韩束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我已让大太太和你求仁得仁了，你连跪她一跪都不能吗？”

    林蕊初只觉一身泛寒，可她知道有些事是死也不能认的，“妾身实在不知，爷在说什么？”

    而林家的人早在见韩束如此，便偷偷去回秦夫人了。

    此时，秦夫人匆匆而来，不问缘由便呵斥起韩束来，“你还把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没想韩束再不似往日那样，诚惶诚恐地告罪，而是空茫茫地望着秦夫人。

    让秦夫人无由来地心虚，还不禁倒退了一步，但嘴上却强撑道：“你赶紧去给你媳妇赔不是，我就不告诉老爷去。”

    韩束捧着灵位，缓缓向秦夫人跪下，叩首三回，“我已达成太太所愿，今后再不能尽孝了。”

    秦夫人以为韩束终是服软了，才要再教训几句，却见韩束忽然起身越过她去，大步向外而去。

    “你站住，你要去哪儿？”秦夫人大喝道。

    林蕊初爷不禁上前要去劝阻韩束，怎奈韩束脚下不停。

    少时，秦夫人和林蕊初便听说韩束身披戎装，策马而去了。

    出了将军府，韩束只身来到花羡鱼冢前。

    青冢萋萋，伊人不再。

    韩束远远的，连靠近都不敢，一味口中喃喃，依稀说着什么，“我……无能，什么……都做不了，羡鱼妹妹，你……恨透了我……若有来生……”之类的。

    翌日，韩束便奔赴沿海抗倭，半年后战死，时年方二十，遗一女。

    林蕊初至死是完璧。

    将军府后继无人，韩老太爷执意不许家人从旁支过继子嗣，临终上书请收回爵位，还留下一句对韩太夫人的不可原谅，含怨而逝。

    从此，再无明威将军府。

    作者有话要说：插播个番外。至于为什么韩老太爷最后会怨韩太夫人，以后正文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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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蓝S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9-08 13:57:18

    谢谢，么么哒。

    各位亲中秋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