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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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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绝地泣血

﻿夜色如墨，寒风骤起，将破败的院门吹得更加腐朽不堪。

    几个粗使嬷嬷打院子里匆匆走过，为首的身板略宽些，穿着件青布褂子，袖子挽到一半，手里提着个食篮，往最里面的屋子里走去。

    院子里弥漫着一种异样的味道，身后跟着的稍年轻一点的嬷嬷小声道：“可真是臭，也不知老爷叫那个东西过去干什么，怪吓人的。”说到这里，她忍不住惊呼一声，凑到为首嬷嬷的耳边：“该不是要……”

    “王贵家的，少说几句。”青衣嬷嬷有些着恼：“叫旁人听了去，饶不了你。”

    叫王贵家的忙噤了声。

    待走到屋门前，里头走出来一个年轻的圆脸丫头，接过青衣嬷嬷的食篮，又往里走。

    过了半晌，她提着空了的食篮出来。青衣嬷嬷接过来，对圆脸丫头道：“老爷吩咐，把人带到房里去。”

    “是不是要……”圆脸丫头也是一惊。

    “咱们不用知道。”青衣嬷嬷叹了口气，招呼王贵家的：“过来，把人弄过去吧。”

    屋子里点起了灯，亮堂了些，王贵家的捏住鼻子，过了很久才看到一个坐在木盆里的东西。

    看到那东西的第一眼，她几乎要吐了出来。这些日子，虽然她每天都跟青衣嬷嬷过来送饭，却从来没看清过里面人的样子。

    木盆里的东西，已经不能称作是一个“人”了。她的四肢都被人砍去了，只有一个囫囵的身子杆儿溜溜的抵在木盆中。头发披成一团，上面泼洒着一些秽物。依稀可以看出是一个女子的摸样。

    青衣嬷嬷看着，眼中闪过一丝同情。她虽然不知道这女子到底是什么人，不过落到这般田地，也实在是令人唏嘘了。更何况今日老爷突然吩咐把人领出去，结局大半凶多吉少。

    王贵家的心中惊骇恶心至极，却又不敢违抗命令，便硬着头皮，端起木盆往屋外走。

    那女子也柔顺，并不挣扎哭闹。像是已经睡着了。

    按吩咐将木盆放到老爷的寝房，王贵家的心中还在嘀咕，老爷把这么个骇人玩意儿放在屋里是什么意思？冷不防那木盆里的女子睁开双眼，正巧与王贵家的实现碰了个正着。

    说来也怪，这恐怖至极的女子，唯有一双眼睛是十分美丽的，妩媚生情，便又一尘不染，剔透的如同玉骨山山涧中流淌的溪水，冰冷动人。

    王贵家的怔了半晌，才扭头逃也似的离开了屋子。

    蒋阮缓缓睁开了眼睛。

    长时间呆在黑暗的空间，她对面前的明亮有些无所适从。待想清楚了自己的处境，又不禁惨然一笑。

    她是兵部尚书的嫡长女，曾经的阮美人，如今却被人做成了人彘，永无出头之日！

    她又想起自己十六岁，进宫前父亲的话：“阮儿，你既入宫为妃，便有我们整个赵蒋家在你身后，无需担忧。”

    她的妹妹握住她的手拭泪：“阮儿，你是素素的恩人，纵然是死，我也难以偿还这份恩情。”

    而他，握住她的手：“再等等，再等些日子，我便许你一个明媒正娶的身份。”

    可如今，她的父亲已经擢升为辅国宰相，官拜一品，她的继母，也早已是宰相夫人，妹妹母仪天下，那个人登基为皇！他们已然将她抛之脑后，甚至于，弃而杀之！

    五岁的时候，生母早亡，哥哥战死沙场，姨娘抬为继室，有路过云游道士算出她八字克父克母，蒋阮被送进乡下庄子。待十四岁及笄，终是念她是自己亲身骨肉，蒋权将她接回府上。不久宫中传来消息，新晋的选妃名单中有蒋家小姐。

    皇上怀疑蒋家勾结八皇子，此时召人入宫，醉翁之意不在酒，不过为了牵制。

    蒋府只有两位嫡女，蒋素素身子不好，性格更是柔弱单纯，皇命不可违，蒋权一声令下，蒋阮进宫，成为阮美人。

    她纵然再逆来顺受，也无法忍受委身皇帝身下，在花一样的年纪进入深宫开始枯萎。不是因为八皇子一直细心安慰她，她早已在深宫中一根白绫自尽。自小到大，除了死去的哥哥和母亲，从未有人这般安慰体贴，她芳心交付，平静下来，甘心在宫中作为蒋家和他的一名棋子，传递消息。谁能料到，一朝逼宫，皇帝惨死，他们却将她囚禁起来，污蔑是她杀了皇帝，给她安上一个祸国妖女之名！

    当她站在台阶之上，看到她的父亲冷漠的眼神时，她终于明白，她成了弃子！狡兔死，走狗烹！

    被关在暗牢里，被人救走，以为逃出生天，才是噩梦的开始。

    她清丽若仙的妹妹，一边浅浅笑着，一边眼睁睁的看着她被人砍去四肢，做成人彘。

    她绝望不甘愤怒，可是却听到仙子一样的人说：“姐姐知道，小妹平日最喜洁，一粒沙子也是容不得的。姐姐这粒沙子，小妹已经容忍十几年了，如今，也到了拔掉的时候。”

    她微笑着，补上一句：“八皇子，要立我为后了。姐姐没有享到的荣光，小妹便替你享了吧。”

    痛到了骨髓里，才知道什么是麻木。蒋阮实在想不出蒋素素如此恨她的理由。

    蒋素素却似乎猜到了她的心思，笑道：“姐姐的母亲不是将军府的千金小姐么？姐姐不是仗着这个身份，不把小妹看在眼里吗？可惜啊，可惜，”她托着腮，歪着头道：“将军府已经在昨日，因谋反的罪名，于午时处刑。”她盯着长安，一字一顿道：“一百零三口，满门抄斩。”

    蒋阮只觉得五雷轰顶，心神巨乱。将军府是她的外公家，虽然母亲当年执意下嫁蒋权，惹怒赵大将军，从此断了联系，可是毕竟血浓于水，怎能不心如刀割！

    她死死瞪着蒋素素，对方却只是讥诮一笑：“姐姐这就恼了？不急，我还有一份大礼要送给姐姐，日后相见便是。”

    于是蒋阮便被送到了一个昏暗的屋子里，挣扎了度过了几日，直到今天，又才看到了光明。

    门“吱呀”一声开了。

    满身酒气的肥肉男子，将面前的人一把抓过去扔在地上，神情十分狰狞。

    依稀是个小男孩的模样，正在奋力挣扎，待长安看到了那男孩的脸时，顿时大惊失色。

    那是——沛儿！

    宫中女子多福薄，许多没能生下龙子，许多生下龙子就死了。沛儿的生母不过是一个小宫女，生下沛儿就死了。皇上并不看重这个出身低微的儿子，那一日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便将孩子交给她养。

    六年时间，她与沛儿，早已有了亲母子一般的感情。早在宫变的时候，她便命令自己的贴身宫女抱着沛儿逃走，却还是逃不了。

    “母亲！母亲！”沛儿挣扎着哭叫，却躲不开那双在自己身上乱摸的手。

    蒋阮只觉得浑身冰凉，长相侯李栋最是有些不能为外人道也的习性，在她入宫时便早已得知。可是，如今，她却是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儿子被这等恶魔欺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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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年夜饭

﻿她大声呼叫，只能发出“啊啊”的嘶哑含混的声音。

    李栋厌恶的看了她一眼：“也不知为什么，娘娘非要这玩意儿看着我行事，实在是倒胃口至极。”

    他想了想，却仍旧屈从于皇威，不敢有其他动作，便专心欺负起被摔晕的男童来。

    蒋阮坐在木盆里，到这时，她方知为何蒋素素独独留了她一双眼睛，她是要，自己看着最后一个亲人死在自己面前。

    她像一个木偶似的愣愣的坐在盆里，前尘过往一幕幕划过眼前，母亲死前灰败的脸，父亲凉薄的笑意，八皇子的承诺，蒋素素握着她的手道谢，皇上的冷眼，后宫的苦楚，最后变成了眼前挣扎哭叫的沛儿。

    李栋不经意间回头，冷不防看见木盆里的人，吓得一下子跌下床去，大叫：“来人啊，来人啊！”

    木盆中的女子，神情木然，两行血泪划过脸颊，愣是洗出了惨烈的凄厉之感。破门而入的家丁一时也怔在原地，只觉得看到了地狱中前来索命的恶鬼，浑身冰凉。

    李栋气急败坏道：“还愣着干什么，给我乱棍打死。”惊惧之下，他早已将娘娘的命令抛之脑后，反正院子里都是他的人，也不用担心走漏风声。

    家丁回过神来，捏着棍棒冲过去，不由分说兜头往下打。

    没有人听到，木盆中人心中最深刻的诅咒：就算永不超生，灰飞烟灭，也只愿生生死死化为厉鬼！让害她之人血债血偿！

    与此同时，阳平殿内。

    “皇上今日看起来真是分外精神。”蒋素素轻笑道。

    新帝抬眸看向对面的女子，凤冠霞帔，精致的脸被一身高贵的服装更衬得不似凡人，如同九天之上的仙女。蒋权的这个幺女，的确是清丽绝俗。

    “蒋阮还没有消息吗？”冷不防，他低声问。

    蒋素素脸色一黯：“没有，姐姐想必是携了沛儿一道逃离了，这些年她也辛苦了，只是无论如何不该不信任皇上……”

    新帝想到蒋阮，却发现无论怎么回忆，蒋阮在他的印象里也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了。她名声不好，充其量也就是一个有姿色的女人罢了，他娶的是蒋家背后的势力，蒋阮和蒋素素并没有区别。赵长安既然已经是先皇的女人，他绝不会娶。

    虽然蒋阮已经是弃子，但他还是有些迟疑，在宫中这么多年，许多时候都是靠着蒋阮度过险境，她的确帮过自己不少。可是，又为何不等到他下决定，就先一步逃离暗牢？

    他不喜欢这种不受掌控的感觉。

    冷哼一声，新帝道：“不识好歹。时辰已到，走吧。”

    蒋素素福了福，将手放到男子手心。

    宣德十八年，新皇登基，立蒋氏为后，亲自加冕，寓永结同心。

    三间青瓦红墙房，宽敞的农家院中地上覆了厚厚一层积雪，看家的大黑狗踱到门口，懒洋洋的吃一口破碗里的骨头，似乎被冷气冻极，又缩回窝中。

    正是大年三十，门口贴着五谷丰登的彩色年画，屋檐下垂着三只大红色的胖灯笼，外面传来爆竹的声音，屋中人言笑晏晏，适逢一年年夜饭的时辰，虽是农家菜，八大件却也做的讲究，荤素搭配，香辣豆豉蒸鲈鱼，老佛爷红烧肉，茶香烟熏鸡，五彩茄丝，羊肉大葱饺子，祈福喜虾，四喜丸子，金玉满堂。旁边摆着一壶酿的极醇厚的高粱酒，显然主人家家境富裕。

    这边觥筹交错，热闹非凡，与此同时，农家院最里间偏僻的一间院子冷冷清清，唯一的一间房中，屋中烛光昏暗，似乎马上就要灭了。

    一个个子高高的梳着丫鬟髻的年轻姑娘坐在屋前，小心的往火盆中添柴。屋中狭小，火盆添了柴燃烧起来，立刻发出一股刺鼻的浓烟。

    另一个身材娇小些的丫鬟连忙跑过来，随手拿过地上破旧的蒲扇小心的扇着，斥道：“连翘，你小心些，姑娘身子还未大好，呛着了怎么办？”

    连翘撇了撇嘴，神情愤愤，却仍是压低了声音道：“我倒是希望一点烟也无，今日我去找那张兰家的，不说银丝炭，就是普通的炭块，她倒好，推说这几日用度多得很，仓库里没有炭了。我呸！蒙谁啊，如今年关，家中怎会没了炭，无非是仗势欺人，若不是如今姑娘还病着，不敢令她担忧，我非抽她两嘴巴不可！”

    “你……”扇扇子的丫鬟叹了口气：“你且收收倔性子吧，这家人纵然欺人太甚，咱们如今却也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你真起了争执，吃亏的还是姑娘。”

    连翘鄙夷的看了她一眼：“白芷，我真不知你竟然这般胆小。这家人是个什么身份，咱们姑娘又是什么身份，不管姑娘发生了什么，依姑娘的身份，就断不能让这些下等人欺负了去！”

    白芷摇头：“你我都是姑娘的丫鬟，我难道不想姑娘好？只是京中迟迟不来消息，不知姑娘还要在这里呆到什么时候？日子短了还好说，可你看如今已经是第四年了，老爷可有差人来过问一声？若是还要长长久久的住下去，你与他们起争执，最后受苦的还是姑娘。”

    连翘不做声了，半晌，才低低道：“莫非就这样让人白白欺负了不成？”

    白芷只低声叹气。

    屋中又陷入沉寂，只有柴木在火中发出噼里啪啦的零星声响。两个丫鬟兀自扇着手中的扇子，无人注意到床上的人已经醒来。

    蒋阮醒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白芷与连翘的交谈自然也一字不落的进了她的耳朵，三天前从榻上醒来，她发觉自己竟然回到十年前，前世种种像是一场午后春梦，只她自己知道血海深仇不是一场梦就能消散的。既然老天给了她一次重来的机会，她也会毫不客气的收下，好好利用。

    三日前她从榻上醒来，白芷和连翘大大松了一口气，自落水后蒋阮已经昏迷了十多日，大夫来过都说无力回天，张兰家的甚至都出门打听棺材后事了，谁知她又醒了过来。连翘握着她的手大哭一场，直说老天保佑，蒋阮却眯起了眼。

    死过一次，前世种种非但没有烟消云散，反而记得无比清楚。四年前母亲去世，云游来府上的道士一眼便算出她八字极硬，克夫克母，实在是天煞孤星之命。蒋权本想将她送进家庙，一身青灯古佛，正是蒋素素跪下来求情，蒋权才改变主意，将她送进了乡下的庄子。正因为此事，蒋阮对蒋素素从来存了一份感激，如今想来，在这里受人欺凌，全都是拜蒋素素母女所赐了。

    庄子交给张兰一家打理，张兰此人贪财吝啬，又极为凶悍，平日里没少指桑骂槐侮辱蒋阮。张兰的丈夫陈福更是好吃懒做，整日酗酒的赌鬼。这两人有一儿一女，儿子陈昭好色至极，女儿陈芳尖酸刻薄，蒋阮来的时候带的不少首饰珠宝，不是落入张兰手里，就是被陈芳骗走。十几日前蒋阮不慎落水，也是因为在池塘边陈昭对她动手动脚，蒋阮不堪受辱自己跳入水中。陈昭见闯了祸忙逃走，等连翘和白芷叫人来将蒋阮救起来后，蒋阮已经不省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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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秋雁

﻿正是寒冬腊月，池水冰凉刺骨，加上这几年在张兰苛刻下蒋阮的身子越发虚弱，受了风寒如同雪上加霜，立刻就重病一场。

    蒋阮记得很清楚，当初自己醒来并没有这般早，醒了后就落下病根，更重要的是不久外面就有风言风语传来，说她小小年纪便会勾引男子，千金之体不自爱，主动勾引陈昭不成才掉入水中。想来也是张兰的手笔，倒是把所有的污水都推到她身上，拜这盆污水之名，日后蒋阮容貌见长后，也才落了一个妖女的名头。

    如今她醒的倒早，风言风语也还尚未传出，想必张兰还没有想到此处，倒是可以趁此送她一份新年贺礼。在这个任人欺辱的庄子上过下去，是没有未来的，四年后被当成一枚棋子送进宫去，也是她不能忍受的。而被人白白讨了便宜去，也不是她的目的，做任何事情都要付出代价，陈昭就是第一个开刀的。

    蒋阮看了看窗外，屋外爆竹的声音隐隐绰绰，只有三人的屋中显得更加冷清。

    她慢慢坐起身来，白芷听见她起身的声音，忙跟真站起来迎上去，道：“姑娘醒了，可有不适的地方？”

    蒋阮摇摇头：“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大约是戌时。”白芷道。

    连翘把扇子放下：“姑娘可是饿了？奴婢去厨房端些吃食来。”

    到庄子上养着的小姐夫人多半都是戴罪的，但也毕竟是主子，除非特殊关照，也不至于过的如此潦倒，连个下人都比不上。年三十饭食也不曾早早送来，实在是令人深思。

    蒋阮还未回答，便听得门叩叩的响了起来，一个清脆的声音在外边道：“姑娘，奴婢来送年夜饭了。”

    连翘一愣，蒋阮道：“进来吧。”门便吱呀一声，从外边进来一个穿的十分喜庆的丫头，手里提着个食篮，笑盈盈道：“兰婶婶吩咐奴婢来送吃食，姑娘也吃些吧。”

    白芷见蒋阮半天未动，疑惑的低头，正看见蒋阮眸中有眸中情绪一闪而过，转而抬起头，微微笑起来。

    来的丫头叫秋雁，是庄子上的大丫鬟，地位虽然比不上张兰，却也有几分脸面。除夕夜让秋雁来送饭，是往些年不曾有过的，想必是张兰为了堵众人之口，显得对卧病在床的蒋家小姐极为上心。

    秋雁将食篮放下的同时也飞快的打量了一番屋子，这是她第一次来蒋阮的屋子，只见狭小的屋中弥漫着一种破旧腐朽的气息，屋檐的漏缝甚至有雨水渗进墙里的痕迹，床上的被子也极为单薄，不要说摆手了，就是普通的用具都是十分残破。住在这样潮湿阴暗的屋子里，身子不虚弱才奇怪。这一眼看去哪里像个大家小姐的闺房，就算庄子上最下等的奴才，恐怕也不至于如此寒碜。

    秋雁在大宅院浸淫已久，心中明白张兰家的虽然贪财苛刻，若非得了上头的意思，也断然不敢这样对待一位小姐。既然是主子的意思，秋雁自然也不会插手。

    “你叫秋雁吧。”床上的人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却奇异的带了一种微妙的情绪。

    秋雁抬起头，笑道：“正是奴婢。”

    白芷和连翘一个护在蒋阮身边，一个紧紧盯着秋雁，在庄子上，除了她们主仆三人，其他的全是居心叵测。

    蒋阮微笑起来：“今夜是除夕夜吧，秋雁姐姐这身衣裳喜庆的紧，穿着真好看。”

    这话有些奇怪，秋雁摸不着头脑，还是笑道：“都是婶婶吩咐做的，奴婢只是一个下人，论好看的话，姑娘真是说笑了。”

    蒋阮轻轻叹了口气：“兰婶婶真是有心了，庄子上上下下都做了新衣么？”

    她的声音轻柔含笑，秋雁下意识的就要点头称是，猛地反应过来，庄子上上下下都做了新衣，却独漏了眼前的主仆三人，这话无论如何都是说不出来的。正想要搪塞过去，又听到蒋阮轻轻道：“我身边的两个丫鬟笨手笨脚，连穿衣裳都不如秋雁姐姐喜庆。有句话秋雁姐姐说错了，我不是说笑，秋雁姐姐虽说是个下人，过的却似乎比我更舒适，更体面。”

    话语太过尖利，与主人温柔的语气完全不符，秋雁没来由的竟然感到一阵紧张。她不由得抬起头看着床上的人，烛光昏暗，床上的女孩子接过白芷递来的热茶，茶水升起的袅袅雾气遮住了她的半张脸，看不清楚什么表情，只长长低垂的睫毛划出一个优美的弧度，竟妖艳的出奇。

    蒋阮含笑的声音传来：“秋雁姐姐这般体面，日后到了年纪，必然能放出去配个好人家，城外马员外家二公子就很不错，马二公子已有十二房姨娘，秋雁姐当排的上十三姨娘。”

    秋雁一怔，自脚底缓缓升起一股凉意，整个人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咬着嘴唇瞪大眼睛看着蒋阮，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蒋阮也不急，只将温热的茶水凑近嘴边，小小酌了一口。

    半晌，秋雁才鼓起勇气，挺起胸道：“奴婢不知姑娘说的是什么。”前半句说的还理直气壮，到了后半句不知怎地却心虚起来。

    “良禽择木而栖，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秋雁姐所为也只人之常情。不必害羞。”她歪着头扑哧一笑：“这是好事，若有一天真秋雁姐真成了十三姨娘，我也必然会送份胭脂礼。秋雁姐这般体面，我想这份体面也是由秋雁姐的聪明挣得。”

    秋雁站在原地，慢慢的握紧双拳。蒋阮捏了捏眉心：“只一会就困了，我身子还未大好，不能亲自向兰嬷嬷道声新年福气，劳烦秋雁姐代我赔个不是。”说罢就吩咐白芷：“还不去送送秋雁姐。”

    这便是下逐客令了，秋雁一时间也没主意，自然希望能马上离开这个压抑的屋子，便慌张的点头称是，再不见来时隐隐流露的优越感。

    待白芷和秋雁走到门边的时候，蒋阮又开口道：“对了，秋雁姐，之前说过的我这两个丫鬟的衣裳，既然已是新年，我也想看着有些兴致，请秋雁姐想个法子，令她们看上去喜庆些。”

    秋雁咬着唇：“姑娘岂不是强人所难。”

    “秋雁姐是聪明人，”蒋阮打断她的话：“否则怎么做十三姨娘？”

    秋雁脸又白了几分，恨声道：“是。”

    待白芷将秋雁送出去，连翘才问：“姑娘方才是怎么回事？秋雁怎么和马员外家二公子攀上干系了？”

    “她与马二公子早已暗度陈仓，如今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蒋阮道。

    上一世秋雁在几年后与马二公子的私情被人撞见，抖出了这件风流韵事，马二公子倒是毫发无损，秋雁却是生生被人浸了猪笼，浸猪笼之前秋雁已被折磨的神志不清，口口声声说自己是马二公子家的十三姨娘。想必情分浓时，马二公子就是这般承诺她的。只是秋雁最终还是没有命做成十三姨娘，蒋阮自然也不会将这事说出来。

    连翘恍然大悟吗：“难怪她吓成那般，呸，真是下作的人，竟然如此不知廉耻！”毕竟是十几岁的姑娘，立刻就红了脸：“只是姑娘，你如何知道这些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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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缠人精

﻿连翘心中疑惑太深，不仅如此，她还发现今日蒋阮简直像换了一个人般，逆来顺受的她竟然就这么明目张胆的威胁了秋雁，甚至说起这些污秽之事时，神色未有一丝异样，仿佛在说一件极为平常的家常。

    蒋阮平时出门的机会比她和白芷还要少，一年到头在院子里都有做不完的活，哪里有机会遇见这些事情。连翘心中疑惑着，蒋阮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道：“连翘，你想一辈子呆在这里吗？”

    “自然不想。”连翘是个直爽泼辣性子，想都没想就道：“姑娘不必担心，自然不会在庄子上呆一辈子，过些日子老爷就会来接姑娘的。”

    蒋阮一笑，来接她是什么时候，她比谁都清楚。她没耐心等到那时候，也不想等。

    “何必等，秋雁很快就会送我们回京了。”

    连翘一愣，下意识去看蒋阮，却见女孩子又慢慢的打了个秀气的呵欠，挺直的鼻梁下，抿过茶水的嘴唇红润润的，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年初一，长街一大早就传来爆竹的声音，庄子上的小孩纷纷出来放“开门炮仗”，爆竹过后，落红满地，灿若云锦，称为“满堂红”。

    庄子上上下下开始忙碌起来，不知是故意还是忘记蒋阮主仆三人，年夜饭后，竟无一人来三人院子。

    白芷在门边生起火盆，半个身子挡在门边，把呛人的烟扇出去，屋子里勉强有一丝暖意。外头日光照进院子里，院子是最偏僻破败的一间，屋檐常年漏风漏雨不说，还时常有田鼠乱窜，庄子上送来的被子本就单薄，还被老鼠咬坏了不少。白芷叹了口气，忍不住回头望了望拥着被子坐在床上的蒋阮。

    蒋阮靠着粗布缝制的马褐色枕头，被子盖在胸口处，正垂着头发呆。被送进庄子上四年，张兰家的缺衣短食，她发育的比平常少女还要更晚一些，头发呈现一种枯黄的颜色，此时日光透过窗子照进来，将她长长的头发照的有一丝流动的光泽，微微抿着的嘴唇似乎比平日有些血色，显得五官清秀端正。最独特的是她静静的坐着，却比往日里更沉静些，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陌生的出奇。

    白芷拨弄着火盆里的木柴，想起昨夜里连翘将秋雁的事原原本本的告诉她，末了道：“我怎么瞧着姑娘不对劲呢，变化也简直太大了，难不成往日的逆来顺受都是骗人的？”

    白芷不知怎么回答她，其实连翘说的没错，蒋阮的变化实在太大，尤其是作为贴身丫鬟的她们感受更加明显。蒋阮自从四年前被送进庄子后就总是以泪洗面，张兰家的百般刁难，索性后来连流泪的功夫也没了，只默默地受下来，只是难过郁结在心里，平日里更加瑟缩寡言。昨日里面对秋雁的神情态度，却仿佛是另一个人般。白芷心中疑惑，一个人大病一场后，难不成连性子也会一并改变？

    不过再怎么改变，蒋阮都是她们的主子，蒋阮如今的态度与往日截然不同，或许是一件好事。正出神着，连翘已经揣着一个油纸包径自走进来，差点碰翻火盆。

    “小心些，”白芷轻声责备：“怎么冒冒失失的？”

    “去买了些年货回来。”连翘也不恼，依旧笑嘻嘻的，一脚跨进屋里，将油纸包在桌上打开，对蒋阮道：“姑娘也来吃些吧，春饼还是热的哪。”

    白芷奇怪：“你从哪里得来的？”张兰家的想必不会这么好心，如今因为陈昭的事张兰对蒋阮颇有怨气，下人们不会主动触这个霉头，他们手头更没有买零嘴的碎银。

    “庄子上好像有贵人要到了，这几日上上下下都在准备着，零嘴备的也多些，我与厨房里新进来的百合有些交情，便讨了几个。”她笑了笑：“咱们虽然粗糙些，却也要过年啊，姑娘看看，还有这个。”她从怀里掏出一串铜钱串的手串来：“回来的时候花十文钱买的，讨个好彩头，来年顺顺溜溜。”

    白芷噗嗤一笑：“讨彩头买铜钱串子做什么，难不成祈祷来年姑娘财源滚滚？”

    “财源滚滚有什么不好？”连翘道：“有钱能使鬼推磨，有银子有什么不好，若是有银子，这些人断不敢如此欺负姑娘。”

    白芷忙朝连翘使了个颜色，提醒她蒋阮还在，别再说了。连翘自知失言，连忙住了嘴，小心的看了一眼蒋阮。

    蒋阮却摇头，慢慢的掀开被子走下来，连翘忙过来搀着她，蒋阮走到桌边坐下，看了看桌上的手串，便伸手给自己戴上。她比了比，道：“讨个好彩头。”

    连翘心中一酸，心说哪家府上的大家小姐新年不是大大小小的珠宝首饰做一堆，自家姑娘却只有一条价值十文钱的铜钱串子，就是在普通百姓人家，也是不值一提的。侧过头掩住眼中酸意，连翘又笑道：“姑娘，再吃个春饼吧。”

    蒋阮摇头：“吃不下，你们吃吧。”她顿了顿，又道：“我没有银子来打赏你们，跟我到庄子上来，这四年你们也吃了许多苦，好在这个年头，我们就不必吃苦了。”

    “是是是，”白芷连忙道：“今年姑娘一年都有好福气，事事顺利的很！”

    蒋阮知道她是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也不解释，只看了看窗外：“外头天气好得很，出去走走吧。”

    白芷和连翘惊喜的对视一眼，蒋阮平日里除了干活，是不愿意主动出去走走的，庄子上的下人见了她们三人总是极尽嘲讽之能事，连翘性子泼辣，勉强能镇住一些人，却也无济于事，长此以往，蒋阮变不愿意见人，总是呆在自己的院子里。

    “好好好，”连翘笑着去翻装衣物的箱子：“姑娘想穿哪件衣裳？”

    蒋阮心中失笑，事实上，穿哪件衣裳都一样，她来庄子上的时候随身带了不少物品衣饰，可那些首饰衣物没过多久便被张兰和陈芳两母女骗走抢走，到最后，竟连一件自己的衣裳都没有留下。陈芳拿走了她的所有衣物，换给了她粗糙破烂的旧衣，且不说外表和衣料，冬日里棉衣里棉花稀薄的要命，连普通的御寒都难做到。

    “你挑吧。”蒋阮道。

    连翘和白芷挑了小半天，才挑了一件墨绿色环扣旧夹棉袄，底下是白芷改小的宽大淀黄厚布裙，外头罩了件米褐色长披风。怕精致的头发与衣裳不合，白芷便为她梳了最简单的团子髻，因为年岁小，看起来倒也意外的适合。这一身打扮着实算不上喜庆，只蒋阮肤色白，穿着也不显得土气，加上沉静漠然的气质，与平日判若两人。

    收拾妥当，三人这才走出院子，连翘提议去街上走走，刚刚出了庄子上的大宅院，迎头便碰上几人，一个惊喜的声音传来：“阮妹妹！”

    连翘眉头一皱，白芷也不动声色的将蒋阮护在身后，蒋阮抬头，对方的影子清晰地映入她的双眼。

    正是张兰家的小儿子，陈昭。

    陈昭今日正从外面打混回来，恰好见院子里走出几个人，中间的女孩子模样秀秀气气，不禁眼前一亮，待看清了，才发现是蒋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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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劝架

﻿蒋阮平日里穿的还不如陈芳体面，陈昭鲜少留意，前几日也只是突发奇想想试试官家小姐的滋味，谁料到这小姐还是个烈性子，居然二话不说就跳进了水中，如今想来都是憋了一肚子气。谁知今日一看却眼前一亮，许是新年时分，微微打扮一下，却衬得五官极为秀气。最重要的是那股沉静冰冷的气质，竟像换了一个人般。

    陈昭眯起眼睛，仔细打量起面前的女孩来，蒋阮今年也不过十岁，身板稍显稚气，可是却又有一种沉淀的味道在其中，异样的有些成熟，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出现在一个人身上，就显得对方别有魅力。即使只是一个十岁的小女孩，陈昭也忍不住吞了吞口水，他见过楚馆里一些公子有特殊的嗜好，专爱玩年纪小的女童，却不知是何种滋味。

    连翘受不了陈昭落在蒋阮身上色眯眯的眼神，神色一凛，想也不想就张口道：“放肆，谁准你这样没规矩，这般与主子说话！”

    话语虽然颇有气势，却起不了什么作用，陈昭并不畏惧，这个落难小姐在京里人家究竟是个什么地位，陈昭也有耳闻，看张兰的意思，说不定蒋阮一辈子都得留在这个庄子上，既然这样，如果能让自己玩一玩是再好不过的了。

    心中虽然这般想，陈昭却还是笑嘻嘻的做了个揖：“是昭的不是，方才见远远走来几个人，想着中间天仙般的妹妹到底是谁，眼生的很，走进了才见是小姐，一时情难自禁，还请小姐原谅则个。”

    这话一出，不仅是连翘，白芷都变了脸色，怒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姑娘的清誉也是你能坏的！”

    陈昭诧异的后退两步：“坏小姐的清誉？昭从未这般想过，小姐金枝玉叶，昭又如何敢肖想，只盼小姐不赶昭走，让昭远远的看上一眼，昭就心满意足了。”他平日里祸害良家女子多了，张口便是油嘴滑舌，若是平常女儿家听了，不是气的当场大哭，就是羞得满脸通红，只今日却有些反常。

    蒋阮静静的看着他，清亮的眸子如冬日寒潭，没有一丝温度，目光冷冷，嘴唇却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似乎看跳梁小丑表演一般。没有羞愤，也没有眼泪，就是一副凉薄的表情，岿然不动。

    陈昭怔了怔，却见蒋阮不紧不慢的开口：“我自然不会赶你走。”

    连翘和白芷都是一愣，这样的流氓赶都赶不及，蒋阮这话是何意。

    陈昭也有些疑惑，转而又窃喜起来，得意的看了两个丫鬟一眼，心想这个小姐倒还是识趣的，只是如今看来大家小姐又如何，在乡下庄子呆久了照样失了礼义廉耻，小小年纪就懂得这些。

    “前日里你失手将我推进池里，我受了风寒卧病在床，兰嬷嬷为我请了大夫，亲自道歉要我原谅你。我已经原谅你，自然不会赶你走。”蒋阮的声音轻轻柔柔，有种令人舒爽的凉意，陈昭听得却是心中一沉。

    蒋阮掉进池中后，为了掩人耳目，他只说是自己失手令蒋阮摔倒的，蒋阮这番话说出来，倒是令陈昭想起最近为了避嫌，应该少与她见面的事。只蒋阮现在说出来，是有意还是无心？想到这里，陈昭又认真打量了蒋阮一眼，只见女孩子站在原地，身上陈旧暗淡的衣物非但没有令她憔悴，反而衬得她肌肤如雪，眼如点漆，眉如墨黛。而眉目间流转的神色，竟有一种肃杀的媚意。

    陈昭看的心中一惊，转而目光又变得痴迷，既然发觉这蒋家小姐是个有滋味的，自然也不会放过，来日方长，倒是不急于一时。想到这里，他嬉笑着给蒋阮再做了一揖：“都是昭的不是，害的小姐如此消瘦，今日小姐要出门，昭不便打扰，改日再登门赔罪。”

    “谁要你登门赔罪？”连翘瞪了他一眼，陈昭笑着离开了。

    陈昭走后，连翘和白芷才舒了一口气，白芷皱眉道：“姑娘方才为何那般说，他是个麻烦，怎么能……”

    “对啊对啊，”连翘跟着道：“真恨不得将他两个眼珠子剜出来！恶心！”

    “会剜出来的。”蒋阮淡淡道：“他想在远处默默看着我，就让他看个够好了。”

    白芷和连翘面面相觑，只觉得自家姑娘说这话的语气有些发冷。顿了顿，白芷道：“管他呢，咱们出去走走吧，这几日庄子上没什么事情，东街上应该是很热闹的。”

    东街？蒋阮想了想，摇头：“不，去西街。”

    “西街？”白芷有些犹豫：“姑娘怎么想着去西街了，西街多是乞丐平民，适逢新年，就更乱了。姑娘还是别往那边去了，东街脂粉铺子和酒楼多，也有些新奇玩意儿，不如就去东街转转吧。”

    蒋阮摇头：“去西街。”声音虽轻，确实不容置疑，显然已经打定主意。

    白芷一愣，顿时有些为难。

    “哎呀，就听姑娘的，去西街好了。”连翘拍了拍白芷的肩：“有咱们在，怕什么，更何况青天白日的，哪有那么多讲究。若是真有问题，还有奴婢们护着，姑娘大可放心。”

    白芷也只得点头，只是越发疑惑。东西街贫富分化极大，西街既是贫民们居住往来的地方，自然比不得东街热闹繁华，自家姑娘平日里也没有到西街来的意思，怎地今日就心血来潮了？白芷感觉自己越来越看不懂自家姑娘的心思了，仿佛一夜间，姑娘就多长出了九个心眼，被那双墨黑的眸子一看，就觉得有些发凉。

    连翘却是极为高兴地，蒋阮这般明显是开窍了，比起逆来顺受，现在这样有个主子样就好多了，至少那些个人不敢明着欺负她了不是。

    蒋阮没有注意身边两个丫鬟百转千回的心思，只安静的朝前走着，只是若是认真去看，还是能看到她微微发颤的指尖。

    有些事情，从一开始，就应该改变了。

    世间万物必然有相生相克的道理，有阴必有阳，有苦亦又甜，有金屋，自然也有平阳弄。东街繁华热闹，西街也就破败冷清。

    似乎完全没有受到过年的气氛影响，西街上的的百姓身穿单薄外衣，形色匆匆的赶往他处，并没有年节闲适的心情。人们脸上多是冷漠麻木之感，比起吃穿用度迫在眉睫的问题，年节似乎也显得不那么重要，唯有当街的几户人家门口贴着简单的红纸春联和挂着的陈旧灯笼，依稀有些新年的感觉。

    几个小孩子坐在脂粉铺子前面玩耍刚捡到的纽扣，偶尔抬起脏兮兮的脸好奇的打量一下蒋阮三人，又转头兴致勃勃的玩起自己的物事。

    倒是有卖梅花的小商贩，铺子上摆着几个缺了口的大土瓷瓶，里头插着几只快要蔫了的红梅，看见蒋阮几人眼前一亮，急忙吆喝道：“漂亮的红梅，姑娘可要一枝，摆在房里可好看哩，还有香！”

    “这红梅怎么卖的？”连翘问。

    小贩摊开手掌：“不贵，五个铜板。”

    “这么贵，”连翘惊道：“不要了。”

    “哎哎哎，”小贩见状，连忙道：“算了，就给三个铜板吧，不能再少啦，家里小孩还等着吃口热饭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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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银子说话

﻿连翘还要再压一压，蒋阮已经开口道：“剩下的我全部要了。”

    白芷一愣，有些不赞同道：“姑娘，如今银子吃紧……”

    蒋阮摇头：“照我说的作罢，这些花留着有用。”

    白芷便也不再说什么，从贴身布包里倒出一大半铜子交给小贩，小贩也没料到突然做成这笔生意，平日西街上来往都是贫苦人，更不会掏钱来买花儿草儿的，今日却是意外收获。干脆将装红梅的瓷瓶也往连翘手里一搁：“过年了，小姐也讨个好彩头，这瓷瓶就算送的。”说罢就收摊走人。

    连翘手里捧着装红梅的瓷瓶，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姑娘要这些梅花做什么，虽然好看，买这么多也用不着，且花儿隔几日就萎了，倒不如吃几个春饼实在。”

    “这花不是来看的，”蒋阮一边往前走一边道：“是送的。”

    “送？”连翘好奇的看向她：“送谁呀？”

    蒋阮却又不做声了。几人走着走着，便走到西街的集市上来了。

    西街的集市是西街最热闹的地方，比较着来，也是最鱼龙混杂的地方，三六九等的人都有，也正因为如此，在这里发生什么事都不奇怪，而最常见的，莫过于被偷儿摸了身上的东西。

    眼下就是一桩，三人刚走到集市入口，便看见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好大一圈人，里头吵吵嚷嚷的不知道在说什么。见蒋阮停住脚步，连翘想了想，便和白芷耳语了几句，两人在人群中挤了挤，为蒋阮挤出一条小道来。

    三人刚到人群里头，便将里头的情景看了个一清二楚，只见中间有两人正在对峙，一人是须发全白的老者，此刻面红耳赤，青筋暴起，怒不可遏，另一方却是一个七八岁的女孩子，低着头泪水盈眶。

    连翘拍了拍身边一个人的肩，悄悄说了几句话，便转头对蒋阮道：“原是这老太爷说小姑娘偷了他的银子，小姑娘说自己没偷，急的哭了起来。”

    小姑娘被一堆人围在中间，脸色苍白至极，只是手中紧紧握着一锭银子，瞪大眼睛，极是无助孱弱。再看那怒不可遏的老头，穿着件褐色麻夹棉袄长袍，胡子气的一抖一抖的，嗓门却极大，几乎是冲那小姑娘大吼：“你这小姑娘，小小年纪便会这偷鸡摸狗的勾当，好没有教养！”

    有人看不过去，开口制止道：“老头说话何必如此难听，对一个小姑娘如此咄咄逼人，活了一把年纪难不成就是为了以大欺小来着？不害臊！”

    “你……”那老头气的说不出话来。

    “再说你怎么证明是她偷了你的银子？”那人却不依不饶：“只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便能偷了你的银子，是你太大意还是这丫头神通广大？啧，说不定是你故意想要骗小姑娘的银子！”

    此话一出，立刻得到周围人的附和：“是啊是啊，这样一个小姑娘，怎会有本事偷东西？”

    “说谎也不知事先想一想。”

    “定是想要骗人小姑娘的银子！”

    周围人纷纷议论起来，竟是不约而同的指责起那老头，仿佛那老头就是罪魁祸首一般，老头气的胡子一抖一抖的，脸红的似乎能滴出血来，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是抖着嘴唇喘气。

    “真可怜。”连翘感叹。

    蒋阮看了她一眼：“你也认为是他想骗别人银子吗？”

    “自然不是，”连翘道：“骗的了别人，可骗不了奴婢，从前在乡下的时候，这种鬼精鬼精的丫头奴婢见得多了，分明就是骗人的嘛，白芷，对不对？”

    白芷微微点了点头。

    连翘道：“今日也算这老太爷倒霉了，真可怜。”

    蒋阮眸中闪过一丝异样。

    事实上，正如连翘所说，小女孩的骗术并不怎么高明，人群中也并不是没有人能识破她的伎俩，只是西街作为一个贫民集中的地方，本身带有很大的排外性，本能的排斥外来的人。这老头对这里的人来说无非就是陌生人，陌生人就是该打压的，所以今日，这小女孩是赢定了。老头也注定被扣上一个骗人银子的罪名。

    那么，她能做什么呢？

    蒋阮顿了顿，轻轻拨开半个身子护在人前的白芷。

    白芷一惊，见蒋阮的动作忙开口阻止道：“姑娘不可，这事咱们最好别搀和。”

    重要的不是真相，而是周围人的态度。就算自家姑娘出面劝架，无非也是被当做不识好歹的外来人一起被攻击而已。老头就算了，无非是失了一顿面子，可是自家姑娘却是大家小姐，就算如今被拘在庄子上，身份却是不可改变的。

    蒋阮轻轻摇了摇头：“白芷，让开。”

    白芷一愣，蒋阮已经上前几步，暴露在众人视野之中。

    她轻轻开口道：“老先生不必气急，世上有是非黑白，纵然一时说不清楚，总会水落石出，何必为了一口浊气而伤及自己身体，岂不是得不偿失。”

    局势正一边倒的情况下，突然有人为老头说话，自然而然的，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说话人的身上。

    白芷和连翘忙一前一后的挡着蒋阮，免得有人冲撞了她。

    众人目光各有千秋，蒋阮也并不躲藏，只是站在原地任由别人打量。

    那老头正是气的脸红脖子粗的，冷不防听到一句劝慰，只觉得说话的声音轻轻柔柔，含着一丝沁人心脾的凉意，虽是冬日，却似夏日的风，将人心头的郁燥之气一扫而光，心中竟慢慢的平静下来。诧异之下倒是和众人一般朝对方身上打量。

    只见人群中站着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女孩，与她这般大人一般成熟无二的话语不同，身量倒是极小，个头虽小，却又令人无法忽略。这小女孩约是生活导致，肤色和唇色一般苍白，五官却生的极为秀气，瑶鼻樱唇，最美的是黛眉下的一双长眸，水润的如同膝头上的一抹山泉，深深浅浅，直直撞进人的心底去。纯洁至极的眼眸，眼尾却稍稍扬起，不自觉的就有了一丝媚意，若是长大了去，再好好养长着，实在是令人心惊的美色。

    然而这样媚骨天成的小女孩，整个人身上都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冷意，她只是安静地站着，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令人无法小觑，甚至没来由的有一丝畏惧之感。

    老头也皱了皱眉，这样的小女孩，身边却跟了两个丫鬟，若说是大户人家的小姐，穿着也实在是太简陋了些，若说是普通人家的女儿，这通身的气派派头，却又不像是小户人家能养出来的。

    蒋阮安静地站着，一边的女童看着看着，却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抽噎着道：“我没有，我没有偷银子，娘，我没有偷银子！”

    这一嚷嚷，却见人群中挤出一个穿花布袄的农家妇女，三两步走上前来将女童护在身后，敌视的看了一眼老头和蒋阮，大声道：“你们想对我的巧姐儿做什么，两个人欺负一个，以大欺小，难道不知羞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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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赠人红梅

﻿连翘忍不住，不等蒋阮说话，率先跳了出来，笑道：“这位夫人，这话可就说错了，我们姑娘只是跳出来说句公道话，哪里就欺负你家闺女了，这么多人都看着哪，我们姑娘可有打她骂她？再说了，以大欺小，我可看不出来我们姑娘比你这位闺女大的了多少，谁跟你家闺女似的当众嚷嚷啊。以大欺小，以多欺少，我看谁欺负谁还不一定，我呸！”

    那妇女也是一愣，似乎没料到看着文文弱弱的连翘骂起来人一点都不带喘气的，一时竟不知如何搭话，等明白过来恼羞成怒，正要继续揪扯，蒋阮开口道：“谁欺负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银子，不是吗？”

    妇人转过头，将女童揽进怀里，怒道：“我们巧姐儿不会偷人银子，这银子是我早上出门给她。”

    “这么多银子，夫人却放心将其交给这么小的孩子保管，夫人宽心令人佩服。”蒋阮淡淡道，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将“小”字咬的极重。周围顿时发出一阵哄笑声。这妇人刚刚说自家闺女年纪小，却又将这么大一笔银子交给她，实在是有些勉强的说辞。

    “我，我是让她出去买东西。”妇人有些着恼。

    “夫人要买什么？这么多银子，要买的太多，巧姐儿不会搬不动吗？”

    周围的哄笑声更大了。

    妇人愈发恼怒：“你管这些做什么，我自然有要买的东西，如今我已经说了，这银子是我给巧姐儿的，这老头说是他的银子，可有证据或者证人？”

    周围的人没有一个说话的，证据或者证人，实在是没有。即使事情看起来已经能够猜测得出原因，还是没有人愿意为这老头出头。

    “你们这是同流合污，串通一气，狼狈为奸……”老头气的跳脚，一口气蹦出了好些词语，可惜这些文绉绉的怒骂对周围人没有一丝影响。

    “老先生不必着急。”蒋阮道。

    老头转向蒋阮，皱了皱眉，语气生硬道：“老夫不想牵连姑娘，这些人是掩饰他们的罪证，老夫就跟他们死扛到底，姑娘今日出手，老夫心领，只是如今你也是泥菩萨过河，还是自保为好。”说出“姑娘”二字时，老头有些迟疑，叫这样一个能做自己孙女的小女孩姑娘实在奇怪，但面对这小女孩时，却有一种面对成年女子的感觉，实在无法将她当成一个普通的女童看待。

    “你这老头好不识好歹，我家姑娘救你，你却不识抬举。”连翘听闻此话，立刻气道。

    “连翘，”蒋阮制止她，道：“老先生如此认定我无法自保？”

    “难不成你还有办法？”老头提高声音，周围人的目光又被吸引过来。

    “老先生，你先说说银子是怎么丢的。”蒋阮道。

    “我没有偷他的银子，我没有偷他的银子！”女童却又尖叫哭泣起来。

    “闭嘴。”蒋阮冷冷的看了一眼妇人怀中的巧姐儿，巧姐儿被她冷漠的眼神一看，不自觉的心中感到害怕，立刻住了嘴，往妇人怀里缩了缩。

    众人啧啧称奇，老头见状想，想了想，道：“今日我初来此处，在街口买饼的地方买了一个油饼，从钱袋里抓了铜板，走了一会儿感到有人动我的东西，却一看是一小女孩走在身边，我心中警惕，便去看自己的钱袋，发现银子不翼而飞，便抓住她，果真在她身上搜出银子。谁知她还倒打一耙，真是可恶！”说罢又瞪了一眼脸上尤待泪痕的女童。

    “买油饼的小贩在何处？”蒋阮问。

    “是我。”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走了出来，挠挠头，目光有些躲闪道：“买饼的人太多，我记不住了。”西街人情冷清，这话分明就是敷衍。

    小女孩和妇人见状，都幸灾乐祸的看着蒋阮，只觉得蒋阮再也无法翻出什么花样来了。

    “既然两人都各执一词，”蒋阮轻轻道：“就让银子来说话吧。”

    银子说话？银子如何能说话。这话说的有趣，人群纷纷朝蒋阮看过来，那气的跳脚的老头也转过头疑惑的看着蒋阮，白芷和连翘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蒋阮待要如何。

    妇人差点笑出声，颇讽刺的道：“小丫头，你这是在说胡话不成，难道你还能让银子开口说话，真有这样的本事，就快些让大家伙开开眼界，若是胡说八道，可别叫大家看了笑话。”

    “银子自然会说话。”蒋阮淡淡道：“我再问一遍好了，这位夫人，银子真的是你的？”

    “自然是我交给巧姐儿的。”妇人一仰头，说的理直气壮。

    “好。”蒋阮道：“白芷，你去寻一盆清水过来。”

    周围人都不知道蒋阮打的是什么主意，有路边的小贩道：“我这有现成的清水，可以借姑娘一用。”

    白芷便将清水盆端过来，端端正正的放在蒋阮脚下。

    “夫人请将银子交给我。”

    妇人怀疑的看了一眼蒋阮，女童将钱袋捂得更紧了些。

    “夫人不将银子交给我，我怎么向银子问话？”蒋阮一本正经道。

    此话一出，周围便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声，看热闹的人本就越来越多，此刻见这看上去气质不俗的小姑娘突然这般说话，心中不由得惋惜，看着倒是个聪明的姑娘，不想倒是个脑子有些问题的。

    连翘瞪了一眼周围的人群，或者是人群的哄笑令那妇人有了底气，便从女童手里拿出银子交到蒋阮手里：“诺，你可要问清楚了呀，大家伙都听着哪。”

    在场的人中除了蒋阮只有三人未笑，连翘和白芷自不必说，老头也只是紧紧皱着眉头，仔细打量蒋阮的动作。

    蒋阮将银子托在掌心中，面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却极端轻柔，她说：“银子啊银子，烦请你告诉我，究竟是谁在说谎？”

    妇人噗嗤一声笑出来：“小丫头，你可别说银子就这样告诉你了啊，你这根本就是糊弄人，可别把我们当傻子耍！”

    蒋阮看也不看她一眼，一松手，手里的银子便咚的一声掉进脚下的水盆，水波浅浅的漾了一层出来。她道：“银子已经说话了。”

    “什么说话？”妇人已经有些不耐烦了：“这么多双耳朵，难道就你一人听见它说话？”

    “不是听见的，是看见的。”蒋阮盯着水中。

    人群中有好奇的少年伸长脖子道：“它说话了吗？”

    “没有吗？”蒋阮反问，她瘦小的身子裹在宽大的棉袄中，本是柔弱不堪的姿态，却显得异常的坚定，似乎世界上并没有什么大事，能将她的从容和镇定动摇一分。

    周围的人不明所以，纷纷朝水盆中看去，却又看不出个所以然。

    片刻后，率先有一人惊呼道：“看！水面有东西！”

    只见清澈的水面上，浮起一层浅浅的油脂来，这金色的油脂在水面上异常显眼。

    蒋阮道：“老先生吃完油饼去抓铜钱，手上的菜油蹭到银子上是常事。只是不知夫人又是如何使银子蹭上油脂的，难不成夫人也要现在才记起，自己或者是巧姐儿也去买了油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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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恶仆欺主

﻿她的声音平平淡淡，却异样的令人听出其中的抑扬顿挫来，一句话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道了个清清楚楚，顺带将妇人可能有的说辞堵了个严实，若是妇人再争辩，反而是令人觉得欲盖弥彰。

    “原是这样！”有人感叹道：“这银子是老头的，因他买了油饼蹭上了油，如今银子见水才能现出来，可不就是银子说话！”

    人群议论纷纷，待看向蒋阮时，皆是啧啧称奇，这样玲珑剔透的心思，又是如此小的年纪，实在是不令人赞叹。

    老头一直看着蒋阮的一举一动，见她轻轻松松便洗脱了自己的罪名，诧异之余自然乐不可支，看向蒋阮的目光也柔和了几分，竟不像之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固执了。

    怀抱着女童的妇人还要争辩：“你这片面之词……”

    “老先生，”蒋阮却根本不听对方的话，转向老头道：“事情很简单，既然这么多人都无法为老先生做主，大可不必在此浪费时间，不若去东街上县知府处问一问，或许有能为老先生做主的人。”

    东街县知府处能做主的人，自然就是县令官，自古民不与官斗，虽说西街处人人皆排外，关系到自个儿身家利益，却没有人愿意趟这趟浑水，本来围作一团的人群立刻纷纷散开了。

    妇人见势头不好，蒋阮又一改之前柔顺的模样态度变得强硬，自知再争辩下去也没有好处，立刻抱起女童道：“我不与你们这些人争辩，巧姐儿，我们走。”

    待妇人走后，蒋阮将盆里的银子取出来递给老头，老头接过银子，探究的看了一眼蒋阮：“小女娃倒是挺有意思，你是哪家府上的小姐？”

    “老先生也挺固执，却不知是哪家府上的大人。”蒋阮冷冷道。

    老头一愣，没料到一直帮着自己的小女孩突然这般冷漠的对自己，疑惑道：“你对老夫有什么不满之处？”

    “有。”蒋阮道，见老头又是一呆，才淡淡道：“遇见此事，争执不清，老先生便应该立刻报官，老先生也活了一大把年纪，当知凡是有个度的道理。今日若我没有到来，老先生就是在这里争上一天，也不见得会有个结果，指不定又被编排上什么罪名。”

    “你这小女娃，”老头脖子一梗：“见你出手相助，原以为是个有些侠气胆量的，不想也与其他人一般无二。是非黑白，自然要争个清楚，我是对的，便不怕与他们对峙。”

    蒋阮想了想：“也对，老先生这么大年纪还当街与人理论，风骨实在令人佩服，想必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不惧强权，遇事非要争个理论。”

    她神情不变，语气轻柔，一时间竟不知这话是褒是贬。

    “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老先生的风骨倒是与这红梅很相似，白芷，将红梅送给老先生，也算是全了一段缘分。”蒋阮微微一笑。

    回去的路上，连翘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口：“姑娘怎么把那梅花送人了，好歹也是银子买的，要送也该留下一枝放在屋中，这样白白给了陌生人……是什么道理？”

    “连翘，你什么时候见我喜欢梅花了？”蒋阮道。

    “这个……姑娘确实不大喜欢。”连翘摇头，当初夫人在世的时候，自家姑娘还是很喜欢花儿草儿的，自从夫人过世后，自家姑娘每日生活已经是十分艰辛，更没有心情风花雪月了。

    “既不喜欢，留着有何用。”蒋阮淡淡道：“不若做个顺水人情，送给别人。”

    “可这人情也是用银子来做的呀，”连翘一急，说话也利落了：“那老头与咱们非亲非故，送了他又有什么好处？”

    蒋阮一边不紧不慢的往前走，一边道：“自然有好处。世上万事万物都要付出代价的，今日我赠他几枝红梅，日后他所要付出的代价，必然比红梅高出许多。只是眼下还看不见罢了。”

    这话听着不明不白，连翘听不懂，白芷沉默的跟在身后，两人俱是十分困惑。白芷开口道：“姑娘话里的意思是日后还会见着老先生？可是今日那红梅是顺手买的，若是姑娘早已有了主意，怎么会料到那老头会出现，还与人起了争执？”

    “我又不是神仙，怎么能未卜先知。”蒋阮淡淡道。她语气极轻，白芷和连翘却觉得声音里含着几分莫名的冷意，令人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待总算顺利的回到了庄子上，大老远的就看见外头走来一个身穿绿色簇新夹袄的丫鬟，嘴唇抹着红艳艳的胭脂，见到蒋阮三人，立刻夸张的大叫起来：“哎呀我的小姐，天寒地冻的，身子还病着怎么就出来了呢，这是去哪儿了？奴婢找了整个庄子都没找着人哪。”

    “春莺，”连翘一叉腰，立刻回到：“你这大白天的嚷嚷什么呢，难不成姑娘去什么地方还要跟你说明一声不成？”

    “我这不是担心小姐吗，小姐病着才好，眼下正是年关，要是再出了什么三长两短可怎么办？”春莺也不是个善茬，语气颇为讥讽。

    白芷皱了皱眉：“你也知道小姐病还未大好，做什么这么大声，吵得小姐头疼。”

    春莺扁了扁嘴，看向蒋阮道：“小姐，奴婢也是一片好意，小姐如今还病着，还是莫要四处走动，也别让外头的人有说三道四的机会。”

    蒋阮安静的看着她，春莺和秋雁一样，都是庄子上的大丫鬟，平日里的地位在庄子上也是极高的。秋雁常年忙庄子外头的事情，和蒋阮见面的机会极少，春莺却是专管着庄子里头的事情，和张兰家的关系亲密，平日里捧着张兰，没少给蒋阮下绊子。大约是得了上头的意思，春莺在蒋阮面前没有一丝敬意，丝毫不把蒋阮放在眼里，面对蒋阮还不及张兰家的恭敬。

    这个春莺，蒋阮记得很清楚，上一世自己勾引陈昭的风言风语传的那样快，春莺没少在其中推波助澜，在下人中说的仿佛是亲眼所见一般，正因为如此，流言散播的那样快，自己才毁的那样早。

    春莺见蒋阮迟迟没有作声，有些意外的看向她，正对上蒋阮落在她身上的目光，那目光轻轻柔柔，却莫名的令人心惊，仿佛在打量一个即将被毁掉的玩意儿，冷漠又惋惜。

    “小姐？”春莺皱了皱眉。

    “说三道四的是谁？”蒋阮看着她，突然勾了勾唇，轻轻一笑，她笑的极慢，眼尾处轻佻的上扬，仿佛换了一个人般，立刻就显得活色生香起来，春莺只是一介女子，那媚意竟然勾的她怔了怔，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说三道四的，该不会是你吧？”蒋阮的下半句话将春莺的思绪拉了回来，她一愣，下意识的摇头：“自然不是奴婢。”

    “养狗是用来咬外人的，不是用来咬自己人的，若是养的狗见着自己人也要吵闹，你知道是什么结局吗？”蒋阮问她。

    春莺摇摇头。

    “自然是烹成一道，美味佳肴。”蒋阮轻轻道，美味佳肴四个字说的很慢，春莺愣愣的盯着她，只觉得这蒋阮白皙的皮肤在日光下竟有几分惨白，秀气美丽的脸庞也有几分说不出的惨厉，竟不自觉地后退两步：“小、小姐，兰嬷嬷还在屋里等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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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转变

﻿白芷和连翘均是神情一变，一个下人，居然用的上“等着”二字，实在是没有个尊卑了。张兰家的行为太过猖狂，平日里阳奉阴违，表面上装的让人挑不出什么毛病，私下里却极是苛刻蒋阮。

    “在等我吗？”蒋阮稍稍抬起头：“那便走吧，别让兰嬷嬷久等了。”她抚了抚墨绿色棉袄上的盘扣。

    屋中火盆前正坐着两人，一十二三岁的少女偎在中年妇人怀中，语气颇有些刻薄：“这屋里可真冷，还有股味儿，难怪她平日里身上难闻的很。”

    “芳儿别胡说，”妇人斥责道：“好歹她是主子，你平日里别做的太过分了，教人抓住了把柄。”虽是斥责，语气却十足疼爱。

    少女稍稍坐直一些：“她算什么主子，瞧那寒酸样，老爷不都撒手不管了嘛，我知道该怎么做，娘，看我头上的这只金簪好不好看。”她歪了歪头，露出头上的金底镶珍珠米粒的发簪来。

    这少女五官平常，肤色稍黑，穿着一身桃红色崭新绸缎绣牡丹夹袄，下身一条粉紫色马面裙，外头一件胭脂色褙子，腰间一根长长的五色璎珞，头上插着金簪，八宝璎珞耳坠，脖子上套着一个大金项圈。虽只是庄子上仆从的女儿，通身的打扮也抵得过好些富贵人家的女儿了。

    “成色不错，芳儿戴着真好看。”张兰赞叹道。

    陈芳得意一笑，正要再说些什么，只听外面传来一个轻轻柔柔的声音：“兰嬷嬷在我屋里等了这样久，可是有什么要紧事情？”

    陈芳和张兰正笑着，闻言朝门口看去，只见三人身影逆光而来，为首的女孩子瘦削的身子拢在宽大的棉袄中，却奇异的有了一丝楚楚之态，日光把她的苍白的皮肤衬得晶莹剔透，似乎一夜间五官都清晰了起来，眸光不再如从前一般死气沉沉，仍旧是古井无波，却在眼尾处流出一丝说不出的媚意，眼神如流动的春水，不见木讷，只有妖异的灵动。她扬了扬眉，声音清浅动听，含着清透的凉意：“兰嬷嬷？”

    张兰猛地回过神来，连带着一边的陈芳都惊醒了，半是嫉妒半是愤怒的看着蒋阮。这个落魄不堪的官家小姐今日像换了一个人般，被她浅浅的眸子一看，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小姐来了。”张兰虽是这么说着，身子却不曾动过一动，只是有些疲惫着敲着自己的腿，道：“今日好容易等庄子上的杂事解决了腾出些空，想来探望小姐一番，不想小姐不在，四处寻了寻反倒崴了脚，便在屋里休息休息。请小姐饶了老奴的无礼。”

    连翘已经是看的两眼喷火，张兰这番话表面是挑不出错，却是明目张胆的下蒋阮的面子，不过是一个奴才，却在主子站着的时候坐着，当真是没有尊卑观念了。本想开口斥责几句，待看到蒋阮的眼神时，连翘又突然改变主意，和白芷一般安静的站在蒋阮身边，一言不发。

    蒋阮微微一笑：“嬷嬷严重了，嬷嬷为庄子上的事情鞠躬尽瘁，自然是应该好好休息才是，蒋阮令嬷嬷如此操劳，心中实在过意不去，不如让蒋阮为嬷嬷锤锤腿，或许嬷嬷会舒服一些？”

    张兰听着蒋阮的说辞，前面还听得极是舒畅，听到后面脸色已经变了，待蒋阮说完后，立刻就站了起来：“小姐这是说哪里的话，小姐是主子，老奴是下人，小姐莫要折煞老奴了，老奴心中惶恐的很。”

    蒋阮看了一眼张兰，语气中带了一丝淡淡的惊喜：“嬷嬷竟能站起来了，看到嬷嬷无事，蒋阮便放心了，否则若是嬷嬷出了事，蒋阮真的是不知如何是好。”

    张兰心中暗恨，方才蒋阮那一番话明着是给她体面，可是后面的话要是传到外面，她就吃不了兜着走了。世上断没有主子给下人捶腿的道理，就算上头那位下了暗示，这样的事情传出去，只会说她是奴大欺主，是给尚书府蒙羞。最好的办法就是明着挑不出错处，却又处处不让对方好过，没想到她打了一辈子雁，今日却让一只年轻的雁用同样的办法啄了眼。想到此处，张兰又打量了一眼蒋阮，蒋阮只含着浅浅的笑意，安静的站在原地，竟有一种让人看不穿的感觉。张兰心中登时浮上一丝惶恐，对方只是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女孩，怎么会令她感到恐惧，是妖孽不成？

    一边的陈芳却猜不到张兰心中所想，只觉得这个平日里懦弱可欺的主子今日看起来颇有些气势，今日虽说穿着首饰没有一样及得上自己，却难掩丽色，模样生动美丽，心中顿时嫉妒不已，想也没想就开口道：“小姐身子是好透了吧，都能四处行走了，想来明日的绣帕也能开始绣了，过了年关也就该绣好了。”

    当初蒋阮被送到庄子上来，张兰只说这边一切都比不上京城繁华惬意，许多事情都需要动手去做，平日里砍柴什么的农活倒是用不上蒋阮，白芷连翘却被奴役了不少，两个好端端的丫头年纪轻轻已经是满手老茧。蒋阮自己也好不了多少，农活不必做，绣活还得做，每月二十方绣帕要交到庄子上来付自个儿的用度，二十方的绣帕不少，连翘和白芷也帮着做一些，勉强能凑齐，可花样繁复绣法复杂，一方一方绣下来也极为伤眼睛。尤其是到了新年关头，二十方变成三十方，难以支持。

    蒋阮浅浅一笑：“自然。”

    不轻不重的碰了个软钉子，本想为难蒋阮，不想对方就这么应承下来，陈芳咬了咬牙，道：“那小姐可就要辛苦了，仔细到了时候没能绣出来，惹出麻烦。”

    蒋阮扬眉：“兰嬷嬷，今日来的要紧事就是绣帕的事情？”

    张兰一愣，笑道：“瞧老奴这记性，老奴是想问小姐，庄子上要送粮食去府上，小姐可要捎封信给老爷夫人？”

    信？蒋阮指尖微微一动，时间隔得太久远，她差点都忘了，在庄子上待的几年，每年年关她都会写信给蒋权和大哥，信的内容无非就是希望他们能接自己回去，一年一年，信件石沉大海，没有回音，等来的却是大哥蒋信之战死沙场的噩耗。大哥死后，她的生活其实就再也没有希望了。

    死过一次的人看待事情比往日看的更为清楚，她不会再将希望寄托在无情无义的蒋权身上，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至于信件，没有那个必要了，蒋权不会看，最后落在蒋素素母女手上，也不过是给他人徒添茶后笑料罢了。

    “父亲公务繁忙，今年就不必写了。”蒋阮看着自己的指尖：“兰嬷嬷，我没有信要带。”

    张兰一愣，每年蒋阮都会写信带回去，这些信能不能起作用下人都心知肚明，但没有一个人会主动放弃自己的希望，蒋阮如今却不再带信回去，是真的心灰意冷，不再抱有希望了吗？

    张兰有些怀疑的看着蒋阮，却看不出有什么不妥，勉强按捺心中的不安，不管怎么说，蒋阮越灰心，到上头那位面前也就越好交差，于她来说倒是好事。便笑了笑：“既然这样，老奴这就去打理粮食，告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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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月下美人花

﻿张兰和陈芳离开后，白芷才疑惑道：“姑娘怎么不捎信了？莫非是与老爷置气？”

    “日子很宝贵的，哪里有闲功夫与他置气。”蒋阮在桌前坐下来，看着锈迹斑斑的铜镜中苍白少女的脸：“都要回去了，捎什么信，有的话，直接当面说就好。”

    “回去？”连翘眼睛一亮：“姑娘可是想到什么回去的法子了？”

    蒋阮伸出手，慢慢抚摸铜镜边缘的缺口，淡淡一笑。

    法子自然有，但是走之前，还有一笔债要讨。

    清晨庄子上的空气极好，灰翅膀的雀儿站在树枝高头啄食，昨夜刚下过雪，日光显得愈发澄净，草木披着厚厚的积雪，新年的气氛十分浓厚。

    蒋阮起了个大早，用过简陋的早饭后便和连翘两人去梨园里逛逛。梨园还不到开花的时候，树枝倒是枝繁叶茂，连翘有些遗憾：“时节还不到，天气再暖些，梨花全都开了，那才叫好看哪。”

    蒋阮淡淡一笑，花儿草儿无非就是争个颜色好看罢了，前一世时，她在宫中也曾见过满树满树的梨花，忽如一夜春风将百花吹开，不只梨花，还有牡丹，睡莲，芙蓉，月季，宫中繁花似锦，可惜所有的景色只有一人欣赏，后来她以为有个人能和她一起看花开花落，直到死亡之时才发现，那只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的骗局。

    花朵就像她的一生一般，看着光鲜亮丽，腐朽的时候却连容身之处都没有，零落成泥碾作灰尘，仅有的淡淡的香味，也都是苦涩的。

    连翘发觉蒋阮的目光有些深沉，不知在想写什么，表情却是悲哀而凉薄的，心中一惊，关心道：“姑娘？”

    蒋阮回过神来，摇头：“没事，走吧。”

    两人走走停停间，没留意身后茂密的丛林中，一人早已站了许久。

    那人一身湖绿色绸缎镶金边长袄，外罩一件八宝五彩璎珞马甲，天青皂靴，穿的满身富贵，目光紧紧盯着蒋阮的身影，满是痴迷。

    此人正是张兰家的小儿子，陈昭。

    陈昭平日里就喜欢在梨园底下睡大觉，今日也跟往常一般，冷不防听到有女子说话声音，于他来说无异于猫儿见了腥气的鱼，立刻就循声看过去，不想一看就愣了。

    蒋阮今日穿着与昨日一样，只白芷没有为她梳团子髻，将前面的头发的一小部分在后头挽了个芙蓉髻，剩下的随意披在肩上，显得年长了些，竟多了些美艳的味道。

    梨园中的梨花尚未开放，但枝头沉甸甸的积了一层积雪，仿佛绽开的梨花，然而她的皮肤比白雪还要白皙，脸庞比梨花还要皎洁，神情冷淡，眸光却似乎隔着丛丛树枝漫不经心的扫过来，如一汪清冽的泉水柔柔的漾过人的心头，勾的人心痒痒。她的声音隔得太远听不清楚，却能想象的到那清脆动人的音色，她微微仰起头看枝头上挂着的冰晶，露出的脖颈如天鹅一般优美。

    陈昭吞了吞口水，目光落在远处蒋阮瘦削的身子上，棉袄太过宽大，掩饰了她窈窕的腰肢，虽说年纪不大，看起来到底是个小姑娘的身子，却有一种活色生香的灵动，仿佛成年女子的风情与小女孩的稚嫩全在她一人身上展现了，从前还未发现，大病一场后的蒋阮竟有如此丽质，实在是天生的尤物。

    这等的尤物，若是能为自己所有，夜夜与之疯狂，实在是人间美事。陈昭神色不定，不知想到什么，站在原地沉思。

    不远处的连翘也发现了陈昭的身影，脸色一沉：“姑娘，咱们还是早些回去吧，这园子里有不干净的人。仔细着别惹了麻烦上身。”

    蒋阮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弯了弯唇轻轻一笑：“好。”

    陈昭正怔怔的盯着蒋阮出神，冷不防看见小美人对自己展颜一笑，这笑容含着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意味，竟不像一个小女孩该有的天真或是羞涩，只有一种淡淡的诱惑，像含着淡淡冷香的昙花，短暂清高，又含着夜色的妩媚。

    陈昭不由得痴了，直到蒋阮两人离开梨园，都没有从那一笑的惊艳中回过神来。

    这件事很快就被蒋阮和连翘抛在脑后，日子平静的过了三日，这三日里，每天蒋阮都在庄子上随意走走，偶尔也会遇上陈昭，出乎意料的是陈昭却比以往规矩的多，并不像从前苍蝇般的黏上来，连翘才放心许多。不过也有不省心的事情，就是眼看着交绣帕的日子快到了，蒋阮的绣帕却一方都还未绣。

    蒋阮落水后，张兰暂时没有提起绣帕的事情，只想着缓一缓再绣，前些日子陈芳故意提及，又使连翘和白芷犯了难。

    如今蒋阮身子还未大好，她们两人自然是不能让蒋阮做这件事的，只蒋阮自己不绣便罢了，还不许她们两人跟着绣。

    “姑娘，”连翘不赞同的看着倚窗看书的蒋阮：“眼看着就要交绣帕了，姑娘怎地还如此轻松？”

    “不必担心。”蒋阮翻了一页书。

    “怎么能不担心，”连翘苦着脸道：“若是交不上绣帕，那些人又该找理由苛刻姑娘的用度了。”

    蒋阮叹了口气，合上手中的书页。当初她刚来庄子上时带了三口箱子，一口是衣物器皿，一口是银子首饰，还有一口是书籍，这些都是娘亲留给她的东西，本以为带在身边有个念想，却是进了虎狼窝，张兰家的贪婪刻薄，明偷暗抢，最后剩下没被带走的，竟只有这一箱书籍了。

    “等不到发用度的日子，我们就该回府了。”蒋阮抚摸着书面封皮上的大字：“别担心。”

    连翘皱了皱眉，还想说什么，只见白芷推开门走了进来：“姑娘，芳姑娘来了。”

    连翘一愣，白芷身后出现一个粉色身影，陈芳笑道：“小姐。”

    今日她穿着一件粉色绣蝴蝶棉夹袄，下身是一条同色系的小粉裙，脚踏红色小皮靴。头发梳了一个精致的流云髻，耳朵上是沉甸甸的金翅刻花耳坠子，头上插着一根珐琅金丝簪。

    连翘冷笑一声，看着陈芳的目光充满鄙夷。这一身从头到脚，全都是蒋阮的东西，也亏得她拉的下脸皮，堂而皇之的将这些东西戴在身上出现在主人面前，果然当得起强盗二字。

    蒋阮伸手支着下巴，淡淡一笑，强盗们有恃无恐，近些日子越发猖狂了，可是没有关系，既然是讨债的，吃了她的东西，总会一滴不剩的给她全部吐出来。

    蒋阮端起桌上的茶水，浅浅抿了一口，才抬眼看向一边的陈芳。

    陈芳紧紧咬着唇，在庄子上的这些年她早已习惯蒋阮的落魄阴沉，谁知自落水后，蒋阮却似乎变了一个人般，就像一朵正在慢慢枯萎的花突然得了无限的生机，重新开始绽放起来。蒋阮身上的气质是陈芳所陌生的，这个官家小姐如今一举一动都充满了美感，似乎是习惯了养尊处优的生活，带着一种高贵的凤仪。

    陈芳自然不知道，上一世蒋阮被送到宫中后，宫中不乏阴谋阳谋，一个不慎就会被人揪住小辫子，行为举止更不能有一步差池。宫中规矩很严，教养嬷嬷近乎苛刻的训练令她对礼仪把握的炉火纯青，而常年身处宫中特有的环境中，高贵的气质也就自然养成了。这样的礼仪出现在宫中美人身上并没有什么不得了，但是当一个常年居住在乡下庄子上，年岁尚小的落魄小姐身上之时，就有一种出淤泥而不染的风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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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引蛇出洞

﻿“有什么事？”蒋阮开口问。

    这样的态度仿佛真是一个主人家在与自己的奴仆讲话，陈芳面上闪过一丝愤恨，勉强压抑下来，摸了摸自己的发簪，笑道：“小姐，前些日子外头送了一盆月下美人来，一直好好长养着，这些日子花苞越长越大，看样子今夜便会花开了，小姐若是有兴趣，不如去看一看。”

    “月下美人？”蒋阮沉吟道：“这个时节，似乎不是月下美人开花的季节。”

    陈芳连忙道：“可不是，一般的月下美人夏秋季才开，这盆却是早早的就开了，罕见的很，小姐不如去看看吧。”

    不等蒋阮开口，连翘便道：“大晚上的，外面天寒地冻，怎么能让姑娘四处走动，受了寒气怎么办，姑娘如今的身子可经不起折腾。”

    白芷也道：“不如将月下美人摆进屋里吧，姑娘可以在屋里看。”

    陈芳皱了皱眉：“月下美人，顾名思义就是要在月亮下赏玩才有趣，若是在屋里看，和平常的花儿一样，那有什么意思。再说这月下美人是上了账本的，随意搬动，奴婢做不了这个主。”

    连翘还要再说话，蒋阮却微微一笑：“既然这样，那今夜便去看看吧。”

    “姑娘，”白芷劝阻：“外头太冷了，冻坏了身子可麻烦。”

    陈芳捂嘴一笑：“白芷姐姐，连翘姐姐，小姐都答应了，你们还在说些什么话呢，咱们做下人的最重要的就是听主子的吩咐，你们怎么能随意为小姐拿主意，岂不是欺负小姐。”

    这话说的诛心，连翘和白芷都变了脸色。蒋阮放下茶盏，慢慢道：“芳儿说得对，不过我的人自己管教就好。倒是芳儿出乎我的意料，没想到也喜欢月下赏花这样的风雅之事。”

    陈芳抚了抚垂在胸前的一绺长发：“奴婢虽然是庄子上长大的，平日却也喜欢读些诗词，月下赏花是雅事，奴婢也是很喜欢的。”想了想，陈芳又道：“对了，今夜子时，小姐可要依约到梨园，月下美人就摆在梨园门口处，奴婢到时也会过去。”

    “我知道了。”蒋阮点头。

    陈芳松了口气：“奴婢这就先退下，小姐可别忘了。”说罢目光又在屋中逡巡一番，才颇为喜悦的离开。

    等陈芳离开后，连翘愤愤道：“什么玩意儿，还风雅，我呸，以为穿了别人的衣服就真当自己是主子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谁，厚颜无耻！”

    白芷担忧的看着蒋阮：“姑娘真的要去梨园，姑娘，奴婢有一话不得不讲，陈芳此人尖酸刻薄，如此示好实在反常，小心有什么别的心思。”

    蒋阮淡淡一笑，白芷和连翘两个丫鬟，上一世入宫之前，连翘便因对将蒋权出言不逊被杖毙至死，其实只不过是连翘不甘自己代替蒋素素入宫，找到蒋权求情，不知怎的却惹怒蒋权，落到一个惨死的下场。说来说去都是为了维护自己心切，连翘虽然泼辣爽快，却是个有分寸的，想来蒋权暴怒，其中也有蒋素素母女的功劳。

    白芷倒是陪着自己平安入宫，想必是蒋素素母女看白芷性子温和掀不起波浪，才放心让她陪着。逼宫之时自己让白芷抱着沛儿逃走，沛儿最终被捉住，想来白芷也是凶多吉少。

    这两个丫鬟陪伴她短暂而悲惨的前世，尽心尽力的陪伴她，她却一个都没保住。就如同沛儿和大哥一样。

    白芷和连翘见蒋阮迟迟不回答，有些疑惑的看向她，被蒋阮眼中的冷冽惊了一惊。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蒋阮却又笑了，刚才的冷冽瞬间一扫而光：“我知道。”

    “知道她不怀好意，姑娘还是要去吗？”连翘问：“太冒险了。”

    “这个约定一定要赴的。”蒋阮道：“只是不是去赏花，只是去讨债而已。”

    “讨债？”连翘更迷糊了。

    “连翘，有件事情要交给你去办。”蒋阮吩咐连翘侧耳过来，轻声叮嘱一番。

    再说陈芳离开蒋阮屋中，高高兴兴的往前走，走出院子后，院子外头的人见她出来，忙上前问道：“怎么样了？她可答应了？”

    “自然答应了。”陈芳撇撇嘴：“如今她这样落魄，我一提月下美人，她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啦，哥，你答应给我的东西呢？”

    陈昭高兴地咧嘴一笑，从怀中掏出一根晶莹剔透的玉镯子来：“好妹妹，哥哥没白疼你一场。事成之后，哥哥一定好好感谢你。”

    陈芳迫不及待的接过陈昭手上的镯子戴上，满意道：“成色是不错，”说罢又想起了什么，瞪了一眼陈昭：“你真的喜欢她？那个狐媚子有什么好的？老爷又不喜欢她，到底没什么前途。”

    “哎，我又不娶她，”陈昭美滋滋道：“有这样的美妾在家，日后青楼都不用逛了，岂不是很省银子。官家小姐的滋味我也未曾尝过，虽说是落魄小姐，到底还是细皮嫩肉的。咳，不与你说这些了，我先走了，记得保密。”

    “懒得管你。”陈芳轻哼一声，也扭头走远了。

    趁着午后日光好的时候，连翘将屋里的被子拿到外间院子里晒，陈旧的被子中棉花稀薄，简直只是薄薄的一层，在满院子厚实鲜艳的被子中一眼极为刺眼。

    春莺正指挥着几个小丫鬟将张兰屋里的几床棉被挂在外头的绳索上，比起连翘手里的暗淡，春莺面前的棉被描着精致的牡丹刺绣，里头塞满了今年新弹得棉花，鼓鼓囊囊，一看便觉得厚实的很。棉被将晾衣服的绳索压得直往下压，春莺高声道：“小心点，仔细别刮花了背面，可是上好的绸缎呢。”

    连翘看也不看她一眼，径自走到另一边，抬手将棉被挂上绳索，棉被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挂的极为容易。春莺见着连翘，笑了一声：“哟，连翘姐姐也来亲自晒棉被啊。”说罢瞥了一眼绳索上的棉被，道：“你们都来学着点，看人家连翘真能干，一人便能将棉被晒好，看着还不费力，不像咱们，好几个人一起抬都觉得累得慌。”

    几个小丫鬟便咯咯咯的笑起来，其中一人笑道：“或许是小姐屋里的棉被用的棉花上好，看着就没什么重量，这样的被子盖着可舒服呢，不像咱们的棉被，又厚又大，重死了。”

    连翘将棉被上的褶子抚平，不理会她们的调笑，春莺见状，不死心继续道：“连翘，你怎么只晒小姐的被子，不将自己和白芷的被子一道晒一晒呢？也让咱们看看，你们的被子是不是和小姐一样，和我们的不同呢。”

    几个小丫鬟又是一阵笑，这般明里暗里的说蒋阮一个主子的棉被连下人都比不上，实在是有些过分。连翘柳眉一竖，正要发怒，却见一个笑容甜甜的小丫鬟急急忙忙的走来：“连翘姐姐，你让我找的……”

    “露珠，”连翘打断她的话：“等一下，”她将最后一块被子上的褶子抚平，这才转过身来，拉起小丫鬟的手：“过来说吧。”

    两人便走道一边，凑得极近不知在说些什么，过了一会儿，连翘才拿起空了的木盆离开。待连翘离开后，春莺叫住跟着要离开的小丫鬟：“你叫露珠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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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撒鱼饵

﻿露珠有些胆怯的看了春莺一眼：“是。”

    “别怕，”春莺道：“刚才你和连翘说什么呢？”

    “没、没什么。”露珠摇了摇头，只是低着头看自己的脚。

    “怕什么，我又不会将你吃了，”春莺声音有些发狠：“连翘平白无故的找你做什么，你们刚才鬼鬼祟祟又在商量什么。这里究竟谁做主想必你也明白，今日你若是不说个明白，以后便别留在庄子上了。”

    “别，”露珠一下子抬起头，一双眼睛有些无措的发红：“春莺姐，别赶我出庄子。”

    “你只要将事情说明白，我自然不会对你怎样。”春莺道：“我也不是不讲道理之人，看你脸生的很，应该是新进来的丫头，好好做事，日后我也不会让人欺负了你去。”

    “真的吗？”露珠抬起头，表情有些希翼。

    “我岂会骗你。”春莺的语气越发柔和，只心中认定连翘之事必定有蹊跷。

    “其实连翘姐找我也没什么事，”露珠道：“只听说我绣活做的不错，央我将小姐衣裳破了的地方绣朵睡莲，便看不出来。”

    春莺怀疑的看着她：“就这事？”

    “嗯。”露珠点头。

    “可真奇了怪了，小姐平日里从不管衣裳的事情，怎么突然想起来给衣裳绣朵睡莲？”

    “这……”露珠有些迟疑。

    “还有什么事？”春莺急切道。

    “听说是外头得了一盆月下美人，今夜小姐要去梨园赏花，想要穿的好看些，也别怠慢了名贵的花儿。”露珠一股脑儿全说出来：“听说那月下美人极为珍惜呢，又是罕见的能在冬夜里开花的品种。”

    “月下美人？”春莺心中奇怪：“庄子上得了盆月下美人？没听过这事。”看了一眼面前的春莺：“好了，没别的事了，你去做事吧。”

    露珠应了一声便转身离开了，待露珠离开后，春莺站在原地自言自语道：“如今已经是这般光景，怎么还有赏花的心思，便是有赏花的心思，有何至于特意寻一件好看的衣裳，平日里是最在乎这些的，今日这般反常，一定有别的原因。我一定要弄清楚，她们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

    偏院的屋中，白芷也正将箱子里的书拿出来晒，满满一箱书全部摊在院子里晒，白芷一边小心的翻开书页一边道：“姑娘这箱子书倒是保存的完好，过完年屋里潮湿了，要时常拿出来晒才行。”说罢又想到了什么：“从前夫人在时也是极为喜爱书籍，每日都要晒书呢。”

    “娘亲出自将门世家，却搜罗了这些珍贵的读物，只不过是为了哄人欢心，却是便宜了我。”蒋阮望着院子中的书籍轻声道。

    赵家祖上便是戎马将军，习惯风沙血腥的战场，家中男儿皆是军中豪杰，唯一的嫡女赵眉却爱上了蒋权，赵家全家上下极力反对，赵眉却执意下嫁，赵家便与这唯一的女儿断绝了关系。

    蒋权同赵眉成亲后，赵眉得知蒋权青睐博学多才的书卷女子，便天南地北的搜罗了许多孤本细心研读，谁知不久后赵权便娶了京中第一才女夏研为贵妾。

    这一箱子的书，赵眉到底还是没有活到看完的那一天，夏研却由贵妾摇身一变变成如今的蒋夫人，蒋阮自嘲的一笑，娘亲到死都没有明白，如果真的不爱，怎样都是无法讨到对方的换欢心，从过去到以后，蒋阮爱的从来都不是才女，而是作为才女的夏研。

    “姑娘可是想起了夫人？”白芷瞧着蒋阮的脸色：“夫人若是还在，见着姑娘现在这样聪慧灵敏，一定会欣慰的。”

    蒋阮微微一笑，不置可否。白芷走回来，见着蒋阮手里的书一愣：“姑娘怎地又看兵书？如今又不用上战场，姑娘不如看些话本诗词。”

    “不上战场敌人也会找上门来，”蒋阮目光落在面前的兵法的几个字上：引蛇出洞。

    冬日年关过的十分平静，热闹的地方越发热闹，冷清的地方越发冷清。蒋阮的院子里倒是迟迟无人来看过，蒋阮三人倒是难得过的一段清闲的日子。

    清晨空气新鲜，白芷和连翘都坐在门口缝补衣服，几人的衣服都是旧的不能再旧，补了又补，虽说两人绣活出众，用花儿草儿的刺绣补了也能穿，只鲜艳的丝线对她们来说也是极珍贵的，平日里倒不会用这么精致的补丁。

    女孩安静的坐在窗前，认真的看着面前的书页，日光洒在她姣好的侧脸上，长如碟翼般的睫毛轻轻颤动着，眸子纯净而美丽，有一种让人忍不住心怜的柔软。

    连翘无意中回头便看的有些出神，只道自家姑娘真是人间难得的绝色，安静时清润柔和，如同一幅静谧的山水画，发起狠的时候，却又有一种凌厉飞扬的妩媚，所谓静若处子动如脱兔，应当就说的是蒋阮这样的女子。

    白芷见连翘出神，也跟着回过头一看，若有所思道：“姑娘如今年纪长大了些，个头一高，往日的衣服要撑得下有些勉强，眼看就要开春了，找些时候咱们新做两件衣裳给姑娘穿穿。”

    “说的容易，”连翘回过神来，继续缝着面前衣裳的扣子：“年关那些人发下来的用度缩减了一半，两件新衣也要不少的料子，上哪找去。我看咱们还得去山上摘些草药换点银子，攒起来给小姐买布料。”说着又是一顿：“咱们姑娘生的这样好，穿的衣裳却都是旧巴巴的，这样的年纪，别家姑娘都穿的跟花一样，咱们姑娘可好，一件鲜亮的衣服都没有，白白浪费了好容貌，若是咱们姑娘穿上那好看的衣裳，还不把整个京城的姑娘都比下去。”

    白芷被连翘说的忍不住一笑：“就你会说，眼下还说什么京城，也不知何时才能回府。”

    一旦说到回府，两人的兴致都有些消散，半晌，连翘摇头道：“别想这么多，姑娘不是说过，过了年关就能回去吗？我想姑娘已经有了主意，咱们不用着急。”

    白芷点点头：“姑娘是个聪明的，只是……别出什么差错才好。”

    正聊着的时候，外头有人敲门，是来送柴火的丫鬟小圆，庄子上拨给她们的不是炭块而是柴火，其中究竟是受了谁的指示自然不言而喻。每个冬天对于主仆三人都是最难熬的日子，偏偏这柴火给的还有份例，多一点都不行，张兰倒是真的不怕将她们三人活活冻死。

    小圆跟蒋阮见过礼，将篮子里的柴火拣出来，动作也麻利，连翘在旁边帮忙，做好后小圆瞥了一眼白芷手里的衣裳，笑道：“白芷姐姐手可真巧，这针线缝的细密又牢实，外头还一点儿也看不出来。”

    白芷笑笑：“不过是缝着玩的罢了，且穿在身上，平日里谁会注意。”

    “白芷姐姐说错了，”小圆摇头：“今年娘给我新做了一件桃红色的小短袄，不想做活的时候胳膊下给撕了一道口子，想要补齐，那地方却又不容易补，一不小心还会被看出来，烦恼的很，要是有姐姐这般手艺可就不用发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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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一层网

﻿“这有何难，”连翘将篮子还给小圆：“让白芷给你补一补不就行了呗。”

    “真的吗？”小圆惊喜的看着白芷，目光充满不加掩饰的期待。

    白芷含笑点头：“当然可以，只是我这里没有桃色的丝线，你得将丝线一道送来。”

    “没问题，谢谢白芷姐姐，你人真好。”小圆一听，立刻笑起来：“早知道白芷姐姐这样好说话，平日里就应该多来走动走动，我那里可有一堆破了又胡乱缝着的衣服哪。”

    “你这丫头，”连翘佯装生气：“就会占咱们的便宜，谁不知你们在外头伺候的丫头光鲜着，哪有什么破衣服。”

    “谁说光鲜的，”小圆撅起嘴：“虽说这里冷清了些，我倒宁愿伺候小姐这样好性子的人。不瞒两位姐姐，外头的几位确实难伺候的很，不说兰嬷嬷，就是她家那个小儿子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平日里四处胡闹也就罢了，近来却极为过分，听说瞒着兰嬷嬷将家中一块地皮给卖了，兰嬷嬷昨夜知道此事后大发雷霆，这几日咱们这些丫鬟都伏低做小，生怕触了她的霉头呢。”

    “哦？真有此事？”白芷冲连翘打了个眼色：“这陈昭平日里虽喜欢胡闹，出手却不怎么大方，怎么会卖了地皮。”

    “就是就是，”连翘道：“你莫不是在匡我们？”

    “没有的事，”小圆连连摆手：“这事儿我们外头管采买的丫鬟都知道了，当日把兰嬷嬷气的不轻，听说问他银子的去路也不知，将他屋里翻了个底朝天，你们猜是什么结果——一个子儿都没了！”

    “啊，”连翘惊呼一声：“那可真是奇怪，一块地皮能换不少银子，总不会在短短几日全花光了，莫不是银子自个儿飞了不成？”

    “兰嬷嬷也奇怪得很，可那位一问三不知，最后与兰嬷嬷大吵一架，竟扬长而去了。”小圆道。

    三人又就此事说了一番话，对陈昭的猜测倒是各有议论。眼看着天色不早，小圆要起身告辞，连翘送小圆到院子口。白芷放下手中的衣服，走到看书的蒋阮身边，蒋阮抬起头，似笑非笑道：“他倒是胆儿挺肥，地皮说卖就卖。”

    “姑娘，”白芷道：“奴婢虽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却觉得卖地皮这事是姑娘促成的，心中疑惑的紧，可是奴婢脑子笨，怎么也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蒋阮道：“这很简单。”话音未落，就听见外头连翘高声道：“你做什么往里冲，还有没有规矩了！”

    另一头却是一个怒气冲冲的声音：“别挡路，让我进去！”

    白芷忍不住一愣，那声音熟悉的很，正是陈芳。只陈芳来这里做什么？

    蒋阮摊了摊手：“看，很快你就明白了。”

    门“啪嗒”一声被撞开了，陈芳出现在蒋阮面前，身后紧跟着气急败坏的连翘，两人身上衣衫均是散乱，想必刚才撕扯了一番。

    蒋阮看也不看陈芳一眼，目光依旧停驻在面前的书页上，白芷在一边细心地为她吹凉热茶，连翘自进了屋子也一言不发，规矩的走到蒋阮面前低下头。

    这样一来，便将陈芳晾在了一边，竟无一人理会她，陈芳一急，本想沉住气等蒋阮先询问，不想蒋阮愣是没有抬头看她的想法，陈芳心中便打起了鼓，这样的态度令她心中没底，气氛异常的沉重。

    到底也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且平日里又不会隐忍情绪，陈芳忍了又忍，还是怒气冲冲道：“小姐，奴婢有一事相问。”

    蒋阮眼皮子也不曾抬一下，懒洋洋道：“问吧。”

    陈芳又是一愣，蒋阮这样的态度让她感到恼火，想到今天来的理由，火气越发上涌：“小姐，前些日子，你是不是没去看那盆月下美人？”

    “是啊，”蒋阮听闻此话，想了想，才道：“那晚我突然觉得身子有些不适，便没有去赏花了。”

    “小姐怎么能这样？”陈芳怒意更甚：“明就是与奴婢约好的，若是不去，至少也该差个人告诉奴婢一声才是。”

    “啊？”蒋阮微微诧异的看着她：“没人告诉你？连翘，那晚我不是吩咐过你告诉芳儿我不去的事了吗？你莫不是自己贪玩，将我吩咐你的事情忘在脑后。”

    连翘福了福身子：“姑娘的吩咐，奴婢无论如何都是不敢忘怀的，那夜奴婢去了梨园，本想等芳儿来了之后告诉她此事，谁知左等右等，芳儿就是不来。奴婢以为芳儿已经知道此事才不来，过了三更便回去了。”

    蒋阮便微微歉意的笑了：“原是误会，芳儿，如今你可听清了，此事却与我无关。”

    陈芳气的脸上的脂粉都不住的往下掉，算来算去都没有算到蒋阮会是这么一副不温不火的态度，仿佛用力一拳打在软绵绵的棉花上，有劲儿也无处使，平白添了一肚子气。

    “不过芳儿，”蒋阮微微皱起眉头：“只我与你的约定已经隔了这样久了，你怎么现在才来问我当晚的事情，莫不是你根本就没去梨园，却笃定的认为我去了？”

    陈芳一愣，面上闪过一丝紧张：“没有没有，只是……只是奴婢今日才知道小姐不曾去过，那夜，那夜奴婢有事没能去赴约……”陈芳有些语无伦次，她发现自己无论怎么说，话里都是漏洞。

    蒋阮却是善解人意的开了口：“既是这样，权当误会一场。”

    陈芳咬了咬唇，心中纵然是万般不甘心，却也找不到自己占理的地方，只有些埋怨自己今日来的太急，连对策都不曾想的周全。正在发愁，又听到蒋阮淡淡的声音：“见你急匆匆的赶来，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没事就好。”

    陈芳的心一下子紧紧地提了起来，有些不安的看了蒋阮一眼，正对上蒋阮含笑的眼神，她的眼神极为温柔，如春日的流水一般妩媚的将人紧紧包围，可仔细一看，却觉得那清润的眼神中包含着阵阵杀机，飞扬的眼角中尽是妖异的凌厉。

    陈芳忍不住后退两步，再去看蒋阮时却又什么都没有了。她的心中突然浮起一丝不确定，一个荒谬的念头出现在脑中，会不会这个看起来软弱可欺的小姐其实什么都知道，她故意这么做，她才是得利的那个人？

    陈芳捏紧了拳头，使劲摇摇头，不可能的，蒋阮在庄子上生活了五年，她是什么样的人自己是再清楚不过的了。且一个十岁的小姑娘，有这般心机，说出来都不会有人相信。这次只是误打误撞，才教她坏了自己的事情。

    陈芳勉强笑了笑：“都是奴婢的不是，打扰了小姐，请小姐责怪。”

    “你也是一片好意。”蒋阮喝了一口茶：“我怎么舍得责罚你，说起来是我没福，想必当日夜里月下美人开花的时节，一定是美艳动人。”

    陈芳只听得几欲呕血，牵强道：“自然是，小姐若没有别的吩咐，奴婢就先出去忙了，庄子那边还有些事情。”

    “难为你了，”蒋阮淡淡道：“你去忙吧，庄子上上下下，少了你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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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杀人

﻿这话意味深长，陈芳又是心中一跳，仿佛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跟着似的，很快便匆匆离开了。

    陈芳走后，连翘掩上门，啐了一口：“瞧那副无法无天的样子，哪里像个奴婢了，刚才那质问的语气是对谁，不知天高地厚！改日真的要好好教训她一番！”

    “何必改日，”蒋阮合上书籍：“她很快就要得到教训了。”

    “小姐……”白芷眼前一亮：“难不成那晚……”

    蒋阮点头：“我不赴约，自然有人赴约，看来陈小妹请来的不只是一头狼，还是一头只爱金子的狼，春莺比我想象的有本事，令我省去了许多麻烦。”

    连翘笑眯眯道：“那丫头是个多疑的，我不过在她眼中演了那么一丁点——戏，她就迫不及待的上钩了！不过我看她也是自己心术不正，和陈昭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这事你办的漂亮。”蒋阮赞叹道：“不知道陈昭还能消受得起几日，春莺，你可别让我失望啊。”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这厢蒋阮主仆三人反将一军，那厢好戏的主人却是新甜如蜜。

    今年街头时兴秋香色的流烟缎，缎子光滑无比，日光映照下会反射出淡淡的光华，富贵人家的夫人小姐最爱这种布料，做出的新裙子穿上极为优雅美丽。屋中的桌上此时便放着两匹流烟缎，铜镜前坐着一紫衣女子，这女子生的也算花容月貌，正仔细打量着自己脖子上的一串南海珍珠项链，珍珠成色极好，个个又大又圆，散发出淡淡的粉色光泽，衬得脖颈上的皮肤更是白皙。

    半晌，春莺才将脖子上的项链摘下来，这样的东西是不能戴到外头去的，否则让别人见了她一个丫鬟用得起这样的好物，怀疑来路不正就坏了。她起身走到床边，伸手在床下摸出一个小盒子来，用铜做的小钥匙打开来，竟是慢慢一匣子珠翠珐琅，春莺将手里的珍珠项链放进去，心满意足的看着面前匣子中光芒。

    这样满满一匣子成色均是上乘的首饰，她一个下人无论如何也攒不了那么多的，春莺微微一笑，陈昭那个傻子倒是听话的很，乖乖的就送首饰过来了。

    几日前她听到蒋阮要与人月下赏花的消息，当夜便去了梨园想要一探究竟，不想在那里没看到蒋阮，反而一去便被人从后面抱住了身子，她起初惊骇之极，那人却凑到她耳边道：“小姐可别叫喊，教人见了你与昭，你这辈子可就只能与昭绑在一起了。”她一愣，那人又道：“昭心中对小姐思慕至极，这才唐突小姐，小姐，昭会好好疼你的。”

    春莺终于弄明白了，这人居然是陈昭，把她当做成了蒋阮，没想到蒋阮与陈昭居然有私情。她还没回过神来，陈昭已经开始撕扯起了她的衣裳，春莺本来想要尖叫，正要叫出口时却停住了。陈昭虽然是庄子上管事的儿子，听起来不算的什么，可是兰嬷嬷这些年积攒下多少私产她可清楚的很，陈昭过的日子也不亚于普通富贵人家，她如今在这庄子上虽为大丫鬟，每月靠月银和打赏却远远不够，若是有了陈昭这棵大树。

    春莺在短短的时间内就想清楚了利弊，当下便没有再挣扎，柔顺的与陈昭做成了那事。春莺并不在意自己身子的清白，若是身子能卖一个好价钱，卖了又何妨？今后她嫁人还是做妾，或许也再难遇到陈昭这样的恩客，怎能不抓紧。

    待陈昭清醒过来后发现身边是春莺时大惊失色，春莺只是冷冷的告诉他，若是不拿银子堵住她的嘴，她就立刻去报官，让所有人都知道陈昭侮辱她的事实。

    陈昭永远没想到，美人依旧是美人，却是一条美人蛇。春莺和蒋阮不同，蒋阮贵为官家小姐，一旦名声所累，于她都是毁灭性的打击，蒋家不会将丑事四处宣扬，只会将蒋阮暗地里给了陈昭，可春莺没有什么可顾虑的，并且人也极为狡猾无耻，一纸诉状告官也不是不可能。若是此事真的被抖出去，陈昭不死也得脱层皮。他别无他法，只能顺着春莺的意。

    只春莺难得攀上一棵大树，胃口又岂是那么容易被喂饱的，一次又一次，陈昭已经是囊中羞涩，春莺仍旧步步紧逼，就这样，陈昭悄悄变卖了第一块地皮。

    一块地皮怎么够呢，春莺认为自己远远不止这个价钱，凡事都有一个价格，春莺认为自己高于这个价格，陈昭却觉得春莺是狮子大开口，争执越来越重，再不见那一夜月下美人的痴缠。

    春莺刚刚合上匣子，便听得门哐当一声响，神情焦躁的陈昭大踏步的走进来。

    春莺立刻站起身来，皱眉打量眼前的陈昭，几日不见，陈昭神情憔悴，双眼布满红血丝，嘴唇干裂的起了一层皮。春莺顿了顿，还是道：“你来了。”

    陈昭一屁股在春莺屋里的凳子上坐下来，随手拿起桌上的茶壶仰头灌了下去，春莺想要开口阻止，最后还是忍了下来，只眸中闪过一丝不耐，终是冷冷问道：“你来做什么？”

    陈昭前两日才送了银子过来，此番定不是当财神来着，却不知是所为何事。

    陈昭没有回答春莺的话，只是抹了抹嘴巴，冷笑道：“你一个贱婢，居然喝得起上好的君山银针，果真是拿着爷给的银子，花的也不嫌手软！”

    春莺此生最是虚荣，尤其厌恶自己的出身，此刻陈昭这般说，无异于在她伤口撒盐，春莺心中立刻就恼怒起来，她眼睛一转，反而笑起来：“是啊，奴是贱婢，可爷又算得了什么，莫不是真把自己当做富贵人家的公子哥儿了？还是以为只要有了蒋小姐就能攀上尚书府？”

    陈昭面色一沉，春莺一语道破他的心思，且话语这样刺耳。

    春莺却不顾他的脸色继续道：“咱们都是一样的，为奴为婢不是一样看主子的脸色。再说了，爷给奴银子花不是心甘情愿的吗？还是爷觉得自己的前程不值这几个银子？”

    “你……”陈昭握紧拳头，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你别欺人太甚。”

    “是你欺负我对吧。”春莺笑眯眯的走到陈昭身边，一双玉手缓缓抚上陈昭的脖颈：“不过你今日来，究竟是为了什么事情呢？”

    陈昭被春莺身上馥郁的美人香气一熏，一时有些心猿意马，态度却是柔和下来：“少来，爷今日就是来告诉你，爷不是冤大头，你这样想一辈子跟着爷讨好处是不可能的事情。咱们应该将事情清算一算，毕竟这是你情我愿的事情。”

    春莺手一紧，陈昭的脖颈上便多了一道鲜红的指甲印，她缓缓笑道：“爷莫非是吃了想要赖账？你情我愿？分明是你强迫与我，我与你平日里从未有过往来，庄子上上下下的人都能作证，你要说你情我愿，到了公堂中，你认为大人会相信你的话不成？”

    陈昭自知这话说服他自己尚且有些困难，咬了咬牙：“你到底想怎样？”

    春莺目光在陈昭身上流转一番，她自己也清楚，陈昭虽有些银子，大半的财富还是掌握在张兰手里，此事又万万不能被张兰知道，张兰是个厉害的，到时候谁吃亏还不一定。只陈昭若是一颗摇钱树，总有榨干的那一天，不若干净利落些，狠赚一笔也不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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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谋夺人命

﻿思及此处，春莺的声音又放柔了下来：“我也不是不明理不懂事的，咱们好歹也是有些认识的交情，我怎么舍得将你往死里逼，只你毕竟也拿了我的身子，出了这事，日后谁会要我，你总得给我一些补偿，让我日后放出庄子后，还能有个容身之所，活得下去。”她芊芊玉指轻轻按在陈昭的额头上：“东街十里铺有处三进的宅子，你便给我买了吧。买了之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谁也不欠谁什么。”

    “你疯了，”不等春莺说完，陈昭已经跳了起来，甩开春莺搭在他身上的手：“东街寸土寸金，一处三进宅院怎么也要千百两银子，我如何拿得出来，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你当你是怡红楼的红牌，一夜千金哪！”

    春莺不怒反笑：“我的身子自是不比怡红楼的姐儿，只你的前程原来在你眼中也不过千百两银子便能买下的，你不觉得你自己过于轻贱自己了么？”

    “你想干什么？”陈昭问道。

    “这已经是我做的最大的让步了，你自然可以不用答应我，只日后，咱们就公堂上见吧！”春莺冷眼看着他。

    陈昭气急，“啪”的一声摔碎桌上的茶壶：“你别欺人太甚！”

    “陈昭！”春莺也不依不饶的看着他：“你给还是不给！”

    陈昭气的满脸通红，春莺的蛮横无耻他早有耳闻，但没有想到一旦被她缠住自己就会闹到如今的局面。前几日他卖了地皮已经与张兰大吵了一架，如今张兰将家中所有的房契地契都已经锁好，他也无可奈何，可春莺仍旧步步紧逼，他早已一文不名，到了穷途末路的时刻。

    陈昭抬头看着春莺。，春莺讽刺的看着他，微笑是那么刺眼，嘴角红艳艳的胭脂残痕像一把索命符。这样贪婪的美人，一旦开口就不会有知足的那一天，所以这一次也不是结束，要是她死了就好了，如果世界上再也没有春莺这个人，他就不用像现在这样狼狈。

    春莺正得意洋洋的想着自己心中的盘算，没有注意到对方已经红了双眼，等她明白过来已经被陈昭无恶狠狠地扑倒在地，她刚想要惊叫出声，陈昭已经捂住了她的口鼻，春莺拼命挣扎，可一个女子的力气无论如何都是比不过男子的。

    “去死吧！贱人！”陈昭已然失去理智，一边狂笑着。

    春莺只能紧紧抓着陈昭的双手瞪大眼睛，双腿拼命乱蹬，挣扎中身子渐渐软下来，终于没了气息。

    陈昭松开手，春莺瞪大的眼珠子正对着他，呈现一种恐怖的诡异，陈昭愣了片刻，猛地回过神来，他竟然杀了人！

    他踉踉跄跄的后退，然后小心的伸出手在春莺鼻下试探了一番，接着一屁股坐到地上，整个身子忍不住颤抖起来。

    在惊慌失措了半个时辰后，陈昭终于渐渐冷静下来。他想了想，突然冷笑着往春莺脸上啐了一口：“贱人，叫你跟爷作对！”然后他托起春莺的身子，在屋里照出一个大布袋来，将春莺整个装了进去，悄悄出了门。

    只陈昭在做这些事的时候，万万没想到，暗处正有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杀人，全部被他人尽收眼底。

    月如钩，暮色沉沉，冷风将荒芜后院中的树枝吹得飒飒作响，寒鸦栖息在树枝高头，啊啊叫两声，扇着翅膀消失在夜空中。

    院里提着洗衣篮的丫鬟匆匆走过，听得天井处处传来“扑通”一声闷响，惊诧回头，黑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隐隐还有几声猫儿叫。想来是外头的野猫进来逮耗子，丫鬟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只觉得院中鬼气森森，忙加快脚步，忙不迭离开了。

    梨园外，连翘正手里捧着一个大纸袋，颇高兴地对一边的蒋阮道：“今日那小圆送来些外头买的百合酥，说是味道极好呢，等会回屋姑娘尝几块。”

    蒋阮点头，随即望了望天上，黑云将月亮遮住了一大半，外头的亮光雾蒙蒙的，路上只有惨淡的几只红色灯笼，人情冷清中的喜庆颜色，反给这夜色添了几分诡异。

    连翘随着蒋阮的目光看去，想了想：“这天黑的可真早，外头也起凉了，姑娘仔细着别受了寒。”

    “月黑风高杀人夜，”蒋阮突然一笑：“真是一幅好景。”

    这话说的奇怪，连翘不明所以的看过去，却见黑暗中匆匆走来一人，待走的近了才看清，居然是陈昭。

    陈昭也见了两人，忙停下来，蒋阮微微点头示意。

    陈昭行了礼：“小姐。”

    连翘有些紧张的护住蒋阮，黑灯瞎火的，遇见此人，难免发生什么意外。

    蒋阮目光顺着陈昭紧张的神情滑到他裸露在外的脖颈上，上面一道鲜红的之家残痕尤其刺眼，陈昭自己却浑然不知。蒋阮唇角一勾，却也不说话，只意味深长的盯着他。

    惨淡的月光下，蒋阮的眉目被灯火被映照的多了几分妖气，仿佛刚刚长成月下花丛中的吸血精魅，分明是一张青涩的脸庞，却像是活了许久许久的妖孽，俯视着芸芸众生在红尘之中挣扎。她的媚眼似笑非笑的锁在陈昭身上，陈昭只觉得被那双眼睛一盯，就像被勾了魂似的。可再一看，却又觉得像是一汪深渊，有种令人心悸的恐惧。这样一会儿冷一会儿热的心情，最后在眼前交替，变成蒋阮红唇边上的一抹微笑。

    陈昭咬了咬牙，眸中突然窜出一点火光，想到自己就是为了蒋阮才招惹上春莺，若不是因为她，自己也不用杀人。如今自己杀了人，蒋阮却仍好端端的呆在原地，想来想去都充满不甘，怎么能赔了夫人又折兵？

    瞥见陈昭眼中饿狼一般的目光，蒋阮看了一眼连翘，轻飘飘道：“走吧，大黑天的，莫要招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陈昭身子一僵，犹如一瓢冷水当头泼下，顿时将他心中的燥热驱赶的一干二净。只觉得阴风阵阵，春莺死前大睁的眼睛就在他面前。陈昭狠狠打了个冷战，回过神时，蒋阮二人已然走远。便捏了捏拳，愤愤而去。

    再说二人回到屋里，连翘将百盒酥刚刚放下，白芷就匆忙的走来，神情满是紧张：“姑娘……”

    蒋阮摆了摆手，示意连翘将门掩上，才在床边坐下来：“怎么？”

    “春莺死了！”白芷道。

    “什么？”连翘惊讶：“她怎么死了？”

    “陈昭倒是干脆，”蒋阮冷笑一声：“春莺却蠢了。”

    见蒋阮神情自若，完全没有一点惊讶，白芷一愣：“姑娘……已经知道了？”

    “陈昭性子暴躁，春莺强势。两人必是要进行争执，本想利用他们的争执来做文章，不想陈昭如此心狠手辣，竟杀人灭口。”蒋阮淡淡道：“不过春莺也是咎由自取。”

    连翘皱了皱眉：“那陈昭真不是个好东西，竟这样狼心狗肺，不过春莺问他取银子本就是与虎谋皮，丢了性命也是活该！”

    白芷却有些不赞同：“毕竟是一条人命，这陈昭太可怕，幸好姑娘机敏，否则今日就是我们的大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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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脏水上身

﻿“你是如何知道的？”蒋阮问白芷。

    白芷顿了顿，轻声道：“秋雁告诉我的，她说亲眼所见陈昭杀了人。”

    “秋雁？”蒋阮一挑眉：“是个聪明人。”

    “姑娘，那春莺死了，和咱们没什么关系吧。陈昭杀了人，难不成就这么过去了？”

    “陈昭这是自己给自己埋下了一颗祸种。”蒋阮轻笑一声：“不用我们主动，很快就有人告密，东窗事发了。”

    连翘道：“奴婢总觉得心中有些不安，总觉得这事儿没这么简单。春莺的死虽说不是咱们故意的，只到底与我们还有一些关系。”

    蒋阮随手拿起桌边的书：“怕什么，他二人私通争执杀人，难不成与我还有关联不成？想要将脏水泼到我身上怕也不是件容易事，总不能说是我让他们二人硬要私通吧，若是要查，便尽管查好了，能查出来什么呢？”

    连翘一拍自己脑门：“对呀！是奴婢糊涂了，这事儿我们都没料到，与我们有什么关系，春莺和陈昭同我们可没什么交情哪，就算是官差来了，咱们也能挺直腰板！”

    这么一来，白芷和连翘放了心，起身去打热水回来，蒋阮坐在油灯下，慢慢翻着书，目光却落在他处。

    她说了慌，春莺的死她并不意外，因为她早已知道这个结局。

    每一人都有自己的弱点与底线，陈昭暴躁多疑，春莺一次次的索取只会令他的耐心告罄，再也不相信春莺会有满足的一日，不满渐渐增多，总会到达一个临界值。而当愤怒与心虚达到一个极致时，陈昭骨子里的暴戾就会被激发，杀人是水到渠成的事情。而要促成这一切，本身也要春莺的配合，春莺的贪婪与生俱来，有不劳而获的机会，她是不会放弃的。

    而蒋阮自己所做的事情，不过是让白芷买通了几个下人，在陈昭面前“无意”提起春莺的狡诈与贪得无厌。

    天时地利人和，春莺不死，也得死了。

    只是这样的话，她万万不能告诉两个丫鬟。在她们的眼里，她只是一个被逼到极处奋起反抗的落魄小姐，骨子里还是善良的。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副皮囊下，是怎样一副腐烂的心肠。

    次日，蒋阮起了个大早，白芷从外头端了些新煮好的玉米粥，玉米煮的稀烂，煨的米粥散发出淡淡的清甜香。连翘新奇：“今日厨房这样好，怎么还有玉米粥？”

    庄子上的早饭，都是些稀得能照出人影子的糙米粥，一点点咸菜，玉米粥是没有的，倒不是食材贵贱，只是厨房的人不愿意为这边多花心思而已，刚到庄子上的时候，白芷与连翘为此事没与厨房争吵，可吵归吵了，到底还是没什么改变，且京城不闻不问，连个做主的人都没有，蒋阮便习以为常了。

    白芷一笑：“是小圆送来的。”自几日前帮小圆补好了衣裳，小圆倒也乖觉，懂得礼尚往来，却往这边跑的勤了些。

    连翘愣了愣：“倒是个实心眼儿的。”说罢便将碗端起来：“姑娘喝几口吧，对身子好。”

    玉米粥无论如何也算不上什么美味佳肴，对身子好的功效自然也比不上珍贵药材或者鱼肉大补，只如今连碗玉米粥都显得这样稀罕，日子确实过得落魄了些。白芷有些心酸，却见蒋阮毫不犹豫的端起碗来喝了一口，招呼她们也吃点。白芷有些感概，适逢大变，难得自家姑娘还能甘之如饴，她自小跟着姑娘在宅院中长大，作为一个不受宠主子的丫鬟，自然也受尽冷眼，短短几年内看透人情冷暖，来的也比其他同龄丫鬟稳重早熟些。她却觉得，自己的这些忍耐与沉着，在自家姑娘面前也都不过尔尔。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好像就是大病了一场，姑娘就变得有些令人捉摸不透。

    人生难得大喜大悲之中还保持一颗平常心，自家姑娘从前想到往日在尚书府中的欢乐时光时，总是暗自垂泪神伤，如今却从没见她再露出这样的表情，倒是坦然无比。想到此处，白芷便对蒋阮道：“姑娘如今看着一日比一日高兴呢。”

    蒋阮微微一笑，倒是不点破。生活的压迫并不算什么，锦衣玉食又怎样，最可怕的是什么都不缺，却觉得自己一无所有，没有爱人，没有亲人，没有家人，没有朋友的日子。后来以为有了爱人，却也是假的。况且如今这样的日子，比起被人做成人彘困在木盆里，看着自己的亲人被人侮辱却无能为力，已经太好太好了，至少如今她还有一个完整地身子与自由不是。至少她如今还活着，只要还活着，一切都有重新翻盘的机会，她从地狱里爬出来，可不是为了在这些小事上斤斤计较的。

    正在这时，却见外头匆匆忙忙跑来了一个人，见蒋阮三人在屋里，门都没敲就冲了进来。连翘吓了一跳，待看清了才斥责道：“小圆，你跑这么急做什么？”

    小圆扶着门只顾喘气，脸涨得通红，半晌道：“小姐，不好了！”

    “慢点说，”白芷皱眉道：“出什么事了？”

    “外头来了好多官兵，将庄子围了起来，说是有人看到小姐杀了人。”小圆目光里满是慌乱：“兰嬷嬷正带着他们朝这边过来。”

    连翘瞪大眼：“我们小姐怎么会杀人？分明就是血口喷人，好没有脸皮！”

    “不用担心，”蒋阮不慌不忙的放下碗：“等着吧。”

    突入其他的消息一时让白芷二人愤怒又震惊，偏蒋阮却不慌不忙，甚至还有心情继续喝粥，小圆忍不住道：“小姐还是早些做打算吧，那些人看着极有把握，似乎……似乎笃定了小姐杀了人。”

    这话说的巧妙，似乎有些故意透风的意思在里面，蒋阮微微一笑：“无事，世上是非黑白，总不会永远都分不清的，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我没有做过，官差来了也不怕。”

    小圆咬了咬牙，心一横：“不瞒小姐，奴婢在庄子上做事做了这么些年，对这些事情也知道一点。小姐不知其中深浅，这……实在是一条死路啊，若定了罪，便是小姐真是无辜的，那也是有罪的。小姐不若早作打算，不如向老爷知会一声。”

    白芷也点点头：“不错，姑娘，此番这些人来势汹汹，不若向老爷求救，老爷总不会袖手旁观。”

    连翘也点点头：“姑娘，事从缓急。”

    众人的目光里，蒋阮轻轻摇了摇头：“不用，小圆，此事谢谢你的提醒，只官差们已经往这边来，你也不便久留，否则也受了牵连。你先离开吧，有事需要你的帮忙，我会让白芷来找你的。”

    小圆看了看窗外，点头道：“小姐不必如此客气，小姐是主子，下人听主子吩咐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奴婢这就离开，小姐若是用得着奴婢，奴婢一定会竭尽全力的。”

    待小圆离开后，蒋阮敲了敲桌子，淡淡道：“等会官差来了，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们都不许向尚书府透露一星半点，更不许主动向父亲求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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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入狱

﻿“为什么？”白芷不理解：“姑娘毕竟是老爷的亲生女儿，血浓于水，老爷能够帮忙的话，姑娘也免得受些折磨，姑娘，现在可不是与老爷置气的时候。亲人间哪有隔夜仇。”

    蒋阮摇头：“你是想的简单，可若是我真的出了事，你们向父亲求救，恐怕等来的不是帮助，反而是负累。”

    连翘皱了皱眉：“姑娘是什么意思？”

    “想想吧，”蒋阮盯着自己的指尖：“若我真的被诬蔑为杀了人，父亲知道了会怎么做，恐怕不是洗净我的冤屈，反而是找人疏通，将这件事情压下去。可是如今外头里里外外都知道官差派人来抓我，此事已然压不下去，就算明面上压下去了，流言一起，只会说我杀了人，借了父亲的权势来平息此事，从此一来，我得恶名却也背定了。”

    白芷与连翘两人听得冷汗涔涔，均是心有余悸，连翘问：“向老爷求助也不成，那咱们该怎么办？”

    “此局状似死路，其实处处生机，无碍，置之死地而后生，最后的赢家还未可知。我有主意，你们不必担忧。”

    有了蒋阮这句话，连翘和白芷也渐渐镇定下来，白芷道：“知道了，姑娘，那咱们现在就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蒋阮从旁边的书里抽出一张纸递给连翘：“明日后你将它交给秋雁。”

    连翘点头，想了想，给蒋阮倒了杯茶。蒋阮倒也不急着喝，只轻轻抚着自己的袖角。

    两个丫鬟说的向蒋权求救的事情在最初就被蒋阮否决，除了她的解释之外，还有别的原因。说到底，其实不用自己写信，尚书府也会在第一时间得知这个消息，张兰家的势必会向上头主子交代此事，夏研和蒋素素是巴不得看见她倒霉，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时机，推波助澜落井下石，她们能做的不少，而蒋权更不会为了她出头了。自从上一世她在宫变时看着自己的父亲宣布自己是祸国妖女谋害圣上入狱的冷漠眼神时，她就知道，蒋权从未将她当做是自己的骨肉，他的女儿只有蒋素素一人。

    纵然是死，她也不会向尚书府和蒋权求救，况且，此事过后，她还有一份大礼要送给蒋权和蒋素素母女，权当是报答他们将她送进庄子上五年非人生活的礼物。

    戏还要唱下去，只是唱戏的人，早已换了人。

    出神的时候，院子外头传来吵嚷的声音，连翘还没来得及反应，门就被呼啦一声破开，几个腰间带着佩刀的衙役走了进来，粗着嗓子道：“蒋阮何处？”

    蒋阮站起身来，微微福了福身。

    为首的衙役抬头打量了一下蒋阮，只见对方是一个水灵灵的小姑娘，有些意外，不过还是正色道：“蒋姑娘，对不住，有人说见了你杀了人。”

    蒋阮微诧的看着他：“哦，不知是何人？”

    她声音轻轻柔柔，犹如春日的柳絮一般轻轻拂过人的心头，有一种无意的动人，衙役的声音也忍不住柔了下来，似乎怕惊扰了这水晶一般的人儿：“是这庄子上管事的小儿子，陈昭。”

    连翘终是忍不住回到：“我们姑娘柔柔弱弱，怎么可能杀人，分明是那起子小人作祟，想往姑娘身上泼脏水！”

    衙役也有些迟疑，见蒋阮含笑的看着自己，眼尾上扬出自有一番说不出的风情，分明是乳臭未干的小女孩，却有一种成熟女子的风韵，但那通身温和的气质，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冷漠。这样的矛盾在她身上糅合下来，却让她如同误入反间的妖精，吸引的人的目光不得不往她身上看。

    蒋阮道：“连翘，不必多说了，是非公正大人自有明断，我们只看着便好。”

    那衙役听闻此话，倒是对蒋阮的印象又好了三分，只抱了抱拳：“惊扰小姐是我们的鲁莽，外头正在搜查，小姐请出屋子，方便大家办案。”

    蒋阮便笑了笑，让白芷二人跟着出了屋。

    一出屋便见得外头到处都是衙役，小小的院子瞬间就被挤得狭小不堪，陈昭站在张兰身边，看见蒋阮，目光闪了闪。

    不等陈昭先开口，连翘便跳了起来，指着陈昭的鼻子大骂：“明明就是你杀了人，还想赖到我们姑娘身上，猪油蒙了心了你！呸，你这个人面兽心的畜生！”

    张兰冷笑一声：“说什么呢，连翘，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你想诬赖我们昭儿，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陈昭也痛心疾首的看着蒋阮：“小姐，昭并不想说出此事，只是昭不能违背自己的良心，希望你不要怨恨昭才是。”

    蒋阮微微一笑：“良心吗？我自然不会怨恨你，人死后有魂魄，尤其是冤死之人，势必会找到害他的人报仇血恨，我不怕鬼魂寻仇，不知你怕不怕。”

    美人如画，却在日光之下犹如红粉骷髅，说出的话语温柔，却带着幽幽鬼气，陈昭不自觉的后退一步，只觉得青天白日下，自己后背都出了一层冷汗。

    张兰见状，笑道：“死小子不会说话，小姐别担心，出了什么事有老爷顶着，小姐只管呆着便是。”

    这话说的恶毒，仿佛笃定了蒋阮便是杀人的主谋，一句话就定了她的罪，倒令人连反驳的机会也没有。蒋阮微微一笑：“兰嬷嬷何处此言，竟说的如此笃定，难不成这么巧，兰嬷嬷也见了我杀人？”

    张兰一愣，干笑了两声：“这个……老奴倒是没有。”

    “那就对了，”蒋阮轻轻道：“兰嬷嬷说话的时候烦请注意些，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兰嬷嬷故意诬陷于我。”

    张兰心中一紧，抬眼便朝蒋阮看去，蒋阮正笑吟吟的看着她，只那笑意似乎并未到达眼里，眸中的春水仿佛黑色的深渊，带着冷漠的讽意。

    正在此时，却听得几个官兵跑了过来，对着一边若有所思的衙役头子道：“头儿，井里发现一具女尸。”

    此话一出，犹如石破天惊，周围的丫鬟婆子们顿时往蒋阮身边退了退，看向主仆三人的目光充满了惊惧和鄙夷。

    连翘和白芷心中一惊，不由得抬头去看蒋阮，却见蒋阮神色不变，依旧淡淡笑着站在原地，身子柔弱却坚定，莫名的令人安心。两个丫鬟便定下心来，看也不看周围人，只镇定自若的站着。

    主仆三人的这份镇定令那衙役头子刮目相看，出了这样的变故，难得有人喜怒不形于色，他办案多年，这样的镇定，除非是真的没有做过坏事。

    衙役头子目光在院中扫了一下，见除了蒋阮三人，其余人都是自成一派，这有些不合情理，这些下人称呼蒋阮为小姐，态度却不见恭敬，且这院子破败不堪，并不像大家小姐的闺房，衙役头子心中便有几分了然。但凡被送进庄子上的小姐，都是犯了错来思过的，只是这家小姐看起来似乎运气不好，不仅生活的水深火热，还被人陷害了。

    “头儿？”底下的官差询问道。

    衙役头子回过神来，看向蒋阮：“蒋姑娘，对不住，女尸是在你院中搜出来的，暂时需委屈你跟我们去大牢里呆上一段时间。”说完这话，他便打量起蒋阮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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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谁比谁更惨

﻿蒋阮十分坦然接受他的目光，甚至有礼的冲他福了一福：“一切听大人吩咐。”

    她不哭不闹，倒不像是被人抓去大牢，反而像是去赴宴一般，风度丝毫不损，衙役心中更是对她赞叹了几分，若有所思道：“蒋小姐不必担心，我李密一定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必然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这话意味深长，蒋阮微微一笑：“谢过大人。”

    周围的官差都是看的有些惊奇，他们这个头儿李密，从来都是黑面神，对犯人更没有好脸色，为人最是古板生硬，今日对着这黄毛丫头却是温柔照顾，令人大跌眼镜。

    陈昭也感觉到了这一点，笑道：“大人可要用心查案，为百姓做主才是。”说罢又转头看向蒋阮：“小姐，昭过几日便来看你，小姐别太过担心。”

    “什么玩意儿，”连翘哼了一声：“一边来陷害，一边又来讨好咱们姑娘，陈昭，你当姑娘是傻子似的供你耍吗？你记住了，你只是一个管事的儿子，在姑娘面前永远没有提名字的资格，你的名字就只有两个字，就是奴才！呸！”连翘一口口水吐到陈昭脸上，陈昭表情青了又白，白了又青。

    蒋阮微微一笑，又对李密道：“大人，陈昭既然是说看到了我杀人，与这两个丫头便没什么关系，还请大人允许这两个丫头留在庄子上，向我家中人递个信儿。”

    李密想了想，点头道：“好，我答应你。”

    连翘眼泪汪汪的拉着蒋阮的手：“姑娘要小心些，别被人欺负了去。”想了想又觉得不安：“还是奴婢陪着姑娘一道去算了，奴婢不怕坐牢。”

    蒋阮失笑，捏了捏她的手：“傻子，又不是踏青，找什么伴儿，我很快就会出来了，你跟着我去，谁帮我向家里人传信？”

    “传信”两字蒋阮咬的重了些，连翘一愣，白芷走过来将她拉开，对蒋阮道：“姑娘要好好照顾自己，奴婢们一定会将信送到的。”

    蒋阮点了点头，对李密道：“走吧。”

    周围的官差又是一愣，从没见过这样主动进牢里去的，且蒋阮这动作倒显得她是主人，这些官差仿佛都是随身伴着的卫兵一样。陈昭眼中也是闪过一丝深意，本想看看蒋阮狼狈不堪的模样，不想到了这时候，她依旧是一副淡定从容的模样，甚至还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风姿依旧，令人心跳不已。

    半晌，张兰才狠狠地拍了他一巴掌：“看什么看，有什么可看的，晦气！”

    却说蒋阮到了大牢中后，李密将她单独安排到了一间牢房，牢中还关有其他的人，见来了个水灵灵的小姑娘，嘴里不干不净的话兜头就来。蒋阮却冷眼看着，既不恼怒，也不害羞。

    隔壁牢房里有人见她如此，倒是有些惊奇，好奇的趴在铁栏处看她，见蒋阮没有主动搭理的意思，便开口道：“喂，小姑娘，你为什么被抓进来？”

    蒋阮循着声音看过去，见一个脏不溜秋的人儿正看着她，浑身衣裳都被灰尘泥泞布满了，头发蓬乱看不清楚脸，声音却是清甜无比，是个年轻女子的声音。

    蒋阮看了她一眼，没有搭理她。

    这女子一愣，不依不饶道：“喂，你为什么不理我，难不成你是聋子？看你长得挺漂亮的，原来却是个听不得声音的主儿，啧啧，好可怜。”

    蒋阮看着她：“与你何干？”

    “原来你不是聋子哑巴啊，”女子却惊喜的叫道：“我在这快闷死了，你来了正好，咱俩作伴。”

    沉默了一下，蒋阮才道：“你呆在这很久了？”

    女子见蒋阮愿意开口说话，平日里怕是被憋得狠了，立刻竹筒倒豆子一般的说到：“我在这快一年了，这里大半年都没进人，小姑娘，你做什么了被关进这里？”

    蒋阮淡淡一笑：“我什么也没做。”

    “那怎么……”女子一愣，正想说话，似乎又明白了什么：“难不成你也是被冤枉进来的，可我瞧着你看着像是大家小姐，他们怎么敢……”

    蒋阮看着她：“什么意思？”

    女子有些闪躲道：“没、没什么。”

    蒋阮轻轻叹了口气，这声叹息包含着无奈，似乎经历了什么人生中极大的痛苦一般，沉甸甸的压在人的心头，让人跟着一阵心酸。女子透过遮住眼帘的头发悄悄打量蒋阮，蒋阮含笑的看过来，那双上扬的媚眼充满了力量与温暖，似乎是可以安心的，对方分明只是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眸子中却充满了让人信服的力量，似乎又带着一点蛊惑的神采，让人忍不住将心中所想倾囊相诉。

    女子咽了咽口水：“你刚来，不知道，要出去这里得靠银子。我本是一介小妇人，成亲一载后官人出海做生意的时候遇上流寇，没能回来。只有我与八十岁的婆婆一起生活，谁知那小叔子他……他觊觎官人留下的钱财，竟趁我外出的时候勒死了婆婆，再嫁祸与我。这里的知府是个昏官，收了小叔子的银子，二话不说便将我抓入大牢，屈打成招，虽没有问斩，却也只能长长久久的住在大牢里。”女子说到伤心处，嗓子已然哑了，但竟没有流眼泪，想来在牢中的一年，眼泪早已流干。虽然痛彻了心扉，却也只能认命。

    见蒋阮沉默不语，女子缓了缓，道：“可是小姑娘，瞧着你与我不同，你身上的衣裳虽看着不怎么好，但我明白，你必不会是普通人家的女儿，怎么也沦落至此。”

    蒋阮微微一笑：“蓬门小户尚且如此复杂，高门大户又怎么少的了勾心斗角。”

    女子一听，也觉得有道理，只看着蒋阮的眼神越发怜悯了些：“小姑娘，牢里面不比外头，我在这里呆了一年，这不是人呆的地方，既然我与你同是苦命之人，平日里最好互相关照些，我叫淑芬，你叫我芬姐吧。”

    蒋阮点头：“芬姐。”她看了看四周：“被关进这里的人都是被冤枉的吗？”

    淑芬摇头：“不全是，但大部分是，这里一部人的遭遇跟我一样，还有些是真正犯了罪的，却又没有足够的银子赎身的。但凡犯了事却又有银子的，都教钱万里放了出去。”

    钱万里便是这里的知府，蒋阮记得清楚，此人极其贪财，便是一只大雁过，也要拔下几根毛来的主儿。这些年没少在这里揩油，此次想必也是拿了陈昭的银子，只是钱万里比陈昭想得多，明知她的身份还把她关起来，是想再从蒋权那里再捞一笔。

    这个交易，蒋权一定会做，蒋素素母女也巴不得，只是她却不会让这些人如愿了。钱万里想要一口吃个胖子，她也不介意让他尝尝被撑死的下场。

    “如果有伸冤的机会，你可愿意喊冤？”蒋阮对淑芬道。

    淑芬一愣，探究的看向她：“怎么会有伸冤的机会，我在这呆了一年，早已看的分明，这里早已没什么公平正义可言，你若是想着要喊冤，那可就大错特错了，姐姐劝你一句，最好不要那样做，否则有你的苦头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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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不过尔尔

﻿蒋阮微微一笑：“芬姐别忘了，我的父亲并不是普通人，他知道我在这里，必然会全力相救，还我一个清白，我得了这个机会，必然也不会忘记你。”

    听到蒋阮抬出父亲，淑芬的表情有些犹豫：“你的父亲真有那样的本事？”

    蒋阮点头。

    “若是那样，就再好不过了。”淑芬的眸中陡然升起一丝希望，不过转瞬又怀疑道：“你父亲这般疼爱你，又怎么会让人陷入如此境地？”

    蒋阮低下头，牢房的暗窗射下一小缕阳光，照在她洁白的脖颈上，微微垂下的睫毛掩住了眸中的情绪，只让人觉得那孱弱的肩头是如此脆弱，姿态不由自主的令人生怜。

    淑芬便叹了口气：“罢了，你的家中事，我也不问。只是……你的父亲真的会来救你？”

    “是的，我身边的丫头已经回去传信了，很快父亲就会派人来接我。”蒋阮眨眨眼。

    “什么时候？”淑芬还是有些怀疑。

    “明日。”蒋阮一笑：“我想明日就会有一个喊冤的机会了，芬姐，到了那时候，不只是你，还有这满牢房的囚徒，可要抓紧了这个机会，用力喊冤，你要记住，喊的越用力，你们被放出去的可能就越大。”钱万里死的才会更惨。

    淑芬得了这个机会，自是不住的点头，拉开嗓门便将此事告诉了整个牢房。

    一夜很快过去，初十这日，日头完全隐没在厚厚的云层中，天上飘起鹅毛大雪，呼吸里都是大块大块的雪粒，牢房中阴暗潮湿，几处都结了冰，淑芬将自己这边的稻草找了些给蒋阮，让蒋阮垫在身下，显得暖和些。

    蒋阮轻轻摇了摇头，这里的牢房，比起上一世她呆过的天牢里，简直就是人间天堂，那时候她背着祸国妖女的罪名，被安排在最恐怖阴暗的水牢中。大半个池子的水，她整个人浸泡在湿冷的水中，水中还有肥硕的老鼠来啃食她的躯体，水流冲击着她的身体，让人从全身冷到心里，就算再来一场这样的大雪，也及不上那里的千分之一。

    如今倒像是情景再现了，她再次被关在大牢中，只是这一次她不会再像上一世无助悲惨，被人尽情折磨而不得。如今她仍在在这里，但欠债还钱，她如今受的苦，连同上一世的伤痛，都要一丝不少的从那些人手中还回来！待那时，再看看谁比谁下场更惨！

    东街今日分外热闹，只因知府要审一桩案子，说是下放到庄子上的小姐杀了庄子上的丫鬟，扔进枯井中，证人却是庄子管事的儿子。此事人证物证俱在，人们多是议论杀人的小姐心肠歹毒，不知那丫鬟哪里得罪了小姐。也有说小姐自降身份，居然对待一个丫鬟尚且如此计较，不惜要了人命，不知是哪家小姐这样狂妄。

    衙门之上，最中央的位子上此刻坐着位大腹便便的中年人，一身湖绿色绣锦纹丝绸长袍，腰间玉带因包不住肥胖的身材有些紧张，此人白白胖胖，拇指上戴着个镶金的玉扳指，正是此地知府钱万里。

    最中央位子的左侧，坐着的人却不像钱万里般富贵，相反，衣裳的料子极其简朴，甚至算得上粗糙，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寒酸味儿，与这富贵满堂的大堂格格不入。

    钱万里却对这位衣着简陋的客人十分恭敬，甚至说得上是谄媚，他吩咐手下人给对方倒上一杯热茶，端起一个笑容来：“王大人，此次案子，您看……”

    王大人看了他一眼，不冷不热道：“你审吧，我看着就是。”

    “是，是。”钱万里悄悄从怀中掏出一方帕子擦了擦汗，又看了一眼底下人，一拍惊堂木：“带犯人上来！”

    蒋阮被李密带出牢房时，淑芬不安的抓着她的手：“不会有什么事吧？”

    “无事。”蒋阮拍了拍她的手：“我父亲来接我了，记住我的话，不用担心，很快就无事了。”

    淑芬这才松开手，李密有些怜悯的看了蒋阮一眼，事实上，根本不是蒋阮的父亲来接她，也没有人为她求情。今日不过是审案而已，现在所有的矛头都指向蒋阮，而能为蒋阮说上话的人一个都没有。即使他自己想要帮忙，也是有心无力，况且身为办案人，他也要避嫌。李密心中叹了口气，只道蒋阮这次是在劫难逃，这个罪名却是背定了的。想到蒋阮日后悲惨的境地，李密的态度却是温和了许多。

    公堂之上，蒋阮被带上来的时候，围在堂厅外头看热闹的人群却是有些惊奇，远以为有胆子杀人的小姐必然是凶神恶煞，粗俗鄙陋的一个泼妇，毕竟相由心生。谁知带上来的却是一个美丽的小姑娘，眉目间安然温柔，哪里有半分恐怖的模样。人们都是容易相信自己的眼光，一时间却不相信蒋阮是杀人的主谋了。

    钱万里也是心中称奇，没想到这正主儿却是个娇滴滴的小美人，如此一来，倒显得他不怜香惜玉了。不过……他看了一眼旁边位子上的人，咳了一下，一拍惊堂木，大喝一声：“大胆犯人，还不跪下！”

    蒋阮眉一低，安安静静的跪下来，这才抬起头来，露出一张干净秀气的小脸，疑惑的问：“不知大人，民女犯了何罪？”

    她眉目宛然，声音又极其轻柔动听，一时间竟如一幅美妙的图画一般，一举一动都让人不由自主的欣赏。说话的语气又十分不解，好似真的不明所以，周围又是一片哗然，起初笃定的人群中渐渐有了动摇的声音。

    钱万里皱了皱眉，一拍惊堂木：“肃静！犯人蒋阮，杀害丫鬟春莺，并将其抛尸枯井，人证物证俱在，看你如何抵赖！”说罢朝外头一喝：“带人证！”

    旁边位子上的王大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满，这样的审案方法，简直就如强取豪夺一般，几乎不给人说话的计划，强硬又粗鲁，倒像是急急忙忙就给犯人安上一个罪名，迫不及待要定人的罪似的。

    “人证”很快就被带了上来，陈昭今日换了一身白色衣裳，收拾的极为干净，上了堂便冲钱万里行了一礼。

    钱万里问：“陈昭，你可是亲眼所见蒋阮杀人？”

    “回大人的话，正是。”陈昭答道，看了一眼蒋阮：“我亲眼所见蒋小姐杀害了春莺，并将她拖进井里。”

    人群中又是一阵议论，这样确凿的证据，看上去确实是蒋阮杀了人没错。

    蒋阮抬头看向陈昭：“我有几个问题，大人可否允许我问问他？”

    钱万里看了看一旁的王大人，王大人摆了摆手，钱万里这才道：“问吧。”

    蒋阮微微一笑：“谢谢大人，我想问陈昭，你是见着我杀人了吗？”

    “是。”陈昭道：“当时我在屋外，亲眼见着小姐在屋里杀了春莺。”

    “陈昭，且不说你一个外男如何不经通报便能随意进我的院子，你既然见了我杀人，却不进来阻挠，反而看着我杀人抛尸，你这算不算助纣为虐，若我真要获罪，你是不是也该领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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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翻盘

﻿陈昭一愣，下意识道：“不、不是，我看到的时候她已经死了。”

    “那么，”蒋阮淡淡道：“你是说你看到春莺的时候她已经是个死人了，她是怎么死的，为什么死的，你为什么就确定是我杀了她？你只是看到了一具尸体，并没有看到我杀人不是吗？”

    陈昭反应过来，立刻摇头：“不，当时只有你与她在，况且你的动作也是在杀人没错。”

    钱万里紧张的握紧了帕子，脸色不太好。只听蒋阮又道：“好吧，就算你见了我杀人，照你说的，当时我身边没有他人，可我如今只有十岁，春莺却已经十八，我个头不及春莺胸前，又是怎么扛着春莺的尸体走了那样长一段路，将她扔进枯井里的，你能否说的更清楚一些。”

    “你、你拖着她。”陈昭有些结巴，脑门上隐隐冒出汗珠。

    “说谎，”蒋阮摇摇头：“陈昭，说谎之前或许你应该先想一想，我与春莺身子差距太大，更没有那样大的力气，春莺比我个头大力气又大，反应更是敏捷，我怎么可能拿刀扎进她的心窝？”

    “什么刀？她是被掐死的！”陈昭大吼起来。

    蒋阮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哦，是吗？仵作还没有验尸，你怎么知道她是被掐死的，你不是说，你看到她的时候，她已经是个死人了吗？”

    陈昭冷汗涔涔，钱万里也跟着面白如纸，漏洞百出的证词，人群中早已明了，蒋阮若无其事的把玩着自己的发尖：“大人，还要再审下去吗？”

    美人如毒花，含笑间致命。

    陈昭身子一软，只觉得蒋阮言辞柔和间已然挖下无数个陷阱，无论怎么样回答都是错的。从一开始，他就输了。

    钱万里也并不比陈昭好过多少，蒋阮这样的拆台，令审案无法再支撑下去。只钱万里收了人的银子，向来明面上的功夫做的极其到位，今日这样的棘手已然超乎他的预料，更何况一边还有个王大人看着。偏帮陈昭吧，难以服众，也不知王大人是怎么想的，偏帮蒋阮，吃了陈昭的银子却不愿意吐出来，再说他还打算在蒋权身上捞一笔，到手的肥肉不可白白丢失。只是要怎样才能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可事实却不容钱万里思索，片刻间外头已有声声鼓声传入众人耳中，李密走了进来，冲钱万里抱了抱拳：“大人，外面有人鸣冤鼓。”

    鸣冤鼓，在东街上已经很有没有人做出这样的举动了。衙门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众人心知肚明，真有冤屈的，银子比敲鼓好使的多。若没有银子，便是敲上个一年半载，也不会有人理会一番半毫，说不准还会被抓进大牢。

    钱万里也是一愣：“何人鸣冤？”又看了看一边的王大人，请示道：“大人您看？”

    “带进来。”王大人冷哼一声，这一哼敲打在钱万里心上，令他忍不住心惊肉跳。

    人很快被带了进来，是个年轻的姑娘，一身丫鬟打扮，一进公堂便跪了下来。

    “你是何人？有何冤屈？”不等钱万里说话，王大人已经率先发话。钱万里也不敢阻拦，只心中叫苦，看来此案王大人是插手定了。偏生他还无法拒绝，这王御史是皇上面前的红人，平日里没少上折子，此人就像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万股不堪，被他参了的官员最后都没能落得什么好下场。可以说王御史就是官员们心中的瘟神，这尊瘟神如今发话，他也不敢怠慢，银子虽好，却也要先保住自己头上的乌纱帽。钱万里打定主意，陈昭的银子不要也罢，蒋权那边也算了，今日王御史在跟前，他就要做一个青天大老爷的父母官形象。

    想到此处，钱万里便和蔼道：“你有何冤屈，尽管如实道来，本官和这位大人都会替你做主。”

    外头的人却是发出一阵哄笑，钱万里这句话却是让人笑掉大牙，一个无恶不作的狗官信誓旦旦的说出这番话，只会让人想到装模作样。陈昭愕然的看了看钱万里，心中突然浮起一阵恐慌，事情并不像自己所想的那般发展，钱万里态度不明，若是关键处倒戈又该如何？

    那姑娘规规矩矩的冲上头磕了个头：“谢大人为奴婢做主。奴婢不是为自己鸣冤，是为蒋小姐鸣冤，奴婢乃蒋家庄子上的大丫鬟，奴婢可以为蒋小姐作证，杀了春莺的并非是蒋小姐，而是他——陈昭！”

    她抬起头来，露出一张熟悉的脸，正是秋雁。

    “秋雁……你、你胡说什么？”陈昭在最初的慌乱过后是不可置信，无论怎么说，秋雁都该是和他是一边的，没有理由去偏帮蒋阮，如今出来指证他，到底是为了什么？

    “奴婢没有说谎，”秋雁看也不看陈昭一眼：“奴婢和春莺都是庄子上的大丫鬟，平日里都住在一处，当日奴婢出去买东西，回来的时候听见屋里有奇怪的声音，一时不敢进去，便从窗户的小洞往里瞧，正瞧见陈昭将春莺按倒在地上，陈昭捂住她的口鼻，当时春莺已经没有挣扎了。奴婢吓得要命，怕被他发现，就逃了出去。之后也不敢对任何人提起此事，谁知昨日却知道小姐被抓紧大牢，奴婢虽然是贪生怕死之人，却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无辜的人替这个恶魔背黑锅，死来想去，这才出来作证。”

    “死蹄子，你胡说些什么？蒋阮给了你多少好处，让你这样污蔑我儿子，青天大老爷是公正的，自然会知道谁在说谎，小心被关进大牢！小娼妇，等你出来，看老娘不撕烂你的嘴！”人群中却有一个熟悉的声音高声道，正是张兰，起初见陈昭一切顺利姿势不必说，眼见着蒋阮说话已经有些焦急，此刻秋雁出来搅合，张兰已经意识到了危险，也不顾场合便泼妇般的骂起街来。

    这样的字眼传到钱万里耳中也不甚痛快，再看一边的王御史已经皱起眉，钱万里一拍惊堂木：“肃静！”待安静下来，钱万里才问秋雁：“你此番说话，可有什么证据？”

    蒋阮轻轻一笑，安静的公堂上，她的笑容格外清楚，只觉得有一阵柔柔的风吹进人的心中。见众人的目光看来，蒋阮才慢慢道：“大人倒是不必以为秋雁在为我说话，庄子上上下下都知道，除了白芷与连翘，这庄子上的丫鬟，都与我们不怎么熟悉。”

    蒋阮含笑的目光落在秋雁身上：“秋雁愿意出来为我作证，我也很是吃惊。”

    秋雁却有些躲闪蒋阮的目光：“奴婢、奴婢只是不想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你说谎！”陈昭大怒道：“你分明就是胡说八道！就是与串通一气想要诬陷于我！”

    “你真好笑。”蒋阮扬眉看向他：“我一整日都呆在大牢中，不曾有同秋雁通气的机会，难不成我们之前就串通好了？可是我们是怎么知道陈昭你会在昨日带着官差来院中抓人的呢？难不成我是鬼怪妖魔？”

    陈昭看着眼前那张绝丽秀美的脸，那眼波盈盈似春水，却教人不自觉就堕入陷阱，那嘴唇饱满如花瓣，却总是吐出刻薄的话语。眉目动人如精魅，隐隐却有杀机四伏，不是仙女，却是妖女，不是美人，却是蛇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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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最终目的

﻿陈昭心中闪过一丝恐慌，只觉得对方已然从娇媚佳人变成可怕的妖怪，浑身上下都是不详的气息。

    “奴婢也可以为蒋小姐作证，杀人的并不是蒋小姐！”另一个声音适时的插了进来。

    突如其来的声音适时的插了进来，打断了众人的议论。王御史一挥手：“带进来！”

    说话的人被衙役带了进来，也是一个丫鬟打扮的姑娘，进来便跪了下来，口齿却很伶俐：“回大人的话，我知道蒋小姐是被冤枉的？”

    “此话怎讲？”王御史急急的问。

    那丫头抬起头，露出一张稚气未脱的圆脸，正是与连翘有过一点交情的露珠，她挠了挠头：“陈昭说的春英姐姐死的那一晚，我从外头院子里抱洗好的衣裳回去，路过了蒋小姐的院子。当时我便听到井里有动静，起初很是害怕，后来以为是猫儿叫，便没做理会了。”露珠想了想：“可是当时我本想去找连翘姐姐说话的，结果屋里没人，蒋小姐并未在院子里，更不可能是她将春莺姐姐扔进井里的。”

    露珠的话刚一说完，外头便又传来声音：“我也可以为蒋小姐作证，奴婢那日在外头遇到了陈昭，当时陈昭行色匆匆，天色已晚，看着极为慌乱，起初我还不懂，现在想来，怕是他刚杀了人，想要将这盆脏水往蒋小姐身上泼呢！”

    这一次，说话的却是小圆。

    局面似乎反了过来，种种证据都指向了陈昭，陈昭也没想到一时间会有这么多的丫鬟出来指认自己，一时间脑子乱成一团。他疑惑的看向蒋阮，实在想不到这些丫鬟是什么时候被蒋阮收买的？

    陈昭这边六神无主，外头的张兰却是急红了眼，恨不得冲破衙役的阻拦闯进来，嘴里不住的骂骂咧咧，生死攸关的时候也顾不上主子下人的身份，一连串的粗话指桑骂槐的都是在说蒋阮，周围的人呢频频侧目，只是对那宠辱不惊的蒋家小姐却是又赞叹了几分。

    钱万里算是看出来了，今日这事陈昭是别想讨得了什么好处的，这蒋阮却不知是幸运还是有贵人相助，这样的境地也能绝处逢生。他看向王御史：“大人，您看这……”

    王御史摆摆手，道：“秋雁，你说你亲眼所见陈昭杀人，可有何物证？”

    陈昭松了口气，当日他做事做的极为妥帖，绝对有把握不会留下一点马脚，就算找人去查也定不会查出什么来。

    秋雁点头：“有！”

    陈昭一愣，王御史问：“何物？”

    “回大人的话，当时奴婢亲眼所见，陈昭掐住春莺脖子，春莺想必也拼死抵抗了一番，因为春莺抓伤了陈昭的脖子。大人只需要看看陈昭脖子上有没有指甲的划痕，再看看春莺指甲壳里有没有血迹，就能知道真相如何。”

    陈昭心中一惊，下意识的捂住自己的脖子。王御史却是毫不犹豫的一挥手，吩咐几个衙役：“上前查验！”

    陈昭想要挣扎，无奈身子却比不上衙门里当差人的壮实，几下就被制服了，李密上前查看了一番，禀告王御史：“回大人，却有划痕无误。”

    王御史点头：“来人，去看看春莺指甲上有无血迹。”

    陈昭自知大势已去，身子一软倒在地上，很快查验的人就回来，确认春莺指甲里的血迹。

    王御史大喝一声：“大胆陈昭，杀人灭口，毁尸灭迹，竟含血喷人，贼喊捉贼，如今人证物证俱在，无可抵赖，你可认罪？”

    陈昭惶急的跪下来磕头，一边磕一边叫到：“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人也只是一时糊涂、不，是一时失手，我没想过故意杀她，是她威胁我，我气不过，我不是故意的，大人，饶了我吧……”

    外头的张兰见此场景，只觉得两眼一黑，晕倒在人群中。

    王御史吩咐人将陈昭押下去，一场审案审到如今的地步，也算是高潮迭起，东街上的人们已经许久没有见过这样精彩的案子了，管事家的儿子贼喊捉贼，自己杀了人却诬赖小姐头上，实在是罪大恶极。

    本以为事情就快了结，谁知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衙役过来禀告：“大人，又有人鸣冤鼓。”

    “啊，又鸣？”钱万里差点没跳起来，看了一眼王御史，只觉得更心虚了。今日不知为什么，频频有人鸣冤鼓，在王御史看来，可不就是他治理不严，才会导致这么多的冤案出来。想到此处，钱万里纵然心中万般不虞，也不得不正色道：“带上来！”

    带来上的也是一个丫鬟，人群中忍不住议论起来，今日是什么日子，怎么鸣冤鼓的都是丫鬟。

    那丫鬟被带了上来，王御史问：“你有何冤屈？”

    那丫鬟却是磕了个头：“回大人的话，奴婢是为我家姑娘鸣冤的。”

    “你家姑娘，是谁？”钱万里奇怪道。

    “我家姑娘，就是蒋小姐。”丫鬟道。

    蒋阮看着连翘一笑，连翘也冲她笑笑，烟圈有些发红，转头又冲王御史磕了个头：“奴婢斗胆问一句大人，身为奴婢，却苛待主子，甚至蓄意谋害主子，应该如何？”

    王御史梗了梗脖子：“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下人之事虽是家法所管，可法之一事，家规从国，谋人命已是大罪，当严惩不贷。”

    “好。”连翘点头：“那么大人，我替我家姑娘鸣冤，状告张兰母子二人，我家姑娘在庄子上五年，受尽苛刻虐待，过的比下人还不如。张兰一家，欺我家姑娘良善，霸占我家姑娘财产，动辄虐待。数九日教上山砍柴，寒冬日教下河洗衣，粗茶淡饭，寒衣薄衾。我家姑娘在庄子上五年，不曾吃过一顿饱饭，不曾享过一天好日，缝制衣裳，刺绣赚钱，硕鼠同居，蝼蚁啃食，生病无药可医，蓬草一般凋零……”

    连翘娓娓道来，说的周围的人无不是闻着伤心听着落泪，周围人群中不乏些心软妇人，早已咒骂起张兰家的恶毒，心疼起这小小的姑娘家。连钱万里都忍不住唏嘘，平常人家的小孩过的日子尚且都比蒋阮好上三分。

    连翘的话却还没有说完，她一抬头：“若这些都可以不计较，奴婢只能怨天地不公，无话可说，可杀人却必须偿命，就算杀人未遂，也要付出代价。陈昭推我家姑娘落水，企图谋杀，谁知我家姑娘命大，愣是从阎王手里活着出来了。请大老爷为我家姑娘做主，惩治那些心怀不轨的恶人！”

    此话一出，满座人俱是倒吸一口凉气。

    “此话怎讲？”王御史问。

    连翘便将那日蒋阮是怎么被陈昭言语调戏，又是如何被逼着跌入池水中说了一遍。说到蒋阮卧病在床却药柴都舍不得买时，连翘已经是声音哽咽：“大伙儿也给评评理，便是普通人家的儿女，受这份苦楚的怕也只是少数。下人有如此大的胆子谋夺人命，实在是太过猖狂！”

    这话说的不假，害人的事情常有，下人虐待主子做到这份上的还是头一遭。张兰在人群中早已晕了过去，不少人开始朝她身上吐口水，张兰身边的几个小丫头也不敢上去帮忙，只怕犯了众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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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棋是好棋

﻿钱万里已经不做声了，事情越牵扯越大，这其中的水却不是他能趟的了，便将此事全权交给王御史看着办，他只要落在一旁看戏就好。

    王御史道：“蒋阮，你这丫鬟所说，可是真的？”

    “一字不差。”蒋阮淡淡道：“只是我的想法与连翘却有些不一样。”

    “何事？”王御史抬眼看着她。

    “兰嬷嬷无论如何都不过只是一个庄子上的管事，谁给她这么大的权力来虐待我？便是她虐待，这庄子上上下下也有几百口人，为何我生活维艰时，无一人来帮助，似乎不约而同不将我当主子一般。我认为，兰嬷嬷是家生子，全家都在庄子上干活，是不会有这样大的胆子来虐待我。除非背后另有其人授意。”

    王御史眼光闪了闪：“何人？”

    蒋阮摇了摇头：“这就是衙门该管的事情了，我也不知。”

    堵在门口的人群又是一阵议论，也觉得蒋阮说的十分有道理，只是这么一个知书达理的小姑娘，谁会狠得下来心去这般虐待？

    王御史点头：“你所说的事实，本官会一一查明，只是本官也有一事不明，你身为庄子上的小姐，怎么会被庄子上的下人欺凌至此，你的家人为何不管？这其中若是有其他隐情委屈，本官也会有一并同你做主。”

    这就是要为蒋阮做主到底的意思了，人群纷纷猜测起这位衣着简陋的大人身份来，要知道能有这样大的口气为人做主，想来本事也该是不低的。

    蒋阮却是轻轻摇了摇头：“只是恶奴欺主，我的家人……只是不知道罢了。”

    “你莫非当本官是傻子？”王御史突然高声道：“这庄子既然是你府上的庄子，想来与你府上的距离也不远，不远的距离怎么会连一星半点的消息都得不到？难道你要说这庄子上上下下的奴才都起了背主之心？那本官更要好好查查！”

    “大人，”蒋阮提高了声音，眉目间隐隐有愤然之色：“请勿妄自揣测，我乃兵书尚书蒋公嫡长女，我父亲公正不阿，对我体贴入微，只是被欺瞒的深了而已！”

    此话一出，甫座皆惊！

    人群中发出一阵哄想，议论声顿时充满了整个公堂。没想到这个落难的连平民都比不上的小姐，竟然是兵书尚书的嫡女。蒋阮如今仕途得意，如日中天，看着是个公正不阿的人，没想到自己的女儿却在庄子上任人欺凌。大家看向蒋阮的目光充满同情与怜悯，此刻蒋阮的一番话，已然没有人相信了。大家只会认为这是可怜的高门小姐为了维护自己父亲的名声，硬是吞下委屈，替父亲遮掩的举动。

    这一来，便又不少人赞叹起蒋阮的举动来。此番举动既孝且贤，生父如此冷落尚且不计较，反而急急忙忙的维护自己家人名声，放在成年人身上尚且不容易做到，难为她只是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女孩，这是何等的高义啊。

    与蒋阮的高义形成反差的，却是蒋权的名声。兵书尚书的名声极好，上至朝廷下至百姓，无不称其刚生公平，廉洁公正。只是如今看来，对自己的嫡长女尚且如此冷落，放任下人欺主至此，后院如此混乱，想必官场上也不见得多清白。

    蒋阮却似乎有些难以忍受周围人同情的目光似的，微微低下头，露出洁白的后颈，仿佛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天鹅，姿态柔弱，却又要拼死护住自己的骄傲。乌黑的发丝遮住了她的一侧侧脸，只能露出精致的下颔角。那苍白的唇因紧紧咬着显出的一点血色，更有一种清冷的艳丽。

    无人看到她长睫下掩住的眸光中那一抹讥笑。

    家丑不可外扬，她自然不会主动外扬，但是让一件事情说出去的办法有很多种，人们的猜测就是一种。蒋权，早已该撕掉那一层伪君子的名声。上一世他将自己送进牢狱，落一个大义灭亲的美名，今生，就让他看看灭掉自己的亲人，又能落得一个怎样的下场！世上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情，做了狼心狗肺的事情，还能流芳百世，今日她就借这悠悠众口，将蒋家中的肮脏丑陋暴露人前！

    争吵的声音太大，王御史一拍惊堂木：“肃静！”待安静下来，他才看着蒋阮道：“你在庄子上几年，蒋尚书不曾来接过你？”

    “父亲公务繁忙，”蒋阮抬起头，又迅速撇过头去：“为人子女，当替父母分忧，我不愿给他添麻烦。”

    此话一出，周围又是议论声起。蒋阮如今对蒋权表现的越宽容，人们就对蒋权越厌恶。亲生女儿住在府上又有什么可麻烦的。

    王御史皱了皱眉：“听说你在庄子上呆了五年，本官问你，五年前，你为何来庄子？”

    “生母病亡，蒋阮要为母亲守孝。”她的声音娓娓动听，听得周围的人不胜唏嘘。只道难怪这小女孩要被放到庄子上了，生母不在，继母想必是个恶毒的，才会这般折磨。那蒋尚书真是个人面兽心的，居然这般宠妾灭妻。

    蒋尚书一拍惊堂木：“锦朝律令，守孝三年期满，如今你早已过了守孝期，不必滞留，本官替你做主，立即回府！”

    蒋阮一愣，有些小心翼翼的问道：“真的吗？”

    她上挑的眼角盈满欢喜的情绪，一时间如振翅的蝴蝶，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是真的欢喜，因为饶了这么大一个圈子，终于达到了最终的目的——回府！

    一场大戏一波三折，终是在人们的唏嘘中落下帷幕。陈昭与张兰一家被押入牢中待审，蒋阮却获得了重回蒋府的身份。公堂尚未撤离，连翘和白芷已经忍不住跑到她跟前，两人俱是激动地说不出话来。

    连翘道：“奴婢就知道姑娘吉人自有天相，夫人在天之灵也会保佑姑娘的，回头咱们可要给妇人上几注香。”

    蒋阮摇头：“说起来应该感谢两位大人替我做主，还有露珠她们，愿意站出来替我说话。尤其是秋雁，我实在应该好好谢谢她。”说完便走到秋雁面前，微笑道：“多谢你，秋雁。”

    秋雁怔怔的看着面前的蒋阮，眼中露出一丝恐惧。今日之事外人眼中看来，蒋阮什么都没做，出头的都是几个丫鬟，其实谁能知道，她所说的话，全部都是蒋阮交代的。蒋阮从一开始就布下了这样一个局，她挖了一个花团锦簇的坑，笑眯眯的坐在一边看陈昭跳下去，可怜陈昭跳进去的时候，还以为自己挖的陷阱越大。

    张兰一家在庄子上的地位根深蒂固，可以说只要蒋府不倒，夏研还是蒋权的夫人，他们就能在庄子上只手遮天。这盘根错节的势力蒋阮绝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扳倒的，是以张兰才这样有恃无恐，没想到蒋阮却根本没想将这复杂的关系清理的一干二净，她一开始的目的就是对准张兰母子二人，手法干净利落果断很绝，最后再釜底抽薪，一扭头回蒋府而去，无人奈何的了她，这才是真正的高招啊。

    可这样的心机，却来自于一个十岁的小女孩，且这五年来蒋阮表现的愚钝懦弱，这样的隐忍，令人打心底的觉得可怕。秋雁心中浮起一阵后怕，没想到这庄子上藏得最深的，却是这个看着毫不起眼的大小姐。若是回到了蒋府，怕是夏研和她的女儿也讨不得什么好处，蒋阮隐忍多年默不作声，如今这样反击，蒋府，恐怕要变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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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准备回京

﻿秋雁恭恭敬敬的低下头，回道：“小姐是主子，奴婢为主子做事是天经地义，小姐这么说，奴婢心中惶恐的很。”

    蒋阮微微一笑：“不是人人都如你一般，总之，多谢了。”她亲手握住秋雁的手，感觉对方的手在微微颤抖，眸中闪过一丝意义不明的轻笑。

    正如秋雁所想，如今她总算达到了要做的第一步，上一世，张兰母子在毁掉她人生的过程中参与了重要一笔，那时候的她毫无能力，只能任人宰割。如今她不会像从前那样将自己的人生双手奉上，相反，谁也不能拿她怎样。回府，是复仇的开始，但更重要的是，经过如今一场大变，蒋权必然会名声扫地，如果说百姓的口水会让他颜面无光，那么御史的弹劾一定会教他仕途不顺。

    给蒋权仕途上添堵，就是她想要做的第一件事情。

    公堂人散，蒋阮的目光落在慢慢朝自己走来的人身上，待走进了，她轻轻地行了一礼：“王大人。”

    王御史捋了捋下巴上的白胡子，意味深长道：“丫头，又见面了。”

    蒋阮也淡笑道：“不知大人的红梅，如今开的可好？”

    “不自卑，不谄媚，傲骨清清，一生正气，开的很好。”王御史紧紧盯着她的眼睛：“就是倔了些。”

    蒋权轻轻一笑，不置可否。

    之所以那么确定这位王御史会为她做主，完全是因为上一世的记忆。上一世她在庄子里，白芷出去的时候听见大街小巷都在谈论一件事情，说是一个老头在西街上被人坑了银子，气不过便去找衙门，结果衙门根本就没将他瞧在眼里，二话没说便叫官差来将他赶了出去，这老头气的不行，没过多久京里就来圣旨革了钱万里的官职，因为那老头居然是京里的大官，皇上面前的红人王御史。

    王御史此人顽固不化，是连皇帝都敢直谏的人，平日里更喜欢多管闲事，凡是自认为不公的事情都乐意插一杠子。是以那一日蒋阮才会突然提出要去西街，解了王御史的燃眉之急。王御史尚在这边，陈昭的这桩案子，他必然要审一审，而见到有过一只红梅之义的蒋阮，自然不会对她的冤屈袖手旁观。

    那一只红梅，就是敲击王御史心门的石头。王御史自诩绝对公平，但世上之人，心中都有一杆秤，除非是无情无欲的圣人，否则这杆秤永远都会偏向自己偏好的一方。王御史对她已经有了先入为主的印象，秋雁一说她是冤枉的，王御史下意识的就会相信，也会不遗余力的帮助蒋阮找出对她有利的证据。

    王御史是一步好棋，但这步棋最精妙的地方，却在于事后的威力。以王御史这样正直顽固的人，见到蒋阮如今的境况，势必会对同朝为官的蒋权心中产生诸多不满，待回京后，也会狠狠参上一笔，而这样有分量的话，给蒋权带来的打击可想而知。

    蒋阮笑了笑：“大人的恩德，蒋阮无以为报。”

    王御史露出了一种古怪的表情：“你是谢我替你平反，还是谢我送你回府，还是谢我今日在公堂上的配合？”

    在官场上如此正直却又多年屹立不倒的人，自然不是无能之辈，被看出来蒋阮也不意外，平静道：“都有。”

    王御史深深看了她一眼：“小姑娘，心思不要太重。今日举手之劳，权当回报了你那几枝红梅，你说老夫梅花香自苦寒来，老夫却认为，这句话对你更是适用。”他摇摇头：“回头让几个衙役跟着你回去，把东西取回来。凡是物归原主。”

    蒋阮点头致谢。

    王御史又往前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没有回头，背对着蒋阮道：“对了，你父亲治家不严，放任嫡女任人欺凌，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蒋权后院尚且如此糊涂，官场想必也多有偏颇，回京之后老夫会上参一本，以儆效尤。”

    晌午，庄子上的人陆陆续续将箱子抬了回来，上好的两口黄梨木箱，大半的衣裳都已经穿的旧了，首饰还算齐全，银子却是收不回来了。丫鬟有些后怕看着蒋阮：“小姐，能找回来的都找回来了……”

    “无事，下去吧。”蒋阮摇头道。张兰一家好逸恶劳，银票到了手上不是被陈昭拿去哄女人，便是被陈福拿去赌博，首饰和衣服被陈芳占了倒躲过一劫。不过也是不能用的了。

    “白芷，”蒋阮朝那两口箱子点了点头：“除了娘留下的，其他东西拿到当铺全当了吧，最好全折成银票。”

    “姑娘，”白芷有些吃惊：“全部吗？那些全是姑娘你的……”

    “用过的东西，要它做什么。”蒋阮在桌边坐下来，慢慢给自己倒了杯茶。自从张兰出事后，庄子上的丫鬟都对蒋阮十分惧怕，送来的茶叶都是今年的新茶。

    “衣裳总要留几件吧，”白芷道：“再过几日咱们就要回京，穿成这样可不太好。”

    “不穿成这样，父亲怎么会心疼我。”蒋阮淡淡道，她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眸光却有些冰冷。

    白芷一时语塞，竟不知如何回答。正迟疑着，连翘抱着一筐洗好的蔬果推门而入，将两人的对话尽收耳底，便跟着道：“就是，若是找原先的衣裳穿，那不是只顾面子不要里子，姑娘撑着不难受？再说了，白芷，你也别忘了，那些衣裳现在姑娘也穿不了了，没见着陈芳都没穿了吗。”

    白芷想着也是，便也不再犹豫，蹲下身子细心将赵眉的遗物拣出来，剩下的东西便吩咐几个人抬出去，找当铺换银子了。

    待白芷走后，连翘一边将之前的书收到箱子里，一边迟疑道：“姑娘，奴婢今日在外头，听到了一件事情。”

    话未说完，便听得门咚的一声被人从外头踢开了，陈芳气势汹汹的从外头闯进来，劈头盖脸的就问：“小姐，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娘！”

    “放肆！”连翘跟着站起来，怒道：“谁给你的胆子，在姑娘面前大呼小叫！”

    陈芳也毫不示弱，高声道：“小姐，我敬你是小姐，你到庄子上这几年，我娘难道不是好好地供着你，若没有我娘，你怎么会有今天！我哥哥也待你不薄，你为何陷害他，让他深陷大牢，小姐，你好狠的心啊！”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连翘气不过：“什么陷害，分明就是陈昭咎由自取，想要陷害我们姑娘！”

    “连翘，”蒋阮制止她的话，看向陈芳，突然笑了笑：“陈姑娘，你是不是弄错了，将陈昭害进大牢的，不正是你吗？”

    “你什么意思？”陈芳皱了皱眉。

    “陈姑娘，你是不是忘了，十几日前，你邀我去看的那盆月下美人。”蒋阮端起茶杯，吹开漂浮在上面的茶沫，浅浅一酌：“说起来，你哥哥和春莺结缘，就是那盆月下美人开始的。”

    陈芳起初有些不明白蒋阮在说什么，待听到最后一句时，猛地一惊，不可置信道：“你是故意的？春莺去那儿，是你搞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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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杀机重重

﻿“你说呢？”蒋阮反问道。

    “不可能，这不可能……”陈芳有些惊惧的看着她：“就算是你引春莺过去的，你怎么知道后来的事情，你不可能算计到这般地步，难道你是妖魔不成……”

    “也许我就是妖魔也说不定呢？你害了你哥哥，你哥哥害了你娘，所以，怨不得我。”蒋阮冲她一笑，滚烫的茶水将她的唇润的嫣红，乌发雪肤，唇边的笑容真如精魅一般媚人。陈芳后退几步，摇头道：“不，我不相信，不……”似乎恐惧到了极点，竟一转身便跑了。

    连翘皱眉道：“发什么疯，她平日里吃的穿的，哪样不是姑娘的，对待姑娘这般，还好意思说出那些话，果真叫猪油蒙了心的，恶心！”

    蒋阮道：“她不是已经遭到了报应了吗？世上万事万物，必然有因果，今日张兰一家的恶果，就是他们过去种下的因。”

    连翘笑道：“还是姑娘聪明，看她吓成那样，咱们姑娘料事如神。”

    蒋阮失笑，上一世在害他的人身上，在宫中，在悲苦无助的时候，她学会的一件事情，就是隐忍。若有图谋，当徐徐图之，利用一切可利用之物，这一切，如今用来却也顺手。想到方才，她问：“你刚刚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这个……”连翘咬了咬唇：“外头到处都是老爷的流言，说老爷治家不严，放任尚书府的嫡长女在庄子上任人欺凌。”说罢小心翼翼的打量蒋阮的神色，却见蒋阮漾出了一丝淡淡笑意：“是吗？”

    庄子上尚且穿得如此沸沸扬扬，京师里自然也将才此事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津津乐道。无一不是道蒋尚书面慈心冷，再感慨蒋家嫡女高义聪慧，蒋家府门大门紧闭，连出门采买的小厮丫鬟都见不到一个。

    蒋府内，蒋权将手里的折子啪的一声摔在书桌上，面色铁青道：“混账！”

    “老爷，”推门进来的妇人一身粉色缕金百蝶穿花大红洋缎窄，外罩五彩刻丝石青银鼠褂，下着翡翠撒花洋绉裙。，梳攒着南海珠花的堕马髻，清爽又彩色，秀美杏眼，虽做妇人打扮，却极其温柔婉约，书卷气息浓浓。她将手中的食篮放下，走上前握住蒋权的手，轻声道：“老爷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

    蒋权看见她，面上的阴郁散了些，语气却仍是饱含怒意：“看看这些折子都写了什么！说我蒋权治家不严，苛刻嫡女，五年对子女不闻不问，为人冷血无情，是个伪君子！皇上已经下令让我回家反思，如今我竟成了朝中的笑柄！赵眉，你养的好女儿！”

    “不关姐姐的事。”夏研急急劝道：“阮儿定不是故意的，只是如今这样，老爷，不如将阮儿接回来吧，平息皇上的猜疑，妾身这就去让人准备。”

    “不必了，”蒋权一扬手，眼神里全是阴翳：“王御史已经亲自准备车辆要送她回京。”

    庄子上到京里的路程快则两日，多则三日。王御史提倡节俭，倒是没有用钱万里安排的软轿，只吩咐了两辆马车，蒋阮的三口箱子两口已经变卖了银票，剩下一箱书籍搬上马车，省了不少的地儿。

    随行的丫鬟除了白芷和连翘，露珠也一并带上了。临行前，露珠主动提出想要伺候蒋阮，原本蒋阮也打算让小圆一边跟着，这两个丫头伶俐聪明，难得胆大，只小圆是家生子，不愿离开父母，婉言谢绝了蒋阮的好意。蒋阮没有强求，留了一笔银子给她，权当是还了她的相助之恩。

    露珠是从外头买进的丫头，是父母双亡后被亲戚卖进人贩子手里，走南闯北见识过不少人，机灵的很，短暂的相处下来，白芷和连翘对她也已经是十分亲近。

    因着有蒋阮等女眷，钱万里为了讨好王御史，特意安排李密和另一个衙役护送蒋阮回京。一路下来倒也相安无事。露珠活泼，讲起跟着人贩子走南闯北的日子见识过的稀奇事，或许是天生乐观，所言无一不充满意趣，看不出一点消沉，只其中的心酸恐怕只有自己知晓。白芷和连翘自然也明白，她二人一人温和一人外向，三人叽叽喳喳好不热闹，蒋阮便靠着马车厢，手持一本书籍，过的也算自有滋味。

    两日行程也过了大半，待今晚歇息过，明日晌午或许就能到京。

    李密和另一名衙役小马跟着王御史在另一辆马车上，天色渐渐晚了，李密打听到前方有家寺庙，眼见四处都是荒野，要找客栈有些难，问过蒋阮的意思便决定留宿。

    寺庙还算大，香火却不太旺，可能是位置出于深山荒野内，上香的人寥寥无几，连来往的和尚都没有几个。

    白芷和连翘已经很久没有入过寺庙了，当初赵眉还在的时候，倒是经常带着蒋阮去普陀寺里祈福，赵眉去世后，蒋阮到了庄子上，生活日渐苛刻，既无时间也无金钱，香油钱也是钱，求助菩萨保佑，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露珠对寺庙却不陌生，趁着白芷和连翘收拾屋子的时候，已经按蒋阮的吩咐将整个寺庙转了一圈，还端了些斋菜回来。一边招呼蒋阮趁热吃，一边将寺庙里的布置替蒋阮细细道来。

    夜幕已至，王御史和李密三人因是男眷，被安排在寺庙另一边居住，李密有些犹豫，但想着终归是大家小姐的闺誉要紧，且寺庙虽说宽敞，真有什么事也是来得及的。

    连翘将油灯里长过的灯芯拿剪子剪了剪，灯光显得更明亮了些，蒋阮放下手里的书，揉了揉额角。

    “姑娘，这么晚了，是不是该歇着了？”白芷问。往些日子这个时候，蒋阮已经休息了，今日却十分精神，完全没有上塌的意思。

    “不急，今夜还有一出好戏。”蒋阮微微一笑。想起之前马车上问李密的话：“大人，这寺庙可是回京必经之路？”

    “是的，”李密回答：“且方圆几十里，只有这一家寺庙。”

    收回思绪，便听得连翘好奇的问：“什么好戏？”

    “露珠。”蒋阮道。

    露珠推门而入，笑眯眯道：“都办好了，姑娘。”

    冬日深夜，墨色如倾，寺庙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呜咽一般的凛凛风声。

    灯火已然全熄，唯剩一抹残月的苍白月光映照雪地，顷刻，大朵乌云漫过，将那微弱的月光遮挡的牢牢实实。天下地下只余一片黑暗。

    沉沉黑暗里，院中陡然出现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身影在几间房中确认一番，便朝其中一间房内鱼贯而入。

    院中一片悄无声息，似乎有一两声铃铛的声音轻轻响动。

    黑暗中的少女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寒意，微微笑起来，轻声道：“连翘，白芷。”

    两个丫鬟俱是点头，起身便推开门，朝门外走去。

    蒋阮站在房中，隔壁房中一切她已布置好，她根本就没有睡那间房，躲到相邻的这间屋子呆了这么久，总算瓮中捉到了捉鳖。

    前世回府的时候，她也曾住过这么一间寺庙，那记忆太过模糊，只记得那间寺庙里的僧人和住持不知是故意为难还是怎的，吃的斋菜和睡得房间都是极其苛刻。当时她不明白为什么，现在想来，应该是夏研母女的手笔。只是当时她们还需要她来做入宫的棋子，所以只是为难一下便放过。如今她摇身一变，如此大张旗鼓的以高义嫡女身份回蒋府，夏研与蒋素素二人心中，只怕不会太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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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蒋素素

﻿最后一日，她们总要做她回府路上的拦路石。只这一次，她们想要的，是她的命！

    寺庙香火不剩，收了夏研的银子，替夏研做事，好意的剩“少量”的僧人在此，再“体贴”的考虑蒋阮闺誉将男女眷区分开来，一旦出了什么事，她求救无门，只能自己消受！

    只是，如今她本是从地狱归来的恶鬼，从来只有她来索命的份！

    隔壁房间传来轻微的铃铛响声，那是暗号，很好，她在房中放了大量的迷烟，露珠提前服了解药，夏研派的人一旦进了屋子，只有任人宰割的份。明日一早，她会将这几人的尸体仍在寺庙的佛像前，李密本是衙役，必然要查清，至于住持怎么解释，就让他们自己去自圆其说吧。

    蒋阮整了整裙子，准备推开门去隔壁房间看看，刚刚走到门前，门却猛地一推，从外头闪进一个人影。蒋阮一惊，忙后退几步，对方似乎也没想到屋里竟然有人，动作微微一滞，短短片刻，蒋阮退得太快，不小心踩到自己过大的裙角，往后一仰，堪堪就要跌倒。

    对方动作也快，见她要跌倒，下意识的伸手揽住她的腰，片刻间两人身子贴的极近，蒋阮的脸触碰到对方冰冷的黑麟滚纹衣料，她一愣，刹那间乌云褪去，月光漫过花窗，蒋阮抬起头，正对上一双寒星般的双眸。

    饶是蒋阮心如磐石，待看清眼前之人时，也忍不住有刹那失神。

    黑衣青年约是二十出头，容貌是世间少有的秀美绝伦，修眉星眸，雪肤薄唇，却不觉得男生女相，反而棱角分明，英气逼人。他垂眸看向蒋阮，点漆似的双眸中半点波纹也无，清冷至极。

    两人距离太近，腰间传来的触感冰冷，呼吸也冰冷，本该暧昧的动作，一人冷心，一人警惕，两人都是一点动情也无。

    这姿势微妙，像是她被轻薄了，蒋阮瞬间惊醒，心中暗恼，只觉美色如妖孽，眨眼便后退两步，与黑衣青年拉开距离。

    忽然听得外头隐隐有刀剑相撞的鸣声，蒋阮一愣，猛地反应过来，黑衣青年淡淡的看着她，也不说话。

    寺庙里本无人，夏研应该不会派两拨人来杀她，若不是为她，应该就是这青年引来的人了。如今她刚刚解决了一个麻烦，却又陷入这样的境地，倒不知这人会不会杀人灭口，毕竟她的出现是个意外。

    蒋阮再次抬起头打量对方，对方在她后退的时候，已经倚在门后，手中不知什么时间起多了一把精巧的匕首，正若有所思的把玩着。他的目光并没有看向蒋阮，但蒋阮相信，只要她稍有动作，这人一定会接着动作。

    片刻思忖间，蒋阮慢慢走上前，她的动作刻意放的很慢，完全展示了自己没有恶意。

    青年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她走上前，两人距离只有一指宽，已是十分亲密。

    蒋阮踮起脚，她的个子只到对方胸前，有些吃力的凑到对方耳边，压低声音轻轻道：“我什么也没看见。”

    黑衣青年眸光微微一怔，低头审视她，蒋阮皱了皱眉，注意到对方身上着黑麒冰丝纹衣料，必然不是普通人。想了想，她继续道：“阁下躲进此处，自然不想将事情闹大，你若杀了我，恐怕会有一点麻烦，这麻烦虽然不是不能解决，但不是你想要的。”

    “你是谁？”黑衣青年终于开口问，声音如寒潭珠玉一般冷清。

    “兵部尚书蒋权嫡长女。”蒋阮道，蒋权在朝中地位也算重要，这个身份一旦能够被利用，她便毫不吝啬的利用起来。倒不怕出什么意外。一来，在她前一世的记忆里，蒋家没有这么个仇家，二来，就算真是不幸到了极点，此人真与蒋家有什么过节，一定也知道蒋家中她地位卑微，只是占着一个嫡女之名，不会对蒋权有任何影响。

    杀了她，没有好处，只有可能会带来的麻烦，蒋阮将其中的利害已然摊开，端看对方怎么抉择。

    黑衣青年目光落在她身上，蒋阮明白如今她衣着简陋，因着刻意的吩咐，穿着都是从前在庄子上改作的旧衣，必然十分狼狈，恐怕对方在怀疑她的身份，便道：“王御史和官差李密都在男厢，我若出了意外，他们必然也脱不了干系，只怕会长长久久的查下去。”

    黑衣青年看了她一眼，转身收起手中的匕首。蒋阮心中舒了口气，知道对方是不准备杀她了，只是未必是因为她的威胁。

    刚一打开门，便见外头闯进一黑影，朝黑衣青年行了一礼：“主子，办妥了。”

    就着月光一看，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一众尸体，俱是着夜行衣，死相皆是喉间一道血痕，一刀毙命。

    称青年为主子的人一抬头看见蒋阮也是一惊，似乎没料到寺院里还有醒着的人，迟疑道：“主子？”

    是在询问是否杀人灭口？蒋阮心中冷笑，只听黑衣青年淡淡道：“不必。”

    蒋阮心中迅速思考，这些人必然是冲这青年来的，刚才短短的时间里，这些人便一命呜呼，甚至不曾惊动寺里的其他人，这黑衣青年恐怕来头不小。若是能加以利用……

    她突然一笑：“阁下，还有漏网之鱼。”

    黑衣青年转身盯着她，蒋阮道：“稍等。”便起身朝隔壁房间走去，隔壁房里，白芷三人刚刚捆好迷晕的几人，对外头的事情浑然不知，见蒋阮进来，连翘问：“姑娘瞧……”

    蒋阮摇头，对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轻轻道：“你们在这别动。”说罢吃力的拖起地上一人，朝门外走去。连翘想跟着出去，被露珠一拉，只得作罢。蒋阮来来回回拖了五次，总算将五人全部拖到黑衣青年面前。

    黑衣青年与旁边的随从俱是等着她解惑，蒋阮微笑：“这几人中了迷烟，身子无法动弹，意识却很清醒，如我此刻与阁下的谈话，他们全部听在耳里，一旦醒来，不知会给阁下带来怎样的麻烦。所以我做个人情，将这几人送与阁下，请阁下处置吧。”

    同是雪夜孤庙被追杀，命运倒是该惺惺相惜了。她说的大方至极，仿佛给人占去了天大的便宜，可这借刀杀人的手法对面两人如何看不出，只她说的也极有道理，黑衣青年轻轻摆手，旁边的随从提剑向前，片刻间已是五道寒芒，地上之人了无生机。

    蒋阮心中明了，此人身边随从尚且如此高明，想必主子必不普通，今夜却始终不曾露面，必然是在躲避什么。既然躲避就要封口，他没有杀身为蒋家嫡女的她，因为可能带来麻烦，但这五个莫名的人，却是可以随意处置的。起初想着自己动手，现在既然有现成的更好，一刀毙命的手法，无论如何都怀疑不到她身上来，洗脱的倒是极干净。

    思及此，心情也莫名的好了起来，蒋阮朝黑衣青年一笑：“路已扫清，阁下可先行。”

    黑衣青年看了他一眼，寒星般的双眸教人难以看出情绪，只清冷的出奇，转身朝夜色中行去。蒋阮盯着他的背影，一路行去，动作行云流水，只见一种内敛的优雅，仿佛是铭刻于骨子里和着骨髓流动的，外表无法掩饰，流露也不自觉。如此出色姿容风华，前生今世都未见过，她紧紧皱起眉，大锦朝何时有了这样一个人？他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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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门前一战

﻿一夜过去。

    第二日清晨起，寺院中便起了各种吵吵嚷嚷的声音，门被拍的咚咚作响，李密的声音透着几分焦急：“蒋小姐，蒋小姐！”

    蒋阮自床上撑起身子，一边吩咐白芷几个出去看看，一边快速穿好衣服，待披上外衣出门看时，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李密见蒋阮无事，吁了一大口气，紧张询问道：“小姐没事吧？”

    蒋阮疑惑的看着他：“大人这般问，可是出了什么事？”说罢便朝李密身后看去，惊呼一声便转过头，有些害怕道：“这……”

    雪地上横七竖八都是尸体，血流了满地，像是刚刚经过屠戮的修罗场，白芷几人忙不动声色的挡在蒋阮身前。

    李密摇头：“昨夜贼人来此，今早便是这样，我怕蒋小姐出什么意外，还好无事。”

    蒋阮皱了皱眉：“那……为何我无事？”

    “应当不是冲你来的。”李密正色道：“可能是普通寻仇，倒是没有伤及无辜，只这事我得留下来查探，蒋小姐，职责所在，对不住，今日我得留下来，剩下的路程不远，由小马护送你们回京。”

    蒋阮忙回礼道：“大人不必为我担忧，反倒是这边的事要紧，人命关天，命案发生在此，势必寺庙中人都脱不了干系，不知我可否帮得上忙。”

    李密见她说的情真意切，宽慰道：“蒋小姐多虑，此事与蒋小姐无半毫关系，寺院中是得好好查一查，蒋小姐还是早些启程，莫要耽误了回京的时辰。”此话说的不假，虽然寺庙中人都有值得怀疑的理由，蒋阮却是最不用怀疑的一个。一来她不过是偶然路过此地借宿，二来，满地的尸体都是有武功之人的手笔，昨夜这样的屠杀都未惊动寺里一人，说明杀人者武功高强，更不可能是蒋阮四个柔弱女子了。

    话已说到这个份上，再要求留下来就是添麻烦了。蒋阮便令白芷几个收拾一番，跟着王御史上马车向李密告辞。

    剩余的路程离京已经是十分近了，大约到了晌午时分，马车便至了京城城门口。

    露珠从未来过京城，好奇的掀开马车帘子一角，惊叹道：“这就是京城啊，原先总是听人说京城繁华，如今看果真不假，真漂亮！”

    白芷和连翘也朝外看去，她们两人离京已五年，再次回京，心中只有说不出的激动，心中为蒋阮赶到高兴，有种苦尽甘来的兴奋。蒋阮却无她们一分的高兴神采，慢慢的撩起她那边的帘子一角，刚好见着一乌黑骏马擦着马车笨过，那骏马是难得的宝马，她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再看时却只有一个隐隐的背影，只觉马背上人影风姿无双。

    蒋阮淡淡一笑，打量起周围来，京城街道繁华，人群摩肩擦踵，与记忆中的倒是不谋而合。想起当初她离京去往庄子上的时候，也是一辆戴孝马车，几个孤零零的随从，就这么的出了京。一来一去，就隔了一生一世，再来时，却不再是往日那个她了。

    她仰起头，外头的风慢慢吹到脸上，感受这京城寥寥冬风。连翘正想权蒋阮放下帘子莫要着凉，一转头瞧见蒋阮面上表情时忍不住惊了一惊，只觉得自家姑娘眸光冷漠，虽没什么表情，却有一股阴寒无比的气息，仿佛从地狱归来的恶鬼，让人看着就不寒而栗。

    马车至了往蒋府方向不远处，王御史便与蒋阮分道扬镳，如今他刚参了蒋权一本，对蒋权已是十分不屑，更不愿见着他。便让小马赶车，送蒋阮几人回蒋府，自己先离开了。

    越是靠近蒋府，马车中白芷几个都越是紧张，蒋府对她们来说或许意味着生活的好转，但也意味着争斗的开始。蒋阮看着反而是最平静的一个，只心中的汹涌恨意，却是只有自己知道的了。

    蒋府处在京城中最繁华的一条街上，因着得了消息小厮通报，蒋府中人倒是要都出来迎接这位蒋家嫡女，蒋权不在，夏研便亲自出来迎接，天子之怒，再来百姓的流言，只有表示蒋府对这位蒋家嫡女十分看重，才能渐渐平息这场风波。

    百姓中有人见了夏研带着丫鬟婆子亲自出门，对此事了解来龙去脉，竟有站在蒋府门口不走，等着看热闹的，一来二去，蒋府门口倒是围了不少人。夏研也并不命令家丁驱赶他们，人越多，倒是越容易做个见证。

    马车咕噜咕噜的行驶，终于停在了蒋府门口。

    “大小姐回来了！”站在夏研身边的一个婆子高声道，顿时，夏研脸上浮起一层温柔的笑意。

    围观的人群都好奇的看着那马车，蒋阮在公堂上的行为已然传遍了京城，大家都想看看这位高义又命苦的蒋家嫡女到底是如何模样。

    马车上很快下来两个丫鬟，一名丫鬟下车后帮着撩起帘子，另一名丫鬟则伸出手，作势要扶马车中的人。

    “大姐姐！”一个惊喜的声音响了起来，从蒋府门后走出一名白衣少女，这少女约摸十岁出头，却已然生的国色天香，如水墨画一般袅袅婷婷，一双妙目似乎含了云雾，一身胭脂绣百合袄裙夹白锦缎，将她白皙的皮肤衬得更加如玉，嘴唇粉嫩如樱，最美的是眼下一颗泪痣，楚楚动人，仿佛云中仙子。身上不见什么饰物，唯有发上两根翠色缎带，直教人觉得心都柔了起来，清丽脱俗。

    有人便认了出来，蒋府中嫡长女不受宠，是以蒋阮的名字知道的人寥寥无几，可蒋素素的大名京城中无人不知。蒋家的掌上明珠，生的绝色动人，又才情出众，当得京中头一姝。

    有这位绝色小美人在一边，看向马车的人却少了些。

    “姑娘慢些。”马车里突然想起一个脆生生的声音。

    顷刻，一只芊芊玉手伸了出来。这手生的白皙如玉，瞧着不堪一握，柔若无骨的模样，只是一只手，却不知怎的，只教在场的人心神一荡，被蒋素素吸引的目光，竟又重新回到了马车上去了。

    马车里，丫鬟搀着传闻中的蒋家嫡女终于出现在众人面前。

    但见韶华之际的女孩子布衣荆钗，只着一件宽大的墨绿色弹菱旧棉袄，下身着淡灰色的粗布裙，长长的头发用简单的木钗松松挽了个髻，垂下来的两绺碎发垂在耳边，衬得那小巧玲珑的耳朵似白玉雕的一般，教人看的移步开眼。

    她慢慢抬起头来，露出一张精致的鹅蛋脸，蒋素素的皮肤已是十分白皙，她的却比蒋素素更白皙三分，像是能透出水光般的。许是舟车劳顿，面颊上又升起两抹淡淡的粉霞。一双莹润的双眼轻轻扫视周围一圈，上扬的眼角带着若有若无的媚意，教周围的人看了都是心中一荡。蒋素素衣饰脱俗，显得清丽无双。这女孩子衣饰陈旧，竟显得明艳之极。让人心中不禁猜想，若是换上颜色鲜亮的衣裳，不知是怎样的好颜色。

    一般来说，女子容貌越明艳，越容易流于艳俗，如蒋素素一般清丽脱俗才是长久的绝色。然而这布衣荆钗的女孩子，五官极美极艳丽，偏神色温和疏离，带着一种莫名的沉淀之意，仿佛经历了许多沉重的岁月，不显轻佻，只有沉稳的丽色。明明年纪尚小，举手投足却有一种成熟的风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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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府

﻿她一步一步的朝蒋府门口走过来，眼尖的人们发现，那裙裾纹丝不动，再看行走的女孩子，脊背挺得笔直，一步一步，皆是挑不出一丝错来。原本以为在庄子上无人管教的蒋家嫡女，必然行事上不得台面，如今看来，这女孩子不仅高义，且教养极好，容色出众，竟与蒋家次女蒋素素不相上下了。

    夏研忙过来迎接，快步走到蒋阮面前，仔仔细细打量了她一番，握住她的手柔声道：“好孩子，你吃苦了。”

    蒋阮含笑看着她，夏研眼中含着泪，眸光里都是真挚，若不是上一世的教训，蒋阮自己都险些相信对方是真心相待的了。不过她仍是轻轻开口道：“蒋阮不孝，教母亲挂念了。”

    蒋素素此时也走上前来，她歪着头打量了蒋阮一下，笑道：“大姐姐可算回来了，几日前娘就念叨着姐姐回来的事情，如今总算见到真人，娘也可以松口气啦。”

    蒋阮笑着将目光投向她，蒋素素与记忆中的一般无二，清丽绝俗，天真烂漫，仿佛不谙世事的云中仙子，天生便该无忧无虑的。她眼下的泪痣依旧鲜亮，却不知是不是吸饱了赵家人的鲜血才如此红艳。

    即便已经在心中提醒了多次，看到蒋素素的一刹那，蒋阮还是忍不住呼吸有一刻的凝滞，恨意铺天盖地而来，就是这张纯善无害的脸，让自己葬送了一生。

    蒋素素敏感的察觉到蒋阮目光的变化，不知怎么的，对方虽是笑着，眸光却无比阴寒，仿佛携带了眸中隐忍恐怖的情绪。蒋素素心中一惊，不自觉的后退两步，面上的笑容也有些僵硬。

    蒋阮心中深深吸了口气，笑道：“无事，我已经回来了。”她说的轻轻柔柔，笑意也美丽和气，却教夏研母女莫名的感到一阵鬼气森森，像是那几个字眼是恶狠狠地吐出来的。

    暗流汹涌中，人群却是毫无察觉。只道这蒋家长女与蒋家次女站在一起真是赏心悦目，一人明眸锆齿，顾盼流连，一人弱柳扶风，云淡风清，双姝齐现，对蒋阮的印象深了几分，蒋家嫡女的这个身份却是不容辩驳的了。

    却在蒋府众人中出现一道略显尖锐的声音：“许久不见，大姐姐又漂亮了几分。”

    蒋阮抬眸看去，说话的正是蒋家二姨娘所生的庶女蒋俪，蒋俪五官偏向蒋权，生的有些刻薄，少了些女子的柔美。她瞧着蒋阮，突然掩唇一笑：“大姐姐这般花容月貌，又何必穿这样的衣裳来衬，莫不是怕姐妹们眼红姐姐的衣裳，巴巴的藏了起来。”

    这话说的令人遐思，倒像是蒋阮刻意穿了旧的衣裳来落人口实了。人群中从来不乏看热闹的，明白宅门中弯弯绕绕的，便饶有兴致的看着接下里的事情发展。

    蒋阮叠在胸前的手微微一动，笑容更深了些，只笑意却未到达眼底，夏研，果然还是太心急了。这便是回蒋府她打响的第一战了，今日若是不能将此事完美解决，日后在降入能否站稳地位，或是在京中蒋家嫡女这个名声，就要有新的打算了。

    “外头风大，小心母亲和姐妹们着凉了，还是回屋里说罢。”蒋阮轻声道。瞧着却是寻了个由头避开了蒋俪尖锐的话语，人群中便有了失望之色，想着这蒋家嫡女也是个指望平静度日的，倒是没有了当初在公堂上的锐气了。只听得蒋阮又道：“连翘白芷，你们将箱子也一并抬进府。”

    连翘和白芷点头称是，两人掀开马车帘子，众人看得清楚，马车中只有一口箱子，连翘和白芷小心翼翼的将其从马车上抬下来，似乎负担不了其中的重量，短短几步路有些气喘。人们便猜测着其中到底是什么宝贝，毕竟蒋府也算豪门贵族，瞧着阵势，箱中的宝贝不少，莫非这蒋家嫡女真的是掩人耳目，守着财富却要装着可怜博同情？

    蒋俪微微一笑，对一旁的丫鬟耳语几句，那丫鬟便几步走到连翘面前，蒋俪笑道：“瞧大姐姐的这两个丫鬟吃力的模样，想必是沉得很，让翠儿来帮帮你们。”

    翠儿不等连翘松手，便主动扶上箱子，连翘还未松手，翠儿已经朝前走了两步，箱子啪啦一声从中间断开了，上头的搭扣本就松垮，这么一掉便震开了去，箱盖整个倾倒过来，半个箱子里的东西“哗啦”一声全部倒了出来。

    响声牵动了众人的心，蒋俪脸上的笑容越发欢喜，众人皆是伸长脖子朝其中看去，夏研微微张着口，蒋素素一脸好奇，唯有蒋阮一人，发出了轻轻地一声叹息。

    木箱翻倒在地，上好的黄梨木还散发着淡淡清香，从里面倾斜而出的全是一卷卷书籍，书籍保存的极好，显然主人十分爱护。

    大家小姐出门带着书籍并不意外，意外的是除了书籍外，竟再也没有其他的行李了。蒋府众人脸色各有千秋，唯有蒋阮如常道：“连翘，愣着做什么。”

    像是这才明白过来，蒋素素才笑道：“大姐姐可真是爱看书，满满一箱子都是书，看着可真教人羡慕，我前儿个央父亲给我捎本庄琴诗集，父亲没找到，大姐姐这里倒是有了。”她说的天真烂漫，仿佛真的是为了一本书耿耿于怀的小女孩儿。

    蒋阮微微一笑：“不过是一本书罢了，你我既然是姐妹，等会儿我便让露珠包了书给你送去。这箱书都是母亲留下来的东西，我就是拼了命也要护的完好。”

    人群从她只言片语中不难猜出，既然用了“拼命”二字，再看蒋府嫡女除了一身旧衣外再无别的行李，想必这几年日子过得也清苦，趁火打劫的事情大家也都明白，难得她小小年纪便这般孝心，倒是护着亡母留下的遗物，只是那些钱财，恐怕都被洗劫一空。

    夏研含笑着看着她，拢在袖中的手指微微一缩，面上却更加心疼起来：“知道你是个爱看书的孩子，回头正好和素儿一起，你们姐妹倒是意趣相投。”

    蒋阮拨了拨额前的碎发，轻轻道：“我与妹妹血浓于水，自然志趣相投。”若不是志趣相投，又怎么会看上一个男人？若不是志趣相投，在蒋府嫡女这个位置上，又怎么会不死不休？

    连翘与白芷两人很快收拾好散落在地的书籍，率先帮着抬回了蒋府。夏研张罗着回府，蒋府大门一关，围观的人渐渐散了。

    跨入蒋府朱色大门的一刻，露珠扶着蒋阮的手：“姑娘慢些，别摔着了。”

    蒋阮一步一步走的极稳，脸上笑意肃杀，心中若狂风呼啸，娘，大哥，沛儿，你们看，我回来了！

    腾出来的院子尚且在收拾，夏研便先将蒋阮领进大厅，几位姨娘还在厅里等着她。蒋素素一路倒是开心不已，直与蒋阮说些家中趣事，远远看去，真如琴声姐妹一般融洽。

    待进了大厅，果如夏研所说，几位姨娘已经先到了，俱是站的有礼。为首的一位年纪稍长的穿茶色直身袄裙的妇人朝蒋阮和气的笑了笑：“大小姐。”蒋阮目光扫在她身上，这便是蒋家大姨娘了，当初赵眉有了身子后为蒋权提的通房丫鬟，可惜并不得宠，也未有孕，在府里却是个摆设一般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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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阮居

﻿蒋阮也微微一笑回礼，蒋俪走到一名穿桃色小袄配绣牡丹花枝长裙的妇人身边，撒娇道：“姨娘。”那妇人生的也算美丽，一双柳眉扬的略高，声音也高，笑道：“哟，这不是大小姐吗，我说今日夫人让我们来是做什么，原来是大小姐从庄子上回来了啊。”

    蒋阮不理会她刻薄的话语，二姨娘是吏部尚书的庶女，权当是官场上的笼络了，因着吏部尚书的面子，二姨娘在府中也算得宠，生的蒋俪与夏研走的极近，自小便与蒋阮不对付。当初赵眉还在世的时候，便没少吃二姨娘的亏。

    蒋阮的目光落在孤零零站在一边的女孩子，这是三姨娘生的蒋丹，三姨娘生下蒋丹后便去世了，赵眉在的时候，蒋丹便是养在赵眉身边，后来赵眉去世，蒋丹也不知去向。蒋阮还记得上一世她入宫的时候蒋丹还未出嫁，后来便也没了蒋丹的消息。只记得在府里的时候，蒋丹似乎不爱说话，沉默寡言的模样。

    最后一位女子生的比另外几名姨娘都要年轻许多，蒋阮也记得她，这年轻女子也很是有本事，上一世后来差点到了与夏研分庭抗礼的地步。名叫红缨，是烟花之地的清倌，本被蒋权买回来准备送给上级做礼物，后来却不知怎么的自己留了姨娘。上一世她全心全意依赖夏研，在对待红缨的态度上也十分厌恶，如今再看到这局面，却是乐意不过的了。

    红缨果如印象中一般，生的楚楚动人，偏生全身上下没有一点烟花之地的风尘气，反而看着玲珑剔透，如水晶一般通透的人儿，难怪并不偏好女色的蒋权也会对她刮目相看，如此冰清玉洁的解语花，谁又不喜欢？

    诚然，一屋子的莺莺燕燕，或逢场作戏或一时新鲜，蒋权真正宠爱的，还是夏研一人，她手段高超，再有丈夫的宠爱，想要不在蒋家站稳脚跟也是难得很。夏研育有一男一女，就是蒋素素和蒋超。夏研解释：“老爷今日带着超儿去王大人府上了，阮儿恐得晚上才见得着他们。”难怪大厅中并没有看到蒋超的身影。蒋权一心想要将蒋超带入仕途，时时将她带入同僚家中，从小便亲自教导，与对蒋信之的冷淡大相径庭。

    一想到大哥，蒋阮的目光微微刺痛，不自觉的握紧袖中双拳，心中深深吸了口气，才轻笑道：“不必为我做这些，我本是蒋府上的人，回家便如普通的回家罢了。”

    周围人听闻她的话都是一静，蒋素素笑起来：“大姐姐说的没错，只是大姐姐如今刚刚回府，这几年府里也变化了不少，不如等会让嬷嬷们与大姐姐细细说来，免得大姐姐也不认识路了。”

    蒋俪也嘻嘻笑起来：“就怕大姐姐习惯了那有意思的山路，再走咱们蒋府的道路时，有些不习惯呢。”

    蒋阮微微一笑：“怎么会？”

    怎么会呢，蒋府的一草一木，早已随着上一世的血泪深深埋入她的心肠，这里的每一人每一处地方，都会时时存在与她的噩梦里。每当她从前世的噩梦中惊醒，梦中的每一幅场景都在提醒她，蒋府，是怎样的一个地狱。

    她在这里种下了一颗复仇的种子，如今种子入土，就等着慢慢破芽。

    楣清院是从前赵眉住的院子里，里头的一草一木都是赵眉精心打理的。里头朝向好，风水先生也来看过，福荫齐全，赵眉去世后，阮居便改成了妍华苑，蒋素素母女居住其中。

    给蒋阮带路的王婆子是夏研身边的人，一双精明的三角眼不住打量蒋阮三人，嘴里也没落下：“大姑娘不知道，如今院子里添了新人，二姑娘年纪大了，也分了独立的院子去，如今屋子吃紧，大姑娘的屋子还是夫人特意吩咐下来的，不知大姑娘喜不喜欢。”

    露珠一路走一路四处张望，因着是新带进府的丫鬟，周围下人只当她是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丫头，对蒋府感到稀奇。

    待走到一处院子时，王婆子才笑道：“就是这儿了。”

    蒋阮打量了一下周围，院子不算大，不过她身边没什么下人，倒是绰绰有余了。里头清扫的也算干净，推门走进去，屋子干净整洁，沿用的家具一应俱全，比之庄子上不知好了多少倍去。

    连翘和白芷见状，才松了口气，帮着将行李安置下来。王婆子见蒋阮站在屋中若有所思，凑上前笑道：“这院子虽说偏了些，好在清净，四姑娘的院子离这也不远，得空的时候，大姑娘也能找个伴儿，不会没趣儿。”

    蒋丹？蒋阮微微一笑：“这院子我瞧着不错，替我谢过母亲了，不过既然是我住的院子，我也想将院子的名字改一改，劳烦嬷嬷代我向母亲通传一声。”

    王婆子笑着应了，蒋阮复又走出屋子，来到院子前门，院门外上头挂着一块匾，上书三个大字：“浮萍院。”

    好一个浮萍院！夏研确实能读懂人心，三个普普通通的字，若是放在上一世，定教她黯然神伤许久，不过如今这浮萍院，倒是该另换个名字了。

    晚上王婆子又过来了一趟，一来是是传夏研的话，院子给了她名字便随着她改就是，二来就是蒋权和蒋超今日回的晚了些，不在一起用饭，让她自己吃些便罢了。

    嫡女回府，父亲却连面都不愿意见一面，可想而知其中有多冷淡凉薄了。听闻王婆子的话，白芷和连翘都是心冷了半截，如今蒋府里与蒋阮最亲的人便是蒋权，可蒋权如今这样打脸，蒋阮日后的日子想必比想象中更难。

    白芷和连翘各自想着心事，露珠却站在写字的蒋阮身边，颇有些开心的道：“姑娘字写的真好看。”

    雪白的宣纸上笔走龙蛇般的两个大字：阮居。当真是气势斐然，人都说见字如见人，那字迹笔锋圆滑，偏又在其中透出一股隐隐的锋利。仿佛将心中的郁气隐藏于平静的外表下，乍一看上善若水，其实处处杀机。

    “你识得字？”蒋阮问露珠。

    露珠摇头：“不识字，不过奴婢知道，姑娘这字就是好。”

    蒋阮失笑。大锦朝曾经的第一才女夏研，轻而易举便答应了换下院子的名字，瞧着大度的很，实则想看她的笑话。她想要换掉那块匾上的字，刚回府却又无一文银子，只得自己写了，可是自她五岁起便入了庄子，庄子上无人教识字写字，所有人都认为她早已成了大字不识一个的草包，若真的能写出来，却不知是如何殆笑大方了。

    露珠疑惑道：“姑娘在庄子上也不曾习字识字，是怎么学会的？”

    怎么学会的？蒋阮目光落在面前的宣纸上，上一世她也是这般被夏研教成了一个草包美人，习得都是弹琴跳舞，以至于大锦朝中百姓只要一提起她来，都会鄙夷道：那个草包美人啊，只会如下等歌姬般的技艺，比她那个才情绝艳的妹妹可差多了。自被送入宫中后，宫中舞技琴艺高超的女子数不胜数，要想得宠，她被迫接受了许多魔鬼一般的训练，而其中习字这一项，却是八皇子亲自教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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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我回来了

﻿当初在漫天花雨下，他就是这般教她持笔，在雪白的宣纸上写下：玲珑筛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这样缠绵的话语。谁能想到，那又不过是一场戏呢？

    如今看来，却该感谢八皇子了，八皇子的字迹大锦朝当数风流，他总说她的字偏柔，不够硬气，是以最后才会命丧黄泉，如今她的字迹仍是圆滑柔润，却不知他能不能看出其中的杀机来了。

    蒋阮笑了笑，将宣纸从桌案上提起来吹了吹，交给露珠：“裱起来装到院门上去吧。”

    白芷和连翘瞧着也笑了：“阮居，真是好名字，姑娘字写的这样好，若是大少爷能看到就好了。”说罢才明白过来自己说错话了，有些不安的看了蒋阮一眼。

    蒋阮目光一顿，当初赵眉去世后，她被送到庄子上去，蒋信之在祠堂跪了一天一夜，最后都没能令蒋权改变主意。蒋信之一怒之下便投身军营，走之前叮咛她，一定要衣锦归乡，让所有人都不敢欺负了她去。

    在那些痛苦不堪的日子里，蒋信之是她唯一的精神支柱，直到后来在庄子上的某一天，蒋府传来音讯，却说是蒋信之战死沙场，尸骨无存。

    她突然想到，上一世死讯传来的时候，似乎是两年后的事情了，如今还在两年前，事情是否还有转机？想到这里，蒋阮突然激动起来，若是蒋信之还活着，在这世上她便不是孤零零的一人。只是……怎么才能知道蒋信之是否还活着？又该怎么扭转他的命运？

    连翘见蒋阮紧紧皱着眉头，神色莫辨，担忧道：“姑娘？”

    “连翘，当初母亲去世的时候，我卧病在床，不知晓外头的事情，只知道大哥在祠堂跪了一天一夜，后来大哥便向我告别。你与白芷都在外头，我问你们，可知道大哥投了哪位军爷的名下？”

    连翘一愣，与白芷面面相觑，摇头道：“这个，大少爷没说，奴婢也不知道，不过奴婢记的很清楚，当时边境胡人滋事，陈家军和关将军都在招新兵，却不知是哪一家了。”

    回到蒋府的第一日，便在平静表象中的暗流汹涌中度过了。第二日天气极好，连翘与白芷一大早便去打听蒋信之的事情。因着露珠对蒋府中的过去一无所知，去了也帮不上忙，索性便留在蒋阮身边，打理阮居周围的事情。

    日光透过花窗将屋子照的满满当当，露珠一边坐在门口做绣活，一边笑道：“到了京里天气才好，日头都要舒服些，晒得人稳稳当当。”

    蒋阮不置可否，阮居的院子已是十分偏僻，日头晒得地方不多，比起从前的楣清苑差得多，楣清苑的日光才叫丽色十足，当初赵眉还健在的时候，她趴在赵眉的膝头看蒋信之练剑，槐花纷纷扬扬的落下来，那画面才叫一个美。如今物是人非，赵眉早已命归黄泉，蒋信之生死不明，世上骨肉至亲的人，只剩了她孤苦伶仃的一个。

    蒋阮将垂在眼前的一缕头发别在耳后，重新看起手中的书来。却在这时，白芷匆匆忙忙的走了进来，低声道：“姑娘，不好了，连翘与妍华苑的人闹起来了。”

    “怎么回事？”蒋阮皱了皱眉：“连翘性子虽急，但是个识颜色的，怎么会第一天就闹起来？”

    露珠也放下手中绣活，看向白芷。

    白芷顿了顿，有些迟疑的看了蒋阮一眼，才艰难道：“奴婢与连翘回府的时候，瞧见妍华苑的人正在教训下人，起初我们并未留意，后来连翘见着了那人的脸……是，是周嬷嬷。”

    “奶娘？”蒋阮惊讶道。周嬷嬷是蒋信之与蒋阮的奶娘，是赵眉当初从娘家带过来的人，赵眉去世的那段时间，府里说周嬷嬷见主子已去，恳求离府养老，从此便再没了音讯。上一世，蒋阮也再也没见过周嬷嬷，如今白芷却说，周嬷嬷仍在蒋府？

    露珠也是个聪明的，敏感的从两人对话中察觉到周嬷嬷此人的重要，便道：“连翘姐为何与她们闹起来，莫非那个周嬷嬷被欺负的很惨？”

    白芷对上蒋阮锐利的目光，这才艰难开口道：“周嬷嬷她……失明了，奴婢与连翘看见她的时候，她在倒夜香，妍华苑的人说她将夜香洒在夫人准备见郡王妃要穿的新衣裳上，要惩罚她，逼着周嬷嬷吃下恭桶里的东西。”

    蒋阮双眸一眯，全身陡然散发出一股怒意。饶是从未与周嬷嬷见过面的露珠也忍不住捂住嘴，气愤道：“这也欺人太甚了。”

    蒋阮紧紧皱着眉，眼里是喷薄的怒火，好一个妍华苑，好一个夏研！想必上一世的时候，周嬷嬷也是这样就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接受这种惨无人道的折磨，但是她却对其痛苦一无所知。如今周嬷嬷重新出现在白芷与连翘的眼前，恐怕也是夏研刻意的安排。让她看到周嬷嬷在蒋府里生不如死的活着，利用周嬷嬷来打击她。这是羞辱，还是试探？

    “姑娘，连翘是个暴脾气，瞧着便与妍华苑的人理论起来，妍华苑的人也不是省油的灯，她们人多势众，奴婢看再这样下去，连翘恐怕要吃亏，这才回头来找姑娘。姑娘可有什么办法？妍华苑的人不会善罢甘休的。”

    “露珠，去取我的衣服来。”蒋阮合上桌上的书，站起身来。

    “姑娘可是要去救连翘姐姐？”露珠一边麻利的给蒋阮递过外裳，一边道：“要不要通知老爷？”

    “不必了。”蒋阮冷冷道：“等他到了，我连连翘都保不住。”

    白芷一惊：“姑娘可是要和妍华苑的人对上？”

    “别人都欺负到门前来了，难不成要做缩头乌龟？”蒋阮瞥了她一眼，淡淡道：“她既然来挑衅，不迎头上怎么行？”夏研，与你的第一次交锋，我比你还要期待。

    三人快速收拾好，跟着白芷到了妍华苑门口的花园中。远远便看到一群丫鬟围着中间两人，一人瘫倒在地，另一人护在地上人的身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古怪的味儿，两只恭桶在不远处放着，其中一只已然倾斜在地。

    瞧见蒋阮三人，周围的丫鬟并未动弹，直到连翘叫了一声：“姑娘。”为首的一名丫鬟才转过头，状似不经意的开口道：“大姑娘怎么来了，这些下等人的地方莫要污了您的眼，大姑娘还是快些离开吧。”

    这丫鬟蒋阮认得，正是夏研身边的大丫鬟琳琅吗，上一世蒋阮不明白，夏研如此温柔知礼，怎么会有一个刻薄尖酸的贴身丫鬟，如今却明白，其实琳琅才是夏研真正的模样，夏研不能说的话，便通过琳琅的嘴全部说出来。比如现在，对蒋阮的奚落。

    蒋阮微微一笑：“你说的有道理，所以你快些离开吧，莫要污了我的眼。”

    琳琅一愣，瞧见蒋阮疑惑道：“怎么，难道你不是下等人吗？”

    她语气温和，言辞却犀利，表情含笑，上扬的媚眼却似冷刀，琳琅竟不自觉的后退一步。

    蒋阮叹息一声：“原来琳琅认为，丫鬟是上等人，所以才这般打杀其他奴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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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讨好是门技术活

﻿“奴婢没有，”琳琅有些慌，蒋阮这话就是说她奴大欺主了，蒋府里她在夏研面前虽得宠，奴大欺主四个字却是她不能承担的：“大姑娘，奴婢真的没有。”

    蒋阮轻轻一笑，也不理她，转头去瞧连翘。

    连翘被几个丫鬟围在中间，衣裳有些凌乱，想来刚才争执激烈，再看她脸上有个清晰的巴掌印，蒋阮脸色便是一沉，再看其中一个丫鬟脸上巴掌印亦是栩栩如生，连翘倒不是个肯吃亏的主儿。

    连翘身上倒在地上的人，自蒋阮来了后便一言不发，只垂着头一动不动，仿佛一尊没有生气的雕塑。只看得见满头花白的乱发，和薄的如纸一般的寒衣。

    蒋阮伸出手，放在地上人的肩上，手刚刚覆上去的一瞬间，敏感的感觉到对方狠狠一颤。

    连翘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说什么。蒋阮看着低垂着头的妇人，温柔开口道：“奶娘，别怕，我是阿阮，我回来了。”

    地上之人在蒋阮开口说话的一瞬间，身子颤了颤，终于慢慢的抬起头来。蒋阮的呼吸一滞，慢慢的捏紧双拳。

    周嬷嬷饱经风霜的脸上沟壑纵横，瘦的几乎只剩皮包骨，原来略带福气的两颊如今深深的凹陷下去，最可怖的是那一双眼睛，只剩下干涸的眼眶，分明是被人生生剜了眼珠子去。

    露珠“啊”了一声，随即捂住嘴，不忍心再看下去。这年长的妇人显然经历了许多痛苦的经历，全身散发着一股腐臭难闻的味道。她双眼失明，只呆呆的仰起头，蠕动着双唇，颤声道：“大姑娘。”

    “是我。”蒋阮也不顾周围人异样的目光，一弯腰将周嬷嬷抱在怀里，她眼眸冷冽似冰，声音却有着奇异的魔力，安抚道：“奶娘，阿阮回来了。”

    时光似乎瞬间倒退至几年前，她和蒋信之尚且是少不知事的幼童，每每惹了赵眉生气，都是周嬷嬷帮着劝解，她和蒋信之闯了祸被罚跪，也是周嬷嬷半夜悄悄去祠堂给他们送吃食。周嬷嬷一生无子，待他们视如己出，如今那双总是慈爱带笑的眼睛只剩下一双空洞的眼眶，让人如何能无动于衷！

    琳琅皱了皱眉：“大姑娘这是做什么？可别弄脏了身子才是，这奴才犯了大错，奴婢还要快些罚了回主子的吩咐，大姑娘若无其他事，烦请退开一点。”

    蒋阮还未开口，连翘便道：“既然姑娘在此，这下人的事情便让姑娘做主，你一个奴才又如何插手主子的事情？”

    琳琅一笑，身边另一个丫头道：“这话可就说错了，咱们都是奉主子的命令行事，琳琅姐姐的主子是夫人，大姑娘虽说也是府里的主子，可是如今掌管中馈的却是夫人，大姑娘再大，总也越不过夫人去才是。大姑娘可莫要为难奴婢们了。”

    “你……”连翘还要再说话，蒋阮已经开口道：“你说的不错，看来你们都是奉了夫人的命令来惩处这位犯了错的下人。”怀中的周嬷嬷身子还在微微颤抖，蒋阮拍了拍她的肩，笑道：“你们奉主子的命令行事，的确没有错，只是我有些疑惑，蒋府里的规矩，犯了错的下人要吃掉夜香，却不知是哪一条家规了？琳琅，你在府中也是老人了，能否说一说，到底是哪一条？”

    琳琅一愣，没料到蒋阮会与她玩捉字眼的游戏。本就是随口的敷衍，哪里还有什么家规。一时间倒也想不出怎么回话，索性道：“大姑娘，奴婢也不记得了，奴婢只是照夫人说的做。”

    将皮球踢给夏研，琳琅想的也简单，无非就是看蒋阮不好与夏研作对罢了，今日她为周嬷嬷出头，恐怕已经犯了夏研的忌讳，只是既然已经表明装聋作哑这一条行不通，不把事情闹大如何收场？夏研开了局，收局却由不得她。

    蒋阮微微一笑：“那么琳琅你的意思，就是夫人犯了错，是吗？”

    “奴婢不是这个意思。”琳琅有些急：“大姑娘，何必为了一个小小的下人计较。”

    蒋阮摇头：“你这话可就说错了，我蒋家在京中口碑甚好，更不能做混淆视听的事情，即便是一个下人，也不能冤枉或者是错怪，若是犯了错，严格照家规惩处，否则何以正视听，若人人都可以随意用刑，蒋府岂不是乱了套，所以此事一定要弄个明白了。”

    “大姑娘准备如何？”见蒋阮态度强硬，琳琅也察觉到不同，不再纠缠，态度倒是有些蛮横。蒋阮正要开口，猛地感觉怀中人身子一沉，周嬷嬷竟是晕了过去。她面色一沉：“白芷，带周嬷嬷回我院里，马上去请个大夫。”

    “大姑娘，”琳琅挡在前面：“这于理不合，她还未接受惩罚，也不是大姑娘院子里的下人，大姑娘恐怕没有这个权力。”

    “琳琅，难道你就有权力挡在我的面前吗？”蒋阮冷冷道：“白芷，还不快去。”

    琳琅还想阻拦，瞧见蒋阮森冷的表情时却忍不住一愣，竟不敢多说，眼睁睁的看着白芷扶着周嬷嬷回阮居。蒋阮瞧着她，淡淡道：“琳琅，有些事情我没有权力，也不知夫人有没有权力，但有个人一定有权力。”

    琳琅愣愣的看着她。

    “琳琅，去请夫人吧，咱们在桂兰院见。”

    桂兰院是蒋老夫人的院子，蒋权的嫡母，蒋权是蒋家贵妾所生，贵妾死后便养在嫡母名下，两人也算母慈子孝，蒋老夫人在蒋府的地位不容置疑。对老夫人的印象上一世蒋阮并不熟悉，因着夏研和蒋素素总说这位老夫人性情古怪，她便极少亲近蒋老夫人。记忆里蒋老夫人是一位极其注重规矩的人，当初虽然对赵眉并不热络，但蒋权娶了夏研后整日留恋夏研院子里，也被蒋老夫人狠狠训斥了一番。上一世她及笄的时候，所有人都赞同她代蒋素素入宫，只有蒋老夫人反对，只是那时候她身子已经日渐枯朽，卧病在床，说的话也无人听得了。

    但是如今离她及笄还有几年，正是蒋老夫人掌管蒋府大事的风光时期，却不知夏研这样的手段，在年轻时做事精明强势的蒋老夫人面前，够不够看了。

    桂兰院在蒋府偏西的地方，离蒋阮的阮居最远，通报的丫鬟回来领了蒋老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彩雀来，彩雀瞧见蒋阮也是大吃一惊，从前赵眉在的时候，这位最不受宠的大小姐尚且与老夫人极其疏远，怎地如今刚回府就来了老夫人此处？

    蒋阮朝她一笑：“彩雀姐姐，祖母还在休息？”

    “老夫人早已醒了，”彩雀收起心中的疑惑，和气道：“姑娘随奴婢来吧。”

    蒋阮便一边走一边与她说笑：“我也是怕叨扰了祖母休息，没料到祖母如此精神，起的这样早，教我惭愧的很。”

    她这般说着，一只脚已经踏入屋门，便闻得一阵沁人心脾的檀香缓缓飘来，往前看，一名满头银发的老夫人正阖眼依在榻上，手持一串念珠默禅。

    蒋老夫人身边的杜鹃诧异的看了一眼蒋阮几人，彩雀轻轻道：“老夫人，大姑娘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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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交锋

﻿蒋老夫人仍是一动不动，双眼并未睁开，露珠有些不安，蒋阮却没什么表示，依旧站在原地。彩雀和杜鹃两人俱是安静站在一边，既不说话，也不招呼蒋阮，倒教蒋阮晾在一边了。

    蒋阮目光平淡，不动声色间已经将老夫人打量了一番，蒋老夫人和记忆里的有些差池，当初在她看来，蒋老夫人无非是一个古板又苛刻的祖母，如今瞧着，浑身上下无一不富贵荣华，神态安然，眉目间却又有股自成的凌厉，显然这念佛的妇人心中并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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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做衣裳

﻿蒋素素仍旧窝在蒋老夫人身边，只是姿态不像方进屋那样自然，蒋老夫人也朝她看过来，显然在等她的一个说法。

    蒋阮便将在妍华苑外发生的来龙去脉娓娓道来，她的语气平稳，连自己与琳琅的对话都一字不落的复述了出来，倒是没什么修饰，令人更加信服。言罢，她看了看蒋老夫人：“老夫人，当初娘亲去世，我卧病在床，只听说周嬷嬷出了府，不想今日却瞧见了。想是当时哪个胆大的丫鬟说错了话。只是我也不知，周嬷嬷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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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谁是谁陪衬

﻿“大姐姐是不是不喜欢我？”蒋素素有些无措：“素素哪里做错了吗？”

    “怎么会？”蒋阮面色有些惊讶，语气越发柔和：“我是你的嫡长姐，你是我的妹妹，我怎么会不喜欢你？别多心。”

    蒋素素面色滞了滞，才仰起脸道：“大姐姐这样说我就放心了，过几日去沈小姐府上，我也会好好照顾大姐姐的。”

    蒋素素走后，露珠瞧着她的背影，才道：“姑娘，二姑娘怎么感觉怪怪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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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青睐

﻿彩雀将那口小箱子打开：“姑娘们来挑吧。”

    衣裳全部叠的整整齐齐，放在如意楼特制的精致木箱中，蒋素素看了一眼蒋阮：“大姐姐先挑吧。”

    蒋阮摇头：“我最年长，丹娘先挑吧。”

    彩雀笑吟吟道：“都是做好的衣裳，早晚挑也一样。”

    这么一说，蒋素素便不好意思道：“说的也是，那我便直接挑了。”

    蒋素素从箱子中拿出来的，果然是一件雪白香狐皮原锦边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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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倾城

﻿“许是和您一样，”一边的彩雀听到，笑吟吟接了句：“毕竟是您的孙子，老夫人当年可是京中数一数二的名门闺秀，谁听到不说您规矩才貌都是一等一的好，大姑娘瞧着是个通透的，或许天生如此，就算在庄子上也能养出宫里的派头。”

    “就你嘴甜，”蒋老夫人笑骂：“也不知那丫头许了你什么好处，竟这般替她说话。”

    “我可不是奉承大姑娘，我是在讨好老夫人呢。”彩雀回嘴。

    张妈妈也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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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蛇鼠一窝

﻿蒋阮颔首，蒋俪便笑道：“明珍妹妹，这就是我大姐姐了，我大姐姐刚从庄子上回来，对京中的事情不甚熟悉，此番也是第一次到你府上来。”

    她这样强调，沈明珍眼中便闪过一丝轻蔑，道：“京中与庄子上可有不同，蒋小姐可要瞧仔细了。”

    露珠与连翘面上闪过不忿，这边的明争暗斗，夏研却只与沈夫人说笑，似乎并未注意到这边，自然不会出口解围了。

    蒋丹不必说，早已吓得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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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将计就计

﻿上一世宫中女子闲来便将此事当做笑谈，蒋阮心中倒对林自香感到唏嘘，如此烈性的女子却落得个惨死的下场，死后甚至被拿来议论，实在是苍天不公。上一世宫宴，蒋阮也曾在贵嫔席中远远的见过林自香，衣饰朴素的林自香在一众华丽的莺莺燕燕中落落寡欢的模样一眼便引起了蒋阮的注意。她们是一种人，嫁给了不愿意嫁的人，一辈子囚禁在狭小的牢笼。

    蒋阮朝林自香笑了笑，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来，林自香朝她点点头，蒋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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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再遇黑衣青年

﻿蒋素素有些不安，迟疑的看着她：“可别做什么出格的事，大姐姐她初来乍到……”

    “就你心善，”沈明珍不耐烦：“不过是给她点颜色瞧瞧，看她日后还敢这么招摇。”

    再说蒋阮和蒋俪沿着沈府花园中的小道不紧不慢的行走，最前面的是沈明珍的贴身丫鬟小翠。蒋俪不时拿余光偷瞟蒋阮，只见蒋阮一直面带微笑，似乎完全没意识到等会的事情，蒋俪便放下心来。

    待走到一处无人的小走廊上时，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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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平息

﻿和这样的人牵扯不清是不明智的，只蒋阮还那么做了，甚至故意将沈府的秘密透露与他。她知道是自己心有不甘，即便平日里时常告诫自己凡是须得沉稳忍让，可行事到底带了上一世的怨气，一腔孤愤。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那人要对沈府不对付，便也是与蒋权不对付，无论如何都是她乐见其成的。

    摇了摇头，蒋阮将心中的胡思乱想尽数驱散，总之先应付眼前事，左右还没有到麻烦的地步。

    一路顺顺利利的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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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父亲与二哥

﻿“听说是狱里的犯人们多有冤屈，牢犯的亲眷递了状子上京，恰好被明官接了，一查才发现多年冤案，钱万里收了不少黑心钱，牢狱中犯人们喊冤喊的厉害，竟不是一般能压下去的。街头巷尾皆是传着这事，皇上一怒之下便罢了钱万里的官，还说要抄家。”

    蒋阮瞧着银盆里晃动的水花，脑中不由自主的想到那日在牢中遇见的年轻寡妇来，想来她的冤屈也得以申述，天理昭昭报应不爽，有时候也并非全无道理。

    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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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探花郎

﻿大姨娘穿着洗的发白的月白直身缀裙，唇角含着谦卑的笑意，安静的退到一边。比起夏研身边两个如花似玉的丫鬟，她倒像是个二等丫鬟似的。蒋权看也没看她一眼，蒋素素便上前笑道：“爹回来了。”

    蒋权平日里在外面如何不严苟笑，在蒋素素面前却从未黑过脸，面上也浮出一丝笑意，伸手摸了摸她头：“给你带了些小玩意儿，等会教人抬到你屋里去。”

    边上的二姨娘眼中又闪过嫉恨之色，蒋府中四个女儿，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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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贫寒太傅

﻿上一世蒋阮回到蒋府的那段日子，红缨在府里已经到了与夏研分庭抗礼的地步，府中无人敢小瞧她。后来却是因为夏研怀了身子，红缨买通下人想叫夏研小产，最后却不知怎地东窗事发，蒋权大怒，便将红缨关了起来，红缨却自己上吊走了。

    如今想来，蒋权到了那种地步也没有将红缨活活打死，而是关起来，想必也是对红缨用了几分真情。而红缨好端端的在柴房上吊，却不得不令人怀疑是夏研的手笔。上一世蒋阮与红缨并未过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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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莫聪的身份

﻿国子监中的贵族子弟大多游手好闲，只不过徒有虚名，柳敏打心眼的瞧不起他们。唯一觉得不错的莫聪却是个富家子弟，不与他这样贫寒的人交往。索性柳敏便成了国子监的怪人，从来都是独来独往的一个。

    柳敏回到国子监的学舍，学舍里只有他一人，虽然国子监舍了学舍，可比起诸位生员自家府上还是天差地别，生员不愿住在学舍，平白便宜了柳敏，一人住了宽敞的大屋子。

    他将课本放在书案上，一扭头却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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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花灯节

﻿黑衣青年对他的调笑不予理会，眉目越发冷清，莫聪摸了摸鼻子，神情虽是讪讪的，嘴里却是不住道：“你莫要害羞，这有什么可羞的。论起其他事你比我在行，论起这男女之事嘛，你不如我。改日不如我带你去吃一吃花酒，翠微楼里新来的如月姑娘可真是温柔……”这般说着，莫聪又去瞧好友的脸色，却看见对方好似没有听到他的话一般，便叹了口气：“你这样的性子，真不知何人才能入你的法眼了，我放眼望去，这京中佳丽与你都太过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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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阴谋

﻿若这些都不算什么，记忆里有一个场景却是深深镌刻在脑中。那一日众人尽是奚落嘲讽，唯有八皇子一人温柔的替蒋阮说话。只是当初她瞎了一双眼，才会将那双眼中的嘲笑，硬生生看成关怀。

    这一世再见故人，物是人非，她已知他君子面皮下的狼子野心，三日后的花灯节，该送上一份怎样的大礼才不枉此生？

    事情便就这样定了，三日后蒋府中所有年轻小姐都会去玲珑舫上，蒋老夫人打的什么注意大家心知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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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二姝

﻿连翘听出她话里的酸气儿，笑骂道：“胡乱说些什么，要不要将我这个缺让给你，我在府里守着得了。”

    “那怎么行，”露珠撅起嘴：“我也不是为了姑娘做事嘛。况且院子里新来的这几个可不是好相与的，今日你们不在，正好让我杀杀她们的威风。”

    “露珠小姐可要悠着点，”白芷也罕见的打趣：“别吓着这些娇滴滴的小姑娘。”

    “左右不是个下人，谈什么娇滴滴？”露珠眼里露出一丝鄙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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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故人相逢

﻿“怎么会？”蒋素素道：“当初大娘在的时候，可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我却不信她偏偏未曾教过你。”她语气天真，仿佛真是坦率真诚的小女孩一般，偏那话里俱是让人发怒不得。当初在蒋府，谁人不知赵眉一巾帼女儿，从来生在武家，却甘愿为了蒋权去习那琴棋书画，偏还不得宠爱。而她为了蒋权而勉强学会的那些文绉绉的东西，在京城第一才女面前犹如刚学字一般的小孩一样幼稚。蒋权偏爱夏研，但凡有任何场合定会带上夏研，于是夏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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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萧韶来仪

﻿一边另一个公子附和道：“确是如此，未免太过偏激。若不是没有先例，真想教她坐在我身边。”

    然怜香惜玉的到底不是一人，玲珑舫上蒋阮还未想好坐在哪边，便听得一个熟悉的声音招呼她道：“蒋阮，到这里。”转头一看，正是林自香。

    蒋阮便朝她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来，林自香仔细的打量她一番，这才点头道：“比你妹妹好看多了，这红也比那假惺惺的白来的顺眼。”

    蒋阮无言，林自香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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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比试

﻿她将对年轻男子的仰慕说成对皇家之气的尊重，徐若曦脸色便好转了许多。文霏霏感激的看了蒋阮一眼，蒋阮自己却若有所思，如今看这徐若曦是喜欢萧韶无疑，可上一世，断没有听见萧韶喜欢上哪个姑娘的传言，徐若曦这一腔芳心，怕是只能错付了。

    同时她也有些疑惑，上一世花灯节，并未见着萧韶，怎的这一世又突然出现了？时间提前几年，莫不是有些事情也在悄悄改变？

    这般想着，青松舫与玲珑舫上的人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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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冠压京城

﻿徐若曦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她的这番行为，已经让很多青松舫上的年轻公子留意到了她，只是自她回到座位后便闷闷不乐，对于那些倾慕的目光视而不见，平白辜负了许多美意。

    徐若曦过后，又有贵女笑嘻嘻的问下一个该谁，可有了容雅郡主与徐若曦的珠玉在前，谁都不愿意做后面那个令人出丑的人了。

    一片静默中，有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响起来：“二姐姐，你不是弹琴弹得极好么，不若也弹一弹，丹娘很想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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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放花灯

﻿蒋阮姿态闲雅，说话的功夫已然站起身来，微笑着重复一道：“既然二妹这样想看，我便为二妹舞上一曲，也是无妨的。”

    周围的贵女闻言都是窃窃私语起来：“这人莫不是魔怔了不成，怎地主动出丑？”

    “想必是在山野村庄呆的久了，不是天高地厚，真以为自己能一舞倾城。”话中的讽刺溢于言表。

    身后的连翘与白芷都是心中忐忑，蒋阮与她们自小生活在一起，蒋阮到底是否会什么舞，她们一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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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撞破私情

﻿蒋素素永远也不知道，蒋阮上一世在宫中，因为不得圣宠，时常被宫中宠妃欺负，教她在宫妃生辰上跳舞。那样脚不沾地的练习，即使过了一世也不会忘记。她本就可以在人掌心起舞，如今这样颠簸的船身，又能算得了什么？

    众人纷纷附和起来，其中的赞誉竟比蒋素素要多了许多，人们总是喜爱新鲜的东西。蒋素素固然好，可她霸占着京中第一才女的名头已经多年，加上时时都是那副不谙世事的仙子模样，如今多了一个风情万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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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贵人相助

﻿那是个十七八岁的年轻男子，皮肤黝黑，模样也算端正，只一双眼睛到底泄露了些精明的目光。

    蒋阮挡在蒋素素身边，温和道：“这位公子，多谢救了蒋小姐一命，蒋家今日回去便送上谢礼。”

    那男子却显得很急躁：“我要什么谢礼，快看看她有没有事？”说完就要上前。

    他这番动作，自然引得人猜测不已。一时间众人都用探究的眼光看向这男子，青松舫上有人按捺不住，忍不住开口问：“你是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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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揭穿谎言

﻿容雅郡主嗤笑一声，一改方才的亲切可人，道：“人证物证俱在，真不知是如何抵赖，还要面皮么？”

    “你！”蒋素素对她怒目而视，心思一转，干脆不再反驳，仰着一张小脸，咬着下唇只是默默流泪。她这样的模样，又令青松舫上一部分人起了恻隐之心。

    可是到底玲珑舫上的女眷已经开始议论起来：“没想到她竟是这样的人。”

    “平日瞧着跟天仙似的，没想到也做这样龌蹉的勾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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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筹谋

﻿蒋阮扬了扬唇，上一世宣离温暖她，这一世蒋素素落水，关心的对象便也变成蒋素素了么？

    宣离虽然在与蒋素素说话，目光却一直跟随着蒋阮。见蒋阮看也不看他一眼，神情分明是柔和的，却能清晰的感到她的冷漠。这样的滋味令宣离莫名的有些不悦。

    蒋阮微微一笑，正巧见着萧韶从对面走来，突然开口道：“今日之事，多谢王爷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她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周围人听个一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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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状元郎(1)

﻿    大锦十四年的花灯节，过的比以往都要热闹。{随梦}蒋阮这个名字一夜间便传遍了全京城，一时间京中百姓人人皆是谈论蒋家刚回府的大小姐姿容绝色，才艺无双，还懂规矩，守礼仪，风仪高贵，与以往的蒋府二小姐不相上下。

    蒋素素一大早醒来便看见床头的雕花橱柜上放着一只精致的白兔灯笼，她愣了愣，陡然间生出一股怒气，尖声道：“来人，蜻蜓，蝴蝶！”

    蝴蝶很快跑了进来：“姑娘，出了何事？”

    蒋素素指着那白兔花灯：“这是谁放进来的？”

    蝴蝶看见那花灯也是一惊：“早上还不曾看过，怎会忽的出现。”

    站在蝴蝶身后的一个三等丫鬟见状诺诺上前道：“是大姑娘身边的白芷姐姐送来的，奴婢瞧着这花灯模样可爱，就放在这里。”

    “谁允许你自作主张的？”蒋素素冷笑一声：“拖下去。”

    外头立刻进来两个身强力壮的婆子，将那丫鬟押着拖出去了，那丫鬟惊恐的求饶道：“二姑娘，奴婢错了，二姑娘，饶了奴婢吧，奴婢再也不敢了！”

    声音渐渐微弱下去，蝴蝶小心翼翼的将一杯茶放进蒋素素手中：“姑娘，喝点姜茶暖暖身子吧。”

    蒋素素甩开蝴蝶的手，一把扯过床头的蝴蝶花灯，恶狠狠的撕了个稀烂，泄愤似的将花灯残骸扔在地上踩了几脚，直到看不出原本的样子才罢休。

    “蒋阮那个贱人，分明就是故意来示威，真以为得了这花灯就了不起了？不过是个上不了台面的东西！”蒋素素在榻上坐下来：“总有一天，她也会如这花灯一般，任我欺凌。”

    蝴蝶大气也不敢出一下，蒋素素此刻状若魔鬼，哪里还有平日里温柔天真的模样。

    就在此时，蜻蜓自外头匆匆忙忙的跑进来，慌张道：“姑娘，不好了！”

    蒋素素正在气头上，不悦道：“毛手毛脚的做什么，又怎么了？”

    “奴婢听说，京城今儿一大早都传开了，说是那周大是夫人请来故意污蔑大姑娘名声的凶手，只是昨日误打误撞反而害了二姑娘。”

    “什么？”蒋素素一下子站起身来，顾不得许多，追问道：“这是哪里传出来的话？周大承认了？这不可能！”

    “奴婢也不清楚，”蜻蜓急急忙忙道：“如今满城都在用议论此事，说的跟真的一般。”

    蒋素素脸一白：“娘分明说过不过有问题的，到底是谁传出这句话的，不行，我要去见娘。”说罢便披上外衣：“快走，娘一定会为我想办法。”

    同楣清苑鸡飞狗跳的场景不同，阮居里一片悠然。

    露珠将珍珠翡翠汤圆摆好在桌上，又从篮子里拿出一小碟玫瑰酥：“点心是老夫人赏的，说昨儿晚上姑娘做的好，让彩雀姐姐送来的。”

    蒋阮微微一笑，蒋老夫人只字不提蒋素素的事情，态度倒是令人深思，想来夏研在老夫人那里也没能讨得了好。

    露珠一边看蒋阮尝了尝那点心，一边道：“姑娘，今儿个外头可都传疯了，说有人想要陷害大姑娘，却让二姑娘遭了秧。”她顿了顿，看了看蒋阮的脸色：“想来楣清苑那边现在已经是焦头烂额了，姑娘这么做可真是解气。”

    连翘在旁边做绣活，瞧着露珠的模样终是忍不住开口：“解气归解气，露珠你做的可万无一失，别给姑娘添麻烦就好。”

    “姐姐尽管放心，”露珠得意道：“我可是寻了集市上三十个小孩子，还有东城门的乞儿，用的又是铜钱，怎样都查不出源头的。”

    蒋阮喝了一口翡翠汤，道：“你做的很好，除了这些话，别的说了没？”

    “姑娘的吩咐奴婢怎么敢忘记，”露珠面上有些犹豫：“不过这样说真的好么，那一位的地位…。”

    “帮了蒋素素，就是我的敌人，不付出代价怎么行，只是稍稍还礼罢了，他总归令我不太愉快。”蒋阮微笑道。

    京中的流言，风波到底不只蒋府一家，锦英王府，年过花甲的林管家愁得胡子一翘一翘：“怎么办？这流言真是越来越离谱了，到底是谁传出来的这种话，要是被我知道了，非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对面站着的人正是夜枫，他动了动嘴唇，想了想还是沉默了。

    一夜间，京中流传夏研想要找人陷害蒋阮的同时，还兴起了另一则流言，那就是锦英王萧韶对蒋素素情根深种，是以昨晚才不惜说谎也要为蒋素素解围。

    这流言说的绘声绘色，连蒋素素与萧韶是如何两情相悦也说的一清二楚。林管家急的上火，自家主子是什么样的人，他也是看着长大的，从没听过萧韶提起过蒋素素，若不是这流言，林管家恐怕连蒋素素到底是什么人都不清楚。

    “到底是什么人想要坏王爷清誉，蒋素素是个什么人，还情根深种，唬鬼去！”

    林管家的性子一向火爆，年纪不小却仍如孩子一般直来直去，夜枫也习惯了，索性抬头看天假装不知。正在此时，听得屋内萧韶唤：“夜枫。”

    夜枫忙正色道：“主子。”闪身进了屋。便见萧韶站在书桌前，把玩着手中精巧的匕首，道：“查出是何人了？”

    “是蒋府上的婢女，锦衣卫还在查，或许是蒋家二小姐？”夜枫试探问道。在他看来，萧韶风姿出众，蒋素素自己传出这样的流言，也许是想巴上锦英王这门亲事也有可能。若是流言传出来，蒋素素便只能嫁给萧韶了。

    “不是她。”萧韶道。

    “主子认为是？”夜枫心中疑惑，不禁问道。

    萧韶眼前又浮现起昨晚玲珑舫上，红衣少女瞧着他的眼神，眸中似有深深恨意。

    他眸一敛，冷声道：“查查蒋家大小姐。”

    京中流言有风**及的地方，自然也有波及不到的地方。譬如国子监中的柳敏，就对昨夜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这几日，他都在为几天后的科考做准备，那个未曾落款的人倒是仍与他一直有往来。每日他将回信摆在桌上，对方并不接受，只是桌上会多了另一封信。仿佛不用看他的回信对方也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可就在这短短几日的相处时间中，柳敏也发现，对方的才学属上乘，他们的意见有分歧，可对方总有办法一步一步说服他，并且理由充分，教人不得不信服。

    柳敏在国子监中并没有其他的朋友，于是便在心底将这个不留名的人引为知己。今日桌上照例多了一封信，却不是与他谈论学术上的问题，仅仅只有两个字：好运。

    这是在预祝他几日后的科考成功，柳敏笑了笑，将信收好。转身走出了舍监，方一跨进国子监书舍的门，就听见众人议论纷纷。

    “没想到蒋兄家刚回来的妹妹竟是这等的妙人，昨晚一舞便将蒋二小姐比下去了。”

    柳敏一言不发，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他自然知道众人谈论的应当是花灯节玲珑舫上的事情，可他出身贫寒，根本没有资格参与，更无从知道其中发生何事，也不屑知道。

    “不过蒋大小姐命苦，从小送进庄子上就罢了，刚回府就惹得蒋夫人下这样黑手，实在可惜。”另一名年轻公子摇头晃脑道，语气颇为同情。

    “蒋夫人与蒋二小姐平日里看着都温柔可亲，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

    “知人知面不知心呐，你没看见昨夜蒋二小姐和锦英王的动作，怕是早已有了首位。”这人刚说完，对面的学生就道：“你说话这般酸气，可是恨自己不是锦英王，无法报的美人归？”

    众人哈哈大笑起来，正在此时，门外走进一人，身着雨丝锦夹衫，眉头却蹙的紧紧的。正是蒋超。见蒋超进来，众人的议论戛然而止，只眼神终究带了几分揶揄。蒋超自然也明白众人的眼神意味什么，心中顿时起了一阵无名之火，只觉得众人都在看笑话一般的看他。于是大踏步的走了进来，路过柳敏身边时，身子重重撞到柳敏的桌子，顿时，桌上的墨汁整个倾倒下来，沾了柳敏一身。

    蒋超恶狠狠地回头，那墨汁也沾了几点在他的锦衫身上，他正愁没地方发泄怒火，此刻身上贱了墨汁，不等柳敏开口，一把便将柳敏从座上揪了起来：“你做什么！”

    蒋超在国子监，向来以亲切温和的模样示人。对柳敏虽然不亲近，可也不会主动挑衅，今日是被憋屈的狠了。可国子监的学生大多出自高门，也不能轻易开罪，放眼望去，只有柳敏一人可以随意拿捏。

    周围人都是看着不说话，没有人会为了柳敏出头。柳敏被蒋超提着衣领，他本身生的没有蒋超魁梧，力气也不如蒋超大，此刻只用一双清傲的眼睛紧紧的盯着蒋超，并不开口。

    蒋超没有从柳敏的眼中看到害怕的情绪，更是愤怒无比，只恨不得将面前的人撕碎。深吸了口气，他突然一笑，恶意道：“你弄脏了我的衣裳，你说该怎么办？”

    柳敏平日里在国子监中行事向来孤傲，若是往常遇到这种事，一定会据理力争，宁死也不肯屈服。蒋超这样问，对于自尊心极强的他来说是一个莫大的侮辱，众人都等着看好戏，可出人意料的，那向来倔强的少年微微低下头，道：“对不起。”

    众人都愣在原地。

    柳敏就在即将冲动的一瞬间，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陌生人给他的那些信件来。其中有一封信中对方与他争论人生在世，是否应该在权贵面前折腰。柳敏认为宁死不屈，对方却道不然。对方说，内心正直，顺应世道才是明智之举。譬如竹林中的竹子，极少有被折断的，因为懂得顺风而行，可又保持着形状的端正，不至于被风吹跑。而挺直的孤木，路边的野花却最容易被风者断。前者不懂弯腰，后者不懂孤直。

    顺应与坚持，本来就应当掌握一个度。聪明人掌握好了这个度，才能做到自己想做的事情。

    在这个时候，柳敏突然想到信上的这一段话，对方说，世上之事，或许弯腰比坚持更难。

    他看着有些呆滞的蒋超，重复了一遍：“对不起。”

    蒋超回过神来，从未想到这穷高傲的人会在他面前服软，可是他一点都不高兴，只因为柳敏虽然这样说话，可那双眼睛一如既往的孤傲，仿佛在嘲笑他的幼稚。一时间，蒋超心中的怒火更旺了。他冷笑一声：“一声对不起就完了？今日你不为我舔干净！就别想出这个大门！”

    国子监中的其他学生见此情景，不由得议论纷纷。他们平日里虽也欺负柳敏，也到底是自持读书人身份，不愿做掉价的事情。而一向温和亲切的蒋超今日却咄咄逼人，也实在令人不齿。

    蒋超对周围人的看法浑然不觉，一心只想看柳敏狼狈的模样，想要柳敏在他面前求饶。若是不求饶的话，柳敏今日就算能出的了这个大门，日后恐也会有麻烦不断，毕竟他家中还有一个卧病在床的母亲。

    柳敏捏了捏掌心，他容貌生的清秀，此刻更是有了一丝愤然，可很快的，那丝愤然也被他压了下去。他撩起洗的发白的青衫，轻轻道：“蒋公子定要如此的话，柳敏只有照做。”

    说完就单膝跪了下来，堪堪要去替蒋超舔那被墨点溅到的衣角。

    众人都屏住呼吸，今日之事实在太过蹊跷，一来平日里最亲切待人的蒋超竟会如此咄咄逼人，二来孤愤耿直的柳敏居然会屈膝忍让。

    蒋超也怔在原地，心中只有一股无名怒火发作不得。本想利用柳敏来发泄一番，没料到今日柳敏却似换了一个人般，好似一拳打在了软绵绵的棉花上，分明是低下的举动，可不知怎么的，被那双清傲的双眼一看，仿佛柳敏才是那个身份高贵的人在俯视自己。

    蒋超想到没想，就一脚朝柳敏身上踹过去，谁知刚一抬脚，就被什么东西打中膝盖，一下子没能动作出来。

    莫聪站了出来：“得饶人处且饶人，蒋兄何必跟一件衣服斤斤计较，柳兄也是无心之失，何必为了这事坏了几日后科考的心情。不如小弟赔给你一件衣裳，蒋兄就别为难柳兄了。”

    柳敏看了一眼莫聪，实在没想到莫聪会出来替他说话。蒋超也诧异，莫聪的身份不是他能随意拿捏的，即使心中怒不可遏，也不能表现出来。他一甩衣袖，冷哼一声，干脆大踏步走出学舍，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待蒋超离开后，莫聪对柳敏道：“没事吧。”

    柳敏站起身来，轻轻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倒也不顾自己身上满身的墨汁，对莫聪道了一声多谢，就坐回座位上，一声不吭的看起书卷来。他动作潇洒清爽，没有一丝郁结，仿佛刚才之事从未发生过一般，莫聪看在眼里，眸中闪过一丝深思。

    国子监的生员们这般争执，却都没看见屋里的画面尽数落在屋外二人眼中。宋主簿与陈祭酒站在门外，宋主簿微怒：“蒋超也太不像话，国子监是什么地方，以为是他贵族子弟可以随意耍横的？实在侮辱读书人的脸面！”

    “心中郁愤难当吧。”陈祭酒道。昨日之事他们也有所耳闻，自然知道蒋超何以今日举止反常。

    “无论如何也不该对同僚如此！”宋主簿不悦：“只是柳敏今日却令我吃惊，竟也懂得退让了，若是往日，不知又要起多大的风波。”

    若是如往日柳敏的脾气，势必又要大闹一场，于理而言柳敏站得住脚，可蒋尚书是一个极为护短之人，尤其是对他的嫡子嫡女，最后吃亏的还是柳敏。

    “他懂得弯腰，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陈祭酒目光加深：“从前是我们小看了他啊，此子能屈能伸，若能进入朝堂，将来必成大器。蒋超，差之多矣。”

    宋主簿平日里听陈祭酒并不看好柳敏，如今他主动夸奖柳敏，与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心中宽慰，附和道：“的确，且柳敏一片赤诚，为人刚正不阿，实属难得人才。”

    陈祭酒笑了笑，不再多说。

    蒋超怒气冲冲的回了蒋府，刚回府便往楣清苑冲，琳琅见他面色不善的往里走，忙道：“二少爷，夫人正与姑娘说话。”

    “走开！”蒋超一把将琳琅推到一边，刚进门便看见蒋素素依偎在夏研怀里哭个不停，夏研正悉心安慰。

    蒋超一听蒋素素哭更觉心烦意乱，道：“哭什么，做了那样的事，害我在国子监面前抬不起头来，如今就只会哭了吗？”

    蒋素素吓了一跳，委屈道：“你凶我做什么，难不成我就高兴了？如今我名声尽毁，二哥你不安慰我还来兴师问罪，你是什么意思？”

    “好了，”夏研皱眉，看向蒋超：“超儿你是怎么回事，素儿你是妹妹，你怎能这样说他。”

    蒋超再看蒋素素那张梨花带雨的小脸，心中的怒火消了些，在一边的小几上坐下：“不是我责备她，只是如今满城都是昨夜之事的流言，我在国子监中抬不起头，娘被说成毒妇，妹妹也成了笑话，闹心的很。”

    夏研咬牙道：“周大在牢中分明未说过这话，定是有人故意传播。想坏了我素儿名声，好阴毒的心思！”

    “是谁会这么做？”蒋超怒道：“教我找出来，非扒了他的皮。”

    蒋素素冷哼一声：“还能有谁，除了蒋阮那个贱人谁会这么做？”

    “蒋阮？”蒋超胡狐疑，蒋阮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罢了，身边又没有母亲，哪里有这样弯弯绕绕的心思：“她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本事？”

    蒋素素指甲嵌在掌心：“不过是你小瞧她罢了！”

    “我也觉得蹊跷。”夏研皱眉道：“明明落水的是她，怎么变成素儿，那帕子也来的古怪，不管是不是她，蒋阮都留不得了。”她敏感的感觉到，蒋阮虽然看着并不起眼，可总有一种让人发寒的感觉。

    “娘亲一定要为我报仇。”蒋素素哭诉道：“一定要她身败名裂。”

    “放心罢，”夏研笑了一声，眼中却一点笑意也无：“我已经将这件事告诉了你父亲，只说你落水落得蹊跷，这几日你好好讨好一番你父亲。我自有一千种方法毁了这个贱人。至于锦英王那边，趁这几日你下个帖子，就说是道谢去他府上一趟，探一探他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一提到萧韶，蒋素素俏脸一红个，有些害羞的低下头不再言语。蒋超想了想：“若是锦英王真喜欢妹妹，日后在官场上也能照应我一把。”

    “二哥，你说什么呢。”蒋素素有些窘迫。夏研也皱了皱眉：“你做什么口没遮拦，你妹妹的清誉也是能这般随意拿出去说的。”顿了顿，她又道：“如今你应当好好看一看书才是，几日后的科考一举夺魁，到时候素儿的事情也能一并揭过去，你父亲也才会开心。到那时候，蒋阮还不是个蚂蚁，任你拿捏。”

    蒋素素一听，立刻道：“二哥，你可别令我们失望。”

    蒋超摆了摆手：“放心吧，上下已经打点好了，且我做了十足的准备，定能取得一个好名次。”他道：“到那时，我自平步青云，做尊贵的上等人，教那些下等人给我提鞋都不配！”说到这里，他语气变得阴狠，眼中又闪过柳敏那高高在上的目光。

    夏研拍了拍他的肩：“我儿，娘会为你祈福的。”

    露珠将楣清苑打探到的这番话说给蒋阮听时，蒋阮只是淡淡一笑。露珠看她漫不经心的模样，有些急切道：“姑娘，过几日就要科考，二少爷这般胸有成竹，若是真的夺了名次，咱们可不就是糟了。”

    “他无才无德，怎么夺得名次。”蒋阮看着面前刚刚完成的图画，搁下笔。露珠凑过来看，见那画卷上正画着一副月色图，月光明亮洒遍山岗，丛林中有微弱的萤火之光。

    “姑娘画的真好看。”露珠赞叹道：“这一副是要裱起来吗？”

    “不必，送到国子监处。”蒋阮道。

    “画？”露珠吃惊道：“姑娘送画？不写字？”

    “他会明白的。”蒋阮将话卷起来。

    月光和萤火，谁的光更亮，谁照耀的部分更多。萤火能飞到的地方也不过几丈高，能照耀的光芒也不过方寸，月亮又有多高，能照耀的地方却是山河湖海。站的越高，照耀的地方才能越广阔，想要帮助更多人，就要有更多的权力。有了更高的地位，才能更自由的做事。

    这个道理，聪明的柳敏不会不懂。

    露珠虽然不明白到底为什么，还是将画卷收好，蒋阮又在她耳边吩咐几句，露珠面露惊讶，点点头出去了。

    接下来的几日，俱是风平浪静的度过去了。表面看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只是听京中流言，皇上有心认命翰林院赵大人为主考官，赵大人便广收考生贿礼。此事在市井中传言甚广，御史们纷纷上奏折请求彻查此事，而一年一度的科考关系重大，上头那位九五之尊闻言大怒，将赵大人停职查问，令派考官主考。

    赵大人停职的消息传出来的时候，据说蒋权整整两日未曾回府，回府之后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楣清苑那头一时人仰马翻，蒋超发火一脸处置了好几个犯了小错的丫鬟，蒋府下人整日惶惶不安，只有阮居还是一如既往的安逸。

    在这个时候，蒋素素却又给锦英王府下了帖子，要登门道谢那天花灯节萧韶出手相助的事情。谁知萧韶并不在府中，倒是蒋素素被锦英王府一个年过花甲的老管家骂的狗血喷头，怒气冲冲的回来了。

    连翘与露珠迫不及待的将蒋素素愤怒窘迫的模样学给蒋阮看，令蒋阮也忍不住开怀几分。

    还有就是周嬷嬷的病情在悉心调养下已经好了不少，怕吓着阮居下人，周嬷嬷便用一根布条缠住双眼，平日里在阮居里也能做一些简单的活计。

    夏研送进来的那几个丫鬟蒋阮一直放任未管，只连翘是个急性子，将那些丫鬟制的服服帖帖，白芷虽然瞧着温和，其实骨子里倒也不怎么与人亲近，这些个丫鬟放在阮居便被不冷不热的晾着，一直六神无主。唯有那个书香，做事麻利干净，性情又温和妥帖，连翘与白芷也都挑不出她的错处来。

    不过京中蒋素素夏研母女的流言，倒是因为主考官受贿的流言被压了下去，也算是因祸得福。

    到了会试那一日，由礼部主持，蒋超回府后并不十分高兴，可如今皇上任命的考官皆是脾性倔强的直臣，一点商量的余地也没有。

    惴惴不安的等到了放榜的日子，出人意料的，蒋超仅仅考了第四百五十八名，连贡元也没有捞到。蒋权气的将自己关进书房谁也不见，前些日子带蒋超四处应酬的行为仿佛是一个天大的笑话。蒋素素失望无比，夏研想要去劝一劝蒋权，蒋权第一次对她发了火，琳琅站在一边不敢做声。

    蒋超得了落第的消息，二话没说就出了蒋府，整整几日在酒楼中喝的酩酊大醉，日日不曾归家，倒似颓废了一般。

    露珠将这些事情说与蒋阮听时，语气是十足的解气：“原来这二少爷也只不过是说的好听，实则却没什么本事。听说他日日喝酒，老爷今日令人将他捆回来，是要动用家法好好教训他一番呢。”

    蒋阮喝一口茶：“他心高气傲，又将脸面看的比性命还重要。自然接受不了失败。”

    “奴婢瞧二少爷还不如姑娘，姑娘可比二少爷聪明多了。”露珠撇了撇嘴。

    蒋阮垂眸不语，前几日她令露珠去市井传说主考官行贿的流言。上一世，赵大人行贿的事情是几年后才被抖出来的，如今她早早说出此话，皇帝势必会换主考官。而为了以防万一，换上的主考官，定是个刚正不阿的清流性子。蒋超文章虽然做的不错，可过于圆滑，对于清流一派来说，最是厌恶此等文章，就算不落第也不会有好名次。

    相反，柳敏那孤直的性子，却定是极对主考官的胃口。而皇帝亲自主考的殿试，有了她的那些信件，潜移默化的改变了柳敏的观点，也定能博得皇帝的好感。

    柳敏啊柳敏，蒋阮微微一笑，你可别让我失望。

    果然，三日后，殿试成绩出，皇上钦点柳敏状元，莫聪榜眼，王子凌成了探花郎。

    前三甲骑马游街，三人皆是新官服高骏马，又生的一表人才，许多闺房少女纷纷出来相看。最引人瞩目的莫过于状元郎，年轻男子本就生的眉目清秀，一身大红官袍更是衬得容颜多了几分温润，而又自有一番清流傲骨。白马过去，皆是大胆的女子扔来的绢花。

    柳敏心中却仍是狐疑，仍旧记得殿试上皇帝出的考题：昔闻圣人以礼治国，国盛，后圣人去，国衰。是以以礼治国为正道。然，又人曰：礼虽好，难束于民，唯以法约，天下循迹，当太平盛世。诸位以为如何？

    听到考题的一瞬间，他便心中大惊，竟与那神秘人的第一封信一模一样。他登时心乱如麻，之前他以为以礼治国好，对方却认为应当结合治国。有理有据令人信服，如今再现这考题，他定了定心神，便如与那神秘人讨论的那般，侃侃而谈：礼与法，各有所重。以礼治国，国久民安，以法治国，国富民强……

    他起先还有些不安，越说越流畅，越说越激昂，之前的犹豫全部抛诸脑后，第一次，他是这样自信的展露自己的抱负。

    待说完后，才轻轻对着那九五之尊行了个礼：“学生愚见。”

    四周静了许久，才听到高座上的人哈哈大笑起来，拊掌道：“好，说得好！大锦有此等人才，朕欣慰极！”

    浑浑噩噩的被钦点了状元郎，柳敏心中还有些不敢置信，莫聪过来与他道贺：“柳兄这观点当真新颖，与往日柳兄的说法都不甚相同呢。”

    他客气还礼，心中越发犹疑。若非知道九五之尊没那个嗜好，他几乎都要以为那个神秘人就是皇帝了。可毕竟不会是皇帝，但究竟是谁，在几日前便能知道考题，为什么要帮他？

    柳敏心情有些复杂，他一生光明磊落，从未用过这等不光彩的手段赢过什么。可是真到了这刻他却不想主动说出一切。一旦说出一切，那个背后帮助他的人势必会受到牵连，并且他现在拥有的东西都会化为乌有。他还记得那个人送来的画，只有站的越高，能力才会越大。

    年轻的状元郎春风得意，却没有看见拥挤的人群中有一张阴翳的脸，此刻正怨毒的看着他。蒋超浑身酒气，瞧着那高高在上的状元郎。他比以前站的更高了，那双清傲的眼睛似乎容不下任何人。蒋超狠狠捏了一把掌心，凭什么？

    他转过身，消失在人群中。

    这一日，大锦朝京中万人空巷，都是为了一睹那年轻状元郎的风采。却有一人潜入国子监的舍监。

    柳敏住的舍监还未来得及清理，维持着平日里的模样。萧韶一身佛头青仙花纹深黑锦衣，在柳敏的书桌前站定。伸手拿起书桌上的一封书信。

    上头只有五个字：多谢。你是谁？

    萧韶挑了挑眉，莫聪说柳敏与几日前判若两人，在殿试上的一番言论更是与从前的观点不同。一个人长时间的观点不会轻易改变，柳敏的个性根本不适合做官，如今被钦点为状元郎，实在有些蹊跷。

    譬如面前这封信，柳敏只有一个卧病在床的母亲，在国子监也没有熟悉的朋友。这个“你是谁”耐人寻味。

    萧韶拉开书桌前的抽屉，抽屉里只有一沓书，他将最下面的书抽出来，从书里落下夹着的书信。

    他看到上面的字。

    看上去似乎只是普通的读书人之间的意见讨论，字迹锋芒内敛，又不显得圆滑，乍一看上去，竟十分肖似八皇子宣离。

    只是这人必然不是宣离。

    萧韶的目光落在最下面的一封信上，上面清清楚楚的写着：昔闻圣人以礼治国，国盛，后圣人去，国衰。是以以礼治国为正道。然，又人曰：礼虽好，难束于民，唯以法约，天下循迹，当太平盛世。

    他微微一怔，寒星一般的眸子登时闪过一丝厉芒。

    这是殿试的题目，而看样子，早在殿试之前就有人给柳敏写了这封信。这人究竟是谁，想来应当是皇帝身边人，莫非是宫里出了内奸？

    但柳敏也只是一介布衣学子，帮助他又有什么好处。或许前几日赵大人行贿的事情也与之有关。萧韶将信收入怀中，道：“锦一，锦二。”

    “主子。”房中顿时多了两名黑衣人。

    “调一拨锦衣卫守着国子监，跟着送信人。”萧韶道：“你们二人监视柳敏。”

    “是。”

    萧韶点头，秀美英气的侧脸一偏，恰好看到柳敏书桌前方悬挂的一幅画，月光照耀山川，丛林中萤火点点。

    他看了一眼，便转身走出了舍监。

    状元郎的风采令大锦朝许多待嫁闺中的少女倾倒，这天晚上，蒋阮没有看书，连翘与白芷对视一眼，连翘道：“今日听府里许多下人说，状元郎可生的一副好相貌，又风度翩翩，实在是一表人才。”

    白芷瞪了一眼连翘：“在姑娘面前浑说什么，也不害臊，莫非是思春了不成。”

    “死蹄子，看我不撕烂你的嘴。”连翘脸一红，笑骂道：“我如今是高兴，状元郎越得意，那边那位就越沮丧，想到这里，我就止不住的发乐。”

    “这种话也是能乱说的，”白芷瞟了一眼门外：“别忘了外头还有几个，隔墙有耳。”她说的是书香她们。

    蒋阮微微一笑：“二哥如今可难受了，想来应当会去酒馆喝酒才是。昨儿个城东新开的酒馆可挨着京城最大的青楼百花楼，今日恰好又是牡丹姑娘开包的日子，二哥科场失意，想必要夺了个情场得意才是。可是牡丹姑娘身价不菲，二哥财大气粗，就是不知道蒋府有没有那个银子，去为二哥的美人买单了。”

    连翘与白芷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惊异。蒋阮一个深闺淑女，说起青楼这些事来却是坦荡大方，让人心中别扭的紧。

    正说着，露珠推门进来。见蒋阮看向她，上前几步半跪在蒋阮身边，低声道：“姑娘，办妥了。奴婢让大牛跟着二少爷去酒馆，又故意说起牡丹姑娘最爱才子的事情。想来应当不会出差错了。”

    蒋阮微微一笑，京中的百花楼可是个销金窟，多少富家子弟的银子都砸在里面了。这牡丹姑娘又是百花楼的头牌。平日里卖艺不卖身，生的色艺双绝，今天是她的开包日，多少人都盼着成为她的入幕之宾。

    这牡丹姑娘又有个嗜好，生平最爱才子。若是这人特别有才，得了她的青眼，自然是艳福不浅。蒋超如今落第，今日又看到状元郎那般春风得意，恐怕心中早已郁愤难当，成为牡丹姑娘的入幕之宾，也许只有这样才能令他心中感到舒服一些。

    可牡丹虽说是喜爱才子，到底也是个做皮肉生意的人。一夜千金也不为过，何况是头一晚。多少高门少爷都抢着今夜，蒋超又怎能独大？

    上一世，牡丹姑娘的开包日，是被京中权臣李栋的大儿子李杨买下的。李杨以十斛明珠带五千两黄金买了牡丹姑娘的初夜，牡丹姑娘日后因此名噪京城，成为最昂贵的名妓。这一世却不知蒋超，有没有那个银子和李杨争夺了。

    李栋，蒋阮唇边笑容森冷，上一世让沛儿死在他身下，那一幕她永生难忘。李杨如今的出现，正是一个开始。死亡的丧钟刚刚敲响，她的复仇，终于要开始来临。

    －－－－－－题外话－－－－－－

    感谢地瓜吃饭亲的花花和利丹里丽丽的评价票。今天祸妃正式开始V了，意味着会掉一部分收藏~其实祸妃这本的收藏现在看没有上本好，但是因为男女人设都是自己很喜欢的，所以茶茶会努力写好它~谢谢大家的支持~么么哒╭（╯3╰）╮，新年快乐，顺便求首订喔【打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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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状元郎(2)

﻿    大锦十四年的花灯节，过的比以往都要热闹。{随梦}蒋阮这个名字一夜间便传遍了全京城，一时间京中百姓人人皆是谈论蒋家刚回府的大小姐姿容绝色，才艺无双，还懂规矩，守礼仪，风仪高贵，与以往的蒋府二小姐不相上下。

    蒋素素一大早醒来便看见床头的雕花橱柜上放着一只精致的白兔灯笼，她愣了愣，陡然间生出一股怒气，尖声道：“来人，蜻蜓，蝴蝶！”

    蝴蝶很快跑了进来：“姑娘，出了何事？”

    蒋素素指着那白兔花灯：“这是谁放进来的？”

    蝴蝶看见那花灯也是一惊：“早上还不曾看过，怎会忽的出现。”

    站在蝴蝶身后的一个三等丫鬟见状诺诺上前道：“是大姑娘身边的白芷姐姐送来的，奴婢瞧着这花灯模样可爱，就放在这里。”

    “谁允许你自作主张的？”蒋素素冷笑一声：“拖下去。”

    外头立刻进来两个身强力壮的婆子，将那丫鬟押着拖出去了，那丫鬟惊恐的求饶道：“二姑娘，奴婢错了，二姑娘，饶了奴婢吧，奴婢再也不敢了！”

    声音渐渐微弱下去，蝴蝶小心翼翼的将一杯茶放进蒋素素手中：“姑娘，喝点姜茶暖暖身子吧。”

    蒋素素甩开蝴蝶的手，一把扯过床头的蝴蝶花灯，恶狠狠的撕了个稀烂，泄愤似的将花灯残骸扔在地上踩了几脚，直到看不出原本的样子才罢休。

    “蒋阮那个贱人，分明就是故意来示威，真以为得了这花灯就了不起了？不过是个上不了台面的东西！”蒋素素在榻上坐下来：“总有一天，她也会如这花灯一般，任我欺凌。”

    蝴蝶大气也不敢出一下，蒋素素此刻状若魔鬼，哪里还有平日里温柔天真的模样。

    就在此时，蜻蜓自外头匆匆忙忙的跑进来，慌张道：“姑娘，不好了！”

    蒋素素正在气头上，不悦道：“毛手毛脚的做什么，又怎么了？”

    “奴婢听说，京城今儿一大早都传开了，说是那周大是夫人请来故意污蔑大姑娘名声的凶手，只是昨日误打误撞反而害了二姑娘。”

    “什么？”蒋素素一下子站起身来，顾不得许多，追问道：“这是哪里传出来的话？周大承认了？这不可能！”

    “奴婢也不清楚，”蜻蜓急急忙忙道：“如今满城都在用议论此事，说的跟真的一般。”

    蒋素素脸一白：“娘分明说过不过有问题的，到底是谁传出这句话的，不行，我要去见娘。”说罢便披上外衣：“快走，娘一定会为我想办法。”

    同楣清苑鸡飞狗跳的场景不同，阮居里一片悠然。

    露珠将珍珠翡翠汤圆摆好在桌上，又从篮子里拿出一小碟玫瑰酥：“点心是老夫人赏的，说昨儿晚上姑娘做的好，让彩雀姐姐送来的。”

    蒋阮微微一笑，蒋老夫人只字不提蒋素素的事情，态度倒是令人深思，想来夏研在老夫人那里也没能讨得了好。

    露珠一边看蒋阮尝了尝那点心，一边道：“姑娘，今儿个外头可都传疯了，说有人想要陷害大姑娘，却让二姑娘遭了秧。”她顿了顿，看了看蒋阮的脸色：“想来楣清苑那边现在已经是焦头烂额了，姑娘这么做可真是解气。”

    连翘在旁边做绣活，瞧着露珠的模样终是忍不住开口：“解气归解气，露珠你做的可万无一失，别给姑娘添麻烦就好。”

    “姐姐尽管放心，”露珠得意道：“我可是寻了集市上三十个小孩子，还有东城门的乞儿，用的又是铜钱，怎样都查不出源头的。”

    蒋阮喝了一口翡翠汤，道：“你做的很好，除了这些话，别的说了没？”

    “姑娘的吩咐奴婢怎么敢忘记，”露珠面上有些犹豫：“不过这样说真的好么，那一位的地位…。”

    “帮了蒋素素，就是我的敌人，不付出代价怎么行，只是稍稍还礼罢了，他总归令我不太愉快。”蒋阮微笑道。

    京中的流言，风波到底不只蒋府一家，锦英王府，年过花甲的林管家愁得胡子一翘一翘：“怎么办？这流言真是越来越离谱了，到底是谁传出来的这种话，要是被我知道了，非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对面站着的人正是夜枫，他动了动嘴唇，想了想还是沉默了。

    一夜间，京中流传夏研想要找人陷害蒋阮的同时，还兴起了另一则流言，那就是锦英王萧韶对蒋素素情根深种，是以昨晚才不惜说谎也要为蒋素素解围。

    这流言说的绘声绘色，连蒋素素与萧韶是如何两情相悦也说的一清二楚。林管家急的上火，自家主子是什么样的人，他也是看着长大的，从没听过萧韶提起过蒋素素，若不是这流言，林管家恐怕连蒋素素到底是什么人都不清楚。

    “到底是什么人想要坏王爷清誉，蒋素素是个什么人，还情根深种，唬鬼去！”

    林管家的性子一向火爆，年纪不小却仍如孩子一般直来直去，夜枫也习惯了，索性抬头看天假装不知。正在此时，听得屋内萧韶唤：“夜枫。”

    夜枫忙正色道：“主子。”闪身进了屋。便见萧韶站在书桌前，把玩着手中精巧的匕首，道：“查出是何人了？”

    “是蒋府上的婢女，锦衣卫还在查，或许是蒋家二小姐？”夜枫试探问道。在他看来，萧韶风姿出众，蒋素素自己传出这样的流言，也许是想巴上锦英王这门亲事也有可能。若是流言传出来，蒋素素便只能嫁给萧韶了。

    “不是她。”萧韶道。

    “主子认为是？”夜枫心中疑惑，不禁问道。

    萧韶眼前又浮现起昨晚玲珑舫上，红衣少女瞧着他的眼神，眸中似有深深恨意。

    他眸一敛，冷声道：“查查蒋家大小姐。”

    京中流言有风**及的地方，自然也有波及不到的地方。譬如国子监中的柳敏，就对昨夜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这几日，他都在为几天后的科考做准备，那个未曾落款的人倒是仍与他一直有往来。每日他将回信摆在桌上，对方并不接受，只是桌上会多了另一封信。仿佛不用看他的回信对方也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可就在这短短几日的相处时间中，柳敏也发现，对方的才学属上乘，他们的意见有分歧，可对方总有办法一步一步说服他，并且理由充分，教人不得不信服。

    柳敏在国子监中并没有其他的朋友，于是便在心底将这个不留名的人引为知己。今日桌上照例多了一封信，却不是与他谈论学术上的问题，仅仅只有两个字：好运。

    这是在预祝他几日后的科考成功，柳敏笑了笑，将信收好。转身走出了舍监，方一跨进国子监书舍的门，就听见众人议论纷纷。

    “没想到蒋兄家刚回来的妹妹竟是这等的妙人，昨晚一舞便将蒋二小姐比下去了。”

    柳敏一言不发，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他自然知道众人谈论的应当是花灯节玲珑舫上的事情，可他出身贫寒，根本没有资格参与，更无从知道其中发生何事，也不屑知道。

    “不过蒋大小姐命苦，从小送进庄子上就罢了，刚回府就惹得蒋夫人下这样黑手，实在可惜。”另一名年轻公子摇头晃脑道，语气颇为同情。

    “蒋夫人与蒋二小姐平日里看着都温柔可亲，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

    “知人知面不知心呐，你没看见昨夜蒋二小姐和锦英王的动作，怕是早已有了首位。”这人刚说完，对面的学生就道：“你说话这般酸气，可是恨自己不是锦英王，无法报的美人归？”

    众人哈哈大笑起来，正在此时，门外走进一人，身着雨丝锦夹衫，眉头却蹙的紧紧的。正是蒋超。见蒋超进来，众人的议论戛然而止，只眼神终究带了几分揶揄。蒋超自然也明白众人的眼神意味什么，心中顿时起了一阵无名之火，只觉得众人都在看笑话一般的看他。于是大踏步的走了进来，路过柳敏身边时，身子重重撞到柳敏的桌子，顿时，桌上的墨汁整个倾倒下来，沾了柳敏一身。

    蒋超恶狠狠地回头，那墨汁也沾了几点在他的锦衫身上，他正愁没地方发泄怒火，此刻身上贱了墨汁，不等柳敏开口，一把便将柳敏从座上揪了起来：“你做什么！”

    蒋超在国子监，向来以亲切温和的模样示人。对柳敏虽然不亲近，可也不会主动挑衅，今日是被憋屈的狠了。可国子监的学生大多出自高门，也不能轻易开罪，放眼望去，只有柳敏一人可以随意拿捏。

    周围人都是看着不说话，没有人会为了柳敏出头。柳敏被蒋超提着衣领，他本身生的没有蒋超魁梧，力气也不如蒋超大，此刻只用一双清傲的眼睛紧紧的盯着蒋超，并不开口。

    蒋超没有从柳敏的眼中看到害怕的情绪，更是愤怒无比，只恨不得将面前的人撕碎。深吸了口气，他突然一笑，恶意道：“你弄脏了我的衣裳，你说该怎么办？”

    柳敏平日里在国子监中行事向来孤傲，若是往常遇到这种事，一定会据理力争，宁死也不肯屈服。蒋超这样问，对于自尊心极强的他来说是一个莫大的侮辱，众人都等着看好戏，可出人意料的，那向来倔强的少年微微低下头，道：“对不起。”

    众人都愣在原地。

    柳敏就在即将冲动的一瞬间，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陌生人给他的那些信件来。其中有一封信中对方与他争论人生在世，是否应该在权贵面前折腰。柳敏认为宁死不屈，对方却道不然。对方说，内心正直，顺应世道才是明智之举。譬如竹林中的竹子，极少有被折断的，因为懂得顺风而行，可又保持着形状的端正，不至于被风吹跑。而挺直的孤木，路边的野花却最容易被风者断。前者不懂弯腰，后者不懂孤直。

    顺应与坚持，本来就应当掌握一个度。聪明人掌握好了这个度，才能做到自己想做的事情。

    在这个时候，柳敏突然想到信上的这一段话，对方说，世上之事，或许弯腰比坚持更难。

    他看着有些呆滞的蒋超，重复了一遍：“对不起。”

    蒋超回过神来，从未想到这穷高傲的人会在他面前服软，可是他一点都不高兴，只因为柳敏虽然这样说话，可那双眼睛一如既往的孤傲，仿佛在嘲笑他的幼稚。一时间，蒋超心中的怒火更旺了。他冷笑一声：“一声对不起就完了？今日你不为我舔干净！就别想出这个大门！”

    国子监中的其他学生见此情景，不由得议论纷纷。他们平日里虽也欺负柳敏，也到底是自持读书人身份，不愿做掉价的事情。而一向温和亲切的蒋超今日却咄咄逼人，也实在令人不齿。

    蒋超对周围人的看法浑然不觉，一心只想看柳敏狼狈的模样，想要柳敏在他面前求饶。若是不求饶的话，柳敏今日就算能出的了这个大门，日后恐也会有麻烦不断，毕竟他家中还有一个卧病在床的母亲。

    柳敏捏了捏掌心，他容貌生的清秀，此刻更是有了一丝愤然，可很快的，那丝愤然也被他压了下去。他撩起洗的发白的青衫，轻轻道：“蒋公子定要如此的话，柳敏只有照做。”

    说完就单膝跪了下来，堪堪要去替蒋超舔那被墨点溅到的衣角。

    众人都屏住呼吸，今日之事实在太过蹊跷，一来平日里最亲切待人的蒋超竟会如此咄咄逼人，二来孤愤耿直的柳敏居然会屈膝忍让。

    蒋超也怔在原地，心中只有一股无名怒火发作不得。本想利用柳敏来发泄一番，没料到今日柳敏却似换了一个人般，好似一拳打在了软绵绵的棉花上，分明是低下的举动，可不知怎么的，被那双清傲的双眼一看，仿佛柳敏才是那个身份高贵的人在俯视自己。

    蒋超想到没想，就一脚朝柳敏身上踹过去，谁知刚一抬脚，就被什么东西打中膝盖，一下子没能动作出来。

    莫聪站了出来：“得饶人处且饶人，蒋兄何必跟一件衣服斤斤计较，柳兄也是无心之失，何必为了这事坏了几日后科考的心情。不如小弟赔给你一件衣裳，蒋兄就别为难柳兄了。”

    柳敏看了一眼莫聪，实在没想到莫聪会出来替他说话。蒋超也诧异，莫聪的身份不是他能随意拿捏的，即使心中怒不可遏，也不能表现出来。他一甩衣袖，冷哼一声，干脆大踏步走出学舍，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待蒋超离开后，莫聪对柳敏道：“没事吧。”

    柳敏站起身来，轻轻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倒也不顾自己身上满身的墨汁，对莫聪道了一声多谢，就坐回座位上，一声不吭的看起书卷来。他动作潇洒清爽，没有一丝郁结，仿佛刚才之事从未发生过一般，莫聪看在眼里，眸中闪过一丝深思。

    国子监的生员们这般争执，却都没看见屋里的画面尽数落在屋外二人眼中。宋主簿与陈祭酒站在门外，宋主簿微怒：“蒋超也太不像话，国子监是什么地方，以为是他贵族子弟可以随意耍横的？实在侮辱读书人的脸面！”

    “心中郁愤难当吧。”陈祭酒道。昨日之事他们也有所耳闻，自然知道蒋超何以今日举止反常。

    “无论如何也不该对同僚如此！”宋主簿不悦：“只是柳敏今日却令我吃惊，竟也懂得退让了，若是往日，不知又要起多大的风波。”

    若是如往日柳敏的脾气，势必又要大闹一场，于理而言柳敏站得住脚，可蒋尚书是一个极为护短之人，尤其是对他的嫡子嫡女，最后吃亏的还是柳敏。

    “他懂得弯腰，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陈祭酒目光加深：“从前是我们小看了他啊，此子能屈能伸，若能进入朝堂，将来必成大器。蒋超，差之多矣。”

    宋主簿平日里听陈祭酒并不看好柳敏，如今他主动夸奖柳敏，与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心中宽慰，附和道：“的确，且柳敏一片赤诚，为人刚正不阿，实属难得人才。”

    陈祭酒笑了笑，不再多说。

    蒋超怒气冲冲的回了蒋府，刚回府便往楣清苑冲，琳琅见他面色不善的往里走，忙道：“二少爷，夫人正与姑娘说话。”

    “走开！”蒋超一把将琳琅推到一边，刚进门便看见蒋素素依偎在夏研怀里哭个不停，夏研正悉心安慰。

    蒋超一听蒋素素哭更觉心烦意乱，道：“哭什么，做了那样的事，害我在国子监面前抬不起头来，如今就只会哭了吗？”

    蒋素素吓了一跳，委屈道：“你凶我做什么，难不成我就高兴了？如今我名声尽毁，二哥你不安慰我还来兴师问罪，你是什么意思？”

    “好了，”夏研皱眉，看向蒋超：“超儿你是怎么回事，素儿你是妹妹，你怎能这样说他。”

    蒋超再看蒋素素那张梨花带雨的小脸，心中的怒火消了些，在一边的小几上坐下：“不是我责备她，只是如今满城都是昨夜之事的流言，我在国子监中抬不起头，娘被说成毒妇，妹妹也成了笑话，闹心的很。”

    夏研咬牙道：“周大在牢中分明未说过这话，定是有人故意传播。想坏了我素儿名声，好阴毒的心思！”

    “是谁会这么做？”蒋超怒道：“教我找出来，非扒了他的皮。”

    蒋素素冷哼一声：“还能有谁，除了蒋阮那个贱人谁会这么做？”

    “蒋阮？”蒋超胡狐疑，蒋阮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罢了，身边又没有母亲，哪里有这样弯弯绕绕的心思：“她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本事？”

    蒋素素指甲嵌在掌心：“不过是你小瞧她罢了！”

    “我也觉得蹊跷。”夏研皱眉道：“明明落水的是她，怎么变成素儿，那帕子也来的古怪，不管是不是她，蒋阮都留不得了。”她敏感的感觉到，蒋阮虽然看着并不起眼，可总有一种让人发寒的感觉。

    “娘亲一定要为我报仇。”蒋素素哭诉道：“一定要她身败名裂。”

    “放心罢，”夏研笑了一声，眼中却一点笑意也无：“我已经将这件事告诉了你父亲，只说你落水落得蹊跷，这几日你好好讨好一番你父亲。我自有一千种方法毁了这个贱人。至于锦英王那边，趁这几日你下个帖子，就说是道谢去他府上一趟，探一探他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一提到萧韶，蒋素素俏脸一红个，有些害羞的低下头不再言语。蒋超想了想：“若是锦英王真喜欢妹妹，日后在官场上也能照应我一把。”

    “二哥，你说什么呢。”蒋素素有些窘迫。夏研也皱了皱眉：“你做什么口没遮拦，你妹妹的清誉也是能这般随意拿出去说的。”顿了顿，她又道：“如今你应当好好看一看书才是，几日后的科考一举夺魁，到时候素儿的事情也能一并揭过去，你父亲也才会开心。到那时候，蒋阮还不是个蚂蚁，任你拿捏。”

    蒋素素一听，立刻道：“二哥，你可别令我们失望。”

    蒋超摆了摆手：“放心吧，上下已经打点好了，且我做了十足的准备，定能取得一个好名次。”他道：“到那时，我自平步青云，做尊贵的上等人，教那些下等人给我提鞋都不配！”说到这里，他语气变得阴狠，眼中又闪过柳敏那高高在上的目光。

    夏研拍了拍他的肩：“我儿，娘会为你祈福的。”

    露珠将楣清苑打探到的这番话说给蒋阮听时，蒋阮只是淡淡一笑。露珠看她漫不经心的模样，有些急切道：“姑娘，过几日就要科考，二少爷这般胸有成竹，若是真的夺了名次，咱们可不就是糟了。”

    “他无才无德，怎么夺得名次。”蒋阮看着面前刚刚完成的图画，搁下笔。露珠凑过来看，见那画卷上正画着一副月色图，月光明亮洒遍山岗，丛林中有微弱的萤火之光。

    “姑娘画的真好看。”露珠赞叹道：“这一副是要裱起来吗？”

    “不必，送到国子监处。”蒋阮道。

    “画？”露珠吃惊道：“姑娘送画？不写字？”

    “他会明白的。”蒋阮将话卷起来。

    月光和萤火，谁的光更亮，谁照耀的部分更多。萤火能飞到的地方也不过几丈高，能照耀的光芒也不过方寸，月亮又有多高，能照耀的地方却是山河湖海。站的越高，照耀的地方才能越广阔，想要帮助更多人，就要有更多的权力。有了更高的地位，才能更自由的做事。

    这个道理，聪明的柳敏不会不懂。

    露珠虽然不明白到底为什么，还是将画卷收好，蒋阮又在她耳边吩咐几句，露珠面露惊讶，点点头出去了。

    接下来的几日，俱是风平浪静的度过去了。表面看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只是听京中流言，皇上有心认命翰林院赵大人为主考官，赵大人便广收考生贿礼。此事在市井中传言甚广，御史们纷纷上奏折请求彻查此事，而一年一度的科考关系重大，上头那位九五之尊闻言大怒，将赵大人停职查问，令派考官主考。

    赵大人停职的消息传出来的时候，据说蒋权整整两日未曾回府，回府之后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楣清苑那头一时人仰马翻，蒋超发火一脸处置了好几个犯了小错的丫鬟，蒋府下人整日惶惶不安，只有阮居还是一如既往的安逸。

    在这个时候，蒋素素却又给锦英王府下了帖子，要登门道谢那天花灯节萧韶出手相助的事情。谁知萧韶并不在府中，倒是蒋素素被锦英王府一个年过花甲的老管家骂的狗血喷头，怒气冲冲的回来了。

    连翘与露珠迫不及待的将蒋素素愤怒窘迫的模样学给蒋阮看，令蒋阮也忍不住开怀几分。

    还有就是周嬷嬷的病情在悉心调养下已经好了不少，怕吓着阮居下人，周嬷嬷便用一根布条缠住双眼，平日里在阮居里也能做一些简单的活计。

    夏研送进来的那几个丫鬟蒋阮一直放任未管，只连翘是个急性子，将那些丫鬟制的服服帖帖，白芷虽然瞧着温和，其实骨子里倒也不怎么与人亲近，这些个丫鬟放在阮居便被不冷不热的晾着，一直六神无主。唯有那个书香，做事麻利干净，性情又温和妥帖，连翘与白芷也都挑不出她的错处来。

    不过京中蒋素素夏研母女的流言，倒是因为主考官受贿的流言被压了下去，也算是因祸得福。

    到了会试那一日，由礼部主持，蒋超回府后并不十分高兴，可如今皇上任命的考官皆是脾性倔强的直臣，一点商量的余地也没有。

    惴惴不安的等到了放榜的日子，出人意料的，蒋超仅仅考了第四百五十八名，连贡元也没有捞到。蒋权气的将自己关进书房谁也不见，前些日子带蒋超四处应酬的行为仿佛是一个天大的笑话。蒋素素失望无比，夏研想要去劝一劝蒋权，蒋权第一次对她发了火，琳琅站在一边不敢做声。

    蒋超得了落第的消息，二话没说就出了蒋府，整整几日在酒楼中喝的酩酊大醉，日日不曾归家，倒似颓废了一般。

    露珠将这些事情说与蒋阮听时，语气是十足的解气：“原来这二少爷也只不过是说的好听，实则却没什么本事。听说他日日喝酒，老爷今日令人将他捆回来，是要动用家法好好教训他一番呢。”

    蒋阮喝一口茶：“他心高气傲，又将脸面看的比性命还重要。自然接受不了失败。”

    “奴婢瞧二少爷还不如姑娘，姑娘可比二少爷聪明多了。”露珠撇了撇嘴。

    蒋阮垂眸不语，前几日她令露珠去市井传说主考官行贿的流言。上一世，赵大人行贿的事情是几年后才被抖出来的，如今她早早说出此话，皇帝势必会换主考官。而为了以防万一，换上的主考官，定是个刚正不阿的清流性子。蒋超文章虽然做的不错，可过于圆滑，对于清流一派来说，最是厌恶此等文章，就算不落第也不会有好名次。

    相反，柳敏那孤直的性子，却定是极对主考官的胃口。而皇帝亲自主考的殿试，有了她的那些信件，潜移默化的改变了柳敏的观点，也定能博得皇帝的好感。

    柳敏啊柳敏，蒋阮微微一笑，你可别让我失望。

    果然，三日后，殿试成绩出，皇上钦点柳敏状元，莫聪榜眼，王子凌成了探花郎。

    前三甲骑马游街，三人皆是新官服高骏马，又生的一表人才，许多闺房少女纷纷出来相看。最引人瞩目的莫过于状元郎，年轻男子本就生的眉目清秀，一身大红官袍更是衬得容颜多了几分温润，而又自有一番清流傲骨。白马过去，皆是大胆的女子扔来的绢花。

    柳敏心中却仍是狐疑，仍旧记得殿试上皇帝出的考题：昔闻圣人以礼治国，国盛，后圣人去，国衰。是以以礼治国为正道。然，又人曰：礼虽好，难束于民，唯以法约，天下循迹，当太平盛世。诸位以为如何？

    听到考题的一瞬间，他便心中大惊，竟与那神秘人的第一封信一模一样。他登时心乱如麻，之前他以为以礼治国好，对方却认为应当结合治国。有理有据令人信服，如今再现这考题，他定了定心神，便如与那神秘人讨论的那般，侃侃而谈：礼与法，各有所重。以礼治国，国久民安，以法治国，国富民强……

    他起先还有些不安，越说越流畅，越说越激昂，之前的犹豫全部抛诸脑后，第一次，他是这样自信的展露自己的抱负。

    待说完后，才轻轻对着那九五之尊行了个礼：“学生愚见。”

    四周静了许久，才听到高座上的人哈哈大笑起来，拊掌道：“好，说得好！大锦有此等人才，朕欣慰极！”

    浑浑噩噩的被钦点了状元郎，柳敏心中还有些不敢置信，莫聪过来与他道贺：“柳兄这观点当真新颖，与往日柳兄的说法都不甚相同呢。”

    他客气还礼，心中越发犹疑。若非知道九五之尊没那个嗜好，他几乎都要以为那个神秘人就是皇帝了。可毕竟不会是皇帝，但究竟是谁，在几日前便能知道考题，为什么要帮他？

    柳敏心情有些复杂，他一生光明磊落，从未用过这等不光彩的手段赢过什么。可是真到了这刻他却不想主动说出一切。一旦说出一切，那个背后帮助他的人势必会受到牵连，并且他现在拥有的东西都会化为乌有。他还记得那个人送来的画，只有站的越高，能力才会越大。

    年轻的状元郎春风得意，却没有看见拥挤的人群中有一张阴翳的脸，此刻正怨毒的看着他。蒋超浑身酒气，瞧着那高高在上的状元郎。他比以前站的更高了，那双清傲的眼睛似乎容不下任何人。蒋超狠狠捏了一把掌心，凭什么？

    他转过身，消失在人群中。

    这一日，大锦朝京中万人空巷，都是为了一睹那年轻状元郎的风采。却有一人潜入国子监的舍监。

    柳敏住的舍监还未来得及清理，维持着平日里的模样。萧韶一身佛头青仙花纹深黑锦衣，在柳敏的书桌前站定。伸手拿起书桌上的一封书信。

    上头只有五个字：多谢。你是谁？

    萧韶挑了挑眉，莫聪说柳敏与几日前判若两人，在殿试上的一番言论更是与从前的观点不同。一个人长时间的观点不会轻易改变，柳敏的个性根本不适合做官，如今被钦点为状元郎，实在有些蹊跷。

    譬如面前这封信，柳敏只有一个卧病在床的母亲，在国子监也没有熟悉的朋友。这个“你是谁”耐人寻味。

    萧韶拉开书桌前的抽屉，抽屉里只有一沓书，他将最下面的书抽出来，从书里落下夹着的书信。

    他看到上面的字。

    看上去似乎只是普通的读书人之间的意见讨论，字迹锋芒内敛，又不显得圆滑，乍一看上去，竟十分肖似八皇子宣离。

    只是这人必然不是宣离。

    萧韶的目光落在最下面的一封信上，上面清清楚楚的写着：昔闻圣人以礼治国，国盛，后圣人去，国衰。是以以礼治国为正道。然，又人曰：礼虽好，难束于民，唯以法约，天下循迹，当太平盛世。

    他微微一怔，寒星一般的眸子登时闪过一丝厉芒。

    这是殿试的题目，而看样子，早在殿试之前就有人给柳敏写了这封信。这人究竟是谁，想来应当是皇帝身边人，莫非是宫里出了内奸？

    但柳敏也只是一介布衣学子，帮助他又有什么好处。或许前几日赵大人行贿的事情也与之有关。萧韶将信收入怀中，道：“锦一，锦二。”

    “主子。”房中顿时多了两名黑衣人。

    “调一拨锦衣卫守着国子监，跟着送信人。”萧韶道：“你们二人监视柳敏。”

    “是。”

    萧韶点头，秀美英气的侧脸一偏，恰好看到柳敏书桌前方悬挂的一幅画，月光照耀山川，丛林中萤火点点。

    他看了一眼，便转身走出了舍监。

    状元郎的风采令大锦朝许多待嫁闺中的少女倾倒，这天晚上，蒋阮没有看书，连翘与白芷对视一眼，连翘道：“今日听府里许多下人说，状元郎可生的一副好相貌，又风度翩翩，实在是一表人才。”

    白芷瞪了一眼连翘：“在姑娘面前浑说什么，也不害臊，莫非是思春了不成。”

    “死蹄子，看我不撕烂你的嘴。”连翘脸一红，笑骂道：“我如今是高兴，状元郎越得意，那边那位就越沮丧，想到这里，我就止不住的发乐。”

    “这种话也是能乱说的，”白芷瞟了一眼门外：“别忘了外头还有几个，隔墙有耳。”她说的是书香她们。

    蒋阮微微一笑：“二哥如今可难受了，想来应当会去酒馆喝酒才是。昨儿个城东新开的酒馆可挨着京城最大的青楼百花楼，今日恰好又是牡丹姑娘开包的日子，二哥科场失意，想必要夺了个情场得意才是。可是牡丹姑娘身价不菲，二哥财大气粗，就是不知道蒋府有没有那个银子，去为二哥的美人买单了。”

    连翘与白芷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惊异。蒋阮一个深闺淑女，说起青楼这些事来却是坦荡大方，让人心中别扭的紧。

    正说着，露珠推门进来。见蒋阮看向她，上前几步半跪在蒋阮身边，低声道：“姑娘，办妥了。奴婢让大牛跟着二少爷去酒馆，又故意说起牡丹姑娘最爱才子的事情。想来应当不会出差错了。”

    蒋阮微微一笑，京中的百花楼可是个销金窟，多少富家子弟的银子都砸在里面了。这牡丹姑娘又是百花楼的头牌。平日里卖艺不卖身，生的色艺双绝，今天是她的开包日，多少人都盼着成为她的入幕之宾。

    这牡丹姑娘又有个嗜好，生平最爱才子。若是这人特别有才，得了她的青眼，自然是艳福不浅。蒋超如今落第，今日又看到状元郎那般春风得意，恐怕心中早已郁愤难当，成为牡丹姑娘的入幕之宾，也许只有这样才能令他心中感到舒服一些。

    可牡丹虽说是喜爱才子，到底也是个做皮肉生意的人。一夜千金也不为过，何况是头一晚。多少高门少爷都抢着今夜，蒋超又怎能独大？

    上一世，牡丹姑娘的开包日，是被京中权臣李栋的大儿子李杨买下的。李杨以十斛明珠带五千两黄金买了牡丹姑娘的初夜，牡丹姑娘日后因此名噪京城，成为最昂贵的名妓。这一世却不知蒋超，有没有那个银子和李杨争夺了。

    李栋，蒋阮唇边笑容森冷，上一世让沛儿死在他身下，那一幕她永生难忘。李杨如今的出现，正是一个开始。死亡的丧钟刚刚敲响，她的复仇，终于要开始来临。

    －－－－－－题外话－－－－－－

    感谢地瓜吃饭亲的花花和利丹里丽丽的评价票。今天祸妃正式开始V了，意味着会掉一部分收藏~其实祸妃这本的收藏现在看没有上本好，但是因为男女人设都是自己很喜欢的，所以茶茶会努力写好它~谢谢大家的支持~么么哒╭（╯3╰）╮，新年快乐，顺便求首订喔【打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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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胆大包天(1)

﻿待说完后，才轻轻对着那九五之尊行了个礼：“学生愚见。”

    四周静了许久，才听到高座上的人哈哈大笑起来，拊掌道：“好，说得好！大锦有此等人才，朕欣慰极！”

    浑浑噩噩的被钦点了状元郎，柳敏心中还有些不敢置信，莫聪过来与他道贺：“柳兄这观点当真新颖，与往日柳兄的说法都不甚相同呢。”

    他客气还礼，心中越发犹疑。若非知道九五之尊没那个嗜好，他几乎都要以为那个神秘人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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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胆大包天(2)

﻿    京中十二温柔乡，最美不过百花楼。

    百花楼在西街最繁华的的如意胡同中，修的富丽堂皇。百花楼中女子个个皆有所长，迷得京中男子乐不思蜀，说是日进千金也不为过。

    百花楼中的牡丹姑娘，又是百花楼的金字招牌。此女媚在风情，傲在骨中。因有三分胡姬血统，轮廓深邃，更是艳不可当。且行事大胆泼辣，却又好才子。种种矛盾，更加深了她的魅力。多少人一掷千金想要博美人芳心，可惜牡丹姑娘卖艺不卖身，而今夜，却是她进入百花楼三年以来，第一次卖出自己的初夜。

    百花楼此时已是人满为患，珠帘摇曳的大厅中坐满了出身贵门的公子哥儿，谁都想要做牡丹姑娘的入幕之宾。

    坐在正中间的一位绿衣公子，也不过二十出头，容颜也算俊美，只是眼底的乌青瞧着令人作呕，一看便知识纵欲过度而致。他一手摇着折扇，颇有些风流道：“牡丹姑娘怎么还不出来，叫各位一阵好等。”

    他身边站着一位妙龄女子，身着薄薄的粉色纱裙，一双玉臂端起桌上的一小盅酒，轻轻喂到绿衣公子嘴边：“牡丹姐姐正梳妆打扮，李少爷这番话可教奴家伤心，难不成就只认牡丹姐姐一人？”

    这绿衣公子正是京中宰相李栋府上的长子。李栋统共有两个儿子，大儿子李杨不学无术，整日眠花宿柳，与李栋好色的性子学了个七成。小儿李安却是个聪明有才的，小小年纪便在仕途上大有作为。

    今夜却是李杨来百花楼，想要牡丹的初夜了。

    在离李栋不远的座位上，也有一人目光醺然。靓蓝色袄子上面此刻全是酒污，他身边跟着一个五大三粗的小厮。一边另一位娇美女郎正为他斟酒。却是喝过酒来这里的蒋超了。

    蒋超目光阴翳，将那斟酒的女子一把扯入怀中，道：“我听说，你们楼里的牡丹最爱才子？”

    那女子冷不防被他扯进怀中，正是欲作娇羞之态，不想蒋超却问了这么一句。青楼中的女子自然是懂得察言观色，虽不知如何，但看蒋超衣饰上层，应当也是富贵人家，当下不敢怠慢，软着声音道：“倒也不全是，只是牡丹姐姐挑中的人，多半都是有才学的。”她娇笑一声：“瞧公子的模样，倒是个真正的读书人，想必才高八斗，学富五车。”

    她不说还好，一说这话，蒋超面色一变，眼前又出现柳敏坐在高头大马上的悠闲姿态。登时一把将那女子推开，冷冷的端起酒喝了一口。那女子也不明白蒋超为何发火，心中骂了一句晦气，便赔着笑离开了。

    正在此时，只听得楼上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牡丹姑娘到。”

    登时，四周沸腾起来。摇扇的李杨手上动作一听，眯起眼睛朝楼上看去。

    只见一名蒙着面纱的女子出现在楼上，身穿一件墨色黄色芙蓉花交领小蜀纱凤袍，逶迤拖地印花斜裙，身披碧霞罗花素绫。堆云砌黑的长发，头绾风流别致双环望仙髻，轻拢慢拈的云鬓里插着扭丝蔷薇铜步摇，肤如凝脂的手上戴着一个玛瑙手镯，腰系留宿绦，上面挂着一个折枝花的香袋，脚上穿的是并蒂莲花绣鞋，整个人耀如春华桃羞李让。

    因她蒙着面纱，众人看不清容貌，但见那窈窕身姿，已是觉得心痒难耐，恨不得冲上前去将那面纱一把抓下。

    那女子倒是坦荡，站在二楼的小台上，倚着楼阁，突然轻笑一声，那声音若银铃一般，清脆悦耳，却又带了点野性。她伸出一双如玉般鲜嫩的手，轻轻揭下面纱。登时，露出那一张闭月羞花的脸。

    说实话，牡丹的容貌虽然生的美丽，可却也不是国色倾城，譬如蒋家的蒋素素或蒋阮，她是决计比不上的。可胜在那股异域的风情。她肤色微微偏黑，却并不显得土气。那双湛蓝的双眼仿若蓝宝石一般，轻轻一看，在场大半的男人心便被勾走了。李杨喃喃道：“此种天生尤物，若是得到必然乐不思蜀，牡丹，我要定了！”

    蒋超虽然平日里不像李杨那般好色，可骨子里到底是个男人，又喝了点酒。如今酒气上涌，牡丹又是天生尤物，心中便窜出一团火来。

    牡丹也是个高手，这京中男人个个想要玩弄她，到最后却不知是谁将谁玩弄了。她将那面纱往下轻轻一扔，顿时，男人们一窝蜂的冲上去抢夺。最后抢到的孔武有力的年轻男子将面纱放在鼻子底下轻轻一嗅，目光露出一丝痴迷。

    李杨皱了皱眉，牡丹却在楼上轻轻一笑，道：“诸位公子，牡丹就在这里，现在，开始起价吧。”

    她姿势语调大胆热泪，登时又惹得台下一阵疯狂。李杨的目光紧紧盯着她：“这样的妙人儿，不知在床上的滋味是何等*。”

    他冲身边的小厮一扬手，小厮立刻加入竞价的队伍中。

    李杨胸有成竹，这京中若说是富贵，他们李家绝对是首屈一指。他老子李栋也曾经做过这种为青楼女子竞价的事情。银子对他来说只是小事，只要能抱得美人归。

    台下的名门公子虽然多，可来青楼竞价的，大多不学无术，就算稍微有点本事的，无不是害怕家中长辈知晓，用的自己手头银子，终究畏手畏脚。而他却里子外子浑不要，反正也不怕他爹知道。说不定他爹知道了这事，改日还要自己再来一尝那绝色美人的滋味。

    李杨心中得意，竞价人起初激烈，后来也就慢慢消停下去，只因为那价格已经不是普通富贵人家能加的起。牡丹盈盈笑着，一点一点看着那银子往上加。

    到了最后，竟只有两个人在竞价。一人便是李杨身边的小厮，另一人却是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

    李杨招手令小厮回到身边，瞧着价码已经到了三千两黄金，懒洋洋的伸出四个指头：“四千两。”

    五大三粗的汉子退回蒋超身后，低声道：“少爷，那家伙分明是挑衅。”

    蒋超心中郁愤难当，本来今日牡丹他就是志在必得，虽然喝的已经醉醺醺的，可隐约也清楚四千两黄金不是小数目。他根本没有这么多的银子。可听大牛所言，那人在挑衅，蒋超眼前又浮现起柳敏那高傲的带着不屑的眼神来。他咬了咬牙：“五千两！”

    此话一出，周围人皆是惊了一惊，普天下，还没有名妓一夜五千两黄金的价码。李栋哼了一声，正色打量起蒋超来，看蒋超虽然衣饰不菲，到底也比不过自己，心中笃定对方在打肿脸充胖子，毫不在意的摆一摆手：“六千两。”

    “七千两。”蒋超咬牙道。再看李杨时，只觉得那座上的人已经换了人，正是今日那策马游街，春风得意的状元郎。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比下去，一定要将他比下去。

    “八千两。”李杨怒道。

    “九千两！”蒋超摔碎了一个茶杯。

    李杨心中怒极，也看出这个人是在故意与自己作对。他道：“再加一斛明珠。”

    蒋超见他不再只叫黄金，再看看面前的酒盏，突然心中清醒了大半，九千两黄金他是无论如何也拿不出来的。不仅如此，若是蒋权知道了此事，非将他打的下不了床才可。可如今众目睽睽之下，莫非要这么灰溜溜弃权不成？此刻他已经被李杨激起了好胜心，行动总是快于理智。他仰起头，正好看见二楼牡丹朝他看来的目光。那目光浅笑盈盈，仿佛是温柔的鼓励，又像是无声的嘲讽。他心中一荡，豪气干云道：“一万两！”

    四周再无声息。

    众人都如看傻子一般的看他，蒋超却只盯着李杨看。在他眼中，李杨此刻便是那气急败坏的柳敏，偏生拿他莫可奈何。

    李杨虽说是个纨绔子弟，却深谙烟花之地的规矩。美人虽好，可一万两却也太过昂贵，一万两已经可以买好些个干净身子的年轻胡姬。想来想去，着实不划算。他心中虽然愤怒，却仍是笑道：“既然如此，那本少爷也不夺人所好，牡丹姑娘，遗憾了。”说罢拱拱手，转身而去。然而行至门边，终究意难平，阴毒了一双眸子吩咐身边小厮：“给本少爷好好查查刚才那个人！跟我抢女人，定教他后悔一辈子！”

    待李杨离开后，牡丹轻笑一声：“公子肯为牡丹一掷千金，牡丹心中实在感动。烦请公子将银票送到楼下妈妈处，再来牡丹闺房小聚。”

    银票？蒋超陡然间反应过来，再看牡丹那双温柔的蓝眸，不知怎么的，竟然出了一身冷汗。他自然知道自己再无多余的银子付牡丹，可百花楼在京中却也并非全无依仗，闹起来可怎么办。

    正在这时，他身边那个五大三粗的小厮大牛道：“我家少爷今日出门太急，未带银子。”

    此话一出，众人哄笑起来。特意来买牡丹的初夜，却没带银子，说出来岂不是笑掉大牙。

    牡丹饶有兴致的看着他：“可是百花楼没有赊账的规矩，不若公子先将银子取来，咱们再好好清谈？”

    这话说的揶揄，蒋超心中大怒，本就喝了酒行事没有忌讳，再看牡丹那张脸充满了讽刺，登时跳起来大骂道：“不过是个做皮肉生意的婊子！见钱眼开，还说爱什么才子，惺惺作态！贱人！”

    牡丹面色一变，周围顿时涌出一批带着刀棍的护卫，牡丹平日里应酬交际广，达官贵人也愿意卖她一个面子。这些侍卫一些是贵人送的，负责保护牡丹。此刻将蒋超紧紧围住，牡丹淡淡道：“看来公子似乎是来闹事的，或者是想趁着闹事赖账？百花楼对待赖账的客人都是老规矩，”她点了下下巴示意人过去：“公子是想留着左手还是右手？”

    蒋超心中一惊，立刻就要冲上去，嘴里骂骂咧咧道：“我杀了你这个贱人！”

    护卫哪里肯容他，几下将他制服在地。大牛见状惊慌道：“姑娘高抬贵手！我家少爷并非是想要赖账，请姑娘待人去京城蒋府，我家少爷是蒋尚书府上二公子，姑娘可带着少爷信物去拿银子。”

    周围人又是一阵议论，蒋尚书门风清正，没料到生的这个儿子却是这等无赖的嘴脸。众人不免又想起前几日花灯节蒋素素的传言，心道果然知人知面不知心，这蒋家看来也不是表面那般光明磊落。

    牡丹眼珠子一转：“既然如此，妈妈，请你带些人走蒋府一趟吧，在场诸位也请与我做个见证，这位蒋少爷在牡丹这里花一万两买了牡丹的今夜。待蒋少爷将银子送来，牡丹自然会与蒋少爷彻夜长谈的。”说罢，再也不堪蒋超一眼，拂袖而去。

    牡丹在京中虽说是一个青楼女子，可牵扯势力众广，认识许多达官贵人，多少人还要卖她一个面子。是以倒真是没将蒋超这样身份的放在眼里。

    夜里，蒋阮合上书准备休息，隐隐听到外头有哭声传来。她揉了揉额角：“这是怎么了？”

    白芷起身给她端来热水：“不知，方才就这样了，露珠已经出去打听。”

    正说着，露珠已经闪身进了屋，见蒋阮和白芷看着她，便道：“好像是百花楼的人，说二少爷欠了银子。”

    “讨银子竟讨到府上来了。”白芷难掩话中的鄙夷，对百花楼这样的地方心中终是存了一份抵触。

    “夫人与老爷吵得厉害，”露珠狡黠一笑：“夫人要拿银子赎二少爷，老爷却说没有那么多银子。夫人就哭了，与老爷吵了起来。”

    蒋阮笑笑：“夫人可真错怪他了。”蒋府里的确没有万两黄金，这府里看着富丽堂皇，说到底不过只是一个空壳。更何况前些日子为了蒋超的科考打点赵大人，蒋府中出了一大笔银子，虽说最后打了水漂，银子却是实实在在的花了出去。

    “府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做女儿的不去看看怎么行。”蒋阮站起身来：“我们也去瞧瞧。”

    露珠与周嬷嬷睡在隔壁房里，蒋阮没有叫醒她。连翘与白芷为她披上外衣和披风，刚走到院门口，便看到芙蓉扶着蒋丹也走了出来。蒋丹看见她，吓了一跳，忙给她行礼，小心翼翼的问：“大姐姐也听到了二哥的事情么？”

    蒋阮颔首：“虽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总也要去看一眼的。”

    “我也是这般想，”蒋丹害羞的低下头：“毕竟都是自家姐妹。”

    蒋阮笑着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说。两人便起身朝大厅走去。刚一进了大厅，果然首先听到的便是夏研的哭声。蒋阮挑了挑眉，见几位姨娘都在现场，蒋俪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蒋素素脸色雪白，仔细看便能看出眼中的仓皇。

    大姨娘正小心的劝夏研：“夫人莫哭了，哭坏了身子怎么办。”

    夏研看也不看她，只紧紧抓住蒋权的胳膊，哭诉道：“老爷，那是咱们的亲生骨肉啊，您真的打算不管他了么？”

    蒋权抿着唇低头看了夏研一眼，夏研此刻发丝微乱，那双向来满含着书卷气息的脸蛋挂满泪水，更显得清丽。毕竟是真心爱的女人，蒋权一手扶起她，叹了口气：“不是我不想要救他，实在是府里没有这么多的银子。”

    “咱们可以去借。”夏研有些疯狂：“老爷，您不是认识许多官僚么，就借一借，不用多久，我还可以去我娘家借，老爷，超儿不能落在他们手里啊，那百花楼是什么地方，老爷！”

    “胡闹！”蒋权将手抽出来，目光重新变得冷硬：“向同僚借银子，你当我蒋府的颜面就是这样随意践踏的么？”

    “父亲，这是发生什么事了？百花楼又是什么地方？”蒋阮开口问。众人这才看到她和蒋丹来了，蒋权皱了皱眉：“你来做什么？”

    白芷与连翘撇了撇嘴，府上的姨娘都来了，偏生不叫蒋阮和蒋丹，这是真当她们是透明的呢。蒋阮道：“夜里听到争执声，心中关切便来瞧一眼。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她神情关切不似作伪，蒋权眸光复杂的盯着她。灯火下蒋阮眉目如画，穿着一件大红色的如意缎面披风，更衬得整个人如玉雕的一半玲珑。前几日花灯节的事情他也有所耳闻，心中也怀疑过蒋阮。眼前这少女亭亭玉立，仔细看来，却也有几分当初赵眉鲜衣怒马的模样。

    他有几分恍惚，夏研看到蒋阮却是眼睛一亮，扑过来道：“阮儿，娘知道你最心软，是个善良的孩子，如今你二哥出了事情，当初姐姐留给你的嫁妆，能不能拿出来先救救你哥哥？待过些日子，娘再还你。”

    她充满期待的看着，蒋阮静静的看着她，夏研是脑子坏了不成，竟然也会向她求救。可惜，她微微一笑：“母亲，你这是说哪里的话，若我真有银子，自然要拿出来救二哥的。可是母亲也知道，五年前我去了庄子上，那里恶仆欺主，我娘留给我的嫁妆，早已被那些恶奴洗劫一空。”她叹了口气：“阮娘实在有心无力。”

    夏研手一松，呆呆的看着她。蒋阮目光平静的与她对视，不知道夏研此刻会不会悔青了肠子，毕竟当初，是她将她送进了庄子上！如今可是咎由自取！

    赵眉当初为了与蒋权成亲，与赵家断绝了关系，是以嫁妆无几。但到底也是出身将门，这些年筹集下来，加上过去的珠宝首饰，也有个一两千。夏研为了维持她贤良淑德的面皮，倒是不曾打过这些嫁妆的主意。在庄子上被夺走的那些东西，早在王御史替她伸冤之时就还了回来，只是当时蒋阮便让连翘将东西全部换成银票，为的就是有一日夏研问起嫁妆来，可以理直气壮地拒绝。

    夏研好似全身上下都被掏空了一般，整个人瘫软在地，喃喃道：“我的超儿，难不成真到了绝路？”

    蒋素素见她这般模样，终于忍不住跑到她身边，母女二人一起放声大哭起来。

    蒋俪皱了皱眉：“二哥也实在太胡闹了，府里真没有这样多的银子，还惹得父亲生气。”

    二姨娘捂住蒋俪的嘴，知道现在不是火上浇油的时候。果然，蒋权狠狠瞪了一眼蒋俪，红缨见状，走上前来：“夫人如今也别只想着哭，府里虽然没有万两黄金，几千两应当也是有的。不若先去取了来，再与那百花楼的人谈一谈，让他们先放人。”

    蒋阮在心中失笑，看了一眼红缨。红缨自己出身青楼，不会不知道青楼的规矩。越是红的姑娘，身价越高，也不是人人都能开罪的。若是欠了一大笔债，没法还，就得留下一条命。若是还不完，也断没有赊账的道理，若是今夜蒋府的人去跟百花楼谈，只愿出一部分钱，就等于是承认剩下的部分蒋府无法负担，那么依照规矩，蒋超就得留下他身上的一部分。

    这个五姨娘，看着温柔婉约，到底是出身市井中的，下手有不逊于她的狠辣。

    蒋权看了看哭的声嘶力竭的夏研母女，心一软，终于道：“莫哭了，张管家去库房里拿银子，找几个人去百花楼一趟。”

    夏研哭声一停，这才暂时松了一口气。

    蒋权又看到一边的蒋阮几人：“你们留在这里也没用，回院子去，别随便出来走动。”

    蒋丹忙怯怯的应了，蒋阮颔首，与蒋俪一道出了厅中。蒋俪的院子与蒋阮不在一个方向，临走时，蒋阮对蒋丹道：“没想到二哥竟然犯下这样大的错，若祖母知道了，不知会怎样发火。”

    蒋丹一愣，蒋俪的脚步顿了顿，很快离开了。蒋丹问：“大姐姐的意思，祖母还不知道此事吗？”

    “今夜你可曾见过祖母的踪影？”蒋阮道：“既然不见，自然就是不知道了。”她慢慢走着，面上是如常的笑意，不知道蒋老夫人明早醒来，得知蒋府半生积蓄全部都用来为蒋超的意气买单，会不会气的发狂。

    而蒋超，注定不会完整的回来了。

    这一夜，蒋阮睡得很沉，待早上睁开眼时，外头的日光已经照进屋中。白芷见她醒了，笑道：“姑娘昨夜睡得倒好，今早倒是起的迟了。”

    “母亲又未令我请安，迟些无妨。”蒋阮笑了笑。

    “夫人现在哪有心情让姑娘请安，忙的来不及。”连翘端来热水，一边服侍蒋阮净脸一边道：“楣清苑可闹翻天了。”

    蒋阮接过帕子：“现在如何？”

    “二少爷被剁了一根右手小指头。”连翘道：“回来的时候血淋淋的，吓死人了。”顿了顿，她又道：“现在外头都传开了，说二少爷去百花楼一掷千金，可其实口袋空空，咱们蒋府一时拿不出那么多银子，只给了五千两，百花楼的人就免了二少爷一条命，只剁了二少爷一根小指头。”

    蒋阮净完脸，将帕子还给连翘：“还有呢？”

    “姑娘真神了，”连翘道：“老夫人不知道怎么知道了此事，大发雷霆，将夫人与二姑娘都禁了足。自己气的病倒了，现在大夫刚看完二少爷，要给老夫人诊脉。”

    “三妹好快的动作。”蒋阮微微一笑：“此事京中可传开了？”

    “那是自然。”露珠从外头进来，听到蒋阮的话，顺便接了一句：“现在谁都知道二少爷昨夜在百花楼的为美人一掷千金的故事了，还被剁了一根手指头，大家都说蒋府其实很穷。”说到最后一句，她有点窘迫的去看蒋阮的表情。却见蒋阮丝毫未将她的话放在心上，反而问起别的事情：“父亲现在怎么样？”

    “老爷气的不行，若非二少爷现在在卧病在床失去意识，就要冲上去打他了。似乎是遇到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蒋阮低头喝了一口白芷递来的茶，蒋府的颜面经过昨夜蒋超这么一闹，算是彻底的没了。以蒋权这样注重名声的人来说，无异于是个巨大的打击。经过这件事，御史的折子少不了要参他一本，对于他的仕途，也会是一个阻碍。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与京城李家起了冲突。昨夜的一掷千金，蒋超既然夺魁，势必就会开罪李杨。李杨此人心胸狭隘，又岂是那样容易善罢甘休的？

    就这么下去吧，蒋阮瞧着窗外，蒋超霸占蒋府嫡子名头这么多年，世人几乎已经忘记蒋家还有个蒋信之。这一笔债，就让她来代蒋信之讨回，蒋超，这就痛苦了吗，从天堂到地狱只有一步之遥，可是，这才刚刚开始。

    书房内，夏研惊慌失措的看着蒋权：“老爷，你不能将超儿关起来，为什么不要他去国子监了？”

    “逆子！”蒋权怒不可遏：“听听外面现在都在说我蒋府什么，去百花楼学人一掷千金，我蒋府算是白养了他这么多年！科举名落孙山，整日只知道喝酒，你养的好儿子！”

    “我知道老爷心中气恨，”夏研跪了下来：“可超儿年少无知，谁没犯个错的时候。超儿也是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儿子，小时候超儿被人骂是庶子，老爷您忘了吗，超儿做的一切都是想替蒋家争光罢了。此番落第，他心中本就难受至极，才会犯下大错，如今他已经得到惩罚了不是吗？超儿已经失去了一根手指，求老爷可怜可怜他吧。”

    蒋权看着跪在地下的夏研，深深吸了口气。这是他心爱的女人，可是却让她苦等几载才成为他的夫人。蒋超生下来的时候便是庶子身份，即使他再怎么补偿也无济于事。

    夏研又道：“老爷，难道你连唯一的儿子也不要了吗？”

    蒋权心中重重一跳，蒋信之早在五年前便生死不明，他也权当没有这个儿子。夏研说的不错，蒋超现在是他唯一的儿子。他在书桌前坐下来，语气颓丧道：“我这是为超儿好，昨夜一事，他与李宰相府上公子结了怨，若是不避风头，恐怕李杨不会轻易饶了他。”

    夏研一愣：“李宰相，李杨又是什么人？超儿怎么会与他们结怨。”

    蒋权叹息一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与夏研听了。还有一件事情他没告诉夏研，李栋是八皇子身边的人，如今他想要讨好八皇子，却平白惹了李栋，若是李栋从中作梗，日后八皇子这棵大树就容不得他了。况且李栋在朝中势力颇广，说来说去都不是什么好事。

    夏研听了蒋权的话却是沉吟起来：“老爷，您这么说，是不想与李家交恶了？”

    “攀上李家，与蒋家是大好事，”蒋权摇头：“本想找个机会搭上线，不想现在超儿这般，反而结了怨。”

    夏研沉默了一会儿，一个念头在她心中浮现起来。她道：“老爷可知，最安稳的关系是什么？”

    蒋权看向她。夏研道：“若是能与李家联姻呢？”

    “俪儿行事太过张扬，丹儿年纪太小。”蒋权皱了皱眉：“你别胡思乱想。”

    夏研摇头：“俪儿与丹儿毕竟是庶女，身份也不匹配，不能做正妻。”

    “难不成你想素儿？”蒋权皱眉：“那李家是什么地方，父子同妻的事情时有发生。即便我要讨好李家，也不会将素儿送进那样的火坑。”

    “老爷这是说什么话。”夏研往蒋权身边走了几步，依偎着他，一双玉手轻轻替他按着肩膀：“素儿也是我的骨肉，我怎么会如此想她。我的意思是阮儿。”她看着蒋权愣住的模样，继续道：“阮儿性子沉稳，虽说我也担忧，但是李家不是还有个小儿子么，那小儿子聪明有加，若是瞧上了阮儿，身份也匹配，岂不是搭上了关系。如此一来，咱们再赔礼一番，想必那李栋也不会再为难。”

    听闻此话，蒋权恍然大悟：“我竟将李安忘记了。你说的不错，那李安日后前提无量，若是阮儿嫁给他，蒋府也算有了助力。不过，”他有些迟疑道：“这样好的亲事，你竟不为素儿考虑？”

    “阮儿命苦，”夏研温柔道：“素儿好歹有我为她操心，阮儿却是没有母亲的孩子。都是蒋府的女儿，我难不成会故意害她？再说我还想多留素儿几年，亲事不急，慢慢挑么。”

    蒋权看着夏研脸上的笑意，神情终于缓和起来，将她搂在怀中：“我知道你是个识大体的，这辈子娶了你是我的福气。你放心，我定会为素儿寻一门绝好的亲事，这辈子也不会令她委屈。”

    夏研笑着称是，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蒋权道：“如此我便先给李家下帖子，让他们来府上一叙。”

    夏研笑道：“那便不打扰老爷了，我去看看超儿。”她掩上门，面上笑容瞬间散去。径自穿过走廊，走到院子里，翠玉正在照顾蒋超，见她进来，忙起身退到一边。

    蒋超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夏研在他身边坐下，拉起那双缠满白布的手放在自己唇边，轻声道：“超儿，你放心，娘定会为你报仇。”

    琳琅站在一边，问道：“夫人，真是要为大姑娘和李二少爷做媒？”

    “怎么可能，”夏研笑容阴狠：“我要她，这辈子只能做李杨的一个小妾，正妻之名想都别想，我要她身败名裂，只能沦为李家父子的玩物，嫁入李家，痛苦一辈子！”

    琳琅忍不住打了一个冷战，只听夏研轻轻笑道：“李二公子的正妻？做梦！”

    京中百花楼的事情，一夜之间似乎便传遍了大街小巷。这几日以来，蒋家变成了京中炙手可热的谈资，不过到底都是个笑话而言。

    锦英王府，青年一身墨色雨花锦鹤氅站在窗边，更衬得身姿挺拔如玉，一只雪白的鸽子自窗外飞来落在他掌心，他从鸽子腿上取下红线绑着的字条。鸽子红豆一般的眼睛瞅着他，他伸出指尖抚了抚雪鸽的头，雪鸽愉快的碉啾一声，扇着翅膀飞入青空中。

    萧韶将那字条展开来看，轻轻蹙了蹙眉，敲了敲桌子，屋中突然出现两个黑衣人。

    “主子，”其中一人率先开口：“查出来了，属下跟着国子监的书童，信是京城蒋权府上流出来的，送信的是蒋家大小姐身边的丫鬟。但没有查到两人有何关联。”

    “知道了，下去吧。”萧韶淡淡道。

    屋中又恢复到一片沉寂，夜枫站在萧韶身后，想了想：“之前的流言也是这蒋大小姐传出来的，主子，这蒋大小姐的身份实在可疑。”

    “她不是内奸。”萧韶道。查出是蒋阮的时候，他心里也十分诧异。知道皇帝殿试的考题，一般只有皇帝的身边人。蒋阮只是一介深闺女子，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是宫中内奸。但她身上的确有许多说不通的地方。譬如之前在沈侍郎府中，她竟连最隐秘的密道都知道。他手下锦衣卫三十万，从未有收集不到的情报，但是对这个横空杀出来的蒋家大小姐，却找不到可疑的地方，好像那些秘密她本来就该知道一般。

    昨夜京中百花楼的事情，他也有所耳闻，最近蒋府频频出事，似乎都是从这位蒋家大小姐回府开始的。

    事实证明，锦衣卫找到昨夜百花楼跟在蒋超身边的那个小厮，也承认了是拿了人的银子故意引诱蒋超前去。最后的矛头直指蒋阮。

    他不由得皱起眉头：“此事有说不通的地方。继续查，看她和老八有何关系。”若是宣离的棋子，就又另当别论了。

    夜枫想了想：“那蒋府二小姐怎么办，前几日她又来了，林管家将她轰了出去。”

    “不必理会。”萧韶淡淡道。

    叶枫耸了耸，不再说话了。

    却说在家中的李栋接到蒋权的帖子，也是摇头道：“奇怪，蒋权这是何意？平日里没什么交情，突然下帖作甚。”

    李栋生的大腹便便，身边的美姬一边给他喂葡萄，一边道：“许是想要攀附老爷呢。”

    李杨色眯眯的眼睛正在李栋新进的美姬身上打转，听到此话便道：“那可不成，昨儿个可就是这个蒋超令我丢了脸面。我非找机会好好收拾他不可。”

    “行了，”李栋道：“你弟弟过几日就回京，别给他惹麻烦。那蒋超又是个什么人，值得你跟他计较。”

    李杨还要说什么，那美姬听了却是吃吃一笑：“奴不知道蒋超是什么人，不过奴进府之前听过蒋家的两个女儿，可都是人间绝色。”

    李杨一听，眼睛一亮：“你这话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奴不敢欺瞒少爷。”那美姬娇笑道：“蒋家大小姐妩媚如妖，蒋家二小姐清丽若仙，且都才艺无双，这是京中人人知道的事实。大少爷平日里对高门小姐不屑一顾，想来是不知道的了。”

    “没料到蒋超还有这样两个妹妹，我倒是想要一睹风采。”李杨眼中闪过一丝异色：“爹，蒋权的帖子是下在什么时候。”

    “就是明日。”李栋看着自己儿子的眼神心知肚明：“怎么，你也要去蒋家？”

    “这等美色，我自然要一睹风采。看京中人是不是在说谎。”李栋笑的有几分下流：“蒋超令我错失了牡丹，如果两个妹妹够美，我就不与他计较了。”

    “你给我招子放亮点，”李栋道：“蒋家小姐身份在那里，也不是随意就能玩弄的。我看你年纪不小，什么时候也当娶房妻，正好，明日你去蒋府，真瞧上哪个，娶回家也行。”

    “我还不想娶妻”，蒋超脸一垮，想了想，又问那美姬道：“这蒋府二姐妹性情如何？”

    “蒋大小姐刚刚回京，知晓的并不熟悉，不过听人说也是行事极有风度，瞧着温柔婉约。”那美姬笑道：“蒋二小姐天真烂漫，不谙世事，倒是京中人人都知晓的。”

    “性情皆是不错。”蒋超舔了舔唇：“若真要娶妻，不若齐人之福，也是美事一桩。”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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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胆大包天(3)

﻿    京中十二温柔乡，最美不过百花楼。

    百花楼在西街最繁华的的如意胡同中，修的富丽堂皇。百花楼中女子个个皆有所长，迷得京中男子乐不思蜀，说是日进千金也不为过。

    百花楼中的牡丹姑娘，又是百花楼的金字招牌。此女媚在风情，傲在骨中。因有三分胡姬血统，轮廓深邃，更是艳不可当。且行事大胆泼辣，却又好才子。种种矛盾，更加深了她的魅力。多少人一掷千金想要博美人芳心，可惜牡丹姑娘卖艺不卖身，而今夜，却是她进入百花楼三年以来，第一次卖出自己的初夜。

    百花楼此时已是人满为患，珠帘摇曳的大厅中坐满了出身贵门的公子哥儿，谁都想要做牡丹姑娘的入幕之宾。

    坐在正中间的一位绿衣公子，也不过二十出头，容颜也算俊美，只是眼底的乌青瞧着令人作呕，一看便知识纵欲过度而致。他一手摇着折扇，颇有些风流道：“牡丹姑娘怎么还不出来，叫各位一阵好等。”

    他身边站着一位妙龄女子，身着薄薄的粉色纱裙，一双玉臂端起桌上的一小盅酒，轻轻喂到绿衣公子嘴边：“牡丹姐姐正梳妆打扮，李少爷这番话可教奴家伤心，难不成就只认牡丹姐姐一人？”

    这绿衣公子正是京中宰相李栋府上的长子。李栋统共有两个儿子，大儿子李杨不学无术，整日眠花宿柳，与李栋好色的性子学了个七成。小儿李安却是个聪明有才的，小小年纪便在仕途上大有作为。

    今夜却是李杨来百花楼，想要牡丹的初夜了。

    在离李栋不远的座位上，也有一人目光醺然。靓蓝色袄子上面此刻全是酒污，他身边跟着一个五大三粗的小厮。一边另一位娇美女郎正为他斟酒。却是喝过酒来这里的蒋超了。

    蒋超目光阴翳，将那斟酒的女子一把扯入怀中，道：“我听说，你们楼里的牡丹最爱才子？”

    那女子冷不防被他扯进怀中，正是欲作娇羞之态，不想蒋超却问了这么一句。青楼中的女子自然是懂得察言观色，虽不知如何，但看蒋超衣饰上层，应当也是富贵人家，当下不敢怠慢，软着声音道：“倒也不全是，只是牡丹姐姐挑中的人，多半都是有才学的。”她娇笑一声：“瞧公子的模样，倒是个真正的读书人，想必才高八斗，学富五车。”

    她不说还好，一说这话，蒋超面色一变，眼前又出现柳敏坐在高头大马上的悠闲姿态。登时一把将那女子推开，冷冷的端起酒喝了一口。那女子也不明白蒋超为何发火，心中骂了一句晦气，便赔着笑离开了。

    正在此时，只听得楼上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牡丹姑娘到。”

    登时，四周沸腾起来。摇扇的李杨手上动作一听，眯起眼睛朝楼上看去。

    只见一名蒙着面纱的女子出现在楼上，身穿一件墨色黄色芙蓉花交领小蜀纱凤袍，逶迤拖地印花斜裙，身披碧霞罗花素绫。堆云砌黑的长发，头绾风流别致双环望仙髻，轻拢慢拈的云鬓里插着扭丝蔷薇铜步摇，肤如凝脂的手上戴着一个玛瑙手镯，腰系留宿绦，上面挂着一个折枝花的香袋，脚上穿的是并蒂莲花绣鞋，整个人耀如春华桃羞李让。

    因她蒙着面纱，众人看不清容貌，但见那窈窕身姿，已是觉得心痒难耐，恨不得冲上前去将那面纱一把抓下。

    那女子倒是坦荡，站在二楼的小台上，倚着楼阁，突然轻笑一声，那声音若银铃一般，清脆悦耳，却又带了点野性。她伸出一双如玉般鲜嫩的手，轻轻揭下面纱。登时，露出那一张闭月羞花的脸。

    说实话，牡丹的容貌虽然生的美丽，可却也不是国色倾城，譬如蒋家的蒋素素或蒋阮，她是决计比不上的。可胜在那股异域的风情。她肤色微微偏黑，却并不显得土气。那双湛蓝的双眼仿若蓝宝石一般，轻轻一看，在场大半的男人心便被勾走了。李杨喃喃道：“此种天生尤物，若是得到必然乐不思蜀，牡丹，我要定了！”

    蒋超虽然平日里不像李杨那般好色，可骨子里到底是个男人，又喝了点酒。如今酒气上涌，牡丹又是天生尤物，心中便窜出一团火来。

    牡丹也是个高手，这京中男人个个想要玩弄她，到最后却不知是谁将谁玩弄了。她将那面纱往下轻轻一扔，顿时，男人们一窝蜂的冲上去抢夺。最后抢到的孔武有力的年轻男子将面纱放在鼻子底下轻轻一嗅，目光露出一丝痴迷。

    李杨皱了皱眉，牡丹却在楼上轻轻一笑，道：“诸位公子，牡丹就在这里，现在，开始起价吧。”

    她姿势语调大胆热泪，登时又惹得台下一阵疯狂。李杨的目光紧紧盯着她：“这样的妙人儿，不知在床上的滋味是何等*。”

    他冲身边的小厮一扬手，小厮立刻加入竞价的队伍中。

    李杨胸有成竹，这京中若说是富贵，他们李家绝对是首屈一指。他老子李栋也曾经做过这种为青楼女子竞价的事情。银子对他来说只是小事，只要能抱得美人归。

    台下的名门公子虽然多，可来青楼竞价的，大多不学无术，就算稍微有点本事的，无不是害怕家中长辈知晓，用的自己手头银子，终究畏手畏脚。而他却里子外子浑不要，反正也不怕他爹知道。说不定他爹知道了这事，改日还要自己再来一尝那绝色美人的滋味。

    李杨心中得意，竞价人起初激烈，后来也就慢慢消停下去，只因为那价格已经不是普通富贵人家能加的起。牡丹盈盈笑着，一点一点看着那银子往上加。

    到了最后，竟只有两个人在竞价。一人便是李杨身边的小厮，另一人却是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

    李杨招手令小厮回到身边，瞧着价码已经到了三千两黄金，懒洋洋的伸出四个指头：“四千两。”

    五大三粗的汉子退回蒋超身后，低声道：“少爷，那家伙分明是挑衅。”

    蒋超心中郁愤难当，本来今日牡丹他就是志在必得，虽然喝的已经醉醺醺的，可隐约也清楚四千两黄金不是小数目。他根本没有这么多的银子。可听大牛所言，那人在挑衅，蒋超眼前又浮现起柳敏那高傲的带着不屑的眼神来。他咬了咬牙：“五千两！”

    此话一出，周围人皆是惊了一惊，普天下，还没有名妓一夜五千两黄金的价码。李栋哼了一声，正色打量起蒋超来，看蒋超虽然衣饰不菲，到底也比不过自己，心中笃定对方在打肿脸充胖子，毫不在意的摆一摆手：“六千两。”

    “七千两。”蒋超咬牙道。再看李杨时，只觉得那座上的人已经换了人，正是今日那策马游街，春风得意的状元郎。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比下去，一定要将他比下去。

    “八千两。”李杨怒道。

    “九千两！”蒋超摔碎了一个茶杯。

    李杨心中怒极，也看出这个人是在故意与自己作对。他道：“再加一斛明珠。”

    蒋超见他不再只叫黄金，再看看面前的酒盏，突然心中清醒了大半，九千两黄金他是无论如何也拿不出来的。不仅如此，若是蒋权知道了此事，非将他打的下不了床才可。可如今众目睽睽之下，莫非要这么灰溜溜弃权不成？此刻他已经被李杨激起了好胜心，行动总是快于理智。他仰起头，正好看见二楼牡丹朝他看来的目光。那目光浅笑盈盈，仿佛是温柔的鼓励，又像是无声的嘲讽。他心中一荡，豪气干云道：“一万两！”

    四周再无声息。

    众人都如看傻子一般的看他，蒋超却只盯着李杨看。在他眼中，李杨此刻便是那气急败坏的柳敏，偏生拿他莫可奈何。

    李杨虽说是个纨绔子弟，却深谙烟花之地的规矩。美人虽好，可一万两却也太过昂贵，一万两已经可以买好些个干净身子的年轻胡姬。想来想去，着实不划算。他心中虽然愤怒，却仍是笑道：“既然如此，那本少爷也不夺人所好，牡丹姑娘，遗憾了。”说罢拱拱手，转身而去。然而行至门边，终究意难平，阴毒了一双眸子吩咐身边小厮：“给本少爷好好查查刚才那个人！跟我抢女人，定教他后悔一辈子！”

    待李杨离开后，牡丹轻笑一声：“公子肯为牡丹一掷千金，牡丹心中实在感动。烦请公子将银票送到楼下妈妈处，再来牡丹闺房小聚。”

    银票？蒋超陡然间反应过来，再看牡丹那双温柔的蓝眸，不知怎么的，竟然出了一身冷汗。他自然知道自己再无多余的银子付牡丹，可百花楼在京中却也并非全无依仗，闹起来可怎么办。

    正在这时，他身边那个五大三粗的小厮大牛道：“我家少爷今日出门太急，未带银子。”

    此话一出，众人哄笑起来。特意来买牡丹的初夜，却没带银子，说出来岂不是笑掉大牙。

    牡丹饶有兴致的看着他：“可是百花楼没有赊账的规矩，不若公子先将银子取来，咱们再好好清谈？”

    这话说的揶揄，蒋超心中大怒，本就喝了酒行事没有忌讳，再看牡丹那张脸充满了讽刺，登时跳起来大骂道：“不过是个做皮肉生意的婊子！见钱眼开，还说爱什么才子，惺惺作态！贱人！”

    牡丹面色一变，周围顿时涌出一批带着刀棍的护卫，牡丹平日里应酬交际广，达官贵人也愿意卖她一个面子。这些侍卫一些是贵人送的，负责保护牡丹。此刻将蒋超紧紧围住，牡丹淡淡道：“看来公子似乎是来闹事的，或者是想趁着闹事赖账？百花楼对待赖账的客人都是老规矩，”她点了下下巴示意人过去：“公子是想留着左手还是右手？”

    蒋超心中一惊，立刻就要冲上去，嘴里骂骂咧咧道：“我杀了你这个贱人！”

    护卫哪里肯容他，几下将他制服在地。大牛见状惊慌道：“姑娘高抬贵手！我家少爷并非是想要赖账，请姑娘待人去京城蒋府，我家少爷是蒋尚书府上二公子，姑娘可带着少爷信物去拿银子。”

    周围人又是一阵议论，蒋尚书门风清正，没料到生的这个儿子却是这等无赖的嘴脸。众人不免又想起前几日花灯节蒋素素的传言，心道果然知人知面不知心，这蒋家看来也不是表面那般光明磊落。

    牡丹眼珠子一转：“既然如此，妈妈，请你带些人走蒋府一趟吧，在场诸位也请与我做个见证，这位蒋少爷在牡丹这里花一万两买了牡丹的今夜。待蒋少爷将银子送来，牡丹自然会与蒋少爷彻夜长谈的。”说罢，再也不堪蒋超一眼，拂袖而去。

    牡丹在京中虽说是一个青楼女子，可牵扯势力众广，认识许多达官贵人，多少人还要卖她一个面子。是以倒真是没将蒋超这样身份的放在眼里。

    夜里，蒋阮合上书准备休息，隐隐听到外头有哭声传来。她揉了揉额角：“这是怎么了？”

    白芷起身给她端来热水：“不知，方才就这样了，露珠已经出去打听。”

    正说着，露珠已经闪身进了屋，见蒋阮和白芷看着她，便道：“好像是百花楼的人，说二少爷欠了银子。”

    “讨银子竟讨到府上来了。”白芷难掩话中的鄙夷，对百花楼这样的地方心中终是存了一份抵触。

    “夫人与老爷吵得厉害，”露珠狡黠一笑：“夫人要拿银子赎二少爷，老爷却说没有那么多银子。夫人就哭了，与老爷吵了起来。”

    蒋阮笑笑：“夫人可真错怪他了。”蒋府里的确没有万两黄金，这府里看着富丽堂皇，说到底不过只是一个空壳。更何况前些日子为了蒋超的科考打点赵大人，蒋府中出了一大笔银子，虽说最后打了水漂，银子却是实实在在的花了出去。

    “府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做女儿的不去看看怎么行。”蒋阮站起身来：“我们也去瞧瞧。”

    露珠与周嬷嬷睡在隔壁房里，蒋阮没有叫醒她。连翘与白芷为她披上外衣和披风，刚走到院门口，便看到芙蓉扶着蒋丹也走了出来。蒋丹看见她，吓了一跳，忙给她行礼，小心翼翼的问：“大姐姐也听到了二哥的事情么？”

    蒋阮颔首：“虽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总也要去看一眼的。”

    “我也是这般想，”蒋丹害羞的低下头：“毕竟都是自家姐妹。”

    蒋阮笑着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说。两人便起身朝大厅走去。刚一进了大厅，果然首先听到的便是夏研的哭声。蒋阮挑了挑眉，见几位姨娘都在现场，蒋俪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蒋素素脸色雪白，仔细看便能看出眼中的仓皇。

    大姨娘正小心的劝夏研：“夫人莫哭了，哭坏了身子怎么办。”

    夏研看也不看她，只紧紧抓住蒋权的胳膊，哭诉道：“老爷，那是咱们的亲生骨肉啊，您真的打算不管他了么？”

    蒋权抿着唇低头看了夏研一眼，夏研此刻发丝微乱，那双向来满含着书卷气息的脸蛋挂满泪水，更显得清丽。毕竟是真心爱的女人，蒋权一手扶起她，叹了口气：“不是我不想要救他，实在是府里没有这么多的银子。”

    “咱们可以去借。”夏研有些疯狂：“老爷，您不是认识许多官僚么，就借一借，不用多久，我还可以去我娘家借，老爷，超儿不能落在他们手里啊，那百花楼是什么地方，老爷！”

    “胡闹！”蒋权将手抽出来，目光重新变得冷硬：“向同僚借银子，你当我蒋府的颜面就是这样随意践踏的么？”

    “父亲，这是发生什么事了？百花楼又是什么地方？”蒋阮开口问。众人这才看到她和蒋丹来了，蒋权皱了皱眉：“你来做什么？”

    白芷与连翘撇了撇嘴，府上的姨娘都来了，偏生不叫蒋阮和蒋丹，这是真当她们是透明的呢。蒋阮道：“夜里听到争执声，心中关切便来瞧一眼。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她神情关切不似作伪，蒋权眸光复杂的盯着她。灯火下蒋阮眉目如画，穿着一件大红色的如意缎面披风，更衬得整个人如玉雕的一半玲珑。前几日花灯节的事情他也有所耳闻，心中也怀疑过蒋阮。眼前这少女亭亭玉立，仔细看来，却也有几分当初赵眉鲜衣怒马的模样。

    他有几分恍惚，夏研看到蒋阮却是眼睛一亮，扑过来道：“阮儿，娘知道你最心软，是个善良的孩子，如今你二哥出了事情，当初姐姐留给你的嫁妆，能不能拿出来先救救你哥哥？待过些日子，娘再还你。”

    她充满期待的看着，蒋阮静静的看着她，夏研是脑子坏了不成，竟然也会向她求救。可惜，她微微一笑：“母亲，你这是说哪里的话，若我真有银子，自然要拿出来救二哥的。可是母亲也知道，五年前我去了庄子上，那里恶仆欺主，我娘留给我的嫁妆，早已被那些恶奴洗劫一空。”她叹了口气：“阮娘实在有心无力。”

    夏研手一松，呆呆的看着她。蒋阮目光平静的与她对视，不知道夏研此刻会不会悔青了肠子，毕竟当初，是她将她送进了庄子上！如今可是咎由自取！

    赵眉当初为了与蒋权成亲，与赵家断绝了关系，是以嫁妆无几。但到底也是出身将门，这些年筹集下来，加上过去的珠宝首饰，也有个一两千。夏研为了维持她贤良淑德的面皮，倒是不曾打过这些嫁妆的主意。在庄子上被夺走的那些东西，早在王御史替她伸冤之时就还了回来，只是当时蒋阮便让连翘将东西全部换成银票，为的就是有一日夏研问起嫁妆来，可以理直气壮地拒绝。

    夏研好似全身上下都被掏空了一般，整个人瘫软在地，喃喃道：“我的超儿，难不成真到了绝路？”

    蒋素素见她这般模样，终于忍不住跑到她身边，母女二人一起放声大哭起来。

    蒋俪皱了皱眉：“二哥也实在太胡闹了，府里真没有这样多的银子，还惹得父亲生气。”

    二姨娘捂住蒋俪的嘴，知道现在不是火上浇油的时候。果然，蒋权狠狠瞪了一眼蒋俪，红缨见状，走上前来：“夫人如今也别只想着哭，府里虽然没有万两黄金，几千两应当也是有的。不若先去取了来，再与那百花楼的人谈一谈，让他们先放人。”

    蒋阮在心中失笑，看了一眼红缨。红缨自己出身青楼，不会不知道青楼的规矩。越是红的姑娘，身价越高，也不是人人都能开罪的。若是欠了一大笔债，没法还，就得留下一条命。若是还不完，也断没有赊账的道理，若是今夜蒋府的人去跟百花楼谈，只愿出一部分钱，就等于是承认剩下的部分蒋府无法负担，那么依照规矩，蒋超就得留下他身上的一部分。

    这个五姨娘，看着温柔婉约，到底是出身市井中的，下手有不逊于她的狠辣。

    蒋权看了看哭的声嘶力竭的夏研母女，心一软，终于道：“莫哭了，张管家去库房里拿银子，找几个人去百花楼一趟。”

    夏研哭声一停，这才暂时松了一口气。

    蒋权又看到一边的蒋阮几人：“你们留在这里也没用，回院子去，别随便出来走动。”

    蒋丹忙怯怯的应了，蒋阮颔首，与蒋俪一道出了厅中。蒋俪的院子与蒋阮不在一个方向，临走时，蒋阮对蒋丹道：“没想到二哥竟然犯下这样大的错，若祖母知道了，不知会怎样发火。”

    蒋丹一愣，蒋俪的脚步顿了顿，很快离开了。蒋丹问：“大姐姐的意思，祖母还不知道此事吗？”

    “今夜你可曾见过祖母的踪影？”蒋阮道：“既然不见，自然就是不知道了。”她慢慢走着，面上是如常的笑意，不知道蒋老夫人明早醒来，得知蒋府半生积蓄全部都用来为蒋超的意气买单，会不会气的发狂。

    而蒋超，注定不会完整的回来了。

    这一夜，蒋阮睡得很沉，待早上睁开眼时，外头的日光已经照进屋中。白芷见她醒了，笑道：“姑娘昨夜睡得倒好，今早倒是起的迟了。”

    “母亲又未令我请安，迟些无妨。”蒋阮笑了笑。

    “夫人现在哪有心情让姑娘请安，忙的来不及。”连翘端来热水，一边服侍蒋阮净脸一边道：“楣清苑可闹翻天了。”

    蒋阮接过帕子：“现在如何？”

    “二少爷被剁了一根右手小指头。”连翘道：“回来的时候血淋淋的，吓死人了。”顿了顿，她又道：“现在外头都传开了，说二少爷去百花楼一掷千金，可其实口袋空空，咱们蒋府一时拿不出那么多银子，只给了五千两，百花楼的人就免了二少爷一条命，只剁了二少爷一根小指头。”

    蒋阮净完脸，将帕子还给连翘：“还有呢？”

    “姑娘真神了，”连翘道：“老夫人不知道怎么知道了此事，大发雷霆，将夫人与二姑娘都禁了足。自己气的病倒了，现在大夫刚看完二少爷，要给老夫人诊脉。”

    “三妹好快的动作。”蒋阮微微一笑：“此事京中可传开了？”

    “那是自然。”露珠从外头进来，听到蒋阮的话，顺便接了一句：“现在谁都知道二少爷昨夜在百花楼的为美人一掷千金的故事了，还被剁了一根手指头，大家都说蒋府其实很穷。”说到最后一句，她有点窘迫的去看蒋阮的表情。却见蒋阮丝毫未将她的话放在心上，反而问起别的事情：“父亲现在怎么样？”

    “老爷气的不行，若非二少爷现在在卧病在床失去意识，就要冲上去打他了。似乎是遇到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蒋阮低头喝了一口白芷递来的茶，蒋府的颜面经过昨夜蒋超这么一闹，算是彻底的没了。以蒋权这样注重名声的人来说，无异于是个巨大的打击。经过这件事，御史的折子少不了要参他一本，对于他的仕途，也会是一个阻碍。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与京城李家起了冲突。昨夜的一掷千金，蒋超既然夺魁，势必就会开罪李杨。李杨此人心胸狭隘，又岂是那样容易善罢甘休的？

    就这么下去吧，蒋阮瞧着窗外，蒋超霸占蒋府嫡子名头这么多年，世人几乎已经忘记蒋家还有个蒋信之。这一笔债，就让她来代蒋信之讨回，蒋超，这就痛苦了吗，从天堂到地狱只有一步之遥，可是，这才刚刚开始。

    书房内，夏研惊慌失措的看着蒋权：“老爷，你不能将超儿关起来，为什么不要他去国子监了？”

    “逆子！”蒋权怒不可遏：“听听外面现在都在说我蒋府什么，去百花楼学人一掷千金，我蒋府算是白养了他这么多年！科举名落孙山，整日只知道喝酒，你养的好儿子！”

    “我知道老爷心中气恨，”夏研跪了下来：“可超儿年少无知，谁没犯个错的时候。超儿也是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儿子，小时候超儿被人骂是庶子，老爷您忘了吗，超儿做的一切都是想替蒋家争光罢了。此番落第，他心中本就难受至极，才会犯下大错，如今他已经得到惩罚了不是吗？超儿已经失去了一根手指，求老爷可怜可怜他吧。”

    蒋权看着跪在地下的夏研，深深吸了口气。这是他心爱的女人，可是却让她苦等几载才成为他的夫人。蒋超生下来的时候便是庶子身份，即使他再怎么补偿也无济于事。

    夏研又道：“老爷，难道你连唯一的儿子也不要了吗？”

    蒋权心中重重一跳，蒋信之早在五年前便生死不明，他也权当没有这个儿子。夏研说的不错，蒋超现在是他唯一的儿子。他在书桌前坐下来，语气颓丧道：“我这是为超儿好，昨夜一事，他与李宰相府上公子结了怨，若是不避风头，恐怕李杨不会轻易饶了他。”

    夏研一愣：“李宰相，李杨又是什么人？超儿怎么会与他们结怨。”

    蒋权叹息一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与夏研听了。还有一件事情他没告诉夏研，李栋是八皇子身边的人，如今他想要讨好八皇子，却平白惹了李栋，若是李栋从中作梗，日后八皇子这棵大树就容不得他了。况且李栋在朝中势力颇广，说来说去都不是什么好事。

    夏研听了蒋权的话却是沉吟起来：“老爷，您这么说，是不想与李家交恶了？”

    “攀上李家，与蒋家是大好事，”蒋权摇头：“本想找个机会搭上线，不想现在超儿这般，反而结了怨。”

    夏研沉默了一会儿，一个念头在她心中浮现起来。她道：“老爷可知，最安稳的关系是什么？”

    蒋权看向她。夏研道：“若是能与李家联姻呢？”

    “俪儿行事太过张扬，丹儿年纪太小。”蒋权皱了皱眉：“你别胡思乱想。”

    夏研摇头：“俪儿与丹儿毕竟是庶女，身份也不匹配，不能做正妻。”

    “难不成你想素儿？”蒋权皱眉：“那李家是什么地方，父子同妻的事情时有发生。即便我要讨好李家，也不会将素儿送进那样的火坑。”

    “老爷这是说什么话。”夏研往蒋权身边走了几步，依偎着他，一双玉手轻轻替他按着肩膀：“素儿也是我的骨肉，我怎么会如此想她。我的意思是阮儿。”她看着蒋权愣住的模样，继续道：“阮儿性子沉稳，虽说我也担忧，但是李家不是还有个小儿子么，那小儿子聪明有加，若是瞧上了阮儿，身份也匹配，岂不是搭上了关系。如此一来，咱们再赔礼一番，想必那李栋也不会再为难。”

    听闻此话，蒋权恍然大悟：“我竟将李安忘记了。你说的不错，那李安日后前提无量，若是阮儿嫁给他，蒋府也算有了助力。不过，”他有些迟疑道：“这样好的亲事，你竟不为素儿考虑？”

    “阮儿命苦，”夏研温柔道：“素儿好歹有我为她操心，阮儿却是没有母亲的孩子。都是蒋府的女儿，我难不成会故意害她？再说我还想多留素儿几年，亲事不急，慢慢挑么。”

    蒋权看着夏研脸上的笑意，神情终于缓和起来，将她搂在怀中：“我知道你是个识大体的，这辈子娶了你是我的福气。你放心，我定会为素儿寻一门绝好的亲事，这辈子也不会令她委屈。”

    夏研笑着称是，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蒋权道：“如此我便先给李家下帖子，让他们来府上一叙。”

    夏研笑道：“那便不打扰老爷了，我去看看超儿。”她掩上门，面上笑容瞬间散去。径自穿过走廊，走到院子里，翠玉正在照顾蒋超，见她进来，忙起身退到一边。

    蒋超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夏研在他身边坐下，拉起那双缠满白布的手放在自己唇边，轻声道：“超儿，你放心，娘定会为你报仇。”

    琳琅站在一边，问道：“夫人，真是要为大姑娘和李二少爷做媒？”

    “怎么可能，”夏研笑容阴狠：“我要她，这辈子只能做李杨的一个小妾，正妻之名想都别想，我要她身败名裂，只能沦为李家父子的玩物，嫁入李家，痛苦一辈子！”

    琳琅忍不住打了一个冷战，只听夏研轻轻笑道：“李二公子的正妻？做梦！”

    京中百花楼的事情，一夜之间似乎便传遍了大街小巷。这几日以来，蒋家变成了京中炙手可热的谈资，不过到底都是个笑话而言。

    锦英王府，青年一身墨色雨花锦鹤氅站在窗边，更衬得身姿挺拔如玉，一只雪白的鸽子自窗外飞来落在他掌心，他从鸽子腿上取下红线绑着的字条。鸽子红豆一般的眼睛瞅着他，他伸出指尖抚了抚雪鸽的头，雪鸽愉快的碉啾一声，扇着翅膀飞入青空中。

    萧韶将那字条展开来看，轻轻蹙了蹙眉，敲了敲桌子，屋中突然出现两个黑衣人。

    “主子，”其中一人率先开口：“查出来了，属下跟着国子监的书童，信是京城蒋权府上流出来的，送信的是蒋家大小姐身边的丫鬟。但没有查到两人有何关联。”

    “知道了，下去吧。”萧韶淡淡道。

    屋中又恢复到一片沉寂，夜枫站在萧韶身后，想了想：“之前的流言也是这蒋大小姐传出来的，主子，这蒋大小姐的身份实在可疑。”

    “她不是内奸。”萧韶道。查出是蒋阮的时候，他心里也十分诧异。知道皇帝殿试的考题，一般只有皇帝的身边人。蒋阮只是一介深闺女子，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是宫中内奸。但她身上的确有许多说不通的地方。譬如之前在沈侍郎府中，她竟连最隐秘的密道都知道。他手下锦衣卫三十万，从未有收集不到的情报，但是对这个横空杀出来的蒋家大小姐，却找不到可疑的地方，好像那些秘密她本来就该知道一般。

    昨夜京中百花楼的事情，他也有所耳闻，最近蒋府频频出事，似乎都是从这位蒋家大小姐回府开始的。

    事实证明，锦衣卫找到昨夜百花楼跟在蒋超身边的那个小厮，也承认了是拿了人的银子故意引诱蒋超前去。最后的矛头直指蒋阮。

    他不由得皱起眉头：“此事有说不通的地方。继续查，看她和老八有何关系。”若是宣离的棋子，就又另当别论了。

    夜枫想了想：“那蒋府二小姐怎么办，前几日她又来了，林管家将她轰了出去。”

    “不必理会。”萧韶淡淡道。

    叶枫耸了耸，不再说话了。

    却说在家中的李栋接到蒋权的帖子，也是摇头道：“奇怪，蒋权这是何意？平日里没什么交情，突然下帖作甚。”

    李栋生的大腹便便，身边的美姬一边给他喂葡萄，一边道：“许是想要攀附老爷呢。”

    李杨色眯眯的眼睛正在李栋新进的美姬身上打转，听到此话便道：“那可不成，昨儿个可就是这个蒋超令我丢了脸面。我非找机会好好收拾他不可。”

    “行了，”李栋道：“你弟弟过几日就回京，别给他惹麻烦。那蒋超又是个什么人，值得你跟他计较。”

    李杨还要说什么，那美姬听了却是吃吃一笑：“奴不知道蒋超是什么人，不过奴进府之前听过蒋家的两个女儿，可都是人间绝色。”

    李杨一听，眼睛一亮：“你这话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奴不敢欺瞒少爷。”那美姬娇笑道：“蒋家大小姐妩媚如妖，蒋家二小姐清丽若仙，且都才艺无双，这是京中人人知道的事实。大少爷平日里对高门小姐不屑一顾，想来是不知道的了。”

    “没料到蒋超还有这样两个妹妹，我倒是想要一睹风采。”李杨眼中闪过一丝异色：“爹，蒋权的帖子是下在什么时候。”

    “就是明日。”李栋看着自己儿子的眼神心知肚明：“怎么，你也要去蒋家？”

    “这等美色，我自然要一睹风采。看京中人是不是在说谎。”李栋笑的有几分下流：“蒋超令我错失了牡丹，如果两个妹妹够美，我就不与他计较了。”

    “你给我招子放亮点，”李栋道：“蒋家小姐身份在那里，也不是随意就能玩弄的。我看你年纪不小，什么时候也当娶房妻，正好，明日你去蒋府，真瞧上哪个，娶回家也行。”

    “我还不想娶妻”，蒋超脸一垮，想了想，又问那美姬道：“这蒋府二姐妹性情如何？”

    “蒋大小姐刚刚回京，知晓的并不熟悉，不过听人说也是行事极有风度，瞧着温柔婉约。”那美姬笑道：“蒋二小姐天真烂漫，不谙世事，倒是京中人人都知晓的。”

    “性情皆是不错。”蒋超舔了舔唇：“若真要娶妻，不若齐人之福，也是美事一桩。”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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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自作自受(1)

﻿“你给我招子放亮点，”李栋道：“蒋家小姐身份在那里，也不是随意就能玩弄的。我看你年纪不小，什么时候也当娶房妻，正好，明日你去蒋府，真瞧上哪个，娶回家也行。”

    “我还不想娶妻”，蒋超脸一垮，想了想，又问那美姬道：“这蒋府二姐妹性情如何？”

    “蒋大小姐刚刚回京，知晓的并不熟悉，不过听人说也是行事极有风度，瞧着温柔婉约。”那美姬笑道：“蒋二小姐天真烂漫，不谙世事，倒是京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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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自作自受(2)

﻿    这天上午，蒋阮起了个大早，用过白芷端来的碧梗粥。(随梦)就见书香站在门口朝里张望，连翘见了，问道：“可有何事？”

    “奴婢遇着了二姑娘，”书香笑道：“说二姑娘得了几匹缎子，想邀请大姑娘去她院子里坐坐，选两匹喜欢的缎子去。”

    连翘道：“知道了，你先下去做事吧。”待书香离开后，连翘将她的话原原本本告诉了蒋阮，末了问：“二姑娘可真是奇了，如今二少爷还在床上，竟有这样的心思邀请姑娘出去。”

    “怕也是有备而来。”蒋阮淡淡道，一边拨弄面前的刺绣：“露珠，你去打听打听，今日可有什么人要过来。”

    蒋素素不会无缘无故的邀请她过去，尤其是这个当口。既然她们摆明了要坑的就是自己，倒不如从容应对。

    露珠去了片刻便回来道：“姑娘，奴婢向院子里的其他人打听了一番，原是京城李宰相今日要过来。”她瞧了瞧蒋阮的脸色，有些不安道：“奴婢总觉得这事有些古怪，姑娘要不要推了？”

    “不必，”不等露珠说完，便听见蒋阮这样回答。她惊愕的朝蒋阮看去，只见蒋阮那双妩媚的眼睛轻轻一眯，含笑道：“这样的故人，我早已想拜访了。”她语气愉悦，不知怎么的，露珠竟只觉得浑身发寒，再看蒋阮的眸中深不见底，竟是雾里看花一般的模糊。

    顿了顿，露珠才道：“既然如此，姑娘可要梳洗打扮？”

    “自然如此。”蒋阮微微一笑：“连翘，白芷，你们今日呆在院中替我刺绣，叫书香进来。”

    妍华苑中，蒋素素正认真梳洗打扮，昨夜她从蝴蝶嘴里知道夏研要给蒋阮做媒的事情，心中实在不明白，为何夏研要给蒋阮介绍这样一门好亲事。那李宰相也算朝廷重臣，李安更是青年才俊。一旦想到蒋阮能够风风光光的嫁入李家，而她名声尽毁，日后还不知会许给怎样的人家，蒋素素就心中一阵嫉恨。是以今日她决心要盛装打扮，她并未见过那位传说中的李家二公子，若是能让李二公子倾心，就算毁了蒋阮的亲事，她也是极为高兴。

    蝴蝶一边替她挽髻，一边道：“姑娘还是不要出去好了，夫人吩咐要姑娘今日好好呆在屋里哪也别去，若是出了岔子…。”

    “谁让你这么跟主子说话的，”蒋素素有些不耐烦：“我自己的事情自己清楚，再多嘴就将你打发出去。”

    蝴蝶手上动作顿了顿，不再多说了。

    却说李栋父子来到蒋府，正在大厅与蒋权说话。夏研也出来迎接，李栋粘腻的目光在夏研身上游走一圈，意味不明道：“蒋大人好生艳福，竟有如此娇妻。”

    夏研身子一怔，勉强笑着应了。蒋权却是怒火中烧，可李栋本来就是个行事放荡的主，偏偏拿他无可奈何。只得忍着怒气道：“今日冒昧相邀，实是认为与李大仁同僚多年，不曾有过交往，实在遗憾。”

    “得了，”李栋身子往后一靠，挤满横肉的肥脸上小眼眯起：“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蒋大人今日恐怕是有事要商量。不知是何事？”

    蒋权没料到对方如此油盐不进，更是出言无状，他一生自持甚高，从未遇到这样的人，偏偏还得罪不得，只觉得胸中一口郁结之气无法吐出，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夏研见状，连忙上前圆场，笑道：“其实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事情，只是听说李大人府中公子一表人才，又是青年才俊，想着咱们府上的女儿如今年纪也不小，有心高攀，确是腆着脸来相看罢了。”

    她将这话说的直白，蒋权忍不住看了一眼夏研，只觉得这个一向如莲花般高洁的女子如今也会说这般不知廉耻的话来，心中莫名的有些不舒服。

    坐在一边百无聊赖的李杨一听此话，咧嘴一笑：“”夫人这话听着，是想为府上小姐挑相公了？

    自夏研说出那句话，蒋权自认蒋府在李家父子面前已经颜面无存，干脆紧紧闭上嘴巴，拒绝在与之对话。夏研看了他一眼，笑道：“正是。”

    李杨也跟着一笑：“不知夫人是看中我，还是看中我二弟？”

    “李二公子青年才俊，李大公子也是仪表堂堂，自然都是好的。”夏研笑着将一绺碎发挽在耳后：“只是如今既然李大公子来了，就是与李大公子的缘分。”

    李栋紧紧盯着夏研，道：“夫人生的一张巧嘴，又会说话。不知府上小姐是否如夫人一般貌美如花？”

    这话却有些**的意思在里面，夏研一僵，蒋权已是忍无可忍，正要出生怒斥的时候。突然听得一声脆生生的女声响起：“母亲！”

    李杨眼睛一亮，转头便朝厅门口看去。只见一美貌少女站在厅门前，白里透红的鹅蛋脸，身穿一件山茶黄织金缠枝纹净面鸡心领通袖绸衫，逶迤拖地淡白色折枝花卉月华裙，身披樱草色提花梅竹菊纹样碧霞罗玉锦。飘逸的黑发，头绾风流别致葫芦髻，轻拢慢拈的云鬓里插着垒丝蝙蝠细银头花，肤如凝脂的手上戴着一个珊瑚手钏，腰系半月水波腰封，上面挂着一个折枝花的荷包，脚上穿的是鞋子，整个人若仙子一般清丽无双。

    她似乎刚刚看到厅中还有外人，有些害羞的低下头，想了想，还是走上前去，一张白皙的小脸此刻爬满红霞。走的近了，才看到那双清澈单纯的眼睛下面一粒朱砂般的红痣，当真是如天仙下凡一般的妙人儿。

    “爹，娘，”她顿了顿：“素儿不知有客人来了。”

    夏研自从看见蒋素素的一刹那整个人都僵在原地，她有些呆滞的转过头去看李家父子，果然只见到李家父子贪婪的目光落在蒋素素身上，那若饿狼一般的眼神令夏研都忍不住打了个冷战。她当机立断，立刻道：“谁教你学的这样的规矩，回屋去！”

    她语气太过严厉，蒋素素似乎被吓着一般，双眼登时充盈了一汪泪水，她有些手足无措的看向李杨。李杨被那双眼睛一盯，登时觉得魂都掉了一半，嘴里立刻道：“蒋小姐也不是故意的，夫人何必责罚。且我与父亲也不是外人。”

    他话说的放肆，夏研心中已经是焦急万分。蒋素素皱了皱眉，只听见李栋也道：“不过是小孩子，夫人也不必太过担忧。”

    蒋素素敏感的觉察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再看蒋权和夏研的眼神，心下一怯，便道：“如此，素儿先下去了。”说罢也不顾身后人是什么眼神，匆匆忙忙的跑走了。

    待再也看不到蒋素素的背影时，李杨才收回眼神，问道：“那就是府上二小姐，果然闻名不如一见。”

    “素儿年纪还小，”蒋权却是阻拦道：“暂时没有想过定亲的事情。我说的是阮儿。”

    夏研连忙帮腔道：“没错，素儿性子调皮，其实阮儿性子与容貌才是出落得一等一的好。”

    李栋父子对视一眼，李杨道：“不急在一时，我瞧着蒋二小姐确实是个难得的美人。”

    夏研心中焦急，心不在焉的与李家父子说了几句话后，用过午饭，正是酒酣耳热，蒋权与李栋谈起了朝中的一些事情。李杨和夏研便都退下，李杨提出要去花园中转转，虽说并不合规矩，到底是家中权势滔天，便也应了。夏研唤来琳琅：“你马上去找书香，把蒋阮带出来。”她眸中闪过一丝阴狠：“为了我的素儿，你就委屈一辈子吧。”

    蒋阮穿着如意楼新做的山茶黄镂花十样锦琵琶襟锦缎长袍，露珠为她披上深红色印花缠枝花玉锦披风。头发随意梳了一个流苏髻，甚至戴了一枝嵌花茉莉细银钗。略施脂粉已是明艳照人，书香在一边笑道：“姑娘长得真好看，真如天仙一般的人。”

    “天仙？”蒋阮轻轻一笑：“我可不是从天上来的。”她是恶鬼，是从地狱回来的恶鬼，她要做的事情，就是毁了众人眼里的仙子，怎么会是天仙？

    书香有些不明白她的话，露珠却道：“姑娘也打扮的太过隆重，难不成府上今日有什么贵客来临？可是只是去二姑娘院子中歇一歇罢了。”

    书香心中一跳，偷偷抬眼打量蒋阮的眼神，却见蒋阮神色如常：“只是今日看天气不错，心思也活络了些。府里哪有贵客，即便真有贵客，也不是女儿家能见的。”

    书香将头低的更深了些，不知怎的，心中总有种隐隐的不安。蒋阮看着她笑道：“我与露珠都未曾去过素心苑，倒是你平日在外头跑，也应当知道才是。”

    蒋府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自从回府后，蒋阮一次也没去过蒋素素的院子。书香不知道蒋阮这话里是什么意思，沉稳如她也不由生出一丝怀疑，顿了顿才道：“奴婢曾去过一两次，大概能记得。”

    蒋阮微笑：“那就有劳你带路了。”

    书香压抑住心底那股奇怪的感觉，福了一福道：“姑娘请随奴婢来。”

    一路上便由书香在前方带路，蒋阮和露珠走在后面。露珠半个身子侧挡在蒋阮身边，有些警惕的盯着书香的背影。蒋阮却是安之若素，唇角的笑容安然静谧。

    待到了素心苑门口时，书香停了下来，道：“这便是素心苑了。”

    蒋阮扫视院门口一眼，即使只是在院门处未进屋，也能明显感到与阮居不同。素心苑宽敞不说，处处园景山石都是精心布置而成，一眼便是风流无限。蒋权确实厚此薄彼，比起蒋素素的素心苑，阮居便是连下人房都不如。

    蒋阮便跟着书香走到蒋素素院中的一间房前，推门一看，却是一间小客房，小几上摆着茶壶茶杯，蝴蝶站在原地抱歉道：“姑娘刚出去了，这会子还没回来。烦请大姑娘等上一等，奴婢们去催一催。”

    “无妨，你去吧。”蒋阮笑容客气：“书香露珠，你们也不必留在这里，跟着蝴蝶去找二妹。”

    书香一怔，有些怀疑的看向蒋阮，蒋阮笑道：“难不成怕我跑了，放心，我就在这里。”

    书香心中一颤，不知怎地，在这个二小姐面前，她总有些莫名的害怕，那双媚眼一眼，便觉得心中所想全部大白天下一般，令人难受至极。

    露珠担忧的看了一眼蒋阮，才行礼与书香蝴蝶二人退去。

    待三人走后，蒋阮才站起来，唇角的笑容敛去，轻轻推开屋门。

    素心苑静悄悄的，竟然一个人也没有。她扶住屋门前的朱红色柱子，淡淡一笑，夏研竟将素心苑所有人都支开了，真是要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么？

    可惜绝望无助的滋味，尝过一次便够了。

    她冷冷一笑，转身走进另一间屋中。

    不过片刻，便听得外头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脚步声虚浮无力，一听便是醉酒之人踉跄而行。蒋阮推开屋门，静静站在原地。

    李杨酒兴正浓，逛花园的时候恰好见着一个模样生的不错的丫鬟，搂上去就要亲热，不想那丫鬟却挣脱开来，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领着他一路到了这边。待到了这院子面前，那丫鬟却又不见了。

    他喝的有些迷糊，隐隐约约还能瞧见面前的景物。见这小院布置的清新雅致，上头还写着“素心苑”，心下一荡，竟忘了生在何处，只晓得定是哪家小姐的闺房，顿时嘴角扬起一抹笑意，踉跄着往前走去。

    却就在此时，李杨看屋门口站着一名红衣少女，这少女身材窈窕，站得笔直，看不清楚面目，却直觉是一个绝色美人。李杨当下什么也不顾不得，嘴里嚷着：“小美人…。”红衣少女转身进了屋，李杨色心顿起，立刻跟着往里走去，叫道：“美人别跑！”

    待进了屋，便觉得鼻尖萦绕着一股馨香，他一愣，再看处处都是烟纱云帐，什么都看不清楚，急道：“美人，你在哪儿？”

    “李二少爷，你可真是吓着素儿了。”一个柔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李杨心中一荡，面前浮现起蒋素素清丽的容颜，喜得连忙转过身将人抱了个满怀：“素儿这般主动，可真教我感动。”

    红衣少女静静的看着他，李杨努力睁大眼睛，却觉得仍是容颜模糊。他当下也不管不顾，就要凑过去在这人身上猛亲。不想那少女却突然一笑：“李二少爷，素儿有样礼物要送你。”

    李杨一听，他阅人无数，从未遇到这样有趣的女子。分明瞧着是个天仙的模样，却主动做出这样**荡妇一般的举动。此刻兴致顿起，道：“什么礼物？”

    少女轻轻道：“礼物就是——你去死吧。”说完，藏在身后的手抡起花瓶狠狠砸过来，李杨没料到美艳佳人突然成为夺命修罗，猝不及防的挨了重重一下，血顿时从脑袋上冒了出来，身子晃了晃，便倒下了。

    蒋阮瞧着李杨委顿在地的模样，唇边笑容冷漠。她蹲下身来，把玩着手中的花瓶碎瓷片，突然轻轻一笑。

    李栋与李杨父子，最是恶心。两人在宰相府里豢养娈童，狎玩童男童女，朝野皆知。对付这样没脸没皮的人，名声倒不是最重要的。

    上一世她死之前，只知道李栋狎玩沛儿，却不知这个李杨，有没有分一杯羹了。就算没有，父债子偿，到底也不为过。

    她将瓷片在李杨脸上拍了拍：“李少爷，我送了你一样礼物，你是不是该回我一样？”

    片刻后，蒋阮从屋中走出来。方走到素心苑门口，便听到一个小厮的声音道：“少爷，少爷你在哪儿？”

    正是李杨身边小厮，蒋阮一顿，再躲已经是来不及了，她心念直转，还未想到解决的法子。突然听到那小厮惊呼一声，就没了动静。沉吟半晌，蒋阮走出院门，只见门口几步远的地方，正趴着一个小厮，似乎是摔了个跟头跌晕了过去。

    蒋阮皱了皱眉，抬头朝四周看了一眼，未果，便绕过那晕倒在地的小厮，泰然自若的离开了。

    树上，黑衣青年把玩着手中石子，长长的睫毛低垂，掩住眸中若有所思的目光。只是来蒋府查一查宣离的事情，却看到了令人意外的一幕。蒋家嫡长女似乎和李家二少爷有什么宿怨，下手狠辣却无一丝犹豫，实在令人吃惊。

    再说书香在花园里等了片刻，才抬脚朝素心苑的方向走去。方走到一半，就看见露珠慌慌张张的跑过来。书香忙问：“怎么回事，你神色这样焦急，可是出了什么事？”

    “没、没什么。”露珠神情躲闪：“你先回阮居好了，我还有事。”说完又匆匆忙忙的跑走了。见露珠如此模样，书香心中微定，想了想，便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蒋权与李栋谈完公事便在蒋府随意转悠，顺带说一说两府上联姻的事情。李栋虽然好色，却也是个老狐狸，话里无一不是在打太极。一边陪着的夏研是不是帮腔几句，可李栋的态度倒是晦暗不明，只说还是要看李杨的意思。

    三人走着走着便离素心苑越来越近，就在此时，斜刺里突然冲出一个容貌清秀的丫鬟，神情满是张惶之色，看见夏研仿佛看到了救星一般，跪倒在地哭道：“求夫人救救我家大姑娘！”说完一抬头就是一愣，似乎是刚发现李栋还在场。

    夏研诧异的看了一眼那丫鬟，皱眉道：“这话是什么意思？阮儿怎么了？”

    那丫鬟却似被吓着了一般，诺诺不敢说话。夏研越发急了：“到底出了何事？”

    刚说完这话，便听得素心苑屋中传来一声变调的女子惊呼，那声音凄厉之极，令在场的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冷战。夏研一愣，不再多说，立刻就快步朝素心苑走去。

    琳琅跟在她身边，素心苑外静悄悄的，院中一个人也没有。夏研先是去了小客房，小客房里一片平静，桌上的茶壶茶杯动也未动，与之前还是一个模样。

    琳琅一愣，夏研也是一呆。只听得外头又传来一声女子的惊呼，这一次听得清楚，正是从蒋素素屋里发出来的。

    一时间，夏研也顾不得怀疑为何地点成了蒋素素房里，心中不知怎地有种不详的预感，她推开身前的琳琅，马上冲进蒋素素的房间。

    一进屋便闻得一阵浓重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夏研眼睛一跳，地上蜿蜒的血迹触目惊心，一个崩溃的哭声传来，那哭声传到夏研耳中只觉得如雷劈一般，她上前几步，站在屋中哭泣的可不正是蒋素素？

    而蒋素素的脚边，李杨满头是血，早已看不出原先的模样。双眼紧闭，此刻怕也是凶多吉少。

    “不——”夏研瞪大眼睛，门后传来脚步声，来不及阻止，便听得蒋权的声音传来：“发生何事？”

    声音戛然而止，然后就是一声惨叫：“我儿！”

    李栋瞪大眼睛，似是不敢置信，几步冲到地上的李杨身边，晃了晃他的身子：我儿，你醒醒！“

    李杨却似毫无知觉一般，李栋低下头，目光落在李栋的下半身，上好的蚕丝袍子自腰间向下已经是血迹斑斑，他的目光向下，定在旁边一个血肉模糊的玩意儿上面，然后，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嚎。

    任是谁看到自己的儿子就这么被人阉了也不会无动于衷。

    李栋再抬起头，目光里满是猩红：”蒋权，我要你偿命！“

    ”不是我，不是我。“蒋素素早已吓得瑟瑟发抖，面上全是泪水：”我一进屋他就这样了，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但无人能相信她的话，如眼前这幅景象看来，若是说李杨**攻心想要对蒋素素行不轨之事，蒋素素急怒之下拿花瓶砸破了他的头再愤而将他阉割，这样才是最有力的说法。

    夏研辩解道：”不对，不可能是素儿。素儿胆小，不会这么对待李二少爷，李大人，您别慌那凶手一定还藏在屋中，阮儿呢，素儿你不是与阮儿在一道，阮儿去哪了？“她想着这事定然是蒋阮嫁祸，而蒋阮很可能还没走出这屋子。

    李栋抬起头，还未说话，就听得外头传来一个轻柔的女声：”父亲，母亲，可是发生什么事了？怎地全都在二妹屋中？“

    夏研身子一僵，便见蒋阮站在院门口，一身红衣热烈似火，今日甚至略施脂粉，整个人显得美艳至极。比起来，哭的一塌糊涂的蒋素素就显得无比狼狈。

    ”阮儿，你不是与素儿在屋里选缎子，怎么会出去的？“夏研急切问道。

    ”我等了二妹迟迟不来，心中想着不若主动去找一找她。谁知却没有找到。“蒋阮道：”便让露珠随我去花园中摘了几只红梅，想着回头放在花瓶中也好看。“说罢扬了扬手中，果然是几枝红梅。

    夏研瘫软在地，蒋权额心跳的生疼，眼看着地上的李杨人事不省，李栋面上闪过一丝阴狠，嘴里叫道：”贱人，我要你给我儿子偿命！“众人还未看清他的动作，只看得到他手中尖锐的花瓶碎瓷片，蒋素素吓得往后一跳，李栋身子肥胖，并不怎么灵活，蒋素素堪堪躲过，只觉得右脸一阵火辣辣的疼，伸手一摸，竟是满手的血迹。

    蒋权大叫一声：”放肆！“院中的护卫拼命将李栋拉开，蒋素素已经捂着脸崩溃大哭起来，看着蒋素素脸上血淋淋的模样，夏研心口一疼，直直晕了过去。

    ”快叫大夫！“蒋权急道。

    李栋也差人将李杨抬起来：”马上回府。“离开前恶狠狠地看着蒋权道：”此事我不会善罢甘休，蒋权，我定要你付出代价！“

    看李栋一行人离开后，蒋权揉了揉额心，又因为担心记挂着蒋素素与夏研，急急忙忙的离开去妍华苑中。素心苑一时又恢复到之前的空荡。

    露珠站在蒋阮身边默不作声，满地血迹中，蒋阮微微笑着，轻声道：”书香，你不进来么？“

    书香脸色惨白，看蒋阮的目光仿佛看一尊魔鬼，方才露珠那番神情，她以为事情定是成了，才急急忙忙的向夏研回禀。谁知如今落入陷阱的却是蒋素素，这一切若说全是巧合，也实在太勉强了。

    ”素心苑的路，你可得记得好好的，一辈子莫要忘了。“蒋阮微笑着看着她：”对吗？“

    露珠难掩鄙夷的目光，书香却是背上爬满了冷汗，她知这一次夏研定不会轻饶了她。那红衣少女却似乎与满地血迹融为一体般的和谐，神情丝毫未见恐慌，淡淡一笑，转身离开了。

    这一日，对京城蒋家来说，必然又是极不平淡的一天了。短短几日，蒋超断了一指，蒋素素毁容，夏研怒极晕倒，蒋老夫人卧病在床。

    偌大的蒋府，不知从何时，显出了一丁点倾塌之势。这一点太过细微，并不能将其放入眼中，可是那些腐朽的东西在一点点扎根深入，只待有一日破土，将这金碧辉煌的府院，蚕食的一干二净。

    蒋阮坐在桌前喝茶，庄子上送来的新酿百花蜜，每个院子都分到一点，加上几瓣院子新摘的红梅，简单的花茶，喝着倒也别有滋味。

    下午出的事情，晚上蒋丹却是来了一趟，瞧着蒋阮的模样，眼巴巴道：”大姐姐，今日我在院子中不曾出门，听说你也在场，真是二妹将李二少爷砸破了头？“

    蒋阮就看着她笑：”哦，二妹的消息挺灵活，不过似乎是不信？“

    ”不是不是，“蒋丹连忙摆手：”只是二姐姐向来温柔，没想到竟有这样的胆子伤了李二少爷。“她一边说，一边探究的去瞧蒋阮的神情。

    ”兔子急了也会咬人。“蒋阮慢条斯理道：”平日里看着温顺的人也有凶狠的一面，只是我们看不见罢了。“

    蒋丹顿了顿，笑道：”大姐姐说的是。“又说了一阵话，蒋丹才怯怯的道别离开。连翘送蒋丹到院门口，回来的时候道：”这四姑娘却真是奇怪，瞧夫人待她也不算好，可却巴巴的打听二姑娘的事情。“她摇摇头：”是不是也太过滥好心？“

    蒋阮但笑不语，对于蒋丹的感觉，她已经很模糊了。只知道蒋丹自从三姨娘死后，养在赵眉身边，那个时候蒋丹还不像现在这般懦弱，虽然也很胆怯，却极为讨好卖乖，赵眉也很喜欢她。虽然有的时候蒋阮也会为蒋丹的争宠感到不悦，可到底看她失去母亲可怜，上赶着讨好也是情有可原。只是一向温和的蒋信之却不怎么喜欢蒋丹，虽然没有表现出来，却总是有种若有若无的客气疏离。

    上一世，蒋丹似乎是嫁了个贵族子弟做小，她是庶女，好一点的人家正妻之位便不用肖想。后来的事情她也不甚清楚，却不知蒋丹在她变成祸国妖女这件事中，究竟有没有出过力了。

    正说着，便听得外头有人说话，露珠推门进来，朝外头怒了努嘴：”书香刚才回来了，瞧着脸上全是巴掌印，路都走不稳了，脸色差得很呐。“

    蒋阮笑笑，书香今日搞砸了这样一件事情，夏研想必不会轻易放过她。不过到底是放在阮居的棋子，暂时舍不得打死，也就留了书香一条命。

    ”姑娘，“白芷问：”奴婢有一事不明白，当初夫人送了四个丫鬟来，怎么姑娘独独对这个书香特殊对待？对其他几个反而没有这样上心。“

    ”或许是宿怨吧。“蒋阮低声道：”露珠，今日府里除了李家父子，真的没有其他人来过？“

    ”奴婢问了许多人，确实没有。“露珠道：”姑娘可是看错了？“

    蒋阮摇头，李杨的那个小厮，绝对不会是故意晕倒的。若并非是外人，除非是府中有人在暗处帮她。但那也意味着，今日她所做的事情，尽数落入他人之眼。那个人帮了她，却不一定是友非敌。

    到底是谁呢？蒋阮沉吟。

    妍华苑中，夏研摔碎了桌上最后一只青瓷茶杯，周围的丫鬟大气也不敢出一下，琳琅上前劝导：”夫人，莫要气坏了身子。“

    ”啪“的一声，夏研反手给了她一巴掌，登时，琳琅的脸上显出五个明显的巴掌印。她一动也不敢动，周围其他丫鬟见最得脸的琳琅都挨了一巴掌，更是一动不动的呆在原地。

    夏研心中几乎要被怒气撑爆，想起为蒋素素诊治的大夫最后的话，心中更是心酸：”令媛伤口颇深，又失血过多，眼下是没事了，可日后恐怕会留有疤痕。“

    蒋素素一张素脸倾国倾城，如今却被毁了容，日后还怎么嫁入高门！她恨李杨，偏生死在蒋素素的闺房，也恨李栋，就这么划花了蒋素素的一张脸。最恨的，还是蒋阮，今日这一切，她就不信和蒋阮没有一丝关系！

    明明是万无一失的布置，只要蒋阮进了那小客房，喝了桌上的茶，李杨进了院子里，与蒋阮做了那等事情。再被蒋权和李栋撞破，这事就成了。蒋阮名声尽毁，便只能入李家做一个低等的妾。却万万没有算到，蒋阮根本就未进那客房，不曾喝茶。李杨不知怎么回事倒在蒋素素房中，而蒋素素偏偏又回了房！

    如今李栋心中恐怕恨毒了蒋素素，就算再怎么恨李栋，可李杨伤成那样，又在蒋府里被阉了，李栋不知会使出怎样的手段报复回来。一想到这里，夏研心中便感到一阵后怕。

    ”不行，我得想办法。“夏研在屋里走了几圈，下定决心，走到书桌前，令琳琅磨墨：”我要给父亲写信，让他出出主意。“

    此刻蒋权却在书房中揉着额心，短短几日他鬓角竟然生出几丝星点白发。最爱的儿子与女儿遭遇此等祸事，他怒极攻心，偏偏对方又是李栋，是八皇子的人。

    红缨站在他身后，一双玉手替他轻轻按着头皮，温声道：”老爷宽心，二小姐与二少爷都会好起来的。“

    蒋权颓丧的垂下眸子，那双一向意气风发的脸上满是沮丧，他最骄傲的一双儿女，现在都卧病在床，恐怕一声都会留下残疾。他想起夏研的话，府上唯一的嫡子与嫡女如今都是这副模样，日后蒋府还剩下谁？

    ”我蒋权竟然落到现在这个地步，儿女都保护不了。“

    红缨轻柔的话就在耳边：”老爷这可说错了，不是还有大少爷与大小姐。“

    蒋信之与蒋阮，蒋权微微一怔，蒋信之离开蒋府多年，现在早已不知生死。倒是蒋阮，他想起今日在素心苑中看到的蒋阮来，淡妆少女亭亭玉立，已经有了些微绽放的风华，那一身红衣似火的模样，令他想起赵眉年轻的时候。

    只是蒋阮比起赵眉来，少了那份肆意冲动，多了温婉明丽。他当初是厌恶赵眉的，因为赵眉的倾心，赵眉又是高门小姐，他不得已娶了她，却从未爱过她。赵眉一介武将女儿为他学习琴棋书画，他都是知道的。

    他不爱赵眉，是以连蒋信之和蒋阮也分不到他的一点关爱，而今蒋超和蒋素素出事，是否就是上天对他的惩罚？

    ”李栋不会善罢甘休，“蒋权深深叹了口气：”李杨如今那副样子，我怕他会要求娶素儿。“

    红缨的手一顿：”求娶？“

    ”李杨死了就罢了，若没死，那副样子，日后也恐怕没有好人家愿意将女儿嫁给他。“蒋权道：”他对素儿恨之入骨，若是要求娶，必然百般折磨，素儿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一生都不会快活。“

    ”老爷愿意为了二小姐同李宰相决裂吗？“红缨问。

    ”不，“蒋权道：”蒋府要想攀上八殿下，与李家决裂，此事十有**不成。“

    ”那，老爷舍得将二小姐嫁入李家？“红缨试探道。

    ”素儿是我最疼爱的女儿，我断不愿将她送入那样的火坑。“蒋权道：”就算李杨完好无恙我都不会将素儿嫁给他，更别提他如今只算是个废人。“

    ”老爷可有什么法子？“红缨心中隐隐猜到什么，声音越发轻柔。

    ”我不愿将素儿送过去，若是能将阮儿赔给他们，或许能消灭李栋父子的怒火。“蒋权道：”阮儿如今已经生的美丽，再长些年纪，姿容恐怕更加出众。将我蒋府清白的嫡女赔给他们，或许他们会感到蒋府的诚意。“

    即使已经猜到了一星半点，红缨也仍是惊得说不出话来，蒋权竟能想到用蒋阮的一生痛苦来换取蒋素素的解脱，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父亲，对待自己的亲生骨肉态度竟然如此不同！若不是亲耳所听，红缨几乎不能相信这话是从蒋权嘴里说出来的。

    她忍不住开口道：”老爷可知道大小姐嫁过去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蒋阮会成为李家父子泄愤的工具，李杨和李栋会将对蒋素素的仇恨转嫁在蒋阮身上，蒋阮就会过着一辈子屈辱的生活。

    蒋权别开眼：”我也是没有办法，阮儿身为长姐，爱护妹妹也是理所应当。“

    他说的这样理所当然，红缨心中有些发冷，勉强笑道：”老爷还是等二小姐醒了之后再做打算，李二少爷那边也不知情况如何。“

    蒋权怔了怔，道：”你说得对，此事日后再议。眼下等素儿醒来再说。下去吧。“

    红缨连忙退了出去，待走出房门外，仍是觉得心有余悸。想起蒋权方才的话仍是不寒而栗，李家父子那令人作呕的手段京城上下都有所耳闻，蒋权竟能面不改色的提出将蒋阮嫁过去，实在是令人心寒。

    蒋阮曾与她抛来橄榄枝，可红缨自己一向行事小心，并不轻易与人结盟。但也敏感的感觉到，自从蒋阮回府后，蒋府的风向却有了悄悄地改变。蒋大小姐看着温柔可人，可是这几日发生的这些事情，到了最后无不是她平安无事，夏研母女遭了秧。红缨出身青楼，也不会天真的以为全是蒋阮的运气所至。

    －－－－－－题外话－－－－－－

    明天开始又要念驾校了，不知道能不能保持万更，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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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把李渣男阉了【叉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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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联姻(1)

﻿蒋阮笑笑，书香今日搞砸了这样一件事情，夏研想必不会轻易放过她。不过到底是放在阮居的棋子，暂时舍不得打死，也就留了书香一条命。

    “姑娘，”白芷问：“奴婢有一事不明白，当初夫人送了四个丫鬟来，怎么姑娘独独对这个书香特殊对待？对其他几个反而没有这样上心。”

    “或许是宿怨吧。”蒋阮低声道：“露珠，今日府里除了李家父子，真的没有其他人来过？”

    “奴婢问了许多人，确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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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联姻(2)

﻿    开春以来，第一次下了雨。【随梦】雨水顺着房檐滴落到院中的石板上，天色阴沉的仿佛即将塌下来一般。

    夏研坐在床边，端起一边的糖蒸酥酪，凑到少女面前。

    “我不想吃。”蒋素素撇过头去，一双美丽动人的眼睛里满是愤然，那张洁白如玉的脸颊自右眼下方划开一道斜斜的口子，虽然上了药，肌肉狰狞的翻出来，恰好划开了那枚血色泪痣，一眼看上去仿若修罗。

    “素儿乖，吃点东西伤口才能好得快。”夏研温柔道。

    蒋素素一把打翻夏研手中的瓷碗，语气激烈道：“好什么好，我现在这副鬼样子哪里还能好？不如死了算了。”她说到激动处，忍不住咳了两声，本就扭曲的右脸看上去更加可怕。

    夏研心疼的拍了拍她的后背：“你这样说是要娘心疼死不成？素儿放心，娘一定会找最好的大夫，不会留下一丁点痕迹。”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话么？”蒋素素看着她，脸上满是失望：“若不是你出的主意，让书香引那李杨到素心苑，事情又怎么会发展到如此地步。都是你！都是你！”说到最后，已然目光疯狂，情绪激烈的几乎失控。

    “够了！”夏研突然低喝一声，快速又小声道：“你是想要所有人都听见这事么？”

    蒋素素哑了嗓子，仍旧死死盯着她。

    夏研的声音陡然严厉：“收起你那副要死要活的模样，你以为你这样能改变什么，要是蒋阮见到你这个样子，说不定有多高兴。你父亲看到你现在的模样，也只会失望。你要是想要报仇，就给我收起眼泪，听我的话。”

    她的语气严厉，蒋素素怔了片刻，慢慢平静下来，道：“我该怎么办？”

    夏研见她如此，知道蒋素素是听进她的话了，松了口气道：“你二哥如今断了一指，这事蹊跷的很。我不知道你二哥的事情是怎样，但是李杨和你的事情，与蒋阮脱不了干系。她竟将你我一起戏弄了。”

    “我恨不得扒她的皮，喝她的血。”蒋素素握紧拳头，眸光阴森：“她将我害道如此地步，我不甘心！”

    “李栋那家权势太大，如论如何我都不会将你送去李家，我已经给你外祖父写了信，你外祖父若是知道你与你二哥现在的模样，蒋阮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蒋素素眼睛一亮：“外祖父会为我报仇。”

    “所以你现在要好好养伤，”夏研看着她，温和道：“等你伤好点，我便安排你回夏府一趟。”

    夏研是永定候夏诚继室所生，当初夏诚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县主薄，是以夏研的身份并不能嫁给蒋权做正妻。谁知夏诚的嫡兄几年前因病暴毙，是以爵位落在他这个庶子身上。夏研跟着水涨船高，再加上赵眉与赵将军断了往来，夏研的身份似乎更配得上蒋权正妻这个地位。

    夏诚与夏研一般，也是护短之人，若是知道一双外孙女出了此等变故，不知要用何种办法对付蒋阮了。

    与蒋素素说了一会儿话，夏研才起身离去。走到门口后，夏研揉了揉额心，问道：“超儿可醒了？”

    琳琅低下头道：“二少爷晌午醒的，只是醒来后大发脾气，将屋中的丫鬟都撵了出去，谁也不肯见。”

    夏研深吸一口气：“走吧，我去看看他。”

    阴雨绵绵的天气，阮居却是一如既往的悠闲，丝毫没有被这阴郁的天气影响一般。蒋阮站在桌前练字，白芷一边替她磨墨一边道：“姑娘这字是越发好了。”

    “你又不识字，说什么好。”连翘在一边道。

    白芷脸一红，嘴巴毕竟不如连翘厉害，只得讷讷低下头去：“就是瞧着好看。”

    蒋阮搁下笔：“你们可想学字？”

    连翘二人一听，俱是又惊又喜的看着她：“自然是想的。”

    “那过几日我便挑几本简单的书，你们也学着识字吧。”跟着她，会识字总是好一些。平日里露珠在外面应付，连翘和白芷也应当在府内帮她做一些事情。

    “奴婢谢谢姑娘。”两个丫鬟自然喜不自胜，对于丫鬟来说，会识字是上等人才能做的事情，蒋阮令她们识字，实在是感激不尽了。

    “姑娘今日令露珠出门，去取寄放在四海钱庄的银票，这是为何？”连翘问。

    蒋阮看了她一眼，这两个丫鬟，虽然忠诚，却心思过于端正，露珠早些年走南闯北，市井之中见过不好事情，是以用起来并不用顾忌。可是这两个丫鬟，却仍是不敢大用。

    “你们看这雨。”蒋阮瞧着窗外：“一时下着下着，却不知何时能停了。”

    “姑娘说笑，”白芷诧异道：“不过是开春一场雨，指不定明早就停了。”

    “我却觉得，它不会停。”蒋阮摇头道。

    上一世也是这一年，这一场雨淅淅沥沥的下起来，一连下了整整三个月，开春的粮食无法播种，洪涝肆虐。许多人的房子田间全被大水雨水冲垮淹没了，京城间一时多了许多流民。

    她对这事记得清楚，是因为当时庄子上也遭到洪水肆虐，因为粮食紧张，张兰家的便将她的用度苛刻到近乎残酷的地步。她的屋子虽然不至于被冲垮，却永远都是潮乎乎的。而每日拖着饥肠辘辘的身子去做粗活累活，有一日差点被大水冲跑。幸亏一个做活的粗仆见了将她救上来，她永远也忘不了当时张兰家看她的眼神，充满失望，恨不得她死在水里才好。当时蒋阮以为，张兰家是嫌她占了家中粮食，所以恨不得她去死。如今想来，若是当时她死在那场洪水中，张兰家的应该能拿到夏研给的一大笔酬劳。

    当时京中涌现许多流民，各家自是不管饱，流民到处乱窜，得不到粮食便四处抢劫。穷苦人家自然没有多余的粮食，他们便将目光瞄准京中富贵人家。当时身为城守备的表格赵毅带兵镇压，却被流民砍死。而那位九五之尊的皇帝却就在这时下令赵家出资赈灾，赵家出了万两银子，家中积蓄几乎被掏空，赵家似乎从那个时候起就开始倾塌了。

    蒋阮知道这件事，是入宫之后了，当时的昭仪闲谈时无意提起过，正是宣离向皇帝建议，赵将军家中富足，或许能有银子来赈灾。蒋阮也曾问过宣离此事，宣离的回答却是百姓之上，不过是钱财身外之物，能护的了那些流民的性命也是善事一桩。

    现在想来，那件事情过后，宣离在朝中威信提高，赵家却弱了下去，或许也是在他计划之中，而赵毅的死，想来也没那么简单。堂堂一介京城守备，怎么会被手无寸铁的乱民砍死。

    她的目光陡然加深，这一世，她却不打算和赵家做陌路人，赵家是她的监视后盾，又怎么能令他人这样欺辱。

    “就算这雨不会停，姑娘为何要拿银子出去？”白芷疑惑：“姑娘再怎么说，也应当留一些银子在身边，眼下可是要做什么事？”

    “我让露珠将京中所有的粮食都买了下来。”蒋阮淡淡道。

    “姑娘，”连翘瞪大眼睛：“姑娘买这么多粮食做什么？”

    如今正值开春，新粮未上，全都是去年的陈粮，是以价格并不贵，两三千银子足以买到大半了。那些粮农正愁粮食卖不出去，见此也会将粮食全部卖出。

    “我想着，若是这雨一直下，下成了洪涝，这些粮食，也就贵重了。”蒋阮微笑。

    “姑娘。”白芷动了动嘴唇，终究是什么都没说，蒋阮的话从来就没有反驳的余地，她意志坚定，决定了的事情不会动摇。所以即使白芷认为蒋阮的这个举动实在不可思议，也只能随着她去。

    正在这时，露珠推门走了进来，见到蒋阮后笑道：“姑娘，找到的人已经将粮食全部买好了，堆在城西的一处仓库中。钥匙在奴婢手里。”

    她将钥匙交给蒋阮，笑道：“因为这几日都没有人来买陈粮，大半的米面都被奴婢买了下来。”

    “你做的很好。”蒋阮把玩着手中精致小巧的银色钥匙。

    “不过姑娘，”露珠想了想道：“奴婢放在在院子门口见着了五姨娘，她瞧着是要进来的模样，奴婢问了一句，她却又走了。”

    “知道了。”蒋阮沉吟一下：“既然如此，我们就去五姨娘院中坐一坐吧。”

    红缨正在屋中刺绣，天气并不是很好，光线看的不甚清楚，绣了半晌都觉得绣的不满意，真心烦着，便见丫头上前道：“姨娘，大小姐来了。”

    “大小姐？”她微微皱了皱眉，没想到蒋阮会来。这院中除了蒋权从未有别人踏足过，她站起身，蒋阮正好走了进来，见了她笑道：“姨娘原来在刺绣，绣的可真好。”

    红缨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桌上的刺绣，那是给蒋权绣的一个荷包样子，绣的青云白鹤，白鹤栩栩如生，衬得那意境高远，颜色也十分好看。

    “不过绣着玩罢了，”红缨笑道：“大小姐若是喜欢，改日妾身给大小姐绣一个。”

    “那就多谢五姨娘了。”蒋阮笑着接受，扫视屋中一番，道：“原先大家都说父亲最疼五姨娘，我是不相信的，如今见了，是不信也不行。”

    屋中布置精巧，但见那架子桌前放置的东西无一不是玲珑贵重，想必蒋权对红缨也是用了几分心思的。

    红缨一怔，笑道：“老爷自然是最疼爱夫人，大小姐玩笑了。”

    “我从不开玩笑。”蒋阮笑道：“今日来拜访五姨娘，其实也没什么事情。”她神色温和：“这几日府中不太太平，二妹和二哥又连遭不幸，却像是被诅咒了般。我想着，下一个，是不是就该轮到阮娘了。”

    红缨闻言心中一跳，看向蒋阮道：“大姑娘何出此言？”

    “直觉。”蒋阮笑笑：“我在府中没什么亲近的人，娘又过世的太早。母亲虽然待我不错，可已经有了二妹与二哥两人…”她声音微低：“有些话，我只能与五姨娘说。若是五姨娘是府上的女主人，那该多好。如五姨娘这般善良的人，一定会处处护着阮娘，而阮娘也一定会回报五姨娘，让蒋府和和美美，蒸蒸日上。”

    五姨娘抿了抿唇，不知怎的，心中跳的厉害。她探究的看向蒋阮，那双妩媚的明眸含笑看她，分明是温润若流水，可就是仿佛雾里看花一般，看不清其中情绪。她出身青楼，各色人马见过不少，更是能懂得人心，却不懂面前这个十岁出头的小女孩。

    “大小姐真认为妾身有资格做蒋府的女主人？”她听到自己微微颤抖的声音。

    蒋阮笑着端起面前的茶盏，浅浅抿了一口：“为什么不？”

    红缨瞧着她，突然露出了一个笑容：“大小姐这样抬举妾身，妾身不知如何是好。其实今日大小姐不来找妾身，妾身也要去会一会大小姐的。”

    蒋阮微笑着看着她，红缨又道：“妾身昨日与老爷闲话，老爷谈起了李家父子的事情。大小姐也知道李大少爷与二小姐的事情，李大少爷如今这般，李宰相想必容不下二小姐，可老爷不想与李宰相撕破脸，便想着让大小姐代替二小姐嫁入李家。”说完这句话，她仔细观察蒋阮的表情，却看见那张明艳的脸神情未变，唇角的笑容依旧，仿佛带了一张完美的面具一般。

    蒋阮轻轻叹息一声：“父亲这般疼二妹，真教我羡慕。”

    红缨见状便道：“妾身心里也着急，分明是二小姐惹出的事情，怎么能让大小姐赔罪。且那李大少爷如今已经算是废人，大小姐真若嫁过去，必然痛苦不堪。”

    蒋阮沉吟片刻，朝红缨笑道：“谢谢五姨娘的忠告，只是父亲的决定我也难以插手，若他真的意已决，阮娘作为蒋家的女儿，也只能接受。”

    红缨一愣：“大小姐同意嫁过去？”

    “我同意，父亲同意，不知李大人同不同意？”蒋阮轻轻一笑，站起身来：“时候不少，我也应当回去了。”顿了顿，她的目光落在桌上的刺绣样子上，笑道：“父亲疼爱五姨娘，五姨娘关心父亲也是应当的。可是阮娘还是要提醒五姨娘一句，若是没有子嗣，五姨娘与大姨娘，二姨娘其实是一样的。”她微笑着说完后面的话：“有了子嗣的话，没有地位，那子女与姨娘们的命运也是一样的。”

    蒋阮走了许久后，红缨还坐在原地发呆，身边的丫鬟见状小心翼翼的问道：“姨娘？”

    红缨摆了摆手，神情满是疲惫，低声道：“大小姐究竟要做什么。”

    京中锦英王府，夜枫站在书桌前道：“关将军那边传了消息回来，下个月班师回朝。”顿了顿，他又道：“属下今日出任务，听下面人谈起最近有人大肆搜刮城中余粮，恐与八殿下有关，留意打听了一下，是蒋府大小姐身边的丫鬟所为。”他皱了皱眉：“但不知目的为何。”

    萧韶转过身，英气的眉微微挑起，衬得那张秀美的俊脸多了几分凛然，道：“继续打听。注意李栋府上动静。”

    “李宰相？”夜枫吃惊道：“主子要提前对付他？”

    萧韶摇头：“李家长子命在旦夕，这事与蒋家有关，蒋家不想同李家结怨，我猜的不错，蒋权该有动作了。”

    夜枫想了想：“蒋家身后是萧家，萧家也是八皇子一派，或许八皇子会出面。”毕竟萧家和李家都是不可多得的资源，宣离也不会白白放过。他突而笑起来：“真不知八皇子知道自己手下窝里反是什么心情，总之那李家大子这番落难落得也好，蒋二小姐却也做了件好事，这么一阉了李杨，李家和蒋家无论如何都生了嫌隙。”

    萧韶没有纠正夜枫的话，想起蒋阮那一日屋中毫不犹疑的用碎瓷片割下李杨那玩意儿时的利落，分明是闺阁中的少女，见了男子的下体却也没有一丝羞窘，眼神中只余冷漠，看李杨的目光仿佛看一只待宰的死猪。

    他自十岁接受锦衣卫开始，也是一步一步踏着血走上来的，若非亲眼所见，实在不能相信一个深闺少女会拥有杀手一般的目光。

    蒋权的这个大女儿，究竟是怎么养出来的？

    片刻，萧韶收回思绪，道：“我进宫一趟。”

    京城北面，一栋三进大宅门口鞭炮声响个不停，朱红的大门柱面前时两只张牙舞爪的狮子，最上面的一块金闪闪的牌匾系着红花，上述两个大字：柳府。

    正是皇上御赐状元郎的府邸。

    柳夫人不过而立之年，面上却是饱经风霜之色，头上已然两鬓斑斑，竟如半百一般。即使这样，她依旧穿着素青色的绣莲直辍长袍，头发梳的一丝不乱，笑容满面的与众人发些赏钱。

    四个皇帝赐的丫鬟也是笑意盈盈的守在一边，不少人赏钱来道恭喜，其中也不乏从前的邻居，柳敏这番便是鲤鱼跃龙门，从此柳家便能光宗耀祖了。

    撒完赏钱，柳夫人问身边丫鬟：“敏儿怎么还未出来？”

    丫鬟便笑道：“许在房中收拾，奴婢去催一催。”说罢转身离去。

    书房中，柳敏正看着墙上挂着的画出神。

    皇帝赏下的别院宽敞富丽，书房也比从前大了一倍不只，从此后便可有足够的书架空间来堆放他的那些书籍。可到了这时候，他心中却有些恍惚，这一切，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前些日子，他在国子监的学舍中遭遇一场偷窃，丢失的便是那个神秘人给他的信件。那些信件全部不翼而飞，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柳敏问过书童，书童也称不知，可偏偏别的东西又未丢，他不由得怀疑，那些书信正是神秘人自己带走的。

    若不是面前那副月光萤火图，柳敏几乎会以为这一段日子根本就是幻觉，那个神秘人根本就是他臆想出来的人物。

    他仔细端详面前的画，线条优美潇洒，锋芒毕露，柳敏忍不住猜想，那究竟是怎样一个人？习惯了多了一个人与他讨论书本上的论点，如今那人突然消失，却令他感到有些孤独。

    “少爷，夫人催您赶快过去。”新来的丫鬟瞧着清秀儒雅的年轻男子微微红了脸。

    柳敏看了一眼面前的画：“走吧。”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京中八皇子府上，宣离放下手中的信件，微微蹙起眉头。

    身后幕僚见状，问道：“殿下，可是有事发生？”

    宣离看了一眼桌上的信：“夏候府上来信，和李相起了争执。”他心中难掩惊讶，夏诚信里描述的相信，称是李杨在蒋府被人阉了，现在李栋要为李杨报仇，就不会放过夏诚的外孙女蒋素素。夏诚在信里说蒋素素是被人陷害，但是并未说出凶手是谁。

    宣离将事情简短的玉幕僚说了一番，幕僚皱眉思索了一会儿：“殿下，此事恐怕是有心人所为，李大少爷出了事，李宰相和蒋家生了嫌隙，也就和夏家生了嫌隙，这是要殿下手下人自己窝里反，用心险恶至极。”

    “我自然知道。”宣离道：“李栋自知我离不开他，夏家我也不愿丢，况且蒋尚书如今在朝中力量也有一两分，这两方起了争执，只会与我有害无利。”

    “会不会是五皇子那边？”幕僚问道：“五皇子近来在朝中呼声渐高，陛下也颇为信赖。”

    “父皇的性子我清楚，”宣离冷哼一声：“老五现在蹦跶的越高，将来也就跌的越惨。我倒不认为老五会聪明到在蒋府安人。”

    “那是四皇子？”幕僚问。

    “老四表面看着什么都不争，却也不得不防。怕就怕是太子。”

    幕僚一怔：“太子言德有失，政事上也不见有功。更是愚蠢天真，殿下怎会担忧？”

    “单单是太子的确不足为惧，”宣离眯起眼睛：“怕就怕在这是父皇的意思。”

    “陛下早些年还想改立太子，怕是早就生了厌弃之心，怎么会如此行事？”幕僚问。

    宣离道：“怕也只是障眼法罢了，否则你看这么多年，太子在朝中树敌无数，何以还屹立不倒，若不是父皇暗中授意，怕是早已被吃的连骨头都不剩了。”

    “这…”幕僚拱了拱手：“属下实在摸不清陛下的意思。”

    宣离厌恶的看了一眼跪在下方的幕僚，语气依旧温和：“不怪你，就连我与父皇相处了这么多年，也未曾摸清楚过他心中在想什么。”

    幕僚想了想，又道：“其实殿下若是想要巩固势力，还有一个办法，不如与蒋家联姻。”

    “蒋家？”宣离挑眉。

    幕僚拱了拱手：“如今殿下最需要的无非是夏家与李家势力。与夏家联谊太过明显，若是与蒋家联谊，等于便将夏家也拉拢过来。”他顿了顿，继续道：“况且蒋家小姐如今年纪尚小，可以先定下亲来，日后若有变数，再改主意也不迟。”

    宣离皱了皱眉，想起前些日子京中传言的蒋夫人买凶陷害大小姐却陷害了二小姐的传言，以及蒋超在百花楼一掷千金却无钱付账最后被剁掉一根小指头的事情，不悦道：“蒋府一片乌烟瘴气，况且那蒋府二小姐如今名声不好，我怎能娶她？岂不是要天下人笑话？”

    “殿下，”幕僚道：“蒋府不是还有个大小姐么？这大小姐的生母可是赵将军府上的人。左右只是一个名头，若是殿下娶了蒋家大小姐，不仅与蒋府，夏府有了关系，或许还能搭上赵将军府上。”

    “赵光那个匹夫，”宣离道：“一直是太子一派，不会轻易投诚。”至于蒋阮，他的脑中浮现起那晚在花灯节上，船舫中的红衣少女淡漠的笑容。心中突然被揪起，有种十分在意的感觉。

    “如今看来，联姻是最好的方法。”幕僚仍在建议：“若是与蒋家小姐订了亲，李相那边再如何不满也不会轻举妄动，殿下卖了这样一个恩情给蒋家，蒋家与夏家也会尽力辅佐殿下。”

    “你说的没错。”宣离重新拿起桌上的信：“或许我该郑重考虑一下你的话。”信中邀请宣离去夏侯府上一聚，他想了想，道：“来人，替我回夏侯爷的话，就说侯爷的帖子我接了，三日后登门拜访。

    却说夏侯爷接到宣离身边随从的传话时，重重松了口气。夏夫人看着他急道：”怎么回事？八殿下可答应了？“

    ”答应了。“夏侯爷对她道：”你去向蒋府传信一封，叫研儿带素素和超儿准备准备就过来。“顿了顿，他又道：”叫她将那个蒋阮也带上。“

    夏夫人点头：”自然是，竟然将素素毁了容，这个蒋阮还真是有本事。“

    夏侯爷眼中全是阴翳：”我未将此事告诉八殿下，八殿下定以为此事是五皇子所为，有顾忌才会与我夏府拉拢关系。虽然如此，蒋阮却是留不得了，研儿在她手里屡屡失算，我倒要看看这个人是什么妖魔鬼怪，小小年纪就如此歹毒！“

    －－－－－－题外话－－－－－－

    念驾校只有晚上有一点时间回来更文【大哭

    夏家人又在作死了，难道不知道软妹是死神体质么，为夏家人默默点上一根蜡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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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无耻(1)

﻿身后幕僚见状，问道：“殿下，可是有事发生？”

    宣离看了一眼桌上的信：“夏候府上来信，和李相起了争执。”他心中难掩惊讶，夏诚信里描述的相信，称是李杨在蒋府被人阉了，现在李栋要为李杨报仇，就不会放过夏诚的外孙女蒋素素。夏诚在信里说蒋素素是被人陷害，但是并未说出凶手是谁。

    宣离将事情简短的玉幕僚说了一番，幕僚皱眉思索了一会儿：“殿下，此事恐怕是有心人所为，李大少爷出了事，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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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无耻(2)

﻿    第二日晌午，夏研便带着蒋素素到了阮居。

    蒋素素围着一张洁白的面纱，将脸部以下当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夏研道：“阮儿，明日我们要去外祖父府上，你且收拾一番，你外祖母也好久未看见你们，心中怕是思念至极。”

    连翘在身后露出一个不屑的眼神，夏研说的倒是亲热，只那毕竟是蒋素素的外祖父母，与蒋阮又有何干。

    “自然，二妹与二哥出了这样大的事情，出去散散心也是好的。”蒋阮微笑道。听到她的话，蒋素素与夏研脸上当下一僵。

    “那就不打扰阮儿了。”夏研温柔道：“我去看看你二哥，此事恐是被人陷害，他也是个命苦的孩子。”

    “母亲要好好劝导二哥，二哥落第后连遭打击，实在令人担忧。”蒋阮关切道。

    夏研动作又是一顿，勉强笑了笑：“阮娘这般关切，你二哥知道了也会很欣慰的。”说完站起身：“娘也不呆久了，素儿，走吧。”

    待夏研母女离开后，白芷看着她们的背影，道：“姑娘，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又要去夏侯府，怕是其中有什么变故。”

    白芷虽然心思端正，却也不是个愚蠢之人。蒋阮摇头：“不过是想借着夏侯府的势罢了。”

    正说着，露珠推门走了进来：“姑娘，辜少爷令他身边人捎了个信儿给您，说关将军下个月回京，大少爷的事情再等等也许会有眉目。”

    蒋阮眼睛一亮，微微笑道：“这倒是个好消息。下个月，并不迟。”

    “若是大少爷回来，老爷想必不会这么对您。”蒋权如今对蒋阮这般，是因为蒋阮只是个女儿，而蒋信之毕竟是家中弟嫡长子，眼下蒋超又废了一根小指头，蒋权想来会对蒋信之重视起来，蒋信之也会护着蒋阮不让她受别人欺负。

    “那可说不定了。”蒋阮冷冷一笑：“我与大哥都是这蒋府中人的眼中钉，大哥的消息，你们切勿向外人透露一星半点。”

    白芷与露珠面面相觑，但见蒋阮已经轻轻蹙起眉头，神情竟是从未有过的肃然。

    上一世，她在庄子上的时候就收到蒋信之战死沙场的消息，当时适逢夏家在朝中地位渐渐高升之时，如今细细想来却是到处都是隐情。若说是夏研为了蒋超的地位斩草除根，暗地里铲除了蒋信之也不是没可能，或许其中蒋权甚至知情，只是一来他对蒋信之没有父子之情，二来也要借助夏家的权势，所以就这样默认也是非常可能的。

    想起自己温润如水的大哥，蒋阮握了握拳，若是蒋信之仍在世上，就算拼她所有力气，也要护着自己这个骨肉至亲一命，哪怕付出任何代价。

    不过夏侯府么？她眸光冷了冷，有些人，倒是好久不见了。

    “露珠，你这几日和白芷都留在府里，注意府里的动静，尤其是五姨娘那处。”蒋阮道：“连翘你跟着我，把书香叫进来。”

    “书香，”连翘皱了皱眉：“姑娘，此女心思不正，怕是有些麻烦。”

    “要的就是她的麻烦。”蒋阮微微一笑：“去吧，此事我自有安排。”

    到了第二日，一大早书香果然与连翘等在外面，比起之前来，书香显得懦弱了几分，抬头看向蒋阮的时候也是眸中含着淡淡的恐惧，蒋阮看着面前这个低头屈膝的丫鬟，实在是很难与记忆中那个温和自信，总是以一副贴心人面孔出现在她面前的宫女联系起来。

    她将外衣披上，笑道：“走吧。”

    蒋素素与夏研早已等在马车上，蒋阮钻进去一看，发现蒋俪与蒋丹竟也在场。蒋超坐在另一匹马车上，蒋俪看向蒋素素蒙着面纱的脸充满讥诮，碍于夏研在场，到底不敢多说什么。蒋丹锁在马车最里面，瞧着极不自在，看蒋阮上来了忙对她怯怯一笑，蒋阮回她一笑，便在夏研身边坐下来。

    夏研看着她笑：“阮儿也是第一次去外祖父家吧，你外祖父上一次见你还是五年前，一转眼都成了大姑娘了。”

    蒋阮微微一笑：“阮娘也很想念外祖父。”

    她第一次见到夏侯爷的时候，正是赵眉去世的时候。她跪在灵堂前满身缟素，瞧着那个一脸和气的老头上前与蒋权攀谈，没过多久，夏研就成了正室。

    后来她到了宫中，宫宴中也时常看见这位夏侯爷和他的女眷，夏家一家人的无耻历历在目。当初夏家孙女夏娇娇与她一同进宫，封了美人，明里暗里不知给她下了多少绊子。最后夏娇娇得了圣宠，虽然不知那圣宠到底有几分真假，夏娇娇仗势可没少欺辱她。只记得最后她堕入大牢中时，夏娇娇却是安然无恙的被夏侯爷接回府去。

    蒋阮话一出口，夏研不由得便感到一阵寒意，这寒意来的莫名其妙，她又仔细看了看蒋阮的眼神，实在揣摩不出来她话里的意思才笑道：“那阮儿可曾想好了要送什么礼物？”

    “礼物？”蒋阮不解的看向她。

    夏研失笑：“你这孩子，竟不知去外祖父家得象征性的送上些礼物么？不过也不怪你，在庄子上呆的久了，这些人情世故也无人教你。”

    蒋俪在一边嘲讽似的笑了笑，蒋丹默默不语。

    “母亲说的是，”蒋阮微笑：“今日受教，日后登门，总不至于令人笑掉大牙。”她顿了顿，继续道：“可如今我却未准备礼物，不知几位妹妹准备的是什么？”

    “我准备的是给大家绣好的帕子。”蒋素素蒙着面纱，眼睛倒是一如既往的美丽：“虽说简陋了些，到底是亲手缝制的，涂个心意。”

    蒋俪本不想回答，但心中又惧怕夏研，再说有心炫耀，便得意道：“我的是宫中捎回来的香粉，抹一点，皮肤白皙无比，一点疤痕也看不出来。”

    她这话是无心，却教蒋素素面纱下的脸一僵，夏研也是捏了捏掌心。只听蒋丹怯怯道：“我、我自己酿了一瓶蜂蜜。”

    “姐妹们的礼物都这样好，”蒋阮声音微低：“可我却什么都未准备。”

    “傻孩子，”夏研慈爱的拍了拍她的头：“娘怎么会忘了你，今早知道你可能忘了这回事，便令厨房新做了一篮点心，如今天气冷得很，倒也能放几日。那点心精致的很，也不会失了礼数。”

    蒋阮有些诧异，随即便对夏研道：“娘费心了，这般为阮娘思虑周到，阮娘惭愧。”

    “你我是母女，又怎么会介意那些。”夏研笑道：“别说胡话了，等见了外祖父母，记得亲自将那礼物拿上去。”

    蒋阮颔首。见她这般，夏研放下心来，蒋素素不动声色的扬唇一笑。蒋俪不耐烦她们的谈话，早已将头扭到一边闭目养神，蒋丹看了看夏研的脸色若有所思。

    夏侯府与蒋府隔着很远，且雨天路滑，天色又阴沉。等到了夏侯府门外，其实也不过傍晚，但天色乌云沉沉，竟似入夜了一般。

    门口的婆子小厮将几人迎了进去，边走边道：“小姐可回来了，老爷和夫人早已在厅中等着了。”

    夏研笑着称是，待到了夏侯府的大厅，果然富贵琳琅，正首的地方坐着一男一女。男人年过花甲，生的一张和气的圆脸，嘴角一直翘着，看着如同一尊弥勒佛般。女子看着也不过四十出头，面色红润，整个人看上去珠光宝气，也亲切万分。

    侧首站着两对男女。稍长一点的男子容貌普通，瞧着不严苟笑，身侧的女子倒是貌美如花，正是夏家大少爷夏天逸和他的妻子申柔。另一对男女年纪稍轻，男子面目俊朗，目光风流，身侧女子容貌却不及申柔，虽也算的上清秀，却长脸薄唇，略显刻薄之相。这便是夏家二少爷夏天才二少奶奶俞雅。

    这两对男女之间还站着一对少男少女，都不过十三四岁。少女容貌娇美，身着天蓝色彩凤纹烟纱花软缎裙，显得柔美可人。少年肤色稍黑，倒也英俊，只神色间与夏二少爷如出一辙的风流。

    这少女便是夏娇娇，夏家大房所出。少年叫夏俊，夏家二房所出。

    此刻这一屋子人都站在厅中，夏夫人首先便唤了一声：“研儿。”

    夏研笑着应了：“娘。”随即推了推蒋超与蒋素素：“还不叫外祖母。”

    夏夫人便招了招手，含笑道：“超儿，素儿，上前来让外祖母好好看看。”

    蒋素素与蒋超依言上前，夏夫人摸着他们的头，待看到蒋素素蒙着的面纱和蒋超包着纱布的右手时，目光又是一黯。

    “小姑子可回来了，娘这几日都在唠叨。”夏家大少奶奶申柔率先道：“许久不见，素儿又变美了。”

    她这话一出，夏研面色不由得僵了僵，蒋素素袖中的手握的紧紧地。夏天逸瞪了申柔一眼，夏娇娇的目光却有些幸灾乐祸。

    夏夫人也没搭理她，却是夏天才道：“妹妹这次回来准备待几日？我看多呆几天罢了。”

    “带素儿超儿回来见见爹娘罢了。”夏研笑道。

    一直未曾开口的夏侯爷突然道：“大姑娘不是也来了吗？哪一个是大姑娘？”

    夏研笑道：“阮儿，还不来见过外祖父。”

    一直站在阴影处的蒋阮这才轻轻开口：“是。”慢慢走上前来。

    之前为了刻意给蒋家其他女儿留个下马威，夏家众人都故意忽略了其他人只与夏研他们说话。此刻只听一声轻柔的回答，自夏研身后走出一红衣少女，慢慢抬起头来。

    唇红齿白，顾盼流连。虽年纪尚小，眉目却有婉转风情，竟无一分怯懦与稚气，如沉淀许久的美酒，开坛即是馥郁。

    夏诚微微眯起眼睛，面上虽带笑，已然有一种无形压力逼迫而来，面前少女却神色未动，依旧浅浅笑着，似乎任何人都不能撼动她挺直的脊背一丝一毫。

    夏诚心中诧异，如今他身居高位，一举一动都带有压迫之气，虽不至于到达多深的地步，但平常的少女见了，至少也会心中害怕。可蒋阮却没事儿人一般，她是不懂还是心机深沉到可怕的地步？

    想到夏研信里的那些话，他对蒋阮又有了一层深的了解，忽而又笑道：“果然是个大姑娘了，将咱们府上娇娇都比了下去。”

    夏娇娇自看到蒋阮容貌之时，心中便起了一层郁愤。她本来自持生的美丽，可平时蒋素素已经高她一头，好容易蒋素素被毁了容，却又见这个蒋阮容貌丝毫不逊蒋素素。原以为山野村庄养出来的女儿就算容貌不俗，举止也粗俗，如今看来，却是贵人风仪一般，衬得她整个人黯然失色。

    夏天才微微一笑：“妹妹，原来你府上还有这么个天仙般的人物。”

    这话却是有些轻佻了，连翘微微皱了皱眉，蒋阮却似没听到一般，丝毫没有羞窘的脸色。此番场景落在夏家众人眼中，自然又是一番思量。

    便说了片刻话，夏研让丫鬟将准备好的礼物送上来。蒋素素的帕子自然得到了众人的欢喜，蒋丹与蒋俪的礼物也得到了称赞。蒋阮将夏研为她备好的点心盒子交给夏夫人，夏夫人令下人收着了。突然又想起一件事情：“今日既然你们也回来了，上个月府里祠堂又修葺了一番，你们便过来为夏家列祖列宗上柱香。前些日子请来的大师说今年夏家有一大劫，需要四月出生的人诚心祈祷一夜才能化险为夷。我听研儿说阮儿正是阴历四月初七出生，不知阮儿能否帮外祖母这个忙，在夏家祈祷一夜。”

    连翘开口就想阻止，蒋阮本就算不得夏家人，夏家就算真的有大劫又与她何干。再说去祠堂跪着祈祷一夜，如今天寒地冻，本就是没安好心的提议，连她都能听得出来。蒋阮早些年在庄子上身子本就不好，这么跪一夜，身子不垮也得大病一场。但连翘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蒋阮道：“若能帮上忙，阮儿定当尽绵薄之力。”

    夏夫人满意的笑了：“阮儿真是个懂事的孩子。”

    蒋丹看了看蒋阮，又看了看一边点头的夏研，默不作声的低下头去。又说了一会儿话，夏夫人才称乏了，令众人都先回自己的屋子。

    蒋素素与夏研先陪着蒋阮一道去了祠堂，给夏家众位祖先上了一炷香。而后夏研和蒋素素就要离开，只剩蒋阮一人在祠堂度过一夜。

    夏研心疼的看着她：“阮儿，真是辛苦你了，若不是超儿和素儿身子还未大好，我也得照顾他们，娘一定会陪你一起跪着的。”

    “母亲这是说哪里的话。”蒋阮微微一笑：“我与母亲本就是母女，再说在这里跪一夜也是为夏家祈福，说不定天上神仙看见我跪的诚心诚意，给个恩赐，教我心中所希望的全部成真呢。”

    她这话说的天真，可偏生脸上没有一丝玩笑之意，仿佛她说的就定会是真的一般。

    “阮儿有什么心愿？”夏研笑着问。

    “希望父亲官途节节高升。”

    爬的越高，摔得越惨。

    “希望母亲身体安康。”

    要健康的活着看你所经营的一切慢慢崩塌，长长久久的感受这痛苦。

    “大哥美名远扬。”

    天下人都知道他的名字，他将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二妹嫁个如意郎君。”

    然后死在她最爱的夫君手中。

    “夏季的列祖列宗啊，”蒋阮双手合十，轻轻道：“若你们能看见信女的诚意，便让蒋府和夏府都如同洛阳牡丹一般，繁华昌盛的长久开放下去吧。”

    你们会腐烂，会倾塌，会从富丽堂皇的府邸变成天底下最肮脏的污泥任人践踏，你们会算计，会倾轧，最后死在自己人手中。天上的神灵啊，若你们能看见蒋阮的诚意，便让蒋府和夏府都如洛阳牡丹一般，在繁盛后的这一刻开始，以不可抵挡之势，慢慢慢慢，慢慢凋零吧。

    她一字一句说的缓慢，那些外表繁华光鲜的话却像黑色的诅咒一般，蒙着一层死气沉沉倾袭过来。夏研看着蒋阮平静安然的侧脸，突然从心中生出一股恐惧。

    她立刻站起身来，勉强压抑住心中的仓皇，道：“如此，今夜就多亏阮儿了，娘还有事，就先走了。”

    待夏研逃也似的离开祠堂，蒋阮才从地上慢慢站起身来。

    跪？这些夏家的渣滓，怎么承受的住她的膝盖？

    她扫视一番四周，果如夏夫人所说，这祠堂是刚刚“修葺”过的。地上是最湿冷的石板，连火炉也不曾生一个，空旷而寒冷。甚至连灯也不曾打过一盏，只有透过窗口看见微弱的月光。而屋顶上甚至还有一个破洞，却不知是不是夏夫人的手笔，冰凉的雨丝顺着破洞飘落进来，落在人身上更觉寒冷。

    这样黑暗寒冷的地方，只有面前满满的牌匾与她作伴，香炉散发出的青烟带着一股异样的味道。蒋阮掏出帕子，站在窗口处破了一个洞的地方，那里空气流通，她将帕子打湿捂住口鼻，微微皱了皱眉。

    片刻后，连翘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姑娘，奴婢来送点吃的。”

    祠堂门被打开，连翘和书香走了进来，连翘手里提着一个食篮，道：“我去厨房里拿了些馒头，姑娘自过来还什么都未吃，不能垮了身子。”说完又借着微弱的月光打量了一番书香：“还愣着做什么，过来帮忙。”

    连翘是一等丫鬟，书香过来蒋阮令她补了二等丫鬟的缺，本就低连翘一头，况且连翘平日里举止泼辣，饶是书香这般滴水不漏也有些忌惮她。便规矩的上前，跪下来将食篮打开。

    做这一系列举动的时候，书香都未抬头看蒋阮的脸色，是以就没看到蒋阮对连翘比的手势，书香正将馒头往外拿的时候，猛地感到身后有人将自己往后一拉，口鼻被一方帕子捂住，她正要大喊，一股刺鼻的味道涌进鼻尖，便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连翘在庄子上干活干了几年，比普通的婢子气力大了几分，看着软倒在地的书香道：“姑娘？”

    “将她外衣剥下来。”蒋阮道。

    连翘麻利的将书香衣服扒下来递给蒋阮，蒋阮披在身上站起身来。

    “就这么让书香呆在这里？”连翘到底有丝心软。

    “若夏家人没打别的主意，她只不过是替我在这睡一晚。”蒋阮冷冷道：“若是起了别的心思，书香也是夏研的人，就让她们窝里反好了。”

    连翘想了想，点头道：“说的也是，夏家人也太坏了，竟让姑娘一个人在这种地方跪一晚，分明就是要姑娘大病不起，好毒的心思！”看了看书香又道：“这书香就当是替姑娘在祠堂里跪了一夜，比起她对姑娘做的哪些事情，也不算过分。好在姑娘早就令奴婢去药铺抓迷药放在身上应急，真是好使。”

    蒋阮微微一笑，若是夏家人只是打算让她感染风寒，书香自然是安然无恙。可惜，夏家人恐怕并不这么想，她看了一眼那香炉中燃放的青烟：“走吧，先去你的下人房。”

    夜色中，只见两个丫鬟打扮的人从祠堂中走了出来，一名丫鬟的声音清脆，愤愤道：“咱们姑娘也太可怜了，就这么在祠堂跪一夜，非得把身子跪坏不可。书香，你也这么觉得吧。”

    另一名丫鬟嗯了一声。

    夜色模糊，祠堂周围树林中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似乎是有人离开了。

    夏府的另一间屋中，蒙着面纱的蒋素素喝了一口茶，对面前的少年道：“表哥，你可想好了，我大姐姐可是数一数二的美人，我只是觉得这样好的人与表哥极为合适，才想要帮你们一把。”

    夏俊看着她，虽神色风流，却有一股倨傲：“收起你的那点伎俩，你的心思，以为我还不知道？”

    蒋素素眼中闪过一丝恼火：“表哥，这事你到底同意还是不同意？”夏家人中，若说蒋素素最怕的，还是这个夏俊。他年纪轻轻已经风流无限，早已通晓男女情事，偏生还性子阴沉。蒋素素曾有一次躲在夏俊屋中想找他玩，不想却看见夏俊亵玩自己贴身侍女的情景，手段残暴，那侍女惨叫连连，蒋素素躲在床下听得心惊肉跳，从此看自己这个表哥更是心中恐惧。而夏俊对待她也不像别的男人一般怜香惜玉，从来都是冷嘲热讽。

    “我为什么要听你差遣？”夏俊反问。

    蒋素素捏了一把自己的手心，稳了稳心神，道：“表哥一定要错过这个机会，那我也只有遗憾了。素儿知道表哥向来欣赏有特殊才艺，性格不俗的女子，我的这位大姐姐可都是百里挑一。再过几年，不知父亲要将她许给何等人家，不过看模样性子，必然是高门大户。表哥不把握好机会，日后后悔可来不及。”她微微一笑：“还是考虑清楚吧。”

    夏俊眸光沉沉，想起方才屋中的红衣少女，进退适宜，面上明明带着笑，却似乎从骨子里透出一种冷漠，令人不由自主的想要征服。看那红衣包裹下的肌肤是不是如面上一般鲜美。

    他哑了嗓子道：“你想如何？”

    “我大姐姐今夜就要跪祠堂一夜，表哥何不过去相陪，这样一来，我大姐姐必然对表哥另眼相看，说不准就这样心许了。”蒋素素道。

    夏俊看着蒋素素，突然一笑：“多谢表妹指点。”说罢站起身：“表妹也早些歇着，我们明日见。”

    待夏俊走后，蒋素素坐在桌前，伸手揭下自己的面纱，抚摸着白皙肌肤上的一道丑陋疤痕，喃喃道：“蒋阮，与人在祠堂这样的地方秽乱这个罪名如何，明早起来，我倒要看看你如何遮掩过去！”

    蝴蝶心中一跳，道：“姑娘这事不与夫人商量？要不奴婢去问一声？”

    “闭嘴。”蒋素素斥道：“娘总说替我报仇，可从来没有成功，这一次，我自己来。”

    屋外的夏俊抬脚朝祠堂走去，身边跟着的小厮小心翼翼的问道：“少爷真要去祠堂安慰蒋大小姐？二小姐的话有些古怪，恐怕没那么简单。”

    “自然没那么简单。”夏俊嘴角勾起：“蒋素素在想什么，我一清二楚，不过，倒也不错。我会好【安慰】蒋大小姐的。”

    祠堂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已至深夜，雨越下越大，月亮隐藏在黑云后，祠堂一片漆黑，唯有案桌上的香冒出星火，升起袅袅青烟。

    那香异香扑鼻，竟不似普通的香一般。燃了大半个时辰，屋中全是沉沉香味。

    夏俊一走进来便闻得这香，只觉得身上有些发热，手心干燥起来，不自觉的舔了舔嘴唇。他慢慢往里摸索，直到脚下绊倒一个人。

    他一愣，蹲下身去摸，只摸到一个温香软玉的身体，轻轻摇了摇却不见动弹，似乎失去了知觉。他想了想，突然裂开嘴笑了。身体的燥热愈来愈烈，夏俊解开自己衣扣两粒，然后径自伸手朝怀中躯体摸去。

    屋中响起裂帛之声。

    －－－－－－题外话－－－－－－

    夏表哥也在作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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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祠堂风波

﻿夏俊眸光沉沉，想起方才屋中的红衣少女，进退适宜，面上明明带着笑，却似乎从骨子里透出一种冷漠，令人不由自主的想要征服。看那红衣包裹下的肌肤是不是如面上一般鲜美。

    他哑了嗓子道：“你想如何？”

    “我大姐姐今夜就要跪祠堂一夜，表哥何不过去相陪，这样一来，我大姐姐必然对表哥另眼相看，说不准就这样心许了。”蒋素素道。

    夏俊看着蒋素素，突然一笑：“多谢表妹指点。”说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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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书香之死(1)

﻿太子有些好奇，颇为调侃道：“本宫倒是第一次见在祠堂中这样的春色，有趣，夏侯爷府上可真是太有趣了。”

    他们说话的时候，地上的男女却还没有醒，就这么大喇喇的躺在地上，浑身上下光溜溜的任君打量。蒋素素忍不住道：“大姐姐似乎失去知觉了，怎么还不醒，蝴蝶，你去找件衣服给大姐姐，将她扶回屋子去。”

    蝴蝶领命离去，蒋素素无视夏诚刀子般的目光，小声道：“这件事情，还望殿下们别外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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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书香之死(2)

﻿    情势似乎反了过来。

    夏诚见状不好，登时对那大夫怒道：“庸医！你竟敢说谎！”

    “不是啊老爷，”大夫后退几步，也不知哪里出了差错，与预想中的场景不一样，顿时冷汗涔涔。

    “夏侯爷何必动怒，或许真如蒋小姐所说，这砒霜，偏偏就对她没有效。”太子这话不知是何意，听着是随口胡诌，却令夏诚后背登时起了一层冷汗。

    无论这个太子再如何昏庸无能，无才失德，到底都是天家人，怎么能容忍臣子在自己眼皮底下耍小聪明？

    正在这时，却听见宣离开口道：“既然是庸医的错，就先将他绑下去，这等庸医日后留着，也只会害人性命。”说罢便命令身边侍从将那大夫绑了下去。大夫没料到突遭此劫，嘴里叫嚷道：“分明是老……”话没说完，便被人堵了嘴巴拖了下去。

    蒋素素感激的看了宣离一眼，蒋俪脸上却划过一丝气愤。蒋阮微微一笑：“八殿下怎么就让人教大夫绑了下去，那么这点心究竟是有毒还是没毒，阮娘究竟是有罪还是无罪，这话可就说不清了。”

    竟是一点不给宣离台阶下。

    宣离心中有些失望，原以为这个蒋家大小姐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到了这种地步就应该就此揭过，难道她还以为这里的人会为她一个不受宠的蒋家女儿平冤吗？倒不如眼下安分一些，平白省了许多麻烦。这般想着，他便往蒋阮那边看了一眼，一看却呆住了，只见蒋阮正静静地看向他，那双美丽的眼睛中有一种莫名的情绪，这种情绪他见过许多次，那是刻骨铭心的，恨意？

    恨？

    这位蒋家大小姐平白无故的怎么会恨他？就因为他为夏家说了几句好话？宣离心中顿了顿，再朝蒋阮望去，蒋阮已经别过头，仿佛刚才眸中的情绪都只是宣离自己一人的错觉。可是宣离清楚的明白，那不是错觉。对面这个少女，的确对他有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恨意。

    只听得一个淡淡的声音突然打破了沉寂：“既然如此，夜枫，你拿我的印信，找邱神医来一趟。”众人的目光都汇集在他身上，萧韶神情不变，继续道：“此事便可水落石出。”

    夏家人不由得沉思起来，这竟是要为蒋阮说话的意思？这个锦英王今日与太子突然前来本就奇怪，之前在玲珑舫上救了蒋素素，怎么现在看来却是和蒋阮是一伙的？

    蒋阮自己也很疑惑，这个萧韶突然帮自己，目的又是什么？

    夏娇娇自从萧韶进来之后就一直有意无意的朝他看去，此刻听闻萧韶说话，一张俏脸顿时煞白，紧紧咬住下唇，竟是马上要哭了的模样。

    宣离看了一眼蒋素素，蒋素素蒙着面纱，眼睛中氤氲出一汪泪水，要掉不掉的模样，真是令人心怜。再看夏家其他人，几个少奶奶的神情与夏研如出一辙，都是一脸惊慌失措，三分不安七分柔弱，端的是让人心生不忍。

    与她们表情截然不同的，却是站在厅中的蒋阮。她面上含笑，眸光冷漠，一步一步尖锐无比，竟是要置人于死地的残酷。

    宣离终于开口道：“萧兄何必劳烦邱神医，此事我看已经水落石出，不过是庸医害人，误诊了侯爷夫人的病情，桌上的点心没有毒，蒋大小姐是无辜的。到底只是一场误会罢了，都是一家人，父皇从小教导我们，家和万事兴。”

    这话说的可真巧，蒋阮心中冷笑，家和万事兴，可是和的是谁的家，兴的又是谁的事？这与她可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有了宣离这句话，夏诚松了口气，朝夏研使了个眼色，夏研一愣，走到蒋阮面前，道：“阮儿，此事都怪娘的不是，若是娘谨慎一点，不被这庸医的话误导，你便不会平白受这冤屈。娘、娘只有跪下才能让你原谅我。”说罢，双腿一弯，就要给蒋阮跪下来。

    蒋阮微微一侧身，避过夏研的大礼，笑道：“母亲说笑了。”若她今日受了夏研这一跪，明日起京城就会传出她不敬嫡母的名声，又是何必。

    她看着夏诚道：“都是一家人，家和万事兴，八殿下的话说的真好，不知道的，还以为八殿下是夏家人呢。”

    宣离的脸色一僵，蒋阮又道：“不过阮娘受点委屈是小事，外祖母的病可是大事，平白无故的，怎么会吃了一块阮娘的点心就不省人事，其中怕也是有大蹊跷，想来想去都不得其解，真是怪哉。”她站在厅中，姿势未变，含笑说着：“不过今日倒是多谢王爷开口替阮娘澄清，否则庸医逍遥法外，阮娘只怕会下大狱，谋害外祖母的这个罪名不小，阮娘拼了性命也承担不起。”

    其实这事本与萧韶无关，只是这一屋子人，竟只有萧韶说了句公道话，这话便像一巴掌打在众人脸上一般。太子忽而笑起来：“蒋大小姐说的不错，本宫看，此事倒也不能平白无故了，在朝中，错判冤案也是要付出代价的。本宫瞧着方才，夏家小小姐，两个少奶奶，蒋夫人，蒋二小姐，蒋二少爷都指责了蒋大小姐，夏侯爷年事已高便算了，其余人可不能轻饶，蒋大小姐既然要本宫为你做主，本宫就为你做主一回。你们既然都错怪了蒋大小姐，就各自领二十个板子吧。”

    “什么？”夏娇娇失声叫了起来：“殿下，您怎能这样？”

    申柔忙捏了她手臂一把，惊惶道：“小孩子不懂事，胡言乱语。求殿下饶了她一回。”

    “无妨，”太子哈哈大笑：“本宫一向很仁慈的，去吧，本宫就在这里，看着你们领板子。”

    夏研目瞪口呆，蒋超和蒋素素也一时愣住，夏诚已经气得脸颊上的肉微微抖动，太子的这番举动，就是在打他的脸！居然让夏家的这些女眷全部趴在凳子上教人打板子，这里头还包括未出阁的姑娘家！

    “殿下……”夏诚还想说话。

    “王爷！”夏娇娇却扑到萧韶面前跪了下去：“王爷您宅心仁厚，既然方才帮了表妹，还请王爷向太子求求情，帮帮我们吧！”

    蒋阮看着她的举动，从前在宫中的时候，夏娇娇一向是盛气凌人的模样，何时见过她这般狼狈。说来说去，也不过狗仗人势四个字。

    萧韶在众人的目光中，慢慢退了一步，秀美的俊颜神色未动，依旧是如常的清冷。淡淡道：“与我何干？”竟是十足的嫌弃，倒是一点也不怜香惜玉。

    夏娇娇闻言一僵，身子忍不住颤抖起来，看向萧韶的目光充满伤心无助，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白白浪费了眼泪。

    “你这是在质疑本宫的决定？”太子不悦道。

    夏娇娇吓了一跳，蒋素素将求助的眼光投向宣离，宣离抱歉的看着她，这种情况下，他不能明着与太子起冲突。

    蒋素素咬了咬牙，道：“此事都是我的错，素素自愿接受责罚，还请大姐姐原谅我们。”说罢看也不看众人，径自朝院中走去。

    太子一挥手：“把凳子架上，本宫要亲眼看着他们领罚。”

    蒋超与夏研对视一眼，只能咬牙跟着往院中走去，申柔几人即使心中十万个不愿，见夏研都乖乖上前，也不敢拒绝。

    院中的小厮很快寻来凳子和动用用刑的木棒，动手的都是夏家自家的婆子，本来还想手下留情，可太子一句“本宫要是看见哪个不公事公办，立刻就令人拖下去剁碎喂狗”，这些下人立马就打消了心中的念头。

    夏诚又是愤怒又是心疼的看着自己一众儿女外孙在院中受罚，心中愤恨无比，这么多年他一帆风顺，没想到今日栽在一个小小的女娃身上，还要受这等奇耻大辱。

    太子站在院中懒洋洋的看着，婆子都是身肥体壮，下手毫不留情，在场的都是细皮嫩肉的大家闺秀，几时受过这样的重刑，登时呼天抢地，惨叫连连。蒋素素趴在凳子上，臀部传来钻心的疼痛，可比这疼痛更令人愤怒的是耻辱感，就在蒋阮面前，这些尊贵的皇子王爷面前，她颜面全无，像一只死猪般的被绑在凳子上受刑。她发誓，此仇不报，她誓不为人！

    蒋阮从人群中后慢慢走上前来，静静的看着夏研她们受刑。痛吗？这些人加诸在她身上的痛苦，比这要痛上百倍千倍。不会有人来救，也不会有人说情，在疼痛中苟延残喘，夏家人，痛苦才刚刚开始。

    宣离走到她身边，道：“蒋大小姐，不觉得她们很可怜吗？”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蒋阮微笑道：“况且，指令是太子殿下下的，阮娘也无能无力。”

    宣离喉头一哽，看着近在咫尺，不知为什么，心中竟有了一种诡异的感觉，面前的蒋家嫡长女，今日面对种种状况，从来都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惊慌失措，似乎从开始到现在，她都维持着一个表情，温和得体的微笑。

    这样小的年纪，不是机变惊人，便是她早已洞悉了今日可能发生的一切。这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中？宣离立刻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世上万事万物都在变化中，怎么会有人能掌握一切，可他再看蒋阮含笑的神情，对自己刚才的猜想又有些怀疑起来。

    蒋阮静静的看着面前发生的一切，早已在昨日，她就令连翘换掉了那一份点心，夏研打的什么主意她自然明白。太子今日突然造访夏侯府，也是她的手笔。

    太子手下有个门客，平日里在东风楼里伪装成说书人的模样，上一世她听宣离说过此事。夏研来通知她去夏侯府的时候，蒋阮就让露珠去东风楼，装作夏府丫鬟无意间谈及此事。

    宣离与夏诚的关系本就有些微妙，皇子之中对此事更加敏感，一旦得了宣离拜访夏诚的消息，这位太子殿下自然也会来夏府参一脚，只是没料到萧韶也回来。

    而对当今的太子殿下，上一世她在宫中，对太子的诸多行径早有耳闻。这位太子虽然政治上没什么见地，心思也并不怎么深沉。早年皇帝要改立太子，因为萧韶的阻止没成。所有人都认为这位太子不受宠，但就是这位不受宠的太子，在宫中其他皇子被宣离一一解决时，仍旧留在最后。其中皇帝有没有关系不得而知。

    但这位太子最大的特点，其实算是最大的缺点，就是缺心眼儿。与蒋阮上一世一般，太子身在皇家，又处在万人眼中并不受宠这个地位上，本来应该是心思深沉之辈，但他却头脑简单，或者说是太重感情。

    周围的亲兄弟相互倾轧，算计是他最不能容忍的事情，尤其是不能忍受同是一家人却充满阴谋。是以每每看到同室操戈的事情都会非常暴戾。上一世宣离正是利用太子的这个特点，拉拢了四皇子，表现的最无害的四皇子与太子向来亲密，是以太子最终由这位亲密的兄弟陷害，落得一个死在牢中的下场。

    宣离与她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已经是争斗后期，表现的不若从前一般温和自持，显出一点得意自大，对太子这种亲信兄弟的事情表现的极为轻蔑嘲笑。蒋阮却能理解太子，那不过是一个可怜人，在极度孤独中渴望亲情而付出的最重要的信任罢了，只是和她一样，他们都被辜负了。

    太子在看到夏家人面对她的举动时，一定会想到自身的境遇，夏家人对她越是过分，这位太子殿下心中就越是暴戾，今日若非是宣离在场，想必夏家人绝对不是只挨一顿板子这样简单。

    不过，宣离终究还是和夏家人走在了一起。蒋阮眸光一暗，不知道这一世，宣离还会不会如从前一般，最后于蒋素素结为良缘？她倒是极为期待那一刻。

    好容易二十个板子打完，夏娇娇已经晕了过去。

    蒋阮微微一笑：“外祖母的事情告一段落，可是殿下还未评定祠堂之事，那祠堂中的宵小应当怎样处置？”

    蒋素素刚刚被蝴蝶从椅子上扶着站起来，听闻此话身子一软差点倒了下去，不可置信的盯着蒋阮。夏诚看着蒋阮的目光像是要把她吃了一般，夏研却似刚刚听到：“什么祠堂中的事情？”她突然想到什么，狐疑的看向蒋阮，何以在祠堂阴冷的环境下过了一夜，蒋阮看起来还是气色颇好，完全没有一丝虚弱的模样？而她说的宵小之徒又是怎么回事？

    蒋阮迎上夏研疑惑的目光，微笑着为她解惑：“昨夜阮娘在祠堂为夏家祖先祈福，半夜体力不支，身边丫鬟便代替阮娘跪了下半夜，谁知有宵小之徒摸黑进来，污了我身边丫鬟的身子。是以阮娘才向殿下求一个恩典，严惩那恶人。”

    夏研被她的话说的有些晕，但还是听懂的她话里的意思，有人想要污了她，却被蒋阮身边的丫鬟挡了一劫。夏研心中暗恨，为何蒋阮次次都那么好运，她瞧着蒋阮身边的连翘，蒋阮此次出来只带了连翘与书香，连翘好端端的站在原地，难不成那人是书香？她心中一紧。只听蒋阮又道：“外祖父，既然太子殿下在此，不如将那恶人带上前来。”

    夏诚几欲吐血，心中肯定蒋阮肯定已经知道了夏俊的身份，这般定是故意作态，只觉得蒋阮心机深沉的可怕。

    蒋阮看向夏研，道：“说来都是母亲送了我一个好丫鬟，这丫鬟忠心体贴，我心中十分喜欢。昨夜要不是她，阮娘今日恐怕只有以死明志，此等忠仆，又是母亲相送，母亲也希望为书香沉冤昭雪吧。”

    夏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宣离听了蒋阮这番话，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太子知道祠堂中的男子是夏俊，是以也不说话，只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看着夏诚。

    夏诚抹了一把额上的冷汗，终于沉声道：“胡说八道，那不是什么恶人，那是你表哥！”

    此话一出，不止是夏研愣住，连同申柔与与俞雅也一同愣住。俞雅叫出声来：“怎么会是俊儿？”

    “外祖父，”蒋阮吃惊的看着他：“那人污了我丫鬟的身子，怎么会是表哥？”她话里饱含着吃惊，却又提醒了一遍众人夏俊毁人清白的事实。

    宣离顿了顿，萧韶看着蒋阮唱念俱佳的模样，却是忍不住唇角微微一翘，向来清冷的目光中也有了一丝笑意。

    俞雅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俊儿出了什么事？”

    蒋阮道：“表婶，今日一大早外祖父与殿下都亲眼见到祠堂中有人……行事不轨，可没料到那人竟是表哥。”

    俞雅闻言，倒退两步，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儿子行事虽然荒唐，却也不会蠢到在祠堂这样的地方做那样的事情，势必有隐情！

    而夏研看到蒋素素愤恨的表情时，心中一个激灵，顿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蒋素素不知她与夏夫人早已商量了对策，私自动手，想必又是遭了蒋阮下的套。她一边恼怒蒋素素不听话，一边飞快思量着面前的对策。夏俊若是真的出了事，夏诚和俞雅都不会饶了她们母女，毕竟夏俊是夏府唯一的嫡孙，将来是要继承家业的。

    夏诚咬了咬牙，见到此事已经成了这样，唯有一口咬定是丫鬟勾引的夏俊，便怒喝道：“将那孽子和丫鬟给我带上来！”

    下人很快便将有些发蒙的夏俊和书香带了上来，这两人此刻清醒不久，俱是有些懵懂，夏诚几步上前狠狠地扇了夏俊一巴掌：“孽子！谁令你做下这等下作之事！”

    夏俊先是被夏诚一个巴掌打的晕头转向，俞雅已经扑上来抱着他大哭道：“我的儿，你怎么那么傻，怎么就在祠堂里犯了糊涂！”

    夏俊自清醒过来就从婆子嘴里得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昨夜一进祠堂他便觉得有些身体发热，甚至有些不受控制，一夜疯狂的滋味倒是还在，只是明明与他颠倒鸾凤的是蒋大小姐，怎么就变成了蒋大小姐的丫鬟。

    他的目光落在站在众人中间的红衣少女身上，她温婉含笑，看向他的目光却充满嘲讽。夏俊登时便明白，怕是这蒋家大小姐，将蒋素素算计了，连他也一并算计了！

    他心念陡转，猛地跪下去朝夏诚磕了个头：“祖父，都是我的错，昨夜我喝了酒，误入了祠堂，不想这丫鬟勾引我……孙儿、孙儿坐下这等事，实在没脸，求祖父责罚！”

    夏诚松了口气，好在夏俊聪明，知道主动认错。

    书香却是一愣，没料到夏俊会扑头盖脸的指责她，她看向蒋阮，此事已经十分明白了，是蒋阮算计了她。她只好将求助的目光看向夏研，夏研别过头去，只做不知。书香心中涌起一阵绝望，便哭喊道：“奴婢没有，大小姐，奴婢真的没有勾引表少爷。”

    蒋阮怜悯的看着她：“书香，我自然是相信你的，你是母亲为我亲自挑选的丫鬟，我怎么会信不过你的品行？”

    夏研闻言眉心就是一跳，蒋阮这么一说，她倒是什么也没法说了。可是看着夏诚暴怒的目光，她只好硬着头皮道：“阮娘，知人知不知心，这书香平日里瞧着是个规矩的，没想到也有这样龌龊的心思。”

    这便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了，身后的连翘难掩鄙视的眼神，夏研还真有脸将这样的理由说出口。蒋阮轻轻叹息一声：“原先我以为，母亲挑选的丫鬟定是极好的，没想到，我身边的连翘、白芷、甚至自己挑的露珠都未曾出现这等事，母亲挑的书香却破了这个戒。”她看向夏研：“阮娘院子里的另外几个丫鬟，也请母亲收回去吧。”

    夏研一愣，暗自咬了咬牙，她好不容易才安插进去的眼线，如今就被蒋阮一句话全部扒光了。可眼下又不得不答应，便道：“阮娘思量的有理，是娘考虑不周。”

    书香见状，绝望道：“不，不，大小姐，我没有勾引表少爷，夫人救我，二小姐救我！”

    太子嗤的一笑：“你是蒋大小姐的丫鬟，怎么向二小姐求情？”

    “殿下有所不知，”蒋阮微笑：“我这二妹最是心软，是以下人犯了错，都喜爱向她求情的。而我为人向来冷酷，下人们都惧怕我。”

    萧韶挑了挑眉，见蒋阮又道：“书香，虽然我信任你，可是我更信任母亲，既然她都这样说了，我也无能为力。”这便是将所有矛头都抛向夏研，书香顿时感到一阵绝望，只听蒋阮又道：“不过就算你没有勾引表哥，可你被人污了身子，又是在祠堂这样的地方，换做是我，早已一根白绫自尽，为了维护你的名声，你也没有活路，勾引与未勾引，其实都是一样的。”

    书香身子一颤，看向蒋阮的目光充满恐惧，她突然明白过来，蒋阮说的没错，今日这样，她早已没有活路了。

    蒋阮不会主动救她，而她和夏俊之间，夏研只会选择夏俊，没有人会为她说话。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蒋阮明知道她是夏研送来的人还放任她留在阮居，不是蒋阮心软，她只是在寻找一个机会，能够一招就置自己与死地，而再无翻身的可能！如今，这个机会来了。

    心想着横竖都是一死，反正也再无退路，而她家人的性命还拿捏在夏研手中，书香惨笑一声：“奴婢无颜面对大小姐，求大小姐照顾奴婢家中父母，来生再见！”说完便挣脱婆子的束缚，众人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见她一头撞向厅中的柱子上，登时倒在一滩血泊中，双眼圆瞪，身子抖了几下，死不瞑目了。

    蒋素素“啊”了一声，整个人面无血色。她自然知道书香的死与她脱不了干系，心中惊惧不已。夏俊也惊了一惊，昨夜**的佳人如今鲜血淋漓，实在是可怖。

    蒋阮静静的看着，脑中浮现起上一世她在牢中，看着书香跟在蒋素素身边的模样。时光荏苒，这一世，书香再也没有机会背叛她，伤害她了。

    太子道：“这丫鬟倒是个烈性的，让本宫还有些怜惜，就这么死了实在可怜。既然丫鬟都付出了一条命，夏小少爷也不是全无错处，本宫心软，念他年纪尚小就不与责罚了，只三年内不再涉入仕途。本宫会将今日所见所闻一字不落的禀告父皇，夏侯爷，好自为之吧。”说完，神情一变，再无刚才的嘻嘻哈哈，拂袖而去了。

    宣离顿了片刻，也追了出去。

    俞雅扶着夏俊到了屋内，夏诚跟在身边，蒋素素和夏研也赶紧跟了上去，丫鬟婆子散的散，走的走，一时间厅中再无一人。

    蒋阮走到血泊中的书香身边，静静的看着死不瞑目丫鬟，淡淡道：“瞪大眼睛也好，黄泉路上，化为厉鬼，可别找错了人。”

    说完一回头，正对上一张秀美英气的脸，萧韶清冷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两人距离极近，只听他淡淡评价：“戾气太重。”

    蒋阮后退一步，回他一个笑：“与君何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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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天煞孤星(1)

﻿蒋阮迎上夏研疑惑的目光，微笑着为她解惑：“昨夜阮娘在祠堂为夏家祖先祈福，半夜体力不支，身边丫鬟便代替阮娘跪了下半夜，谁知有宵小之徒摸黑进来，污了我身边丫鬟的身子。是以阮娘才向殿下求一个恩典，严惩那恶人。”

    夏研被她的话说的有些晕，但还是听懂的她话里的意思，有人想要污了她，却被蒋阮身边的丫鬟挡了一劫。夏研心中暗恨，为何蒋阮次次都那么好运，她瞧着蒋阮身边的连翘，蒋阮此次出来只带了连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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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天煞孤星(2)

﻿    萧韶俯视着她，蒋阮年纪尚小，即便生的已经算同龄女子中高挑的，也仅仅只到萧韶的胸前。萧韶听了她的话，倒也未生气，长长微弯的睫毛低垂下来，道：“夏诚不过放过你。”

    “这世上不会放过我的人多了去，”蒋阮直视他的目光：“也不见得我真的死了。”她微微一笑：“王爷自己尚且自顾不暇，怎么还有闲心关心别人？”

    萧韶微微一怔，在朝中人人尊他，惧他，捧他，却也有数不尽的人想要害他。与蒋府嫡女的境况十分肖似，可他从未畏过，即便周围杀机四伏，因为…他淡淡道：“本王有自保能力，你有吗？”

    “王爷还是不要为阮娘担忧了，”蒋阮与他谨慎的保持距离，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曾救过蒋素素，谁知道心中到底打的是个什么主意，但凡与蒋素素有关的，她都毫不犹豫的划为敌人一列，锦英王也一样：“阮娘有没有自保能力，王爷不是看的一清二楚？”想了想，她又道：“世上墙头草虽然好，可到底为人不耻，既然选择了阵营，就不要随意改变，小心两头不讨好。”说罢，径自朝外面走去，再也不理萧韶了。

    萧韶站在原地，蒋阮方才的话是提醒他不要做墙头草，他自然听得出来。夜枫在一边道：“这蒋大小姐实在无礼，主子好心帮她，还冷嘲热讽的。”

    “夜枫。”萧韶打断他的话：“回府。”

    屋中俞雅正在默默抹泪，夏诚面目阴沉，看了一眼面色惨白的夏俊后，夏诚终于忍不住大怒，一指蒋素素：“孽女，给我跪下！”

    蒋素素心中一慌，忙向夏研靠拢，夏研将她护在怀里，小声道：“爹，您这是做什么？”

    “别以为我不知道，昨晚俊儿怎么会无缘无故的去祠堂，还不都是这个孽女弄出来的名堂！如今可好，蒋阮什么事都没有，你表哥却着了别人的门道！”

    夏俊皱了皱眉，俞雅却是尖叫一声，看向蒋素素的眼光顿时变了：“这是真的？”

    蒋素素躲闪着自家表婶尖利的眼光，嘴里道：“这事可是表哥自己同意的，况且我只是让他去安慰一下大姐姐，若不是表哥起了这样的心思，事情怎么会演变到如此地步？”

    夏俊闻言却是眸光一沉，冷哼道：“安慰，你在那香炉里下了催情香，真以为没人知道了？”这事也是他事后想通的，当时祠堂里烟熏袅袅，他也只作是祠堂中的燃香，可后来失去理智，顿时就想到其中疑点。

    俞雅终于忍不住冲上前来，一把拉开夏研，“啪”的一巴掌就打在蒋素素脸上，她下手极重，蒋素素被她打的一个踉跄，脸上蒙着的面纱掉下来，露出半张丑陋的脸。她惨叫一声，捂着脸喊道：“你干什么？”

    “干什么？”俞雅此刻完全脱去了平日里高贵端庄的贵妇人形象，面目狰狞的仿佛要将蒋素素生吞了一般：“你这样算计俊儿，还用催情香，到底有没有廉耻了！”

    “二嫂！”夏研一把将蒋素素护在身后：“你太过分了，这件事俊儿也有责任，怎能全怪素素？”

    申柔有些无措，没料到蒋素素一介闺阁女儿居然会用这样下作的手段，而夏研这个向来温柔的小姑子也会像一只发了怒的母老虎般张牙舞爪。

    “闭嘴！”夏诚忍无可忍，指着蒋素素鼻子骂道：“蠢货，自己没有本事还想学别人害人，你那点伎俩也不怕笑掉大牙！比不上蒋阮心机，还被她算计，蠢货！”

    夏研虽然不满夏诚这样说蒋素素，可她向来惧怕夏诚，也不敢说话。可夏诚那一句“比不上蒋阮”刺激了她，当下便不管不顾道：“外祖父说得对，我是比不上蒋阮，也没有心机，可外祖父自己的法子呢，点心？还不是照样被人家识破了，当着太子殿下和八殿下面前出了丑，外祖父就不蠢？”

    夏研一惊，连忙捂住蒋素素的嘴，蒋素素狠狠瞪着夏诚，目光中满是愤恨。夏诚暴怒至极，飞起一脚便将蒋素素踹到一边，喘着气道：“孽女，滚出去！明天一早，带着你们蒋家人从我夏府滚出去，我就当没你这个女儿，没你这个外孙！”

    “外祖父！”一直阴沉着脸的蒋超见状，忙道：“妹妹只是一时心急，不是故意顶撞您的，我代她向您赔罪！”

    夏诚自承了爵位以来，接受的奉承多了，何时被人顶撞过，况且蒋素素说的又说到了他的痛处，一时恼羞成怒，看蒋家人极为不顺眼，看也不看蒋超一眼，冷笑一声：“只怕是她根本没将我这个外祖父放在眼里！”说罢拂袖而去。

    蒋素素被夏诚踢得摔倒在地，捂着脸不说话，只目光阴沉的若毒蛇一般。俞雅走到她面前冷到：“此事没有这么容易就算完，你害了我的俊儿，三年之内不能踏入仕途，此事不给我个说法，我定教你后悔一辈子，到时候可别说表婶没给你这个侄女脸面！”说罢扶着夏俊，也不再看蒋素素母女一眼出门了。

    到了此种地步，申柔再留着也不好，她笑道：“我去看看娇娇怎么样了。”也径自离开，夏家两个少爷不在，否则不知事情又要如何演变。

    屋中空无一人，蒋素素突然掩面嚎啕大哭起来：“娘，娘，他们怎么能这样对我！”

    夏研虽然也恼怒蒋素素自作主张着了蒋阮的道，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也心疼她此番狼狈的模样，一把将她搂在怀里：“是娘错了，娘本来想让你外祖父帮忙把蒋阮算计进去，没料到这蒋阮竟然如此狡猾，素素，是娘错了，娘一开始就不该留下那个贱人，五年前就应当送她与那个短命娘一道见阎王，只苦了我的素儿。”

    “大妹可不简单。”蒋超在一边阴沉开口：“眼下外祖父对妹妹起了不满之心，二表婶一家又对我们生了嫌隙，如今应该怎么办才好？”

    “别急，超儿别急，”夏研擦干蒋素素的泪水：“娘还有办法，定能教那个贱人再也翻不了身。”

    另一边的屋中，蒋阮正在与连翘喝茶，带了两个丫鬟来，如今只剩下一个，倒是令人唏嘘。见连翘少有的沉默不语，蒋阮道：“你可是觉得我很残忍？”

    连翘一愣，不解道：“姑娘何出此言？”

    “书香是我害的，我明明有机会救她，却仍是不言不语，你可是觉得我过于残忍了？”蒋阮问道。

    连翘顿了顿，片刻才明白蒋阮说的是什么意思。她低下头，屈膝跪在蒋阮面前：“奴婢从未有这种想法。书香虽然死的凄惨，可那是她咎由自取。若是昨夜姑娘不那么做，那么今日撞死在大厅的人就有可能是姑娘。奴婢的主子是姑娘，奴婢一辈子是伺候姑娘的，一旦姑娘有了什么闪失，奴婢一辈子都不会快活。”她语调轻快，说话又利落，一字一句说的爽快：“姑娘并不残忍，也请姑娘千万莫要认为自己残忍，蒋府与夏府如今到底是个什么心思，奴婢也看得出一二，姑娘要生活下去已经极为不易，又何必分什么手段，左右都是自保罢了。他们不仁在先，又岂能怪姑娘不义。”

    “你起来吧。”蒋阮轻轻叹了口气：“这里头的水太混，我并不想将你们也拉进来，只是今日之事你也见到了，从此以往，我身边这样的事情时有发生，多留个心眼，对你们也有好处。”

    连翘鼻子一酸，轻声应了站起身来。自从蒋阮回了蒋府后，许多事情都交给露珠去做，她不是没有心思，露珠是二等丫鬟，却似乎比一等丫鬟还要得蒋阮信任。可真经过夏府这么一道，实打实的凶险摆在面前，她那点异样的感觉登时便烟消云散了。她抬起头看看蒋阮，从小与蒋阮生活在一道的她们，从蒋阮还是不谙世事的高门小姐就开始陪同，一路陪着她经历失母的痛苦，在庄子上受人欺凌，被生父嫌弃，与兄长别离，往事幕幕在眼前，不知从何时起，那个懦弱柔顺的姑娘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残酷美丽，杀伐果断的蒋阮。这样的转变，真令人又欣慰又是心酸。

    “姑娘，此番来夏府，定有其他目的。”连翘道：“眼下姑娘怕是已经成了夏家人的眼中钉了。”

    蒋阮微微一笑：“还能有什么目的，八皇子在此，夏研巴巴的赶来，无非是想求八皇子做个中间人，与李家讲和罢了。”

    “那如今……”连翘问。

    “二妹已经惹恼了夏家人，夏家暂时不会为蒋家出头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夏侯爷难不成还会为了一个外孙放弃自己的亲孙子？夏家二少奶奶也咽不下去这口气，二妹拿她儿子当傻子，她怎能甘心？你放心吧，夏家二少奶奶也不是普通人，此番定有好戏看了。”

    连翘想了想：“依五姨娘的意思，老爷会将姑娘嫁入李家，姑娘应该早作打算。”

    “怕什么，”蒋阮淡淡道：“夏家不出声，八皇子不会主动与李家谈这事，父亲就算亲自要与将李家讲和，李栋也不是那么好打发的。且度过这段日子，怕是那李杨也没有那个命娶夫人了。”

    连翘一惊，看降蒋阮神情冷漠，心中打了个突，兀自低头沉思。蒋阮笑道：“夏家亲自教我登门前来，却是母亲替我准备了一个礼物，我自己还有份大礼要送给她们。”

    连翘抬起头来看她：“姑娘？”

    “李栋这回事，还得劳烦夏家大少奶奶一趟。”她道。说罢便从怀中掏出一方信交给连翘，寻个机会，塞到夏家大少奶奶身上。

    连翘虽然不知为何，还是接过来应了。蒋阮微微一笑，夏家府上乌烟瘴气，申柔与夏天才早已有了首尾，美丽动人的夏家大少奶奶，风流无限的夏家二少爷，嫂子与小叔子，不知道申柔看见这封信，会不会吓得花容失色。

    不过这步棋，到底还是晚些用出来比较好。蒋阮的目光有些遗憾：“今日还在下雨啊。”

    “是啊，”连翘顺着她的话说了一句：“竟还未停。”春雨不该下这么久的。

    离流民入京的日子，是越来越近了。

    第二日一大早，夏诚果然早早令人准备了马车，竟是一副要赶人的姿态。听说昨夜夏夫人“醒”了过来，与夏诚求了许久的请也没能让夏诚改变心意，许是气的狠了，竟连夏夫人一并迁怒了。

    于是与来的时候截然不同，离开时竟没有一个夏家人来送，蒋俪自然是乐不可支，蒋素素三人却是脸色铁青。蒋丹依旧默默的缩在角落，完全没有被这样气氛影响到的，只有蒋阮一人了。

    待回了蒋府，蒋权早已从夏研叫来传信的人嘴里得知事情的始末，心中自然气恨蒋素素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可更恼恨的是夏家人的不留情面。夏诚当初还未承爵时，对他这个女婿可是极为巴结，如今有了爵位，便也在他面前端起架子来。又听闻李栋最近几日都在高价遍寻京中名医，想来那李家嫡子的命是保住了，可这反而更令人难办。思极种种，蒋权只觉得一阵头疼。

    身边的小厮见他如此，宽慰道：“老爷，您一夜没合眼了，要不歇歇？”

    蒋权摆了摆手，此刻已经是焦头烂额，哪还有心情歇息。

    那小厮见状，嘴里嘀咕道：“说来也奇怪，自从大小姐回府后，府里就没消停过。”他一边说一边偷眼去瞧蒋权的脸色。蒋权自听到他那话时便是身子一僵，整个人似乎愣了一下，眉头渐渐皱了起来，片刻后，他突然恶狠狠的一拍桌子：“煞星！”

    那小厮吓了一跳，退到一边讷讷不语。蒋权却突然想到，当初赵眉死后，有路过的云游道士给蒋阮算过一卦，说她是不祥之人，生来便克夫克母。只蒋权并非是迷信之人，对鬼怪之事也并不怎么上心。只是当时赵眉刚死，夏诚又承了爵位，几次耳提面命问他将夏研提为正妻。当时他也有心如此，再想蒋素素与蒋超平白无故当了这么多年庶子庶女受了委屈，便顺了那道士的说法，将蒋阮放到庄子上。一来是让夏研宽心，二来眼不见为净，只要不看见蒋阮，便不会想起那令人生厌的赵眉。

    如今听身边小厮一提醒，蒋权才倏尔反应过来，自从蒋阮回府后，蒋府的确死风波不断，先是蒋素素莫名其妙失了名声，蒋超又落第被人砍了手指，现在与李栋家结了怨，还和夏家也生了嫌隙。诸如种种，似乎都与蒋阮有微妙的关系，但单凭她一己之力，自然不可能做到这样的地步，没那样的心机，也没那样的手段。可是事有蹊跷，唯一合理的解释，便是果如道士所言，她是个实打实的天煞孤星。

    蒋权握紧了拳头，他本想多了一个女儿，便为夏研三人多了一个筹码，谁知这却是来索命的恶鬼。既然如此，便只有除去了！

    那小厮跟了蒋权多年，看见蒋权的脸色，便悄悄退出屋子，径自出去了。

    蒋阮回到阮居中，第一件事就是打发夏研之前送来的几个婢子。她道：“母亲答应了我送你们回去，你们自行回妍华苑便可。”

    几个丫鬟面面相觑，其中一个丫鬟壮着胆子道：“大姑娘，夫人让奴婢们过来伺候您，奴婢想跟在您身边。”

    蒋阮却好似没听到一边与身边的连翘交代：“对了，你有时间去夏府一趟，替我将书香的尸体收殓了。毕竟也跟了我一场，总不能落得个葬在乱葬岗喂狼的下场。”

    几个丫鬟闻言都是一愣，看向蒋阮身边果然已经没有书香的身影。只听连翘道：“奴婢省的。书香死的那般惨，姑娘可别往心里去，全是她咎由自取。”

    蒋阮微微一笑，看向方才的几个丫鬟，道：“你们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那丫鬟慌忙答道。低着头不敢再看蒋阮了。

    蒋阮自是满意的离去。

    妍华苑里，风尘仆仆的夏研刚回了屋，便听得身边李嬷嬷过来道：“夫人，老爷身边的万才有事禀告。”

    “让他进来。”夏研在接过琳琅递来的茶水，在屋中雕花木椅上坐下来。

    万才方进来，便对夏研道：“夫人。”

    夏研摆了摆手：“有话直说吧，交代你的事情办的如何了？”

    万才点头道：“已经妥了，老爷信了大小姐是天煞孤星的话，只是如今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罢了。”

    夏研唇边溢出一丝冷笑：“既然如此，你便向老爷说，过几日有个很灵的云游道士要来京城，蒋府里最近总生事端，我欲请这位高人来此做一场法事，去一去这府里的晦气。”

    万才眼珠子转了一转：“奴才晓得了。”

    “下去吧。”夏研疲惫的挥了挥手。

    万才下去后，李嬷嬷上前为夏研轻轻按着肩膀，道：“夫人，可是又要用从前的法子了？”

    “总要寻个借口才行。”夏研眯着眼睛：“蒋府这几日总生事端，若是能全部推到蒋阮身上，大伙儿的目光就不会总盯着素儿与超儿，相反，蒋阮的名声将遗臭万年。这是能替素儿与超儿洗清名声的最好办法。”

    李嬷嬷跟着笑：“夫人高明，大小姐再如何高明也难敌众口铄金，况且老爷已经对她起了怀疑，这事只管放胆做便是。”

    “为了证明此话不假，过几日便是娘的寿辰，安排在那一日，那道士正好也能与娘祈福，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证明蒋阮是个煞星，蒋阮这辈子也就别想再翻身了。”夏研缓缓道。

    “夫人，可还是找五年前那道士？”李嬷嬷问。

    夏研按着额心的手一顿，恶狠狠地笑起来：“自然，故人的话最有说服力。五年前我能将她送进庄子，五年后自然也一样。只是五年前老爷让我瞒下此事，如今我却要全天下人都知道，蒋阮是个克夫克母的天煞孤星！”

    五年前，为了寻一个绝佳的借口将蒋阮送进庄子，她买通了一个道士，让蒋阮成了八字不祥的煞星。本想让蒋阮死在庄子上，不想她竟活了下来，且提前回了京。早在她回夏府的时候便留了一手，若是事情不成，便毁了蒋阮。总之蒋阮让蒋素素受苦，蒋阮也别想全身而退。万才早在几年前就为她做事，在蒋权面前吹吹耳边风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况且蒋权本就对蒋阮十分不喜，稍有风吹草动，第一个怀疑的就是蒋阮。

    就算蒋阮再怎么算计也一样，只因为她不得蒋权的宠爱，她就注定在这场争斗中永远没有赢的机会！

    蒋老夫人几日前才刚刚苏醒过来，身体在调养下好了些，可毕竟人到了晚年，不若年轻时候康健，病来如山倒，竟是短短几日憔悴了不少，面上也呈现了衰老之色。

    杜鹃端着药碗走进来，向守着蒋老夫人的彩雀使了个颜色，彩雀忙站起身来，对看着窗外出神的蒋老夫人笑道：“老夫人，趁热喝药吧。”

    蒋老夫人收回目光，看着杜鹃手上的碗，冷冷道：“还吃什么药，我看这附上人都巴不得我死了才好！”

    彩雀吓了一跳，忙道：“老夫人这是说哪里的话，大家都盼着您长长久久呢，就是为了二少爷您也得身体健健康康的。”

    “超儿，”蒋老夫人目光陡然加深：“随了他娘的性子，本以为是个好的，如今却是狂妄自大。与他妹妹一个模样，都是眼皮子浅的。”

    彩雀心中一惊，老夫人当着她们两的面如此评价蒋超与蒋素素，她们也不知如何接话。

    蒋老夫人看了彩雀一眼，自己伸手取了杜鹃托盘上的药碗，一仰头喝了个干干净净，汤药实在太苦，她闭着眼睛紧紧皱着眉头，过了好一会儿，神情才渐渐舒展开来。

    “老夫人，过几日就是您的寿辰，夫人说要亲自为您好好操办一番。”杜鹃看蒋老夫人的脸色有些缓和，才小心翼翼的开口。

    “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蒋老夫人冷笑一声：“她打的什么主意，以为我不知道？”

    彩雀与杜鹃面面相觑，蒋老夫人一声严肃自持，这一次病后却仿佛换了一个般，尤其是对夏研母子三人颇为不满。只听蒋老夫人又道：“不过这次恐怕她的算盘要打空了，大姑娘可不是普通人。”

    彩雀和杜鹃都低下头不做声，只是心中自然又有了别的思量。

    一连几日，京中都是淅淅沥沥下着小雨，乌云似乎从没离开过京城的上空。富贵人家府中存着的粮食都开始发霉潮湿，贫苦人家自然更不用多说了。

    京城新起的状元府却被雨水冲刷的闪闪发亮，即使是阴沉的天气也不能驱散柳府牌匾上的喜意。书房内，柳敏站在窗前，看着自房檐滴落的雨水出神。

    京中很久没有下过这样久的雨了，瞧着并不是很大，却淅淅沥沥下个不停，护城河的水涨高了不少，即使是新修的状元府邸，呆在屋中，还是能感觉到一丝阴冷的潮湿。

    身后的丫鬟体贴的送上一杯姜茶：“少爷，喝点暖暖身子吧。”

    柳敏转过身来，接过丫鬟手里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他年纪不大，却自有一种深沉的清傲，比起京中浮躁的贵门子弟，他像是一方清顺凉爽的青石，瞧着便令人打心眼里的尊敬。

    他问：“这几日，可有我的信来？”

    丫鬟愣了一愣，摇头道：“没有。”

    柳敏脸上顿时闪过一丝失望，自从他被钦点了状元郎后，那个神秘人倒是再也未曾见过了。

    正在这时，却是柳夫人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拿了一份烫金的帖子，道：“阿敏，怎么穿的这样单薄？”

    柳敏笑着摇头，看见她手中的帖子，问：“娘，这是什么？”

    “京中蒋尚书夫人送来的帖子，邀请咱们去他们家老夫人的寿宴。”柳夫人有些犹豫：“我本想着拒绝，可是如今你也是官场上的人，平时若是有个照应也好，这帖子上倒是写的明白，说咱们也是初到京城安定，特意拜访。娘琢磨着，只是一个寿宴，去一去也是无事的。”她想到了什么，突然又是一笑：“况且参加这寿宴的定有许多千金小姐，若是有中意的，娘便为你留心着，你如今也老大不小，终身大事也该操心操心了。”

    “娘，”柳敏有些无奈：“孩儿如今只想立业，没有成家的想法。”

    “胡说，”柳夫人瞪了她一眼：“娘还想要抱孙子。”说完又看着柳敏询问道：“不过敏儿，你觉得娘该不该去这个寿宴。”

    看着母亲期待的目光，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柳敏笑道：“母亲想去，自然就该去的。”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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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有没有看冰雪奇缘呀，今天和小伙伴刷了，爱莎真心萌啊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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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慧觉大师(1)

﻿李嬷嬷跟着笑：“夫人高明，大小姐再如何高明也难敌众口铄金，况且老爷已经对她起了怀疑，这事只管放胆做便是。”

    “为了证明此话不假，过几日便是娘的寿辰，安排在那一日，那道士正好也能与娘祈福，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证明蒋阮是个煞星，蒋阮这辈子也就别想再翻身了。”夏研缓缓道。

    “夫人，可还是找五年前那道士？”李嬷嬷问。

    夏研按着额心的手一顿，恶狠狠地笑起来：“自然，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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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慧觉大师(2)

﻿    城东员外家府门口人群聚集，锦衣华服的员外夫妇正将手中的包袱塞到慈眉善目的老和尚手中：“大师肯为我们府上驱邪，在下感激不尽，虽说是身外之物，大师用来帮菩萨塑一座金身也是好的。”

    那和尚已然须发全白，眉目间自是一派仙风道骨，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

    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俱是指着那和尚啧啧称奇，这便是近来京中名声大噪的慧觉大师，据说能知过去通未来，前些日子才落脚京城，常常帮富贵人家做些祈福驱邪的事情，灵验至极。

    慧觉大师接过包袱后，与众人道别，踽踽独行，转过做繁华的街道，钻入一条阴暗的窄巷中，巷中有一间二进小宅。他走到门边叩了叩，一个小童来将门打开，将他迎了进去。

    慧觉进了院子后，小童道：“师父，有客人来访。”

    “客人？”他一惊，这京中他本没什么熟人，虽然不解，仍是一脸平静的走进去。

    厅中站着一个翠衣少女，也不过十一二岁的模样，瞧着是丫鬟打扮。那翠衣丫鬟见了他就是一笑，慧觉一愣，只听一个柔和的声音自丫鬟身后传来：“大师。”

    慧觉顺着声音看去，暗处显出一个少女的轮廓来，翠衣丫鬟走到一边，随着光亮照过来，暗处的人影也露出了原貌。

    那是一个尚且稚嫩的少女，年纪应与翠衣丫鬟不相上下。一身红绣白色万字不断头纹立领斜襟散花裙，即使身在暗处，仍然掩盖不了姣好的容颜，她含笑看着慧觉，仿佛在看一个相识多年的故人，一双微微上扬的媚眼中眸光清润，却莫名的让人觉得看不清楚。

    “姑娘是……？”慧觉沉吟道，面前的少女实在陌生，脑中也并没有有关她的记忆。

    “大师虽不识我，我却对大师的大名早有耳闻，今日前来，就是想要问一问大师，我的生辰八字如何？”她问。

    “姑娘年纪尚小，怎会独自前来问卦？”慧觉问。

    “命途坎坷，前路未知。”蒋阮只说了八个字。

    慧觉一愣，略略思考一下，道：“如此，请写下姑娘的生辰八字。”

    蒋阮提笔写下。

    在她提笔写字的时候，慧觉也在静静的观察她。见这少女风仪不凡，必是哪家贵人府上小姐，行事捉摸不透，眉目间却有几分戾气，当下今年一转，再看她身边丫鬟的神色，短短片刻，心中便已打定主意。

    蒋阮将写完生辰八字的纸条往慧觉面前一推：“大师请看。”

    慧觉将那纸摊开，伸手取下脖子间的佛珠，垂头不语，半柱香后，眉头逐渐皱了起来。

    露珠见状，瞧着蒋阮的脸色，笑问道：“大师何解？”

    慧觉望着蒋阮，欲言又止了一会儿，又摇了摇头，重重叹了口气。

    “大师但说无妨。”与他这般愁苦的神情不同，蒋阮却是轻松至极，面目坦然的仿佛是在替别人算卦。

    慧觉道：“姑娘这卦不祥，恐是，恐是天煞孤星之名。”

    “天煞孤星？”蒋阮咀嚼着四个字，慧觉低眉敛目，真如悲天悯人的菩萨一般。只听蒋阮道：“大师高明，我的确是天煞孤星的命格。我的母亲就是这样被我克死的，而我哥哥因为我下落不明，如今府上又怪事连天。”

    她的声音黯然，仿佛真的悲伤至极，慧觉开口道：“虽说如此，姑娘也不必担忧，老衲有办法将姑娘的命格改写。姑娘有心，隔日老衲便去姑娘府上一趟，与府上亲眷商议一番。”

    “大师为何帮我？”蒋阮问。

    慧觉低下头，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出家人慈悲为怀。”

    “大师真是良善，如大师这样出家人有的可不是这样。我就听说过一个故事，那是渝州的一个僧人，平日里打着高僧的旗号招摇撞骗，敛了不少财。”

    听到“渝州”两个字时，慧觉的双手微微一颤。只听蒋阮温和的声音自对面传来：“这位僧人是个孤儿，小时候被一个游僧收养，这个游僧便是教他骗术的鼻祖。游僧将他作为赚钱的工具，动辄打骂，等他学会了游僧的一些戏法渐渐长大后，便亲手勒死了游僧，骗众人说师父圆寂了，继承了游僧的衣钵，继续做一个招摇撞骗的大师。”说到这里，她顿了顿，道：“说起来，那位渝州的僧人，与大师的法号也是一模一样的呢，不知你有没有听过这个故事，慧觉？”

    慧觉如木雕一般坐在原地，自脊背后起了一层薄薄的冷汗，这些秘辛他从未与别人说过，况且那都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这个小姑娘当时怕是还未出身，为何这些事情知道的清清楚楚？他抬起头来，对面的少女唇边是玩味的微笑，哪里有一丝一毫悲伤的痕迹？

    慧觉听到自己干涩的嗓音：“老衲……未曾听过。”

    “世上有许多事情，大师未必种种都听过，不过我这里有一些有趣的事情，可以与大师说一说，譬如方才那位小童，就令我想起故事里，那位僧人在一户人家中行骗时，与那户人家的小姐有了首位，小姐有了身孕，却到死都不肯说出孩子的父亲是谁，直到难产死去。她家中人要将天生衰弱的婴儿丢弃，这位假意慈悲的僧人便提出要收徒，小姐家中人自然是乐见其成，却不知那婴儿本就是僧人的儿子。”

    听到这里，慧觉的脸上哪里还有方才一丝半点的平静超然，已然冷汗涔涔，神情紧张。

    “婴儿交给僧人后，却因为天生不足之相需要用名贵的药材吊着命，僧人无奈，只得加倍敛财，可渝州毕竟只有方寸，于是，他就来到了最为繁华的京城。京城富贵人家多，他有了名声，赚了许多钱财，就能为他的儿子瞧病。”蒋阮微微一笑：“大师，你觉得这个故事怎样？”

    “你是谁？”沉默半晌，慧觉问。对于面前这个少女，他真是完全看不透，想着她应当是受了某个高人的指令来会她。否则一个从未见过面的陌生人，却将他这些埋在心底永远不能见人的秘密就这样大喇喇的说出来，实在令人生畏！

    生平第一次，将别人玩弄于鼓掌之中的慧觉有了一种无法掌控的感觉。

    蒋阮静静的看着他：“我只是一个天煞孤星罢了。慧觉，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杀了我，你的秘密从此不会有人知晓。第二，听我的话，我会为你保守这个秘密。”

    她的神情平静，并没有对未来局面的不定产生一丝不安，仿佛早已笃定了慧觉的答案是什么。慧觉看着她，心中突然升起一股狠意，他问：“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

    “慧觉，你可想救你的儿子？”蒋阮没有回答他的话。

    儿子？慧觉身子一僵，方才生出的那点心思瞬间没了，他想起躺在病床上的儿子，大夫说他儿子先天不足，若不能用名药调养着，身子虚弱的很。他当了假和尚这么多年，没想到晚年还能得到一个儿子。他想救活他的儿子。

    “你……有什么办法？”慧觉问。

    “如果你按我说的做，我保证你这一生，锦衣玉食不愁，你的儿子将会得到最好的大夫调养，你也不会为支付不起昂贵药材的银子发愁，更不用东奔西走，整日活在担惊受怕中。”她妩媚的双眸亮的惊人，语气里含着一点点蛊惑：“你会享受万人的尊敬，数不尽的富贵和长长久久的安定，你会成为最灵验的高僧，你会成为国师。”

    慧觉差点被她描述的场面迷惑进去了，可他这么多年的行骗生活到底也不是白过的，这方面尤其敏感，很快回过神来，道：“姑娘，你这是在拿老衲玩笑，不知姑娘找老衲来到底所谓何事，不过老衲只是一介平凡僧人，当不得高僧之名，许多事情恐有心无力。”

    蒋阮平静的看着他，笑道：“知过去，通未来？方才那么多事都是过去，看来我还需要向你证明一件事情。”

    慧觉不语。

    “今日夜里，城中知府大人府上就会有闹鬼的事情发生，明日一早，必定请你前去做法。”蒋阮道。

    慧觉只觉得不可思议：“姑娘？”

    “你相信我的话也罢，不相信也罢，你要想救你的儿子，就按我说的做。”蒋阮道：“十日后是蒋尚书府上老夫人寿宴，我要你在那一日前去为老夫人做法祈福，无意中发现府里有妖魔作祟，原来蒋府二小姐是天煞孤星。”她浅浅一笑：“大师的手法如此高明，怎么做都不用我教了。”

    “你怎么如此肯定那一日我会来？”慧觉忍不住问。

    蒋阮站起身来：“不是早已告诉过你，知过去，通未来吗？”背对亮光处，她神情温和，容颜若画，一身红衣鲜亮，却教人心中发寒。仿佛那张美人的皮囊下是一颗恶魔的心，真如地狱中引游人堕落的妖女一般。

    蒋阮带着丫鬟走到门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道：“忘了说了，我叫蒋阮，京城蒋家，嫡出长女。”

    待走出暗巷，露珠瞧着蒋阮的脸色，小心翼翼道：“姑娘肯定那和尚十日后果真会过来么？”

    “自然会过来。”慧觉视他的宝贝儿子如命，每到开春的时节，他的儿子病情就会因为天气加重，上一世宣离正是利用慧觉的软肋，在几年后以为慧觉儿子治病为代价收买了慧觉，而慧觉也果然是个人才，在宣离的安排下作了国师，为宣离提供了许多方便。

    这一世，她如法炮制，早在宣离下手前就将慧觉收为己用。如今正逢春节，慧觉看着自己儿子的病情，再想到她的话，不动心很难。

    世上之人多有软肋，抓住了软肋，人便可以随意拿捏。现在想来，倒是多亏上一世宣离为了令她在宫中做一枚称职的棋子，将这些秘辛毫无保留的告诉她，否则没有这些消息，要想收服慧觉这样的人，该有多难。

    露珠道：“多亏五姨娘向姑娘提及此事，妍华苑的那对母女竟然能想到这样阴损的法子，真是太歹毒了！”

    回府的当晚红缨便匆匆忙忙来了阮居一趟，只说是蒋权要请道士在老夫人寿宴上做法去一去府里一段日子以来的晦气。她虽没有明说，话中却提及了来做法的道士正是五年前路过蒋府替蒋阮算卦的云游道士。

    末了，红缨道：“老夫人寿宴是大事，总之不能马虎，大小姐也请准备好才是。”

    蒋阮笑着谢过了，顺便还了她一个人情，无意中提起近来夏府与蒋府生了嫌隙，蒋权对夏研也不是全无芥蒂，还要红缨宽慰。

    红缨是个聪明人，蒋阮思及此，微微一笑，夏研竟然能想到故技重施这一招，五年前，应该说是上一世是因为她蠢，便如一个泥人一般的任夏研摆弄，如今夏研想要再重复当年发生的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露珠瞧着前面：“林小姐府上的马车来了。”

    蒋阮一回头，果然见巷口前方的胭脂铺里停了一辆马车，林自香从马车上跳下来，见了蒋阮板着脸道：“你怎的这样磨蹭，教我一阵好等。”

    蒋阮笑道：“过来的时候路上耽误了些功夫，先进去看看吧。”

    蒋老夫人的寿宴迫在眉睫，蒋阮没心思亲手做礼物送给她，便与夏研打了招呼，说林家小姐林自香与诸位姐妹一同前去。林自香的邀约夏研自然无法代蒋阮拒绝，想到蒋素素如今面上疤痕无法出门，心中愤恨至极却也无可奈何的应了。

    方踏进胭脂铺的门，便见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哎，自香，阮妹妹，可等了你们许久。”董盈儿热络的与她们打招呼，一边的赵瑾却是有些无奈：“脂粉气熏得我都快吐了，咱们出去吧。”

    董盈儿攀着赵瑾的手：“这不刚来么，我说瑾儿，你如今也快及笄了，怎么也不知收拾收拾自己，还跟个假小子一般，当心未来的夫君嫌弃。”

    赵瑾出身武官世家，自然瞧不上这些涂脂抹粉的娇娇小姐，董盈儿又缠人的紧。蒋阮笑道：“脂粉铺子逛的多了，我知城里新开了家珠宝楼，里头有许多奇珍异宝呐，除了金银首饰，还有许多珍贵的宝剑武器，琳琅满目，赵姐姐何不去瞧上一瞧？”

    赵瑾一听，忙道：“果真，阮妹妹你可不许唬我。”

    蒋阮笑道：“我怎敢欺瞒姐姐。”

    董盈儿向来爱看新奇，听闻此话便道：“如此，阮妹妹咱们就赶快去那珠宝楼瞧一瞧，我近来正缺一双玲珑镯。”

    林自香也觉得好，几人便上了马车，一路朝城中去。

    待马车停下来，董盈儿第一个跳下车，蒋阮几个跟着出来，果然见一塔形碉楼，上书“易宝阁”三个大字。

    几人走进楼中，一个长得颇为清秀的婢子领着她们进去，解释道：“第一层楼是珠宝首饰，第二层楼是珍贵的兵器，不知小姐们想要看什么。”

    “首饰！”

    “兵器！”

    董盈儿与赵瑾同时叫了出来，董盈儿瞪着赵瑾：“你是在与我作对不成？”

    “你知道我平日里从不看那些的，不如分头走吧，看完再下来。”赵瑾提议。

    林自香道：“就这么办，我也留在这里看首饰，反正也不懂兵器。阮妹妹你呢？”

    “阮妹妹定是与我们一道留下看首饰了。”董盈儿插嘴道，却见蒋阮笑着摇了摇头：“我想看看兵器。”

    “看兵器？”不仅是董盈儿和林自香，赵瑾也愣住了，瞧着她不可置信道：“你又不练武，看什么兵器？”

    蒋阮抱歉的一笑：“我大哥从军之后没了音讯，不知何时才能回来，不过我想着若是他能回来，也定是铮铮傲骨的铁血男儿，若是有一把好的兵器相称，一定十分妥帖。”说罢又道：“不过也只是看看罢了。”

    其余几人听了她的话俱是有些动容，赵瑾道：“我对兵器也瞧的了几分，一道上去，许还能为你出出主意。”

    蒋阮自是笑着应了，两人到了二楼，果如外头传言所说，竟全是上等兵器，或散发出幽幽青光，或是历史多年，甫一进来便觉得流光溢彩，赵瑾已经惊叫起来：“竟有这么多，瞧着还是有灵气的宝贝！”

    蒋阮瞧着她，赵瑾摸了摸挂在墙上的一把宝剑，手才方一放上去，便觉得一震，忙后退几步，激动道：“果然是宝贝！”

    蒋阮没有赵瑾这么激动，四处瞧着看着，觉得其中一把火云硬月盾应当是极为适合蒋信之，蒋信之在战场中，若有这么一件遁甲，也安全许多。不过，她瞧着底下标注的银子，顿时觉得一阵头疼，且不说如今她所有的银子都用来买了京中陈粮，就算有，也远远不够。

    她继续朝前走，目光被篮子中的一样东西吸引了，便伸手拿起来，那是一只精致小巧的手镯，散发出的蓝光煞是好看，蒋阮将她戴在手上，镯子衬得白皙的手越发纤细。赵瑾走过来，奇怪道：“怎么这一层也有首饰。”

    跟在她们身边的珠宝楼丫鬟解释道：“这是血月镯，是用来……”话没说完，就看见蒋阮熟练地将手镯中间凸出的花纹按住对准她。

    “小姐？”那丫鬟愣了一下，脸色有些僵硬。

    “我不会按下去的。”蒋阮将镯子从手上褪下来：“里头的针有几根？”

    “九根。”丫鬟僵硬的解释：“不过都有剧毒。”

    赵瑾见了蒋阮的动作本来有些发愣，见那丫鬟如是说到明白过来：“原来还有这等机关！”说罢又看向蒋阮：“阮妹妹你平日里不曾接触这些，这东西我都不知用处，你是怎么知道的？”方才蒋阮熟练地模样，可不像是第一次见到。

    蒋阮微微一笑：“母亲以前搜来的孤本里有说过这种镯子。”

    赵瑾这才点了点头：“原来如此，不过这东西到底只能算是暗器，我还是更中意那把宝剑。”

    蒋阮伸出手指抚摸着镯子光滑的表面，眸光陡然深沉。上一世，蒋权曾经为蒋素素寻来一只类似的镯子，当时蒋素素日日夜夜都戴着它，蒋阮羡慕的紧，可终究没有勇气向蒋权说一句自己也想要一只。只能假装自己腕上的银镯子也有这样的功能，偶尔摸一摸，骗自己也有那样的机关。

    如今想来，倒像是不真切的一场梦。手里的血月镯模样比蒋素素那只更好看，且能装的针更多，丫鬟还解释里头的针射出去后会经过细小的天蚕丝线拉回来，又有剧毒，放在她的身边，倒是极为合适的。不过，蒋阮摇了摇头，将镯子放了回去。

    “姑娘可是觉得不好？”那丫鬟本来瞧见蒋阮的脸色，是喜欢这件镯子的很，眼下她这番动作却令人诧异了。

    “我没有那么多银子。”蒋阮微笑道。便只能忍痛割爱了。

    “我也是。”赵瑾依依不舍的看着悬挂在壁上的宝剑：“希望能说动我爹。”

    两人相视一笑，再看了会儿楼里的东西，便下楼去找林自香二人。

    待她们走后，一直跟在她们身边解释的丫鬟走到房间后面的墙壁处的青瓷狮子头按了一下，一道小门打开，旁边竟是一个雅室。隔得如此近，厅里的对话不难听得一清二楚。

    “主子，”那丫鬟恭敬道：“蒋家小姐看中的便是这只血月镯。”说罢将托盘呈上来。

    坐在雅室中的男子“恩”了一声，头也不回道：“收起来。”

    “是。”丫鬟又静静退下了。

    男子走到窗前，淅淅沥沥的小雨让京中的一切变得朦胧，却遮蔽不了人的视线。片刻之后，楼下，蒋阮几人上了马车，马车滚动着车轱辘，慢慢的开走了。

    这一日与董盈儿出门选生辰寿礼，到了最后蒋阮却什么都没买，董盈儿好奇的问：“你就这样空手回去？”

    “我没有银子。”蒋阮笑的温软。

    不想侯门小姐的日子也这般难过，董盈儿三人俱是有些同情她，想资助她些银子，又怕令蒋阮自尊心受损，只得安抚了几句。不过看蒋阮这般模样，联想起她自幼母亲离世父亲冷落的身世，心中对她的怜悯更深了。

    蒋阮倒是毫不在意其余三人看她的目光，坦然的与露珠回府去。回府的路上，露珠问：“姑娘，真的什么都不买？”

    “哪里有银子？”蒋阮还是那一句话：“如今身无分文，买些廉价的物品反而会令人笑掉大牙。”

    “姑娘就不该买那么多陈粮，至少留下一半啊。”露珠撇了撇嘴，掀开马车的帘子朝外看了看，道：“说来也奇怪，这雨迟迟未停，竟是一连下了十几日了。”她想了想，道：“奴婢心里想，要是这雨一直不停就好了，姑娘买的陈粮拿出去卖定能大赚一笔银子。可是这样的话京中又会多许多流民。”露珠皱起眉：“真令人为难。”

    蒋阮心中失笑，那些陈粮她根本没打算卖，露珠想要赚银子的愿望怕是要落空了。不过蒋阮暂时不打算告诉露珠这些。她道：“老夫人的寿宴我也并非没有礼物送，慧觉就是最好的礼物。”

    露珠眼珠子转了转，嘻嘻一笑：“姑娘说得对，这个礼物可比什么都要大，奴婢真是迫不及待等着那一天到了。”

    待两人回了府，府里下人见蒋阮回来手中空空如也，有多嘴的便去妍华苑禀告了此事。蒋素素道正与夏研说话，听闻此事道：“不过是一个穷光蛋，想必是没银子买东西了。”

    夏研点着她的额头：“不管怎么样，你都要好好写完一百个寿字，此番得了你祖母的欢心，你父亲心中也会舒坦些。”

    “我知道。”蒋素素有些不耐烦：“只是不知道蒋阮送些什么，要是什么都没准备就有好戏看了。”

    夏研笑了笑：“不管她备下什么贺礼，费尽什么心思，都不可能讨得到老夫人的欢心。”

    “为什么？”蒋素素问。

    “有谁会喜欢一个天煞孤星？”夏研眸中闪过一丝阴狠。况且蒋老夫人向来信奉鬼神，每年都要出一大笔香火钱，这样的人，对鬼神之事极为忌讳。尤其是进来蒋府连连出事，就算蒋权不是蒋老夫人的亲身儿子，但为母子这么多年到底也有一两分真心，作为蒋府的老夫人更不可能看着蒋府有遭祸的危险而坐视不理。蒋阮这次，想必是在劫难逃了。

    蒋素素瞧着夏研的表情，心中猜到几分，试探的问：“娘已经有了办法？”

    夏研慈爱的将她搂在怀中，摸着她的头：“你只要知道，娘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和超儿，别让娘失望就好。”

    蒋素素依偎在夏研怀中，美丽的眼睛瞪得很大，其中的恨意令人不寒而栗。她道：“我知道，娘，祖母寿宴的那一日，我真迫不及待的想要等它到来。”

    －－－－－－题外话－－－－－－

    赵家小姐真是十足的女汉子性格【捂脸~大家猜猜珠宝楼里的男银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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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寿辰宴(1)

﻿    城东员外家府门口人群聚集，锦衣华服的员外夫妇正将手中的包袱塞到慈眉善目的老和尚手中：“大师肯为我们府上驱邪，在下感激不尽，虽说是身外之物，大师用来帮菩萨塑一座金身也是好的。”

    那和尚已然须发全白，眉目间自是一派仙风道骨，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

    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俱是指着那和尚啧啧称奇，这便是近来京中名声大噪的慧觉大师，据说能知过去通未来，前些日子才落脚京城，常常帮富贵人家做些祈福驱邪的事情，灵验至极。

    慧觉大师接过包袱后，与众人道别，踽踽独行，转过做繁华的街道，钻入一条阴暗的窄巷中，巷中有一间二进小宅。他走到门边叩了叩，一个小童来将门打开，将他迎了进去。

    慧觉进了院子后，小童道：“师父，有客人来访。”

    “客人？”他一惊，这京中他本没什么熟人，虽然不解，仍是一脸平静的走进去。

    厅中站着一个翠衣少女，也不过十一二岁的模样，瞧着是丫鬟打扮。那翠衣丫鬟见了他就是一笑，慧觉一愣，只听一个柔和的声音自丫鬟身后传来：“大师。”

    慧觉顺着声音看去，暗处显出一个少女的轮廓来，翠衣丫鬟走到一边，随着光亮照过来，暗处的人影也露出了原貌。

    那是一个尚且稚嫩的少女，年纪应与翠衣丫鬟不相上下。一身红绣白色万字不断头纹立领斜襟散花裙，即使身在暗处，仍然掩盖不了姣好的容颜，她含笑看着慧觉，仿佛在看一个相识多年的故人，一双微微上扬的媚眼中眸光清润，却莫名的让人觉得看不清楚。

    “姑娘是……？”慧觉沉吟道，面前的少女实在陌生，脑中也并没有有关她的记忆。

    “大师虽不识我，我却对大师的大名早有耳闻，今日前来，就是想要问一问大师，我的生辰八字如何？”她问。

    “姑娘年纪尚小，怎会独自前来问卦？”慧觉问。

    “命途坎坷，前路未知。”蒋阮只说了八个字。

    慧觉一愣，略略思考一下，道：“如此，请写下姑娘的生辰八字。”

    蒋阮提笔写下。

    在她提笔写字的时候，慧觉也在静静的观察她。见这少女风仪不凡，必是哪家贵人府上小姐，行事捉摸不透，眉目间却有几分戾气，当下今年一转，再看她身边丫鬟的神色，短短片刻，心中便已打定主意。

    蒋阮将写完生辰八字的纸条往慧觉面前一推：“大师请看。”

    慧觉将那纸摊开，伸手取下脖子间的佛珠，垂头不语，半柱香后，眉头逐渐皱了起来。

    露珠见状，瞧着蒋阮的脸色，笑问道：“大师何解？”

    慧觉望着蒋阮，欲言又止了一会儿，又摇了摇头，重重叹了口气。

    “大师但说无妨。”与他这般愁苦的神情不同，蒋阮却是轻松至极，面目坦然的仿佛是在替别人算卦。

    慧觉道：“姑娘这卦不祥，恐是，恐是天煞孤星之名。”

    “天煞孤星？”蒋阮咀嚼着四个字，慧觉低眉敛目，真如悲天悯人的菩萨一般。只听蒋阮道：“大师高明，我的确是天煞孤星的命格。我的母亲就是这样被我克死的，而我哥哥因为我下落不明，如今府上又怪事连天。”

    她的声音黯然，仿佛真的悲伤至极，慧觉开口道：“虽说如此，姑娘也不必担忧，老衲有办法将姑娘的命格改写。姑娘有心，隔日老衲便去姑娘府上一趟，与府上亲眷商议一番。”

    “大师为何帮我？”蒋阮问。

    慧觉低下头，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出家人慈悲为怀。”

    “大师真是良善，如大师这样出家人有的可不是这样。我就听说过一个故事，那是渝州的一个僧人，平日里打着高僧的旗号招摇撞骗，敛了不少财。”

    听到“渝州”两个字时，慧觉的双手微微一颤。只听蒋阮温和的声音自对面传来：“这位僧人是个孤儿，小时候被一个游僧收养，这个游僧便是教他骗术的鼻祖。游僧将他作为赚钱的工具，动辄打骂，等他学会了游僧的一些戏法渐渐长大后，便亲手勒死了游僧，骗众人说师父圆寂了，继承了游僧的衣钵，继续做一个招摇撞骗的大师。”说到这里，她顿了顿，道：“说起来，那位渝州的僧人，与大师的法号也是一模一样的呢，不知你有没有听过这个故事，慧觉？”

    慧觉如木雕一般坐在原地，自脊背后起了一层薄薄的冷汗，这些秘辛他从未与别人说过，况且那都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这个小姑娘当时怕是还未出身，为何这些事情知道的清清楚楚？他抬起头来，对面的少女唇边是玩味的微笑，哪里有一丝一毫悲伤的痕迹？

    慧觉听到自己干涩的嗓音：“老衲……未曾听过。”

    “世上有许多事情，大师未必种种都听过，不过我这里有一些有趣的事情，可以与大师说一说，譬如方才那位小童，就令我想起故事里，那位僧人在一户人家中行骗时，与那户人家的小姐有了首位，小姐有了身孕，却到死都不肯说出孩子的父亲是谁，直到难产死去。她家中人要将天生衰弱的婴儿丢弃，这位假意慈悲的僧人便提出要收徒，小姐家中人自然是乐见其成，却不知那婴儿本就是僧人的儿子。”

    听到这里，慧觉的脸上哪里还有方才一丝半点的平静超然，已然冷汗涔涔，神情紧张。

    “婴儿交给僧人后，却因为天生不足之相需要用名贵的药材吊着命，僧人无奈，只得加倍敛财，可渝州毕竟只有方寸，于是，他就来到了最为繁华的京城。京城富贵人家多，他有了名声，赚了许多钱财，就能为他的儿子瞧病。”蒋阮微微一笑：“大师，你觉得这个故事怎样？”

    “你是谁？”沉默半晌，慧觉问。对于面前这个少女，他真是完全看不透，想着她应当是受了某个高人的指令来会她。否则一个从未见过面的陌生人，却将他这些埋在心底永远不能见人的秘密就这样大喇喇的说出来，实在令人生畏！

    生平第一次，将别人玩弄于鼓掌之中的慧觉有了一种无法掌控的感觉。

    蒋阮静静的看着他：“我只是一个天煞孤星罢了。慧觉，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杀了我，你的秘密从此不会有人知晓。第二，听我的话，我会为你保守这个秘密。”

    她的神情平静，并没有对未来局面的不定产生一丝不安，仿佛早已笃定了慧觉的答案是什么。慧觉看着她，心中突然升起一股狠意，他问：“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

    “慧觉，你可想救你的儿子？”蒋阮没有回答他的话。

    儿子？慧觉身子一僵，方才生出的那点心思瞬间没了，他想起躺在病床上的儿子，大夫说他儿子先天不足，若不能用名药调养着，身子虚弱的很。他当了假和尚这么多年，没想到晚年还能得到一个儿子。他想救活他的儿子。

    “你……有什么办法？”慧觉问。

    “如果你按我说的做，我保证你这一生，锦衣玉食不愁，你的儿子将会得到最好的大夫调养，你也不会为支付不起昂贵药材的银子发愁，更不用东奔西走，整日活在担惊受怕中。”她妩媚的双眸亮的惊人，语气里含着一点点蛊惑：“你会享受万人的尊敬，数不尽的富贵和长长久久的安定，你会成为最灵验的高僧，你会成为国师。”

    慧觉差点被她描述的场面迷惑进去了，可他这么多年的行骗生活到底也不是白过的，这方面尤其敏感，很快回过神来，道：“姑娘，你这是在拿老衲玩笑，不知姑娘找老衲来到底所谓何事，不过老衲只是一介平凡僧人，当不得高僧之名，许多事情恐有心无力。”

    蒋阮平静的看着他，笑道：“知过去，通未来？方才那么多事都是过去，看来我还需要向你证明一件事情。”

    慧觉不语。

    “今日夜里，城中知府大人府上就会有闹鬼的事情发生，明日一早，必定请你前去做法。”蒋阮道。

    慧觉只觉得不可思议：“姑娘？”

    “你相信我的话也罢，不相信也罢，你要想救你的儿子，就按我说的做。”蒋阮道：“十日后是蒋尚书府上老夫人寿宴，我要你在那一日前去为老夫人做法祈福，无意中发现府里有妖魔作祟，原来蒋府二小姐是天煞孤星。”她浅浅一笑：“大师的手法如此高明，怎么做都不用我教了。”

    “你怎么如此肯定那一日我会来？”慧觉忍不住问。

    蒋阮站起身来：“不是早已告诉过你，知过去，通未来吗？”背对亮光处，她神情温和，容颜若画，一身红衣鲜亮，却教人心中发寒。仿佛那张美人的皮囊下是一颗恶魔的心，真如地狱中引游人堕落的妖女一般。

    蒋阮带着丫鬟走到门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道：“忘了说了，我叫蒋阮，京城蒋家，嫡出长女。”

    待走出暗巷，露珠瞧着蒋阮的脸色，小心翼翼道：“姑娘肯定那和尚十日后果真会过来么？”

    “自然会过来。”慧觉视他的宝贝儿子如命，每到开春的时节，他的儿子病情就会因为天气加重，上一世宣离正是利用慧觉的软肋，在几年后以为慧觉儿子治病为代价收买了慧觉，而慧觉也果然是个人才，在宣离的安排下作了国师，为宣离提供了许多方便。

    这一世，她如法炮制，早在宣离下手前就将慧觉收为己用。如今正逢春节，慧觉看着自己儿子的病情，再想到她的话，不动心很难。

    世上之人多有软肋，抓住了软肋，人便可以随意拿捏。现在想来，倒是多亏上一世宣离为了令她在宫中做一枚称职的棋子，将这些秘辛毫无保留的告诉她，否则没有这些消息，要想收服慧觉这样的人，该有多难。

    露珠道：“多亏五姨娘向姑娘提及此事，妍华苑的那对母女竟然能想到这样阴损的法子，真是太歹毒了！”

    回府的当晚红缨便匆匆忙忙来了阮居一趟，只说是蒋权要请道士在老夫人寿宴上做法去一去府里一段日子以来的晦气。她虽没有明说，话中却提及了来做法的道士正是五年前路过蒋府替蒋阮算卦的云游道士。

    末了，红缨道：“老夫人寿宴是大事，总之不能马虎，大小姐也请准备好才是。”

    蒋阮笑着谢过了，顺便还了她一个人情，无意中提起近来夏府与蒋府生了嫌隙，蒋权对夏研也不是全无芥蒂，还要红缨宽慰。

    红缨是个聪明人，蒋阮思及此，微微一笑，夏研竟然能想到故技重施这一招，五年前，应该说是上一世是因为她蠢，便如一个泥人一般的任夏研摆弄，如今夏研想要再重复当年发生的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露珠瞧着前面：“林小姐府上的马车来了。”

    蒋阮一回头，果然见巷口前方的胭脂铺里停了一辆马车，林自香从马车上跳下来，见了蒋阮板着脸道：“你怎的这样磨蹭，教我一阵好等。”

    蒋阮笑道：“过来的时候路上耽误了些功夫，先进去看看吧。”

    蒋老夫人的寿宴迫在眉睫，蒋阮没心思亲手做礼物送给她，便与夏研打了招呼，说林家小姐林自香与诸位姐妹一同前去。林自香的邀约夏研自然无法代蒋阮拒绝，想到蒋素素如今面上疤痕无法出门，心中愤恨至极却也无可奈何的应了。

    方踏进胭脂铺的门，便见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哎，自香，阮妹妹，可等了你们许久。”董盈儿热络的与她们打招呼，一边的赵瑾却是有些无奈：“脂粉气熏得我都快吐了，咱们出去吧。”

    董盈儿攀着赵瑾的手：“这不刚来么，我说瑾儿，你如今也快及笄了，怎么也不知收拾收拾自己，还跟个假小子一般，当心未来的夫君嫌弃。”

    赵瑾出身武官世家，自然瞧不上这些涂脂抹粉的娇娇小姐，董盈儿又缠人的紧。蒋阮笑道：“脂粉铺子逛的多了，我知城里新开了家珠宝楼，里头有许多奇珍异宝呐，除了金银首饰，还有许多珍贵的宝剑武器，琳琅满目，赵姐姐何不去瞧上一瞧？”

    赵瑾一听，忙道：“果真，阮妹妹你可不许唬我。”

    蒋阮笑道：“我怎敢欺瞒姐姐。”

    董盈儿向来爱看新奇，听闻此话便道：“如此，阮妹妹咱们就赶快去那珠宝楼瞧一瞧，我近来正缺一双玲珑镯。”

    林自香也觉得好，几人便上了马车，一路朝城中去。

    待马车停下来，董盈儿第一个跳下车，蒋阮几个跟着出来，果然见一塔形碉楼，上书“易宝阁”三个大字。

    几人走进楼中，一个长得颇为清秀的婢子领着她们进去，解释道：“第一层楼是珠宝首饰，第二层楼是珍贵的兵器，不知小姐们想要看什么。”

    “首饰！”

    “兵器！”

    董盈儿与赵瑾同时叫了出来，董盈儿瞪着赵瑾：“你是在与我作对不成？”

    “你知道我平日里从不看那些的，不如分头走吧，看完再下来。”赵瑾提议。

    林自香道：“就这么办，我也留在这里看首饰，反正也不懂兵器。阮妹妹你呢？”

    “阮妹妹定是与我们一道留下看首饰了。”董盈儿插嘴道，却见蒋阮笑着摇了摇头：“我想看看兵器。”

    “看兵器？”不仅是董盈儿和林自香，赵瑾也愣住了，瞧着她不可置信道：“你又不练武，看什么兵器？”

    蒋阮抱歉的一笑：“我大哥从军之后没了音讯，不知何时才能回来，不过我想着若是他能回来，也定是铮铮傲骨的铁血男儿，若是有一把好的兵器相称，一定十分妥帖。”说罢又道：“不过也只是看看罢了。”

    其余几人听了她的话俱是有些动容，赵瑾道：“我对兵器也瞧的了几分，一道上去，许还能为你出出主意。”

    蒋阮自是笑着应了，两人到了二楼，果如外头传言所说，竟全是上等兵器，或散发出幽幽青光，或是历史多年，甫一进来便觉得流光溢彩，赵瑾已经惊叫起来：“竟有这么多，瞧着还是有灵气的宝贝！”

    蒋阮瞧着她，赵瑾摸了摸挂在墙上的一把宝剑，手才方一放上去，便觉得一震，忙后退几步，激动道：“果然是宝贝！”

    蒋阮没有赵瑾这么激动，四处瞧着看着，觉得其中一把火云硬月盾应当是极为适合蒋信之，蒋信之在战场中，若有这么一件遁甲，也安全许多。不过，她瞧着底下标注的银子，顿时觉得一阵头疼，且不说如今她所有的银子都用来买了京中陈粮，就算有，也远远不够。

    她继续朝前走，目光被篮子中的一样东西吸引了，便伸手拿起来，那是一只精致小巧的手镯，散发出的蓝光煞是好看，蒋阮将她戴在手上，镯子衬得白皙的手越发纤细。赵瑾走过来，奇怪道：“怎么这一层也有首饰。”

    跟在她们身边的珠宝楼丫鬟解释道：“这是血月镯，是用来……”话没说完，就看见蒋阮熟练地将手镯中间凸出的花纹按住对准她。

    “小姐？”那丫鬟愣了一下，脸色有些僵硬。

    “我不会按下去的。”蒋阮将镯子从手上褪下来：“里头的针有几根？”

    “九根。”丫鬟僵硬的解释：“不过都有剧毒。”

    赵瑾见了蒋阮的动作本来有些发愣，见那丫鬟如是说到明白过来：“原来还有这等机关！”说罢又看向蒋阮：“阮妹妹你平日里不曾接触这些，这东西我都不知用处，你是怎么知道的？”方才蒋阮熟练地模样，可不像是第一次见到。

    蒋阮微微一笑：“母亲以前搜来的孤本里有说过这种镯子。”

    赵瑾这才点了点头：“原来如此，不过这东西到底只能算是暗器，我还是更中意那把宝剑。”

    蒋阮伸出手指抚摸着镯子光滑的表面，眸光陡然深沉。上一世，蒋权曾经为蒋素素寻来一只类似的镯子，当时蒋素素日日夜夜都戴着它，蒋阮羡慕的紧，可终究没有勇气向蒋权说一句自己也想要一只。只能假装自己腕上的银镯子也有这样的功能，偶尔摸一摸，骗自己也有那样的机关。

    如今想来，倒像是不真切的一场梦。手里的血月镯模样比蒋素素那只更好看，且能装的针更多，丫鬟还解释里头的针射出去后会经过细小的天蚕丝线拉回来，又有剧毒，放在她的身边，倒是极为合适的。不过，蒋阮摇了摇头，将镯子放了回去。

    “姑娘可是觉得不好？”那丫鬟本来瞧见蒋阮的脸色，是喜欢这件镯子的很，眼下她这番动作却令人诧异了。

    “我没有那么多银子。”蒋阮微笑道。便只能忍痛割爱了。

    “我也是。”赵瑾依依不舍的看着悬挂在壁上的宝剑：“希望能说动我爹。”

    两人相视一笑，再看了会儿楼里的东西，便下楼去找林自香二人。

    待她们走后，一直跟在她们身边解释的丫鬟走到房间后面的墙壁处的青瓷狮子头按了一下，一道小门打开，旁边竟是一个雅室。隔得如此近，厅里的对话不难听得一清二楚。

    “主子，”那丫鬟恭敬道：“蒋家小姐看中的便是这只血月镯。”说罢将托盘呈上来。

    坐在雅室中的男子“恩”了一声，头也不回道：“收起来。”

    “是。”丫鬟又静静退下了。

    男子走到窗前，淅淅沥沥的小雨让京中的一切变得朦胧，却遮蔽不了人的视线。片刻之后，楼下，蒋阮几人上了马车，马车滚动着车轱辘，慢慢的开走了。

    这一日与董盈儿出门选生辰寿礼，到了最后蒋阮却什么都没买，董盈儿好奇的问：“你就这样空手回去？”

    “我没有银子。”蒋阮笑的温软。

    不想侯门小姐的日子也这般难过，董盈儿三人俱是有些同情她，想资助她些银子，又怕令蒋阮自尊心受损，只得安抚了几句。不过看蒋阮这般模样，联想起她自幼母亲离世父亲冷落的身世，心中对她的怜悯更深了。

    蒋阮倒是毫不在意其余三人看她的目光，坦然的与露珠回府去。回府的路上，露珠问：“姑娘，真的什么都不买？”

    “哪里有银子？”蒋阮还是那一句话：“如今身无分文，买些廉价的物品反而会令人笑掉大牙。”

    “姑娘就不该买那么多陈粮，至少留下一半啊。”露珠撇了撇嘴，掀开马车的帘子朝外看了看，道：“说来也奇怪，这雨迟迟未停，竟是一连下了十几日了。”她想了想，道：“奴婢心里想，要是这雨一直不停就好了，姑娘买的陈粮拿出去卖定能大赚一笔银子。可是这样的话京中又会多许多流民。”露珠皱起眉：“真令人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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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研点着她的额头：“不管怎么样，你都要好好写完一百个寿字，此番得了你祖母的欢心，你父亲心中也会舒坦些。”

    “我知道。”蒋素素有些不耐烦：“只是不知道蒋阮送些什么，要是什么都没准备就有好戏看了。”

    夏研笑了笑：“不管她备下什么贺礼，费尽什么心思，都不可能讨得到老夫人的欢心。”

    “为什么？”蒋素素问。

    “有谁会喜欢一个天煞孤星？”夏研眸中闪过一丝阴狠。况且蒋老夫人向来信奉鬼神，每年都要出一大笔香火钱，这样的人，对鬼神之事极为忌讳。尤其是进来蒋府连连出事，就算蒋权不是蒋老夫人的亲身儿子，但为母子这么多年到底也有一两分真心，作为蒋府的老夫人更不可能看着蒋府有遭祸的危险而坐视不理。蒋阮这次，想必是在劫难逃了。

    蒋素素瞧着夏研的表情，心中猜到几分，试探的问：“娘已经有了办法？”

    夏研慈爱的将她搂在怀中，摸着她的头：“你只要知道，娘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和超儿，别让娘失望就好。”

    蒋素素依偎在夏研怀中，美丽的眼睛瞪得很大，其中的恨意令人不寒而栗。她道：“我知道，娘，祖母寿宴的那一日，我真迫不及待的想要等它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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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寿辰宴(2)

﻿    一晃十日很快过去，这一段日子以来，蒋府都过得极为平静，好似之前那些事情将晦气都用尽了，风波之后渐渐安稳下来。

    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蒋府前段日子的频繁生事，令府中银子开支巨大，如今拥堵困难，管家的蒋夫人夏研便提出节省开支，下人要哄好，便将几个小姐的月银减少了一半多。

    蒋素素与蒋俪自然不在乎几个月银，平日里也有蒋权偶尔的补贴。蒋丹与蒋阮却是没有亲戚送礼补贴家用，自己院子里的丫鬟婆子平日里也要打赏，过的便极为艰难。

    雨水一连下个不停，阮居本是临时腾出来的屋子，房顶年久失修，竟也开始漏雨了。雨水顺着房顶上的破洞滴落在屋中，屋中潮湿的不行，露珠从外头找了个铁桶放在漏洞处，虽说暂时不会滴的到处都是，漏洞处刮来的冷风也足以令几人感到寒冷了。

    白芷走进来，道：“奴婢前些找宋婆子，问她找几个人来为姑娘修一修房顶，那婆子却推说最近府上都在为老夫人的寿宴忙碌，竟是抽不出空。今日是寿宴，想来都准备的差不多了，可那婆子仍是推辞。”即使白芷向来好脾气，说起此事时，也不免有了一丝怒容。

    “想来是得了那边院子的吩咐。”蒋阮浑不在意：“不必放在心上。”

    “果真是想要将姑娘活活冻出病来么，”连翘怒道：“实在太过可恶。”

    露珠想了想：“不若奴婢去外头寻个工匠，这么一直破着也不是办法。”

    “哪里有银子去请工匠？”蒋阮淡淡一笑，夏研将府里小姐的月银减下大半，不用想也知道是为了谁。怕是希望没有银子去买寿礼，甚至连好一点的材料也买不起，今日在蒋老夫人的寿宴上当着众人的面送不出礼来，丢了脸面才好。

    露珠气馁：“真教人为难。”

    “不必麻烦，反正今日过后，自然有人来修。”蒋阮走到梳妆台前坐下：“梳妆吧，想来客人也都到了好些了，就算二妹在前面待客，我这个做姐姐的，也不能一直躲在屋里。”

    连翘与白芷对视一眼，眼中俱是笑意。连翘道：“奴婢们一定将姑娘打扮的美美的，将二小姐比了去！”

    花厅中，夏研正领着蒋素素与众位夫人小姐说着话，今日来的都是女眷，且都是朝中有些地位的。庶女不能出来待客，便由当家主母和嫡女一起接待众位夫人。

    蒋素素身穿一件霜白色月季花素面杭绸鸡心领长直领锦衣，逶迤拖地月白暗纹刻丝月裙，身披银白色掐牙镶边折枝花卉薄烟纱遍地金。细柔的秀发，头绾风流别致白玉簪，轻拢慢拈的云鬓里插着盘珠团云陶瓷华胜，肤如凝脂的手上戴着一个嵌银手镯，腰系如意流苏束腰，上面挂着一个香囊，脚上穿的是宝相花纹云头绣花鞋，整个人惠心纨质清雅秀丽。她今日未曾戴面纱，整张脸也不知用了什么灵丹妙药，疤痕好了许多，上面覆盖了厚厚一层脂粉，将疤痕彻底掩盖住。瞧着也算是白皙，不过因为脂粉太浓，虽也娇美可人，却不如平日里清丽如仙。

    太史夫人笑道：“这便是二小姐吧，如今出落得越发可人，再过几年，不知多少提亲的人要将门槛踏破了。”

    蒋素素一愣，俏脸上顿时飞上两朵红云，低着头走到夏研身边，似是被方才夫人的话说的有些娇羞。

    侍郎夫人生的一张略微刻薄的长脸，眯起眼睛道：“不过前段日子听说二小姐落水了？如今可好？”

    在座的夫人小姐自然是听过花灯节那日玲珑舫上的事情，想起蒋素素当时的情景，看向夏研母女的目光又是不同。

    夏研笑了笑：“劳夫人费心，素儿只是受了些惊吓，如今无事了。”

    侍郎夫人却不依不饶道：“那府上二少爷怎么样了？听闻科举不佳，还被人割了一根指头，哎，年纪轻轻要承得住失败，像我家那两个，考的也不是很好么，成日里还是没个正行。”高侍郎府上两位少爷是与蒋超一同考试的，都考了贡元。

    夏研面上虽含笑，手里的帕子却几乎被绞断了。这个侍郎夫人向来说话都这么刻薄，蒋素素年纪小，掩饰情绪尚且不如夏研，只恨不得上去堵了侍郎夫人的嘴。

    厅中其他人都有些尴尬，气氛冷凝时，一脸笑意的总兵大人府上的辜夫人笑道：“说甚么科举呢，状元郎的娘亲可不就在这儿？”说着便朝坐在一边安静不语的柳夫人看去。

    柳夫人自来到之后便有些拘谨，这些上流人的圈子她并不怎么熟悉，好在柳夫人本身也是个读书人的女儿，倒也不至于失礼。此刻听辜夫人这么一说，有些赧然：“夫人不用打趣我了。”

    “怎么能算是打趣？”夏研跟着笑：“辜夫人养的一个好儿子，那一日状元郎的风采全京城都知道了。”她说的真诚坦率，仿佛是真心为柳夫人高兴：“状元郎这样的风采，不知日后哪家女儿有这样的福气嫁给状元郎了。”

    提起柳敏，柳夫人的拘谨便少了些，听了此话也跟着笑了起来。

    辜夫人却似刚想到了什么：“说起来，府上的大小姐比二小姐年纪更大一些，可有定亲？”

    “这倒没有。”夏研一愣，探究的看向辜夫人：“夫人问起这话是何故？”

    “无事，”辜夫人笑笑：“只是从未见过府上大小姐，有些好奇罢了。”心中却自有思量，辜易自从花灯节后就经常在府里说起蒋家大小姐，辜易是家中最小的儿子，几个哥哥都要么已经成家要么也订了亲，辜易如今年纪也不小，蒋家也算的上高门，若是蒋大小姐人品性情都是不错，也不是不能考虑。就因为这件事，辜夫人才爽快的赴了蒋家老夫人的寿宴。

    枢密使家的小姐好奇道：“蒋小姐，怎么不见你姐姐呢？”

    蒋阮也是蒋府的嫡女，也应当出来见一见诸位夫人的。

    蒋素素面上闪过一丝为难：“大姐姐平日里不怎么出来，许是这里没有熟悉的人罢。”语气中竟含着几分敬畏。

    这样的神色落在众人眼中，自然又有另外一番意思。众人不禁想到蒋阮自幼送到庄子上，礼仪规矩全然不懂，如今又怕见生人，一个畏手畏脚的小家子气少女便出现在众人眼前。再看看蒋素素不安的模样，在场的诸位夫人小姐甚至想着莫不是这蒋府大小姐颇为凶厉，否则这嫡出的二小姐瞧着如此紧张？

    正在众人心中思绪纷呈的时候，只听得厅外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响起：“姑娘慢些，小心摔着了。”

    “再慢下去，就该是我怠慢客人了。”回答的是一个轻柔的女声。紧接着，众人眼前出现了一道红色身影，一屋子莺莺燕燕中，这样的鲜红色尤为耀眼。

    蒋阮身穿一件海棠色镂花事事如意云锦圆领对襟变色长袍，逶迤拖地三镶盘金梅花竹叶八幅裙，身披大红掐牙金枝线叶碧霞罗云锦。柔软的马尾辫，头绾风流别致圆翻髻，轻拢慢拈的云鬓里插着海棠雕花钏，肤如凝脂的手上戴着一个缠丝嵌三色手环，腰系孔雀纹束腰，上面挂着一个绣红梅展翅的香囊，脚上穿的是面软底靴。

    她今日不施脂粉，只涂了一点浅浅的胭脂在颊上，衬得那玉做的皮肤晶莹可人，一步一步自厅外走来，裙裾纹丝不动，虽然年纪尚小，竟自有一番百媚千娇。

    诸位夫人都吃惊的看着她，心想着山野来的蒋家嫡女哪里有一点不妥，瞧这气度，分明像是从宫里出来的贵人！

    蒋素素见着，狠狠地绞了一下手帕，她不明白蒋阮在庄子上长养着，偏生这气度倒是贵不可言。从来提起蒋家，众人只知道她蒋素素的名字，可是自从蒋阮回来后，一样一样，蒋阮竟是将她比了下去，连她最引以为傲的容貌也讨不了好。她心中骂了一句狐媚子，蒋阮年纪轻轻，偏偏举手投足都有成年女子才有的风情，教人看着便生厌。

    待蒋阮走到前面来，辜夫人才笑道：“你就是蒋阮？”

    “阮娘见过总兵夫人。”蒋阮笑着与她行了个礼。

    “你如何知道我是总兵夫人？”辜夫人诧异。

    “听闻总兵大人铁血英武，与夫人伉俪情深，阮娘瞧见夫人腰间的香囊绣的非花草而是盾牌，便就妄作猜想罢了。眼下看倒是误打误撞了。”

    辜夫人笑道：“原来如此，蒋夫人，你这个女儿可真是蕙心兰质。”她见蒋阮态度大方，风仪不凡，又冰雪聪明，心中存了几分喜欢。唯一不好的便是容貌太盛，如今小小年纪就出落得如此动人，待年岁再大一点，想来更是万里挑一的美人。容貌太盛却也不是什么好事，恐生事端。

    她这样想着，厅中其他夫人已经对这个突然走出来的蒋家大小姐议论起来，蒋阮与她们一一行礼，她笑容温和，也不知说了什么，竟与诸位夫人相谈甚欢，很快便讨了许多人的欢心，连最刻薄的侍郎夫人见了她也冷不下脸来。

    蒋素素只怕没有将牙咬碎了，心中自然气恨不已。说了一会子话，却是彩雀和杜鹃扶着蒋老夫人来了。众人皆是起身行礼，蒋老夫人笑着应了，一派精神矍铄，倒是没有一丁点前些日子在病床上的虚弱。见了蒋阮，蒋老夫人的眸中划过一丝深意，彩雀扶着老夫人在厅中正座上坐下来。在场的夫人便纷纷送上寿礼。

    嬷嬷令下人收到一边，蒋权带着蒋俪蒋丹也到了，蒋超也跟在后面。瞧见蒋老夫人，上前一步道：“孙儿恭祝祖母长命百岁，富贵安康。”

    他眉眼飞扬，穿着一身蓝色直辍衫，整个人清爽又开朗，再无前几日阴郁模样，不知情的人便对之前的传言有些疑惑，蒋超从身后拿出一方凳子高的小木箱呈上去：“孙儿给祖母送的寿礼。”

    众人都有些好奇的看向那木箱，蒋老夫人笑着令彩雀打开，彩雀依言打开，从里头小心翼翼的抱住一尊白玉菩萨来。这菩萨雕的活灵活现，眉眼生动，仿佛跟活的一般，最珍贵的却是用一整方白玉雕成，浑然天成，想来也价值不菲。大家都啧啧称奇，蒋超道：“孙儿一件这菩萨，便觉得面熟的紧，仔细一看，这不是祖母嘛。孙儿就买下来了，只愿菩萨庇佑，祖母安康。”

    一番话说得讨巧至极，蒋老夫人笑骂：“什么像菩萨，净浑说！”

    蒋俪在一边发出一声几不可见的嗤笑，蒋超在讨好蒋老夫人这件事情上，办法真是信手拈来，专挑漂亮话讲，偏生蒋老夫人就吃他那一套。

    有蒋超在一边开头，蒋素素也站起身来，撇嘴道：“哥哥将礼物送的那样好，素娘真是没脸拿出自己的东西了。”

    “妹妹可别这么说，”蒋超挠了挠头：“我的礼物一向不如你。”

    “快别争来争去了，”夏研笑道：“素儿，将你的寿礼拿出来给祖母过目一下。”

    蒋素素便令身边丫鬟呈上一个檀木小箱，箱子做的也精致，蝴蝶打开箱子，与蜻蜓一同将箱子里头的东西展开来。

    那是一卷巨大的双面绣，上头绣满了一百个寿字，单且不论那刺绣，就是这份心意与工程，也是令人震惊的。

    蒋素素低着头，谦逊道：“素娘绣的不好，时间仓促，只能绣成这般模样，祖母不要嫌弃。”

    那刺绣绣的精致，花纹颜色搭配鲜艳又端庄，字迹也是一丝不苟，针法一眼竟是瞧不出一个错处。便是拿在整个大锦朝来说，也是上上品了。蒋素素确实有才，刺绣这一项上的确可以称得上是京中一绝。这份孝心和谦逊，顿时令在做许多夫人都赞叹起来。

    蒋老夫人也笑了：“素儿这份心思，可比你哥哥用心多了。”

    蒋超嘿嘿一笑，也不说话，蒋素素看向蒋阮：“大姐姐，你与祖母的礼物是什么？莫不是藏起来了，快让咱们开开眼吧。”

    有了蒋超和蒋素素珠玉在前，众人都把目光投向蒋阮，只想看看蒋阮能拿出什么好东西来。蒋阮微微一笑：“我的礼物，暂时还不能拿出来。”

    众人有些微微失望，蒋素素问：“为什么？大姐姐，不能让素儿看一眼么？”

    蒋阮温柔的拒绝：“不能。”语气却坚定。

    蒋超笑道：“大妹妹不会是忘了为祖母准备礼物，所以才这般说的吧。上一次在外祖父家中不也是这样吗，还是娘帮你准备的。”

    他像是无心说出的话，夏研忙道：“超儿！”打断他的话，众人却已经思量起来，想着到底是没有生母在身边教导，虽然模样好得很，可是人情世故却是弱了蒋素素些。

    “让大哥见笑了，”蒋阮笑道：“不过说起来，今日外祖父一家怎么未来，难不成因为阮娘忘记准备登门礼物，便连祖母的寿宴也不参与了？”

    此话一出，蒋超脸色一僵，夏研也愣住了。的确，蒋老夫人的寿宴，作为亲家的夏家却一个人都未来，即使不来也应当支人带个话送份礼，可是从开头直到现在，确实没听过夏季人的消息。夏家人自然不可能是因为蒋阮没送登门礼物才不来的，不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众人猜疑的目光令蒋权顿觉颜面无光，瞪了一眼夏研，夏研忙道：“你外祖母最近身子不好，府中实在操劳，所以就未来赴宴。”

    蒋阮恍然大悟：“对了，上一次去外祖父家，外祖母不是吐血晕倒了么，竟还未好。”

    夏研忙顺着她的话道：“是啊，病情一直未好转。”

    “如此，”蒋阮突然对着夏研行了个礼：“外祖母卧病在床，母亲心中担忧至极，却还得为祖母操持寿宴，还将寿宴办的如此漂亮。实在是蒋家的福气，阮娘真是愧疚。”

    她说的感激，夏研却觉得芒刺在背。蒋阮这番话就是说她自家老娘卧病在床还有心思操持寿宴，却是不孝。今日她在诸位夫人绵延言笑晏晏，哪有流露出一星半点的忧郁，怕是现在诸位夫人都在心中思量吧。

    她瞧着面前笑的温婉的少女，心中暗暗咬碎了牙。忽而一笑：“无事。”想到等会儿会发生的事情，夏研便心中快意。

    蒋老夫人不动声色的看着他们。正在此时，厅中突然传来一声尖利的喝声：“哪里来的妖怪！”

    众人侧面，便见一青袍戴帽的中年道士出现在厅前，背着一个包袱，手持一根桃木枝，神色严峻。

    夏研愣了一愣：“虚空道长。”然后便对众人抱歉道：“前几日请这位道长前来为蒋府做一场法事，不想今日到了。”

    虚空道长已经走了进来，蒋权见着他倒也客气，道：“好久不见了。”

    “一晃五年。”虚空道长对他行了个礼：“大人一切安好，贫道也就放心了。”

    蒋老夫人皱了皱眉：“你弄得这是什么乌烟瘴气的东西？”竟是十足的不客气。

    蒋权道：“母亲，这位道长是儿子的一位故人，五年前也曾到过我府上的。”

    在场诸位夫人从来都未见过虚空道长，此刻听蒋权这么一说，皆是放下心来。

    蒋阮站在原地，静静的看着那神色冷峻的道士，待听到“五年前”时，唇边划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微笑。

    “贫僧此事前来，本是受夫人所托前为府上祈福，”虚空道长道：“不过贫僧方进来便看到府上黑气笼罩，恐有妖魔生事。”

    蒋老夫人面上呈现微微怒容：“将这人给我赶出去！”

    “母亲！虚空道长是高人。”蒋权却是拂了蒋老夫人的意。转头对着虚空道长急切道：“道长所言可是真的？”

    “贫僧从不说谎。”虚空道长捻着胡须：“且那妖魔就在府上！”

    他在厅中走了一转，目光逐渐落在蒋阮身上。

    众人见状，皆是屏住呼吸，只听虚空道长道：“虽然贫僧不知姑娘何许人也，不过贫僧敢断定，府中黑气皆是这位姑娘所致。”

    “不可能。”夏研一愣：“她是我们府上的大姑娘。”

    “大姑娘？”虚空道长道：“五年前送到庄子上那位，不想竟然这般大了，那就没错了。”

    “道长您这是什么话，”蒋素素道：“我大姐姐怎么会是妖怪。”

    虚空道长却是对蒋权道：“大人，贫僧不是五年前便与这位小姐算过一卦，教她不要再回府上，否则必起大祸，大人就算心软，也不能自取灭亡啊。”

    众人都未曾听过这一段，心想难怪蒋权要说这道士是故人了，五年前就与蒋阮算过一卦么？

    夏研却摇头道：“可她毕竟是老爷的女儿，老爷怎么忍心与她从此分离？道长可还有什么好办法？”

    蒋阮听着，笑容有了一丝讽意，夏研这么说，不知道的还以为蒋权与她有多父女情深，若不是王御史那封折子，只怕蒋权真恨不得将她长长久久放在庄子上，只当没有她这个蒋家小姐吧！

    “娘，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蒋超道：“道长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这……”夏研有些为难的看了蒋阮一眼，似乎十分难开口。

    虚空道长见状，道：“贫僧算过蒋府大小姐的生辰八字，便是天煞孤星之名，克夫克母，一生克尽亲眷，且会为家人带来血光之灾。是天生的妖魔命格。”

    天煞孤星！

    此话一出，众人登时惊了一惊，不自觉的看向蒋阮的目光就带了畏惧，即便她再长得貌美如花，在众人的眼里也与妖魔无异。

    众人各异的眼光中，唯有蒋阮不为所动，仍是静静的，静静的站在那里。片刻后，她轻轻笑起来。

    “你笑什么？”一直幸灾乐祸的蒋俪问。

    “我笑多亏虚空道长，阮娘才知自己是天煞孤星的命格。”这话说的有些不明不白，众人都不解的看向她。蒋阮道：“虚空道长既然能算出阮娘的命格，五年前离开，五年后功力大进，应该能有破解这命格的办法吧。”

    虚空道长一愣，摇头道：“小姐命格太硬，如贫僧这样的法力实在无能为力。”

    蒋阮摇头道：“道长此言有理，不过依道长所言，我克父克母克亲眷，但在庄子上过了五年，倒是不曾克了什么人，除了自己身子虚弱了些，庄子里的人反倒是日子越过越好了，这是何解？”

    这话有些其他的意思在里面，在场的人都是人精，平日里往来应酬颇多，又哪有听不出来的道理。夏研状若无意的摸了摸自己的鬓角，虚空道长立刻道：“那是因为庄子上的人都非小姐亲眷，不过是些农人下人罢了。”

    “原来如此，”蒋阮恍然大悟，含笑道：“所以阮娘刚才庄子上回了蒋府，蒋府就总是生出些莫名其妙的事端？”

    “正是。”虚空道长点头。

    “那应当是先克的最亲近的人才是啊，”蒋阮看向蒋权：“是以我先克死了母亲，照这样说，我回府首先应克的是父亲才对，怎么……竟是二哥和二妹呢？”

    蒋权听到蒋阮这个说话，心中便已经有些不痛快。虚空道长顿了顿，道：“这个……贫僧也不知。”

    “原来道长也有不知的事情。”蒋阮含笑道：“母亲，你认为我是天煞孤星吗？”

    “自然……自然不是，”夏研擦了擦泪：“不过阮儿……”她说不下去，只神情哀戚至极。

    “父亲，也觉得阮娘是天煞孤星的命格吗？”蒋阮看向蒋权。

    蒋权直视着她，只觉得蒋阮虽然含笑望来，那双美丽的眼睛却像是浸过寒冰一般，令人心里生寒。他的眼前恍惚了一下，仿佛看见赵眉形容枯槁的躺在床上冷冷的质问，心中一慌，顿时生出一股闷气，冷道：“你想害了整个蒋府？”

    “阮娘怎么会想害了整个蒋府？”蒋阮道。便是这样轻易地害了如何甘心，要将它一步一步踩在脚下碾碎，化成渣滓，永远的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蒋阮看向蒋老夫人，蒋老夫人已经闭上眼睛，似乎不想看这一场蹩脚的闹剧。夏研道：“道长，那如今可怎么办呢？”

    虚空道长看向蒋阮：“若是从前，放到庄子上就好了。可你们将她接回来，如今这戾气一日长过一日，最好是找一处家庙，令她在庙里先呆上几年，稍稍平息一些，或许可能化解。”

    跟在蒋阮身后的连翘心中一凛，好毒的心思，在庙里当姑子当上几年，怕是京中人早已忘了还有蒋阮这么个人。而一旦过了年纪，蒋阮的年纪越来越大，就更不好找一门亲事了。错了，夏研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坐实了蒋阮天煞孤星的命格，京中哪个好人家还敢要她，怕是躲还还不及！

    一片寂静中，突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道长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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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骗子VS骗子

﻿跟在蒋阮身后的连翘心中一凛，好毒的心思，在庙里当姑子当上几年，怕是京中人早已忘了还有蒋阮这么个人。而一旦过了年纪，蒋阮的年纪越来越大，就更不好找一门亲事了。错了，夏研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坐实了蒋阮天煞孤星的命格，京中哪个好人家还敢要她，怕是躲还还不及！

    一片寂静中，突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道长慎言。”

    自厅外缓缓走来一黄袍僧人，胡须已然全白了，手里拿着一根禅杖，与虚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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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李家二少(1)

﻿“前些日子二小姐不是在玲珑舫里落水了么？”侍郎夫人笑道：“当时湿淋淋的从水里捞出来，奄奄一息，恐就是在那时生了什么变故。”

    “阿弥陀佛。”慧觉双手合十。

    此话一出，众人都纷纷了然，原来蒋家大小姐并非是天煞孤星命格，却是二小姐带来的戾气。联想起蒋阮之前被人冤枉也不曾动怒失态，反而含笑以对的模样，夫人们俱是心中赞叹。有那好打抱不平的，便说道起来。

    “原来蒋大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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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李家二少(2)

﻿    京城的雨淅淅沥沥一直下个不停，接连快下了一个月，许多农田已经遭到涝水祸害，京中的粮价也开始上涨，哪怕是陈粮。可这个世界的粮食本就不多，除了富裕人家还能以高价从外头买些新鲜的粮食，日子过得普通些的人家，家中粮食日趋减少，有的竟然开始吃不上饭。人们纷纷祷告望这一场春雨快些停止，然苍天非人愿，雨水没有停歇的时候。

    蒋权已经安排好家庙的事情，在过几日蒋素素就会被送到庙中，虽夏研和蒋超一直试图说服蒋权，然蒋权主意已定，夏家人因为夏俊的原因也并未为蒋素素说情，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蒋老夫人寿辰那日一过，果然京城关于蒋家的传言便多了不少，首当其冲的便是虚空道长捏造蒋阮天煞孤星的命格，蒋阮自五岁起便被送入庄子上，平白无故的多受了五年的灾祸。京中上流人便不是瞎子聋子，自然有聪明的看得清楚其中的门道，关于夏研温婉贤淑的才女之名便有了别的注解。不过蒋阮那一日的表现也能看出心思不浅，一时京中人知道蒋家这个嫡长女不能小觑。

    蒋阮坐在窗前瞧着窗外的雨帘出神，屋顶上的破洞倒是被修好了，那一日后，不仅破洞，连月银也变回了原先的模样。想来是蒋权自觉在贵夫人面前失了脸面，警告过夏研此事。

    露珠捧着一盆新鲜的月季放在院中的门前，笑着走进屋：“姑娘，奴婢今天听人说，那虚空道长被巡捕房的抓了起来，说是招摇撞骗，是个大骗子，如今被送进大牢里吃了好一顿板子，听说一条腿都废了。”说着她便啐了一口：“活该，谁让他黑心肠的，竟编写天煞孤星的谣言来诋毁姑娘。”

    蒋阮不置可否，那一日在场夫人众多，难免有人将虚空道长泄露出去，虚空道长这么多年想必也不只做夏研一家生意，有请他上门的人家听到此处，必然气恨难平，一状纸告到巡捕房也是自然。

    连翘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窗外，沉沉叹了口气：“这雨不知何时才能停了。”她突然小声道：“姑娘，如今城中粮食稀缺，何不此时将粮食拿出贩卖，必然能赚的盆满钵翻。”

    蒋阮摇头，露珠道：“姑娘是想再等些日子？可这雨不知何时就会停，如今时机正好。”

    “买的粮食不是拿来卖的。”蒋阮微微一笑。

    “那有何用？”露珠不解。

    “救人。”

    “救人。”露珠咀嚼着这两个字，突然眼睛一亮：“姑娘是不是想要等再过些日子，将这些粮食拿出去赈灾，分发给那些灾民，救他们的命。”

    “你只说对了一半，”蒋阮笑道：“我并非想要救他们的命。”她要救的，是赵家。

    露珠眨了眨眼睛，也没多问，想了想，突然道：“姑娘，奴婢听说京城北部的水库已经开始往外溢水，皇上认命八皇子前去治水，也专程调回了李宰相府的小少爷李安一同。”露珠是二等丫鬟，平日里有更多机会接触市井中人，她又懂得打交道，消息渠道广，许多消息都能第一时间知道。

    “李安啊。”蒋阮笑笑，眸中亮的惊人：“总算等到了。”

    李栋的两个儿子，李杨风流倜傥，不学无术，是个十足的纨绔子弟，如今李杨已经成了废人，李栋势必不会善罢甘休，然而迟迟未对蒋家出手的原因，恐怕就是这个小儿子李安的功劳。李安此人，阴险狡诈，又聪明绝顶。当初宣离对他十分器重，若说宣离拉拢李栋有三分是为了李栋的势力，七分就是为了李安的聪明才智。

    李安此人又最为护短，尤其是将李杨看的极为重要。蒋阮微微一笑，上一世宣离曾告诉她一个秘密，一个关于李安的秘密。连李杨和李栋都不知道的秘密，而这个秘密，将会是她最大的筹码。

    她对露珠道：“叫连翘和白芷赶紧回来，拿副叶子牌。”

    “姑娘想玩叶子牌？”露珠笑道：“奴婢这就叫她们回来。”

    京城宰相府。

    李栋坐在大厅中间的软榻上，一名美妾正在为他揉肩，身下还跪着另一名美妾轻轻为他捶着腿。两名美妾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害怕，李栋脸色铁青，满脸横肉不见平日里虚假的笑容，凶相毕露，显然此刻心情不佳。

    小厮来报：“二少爷回来了。”

    自厅外走来一名少年，这少年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身着天蓝色提花绡劲装，腰间绑着一根黄色虎纹丝带，面容俊秀，皮肤苍白，像是常年不曾走在阳光中，一双深黑的眼睛布满阴郁。

    见了这少年，李栋立刻站了起来：“你怎么才回来！”

    “父亲。”李安皱了皱眉：“大哥如今怎么样？”

    提起李杨，李栋面上闪过一丝狠意：“还能怎样，这辈子就算完了。我非要蒋素素陪葬不可。”

    “此事不可轻举妄动。”李安不悦的看了一眼李栋。李栋听他这么一说，怒道：“你在信里就让我暂时别动蒋家，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哥哥现在都躺在床上不能动弹，还不能去杀了那个贱人？”

    “父亲真的认为，大哥是被蒋二小姐害成这样的？”李安道。

    “什么意思？”

    李安嘲弄的看着他：“再明显不过，父亲已经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再也无法认真思考。此事不过是有心之人挑衅，想要挑起蒋家和李家的矛盾，坐收渔翁之利罢了。”

    “是五皇子那边的人？”李栋问。如今朝中和宣离唱对角戏的，势力最大的莫过于五皇子。

    “不。”李安打断他的话：“蒋府不过方寸之地，当时暗算大哥的人必然是混在蒋府之中，很有可能就是蒋家人。我想了想，蒋二小姐最不可能暗算大哥。蒋家其他的女儿，蒋三小姐的姨娘娘家和蒋权有仕途牵扯，不可能自毁前程，只剩大小姐和四小姐。这两位生母都不在，也不受蒋权疼爱，如果最不想蒋权过得好的，恐怕就是这两位。从后果来看，事后蒋大小姐受益最大。”

    “你是说蒋大小姐暗算你大哥，嫁祸给二小姐？贱人！”李栋脸色扭曲至极。

    “未必，所以我需要去蒋家一趟，亲眼见一见这二位才能确定。”李安眼里闪过一丝异光：“敢暗算大哥，胆子不小，若是被我抓到……。”李安嘴角扬起一丝兴奋的笑，俊秀的脸此刻看起来分外诡异：“一定要慢慢折磨才好玩。”

    蒋阮正与连翘几人玩叶子牌，盘盘都是蒋阮赢，露珠撇起嘴道：“姑娘总是赢，好歹也输一局让奴婢们开心开心，莫不是使诈？”

    连翘敲了她脑袋一下：“胡说八道什么，技不如人便说姑娘使诈，不觉得臊得慌！”

    蒋阮挑眉：“你不是从小便学叶子牌的么？怎么还需要人让？”

    露珠脸一红：“姑娘是天生的高手。”

    几人正说笑着，门口突然来了位小丫鬟道：“大小姐，李家二少爷正在厅中，想要见您一面。”

    连翘和白芷神色一变，有些紧张的看向蒋阮，蒋阮不置可否，道：“动作还真快。”

    “姑娘小心，”露珠认真道：“李二少爷城府极深，此次恐是洞悉了些什么。”

    “本来就是做给他看的。”蒋阮一笑：“连翘，白芷，走吧。”

    三人走到厅中，蒋素素和蒋丹居然也在，此刻蒋素素正与那少年说着话，李安道：“二小姐如此妙人，却被妖魔附体，得去家庙深居，实在令人可惜。”颇为遗憾的模样。

    蒋素素一双美眸盈盈含水，瞧着便是强自忍着委屈，一眼看上去便是楚楚可怜的模样。道：“都是……素娘的命。”这个李家二少爷与大少爷完全不同，李杨成了那副模样，今日李安到来点名要见她，蒋素素心中还有些害怕，待见了面李安却是十分温柔，丝毫没有怪责，反而听说了她要去家庙的事情还轻言安慰。蒋素素心中闪过一丝恼恨，这就是夏研之前想为蒋阮安排的亲事，这样一个丰神俊朗又温柔的男人，为何蒋阮总是这样好命！

    蒋阮站在厅前，自然将蒋素素娇羞的模样尽收眼底，心中不由得划过一抹冷笑，蒋素素还真是天真，真以为坐在她面前的是温柔的贵门少爷么，这位少爷的心思，可比最毒的毒蛇还深沉。

    蒋丹一直保持怯怯不安的表情坐在一边，见了蒋阮到来惊喜的开口道：“大姐姐！”

    蒋素素与李安一同朝蒋阮看来，蒋阮微微一笑，缓缓上前冲李安行了一礼：“见过李二公子。”

    李安飞快的打量了一下蒋阮，笑道：“蒋大小姐。”

    蒋阮在蒋丹身边坐下，看向李安：“二公子可是有什么事？”她懒得废话，单刀直入的问李安，李安眼中划过一丝精光，笑道：“也没什么事，只是家兄在贵府出了点事……”

    “哦，大公子如今怎么样了？”她语气担忧，目光却平静。

    “不太好。”李安垂下头，叹道：“当日在贵府伤的很重。”

    “真是不幸。”蒋阮道。平平淡淡的语气，不知怎地，听在李安耳中竟然十分刺耳，仿佛带了几分笑意一般。

    “大姑娘对此事有何见解？”李安提高声音道。

    “不过是误会一场，”蒋阮笑道：“二妹年纪小不懂事，不过阮娘想，令兄也不是全无错处。”她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说的一派轻描淡写。蒋素素却在一边听得怒火攻心：“你……。”她将自己的话咽了下去，方才在厅中，她明里暗里透露了不少消息给李安，将矛头全部转向蒋阮。

    “只是误会一场？”李安笑了：“我却认为，似乎是像有人故意安排的，大小姐认为是误会？”

    “阮娘自然认为是误会，”蒋阮微微一笑：“若是大公子有别的想法，自然可以去京兆尹那里讨一个说法。实在不济，还能让宰相大人在上朝的时候指责父亲，陛下有心为令兄做主，也会责罚我的父亲，阮娘虽然身为蒋家人，也只遵从律法。不过阮娘也得提醒大公子一句，当时的起因，令兄也要付一半责任，蒋家真的受了追究，李家想来也不会全身而退。”

    李安定定的盯着蒋阮的眼睛。她明知此事若是捅到京兆尹那地方，全京城都知道李杨被阉了这件事实，现在全面封锁了消息，若是真的被传出去，以李杨的性子，整个人恐怕活着也是颜面无存。况且若是真的那样，宰相府恐怕要重新洗牌。京兆尹都不能说，向皇帝告状也就更不可能了。蒋阮看似大方，实则说的每一条路都是死路。他心中兴趣陡然起来，笑道：“那蒋小姐认为，此事应当如何解决？”

    “那就看宰相大人怎么想了？”蒋阮微微一笑：“不过，此事一出，宰相府日后的前程，可就靠二公子了。”她语气平淡，眼神却意味深长。

    李安怔了片刻，突然拊掌而笑道：“有趣，实在太有趣了！大小姐如此聪慧，真是让人不难动心。”

    蒋素素身子一僵，眸中闪过一丝愤恨，只听蒋阮淡淡道：“李大公子之前也对二妹很是动心。”

    李安话锋一转：“听说大小姐生母是赵将军府中小姐，怎么如今却断了往来？”

    蒋阮不动声色道：“私人已故，一切皆为尘土，包括故人。”

    “那可不成，”李安似乎是在故意逗她一般：“过几日我要跟随八殿下治水，陛下此次对京中洪涝十分关注，听说大小姐表哥赵毅大人是京城守备，此次若是把握好机会，怕是要立下大功勋啊”

    蒋阮拢在袖中的手指微微握紧，面上不曾动摇半分，道：“那也与阮娘无关。”

    “赵将军半身戎马，受过赏赐无数，如今看这京中有人开始食不果腹，真令人担忧。赵大人心怀天下，若是能分出一部分粮食给灾民，百姓一定对他感恩戴德。”

    “公子，慎言。”蒋阮淡淡道。她知道李安这是在故意激怒她。即便赵将军府中有金山银山，如今京中灾民这样多，日后还有涌进来的流民，没有多余的存粮用金银高价去买，便是金山银山也会掏空。

    李安哈哈大笑：“与大小姐一番话，受益良多。如今时候不早，我便先回去，日后再相见，希望大小姐还能如今日一般谈笑风生。”他俊秀的脸上虽然带着笑，沉沉的眸子中却是望不到边的沉郁，像是淬了蛇毒一般

    蒋阮颔首：“一定。”

    李安也不说话，转身离开。刚一转过头，面上的笑容尽数褪下，脸色阴沉的可怕。待出了蒋府，身边的小厮小心翼翼的问：“少爷，是蒋大小姐干的吗？”

    “就是她。”李安翻身上马，那个乳臭未干的女孩儿，长了一双看不清情绪的眼睛，面对他的质疑，她接受了，并且，还在向他挑衅！

    他一抽鞭子，马儿长嘶一声，眨眼间便跑了出去。

    京城的街道上，自然不只这一匹马，李安驾马奔驰的时候，与另一匹马擦身而过。那马是难得的良驹，一身乌黑发亮的毛光华漂亮，马上坐着一带着斗笠披风的人。在城中的一座酒楼停下，将马交给小二，自行上了楼。

    待走到二楼，婢子将他引导一处雅座，他拨开珠帘走进去，屋中人见到他，坐在一边的人眼前一亮：“二哥！”

    关良翰是大锦朝的镇国大将军，骁勇善战，战神之名响彻四周，此次班师回朝，没有跟随大部队，先自己溜了回来。他向来是无拘无束的性子，皇帝知道了也是睁只眼闭只眼。他看向叫他“二哥”的少年，正是莫聪。

    莫聪道：“二哥，你上次说给我带的西北的狐狼崽呢？”他早就想要那样一只小狐狼崽子偷偷养在府里。

    “过几日等队伍回来给你送去，”关良翰三十出头，生的魁梧英俊，偏生留了满脸的胡子，乍一眼看上去凶神恶煞：“我看京城的脂粉气把你熏得跟个女人似的，改日让你跟哥哥去大漠那边锻炼锻炼，瘦得跟猴似的。”

    莫聪不服气道：“二哥，那有什么好？看你整天只知道打仗，白长了那么大个子。再说瘦怎么了？三哥也瘦，不照样挺好的。”

    “你能跟你三哥比？”关良翰作势要抽他：“你三哥一指头能把你碾死。”

    一直坐在一边沉默的萧韶终于抬起头：“老二。”

    “我说老三，你平日就是这么惯着这小子？一年不见，越发没正形了。”关良翰道。

    他们少年时候师出同门，一共八个师兄弟，关良翰排行第二，萧韶第三，莫聪第七，排行第八的，却是宣离。当初宣离上山学艺，学了半载，后来出了一件事，从此师门便当没有他这个人，此事大家都默契的不提。外头无人知道他们的关系，是以只有私底下的时候这么叫。

    “这次准备在京城呆多久？”萧韶问。

    习惯了萧韶冷清的性子，关良翰挠了挠头：“西北那边派了人要议和，不折腾的话暂时是留在京城了。”

    “啊，二哥，咱们以后就可以一起玩了。”莫聪兴奋道。

    “谁他妈要跟你一起玩，娘娘腔。”关良翰一向对莫聪的弱气看不上眼，莫聪的武功又是最弱的一个，基本上只学了个毛皮。

    萧韶道：“老三，跟你打听个人。”

    “谁啊？”关良翰问。

    “蒋信之，”他问：“你手下有没有这个人？蒋家大少爷。”

    “蒋家？”关良翰皱起眉头：“京城蒋权那个蒋家？我手下没有姓蒋的人，小兵不知道。你找蒋家大少爷干什么？什么时候跟蒋家扯上关系了？老三，别怪二哥没提醒你，蒋家就是一滩浑水，背后可是夏家，夏家是什么人，跟老八牵扯不清，老八就是臭泥浆，谁沾上谁他妈倒霉！”

    “我和宣离没有关系。”萧韶道。

    “二哥，三哥不是为了八皇子，”莫聪揶揄道：“是为了蒋家那个大小姐。”

    “什么蒋家大小姐？”关良翰道：“蒋权不是只有一个女儿吗，就是那什么才女，老三，你看上她了？不至于吧，你眼光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差了？”

    关良翰一年未在京城呆，完全不知道蒋阮的事情。萧韶冷冷看了一眼莫聪，莫聪不为所动，摸了摸鼻子：“三哥，夜枫都告诉我了，你不是命他调查蒋大小姐的事情嘛。这有什么？”他从关良翰促狭笑道：“这个蒋大小姐年关的时候刚回京，是蒋尚书过世妻子生的，生的美貌绝伦，只是嘛，这个性子颇为凶悍，且十分有城府，耍的蒋二小姐和蒋夫人团团转。”他想到了什么，突然一笑：“怕是那蒋二少爷都着了她的道。”莫聪本就聪明，蒋超的事情也隐隐猜出了一星半点。听到莫聪的话，关良翰皱了皱眉：“你这么说，她就是个心肠歹毒的女子了？”

    “她是什么样的人不重要。”萧韶淡淡道：“你手下真的没有蒋信之这个人？”

    关良翰见他如此，收起面上不正经的表情，道：“蒋信之这个人没有，不过我知道有个叫赵信之的人。”

    赵信之？萧韶挑了挑眉：“就是他了。”蒋信之本来就厌恶蒋家，若是入了军队之后改作母姓也是极有可能。

    “他现在在什么地方？”萧韶问。

    “我先进京，他跟着军队在后面。”关良翰道：“他是我手下副将，你说他是蒋家大少爷？”

    “副将？”莫聪看了看萧韶：“三哥，你的大舅子很不错嘛。”

    关良翰和萧韶都将莫聪视作空气，关良翰道：“这个赵信之不可小瞧，当初是从做饭的小兵做起，做的出色，一直向上升迁。当初进军营的时候，跟老七一样瘦，看着就是读书人，一阵风就能吹跑。他一直要求上战场，我没有答应。后来看他锻炼的不错，就带了他打仗。这人不怕死，开始不敢杀人，后来杀的狠了，也没了读书人的酸气。我看他是个男人，仗也打的越来越不错，立了几次军功，就升了副将。这一次就是他主动要求跟我回京的。”

    萧韶看着他，关良翰道：“你说的蒋家大小姐，如果赵信之真的是蒋信之，蒋大小姐就是他妹妹。我听过赵信之的妹妹，当初我问他为什么打仗不怕死，他说要立了军功升了职，才能有地位保护他妹妹。”他顿了顿，看着莫聪道：“但是赵信之跟我说起他妹妹，说单纯可人，温婉柔顺，处处受人欺负。怎么到你嘴里就是个毒妇？”

    莫聪一口水喷了出来，神色古怪：“温婉柔顺？单纯可人？处处受人欺负？”他一把抓住萧韶的胳膊：“三哥，我觉得你肯定是认错了人，那个赵信之肯定和蒋信之不是一个人，蒋大小姐我怎么看都看不出来是个会受欺负的人，别被她欺负了就好。”

    萧韶拉开他的手：“你觉得赵信之是怎样的人？”

    关良翰见萧韶神情不似玩笑，正色道：“就如你说的他真的是蒋权的崽，那也和蒋权是不一样的人。不管他之前是个读书人还好还是现在的副将，都还算个男人。”

    “有没有特别的地方，”萧韶清冷的眸子中情绪沉沉：“譬如，预言。”

    “预言？”关良翰一愣：“老三，你不是病了吧？什么预言不预言的？要是能预言，那就次次打胜仗，还要我这个将军干什么？”

    莫聪听了萧韶的话却是神色一动，道：“三哥，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无事。”萧韶淡淡道：“皇上让老八治水，还拨了李安。”

    “李安？他回来干什么？”莫聪道，他对李安十分敌对，李安聪明绝顶，偏偏又不用在正途上，稍微有交情的贵门子弟小时候哪个没被他阴过？莫聪也不例外，而且因为莫聪也比较聪明，李安小时候没少给他下绊子。并且随着李安年岁见长，暗地里阴人的功夫是越来越炉火纯青，手段也越来越歹毒。

    “皇上这是什么意思？看好老八？”关良翰道。这样的话听在外人耳中，妄议天家事是要杀头的，不过关良翰倒是满不在乎。如果此次治水宣离立了功，在朝野中的威望就会越高，百姓也就会越支持。相反，太子的地位越来越岌岌可危。九重宫阙里龙椅上的那位心思向来就是他们这些臣民们猜不透的，近几年来更是捉摸不清。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怕是宣离自己也不清楚皇帝的意图。

    “他要是真的看好宣离，太子就不会活到现在了。”宣离冷道。

    “三哥，那现在咱们怎么办？”

    “等。”萧韶把玩着手里的匕首，淡淡道：“李安突然回京不是偶然，我要看李家到底想干什么。”

    －－－－－－题外话－－－－－－

    蒋大哥终于要回来了~

    发现出现的这几个勺子的师兄弟都是逗比，衬得勺子好高冷_（：з」∠）_

    感谢jackg亲爱滴鲜花~fanrb、munichsu、朝丹、hudanfeng亲投的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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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破局(1)

﻿莫聪道：“二哥，你上次说给我带的西北的狐狼崽呢？”他早就想要那样一只小狐狼崽子偷偷养在府里。

    “过几日等队伍回来给你送去，”关良翰三十出头，生的魁梧英俊，偏生留了满脸的胡子，乍一眼看上去凶神恶煞：“我看京城的脂粉气把你熏得跟个女人似的，改日让你跟哥哥去大漠那边锻炼锻炼，瘦得跟猴似的。”

    莫聪不服气道：“二哥，那有什么好？看你整天只知道打仗，白长了那么大个子。再说瘦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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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破局(2)

﻿    时间一连过了二十几日，京中的雨未停。レ★★★レ

    淅淅沥沥的小雨瞧着是没有什么，可不分白天黑夜的下，京城中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死畜，庄家自是不用说。且不只是京城，整个大锦朝都笼在洪涝的阴影中。前些日子护城河涨水，冲毁堤坝，靠河的百姓淹死了不少。官府的赈灾犹如螳臂当车，治水成了当务之急。朝廷拨了大笔银两到各地赈灾，瞧着是大手笔不假，可一层一层递下来，过手的官员都要照例刮一份油，到了灾民的手中不过只剩了点骨头罢了。

    于是这么一来，各地的灾民增多，许多被洪水冲垮了庄家房屋，就成了无家可归的流民。流民纷纷选择上京，一来京城地势较高，受灾比起其他地方要好一些，二来到底是天子脚下，想着或许能吃上官府发的一口热饭。

    可雨水越积越多，流民的不断上涌，官府付不起庞大的钱粮，早在三天前便停止了供应食物。于是饥饿的流民开始四处打劫富贵人家，富贵人家自然有贴身侍卫，流民与京中达官贵人的矛盾一日比一日深。前些日子还只是单独的抢劫，这些日子已经开始三五一群的打家劫舍。富贵人家皆是大门紧闭，不敢出门，一时间京中人心惶惶，只盼这场水灾早日过去。

    蒋府的粮食倒还够开支一段日子，是以众人都未意识到危机。若说是有不同的，便是李宰相府上的二少爷李安隔三差五的便往蒋府跑，也不做些什么，只是与蒋权说说话，态度也算客气，蒋权莫不清楚李栋到底怎么想，只看李安并不想要交恶的模样，便明里暗里的表明想要交好的意思。

    连翘捧着一个花篮走进来，鄙夷道：“那李二少爷今日又过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蒋府才是他家。瞧着竟是不管李大少爷的伤势要握手言和了。”

    蒋阮正在榻上看书，听闻此话目光微微一动，李家不可能与蒋府握手言和，李杨成了一个废人，李栋和李安都不是心胸宽大之人。李安如今的表现，不过是他已经不打算将蒋权和蒋素素视作仇人了。

    白芷皱了皱眉：“今儿上午路过院子的时候，奴婢又遇着五姨娘了，五姨娘说老爷提出过要将姑娘的庚帖送过去，希望和李家交好，那李二少爷没答应，可也没明显的拒绝。姑娘，这可怎么好？”

    “不必在意。”蒋阮微微一笑：“李安此人心思深沉，真要我进李家门，也必然是等我一败涂地，全无反抗之力才慢慢折磨，断不会如此简单。”可惜，这一次，李安再也不会等到那个时候了。

    白芷与连翘俱是有些担心，瞧蒋阮并不在意的模样，便将嘴里的话咽了回去。正说着，只见露珠匆匆忙忙的从外面走进来，面上是掩饰不住的喜意。刚走进来便将门掩上了，走到窗前瞧了瞧四下无人才关窗。

    她走到蒋阮面前，压低声音笑道：“姑娘，辜公子身边下人传信儿回来，说可能有了大少爷的消息，但关将军是快马加鞭回来，军队还在路上，还得十几日才能回来。”她道：“辜公子说现在也不能确定，但**不离十，那人就是大少爷。”露珠笑起来：“大少爷如今可是副将呐。”

    露珠和白芷一愣，蒋阮站起来，一把抓住露珠的手：“果真？”

    露珠瞧她激动地模样，笑道：“千真万确。”

    白芷和连翘俱是笑起来，道：“这下可苦尽甘来了，大少爷回了府，定会好好护着姑娘的。”

    蒋阮坐回软榻，眼睛开始发热。

    蒋信之还活着！她唯一的大哥还活着！在这个世界上，她并不是一个全无依靠的人。这一世还来得及，她一定要帮蒋信之改写横死的结局！

    这么一想，前日来的担忧，愁绪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斗志。今生蒋信之活的康健，他们兄妹二人，一定要让前世仇人惨死，血债血偿！

    蒋阮倏尔重新站起身，一双美眸妩媚动人：“既然如此，有些事情，也该准备了。”她道：“露珠，你去外头雇几个人，就用外来的流民，以保证他们的吃喝为酬金，买一口大锅。”

    “姑娘，这是做什么？”连翘迟疑问道。

    “我要施粥。”蒋阮淡淡道。

    隐忍已久的布局，终于在此时，可以派上用场。

    京中流民越来越多了，大批流民的涌入，让京城笼罩在一片不安的色彩中。街上的百姓行走匆匆，各个面如土色，大多是拖着饥饿的身躯想要富贵人家处讨一个差事赏口饭吃。流民就更不必说了，身强力壮的流民开始大街上公然抢劫，城守备们忙个不停，巡捕房却不愿意抓这些人进大牢——牢饭也要粮食呢。

    但即便是这样，皇帝也没有驱逐流民，如今大锦朝表面平静，朝中动荡只有置身其中的人明白。这个点更是不能发生大事，不过如此境况，皇帝心情不佳，百官每日上朝也战战兢兢，有清正廉明的大臣忧心百姓，提出广放粮赈灾，得到的只是皇帝愈加不善的脸色，国库空空如也，前些日子发到各地的赈灾款已然耗尽了国库的银子，今年庄稼毁城这样，上缴的粮税也是一笔空账。

    在这样人心惶惶的时候，城中却有人搭起了棚子，又开始发粮了。

    这个节骨眼，朝廷有心无力，早已停止施咒，百姓与流民自然喜悦朝廷还是顾惜民众，纷纷奔走相告。

    施粥的棚子搭的简易，一边有人施咒一边有人在旁边架起巨大的锅子熬粥，保证供应不断。排着的长队几乎要把城中的两条街道堵满了。一共八个人护着锅子，那八个人都是身形彪悍的中年大汉，生的各个膀大腰圆，一脸凶相，本有些蠢蠢欲动想要浑水摸鱼的，也就熄了那股心思。

    施粥的人却是个慈眉善目的妇人，她大声道：“天生异象，洪涝肆虐，大家都是苦命人，我家将军怜悯百姓，特意换了半付家产做粮，分给大家，从今天起，每日清晨我们都会在此处施粥，人人可领一碗，但只有一碗。世道不易，将军说若是半付家产用光后，剩下的半付家产也会用来救济百姓。大伙儿也请体谅，上天顾惜大锦，陛下又宽怀圣明，相信我们定能度过此次灾祸！”

    她说的很有鼓舞力，瞬间便让人有了希望。有人问：“敢问夫人，府上将军是哪位？”

    “小小仆妇怎敢称夫人？”那妇人笑道：“府上正是辅国大将军赵家。”

    “赵将军！”人群中有人议论起来，赵光在百姓中声望不错，人群便纷纷喊将起来：“多谢赵将军恩德。”

    “赵将军果真英雄。”

    “要我们做牛做马也答应。”

    多是赞叹，领粥的人群外，兀自停着一辆马车，露珠将马车帘子掀开一角偷看，兴奋地小声道：“姑娘，这下可好了。”

    蒋阮微微一笑：“你找的人，很好。”光是在外边听就觉得那仆妇一张嘴说的极巧。露珠赧然笑道：“那妇人本是沧州一户高门小姐的教养嬷嬷，识文断字，也说的清楚，只是那一家子死在洪涝中，剩下她一人便上了京。奴婢瞧她说话得体，既然要装将军府的人，自然要瞧着像模像样的。”

    “这个样子已经很好。”蒋阮笑道。

    马车不远处，还站着一人，长身玉立，一身黑衣也能穿出芝兰玉树的风景。此刻他淡淡望着排队领粥的人群，漂亮的眸子中划过一丝深思。

    片刻，他对身边侍卫道：“查查那妇人。”

    “不是将军府的人？”锦衣一愣：“难道……谁会做好事留别人的名？”况且如今城中粮食稀缺，一天一碗粥，过去算不得什么，现在可不是普通的手笔。

    萧韶不言，眼前却浮现起蒋阮淡漠的笑容，早在一个多月前她买尽京中陈粮，就是为的这一天？他直觉这事和蒋阮脱不了干系，但一个多月前雨才刚刚下几天，她如何知道会有一场洪涝？

    将军府中

    赵光坐在书房，虽已是花甲之年，却仍显得精神矍铄，五官生的方正凛然，一看便是久经沙场的武将之人。

    他的三个儿子都站在赵光面前，神色俱是十分严肃。

    “郡公爷昨日下朝透了个风声给我，”赵光道：“八殿下准备开始对付赵家了。”

    赵家三少爷赵元风性子火爆，道：“爹，咱们还怕他不成，身正不怕影子歪，有什么尽管放马过来，赵家也不是他一个皇子就能撼动的。”

    “闭嘴。”赵光怒道：“郡公爷这么说，就是事情棘手。你滚边去，别给你老子添乱！”

    “三弟，”赵二少爷赵元平生的白皙清俊，颇有些儒将的风貌，道：“宣离是什么人你不清楚，朝中前几年不是他这边的人，多少栽在他手上？一般光明正大的手段，他可不会用。”

    赵大少爷赵元甲叹了口气：“二弟说的没错，不过，八皇子怎么会突然想要对付赵家，五皇子如今还未肃清，咱们支持的是太子殿下，他怎么会贸然动手？”

    “怕是准备大动干戈了。”赵光目光沉沉：“陛下保太子这么多年，凭八皇子的才智，恐怕早已看得出来。他是想将赵家拖下水。”

    “那咱们怎么办？”赵元风不甘心的凑上来：“就任他这么算计？”

    “郡公爷宁死不肯透露一星半点，”赵光叹道：“恐怕非同小可。”他话锋一转：“如今京中流民越来越多，洪涝一时半会儿还停不了，陛下又派了八皇子和李家治理水库，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赵光年轻的时候打过胜仗无数，对于危险有一种自然的敏感，那是军人的直觉。

    赵元甲沉吟道：“毅儿这几日也这样说，城守备军多了一倍不止，京城怕要变天。”

    正说着，突然小厮从外头匆匆忙忙的跑进来，道：“老爷，出事了！”

    赵光皱了皱眉：“什么事？”

    小厮口齿也伶俐，三两句便将话说了个一清二楚：“有人在城里施粥，一天一碗，却打着咱们将军府的旗号。”

    “什么？”赵光“蹭”的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此事当真？”

    赵元风道：“不是吧？爹，这就是八皇子的主意？他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赵光皱了皱眉道：“那人可认识？”

    小厮摇了摇头：“府里的人去看过了，俱是不认识的。不过他们也没做其他事，只是施粥。”

    “爹，要不我去看看？”赵元甲轻声问。

    “不，”赵光摆摆手：“此事蹊跷，再等几日看看。”

    可以肯定的是，施粥的人绝对不是他们将军府，对方打着将军府的旗号到底想做什么？是宣离的人还是其他人？如果是宣离，莫非留有后手？若说是其他，眼下能出得起这么多粮食的，到底又是什么来头，又想干什么？

    无论如何，此事都不能轻举妄动。

    赵将军放粮施粥的事情，当天便以风的速度传遍了全京城。一时之间街头巷口谈论的都是此事，八皇子府上自然也收到了这个消息。

    宣离“啪”的一声摔碎了手里的瓷杯，面上虽然还是含着温和的笑容，仔细一看，便看的那嘴角的肌肉都在微微抽风，显然是气的不轻。

    “好一个赵光！”他冷声道。

    幕僚到你：“殿下，消息怎么会泄露出去，难道府里出了内奸？”

    宣离冷笑一声：“还能有什么原因。赵光竟然留了这一手，真教我大开眼界！”他本来想衬着这个机会上折子提出要赵光拿出府上粮食赈灾，再由他的人在一边跟着帮腔，此刻国库亏空，皇帝心急，自然会答应。赵家削弱了财力，日后自然好对付的多。而他提出这个法子，也能得了皇帝的欢心，朝野中呼声也会升了不少。

    如今赵光主动提出施粥，虽然看着赵家的财力与他计划中还是会一样削弱，可是对于他的意义却是千差万别！赵光这么主动识趣的施粥，不仅得了皇帝的赞赏，还会在百姓中立起更大威望，表面上看着势力是削弱了，其实一点未削弱，反而增强了不少。而这事没有他插手的机会，就是百忙一场，可惜了这大好的时机！

    “赵光怎么会想到主动赈灾？”幕僚道：“他向来脾气又臭又硬，赵家积攒的几代家财就这么败光，怎么狠得下心？”要将自己积蓄了几代的银钱全部捐出去，实在是需要很大勇气。

    “他倒是很有魄力。”宣离道：“却更加留不得了。”连这样以退为进的法子都想了出来，赵家几代朝臣，果真不是轻而易举就可以扳倒的。他倒是从未想过是其他人打着赵光的旗号施粥，毕竟现在粮食比银子还贵，没人会舍了这么大一笔银钱为他人作嫁衣裳。

    “殿下，那府里的内奸……。”幕僚迟疑的问。

    “能在我眼皮底下给赵家传消息，自然不会那么容易被揪出来。全部杀了，换一批。”他道。

    “殿下，”幕僚大惊失色：“这都是精心挑选出的人。”培养每一个都需要付出大量的时间和金钱，就这么全部杀了实在是太不划算。

    宣离不为所动，脸上是冷酷的笑意：“宁可错杀一千，也不能放过一个。杀了。”

    辅国大将军赵光自掏腰包散尽家财也要救济百姓的事情，以极快的速度传到朝廷之上，皇帝自然是满意的不得了。赵光这么一做，就令皇帝有了别的由头要求其他官员，于是朝中上上下下的官员都出了一笔银子填补国库空虚。赵光得了个口头赏赐，在民间也成了一桩美名，瞧着倒是没有吃亏。

    施粥的人果如所说的那样，每日一大早便到了城中给百姓施粥，有了稳定的食物，京城中打家劫舍的流民也少了不少，一时间太平很多。赵光对施粥的事情没有否认，也没有亲自去过施粥的地点，一直这么相安无事的过着。这一日，城守备赵毅正带兵骑马自京城街中走过。这些日子流民的安定，令他每日要做的事情轻松许多。却就在此事，只见一个小兵飞快的骑马奔来，行色匆匆，十分焦急的模样，道：“大人，城东崇新庄有一对流民同居住的百姓打了起来，要抢粮食。”

    赵毅皱了皱眉，生为赵家的嫡长孙，他继承了赵元甲刚正不阿的性子，最看不惯这些打家劫舍的匪徒。怒道：“如今每日有人施粥，竟还如此猖狂，欺人太甚！”说罢就冲身后兵士道：“跟我去看看。”

    “大人！”那小兵却道：“城西东汪山也有流民与百姓打了起来，人比城东的多得多，城西曲汪山那边让另一队弟兄去吧。”

    赵毅思索片刻，道：“城东既然人不多，我带两个人去便是。既然都是手无寸铁的流民，不过是为了争口饭吃，你们不要伤人性命。”

    说罢便对身后两个小兵道：“你们两个跟走走。”

    那传话的小兵见赵毅走了后，才对一众兵士道：“跟我走。”

    两对人马分道扬镳，赵毅却一共只带了两人。他功夫出色，平日里镇压流民本也用不到这么多人，是以并不将此事放在眼中。

    身下马匹跑的飞快，却在斜刺里远远的冲出一辆马车，赵毅一惊，飞快勒马停住，那马车也似受了惊，马儿长嘶一声，好容易才停了下来。

    赵毅心中担忧，下马道：“里头这位，不知可有伤到？”

    车夫明显是临时雇来的，也不知所措的看着里面。片刻，马车帘子一掀，从里头跳出一个眉清目秀的翠衣丫头。

    那丫头跳下车，对赵毅道：“你这人好生无礼，若是我们家姑娘伤了一星半点，定要你好看！”

    赵毅为人正直善良，此刻内疚道：“都是在下的不是，不过在下有要事在身，小姐不嫌弃，报上府名，过几日在下登门赔罪。”

    翠衣丫鬟怒了努嘴：“谁稀罕你登门赔罪呢，你这打扮，是城守备吧，这是要去办公？京城眼下太平，难不成还有人闹事？”

    赵毅拱了拱手：“城东崇新庄有流民打劫，此事迫在眉睫，烦请小姐让一让，待在下处理好回来，定会赔礼。”

    “崇新庄？”从马车里传来一个柔柔的声音，紧接着，帘子被人一掀，露出一张明艳动人的脸。蒋阮微微一笑：“大人是不是弄错了？怎么会有人打劫崇新庄？”

    赵毅瞧着那张脸有些失神，他们赵家一门三代都是从武，听说从前有个姑姑，不过很早之前便和赵家没了联系。他平日里接触的都是性子粗犷的武家小姐，何曾遇到过这样明艳柔美的少女？虽然几个伯父都说文臣家的闺秀只知绣花实则内里花花肠子不少，不过面前这个美貌少女，他看了竟然也会微微脸红。

    身后的小兵轻轻咳了两声，赵毅猛地回过神，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这位小姐，为何这么说？”

    蒋阮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这位赵家表哥倒是个有意思的人，她笑道：“我前些日子路过崇新庄，那里靠近山边，受雨水灾害严重。崇新庄的主人早已举家搬迁，许多流民搬迁进去，那里本没有京城中的百姓居住，何来打劫一说？”

    赵毅一愣，脸色一肃：“小姐的话当真？”

    “我骗你作甚？”蒋阮轻轻笑道：“而且……。”

    赵毅紧紧盯着她，蒋阮道：“而且，前些日子我前去的时候，那伙流民都有刀棍，瞧着很是凶神恶煞，大人果真准备只带这两个人过去？只怕还没走到庄子，便被那儿的流民给杀了。”

    赵毅身后的两个小兵都是一惊，迟疑道：“大人……。”

    赵毅坐到城守备这个位子，自然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无知孩童。蒋阮这话里的意思，令他立刻就怀疑今天的事情是一场预谋好的阴谋，想到此处，不觉眉头深锁。

    蒋阮微微一笑：“我给大人出个主意吧，城东那伙流民如此多，大人手下只有两人必然不够，不若向京兆尹借些人去城东一趟。京兆尹要是知道此事，也不会袖手旁观的。”

    赵毅心思一动，的确，他只有两个人，贸然前进的确不是上策，可若不去崇新庄，今日之事就弄不清楚，也不会抓住那幕后之人。京兆尹本也是维护京中秩序，借些人也不难。想到此处，他深深看了一眼蒋阮，这少女出现的莫名其妙，好似就是专门等他与他说这番话一般，看似是无意中说出来的，可是……。赵毅思量，她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吗？不论如何，如果蒋阮说的是真的，就是救了他一命，赵毅拱了拱手：“多谢小姐告知。”

    “大人客气。”蒋阮轻笑道，放下马车帘子，露珠回到马车上，蒋阮的声音从马车里传来：“再告诫大人一句，城东那伙流民凶神恶煞，并非普通劫匪可言，大人向京兆尹借人，越多越好，否则，全军覆没。”说罢，马车咕噜咕噜的朝前方驶离。

    赵毅看着马车渐渐消失在视野中，翻身上马，喝道：“去京兆府！”

    马车里，蒋阮正靠着垫子出神，以找林自香去林府上为借口出来，终于赶得及救赵毅一命。上一世，赵毅就是在城东崇新庄镇压流民被乱刀砍死的，当初蒋阮一直不解，何以手无寸铁的流民会突然这般凶残，赵毅身手再不济，也不至于得到一个惨死的下场。是以流民入京开始她就让露珠去外头寻了人留意崇新庄的动静。昨日就有人来说，崇新庄突然来了一行人，皆是带着兵器，然后做流民打扮。

    寻常流民怎么会带着那么多的兵器，还是这样一群人，想来应当是有人扮作流民，准备今日围杀赵意的吧。这人算盘打的也精，将所有事情推到流民身上。赵毅一死，赵家的嫡长孙就没了，赵家受此重创，必然元气大伤，那边再配合着收了赵家的银子……。只怕赵家从此就站不起来了。

    这人会是谁呢？蒋家？夏家？李家？蒋阮眸光深幽，恐怕宣离与此事脱不了干洗。赵家的削弱，是他最乐见其成的。

    不过这一世，赵家赈灾的粮食她来出，赵毅也没死，赵家好好地屹立在京中贵族中，宣离知道了此事，不知是何种心态？

    赵毅抓住了那群人，不管如何，知道守备军中有了奸细，回头与赵家人一说，赵家人可不是能轻易糊弄过去的，想清楚事情的同时，也会开始生了警惕。宣离想要再下手，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最重要的，蒋阮轻轻叹了口气，当初的事情与赵光始终是个坎，她救了赵家，救了赵毅，不知道用这个作为交易的报酬，能不能换的她进将军府的大门。不管如何，为了蒋信之，也总归要试一试。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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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认亲

﻿赵毅瞧着那张脸有些失神，他们赵家一门三代都是从武，听说从前有个姑姑，不过很早之前便和赵家没了联系。他平日里接触的都是性子粗犷的武家小姐，何曾遇到过这样明艳柔美的少女？虽然几个伯父都说文臣家的闺秀只知绣花实则内里花花肠子不少，不过面前这个美貌少女，他看了竟然也会微微脸红。

    身后的小兵轻轻咳了两声，赵毅猛地回过神，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这位小姐，为何这么说？”

    蒋阮将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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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骨血至亲

﻿“不是我。”蒋阮道，见赵毅松了口气的表情，补充道：“是我雇的人。”

    “你你你你你……”赵毅结巴道：“你到底是谁？”

    “赵大人，横竖我也救过你一命。”蒋阮笑道：“不会害你的。”

    赵毅没说话，如今京城时局这么乱，对赵家虎视眈眈的人多了去，谁知道这会不会又是一个陷阱。不过赵毅随了他父亲赵元甲的性子，温和敦正，知道有恩必报的道理，便拱了拱手：“小姐救命之恩，他日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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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阴谋(1)

﻿一直沉默不语的赵元平道：“如此说来，你就是我那外甥女？之前施粥做的又是为什么？”

    蒋阮抬起头来看着他，这个外头传言赵家最聪明的男人，生的仿若文臣一般的儒雅，她淡淡一笑：“八皇子想用这个机会散了赵家的财，削了赵家的势，二舅舅既然称我一声外甥女，举手之劳罢了。”

    “你如何来的银钱？”赵元平紧紧盯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表情。

    蒋阮神色未动：“如今粮价翻了十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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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阴谋(2)

﻿    苏氏激动地难以自持，心中百感交集，搂住蒋阮道：“我那苦命的眉儿早早的去了，阮儿长这么大，也不知吃了多少苦，都是我这个老婆子的错。レ★\/\随梦★\/\レ”眼看苏氏又要哭泣起来，赵光忙走上前去拍了拍苏氏的肩，安慰道：“夫人，阮儿这不是回来了吗，做什么想些不开心的事情。”

    赵毅也劝道：“祖母，如今表妹回来，正是应当开心的时候。”

    赵家两位奶奶也跟着劝慰，苏氏抹了抹眼泪，笑道：“瞧我，平白糟蹋了好时光，阮儿莫要怪罪我这个老婆子。”

    蒋阮微微一笑，并不说什么。

    苏氏一来，赵光父子便不好再询问蒋家的事情，只与苏氏开始问起蒋阮这么多年是怎么过来的，蒋阮一一说道，隐去了蒋家人待她不好的地方，虽然这般，话里流露出的淡漠还是令苏氏抓到了端倪，蒋阮不想说，她也没细细询问，只看向蒋阮的目光更加慈爱和心疼。

    赵光父子之前对蒋阮已经有些了解，知晓她从前的日子，见她为了令苏氏减轻内疚感编写过的很好的谎言，心中对蒋阮更加喜爱。赵玉龙和赵飞舟之前未见过蒋阮，只知道将军府里突然来了个从未听过的表妹，俱是有些好奇的打量蒋阮。

    蒋阮与苏氏说了会话，苏氏便张罗着要亲自下厨为蒋阮做饭，叫上了蒋家几位奶奶，待女眷们离开后。蒋阮看着赵光道：“我还有些话要说。”

    赵光挥了挥手：“来书房吧。”转头又看向赵元甲几人：“你们几个也过来。”

    赵毅也算是大人，自然跟在后面，赵玉龙和赵飞舟也想要跟上去，便赵元风喝住，便怏怏不乐的离开了。

    待到了书房，赵光在椅子上坐下来，看向蒋阮道：“蒋权打算怎么对付你大哥？”

    他问的第一句不是施粥，也不是崇新庄，而是蒋信之的事情，蒋阮微微一愣，笑道：“外祖父这是答应帮我了？”

    赵光瞪眼道：“他是我赵家的外孙，我能袖手旁观不成？”

    蒋阮微微垂首，当初并不知道赵家人态度，是以她便将蒋权和夏研拉了进来，事实上丫鬟听到蒋权计划这件事不过是空穴来风。只是上一世蒋信之遭了毒手，思来想去，最有可能的莫过于此，就算令赵家人的计划扑了个空，她也要不能拿着蒋信之的性命去冒这个险。她道：“大哥大概还有五日到京，回到京城的路途中，势必会发生意外。”顿了顿，她看向赵光：“虽然我不知道他们用什么方法，但是他们有足够的把握谋害大哥的性命。”

    赵光捏紧了拳：“简直狂妄至极！”

    “蒋家还没有那么大的权力，如今蒋家账目空荡，蒋权仕途接连受阻，蒋家只是一个空架子罢了。真正做到这件事情的，是夏家。”

    “夏家？”赵元平皱眉道：“夏研的娘家？”

    “没错，”蒋阮淡淡道：“夏家和蒋家是姻亲，就算有了任何矛盾，但只要没有大哥，蒋超就是蒋府未来的当家人，蒋超是当家人，和夏家就是剪不断的关系。而若是大哥当家，夏家人和蒋家的关系就不能长久。于情于理，只要蒋家向夏家求助，夏家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赵元风道：“这不是往死里逼人吗？蒋家真不是个东西，爹，让我去杀了蒋权那个狗东西！”

    赵元风本来就和赵眉感情最为亲厚，当初也是十万个不同意蒋权此人，今日从蒋阮嘴里得知赵眉受了蒋权那么多欺负，想到自己最亲厚的姐姐忍辱负重的日子，早已对蒋权愤概难当，此刻听完蒋权还企图谋害蒋信之，更是恨不得立刻给赵眉报仇雪恨。

    “你给老子坐下！”赵光爆喝一声：“还嫌不够麻烦吗！”

    蒋阮微微一笑：“小舅舅，此事一定与夏家有关，可还有一家人，或许也参与了此事。”

    “谁？”赵元甲问。

    “宰相李栋家。”

    此话一出，几人都是变了脸色，片刻，赵毅问：“李栋怎么会和夏家蒋家扯上关系。”

    “李栋是八皇子的人，夏家也是八皇子的人，李家和夏家俱为一体，蒋家有难，李家也不会袖手旁观。”蒋阮笑道：“况且，蒋权还想将我嫁给李大少爷，换做与李家交好的踏脚石。”

    “无耻！”赵光一拍桌子，两颊的肌肉都气的发抖，双眼通红。那李杨是什么人，京城谁人不知，眠花宿柳的浪荡子，光是美妾后院都装不下，更喜爱和李栋玩父子玩弄一人的游戏，蒋阮进了李家，无异于羊入虎口，蒋权是蒋阮的亲生骨肉，也偏他有脸做得出来！

    赵毅也不可置信道：“表妹，你说的可是真的？”

    蒋阮颔首。李家也许会和夏家一起算计蒋信之，当然并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而是最近李安频频与蒋府奔走，和蒋素素夏研的关系和谐许多，李安的才智并非常人，想来是发现李杨的事情不是蒋素素所做。李安知道事情是她做的，就会想法子报复回来，若是夏研想要算计蒋信之，李安自然乐意掺上一笔。

    赵元甲喃喃道：“虎毒尚且不食子啊。”

    “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蒋权和蒋素素，素来以才闻名，自然是狼心狗肺。”蒋阮淡淡道。

    她说的云淡风轻，仿佛在说一件极为平常的事情，可是那轻柔的声音中，愣是透出一股狠绝的恨意，令人莫名打了个冷战。顿了顿，她道：“想要在路上伏击人，自然应当带上许多兵马，烦请外祖父出兵，顺便派人监视夏家与李家的动静，一旦有异动，跟随而去，能保我大哥一条性命。”

    “需要出兵这种地步？”赵元甲迟疑道：“信之既然是副将，与兵队一起回来，如此庞大的兵队，光天化日他们怎么敢杀人？”

    “我不知道他们是用什么方法，”蒋阮道：“我只知道，如果不派足够的人手去，我大哥凶多吉少。他们只会挑进京前下手，一旦进入京城，天子脚下，再动手就难了。所以，他们一定会想法设法，谋我大哥一条性命，大舅舅，别怀疑我。”她的语气有点冷，赵元甲愣了愣，道：“我不是怀疑你。”

    “外祖父，你答应我的条件吗？”蒋阮问。

    赵光虽是武将，却也不是头脑冲动之人，平日里打仗也会保证万无一失，可眼下他想也没想，便道：“我答应你。他是我的孙子，赵家自然会保护他。”

    蒋阮道：“多谢外祖父。”

    赵光看着她，面前的蒋阮神色从容，谈话行事与成人无异，便是他们赵家十三四岁的少年郎赵飞舟和赵玉龙，平日里偶尔也会有孩子气的天真。可蒋阮身上一丝稚气也无，表面瞧着确是温婉，可却又有一种寡淡的漠然。只有经历过战场上血的洗礼的人才会有的戾气，在蒋阮身上已经深入骨髓了。他在心中叹了口气，苏氏看的不清楚，他却识人众多，起初的震惊过后便看出，从头到尾，蒋阮都没有一丝认亲的激动。她的心坚如磐石，恐怕今日与赵家人说的每一句话，都是通过深思熟虑后的答语，每一句都有特别的用意。

    她在算计整个赵家啊，可她用的方法，不是阴谋，也不是逼迫，润物细无声一般的，就叫人不得不答应她的要求。即使是被算计也心甘情愿。

    蒋阮如此早慧，想必多年在蒋家过的生活比她自己描述的还要凶险一万倍，到底是赵家的子孙，想到死去的赵眉，他又怎么能无动于衷。想到这里，关于施粥和崇新庄的事情，眼下他也不想再问了。便道：“你外祖母应当已经做好饭菜了，咳，一起出去吧。”说罢站起身来，慢慢走了出去。却不知是不是赵眉之事给他的打击太过沉重，那高大魁梧的背影看上去竟有些衰老。

    赵元甲几人也跟着走出书房，蒋阮也要出去的时候，面前却出现一道人影，赵元平拦住她，笑道：“你究竟想做什么。”一双眼睛就探究的看向他。

    “二舅舅说的，阮娘不懂。”

    “李家为什么会参与，不是你说的原因，蒋信之一定会遭遇伏击，你说的如此肯定，也必然有其他原因。爹不问，不代表我不会问，”赵元平的脸色渐渐严肃起来：“蒋阮，就算你是眉儿的女儿，我也要问，你究竟想做什么？”

    蒋阮静静的看着他，赵家一门三代全是武将，赵元平却生的聪慧无比，可惜赵家人又不屑走从文的路子。是以赵元平便也不能考个状元回来光耀赵家的门楣，他熟读兵法，作为神机妙算的军师，有一样东西也十分出色，便是掌握人心。战场上，揣度敌军的心思能帮助军队更好的打赢一仗，赵元平眼下，是对她起了警惕的心思。不过，她从来就没想过瞒过赵元平。

    她道：“二舅舅何必如此紧张，横竖我不会害赵家便是。否则便不会施粥，也不会救了大表哥的性命，二舅舅如此怀疑我，我做的事情，到现在为止，可有一分对蒋家的不利？”见赵元平神色不动，她又淡淡笑道：“况且，如果能救了我大哥，势必要抓一批刺客，顺藤摸瓜，抓到的人咬出李家，对将军府也是有百利而无一害。李家与赵家朝堂上向来不和，二舅舅也不是不知，李家一旦出事，八皇子的势力受损，不是将军府最乐意见到的场景？”

    赵元平压抑出心中的惊诧，皱了皱眉，蒋阮便将这些**大喇喇的公布在光天化日之下，而且，句句都戳中了他的心思。一时间，赵元平也无话可说。

    蒋阮道：“二舅舅放心，我不会害赵家，蒋家与我有不共戴天之仇，便是为了给蒋家人添堵，我也会尽力帮助赵家的。”说罢，轻轻对赵元平行了一礼，径自离去了。

    赵元平在她身后思忖片刻，也轻声一笑，恢复之前的神情，向大厅走去。

    赵府俱是一派其乐融融的温馨，京中别的地方却是狂风暴雨骤然降临一般的阴沉。

    蒋府妍华苑中，夏研抓住琳琅，道：“你可听得清楚了？孙大人果真这么说？”

    琳琅点头：“是，夫人，大少爷果真成了副将，五日后便到京了，眼下可怎么办？”

    夏研攥住茶杯的手紧了一紧，啪的一声将茶杯朝地上扔去，上好的粉彩描美人金蝶瓷杯顿时四分五裂，琳琅站在一边大气也不敢出。有些瑟缩的看着夏研。

    夏研咬牙道：“那个小畜生竟然还有如此的际遇，怎么就没在战场上被射死！”眼下她整日都在为如何不让蒋素素去家庙而头疼，蒋权铁了心一般，偏生蒋素素自那一日慧觉走后便睡不安稳，夜里总说有人敲门，待去开门后又发现什么都没有。写信请慧觉来，慧觉也只说是妖孽魔气太重，最好尽快将蒋素素送进家庙中去一去晦气，直气的夏研恨不得撕烂了慧觉的一张嘴。

    这样焦头烂额的时候，却听得蒋信之生了副将，春风得意即将回京的消息，令她如何不恼怒。然而伴随着深深嫉恨的，还有担忧。

    蒋超科举落第，本来就让蒋权有些失望，这样的时候若是蒋信之回来，又立了战功，难保蒋权不会生出什么别的心思。就算蒋权不喜蒋信之，不会动摇蒋超的地位，可蒋超无法进入朝廷，也就无法与官场上的人接触，这个时候蒋信之进入朝堂，与官场人有了交情，将来对蒋超也是一个不利。

    大锦朝的人提起蒋家的儿子，只要知道一个蒋超就行了，蒋信之是多余的。她的超儿绝对不能留下任何一个污点，地位不能被任何人动摇。夏研捏紧了双拳，秀丽的脸上表情狰狞无比，仿佛吃人的恶鬼：“蒋超不能留！”

    “夫人的意思是？”琳琅跟了夏研多年，夏研的举动多多少少能猜中一些心思。

    “那个小畜生一回来，我的超儿往哪里摆。世上之人多爱比较，只会用蒋信之的成功比较超儿的失败，我怎么能让那种事情发生！”夏研切齿。蒋超自从落第又被百花楼的人砍了一根小指头，性情就变得十分古怪，再也没有往日的明朗，整个人带着一种沉沉的阴郁，让人看着便有些害怕。

    “夫人是打算大少爷回府后动手？”琳琅问。

    “回府后？”夏研冷笑：“小贱人那么狡猾，她那个哥哥想来也不会差到哪里。我怎么会让他有进府的机会，我要他，连京城的大门也入不了！”

    琳琅惊讶道：“夫人难道是想在路上……可大少爷身后是一整个军队，夫人这样做太冒险了，况且，也不见得能成功。”

    “一整个军队又怎样？动动脑子就行了。”夏研不耐烦道：“蒋信之不是最疼爱这个妹妹吗，拿他妹妹做诱饵，不信他不会乖乖上套。”当初蒋信之之所以离开蒋府投身军营，说来说去不过是为了蒋阮，只是没料到竟然真的让他有了这样的机遇。

    “夫人，是想让老爷……。？”琳琅问。

    “不，别告诉他。”夏研手指渐渐收紧，眼中闪过一丝恨意：“千万不能让他知道。”若是从前也就罢了，从前蒋超聪慧，又是蒋权的骄傲，有了蒋超，蒋权眼里哪里还会有蒋信之的影子，就算蒋信之生了副将，为了蒋超，也会睁一只闭一只眼，甚至会暗中相助。可如今蒋超沦为整个京城的笑柄，同僚经常因为这件事嘲笑蒋权，蒋权心中怕是对蒋超生了厌弃之心，眼下蒋信之如此风光的回京，难免蒋权有别的打算。

    若是那样，就糟糕了。夏研抓紧了裙裾。

    “那……。夫人，去求侯爷帮忙？侯爷会帮忙吗？”琳琅问。前几日蒋素素惹了夏诚发了好大一通火，又因为夏俊的事情俞雅恨不得与她拼命，夏研母女在夏家已经极为不受待见，又怎么会出手相助。

    “二嫂自然不会相助，父亲却会帮我。”夏研道：“就算是为了夏家，父亲也会不遗余力的帮我。”蒋家多少也算是个助力，就算夏诚对蒋素素再多不满，也不会因为这点矛盾就愿意令一个外人夺了蒋家的势。若蒋信之真的在京城崛起，对蒋超来说都是一个莫大的威胁。一个不受控制的蒋府要来无用，为了保证蒋府随时随地的与夏府站在一条船上，夏诚也不会袖手旁观，在铲除蒋信之这件事情上，甚至会比他们更加上心。

    “你去拿纸笔，我要给父亲写信。”夏研道。

    她微微勾起嘴角，夏家会帮忙，况且，还有一个离家，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李家二少爷李安今日频频对她和蒋素素示好，不过，倒也可以利用一次。

    夏家和李家一起，任蒋信之九条命，也插翅难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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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林中死局

﻿琳琅惊讶道：“夫人难道是想在路上……可大少爷身后是一整个军队，夫人这样做太冒险了，况且，也不见得能成功。”

    “一整个军队又怎样？动动脑子就行了。”夏研不耐烦道：“蒋信之不是最疼爱这个妹妹吗，拿他妹妹做诱饵，不信他不会乖乖上套。”当初蒋信之之所以离开蒋府投身军营，说来说去不过是为了蒋阮，只是没料到竟然真的让他有了这样的机遇。

    “夫人，是想让老爷……？”琳琅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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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兄妹

﻿他摸了摸马儿的头，心中竟有些怯意。当初决定从军也是一时少年意气之下，后来上了战场后身不由己，竟是五年不曾回京。如今想来，将蒋阮放在蒋家那样吃人的境地下，实在不是一个好的主意。这些年，他也曾换过名字偷偷让人给蒋阮带信儿，却从来没有回音。越是离京越近，蒋信之心中就越是担忧起来，这么多年过去，蒋阮会不会过的不好，会不会遭遇不测。赵眉去世后，夏研便是个面甜心苦的，蒋权又向来不喜他们兄妹，蒋阮孤家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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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回府

﻿关家军比赵元风带来的人可多得多，制服这些弓箭手更是不在话下，有了关良翰的帮忙，弓箭手很快便被制服在地。剩下的几个侍卫也被萧韶和赵元风挑在剑下，几人都是大惊失色，十拿九稳的事情，怎知此刻偏偏出了纰漏。

    关良翰走上前，踢了踢为首的一个侍卫的下巴：“喂，给老子说清楚，谁派你来的？”

    那侍卫瞪着他们，喉咙一动，蒋阮见状，立刻道：“不好，他们要自尽。”这些人竟然是死士，任务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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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相争(1)

﻿翡翠见状，安慰道：“夫人不必担忧，此事万无一失，只管等好消息就是。”

    夏研没说话，就见屋中帘子被人打起，琳琅匆匆忙忙走进来，神色有些惊慌不定道：“不好了，夫人，大少爷回来了！”

    “你说什么？”夏研一下子站起身来，美丽的脸上满是狰狞，一把抓住琳琅的肩膀：“蒋信之回来了？怎么可能，你是不是看错了？”

    “夫人，这是千真万确的事情。”琳琅道：“关将军和大少爷带着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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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相争(2)

﻿    审问的人是萧韶。レ★★▲レ

    萧韶掌管的锦衣卫，平日里出特别任务，偶尔也会抓到死不开口的人。这些人在他的审问下，从来没有坚持到最后的。越是没人看见，越是传的凶，大锦朝便有这么一个说法，没有萧韶撬不开的嘴巴。偏生他性子冷清，就算是认识的，也不敢亲自去问他，只猜测那刑法定是冷酷无比。

    夏诚听闻此话，便觉得心中一沉，握紧双拳道：“怎么会落到萧韶手上？萧韶怎么和蒋信之有关系！”

    “是埋伏的时候，关将军和萧王爷突然赶到了，关将军要把那些人带回去，萧王爷说事关重大，交由他来亲自审问。”

    “坏了。”夏诚脸色一白：“牵扯出夏府，日后还能有好日子过？”他在房间里来回踱了两圈：“不行，我要去找八殿下一趟。快备马。”

    与此同时，京城中宰相府里也是一片人仰马翻，李栋怒气冲冲的指着李安骂道：“你是昏了头不成，现在可好，人都落在了萧韶手里，皇上再怎么宽容，也不会容忍私自养兵的事情。你给李家捅了这么大的篓子，接下来怎么办？”

    李安向来都是李栋的骄傲，从小到大都对他赞誉有加，可是前段时间李杨出了事本就心烦意乱，李安又惹出这么大的纰漏，李栋看李安也不怎么顺眼起来。

    李安面目沉冷的站在原地，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神情却是十分阴郁，本想着接着蒋家的事情打击蒋信之，既能拉拢蒋家，也能看蒋阮痛苦。没想到中途杀出个关良翰和萧韶，坏了他的好事！不过，李安眸中闪过一丝精光，听说当时赵元风和赵毅也在场，怎么会那么巧，不知怎么回事，李安的面前就浮现起一张冷淡微笑的脸来。

    他就不信，此事会和蒋阮毫无关系。

    李栋见李安一言不发的模样更是心中恼怒，道：“你快想办法，你大哥如今因为蒋家变成废人，你还要为了蒋家害了整个宰相府吗？”

    “急什么？”李安不屑道：“这点事情，我去找八殿下说。”宣离需要他的才智，而他，需要宣离来帮助李家解决眼前的麻烦。

    地牢外，关良翰正等的心焦时，萧韶才慢慢从里面走出来。一见到他，关良翰便急切道：“怎么样了？都招了？”

    “是夏诚和李栋的人。”萧韶淡淡道。这些人竟然分了两拨，夏诚便算了，听那些人说，只是为了防止蒋信之回蒋府后对蒋超的地位不利，可李栋安排的人就奇怪了，派来的人也不知道原因，只知道下了这个命令。

    关良翰沉吟道：“真奇怪了，怎么还有两拨？”他拍了拍萧韶的胸膛：“真有你的。不过，”关良翰往里面望了一望：“你用的什么方法，该不会是跟蒋家那个丫头说的一样，热油烫脑子？”

    “不是。”萧韶道。他自然有自己的方法。

    他不说，关良翰也懒得问，只是一边与他说话一边道：“哎，你说蒋信之这么一个性子还算好的人怎么就有那么一个妹妹，完全不像兄妹嘛。老三，你该不会是真的喜欢那丫头？我看不好，才那么小，心思就歹毒的很。”

    萧韶无奈道：“她才十一岁。”对十一岁的小女孩，他还不至于生出什么别的心思。只是蒋阮行事太过奇怪，似乎有不少的秘密，从她所做的事情来看，又和宣离有千丝万缕的关系。甚至帮助柳敏，若是她的目的是整个朝廷，就更加需要留意了。

    关良翰哈哈大笑：“开个玩笑，开个玩笑。走走走，我还有事要问老七，你跟我一块去。”

    萧韶点头：“夜枫。”

    夜枫出现在他身后，只听萧韶命令道：“派人守着牢里的几个人，防止今晚有人杀人灭口。”

    夜枫拱了拱手：“是。主子。”

    八皇子府上，宣离看着面前的夏诚与李安，脸上是一如既往的温和笑意。

    夏诚抹了把汗：“还请殿下出手相助。”

    “我与侯爷向来亲厚，自然不会坐视不理，只是此事事关重大，纵是我有心，也实在无力啊。”宣离缓缓道。

    夏诚看了一眼一边神态自若的李安，心一横，咬牙道：“求殿下救夏府一命，此事若是殿下能帮上忙，殿下就是整个夏府的救命恩人，若是日后有什么用得着夏府的地方，我夏某在此发誓，定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一直以来，夏家与八皇子府上都是相互扶持的关系，八皇子虽然极有能力，可都是暗中进行，夏家如今根基稳固，钱财权都是宣离需要的。可正因为如此，夏家也并不好控制，宣离和夏家是相互利用的关系。夏诚这一刻的表态，就是表明他的立场，完完全全的归顺。

    宣离轻轻叹了口气：“侯爷如此说，我十分欣慰，可是，难保侯爷日后与我生了嫌隙，有了别的心思，那可怎么办？”

    夏诚见宣离有所松动，便道：“老夫一定会用实际行动证明夏家的诚意，只请殿下能想办法救夏府一命。”

    宣离温和道：“侯爷多虑了，夏府与我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我怎么会袖手旁观，此事交给我吧，我定会给侯爷一个满意的答复，只是侯爷也别令我失望才是。”

    夏诚心中松了口气，连连点头：“是，是。”

    宣离满意的笑了：“如此，没什么事侯爷就先回去吧，我和李二公子还有话要说。”

    夏诚心不甘情不愿的看了李安一眼，这才应着告辞了。

    待夏诚走后，李安才对宣离拱了拱手，道：“殿下。”

    “不用你说，夏家都帮了，李家我也不会坐视不理。”宣离温和道：“再说你我二人交情匪浅，我更不会袖手旁观。”

    李安点头，心中却不屑的嗤笑一声，什么交情，不过是利用价值罢了。李家的利用价值比夏家更大，所以宣离的姿态摆得更低而已。每一个人都有价钱，端看价钱出的是否合理罢了。夏家的价钱就是那么多，可宰相府却不止这个价。

    宣离将李安眼中的不屑尽收眼底，笑容不变，眸中却闪过一丝深意。宰相府里钱权才固然不少，可那些别人也可以给他，若说最值得收买的，无疑是面前这个人罢了。李安和李杨不同，李杨只是一个不学无术的废物，可是李安这么多年给他出了不少主意，他将李安视作左膀右臂，需要他的才智，所以连李安对他的不敬也可以忍受。

    “但李家为何要伏杀蒋信之？”宣离问。夏诚是因为夏研和蒋超的关系，这还可以理解，可李家和蒋家如今势同水火。蒋素素伤了李杨的子孙根这事他知道，照理说，李安插手杀掉蒋信之，得益的是蒋素素母女，这根本说不过去。

    李安也并不隐瞒，道：“蒋阮伤了我大哥，和宰相府有不用戴天之仇，我本打算杀了蒋信之，再慢慢折磨蒋阮，没料到中途出了变故。”折磨一个人，**是最下等的折磨，精神上的折磨才能令人感到无尽的痛苦。若是蒋阮知道蒋信之是因为她而死，她必然痛苦难当。

    “蒋阮？”宣离一愣：“怎么会是蒋阮？”

    “蒋二小姐不过是替罪羊罢了，蒋阮伤了我大哥，嫁祸给蒋素素，这是事实。”

    宣离对李安的话倒是从不怀疑，只是心中诧异，但一想到在夏府祠堂之事蒋阮的应对从容，心中也不由得生了疑问。一个闺阁女子，如何会有这么深的心机，若是想要陷害蒋素素，搭上李家，会不会太冒险了些？

    “不过，我也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李安突然露出一个笑容来：“赵家搀和进来，令我想到，蒋阮可能与赵家搭上线了，蒋信之一回来，赵家这边的局势也会有变动。恕我多嘴一句，到那时候，殿下可能也会有麻烦。”

    “你说蒋阮和赵家？”宣离皱了皱眉：“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清楚，不过蒋家这个大小姐，可没有那么简单。”李安道。不过这样最好，这样玩起来才有趣，她给了他一个小小的惊喜，将他的袭击挡了回去，可是下一次，不知还有没有这个运气。

    宣离紧紧蹙起眉头，不知为何，心中竟然生起了一股不详的预感。

    蒋信之一大早就出了府去见关良翰，昨日之事多有蹊跷，还有许多细节需要商量。

    京兆尹府上，董盈儿捻了一粒金丝蜜枣放进嘴里，笑道：“阮妹妹，如今你可威风了，京城中谁都知道你有了个年轻风光的哥哥，又高大又英俊，哎，和那些粗鲁的士兵可不一样，真是白面儒将一名，听说战场上的风姿更是英武呢。”

    “瞧你说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你哥哥一般。”文霏霏打趣道。

    “就是就是，莫不是我们这位董大小姐开始思春了？”赵瑾笑道。

    董盈儿一听这话脸就红了，作势要打她：“你这死蹄子尽胡说，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赵瑾忙一边躲一边笑：“饶了我吧，我说错了，我是跟你开玩笑的嘛。”

    林自香欣慰的看着蒋阮：“恩，虽然你这人没什么本事，好在有个厉害的哥哥，你那继母和妹妹想必以后也不敢随便欺负你了。”

    “对对对，”赵瑾一拍巴掌：“赶紧把以前他们欺负你的份全部都欺负回来，看不顺眼，就叫你大哥打断他们的腿。”

    “哪有你这样的，”董盈儿不满的撅嘴道：“我看蒋大哥不是会随随便便打人的哪，你当谁都跟你一般粗鲁么。”

    赵瑾吐了吐舌头，不说话了。

    蒋阮微笑道：“左右是回府了，日后有机会也让你们见见他。不过今日天色不早，我也该回去了。”

    董盈儿邀请他们去府上做客，年轻的小姐们聊天吃茶，转眼便过了大半天，眼见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下雨路上又滑，董盈儿也不便久留，便道：“好吧，那咱们改日再聚，雨儿，你去把我做好的点心给各位带上一份。”她笑道：“路上注意安全啊。”

    大家道过别后便各自回府，在经过城中时，蒋阮令车夫将马车驶入一道狭窄的巷子，马车在门口停住，蒋阮让白芷和露珠跟着，走到巷中的一户人家前。

    连翘上前敲门，很快有个小童过来开门，看见是蒋阮便愣了一愣，随机恭敬的将她们三人迎进去。刚走到正厅，便听到慧觉的声音：“蒋姑娘。”

    蒋阮看着坐在厅中的慧觉，自从上次在蒋府帮蒋阮洗脱八字不祥的罪名后，慧觉的名声更响了，想来这些日子定有许多人来找他，慧觉如今面上气色不错，应当是过的十分滋润。

    慧觉见了蒋阮，心中却没有多高兴，对于蒋阮，他有一种畏惧和恐慌。他道：“蒋姑娘，上次的事情老衲已经帮过了，为何还来找老衲？”

    “大师误会了，我今日是来还大师一个人情的。”蒋阮淡淡道：“我生平不爱欠人人情，大师帮了我一次，我自然也要偿还。”看着慧觉不解的目光，她微微一笑：“我不是说过，即使要做骗子，大师也要做这世界上最尊贵的骗子。如今大师不过是得了蝇头小利，令郎的病治标不治本，大师真能满足？”

    儿子是慧觉的心病，偏偏每次蒋阮都拿他儿子说话。这些日子他是赚了不少银子，买了许多名贵的药材，可孩子的病情只能稳定却不能好转。慧觉低头道：“这是他的命，老衲也无能为力。”

    “大师是不相信我？”蒋阮道：“无妨，总有一日你会相信我的话。我只来说我今日要说的话。”她道：“京城中最近水患颇为严重，八皇子和李二少爷奉旨治水，那水库水势如今看来是得到控制，可是三天之后雨水势必开始猛将，水库会坍塌，无数水库边上的百姓会为之丧命。”

    她道：“这就是你的机会，我将这个预言的机会让给你，你只需在众人面前说，龙气大乱，水库要塌，一定要八皇子转移治水的地方。当然，你必须得想法子让八皇子坚持他自己的意见，他势必会降罪于你，他惩治你惩治的越狠，过几日预言成真后，你的地位才越是牢固。”

    慧觉先是不明白她在说什么，疑惑的看着蒋阮，蒋阮也不急，只是耐着性子等他，待慧觉意识到蒋阮话里的意思时，向来平静的面上也忍不住有了一丝惊讶：“你……。你到底在说些什么？为什么水库会坍塌？水势会变猛？荒谬！无稽之谈！”

    “大师在慌什么，”蒋阮笑道：“是不相信我所说的话吗？大师，我不是告诉过你，世上有一种本领，就知过去，通未来。”她一字一句道：“大师认为我没有这个能力，那能否换个方面想一想呢，譬如说，怎样令一座水库一定会坍塌？”

    慧觉一下子站起来，顾不得维持那张悲天悯人的面具，慌忙道：“你疯了？被人发现是要掉脑袋的！”

    蒋阮微微笑着看着他不语。

    她就是在故意引导慧觉，要相信一个人有预言的能力而心甘情愿替她办事，实在是太过冒险。但如果让慧觉以为，她只是一个幌子，背后还有高人指点呢？预言可能犯错，可是人为地安排却不会失手。慧觉以为有人要将水库弄得坍塌掉，一旦确定了这一点，他就会动摇。

    “这太胆大了。”慧觉喃喃道。水库是关系到国家民生的大事，可蒋阮这么轻描淡写的说出来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被人知道了，九条命都不够死的。可是同时，他的心中却又有另一个声音在叫嚷，答应她，答应她！

    蒋阮微笑着看着慧觉神情的变化，知道他是心动了。便毫不犹豫的再加上一把火：“大师可要想清楚，万无一失的事情，只要动动嘴皮子，待真到了那一日，世上之人将会把你奉若神明，你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若是就此被陛下瞧中进了宫，便也能博一个好的前程，宫中太医无数，令公子的病也就有救了。”

    慧觉眼睛一亮，只听蒋阮又道：“不过这事也不是全无好处，此事过后，八皇子势必会恨上你。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只要的了陛下的青眼，你就是陛下面前的红人，谁都不敢动你。八皇子虽然炙手可热，可天下的主子现在毕竟不是他。大师如今也是快花甲之年，说句不中听的，十几二十年后的事情谁还知道，总之活着的时候，性命无忧罢了。若是大师一定要安安分分的过日子也不是不行，只是大师等得起，令公子却不知道等不等得起。”

    慧觉神色不定，心中十分挣扎，蒋阮笑道：“话已至此，我也不再多说，大师有一个晚上的时间考虑，三日后水库坍塌，你只有三天的时间，令公子日后究竟到底是何模样，就看大师明日怎么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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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添堵

﻿“大师在慌什么，”蒋阮笑道：“是不相信我所说的话吗？大师，我不是告诉过你，世上有一种本领，就知过去，通未来。”她一字一句道：“大师认为我没有这个能力，那能否换个方面想一想呢，譬如说，怎样令一座水库一定会坍塌？”

    慧觉一下子站起来，顾不得维持那张悲天悯人的面具，慌忙道：“你疯了？被人发现是要掉脑袋的！”

    蒋阮微微笑着看着他不语。

    她就是在故意引导慧觉，要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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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预言

﻿“你！”蒋超被她刻薄的话一噎：“简直狂妄至极！”

    蒋阮瞧着他，嘴角依旧微微翘着，又含着淡淡的讽意。迟早要撕破脸的事情，况且不是粉饰太平就能相安无事，如今他们两兄妹已经不若之前那般风光，又凭什么以为她愿意陪他们不厌其烦的演这种兄友弟恭的戏码。

    “大姐姐，哥哥哪里说错了？你有什么不满就冲着素娘来，不要生哥哥的气。”蒋素素出来打圆场，话里话外却都是挑拨。

    “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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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倾塌(1)

﻿“没有证据，就是在妖言惑众。”宣离道。五皇子的手法太拙劣，根本不必太过费心思。

    “大师才不是那样的人！”

    “对啊，大师说的话全都实现了！”

    “大师说的一定是真的！”

    出乎宣离的意料，人群中竟然大多附和慧觉，他不动声色的蹙起眉，五皇子竟然请到这样一个人，用慧觉的声望逼他一定要下这个命令么？

    他心中冷笑，可惜，他宣离从不受人摆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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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倾塌(2)

﻿    将军府中。

    赵光目光沉沉的盯着眼前的信，赵元甲三兄弟和赵毅站在两边，神色是如出一辙的严肃。

    半晌，赵光长叹了口气：“就照信里说的做吧。”

    “祖父。”赵毅一惊：“就算表妹之前说对了几件事，可这次若不是真的，私信出兵的罪名，赵家都担不起啊。”

    “我相信那孩子。”赵光自从上次蒋阮来过将军府，知晓赵眉之事内情后，似乎一夜间老了十岁。向来精神矍铄的将军面上也有了几丝风霜之色。

    “放心。”赵元平却是笑了笑：“这事不仅关乎到我们，她连大侄子都叫上了，总不能害她大哥。赵家本是将领之家，突发有事调用小部分兵队也无事。没出事，大可以推说错信妖僧，出了事，就是救了一方百姓，无论如何都是稳赚不赔。”

    赵元平身为赵家最精明的男人，凡是习惯从利弊考虑，倒似个商人一番，但从没人怀疑他的眼光。他和赵光都如此说了，其余人也表示没有意见。此事便敲定了下来。

    “今夜你调兵队去波昌水库，明日天明之前，八皇子一定会派人驻守，不要与他们起冲突，在最短的时间里全部杀了。”赵光对赵元甲道。

    “这样会不会与八皇子直接对上？”赵元甲皱了皱眉：“直接结怨，恐对将来不利。”一直以来，将军府都在朝中保持着中立的局面，既不接受示好，也不拒绝。但今夜一过，势必会与宣离结下梁子，日后相见，怕是刀光剑影，不知死伤多少无数。

    “难道我们让，他就放过将军府了？”赵光反问：“去吧，就照信里说的做。”

    赵元甲几人对视一眼，随即应了退出书房。待几人走后，赵光目光重新落在信纸之上，蒋阮的信里，要求他们干脆利落的将八皇子的人全部杀掉。不留活口，也不要给他们趁机寻求外援的机会。他自然明白蒋阮为何这么做，一旦给了宣离手下机会，调进别的人来，宣离势必不会让赵家将水库下游上前百姓转移去别地。

    而悄无声息的杀掉八皇子的人，若第二日真的堤坝坍塌，大可以说那些人是被冲走了去，死无对证，宣离只能暗自吃这个哑巴亏。赵光深深叹了口气，他赞叹蒋阮心思灵巧，也惊讶她杀伐如此果断。但她还这样小，赵玉龙和赵飞舟如她这般大小的时候，仍是不识愁滋味的天真少年一个。

    她身上有太多神秘的东西，那是将军府所陌生的，可是他不打算逼她，若有一日，蒋阮真的接受他们为亲人，不用多问，她也会自己说出来的。只是，不知道有没有那一天。

    将军府中如此，蒋府里自然也是另外一番光景。

    蒋信之回府的路上见着有卖芙蓉蒸糕的，顺便给蒋阮买了几块。当初赵眉还在的时候，蒋阮最喜爱吃杨柳巷的芙蓉蒸糕，几年过去了，那条巷子早已翻新了几次，卖蒸糕的那对夫妇还在，见了他也认了出来，还笑他怎么几年都不带妹妹来了。

    蒋信之想到这里，摇摇头笑了，蒋阮接过蒸糕，放在一边，看着蒋信之，微微一笑：“大哥，今夜多加小心。”

    蒋信之一身深蓝直身绣青松长袍，瞧着温文尔雅的模样，而那身温软的长袍之下，却是无比坚硬的戎装，今夜子时，自有一场夜袭。虽不若沙场上那般大刀阔斧，却也仍是凶险无比。他笑了笑，摸了摸蒋阮的头：“明白，大哥在你心中就是这样的无能之辈吗？”

    蒋阮也跟着轻轻一笑，看向蒋信之的目光微微有些暖意，她一手撑着下巴，难得有些俏皮道：“大哥在我心中，永远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蒋信之知道她的计划后，二话没说就答应了，甚至根本未曾怀疑明日会不会真的有一场大雨要降临，也不曾疑惑为什么水库要坍塌。蒋阮一说，他就应了。这世上，或许唯一一个无条件相信她的话，愿意为她说出的话去拼命地人，只有蒋信之。

    “大哥偷拿了关将军的印信，也不必调动太多士兵，只要一小部分人就是。”蒋阮道：“只是事后关将军必然大怒，大哥……许是要委屈一下。”

    上一世在宫中，她见着皇帝的时候很少，只是听宣离说皇帝生性多疑，赵家虽是开国元勋，可到底势力过大，自许多年前回京后更是如此，虽然圣眷不衰，谁知道里头到底有几分真心实意。可是关良翰却不同，一来是他是长期驻守边疆之人，与京中势力无多少往来，二来这人性子颇为直爽，是以皇帝对他倒是十分信任。

    这次成功之后，单只有赵家的功劳必然不够，还需要将关良翰扯进来，只要和关良翰沾上关心，帝王之心多少也会宽容一些。更何况，蒋信之出面，对他日后的仕途也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人都说要一步一步往上爬，不可操之过急，蒋信之本就升了副将，又立了军功，若是治水中挽救了下游百姓上千性命，自然又是一笔赏赐。如此这般，方一踏入这大锦朝最高的权力中心，自然就会比别人站的更高。

    蒋信之为她这般，她也在为蒋信之铺路。

    而第一条路，就是踩着宰相府中人的骨血升迁。

    京中八皇子府上。

    宣离坐在书桌前慢慢端起茶喝了一口，李安在这里与他说了整整一下午话，眼见明日就是和尚说的三日后，雨势却在慢慢减小，几乎要停了。

    他慢慢的舒展了眉头，五皇子这一手到底是没什么用处。明日一过，记录此次治水的大臣会将此事上报与朝廷，他在百姓中的声望会更高，朝中拥立之人也会更多。到时在将那被他软禁的和尚扔进大牢一番拷问，若是能供出五皇子来，就实在圆满了。

    不过，之前李安对他说的话又在耳边响起：“殿下不可小看蒋家嫡长女，此女心性狡诈，行事残忍，若是放任，日后必成心腹大患，若能收而用之，许是一大助力。”

    这是在暗示什么，他不得而知，眼前浮起一张淡淡微笑的脸来。不过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也配得上“助力”二字？

    宣离微微一哂，不知为何，心中却有一丝不安。属下进门道：“殿下，水库那边已经检查过了，没有任何不妥。派了士兵守着，全无异常。”

    宣离挥手：“下去吧。”

    他命令了一拨士兵靠近水库防止有人做手脚，万无一失。半晌，他压下心中的不适，慢慢的笑了。

    不过是一群跳梁小丑，何必多费心思。

    而京中一处安静的别院，环境清幽，门口有几名侍卫打扮的人守着门，屋中茶香袅袅，正对窗前，坐着一个默诵佛经的黄袍僧人。

    这人眉目平和，处变不惊，自有一番高僧的气度。默着默着，他突然一顿，双眼猛地睁开。

    侍卫门在夜里依旧不见懈怠，夜幕已至，看不太清楚外面，挂在房檐下的红灿灿的灯笼映照下，有非常细密的雨丝斜斜飘着，几乎快要隐没。

    雨似乎要停了。

    慧觉默默地看着，慢慢摊开紧握佛珠的双手，掌间已是汗水淋漓。

    今夜一过，若是大雨没有如期而至，等待他的将会是什么，慧觉比谁都明白。

    这几日，不时有人进来与他说话，语气虽温和，言语却是无形中的威胁与施压，他只能装作不知无视。那些人倒也没有为难于他。

    宣离此人注重名声，明日之前，他都会对慧觉以礼相待，明日之后，慧觉就会成为祸乱人心的妖僧，怎样处罚都不过分。

    慧觉微微眯起眼睛，这是一场博弈，而他看起来，似乎是快要输了。

    然而他只能忍受，若是现在改口，难免蒋阮背后的人会拿他的儿子泄愤。

    他重新闭上眼，慢慢的，慢慢的默起禅经来。

    锦英王府。

    萧韶沉默的看完手里的信，雪鸽落在书桌上，“咕咕”“咕咕”的叫着。

    半晌，他道：“拿我的印信，请关将军过来。”

    锦一领命离去，萧韶伸出手，骨节修长的手指轻轻叩击信纸，眼底一片冷清。

    蒋信之，赵元甲？连续的雨水将京城的夜空似乎也洗的干净，尤其是近几日雨势越发小了，今夜的夜空十分澄澈，似乎下一秒，就会有皓月挂上湖边的柳梢。

    波昌水库方圆俱是平静无波，若有若无的雨丝轻轻落在水面上，掀起浅浅的波澜，似情人之间温柔亲密的细语。

    有带刀的侍卫在水库边上巡逻，下游一带百姓已经进入梦乡。

    一片静谧平和中，远远的突然传来“噗通”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落水的声音。站在水边的侍卫抬起昏昏欲睡的双眼，对身边人：“刚才是什么声音？”

    同伴摆了摆手：“不知道，你过去看看。”

    那侍卫揉了揉眼睛，一直往前走，直到走到发出落水声音的地方，往里一瞧：“怎么回事？”

    水面漾着浅浅的波纹，借着微弱的火光，好像有什么东西。那侍卫将手里的火把往前拿了拿，躬下身子想要看个仔细，突然觉得脖颈一凉，还未明白过来，身子便已倒下了。

    来人将他拖到一边，飞快的剥下他身上的衣裳穿在自己身上，捡起地上的火把。

    过了一会儿，另一个侍卫才看见自己方才视察情况的同伴姗姗来迟。

    “怎么去了这么久？刚才怎么了？”侍卫问。

    回来的同伴却是摇摇头，打了个呵欠。

    “小心点，要是被人发现你守夜打瞌睡，你我二人都没好果子吃。”侍卫没好气道。

    回来的同伴将火把懒洋洋的往前探了探，只余一点微弱的火光落在他脸上，看不清楚模样。

    那侍卫絮絮叨叨说着，突然感觉不对劲，猛地转头：“不对！你不是……”

    声音戛然而止。

    腹中正插着一把尖刀，陌生人穿着他们同伴的衣服，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侍卫挣扎着想要摸出怀中的信号火，还未等他摸出来，一只手便将那东西夺了过去。

    然后，他远远见着黑暗的水库周围，神鬼一般的冒出了许多黑影，就像一张早已编织好的大网，悄无声息的向水库靠近。

    黑暗中响起沉闷的厮杀声。

    这一夜，有人戎装出行，带三百精兵，埋伏波昌，一场单方面的屠杀，手起刀落，鲜血横流。

    这一夜，有人安然酣睡，温暖精致的府邸中，烟香袅袅，一夜好眠。

    这一夜，波昌水库百姓屋中潜入无数黑影，百姓连夜迁移。

    这一夜，深宅大院，黄袍僧人闭目念经，整整默了一夜的禅。

    夜里轻风摇摆，雨水绵密若丝，缠绵悱恻，有人好梦，有人无眠。

    然后，第二日晨光熹微，东方远远传来一声巨响，惊醒了还在沉睡的京城。

    雨水几乎是整盆整盆的倾泻下来。

    波昌水库砰的一声，整座堤坝自中间全部崩塌下来，如同脆弱的薄片一般，蓄积的水混合着雨水轰隆隆的钻出来，瞬间成汪洋，眨眼间便吞没了下游无数百姓房屋。

    如一声惊雷，波昌水库倾塌的消息瞬间便传遍了京城。漫出来的雨水不仅蔓延到了下游，地势稍微低些的地方也糟了连累。

    消息传来的时候，蒋阮正在屋里吃芙蓉蒸糕。

    昨夜的芙蓉蒸糕到底是没有吃，今日一早虽有些凉，配上热茶却也别有滋味。

    蒋信之身上被雨水浇的**的，方换了件干净衣裳，头发还没有绞干，一进蒋阮屋子，见她这般便道：“怎么吃凉的东西，当心凉了肚子。”

    蒋阮朝他一笑：“无事。”

    蒋信之在她对面坐下来，笑道：“事情已经办妥了，百姓都移到了东坡山上，那里地势高，不会出什么岔子。”

    蒋阮点头，见蒋信之微微迟疑一下，问：“发生什么事了吗？”蒋信之不瞒她，道：“昨夜我与表哥一起的时候，将军也到了，他没问我私自调兵的事情，还带了些人帮我。”他皱了皱眉：“那些人不像军中人，处理尸体处理的很熟练，像是专门的杀手。”意识到不该在蒋阮面前说这些血腥的事情，他道：“阿阮，你不必理会这些。”

    “关将军既然帮了你，自有他的道理。他不主动问起，你也不需管。”蒋阮虽然也不解关良翰的意思，不过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大哥，方便的话，帮我找些人可信的人，让他们在市井中传这句话便是。”蒋阮将手中的纸条递给蒋信之。

    蒋信之疑惑的接过来，一看就愣住了。他想了想，道：“阿阮，李家对你做了什么？”

    他原以为这一系列事情，蒋阮做的无非就是为了扶持赵家，甚至再进一步，就是削了宣离的势力，让他在短时间里失了元气。可是如今看来，蒋阮的所有矛头，却是指向了宰相府。越想越令人心惊，他心中惊骇，转念一想，势必是宰相府里对蒋阮做下了什么，否则何以有这样的深仇大恨？

    他自回到蒋府，虽打听蒋阮的事情，可蒋府里人人噤声，许多事情丫鬟婆子也不甚清楚，更勿用提说出个子丑演卯。

    蒋阮淡淡道：“李杨欲轻薄于我，我阉了他，李家对我恨之入骨，若是活着，迟早有一日会于我为敌。不是他死就是我亡，不覆了李家满门，我无法安心。”她说的轻描淡写，蒋信之却是听的心念急转。先是惊讶至极，而后紧紧握起双拳：“欺人太甚！”

    他将纸条揣进怀中：“此事交给我便是，”他看向蒋阮：“阿阮，大哥要是早回来一日，你也不必受如此屈辱。”

    蒋阮微微一笑：“无事。”

    侮辱不可怕，可怕的受了屈辱还不自知，永远没有翻身的机会，悲惨的过完自己的一生。就如她的上一世。

    蒋信之大踏步的走出门。

    八皇子府上，宣离狠狠摔碎了面前的九龙纹琉璃茶盏，茶盏掉在地上溅起晶莹的碎片，他的肌肉紧张的绷起，整个人面上的温和之色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刻入骨髓的愤怒。

    “怎么回事？不是说堤坝没有问题？没有问题怎么会塌了？”他将手里的册子啪的一声砸到离他最近的一个幕僚身上。

    幕僚大气也不敢出一下，向来温和的八皇子第一次对幕僚发脾气，他向来情绪控制的极巧妙，即便心中恨之入骨，面上也能对敌人笑的如沐春风。

    无人知道宣离此刻心中的恼火。

    为什么偏偏是这时候！

    在他功德即将圆满，百姓中有了声望，皇帝对他青眼有加，只要再加上这一笔功勋，朝中风向更加明显，一大部分臣子自然会是识时务的跟着他，如此一来，手中人力更多，日后的筹码也就更重。

    这些日子，他一心扑在水库此事上，自以为万无一失，怎么偏偏在这时候，功亏一篑！

    宣离自来便是个不愿意认输的人，此次出了这样的事情。犹如众目睽睽之下给了他一个耳光，他表面宽和，实则心高气傲，怎么能容忍这次的失败！

    他怒不可遏：“把李安给我叫过来！”突而又想起了什么，道：“找几个人把那和尚守住，带过来。”

    属下领命离去。

    一夜之间，风向便颠了个个儿。原本英明神武，治水有功的八皇子在百姓口中，突然成了一个刚愎自用，罔顾数千百姓性命，还对高僧不敬的无才之人。

    波昌水库全部倒塌，下游房屋尽数倾毁，若不是前天夜里，将军府上的城守备赵毅和刚刚班师回朝的关良翰连夜带着百姓撤离，不知有多少无辜的人命要毁在这场水灾里。

    百姓们称赵家军和关家军简直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瞬间便得了京中百姓们的称赞和爱戴。

    而那一语成谶，预言波昌水库即将倾塌的慧觉大师则被奉若神灵，谁能想到呢，眼见着前些日子京中雨水已经渐渐小了下来，甚至即将雨停，谁知就在这天早上，猛地降下瓢泼大雨，若非赵家军和关家军，京城必然又多了几千冤魂。

    这样的消息流言一般的传过大街小巷，传过贵人府邸，传过大锦朝京城的上空，最后到达九五之尊的朝廷之上。

    拥立五皇子一派的人趁此机会抓住由头，狠狠批驳了八皇子的做法，御史弹劾八皇子宣离的奏折雪花片一般的飞向皇帝案头。

    然后事情却没有结束。

    京城中已然悄悄开始了一则传言，原是那堤坝当初真是李栋宰相提拔的一个手下负责修建，那手下污了许多修建堤坝的银子，一大部分都落入了宰相府。正是因为宰相府的二少爷李安怕事情败露，才极力掩饰此事，甚至不惜要赔上下游上千百姓的性命。八皇子与李安一向交好，便也为他遮掩。

    水至清则无鱼，天下江山的主人也明白这个道理，朝中大大小小的官，贪墨一点也无关系，可波昌水库本是大锦朝京城最大的水库，关系京城百姓吃水用水的东西，也是上千亩良田灌溉的水源。若是贪墨小则罢了，可贪墨得多了，就是国家的蛀虫。

    尤其是这个节骨眼上，李安这样的做法，与杀人灭口无异，而且一杀就是上前百姓的性命。举朝震惊，皇帝大怒，二话不说便下了旨意，宰相府贪赃枉法，堤坝损毁罪无可恕，押入牢中待审。

    彼时李安正在八皇子府上与宣离说话。宣离怒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那和尚说的怎么会是真的？”

    李安也是头一次有些迷惑，想了想，道：“必然是留了一手准备，此事肯定与赵家脱不了干系。昨夜殿下的侍卫全部消失无踪，想来全部都糟了赵家和关良翰的毒手。只是这些士兵到底是军中人，怎么会一点痕迹也未曾留下？”

    “留下痕迹又有何用？”宣离道：“我必然不能将此事说给别人听，便只能吃个哑巴亏。况且对方既然敢肆无忌惮的杀人，就一定有应对的办法。”他握紧了拳头：“赵家？竟然也投了老五一边。”

    “殿下，我还是觉得此事大有蹊跷，未必是五殿下所为。”李安道。

    宣离目光不善的看着他：“李安，本殿已经相信了你许多次，这次却栽了。”

    “任殿下责罚。”李安忙跪下请罪，低头间眼中闪过一丝嘲讽。

    “罢了。”宣离摆摆手：“此刻父皇定然大怒，我须得请罪，否则更没有出路。”

    正说着，突然从外面匆匆忙忙走进来一名侍卫，见了宣离，忙跪下道：“殿下，出事了。”

    宣离一皱眉：“怎么了？”

    那侍卫看了李安一眼，宣离道：“说罢。”

    “陛下下旨抓了宰相府中人关进大牢候审。”

    “什么？”李安忽的站起来。

    那侍卫忙将来龙去脉说了一番，宣离紧紧皱着眉头，此事瞧着是宰相府倒霉，可与他八皇子府上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皇帝眼下虽未说什么，心中怕是已经对他起了不喜之心。

    李安有一瞬间的愣怔，不知为何，心中突然起了一层不详的预感，宰相府这些年在京中如何，皇帝不是不知道，全都睁一只闭一只眼过去了，只因为朝中局势需要平衡，宰相府有存在的必要，一旦打破了这个平衡，如今一派大好的局面就会被破坏。皇帝知道如此，宰相府也知道如此，只要有分寸的有肆无恐，便无关大碍。

    可如今，皇帝竟然要将宰相府的人关进牢中，对于荣光无限的人，关进大牢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永远不可能恢复从前的位置。皇帝是铁了心的要处宰相府，接下来该怎么办？

    宣离皱了皱眉：“如此荒唐的事情，父亲也就信了？”

    “外头传言很凶，”侍卫小心翼翼道：“说的十分可信。皇帝派去的人查封宰相府，确实在府里搜出珠宝无数。”

    李安直愣愣的站在原地。

    波昌水库的确是李栋提拔的人修筑的，到底有没有贪墨，自然是有的，但也不至于一碰就碎，至少达到了一定的稳定根基，朝中对于这些工程的银两都心照不宣，堤坝的突然倾毁本就是意料之外，却在此起了无数流言。

    更何况还在宰相府里搜出那么多的金银珠宝。

    虽然这些珠宝，绝大部分都与水库工程的银子无关。可是眼下这种局面，是一定会将那些银子全部栽倒水库这件事情上头去的。

    前些日子宣离还在皇帝面前暗示说国库空虚，可以从富裕的大臣府上想想办法。本想将矛头对准赵家，可赵家却突然开始施粥，生生叫帝王无从下手。如今宰相府中无数的珠宝，岂不是将做好的饭菜主动凑到皇帝面前去。

    这么大一笔财富，皇帝怎么可能不动心，更何况水灾泛滥，国库更需要充盈。

    这样一层一层压下来，宰相府，哪里还有一丝机会。

    而此事宰相府倾覆，八皇子势力受损，瞧着收益最大的是五皇子，可赵家受益的也不少。

    一直与世无争，寻求默默中立的将军府怎么会一反常态，昨夜数百精卫消失无踪的事情必然有他们的手笔。将军府何时手段变得如此残忍？

    还有关良翰，关良翰为什么会参和进来？

    李安脑中飞快的将这些事情串联起来，将军府，关良翰……突然，他的脑中浮起一个名字，蒋信之。

    将军府是蒋信之生母的娘家，蒋信之是关良翰的副将。

    他的眼前浮现起少女的浅淡微笑，妩媚却冷肃的双眸，似笑非笑的眼神。

    他突然想起昨日李栋与他提起的话来：“你大哥要娶蒋阮那个贱人，蒋家已经准备将庚帖送过来了。”

    当时他忙着查看水库周围有什么不妥，便也懒得与他争执。

    如今想来，这番话犹如一个晴天霹雳，狠狠地砸在他心上。

    李杨要娶蒋阮，必然是为了要折磨蒋阮，因为蒋阮阉了他的身子。

    而庚帖还未送来，宰相府就被抄家了。

    他心中浮起一个可怕的猜想，将军府为何一改往日温吞的作风变得残忍狠辣起来，关家军为什么又会在，会不会，一切都和蒋阮有关？

    他在伺机将猎物收入囊中时，猎物瞄准的，却是他的后院。

    声东击西，好一出声东击西！

    李安站在原地，只觉得胸中郁气难当，猛地一梗脖子，“噗”的吐出一口鲜血。

    “李少爷！”侍卫大惊。

    宣离也震惊的看着他，李安此人城府极深，又自持聪明绝顶，何时有这般失魂落魄的时候？他皱了皱眉道：“你先……”

    “殿下，我还有些事情要做。”李安突然对他拱了拱手：“李安先走一步。”说罢身子一跃，竟从窗户间跃了出去，消失无踪。

    “殿下，要不要追？”侍卫问道。

    宣离摆手：“不必，他是聪明人，想来不会做无谓之事。”他揉了揉额心，突如其来的这些事情令他疲惫不堪。实在想不明白，已经近在眼前的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如今宰相府这般，实在令他进退维谷。

    弃车保帅，可是这车，却是他最重要的筹码之一，如何甘心。

    “那个和尚还没带过来吗？”宣离烦躁的问。便是堤坝是人为损毁，雨势突然加大却不是人力可以办到的，那个和尚莫非真有些本事？若真是如此，如果能加以利用，将他从五皇子手里抢过来，也算是全了之前的赔本生意。

    正说着，一个侍卫突然匆匆忙忙的跑进来，惊慌道：“不好了，殿下，那个和尚被人劫走了！”

    关府上。

    关良翰在原地来回踱着步，看着若有所思的萧韶，忍不住道：“我他娘的都快忍不住了，为什么不让我问蒋信之昨晚的事情。格老子的，竟敢偷了老子的兵符！还有，昨晚你怎么突然调人？就不怕宣离那小子认出你的锦衣卫？”

    “他不会说的。”萧韶在书桌前坐下来：“你看清楚，有人要对付李家。”

    “宰相府？”关良翰突然哈哈大笑道：“宰相府都被封了，真是太痛快了！李栋那个老匹夫，老子早就看他不顺眼了，这么多年端着个宰相的皮子装腔作势，这次栽大了吧！你刚刚说什么，有人要对付李家？谁啊？蒋信之？”

    “蒋信之什么都不知道，问他没用。”萧韶淡淡道。

    “这也不说，那也不说，真是急死老子了！”关良翰道：“赵家怎么也搀和进来了？还有，隔壁那个和尚真这么能耐，就他一句雨势加大，水库倾塌，你们就巴巴的过来把人家全部转移到山上去了？这他娘的也太神了！”

    “看住慧觉，找几个人保护他。”萧韶提醒道：“宣离一定会四处打听他下落，甚至杀人灭口。”

    “知道。”关良翰搓了搓手：“他宣离的敌人就是我老关的朋友，这和尚这么有意思，一下就让宣离之前治水的功劳打了个水漂，就算为给宣离添堵，我也会好好保护他的。”

    萧韶点点头：“多谢。”

    “客气啥。”关良翰看着萧韶叹了口气：“不知你到底在神神秘秘搞些什么，老三，我还是奉劝你一句，朝廷那档子破事还是不要搀和，免得把自己搀和进去。”同门师兄这么多年，他自然明白萧韶的性子，不想说的事情拿刀架在脖子上也不会说的主儿，昨夜里突然加急要他去锦英王府，掉了上百锦衣卫，偏偏扮作关家军的模样，将驻守在水库的宣离侍卫杀了个一干二净，锦衣卫从来都是培养来做秘密任务，杀人灭口绝对是一点痕迹也无。虽然不知萧韶这么做的用意是什么，关良翰却也没多问。

    “我只是要确认一件事情。”萧韶垂眸淡道。

    一场大雨，倾塌的不知是水库，还有大锦朝几十年来安稳的朝局。京中一片混乱，尤其是与宰相府中有牵扯的人，全是人人自危，但凡与宰相府中有来往的人，无不是闭门不出，要么就出打包家当，准备连夜奔逃。

    宰相府一洗从前荣华局面，便是一堆烂泥，谁沾上谁倒霉。

    而蒋府里，蒋权怒气匆匆的对夏研道：“阮娘的庚帖拿来！”

    夏研纵使万般不情愿，也只得面上浮起一个温婉的微笑，顺从的将准备送去宰相府的庚帖交还到蒋权手上，笑道：“阮娘这孩子真是好运，幸而赶得及，晚了一天，否则嫁入李家，可就是罪臣家眷了。”心中却是恨得出奇，为何她就那么好运，只差一天，只差一天！蒋阮就能跟宰相府那些人一般被送进大牢！她为何就如此幸运，躲过一劫！

    蒋权接过夏研手上的庚帖，低低的斥了一句：“妇人之见，愚不可及！”又看向手中的庚帖，舒了口气：“还好赶得及。”

    如今这势头，瞧皇上的意思，是要好好收拾宰相府。这时候自保最重要，若蒋阮真的嫁入了李家，倒霉的不只是蒋阮，怕是整个蒋家都要跟着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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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倾塌(3)

﻿    将军府中。

    赵光目光沉沉的盯着眼前的信，赵元甲三兄弟和赵毅站在两边，神色是如出一辙的严肃。

    半晌，赵光长叹了口气：“就照信里说的做吧。”

    “祖父。”赵毅一惊：“就算表妹之前说对了几件事，可这次若不是真的，私信出兵的罪名，赵家都担不起啊。”

    “我相信那孩子。”赵光自从上次蒋阮来过将军府，知晓赵眉之事内情后，似乎一夜间老了十岁。向来精神矍铄的将军面上也有了几丝风霜之色。

    “放心。”赵元平却是笑了笑：“这事不仅关乎到我们，她连大侄子都叫上了，总不能害她大哥。赵家本是将领之家，突发有事调用小部分兵队也无事。没出事，大可以推说错信妖僧，出了事，就是救了一方百姓，无论如何都是稳赚不赔。”

    赵元平身为赵家最精明的男人，凡是习惯从利弊考虑，倒似个商人一番，但从没人怀疑他的眼光。他和赵光都如此说了，其余人也表示没有意见。此事便敲定了下来。

    “今夜你调兵队去波昌水库，明日天明之前，八皇子一定会派人驻守，不要与他们起冲突，在最短的时间里全部杀了。”赵光对赵元甲道。

    “这样会不会与八皇子直接对上？”赵元甲皱了皱眉：“直接结怨，恐对将来不利。”一直以来，将军府都在朝中保持着中立的局面，既不接受示好，也不拒绝。但今夜一过，势必会与宣离结下梁子，日后相见，怕是刀光剑影，不知死伤多少无数。

    “难道我们让，他就放过将军府了？”赵光反问：“去吧，就照信里说的做。”

    赵元甲几人对视一眼，随即应了退出书房。待几人走后，赵光目光重新落在信纸之上，蒋阮的信里，要求他们干脆利落的将八皇子的人全部杀掉。不留活口，也不要给他们趁机寻求外援的机会。他自然明白蒋阮为何这么做，一旦给了宣离手下机会，调进别的人来，宣离势必不会让赵家将水库下游上前百姓转移去别地。

    而悄无声息的杀掉八皇子的人，若第二日真的堤坝坍塌，大可以说那些人是被冲走了去，死无对证，宣离只能暗自吃这个哑巴亏。赵光深深叹了口气，他赞叹蒋阮心思灵巧，也惊讶她杀伐如此果断。但她还这样小，赵玉龙和赵飞舟如她这般大小的时候，仍是不识愁滋味的天真少年一个。

    她身上有太多神秘的东西，那是将军府所陌生的，可是他不打算逼她，若有一日，蒋阮真的接受他们为亲人，不用多问，她也会自己说出来的。只是，不知道有没有那一天。

    将军府中如此，蒋府里自然也是另外一番光景。

    蒋信之回府的路上见着有卖芙蓉蒸糕的，顺便给蒋阮买了几块。当初赵眉还在的时候，蒋阮最喜爱吃杨柳巷的芙蓉蒸糕，几年过去了，那条巷子早已翻新了几次，卖蒸糕的那对夫妇还在，见了他也认了出来，还笑他怎么几年都不带妹妹来了。

    蒋信之想到这里，摇摇头笑了，蒋阮接过蒸糕，放在一边，看着蒋信之，微微一笑：“大哥，今夜多加小心。”

    蒋信之一身深蓝直身绣青松长袍，瞧着温文尔雅的模样，而那身温软的长袍之下，却是无比坚硬的戎装，今夜子时，自有一场夜袭。虽不若沙场上那般大刀阔斧，却也仍是凶险无比。他笑了笑，摸了摸蒋阮的头：“明白，大哥在你心中就是这样的无能之辈吗？”

    蒋阮也跟着轻轻一笑，看向蒋信之的目光微微有些暖意，她一手撑着下巴，难得有些俏皮道：“大哥在我心中，永远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蒋信之知道她的计划后，二话没说就答应了，甚至根本未曾怀疑明日会不会真的有一场大雨要降临，也不曾疑惑为什么水库要坍塌。蒋阮一说，他就应了。这世上，或许唯一一个无条件相信她的话，愿意为她说出的话去拼命地人，只有蒋信之。

    “大哥偷拿了关将军的印信，也不必调动太多士兵，只要一小部分人就是。”蒋阮道：“只是事后关将军必然大怒，大哥……许是要委屈一下。”

    上一世在宫中，她见着皇帝的时候很少，只是听宣离说皇帝生性多疑，赵家虽是开国元勋，可到底势力过大，自许多年前回京后更是如此，虽然圣眷不衰，谁知道里头到底有几分真心实意。可是关良翰却不同，一来是他是长期驻守边疆之人，与京中势力无多少往来，二来这人性子颇为直爽，是以皇帝对他倒是十分信任。

    这次成功之后，单只有赵家的功劳必然不够，还需要将关良翰扯进来，只要和关良翰沾上关心，帝王之心多少也会宽容一些。更何况，蒋信之出面，对他日后的仕途也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人都说要一步一步往上爬，不可操之过急，蒋信之本就升了副将，又立了军功，若是治水中挽救了下游百姓上千性命，自然又是一笔赏赐。如此这般，方一踏入这大锦朝最高的权力中心，自然就会比别人站的更高。

    蒋信之为她这般，她也在为蒋信之铺路。

    而第一条路，就是踩着宰相府中人的骨血升迁。

    京中八皇子府上。

    宣离坐在书桌前慢慢端起茶喝了一口，李安在这里与他说了整整一下午话，眼见明日就是和尚说的三日后，雨势却在慢慢减小，几乎要停了。

    他慢慢的舒展了眉头，五皇子这一手到底是没什么用处。明日一过，记录此次治水的大臣会将此事上报与朝廷，他在百姓中的声望会更高，朝中拥立之人也会更多。到时在将那被他软禁的和尚扔进大牢一番拷问，若是能供出五皇子来，就实在圆满了。

    不过，之前李安对他说的话又在耳边响起：“殿下不可小看蒋家嫡长女，此女心性狡诈，行事残忍，若是放任，日后必成心腹大患，若能收而用之，许是一大助力。”

    这是在暗示什么，他不得而知，眼前浮起一张淡淡微笑的脸来。不过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也配得上“助力”二字？

    宣离微微一哂，不知为何，心中却有一丝不安。属下进门道：“殿下，水库那边已经检查过了，没有任何不妥。派了士兵守着，全无异常。”

    宣离挥手：“下去吧。”

    他命令了一拨士兵靠近水库防止有人做手脚，万无一失。半晌，他压下心中的不适，慢慢的笑了。

    不过是一群跳梁小丑，何必多费心思。

    而京中一处安静的别院，环境清幽，门口有几名侍卫打扮的人守着门，屋中茶香袅袅，正对窗前，坐着一个默诵佛经的黄袍僧人。

    这人眉目平和，处变不惊，自有一番高僧的气度。默着默着，他突然一顿，双眼猛地睁开。

    侍卫门在夜里依旧不见懈怠，夜幕已至，看不太清楚外面，挂在房檐下的红灿灿的灯笼映照下，有非常细密的雨丝斜斜飘着，几乎快要隐没。

    雨似乎要停了。

    慧觉默默地看着，慢慢摊开紧握佛珠的双手，掌间已是汗水淋漓。

    今夜一过，若是大雨没有如期而至，等待他的将会是什么，慧觉比谁都明白。

    这几日，不时有人进来与他说话，语气虽温和，言语却是无形中的威胁与施压，他只能装作不知无视。那些人倒也没有为难于他。

    宣离此人注重名声，明日之前，他都会对慧觉以礼相待，明日之后，慧觉就会成为祸乱人心的妖僧，怎样处罚都不过分。

    慧觉微微眯起眼睛，这是一场博弈，而他看起来，似乎是快要输了。

    然而他只能忍受，若是现在改口，难免蒋阮背后的人会拿他的儿子泄愤。

    他重新闭上眼，慢慢的，慢慢的默起禅经来。

    锦英王府。

    萧韶沉默的看完手里的信，雪鸽落在书桌上，“咕咕”“咕咕”的叫着。

    半晌，他道：“拿我的印信，请关将军过来。”

    锦一领命离去，萧韶伸出手，骨节修长的手指轻轻叩击信纸，眼底一片冷清。

    蒋信之，赵元甲？连续的雨水将京城的夜空似乎也洗的干净，尤其是近几日雨势越发小了，今夜的夜空十分澄澈，似乎下一秒，就会有皓月挂上湖边的柳梢。

    波昌水库方圆俱是平静无波，若有若无的雨丝轻轻落在水面上，掀起浅浅的波澜，似情人之间温柔亲密的细语。

    有带刀的侍卫在水库边上巡逻，下游一带百姓已经进入梦乡。

    一片静谧平和中，远远的突然传来“噗通”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落水的声音。站在水边的侍卫抬起昏昏欲睡的双眼，对身边人：“刚才是什么声音？”

    同伴摆了摆手：“不知道，你过去看看。”

    那侍卫揉了揉眼睛，一直往前走，直到走到发出落水声音的地方，往里一瞧：“怎么回事？”

    水面漾着浅浅的波纹，借着微弱的火光，好像有什么东西。那侍卫将手里的火把往前拿了拿，躬下身子想要看个仔细，突然觉得脖颈一凉，还未明白过来，身子便已倒下了。

    来人将他拖到一边，飞快的剥下他身上的衣裳穿在自己身上，捡起地上的火把。

    过了一会儿，另一个侍卫才看见自己方才视察情况的同伴姗姗来迟。

    “怎么去了这么久？刚才怎么了？”侍卫问。

    回来的同伴却是摇摇头，打了个呵欠。

    “小心点，要是被人发现你守夜打瞌睡，你我二人都没好果子吃。”侍卫没好气道。

    回来的同伴将火把懒洋洋的往前探了探，只余一点微弱的火光落在他脸上，看不清楚模样。

    那侍卫絮絮叨叨说着，突然感觉不对劲，猛地转头：“不对！你不是……”

    声音戛然而止。

    腹中正插着一把尖刀，陌生人穿着他们同伴的衣服，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侍卫挣扎着想要摸出怀中的信号火，还未等他摸出来，一只手便将那东西夺了过去。

    然后，他远远见着黑暗的水库周围，神鬼一般的冒出了许多黑影，就像一张早已编织好的大网，悄无声息的向水库靠近。

    黑暗中响起沉闷的厮杀声。

    这一夜，有人戎装出行，带三百精兵，埋伏波昌，一场单方面的屠杀，手起刀落，鲜血横流。

    这一夜，有人安然酣睡，温暖精致的府邸中，烟香袅袅，一夜好眠。

    这一夜，波昌水库百姓屋中潜入无数黑影，百姓连夜迁移。

    这一夜，深宅大院，黄袍僧人闭目念经，整整默了一夜的禅。

    夜里轻风摇摆，雨水绵密若丝，缠绵悱恻，有人好梦，有人无眠。

    然后，第二日晨光熹微，东方远远传来一声巨响，惊醒了还在沉睡的京城。

    雨水几乎是整盆整盆的倾泻下来。

    波昌水库砰的一声，整座堤坝自中间全部崩塌下来，如同脆弱的薄片一般，蓄积的水混合着雨水轰隆隆的钻出来，瞬间成汪洋，眨眼间便吞没了下游无数百姓房屋。

    如一声惊雷，波昌水库倾塌的消息瞬间便传遍了京城。漫出来的雨水不仅蔓延到了下游，地势稍微低些的地方也糟了连累。

    消息传来的时候，蒋阮正在屋里吃芙蓉蒸糕。

    昨夜的芙蓉蒸糕到底是没有吃，今日一早虽有些凉，配上热茶却也别有滋味。

    蒋信之身上被雨水浇的**的，方换了件干净衣裳，头发还没有绞干，一进蒋阮屋子，见她这般便道：“怎么吃凉的东西，当心凉了肚子。”

    蒋阮朝他一笑：“无事。”

    蒋信之在她对面坐下来，笑道：“事情已经办妥了，百姓都移到了东坡山上，那里地势高，不会出什么岔子。”

    蒋阮点头，见蒋信之微微迟疑一下，问：“发生什么事了吗？”蒋信之不瞒她，道：“昨夜我与表哥一起的时候，将军也到了，他没问我私自调兵的事情，还带了些人帮我。”他皱了皱眉：“那些人不像军中人，处理尸体处理的很熟练，像是专门的杀手。”意识到不该在蒋阮面前说这些血腥的事情，他道：“阿阮，你不必理会这些。”

    “关将军既然帮了你，自有他的道理。他不主动问起，你也不需管。”蒋阮虽然也不解关良翰的意思，不过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大哥，方便的话，帮我找些人可信的人，让他们在市井中传这句话便是。”蒋阮将手中的纸条递给蒋信之。

    蒋信之疑惑的接过来，一看就愣住了。他想了想，道：“阿阮，李家对你做了什么？”

    他原以为这一系列事情，蒋阮做的无非就是为了扶持赵家，甚至再进一步，就是削了宣离的势力，让他在短时间里失了元气。可是如今看来，蒋阮的所有矛头，却是指向了宰相府。越想越令人心惊，他心中惊骇，转念一想，势必是宰相府里对蒋阮做下了什么，否则何以有这样的深仇大恨？

    他自回到蒋府，虽打听蒋阮的事情，可蒋府里人人噤声，许多事情丫鬟婆子也不甚清楚，更勿用提说出个子丑演卯。

    蒋阮淡淡道：“李杨欲轻薄于我，我阉了他，李家对我恨之入骨，若是活着，迟早有一日会于我为敌。不是他死就是我亡，不覆了李家满门，我无法安心。”她说的轻描淡写，蒋信之却是听的心念急转。先是惊讶至极，而后紧紧握起双拳：“欺人太甚！”

    他将纸条揣进怀中：“此事交给我便是，”他看向蒋阮：“阿阮，大哥要是早回来一日，你也不必受如此屈辱。”

    蒋阮微微一笑：“无事。”

    侮辱不可怕，可怕的受了屈辱还不自知，永远没有翻身的机会，悲惨的过完自己的一生。就如她的上一世。

    蒋信之大踏步的走出门。

    八皇子府上，宣离狠狠摔碎了面前的九龙纹琉璃茶盏，茶盏掉在地上溅起晶莹的碎片，他的肌肉紧张的绷起，整个人面上的温和之色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刻入骨髓的愤怒。

    “怎么回事？不是说堤坝没有问题？没有问题怎么会塌了？”他将手里的册子啪的一声砸到离他最近的一个幕僚身上。

    幕僚大气也不敢出一下，向来温和的八皇子第一次对幕僚发脾气，他向来情绪控制的极巧妙，即便心中恨之入骨，面上也能对敌人笑的如沐春风。

    无人知道宣离此刻心中的恼火。

    为什么偏偏是这时候！

    在他功德即将圆满，百姓中有了声望，皇帝对他青眼有加，只要再加上这一笔功勋，朝中风向更加明显，一大部分臣子自然会是识时务的跟着他，如此一来，手中人力更多，日后的筹码也就更重。

    这些日子，他一心扑在水库此事上，自以为万无一失，怎么偏偏在这时候，功亏一篑！

    宣离自来便是个不愿意认输的人，此次出了这样的事情。犹如众目睽睽之下给了他一个耳光，他表面宽和，实则心高气傲，怎么能容忍这次的失败！

    他怒不可遏：“把李安给我叫过来！”突而又想起了什么，道：“找几个人把那和尚守住，带过来。”

    属下领命离去。

    一夜之间，风向便颠了个个儿。原本英明神武，治水有功的八皇子在百姓口中，突然成了一个刚愎自用，罔顾数千百姓性命，还对高僧不敬的无才之人。

    波昌水库全部倒塌，下游房屋尽数倾毁，若不是前天夜里，将军府上的城守备赵毅和刚刚班师回朝的关良翰连夜带着百姓撤离，不知有多少无辜的人命要毁在这场水灾里。

    百姓们称赵家军和关家军简直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瞬间便得了京中百姓们的称赞和爱戴。

    而那一语成谶，预言波昌水库即将倾塌的慧觉大师则被奉若神灵，谁能想到呢，眼见着前些日子京中雨水已经渐渐小了下来，甚至即将雨停，谁知就在这天早上，猛地降下瓢泼大雨，若非赵家军和关家军，京城必然又多了几千冤魂。

    这样的消息流言一般的传过大街小巷，传过贵人府邸，传过大锦朝京城的上空，最后到达九五之尊的朝廷之上。

    拥立五皇子一派的人趁此机会抓住由头，狠狠批驳了八皇子的做法，御史弹劾八皇子宣离的奏折雪花片一般的飞向皇帝案头。

    然后事情却没有结束。

    京城中已然悄悄开始了一则传言，原是那堤坝当初真是李栋宰相提拔的一个手下负责修建，那手下污了许多修建堤坝的银子，一大部分都落入了宰相府。正是因为宰相府的二少爷李安怕事情败露，才极力掩饰此事，甚至不惜要赔上下游上千百姓的性命。八皇子与李安一向交好，便也为他遮掩。

    水至清则无鱼，天下江山的主人也明白这个道理，朝中大大小小的官，贪墨一点也无关系，可波昌水库本是大锦朝京城最大的水库，关系京城百姓吃水用水的东西，也是上千亩良田灌溉的水源。若是贪墨小则罢了，可贪墨得多了，就是国家的蛀虫。

    尤其是这个节骨眼上，李安这样的做法，与杀人灭口无异，而且一杀就是上前百姓的性命。举朝震惊，皇帝大怒，二话不说便下了旨意，宰相府贪赃枉法，堤坝损毁罪无可恕，押入牢中待审。

    彼时李安正在八皇子府上与宣离说话。宣离怒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那和尚说的怎么会是真的？”

    李安也是头一次有些迷惑，想了想，道：“必然是留了一手准备，此事肯定与赵家脱不了干系。昨夜殿下的侍卫全部消失无踪，想来全部都糟了赵家和关良翰的毒手。只是这些士兵到底是军中人，怎么会一点痕迹也未曾留下？”

    “留下痕迹又有何用？”宣离道：“我必然不能将此事说给别人听，便只能吃个哑巴亏。况且对方既然敢肆无忌惮的杀人，就一定有应对的办法。”他握紧了拳头：“赵家？竟然也投了老五一边。”

    “殿下，我还是觉得此事大有蹊跷，未必是五殿下所为。”李安道。

    宣离目光不善的看着他：“李安，本殿已经相信了你许多次，这次却栽了。”

    “任殿下责罚。”李安忙跪下请罪，低头间眼中闪过一丝嘲讽。

    “罢了。”宣离摆摆手：“此刻父皇定然大怒，我须得请罪，否则更没有出路。”

    正说着，突然从外面匆匆忙忙走进来一名侍卫，见了宣离，忙跪下道：“殿下，出事了。”

    宣离一皱眉：“怎么了？”

    那侍卫看了李安一眼，宣离道：“说罢。”

    “陛下下旨抓了宰相府中人关进大牢候审。”

    “什么？”李安忽的站起来。

    那侍卫忙将来龙去脉说了一番，宣离紧紧皱着眉头，此事瞧着是宰相府倒霉，可与他八皇子府上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皇帝眼下虽未说什么，心中怕是已经对他起了不喜之心。

    李安有一瞬间的愣怔，不知为何，心中突然起了一层不详的预感，宰相府这些年在京中如何，皇帝不是不知道，全都睁一只闭一只眼过去了，只因为朝中局势需要平衡，宰相府有存在的必要，一旦打破了这个平衡，如今一派大好的局面就会被破坏。皇帝知道如此，宰相府也知道如此，只要有分寸的有肆无恐，便无关大碍。

    可如今，皇帝竟然要将宰相府的人关进牢中，对于荣光无限的人，关进大牢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永远不可能恢复从前的位置。皇帝是铁了心的要处宰相府，接下来该怎么办？

    宣离皱了皱眉：“如此荒唐的事情，父亲也就信了？”

    “外头传言很凶，”侍卫小心翼翼道：“说的十分可信。皇帝派去的人查封宰相府，确实在府里搜出珠宝无数。”

    李安直愣愣的站在原地。

    波昌水库的确是李栋提拔的人修筑的，到底有没有贪墨，自然是有的，但也不至于一碰就碎，至少达到了一定的稳定根基，朝中对于这些工程的银两都心照不宣，堤坝的突然倾毁本就是意料之外，却在此起了无数流言。

    更何况还在宰相府里搜出那么多的金银珠宝。

    虽然这些珠宝，绝大部分都与水库工程的银子无关。可是眼下这种局面，是一定会将那些银子全部栽倒水库这件事情上头去的。

    前些日子宣离还在皇帝面前暗示说国库空虚，可以从富裕的大臣府上想想办法。本想将矛头对准赵家，可赵家却突然开始施粥，生生叫帝王无从下手。如今宰相府中无数的珠宝，岂不是将做好的饭菜主动凑到皇帝面前去。

    这么大一笔财富，皇帝怎么可能不动心，更何况水灾泛滥，国库更需要充盈。

    这样一层一层压下来，宰相府，哪里还有一丝机会。

    而此事宰相府倾覆，八皇子势力受损，瞧着收益最大的是五皇子，可赵家受益的也不少。

    一直与世无争，寻求默默中立的将军府怎么会一反常态，昨夜数百精卫消失无踪的事情必然有他们的手笔。将军府何时手段变得如此残忍？

    还有关良翰，关良翰为什么会参和进来？

    李安脑中飞快的将这些事情串联起来，将军府，关良翰……突然，他的脑中浮起一个名字，蒋信之。

    将军府是蒋信之生母的娘家，蒋信之是关良翰的副将。

    他的眼前浮现起少女的浅淡微笑，妩媚却冷肃的双眸，似笑非笑的眼神。

    他突然想起昨日李栋与他提起的话来：“你大哥要娶蒋阮那个贱人，蒋家已经准备将庚帖送过来了。”

    当时他忙着查看水库周围有什么不妥，便也懒得与他争执。

    如今想来，这番话犹如一个晴天霹雳，狠狠地砸在他心上。

    李杨要娶蒋阮，必然是为了要折磨蒋阮，因为蒋阮阉了他的身子。

    而庚帖还未送来，宰相府就被抄家了。

    他心中浮起一个可怕的猜想，将军府为何一改往日温吞的作风变得残忍狠辣起来，关家军为什么又会在，会不会，一切都和蒋阮有关？

    他在伺机将猎物收入囊中时，猎物瞄准的，却是他的后院。

    声东击西，好一出声东击西！

    李安站在原地，只觉得胸中郁气难当，猛地一梗脖子，“噗”的吐出一口鲜血。

    “李少爷！”侍卫大惊。

    宣离也震惊的看着他，李安此人城府极深，又自持聪明绝顶，何时有这般失魂落魄的时候？他皱了皱眉道：“你先……”

    “殿下，我还有些事情要做。”李安突然对他拱了拱手：“李安先走一步。”说罢身子一跃，竟从窗户间跃了出去，消失无踪。

    “殿下，要不要追？”侍卫问道。

    宣离摆手：“不必，他是聪明人，想来不会做无谓之事。”他揉了揉额心，突如其来的这些事情令他疲惫不堪。实在想不明白，已经近在眼前的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如今宰相府这般，实在令他进退维谷。

    弃车保帅，可是这车，却是他最重要的筹码之一，如何甘心。

    “那个和尚还没带过来吗？”宣离烦躁的问。便是堤坝是人为损毁，雨势突然加大却不是人力可以办到的，那个和尚莫非真有些本事？若真是如此，如果能加以利用，将他从五皇子手里抢过来，也算是全了之前的赔本生意。

    正说着，一个侍卫突然匆匆忙忙的跑进来，惊慌道：“不好了，殿下，那个和尚被人劫走了！”

    关府上。

    关良翰在原地来回踱着步，看着若有所思的萧韶，忍不住道：“我他娘的都快忍不住了，为什么不让我问蒋信之昨晚的事情。格老子的，竟敢偷了老子的兵符！还有，昨晚你怎么突然调人？就不怕宣离那小子认出你的锦衣卫？”

    “他不会说的。”萧韶在书桌前坐下来：“你看清楚，有人要对付李家。”

    “宰相府？”关良翰突然哈哈大笑道：“宰相府都被封了，真是太痛快了！李栋那个老匹夫，老子早就看他不顺眼了，这么多年端着个宰相的皮子装腔作势，这次栽大了吧！你刚刚说什么，有人要对付李家？谁啊？蒋信之？”

    “蒋信之什么都不知道，问他没用。”萧韶淡淡道。

    “这也不说，那也不说，真是急死老子了！”关良翰道：“赵家怎么也搀和进来了？还有，隔壁那个和尚真这么能耐，就他一句雨势加大，水库倾塌，你们就巴巴的过来把人家全部转移到山上去了？这他娘的也太神了！”

    “看住慧觉，找几个人保护他。”萧韶提醒道：“宣离一定会四处打听他下落，甚至杀人灭口。”

    “知道。”关良翰搓了搓手：“他宣离的敌人就是我老关的朋友，这和尚这么有意思，一下就让宣离之前治水的功劳打了个水漂，就算为给宣离添堵，我也会好好保护他的。”

    萧韶点点头：“多谢。”

    “客气啥。”关良翰看着萧韶叹了口气：“不知你到底在神神秘秘搞些什么，老三，我还是奉劝你一句，朝廷那档子破事还是不要搀和，免得把自己搀和进去。”同门师兄这么多年，他自然明白萧韶的性子，不想说的事情拿刀架在脖子上也不会说的主儿，昨夜里突然加急要他去锦英王府，掉了上百锦衣卫，偏偏扮作关家军的模样，将驻守在水库的宣离侍卫杀了个一干二净，锦衣卫从来都是培养来做秘密任务，杀人灭口绝对是一点痕迹也无。虽然不知萧韶这么做的用意是什么，关良翰却也没多问。

    “我只是要确认一件事情。”萧韶垂眸淡道。

    一场大雨，倾塌的不知是水库，还有大锦朝几十年来安稳的朝局。京中一片混乱，尤其是与宰相府中有牵扯的人，全是人人自危，但凡与宰相府中有来往的人，无不是闭门不出，要么就出打包家当，准备连夜奔逃。

    宰相府一洗从前荣华局面，便是一堆烂泥，谁沾上谁倒霉。

    而蒋府里，蒋权怒气匆匆的对夏研道：“阮娘的庚帖拿来！”

    夏研纵使万般不情愿，也只得面上浮起一个温婉的微笑，顺从的将准备送去宰相府的庚帖交还到蒋权手上，笑道：“阮娘这孩子真是好运，幸而赶得及，晚了一天，否则嫁入李家，可就是罪臣家眷了。”心中却是恨得出奇，为何她就那么好运，只差一天，只差一天！蒋阮就能跟宰相府那些人一般被送进大牢！她为何就如此幸运，躲过一劫！

    蒋权接过夏研手上的庚帖，低低的斥了一句：“妇人之见，愚不可及！”又看向手中的庚帖，舒了口气：“还好赶得及。”

    如今这势头，瞧皇上的意思，是要好好收拾宰相府。这时候自保最重要，若蒋阮真的嫁入了李家，倒霉的不只是蒋阮，怕是整个蒋家都要跟着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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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天罗地网(1)

﻿“我只是要确认一件事情。”萧韶垂眸淡道。

    一场大雨，倾塌的不知是水库，还有大锦朝几十年来安稳的朝局。京中一片混乱，尤其是与宰相府中有牵扯的人，全是人人自危，但凡与宰相府中有来往的人，无不是闭门不出，要么就出打包家当，准备连夜奔逃。

    宰相府一洗从前荣华局面，便是一堆烂泥，谁沾上谁倒霉。

    而蒋府里，蒋权怒气匆匆的对夏研道：“阮娘的庚帖拿来！”

    夏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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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天罗地网(2)

﻿    京中这场春雨，眼见着就要停了，突然雨势加大，原先的希望便如破碎一般，教人失望不已。百姓们整日求神拜佛，希望上天不要在继续惩罚大锦朝，然而天不从人愿，雨势依旧没有减缓。

    夏研提出想令蒋府女儿家前去宝光寺祈福，一来是每年恰逢这个时候，蒋家的确会去宝光寺捐些香火钱，来寻求佛祖庇佑。二来则是，宝光寺作为京中最有名的寺庙，本身十分灵验，尤其是头柱香。每年无数人为了头柱香争执不已。今年则是因为雨水的原因，倒是没有往年那般争执的局面。

    夏研提出这个要求时，蒋阮十分爽快的就应了。露珠紧张道：“姑娘，她定是不安好心，姑娘怎么就应了？”

    宝光寺山高谷深，一路上不乏险路，如今雨水冲刷，更是泥泞不堪，行路如此艰难，原先的富贵人家都望而却步，夏研却提出去上头柱香，必然不是那么简单。

    “无事。”蒋阮微微一笑：“蚌壳过于严实，自然无从下手，如今主动打开，怎么能不抓住机会？”

    露珠打听到夏研上午曾出去过一趟，直到晚上才回来，回来的时候神色似乎有些异样，径自去了素心苑，与蒋素素说了大半天话才回了屋。

    “蚌壳？”露珠一愣：“姑娘是要……”

    “明日你也跟我一道出去。”蒋阮令她附耳过来，低声吩咐几句。露珠听了，神色变了几变，道：“姑娘不可，这太危险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蒋阮道：“况且，这也不是全无把握的事。”

    露珠咬了咬唇，终于横下心来，道：“奴婢听姑娘的。”

    蒋阮微微一笑，面前的热茶冒出袅袅青烟。宝光寺这个地方，今生她还是第二次去。第一次是在五年前，那个时候她也是想要争夺头柱香，企盼赵眉的病能快些好起来。然而那柱头香到底是没有争到，赵眉的病情也没再好起来。

    这一世，她不信神佛，偏就要在佛门圣地，开始这一场血腥的复仇。

    李安？她慢慢低下头，茶水热气袅袅，遮住她的面容，唯有一双清润的眼中厉芒一闪，红润的唇微微一勾。

    慢慢等着吧。

    慧觉这几日过的分外安逸。

    关良翰为了保护他，请他在关府里居住，随性还拨了侍卫给他。慧觉虽然不解，心中猜测关良翰与蒋阮背后之人定是一人，倒也没那么多隐忧。水库一事过后，他在京城中声望极高，许多名门贵族都以能请他上门为荣。可蒋阮却吩咐人传信给他，让他低调行事，最好减少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次数。

    慧觉先是有些不满，而后明白过来，人们敬神佛，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神秘。如今他越是声望楚楚，越是要保持神秘。蒋阮说，若要成大事，不可贪图小利，谨小慎微，日后当有大富贵。

    慧觉如今将蒋阮的话奉若珍宝，自然应从。平日里都在关府中默禅，这些日子极少出门。这一日，他正站在窗前擦拭木鱼，就看见关府花园的长廊外，关良翰追着一个黑衣青年匆匆走出门，一边走一边喊：“老三，你干嘛又用我的兵？不行，绝对不行，你当我关家军是什么了？他娘的！你给我站住！”

    慧觉奉行非礼莫视，非礼莫听的原则，便将窗户啪的一声关上了。

    门外，萧韶终于停下脚步，关良翰步子迈的太大，差点撞到萧韶身上，跳起脚来骂道：“你他娘的怎么回事？快把兵符给我！”

    萧韶手里的正是关家军的兵符，关良翰伸手去抢，萧韶身子一侧，两人交手几次，关良翰无可奈何。

    他收回手，道：“老三，你是不是把我的兵都当成你家的了？你三十万锦衣卫放在那里干嘛？”

    “锦衣卫不好出面。”萧韶道：“借你兵符一用，用完还你。”

    “不行，”关良翰正色道：“上次水库的事就替你背了黑锅，这次你又要干什么作奸犯科之事？陛下要是怪罪下来，我他娘又有倒霉日子要过了。”说罢他看了看萧韶，突然道：“不过你我既然是同门师兄，我这个二哥一向是十分大方，你要是告诉我今日要去做什么，我就把兵符借给你。不然，你就是拿了兵符，我也能想办法让你支不动他们。”

    “借你兵去追李安。”萧韶道。

    “李安？”关良翰道：“你知道他在哪儿？你追他干嘛？”

    见萧韶不说话，关良翰似乎是想到什么：“陛下给你的任务？”

    萧韶将兵符收起来，转身就走：“多谢。”

    “喂，我还没说完！”关良翰怒道：“这么大的事儿，我也要跟去，老三，你给我等等！”

    声音渐渐远去。

    这一天早上，蒋阮起了个大早，三个丫鬟都早早的起来。服侍过蒋阮用过饭，连翘就开始为蒋阮挑衣裳，白芷道：“今日是去祈福，便找件素淡些的吧。”

    挑到最后，连翘为蒋阮选了件普蓝色提花雨丝锦交领琵琶襟长袄，外罩一件碧色底撒花缠枝花素面披肩。见惯了她穿大红大艳的衣裳，穿这样素淡的，加上她不笑时候神情的寡淡，便有了一丝冷素之态。

    露珠一边给蒋阮梳头，一边道：“姑娘，今日怕是诸多风险，要不找一两样防身的东西如何？”

    蒋阮点头，露珠为蒋阮梳起的发髻中，插得尽是锋利的发簪，簪子头俱是尖尖长长，也能算得上一件武器。

    最后走的时候，白芷想了想，便从桌子底下的抽屉中抽出一把匕首，这匕首的把手是镶了一层银边，上面缀着几粒珍珠，本是用来欣赏收藏的，白芷瞧了瞧有些发钝的刀尖，还是递到了蒋阮手中：“姑娘且拿着，总好过没有。”

    蒋阮掂了掂，便将匕首揣进袖中。四人刚一出府门，就看见停在一边的马车。

    蒋丹、蒋俪和蒋素素挤在一辆马车上，蒋超单独一辆马车，她的马车却是单独留了出来。

    蒋阮询问的看向一边的夏研，夏研温柔道：“阮儿你是蒋府的嫡长女，身边带着的丫头又多，放在其他马车里恐怕不能服侍周到，娘特意给你寻了一辆马车来。”

    蒋阮瞧着“特意”给她寻来的马车。马车外表华丽。甚至比蒋素素那一辆有过之而无不及，看着却是要小些，刚好容她和几个丫头坐下。

    “母亲这样，可真叫阮娘为难。”蒋阮微微一笑：“同是府里姐妹，又怎么好厚此薄彼？”

    夏研笑容更深：“阮儿何必如此说，你们姐妹几人都是好的，只是如今你是大姐儿，自然要拿出气派来。况且眼下也寻不到别的马车了，还是先走吧，免得耽误了时辰，赶不上头柱香。”

    蒋阮笑而不语，正在此时，却听得夏研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母亲多虑了。”

    蒋信之大踏步的走过来，摸了摸蒋阮的头：“既然都是蒋府的姐妹，让阿阮一个人坐一辆马车的确不好，父亲从来仁慈，庶子庶女也是和嫡子嫡女一视同仁的。”

    夏研听到“庶子庶女和嫡子嫡女一视同仁”，脸色青了青，当初赵眉没还没死的时候，蒋权便待蒋素素兄妹比蒋阮兄妹要好得多，如今当着下人的面，蒋信之这般说出来，令她心中一紧。待抬头去看时，蒋信之仍是一副端正轻松地表情，丝毫没有流露出一丝半点的嘲讽。

    夏研心中暗暗骂了一句，蒋信之兄妹嘴上肉如此不饶人，真令人恨不得撕烂了他们的嘴。

    “可是，眼下确实寻不到马车了。”夏研无奈道。

    蒋信之一笑：“无妨，”招了招手，便见几辆马车悠悠的驶来，俱是和“特意”为蒋阮准备的马车一模一样，一共三辆。蒋信之道：“我寻来的马车，请几位妹妹一道坐上去吧。”

    夏研一愣，心中突然有些发冷，便去瞧蒋信之的脸色，蒋信之神情没什么异常，夏研勉强笑道：“哪能让你这孩子破费。”

    蒋信之一笑：“母亲不必如此，这些车夫都是顶好的，驾起马车来又快又稳，几位妹妹大可不必忍受颠簸的滋味，也能快去快回。”

    蒋阮也跟着笑道：“母亲就别推辞了，难不成是不想接受大哥的心意？”

    众目睽睽之下，夏研被蒋阮这一句堵得哑口无言，拒绝不得，只能咬着牙同意了。蒋素素蒙着面纱，看不清楚表情，率先走向后面的马车。蒋俪自然是求之不得，不用和蒋素素蒋丹同坐一辆马车。蒋丹咬了咬唇，怯生生的看了一眼蒋信之，这才慢吞吞的下来。

    待几名姐妹坐上蒋信之为他们准备的马车后，蒋阮才带着露珠他们上了马车，夏研勉强维持着微笑的表情，只听蒋信之挥了挥手，不知从哪里走来两个高大的侍卫，蒋信之道：“保护好小姐。”

    两个侍卫领命称是。夏研一愣：“信之，你这是……”

    “阿阮几个姐妹独自去那样远的地方，二弟又不会武，府里的侍卫怕是有些不顶用。”蒋信之笑道：“我这两个兄弟都是军中出来的粗人，见过血，杀气很重，有他们保护阿阮几个，我也放心。”

    他说到“见过血，杀气很重”的时候，声音刻意放缓了些，只听得夏研脊背发凉，有些不敢抬头去看蒋信之的表情。

    蒋超坐在马车中，一直盯着蒋信之的一举一动，待听到蒋信之说他不会武还特意找了两个侍卫的时候，只觉得受了极大的侮辱，更是恶狠狠地盯着蒋信之，心中将他诅咒了几百次。

    蒋信之吩咐好一切，蒋阮从马车帘中伸出头来对他笑：“大哥回去吧。”

    蒋信之拍了拍她的头，神情待她是一如既往的温和：“路上小心。”

    蒋阮笑着将帘子放下，待看不见蒋信之后，才靠着马车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对不起，大哥。”

    蒋素素将这兄妹俩的动作看在眼里，眼中闪过一丝嫉妒。蒋信之如今就如蒋府里的一尊杀神，煞气极重，人人都不敢招惹他，生怕激起了这战场上回来的军人的怒气。蒋素素厌恶蒋信之，心中又嫉妒蒋阮有这样一个出色的哥哥护着。曾几何时，她也有蒋超护着，那时候蒋超春风得意，人人都称他是状元郎的才华，她自然也骄傲无比，然而眼下蒋超成为京城的笑柄，蒋信之却摇身一变成为副将，他越是护着蒋阮，蒋素素就越是嫉妒。

    她重重的放下帘子，想起昨日夏研与她说的那些话，面纱下的脸不禁露出一个快意的微笑。

    蒋信之出色又如何，护着蒋阮又如何，今日蒋阮插翅难逃，就算有十个蒋信之也救不了她。

    蒋丹若有所思的看着夏研与蒋信之，突然将马车帘子一拉，帘子后怯生生的表情不见，慢慢的扬起唇角来。

    马车踏在下过雨的石板路上，溅起浅浅水花。目送着蒋阮的马车离去，蒋信之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夏研笑着问蒋信之：“信之，今日不用去军中吗？”

    “将军今日有公务在身，不用我去。”蒋信之道。

    夏研心中焦急，道：“那信之，怎么不去院子里呆着？”

    “今日天气甚好，想在府门口多待一会儿，”蒋信之微笑：“母亲有什么事吗？”

    如今天空阴郁，雨水不停，哪里来的好天气，夏研咬紧了嘴唇，咬牙道：“无事。”见蒋信之半晌都无回去的意思，心中急的不行，一咬牙，回头就往屋里走去。

    待夏研走后，蒋信之脸色一肃，招手叫来两个侍卫，吩咐道：“好好看着府门，有什么人出来，一路跟着，打晕。”

    两个侍卫领命离去。

    蒋信之想起昨夜蒋阮让露珠过来与他说的话，只说要备三辆一模一样的马车，和找两个武功高强的侍卫一路跟着，最后再去赵家。

    他不知道蒋阮要做什么，蒋阮真的想要隐瞒的事情，身为大哥他也毫无办法。而蒋信之不会逼迫蒋阮说出不想说的事情，他相信自己的妹妹。

    但不知为何，今日的他眼皮一直在跳，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他勉强压抑出心中的不安，翻身上马，朝将军府的方向奔去。

    夏研回到了妍华苑中，小厮过来说蒋信之已经离开，夏研立刻站起身来急道：“快，找两个人快去告诉他们，第二辆才是蒋阮，别弄错了人。”

    小厮忙应着出去了。夏研这才坐会椅子，长长舒了口气，琳琅给她递上一杯茶，夏研喝了几口茶，才将心中的惊惶压了下去。想起蒋信之今日的一举一动，总觉得有些不安，问身边的李嬷嬷道：“嬷嬷，你说，他们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否则怎么会突然换马车？”

    李嬷嬷安慰她道：“夫人宽心，老奴看那大少爷必然是狡猾无比，想要防着夫人才故此这般做，但夫人的计划应当是不知道的，否则怎么会让大小姐跟着去宝光寺，还只拨了两个侍卫。”

    听李嬷嬷如此说，夏研这才静下心来，道：“我也是这般想的，哼，的确是狡诈，不过今日那个小贱人却是非得栽了不可。军中人又如何，到底只有两个罢了，无异于螳臂当车，说起来这都是蒋阮自作孽，与李家结了如此的深仇大恨，李安此人锱铢必较，又怎么会轻易饶了她？”

    她秀丽的脸上泛起一个森冷的微笑：“宝光寺路途遥远，蒋信之就算得了消息，再赶过去，也来不及了。”

    就在昨日，她突然接到一封信，竟然是李安的。李安在信里直接了当的说要除了蒋阮，需要她的帮忙。夏研心中虽然胆怯与李安这样的罪臣扯上干系，但李安也是玩弄人心的好手，几句话就撩拨的夏研心动不已，只恨不得立刻就将蒋阮撕成碎片。

    夏研本来准备在去宝光寺的途中动点手脚，让蒋阮吃些苦头，李安却说了他的计划，夏研听了，只觉得妙不可言。便将这个机会让给了李安，仍旧按计划让蒋府的几位小姐去宝光寺，可计划，却不是原来的计划了。

    成了，自然是好的，她只管等着坐收渔翁之利，不成，也与她夏研没有一点关系。

    李安的计划大胆疯狂，但就算出了什么事情，一个罪臣的突然出现，也与她扯不上干系。本来安排的万无一失，谁知道中途出现了一个蒋信之，愣是将马车换了下来，四辆一模一样的马车，难免李安带的人会认错。

    若是错了，她忍不住打了个冷战，随即又安慰自己，不会的，派去的人很快就能通知到。今日宝光寺一行，蒋阮势必在劫难逃，过去都是因为她运气好才躲了过去，可是如今在宝光寺等待蒋阮的，却是天罗地网，便是有两个武功高强的侍卫也无妨。

    因为，李安带去的，不是一人两人，而是一队士兵。

    真正的，宰相府养在外头的，精兵。京中这场春雨，眼见着就要停了，突然雨势加大，原先的希望便如破碎一般，教人失望不已。百姓们整日求神拜佛，希望上天不要在继续惩罚大锦朝，然而天不从人愿，雨势依旧没有减缓。

    夏研提出想令蒋府女儿家前去宝光寺祈福，一来是每年恰逢这个时候，蒋家的确会去宝光寺捐些香火钱，来寻求佛祖庇佑。二来则是，宝光寺作为京中最有名的寺庙，本身十分灵验，尤其是头柱香。每年无数人为了头柱香争执不已。今年则是因为雨水的原因，倒是没有往年那般争执的局面。

    夏研提出这个要求时，蒋阮十分爽快的就应了。露珠紧张道：“姑娘，她定是不安好心，姑娘怎么就应了？”

    宝光寺山高谷深，一路上不乏险路，如今雨水冲刷，更是泥泞不堪，行路如此艰难，原先的富贵人家都望而却步，夏研却提出去上头柱香，必然不是那么简单。

    “无事。”蒋阮微微一笑：“蚌壳过于严实，自然无从下手，如今主动打开，怎么能不抓住机会？”

    露珠打听到夏研上午曾出去过一趟，直到晚上才回来，回来的时候神色似乎有些异样，径自去了素心苑，与蒋素素说了大半天话才回了屋。

    “蚌壳？”露珠一愣：“姑娘是要……”

    “明日你也跟我一道出去。”蒋阮令她附耳过来，低声吩咐几句。露珠听了，神色变了几变，道：“姑娘不可，这太危险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蒋阮道：“况且，这也不是全无把握的事。”

    露珠咬了咬唇，终于横下心来，道：“奴婢听姑娘的。”

    蒋阮微微一笑，面前的热茶冒出袅袅青烟。宝光寺这个地方，今生她还是第二次去。第一次是在五年前，那个时候她也是想要争夺头柱香，企盼赵眉的病能快些好起来。然而那柱头香到底是没有争到，赵眉的病情也没再好起来。

    这一世，她不信神佛，偏就要在佛门圣地，开始这一场血腥的复仇。

    李安？她慢慢低下头，茶水热气袅袅，遮住她的面容，唯有一双清润的眼中厉芒一闪，红润的唇微微一勾。

    慢慢等着吧。

    慧觉这几日过的分外安逸。

    关良翰为了保护他，请他在关府里居住，随性还拨了侍卫给他。慧觉虽然不解，心中猜测关良翰与蒋阮背后之人定是一人，倒也没那么多隐忧。水库一事过后，他在京城中声望极高，许多名门贵族都以能请他上门为荣。可蒋阮却吩咐人传信给他，让他低调行事，最好减少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次数。

    慧觉先是有些不满，而后明白过来，人们敬神佛，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神秘。如今他越是声望楚楚，越是要保持神秘。蒋阮说，若要成大事，不可贪图小利，谨小慎微，日后当有大富贵。

    慧觉如今将蒋阮的话奉若珍宝，自然应从。平日里都在关府中默禅，这些日子极少出门。这一日，他正站在窗前擦拭木鱼，就看见关府花园的长廊外，关良翰追着一个黑衣青年匆匆走出门，一边走一边喊：“老三，你干嘛又用我的兵？不行，绝对不行，你当我关家军是什么了？他娘的！你给我站住！”

    慧觉奉行非礼莫视，非礼莫听的原则，便将窗户啪的一声关上了。

    门外，萧韶终于停下脚步，关良翰步子迈的太大，差点撞到萧韶身上，跳起脚来骂道：“你他娘的怎么回事？快把兵符给我！”

    萧韶手里的正是关家军的兵符，关良翰伸手去抢，萧韶身子一侧，两人交手几次，关良翰无可奈何。

    他收回手，道：“老三，你是不是把我的兵都当成你家的了？你三十万锦衣卫放在那里干嘛？”

    “锦衣卫不好出面。”萧韶道：“借你兵符一用，用完还你。”

    “不行，”关良翰正色道：“上次水库的事就替你背了黑锅，这次你又要干什么作奸犯科之事？陛下要是怪罪下来，我他娘又有倒霉日子要过了。”说罢他看了看萧韶，突然道：“不过你我既然是同门师兄，我这个二哥一向是十分大方，你要是告诉我今日要去做什么，我就把兵符借给你。不然，你就是拿了兵符，我也能想办法让你支不动他们。”

    “借你兵去追李安。”萧韶道。

    “李安？”关良翰道：“你知道他在哪儿？你追他干嘛？”

    见萧韶不说话，关良翰似乎是想到什么：“陛下给你的任务？”

    萧韶将兵符收起来，转身就走：“多谢。”

    “喂，我还没说完！”关良翰怒道：“这么大的事儿，我也要跟去，老三，你给我等等！”

    声音渐渐远去。

    这一天早上，蒋阮起了个大早，三个丫鬟都早早的起来。服侍过蒋阮用过饭，连翘就开始为蒋阮挑衣裳，白芷道：“今日是去祈福，便找件素淡些的吧。”

    挑到最后，连翘为蒋阮选了件普蓝色提花雨丝锦交领琵琶襟长袄，外罩一件碧色底撒花缠枝花素面披肩。见惯了她穿大红大艳的衣裳，穿这样素淡的，加上她不笑时候神情的寡淡，便有了一丝冷素之态。

    露珠一边给蒋阮梳头，一边道：“姑娘，今日怕是诸多风险，要不找一两样防身的东西如何？”

    蒋阮点头，露珠为蒋阮梳起的发髻中，插得尽是锋利的发簪，簪子头俱是尖尖长长，也能算得上一件武器。

    最后走的时候，白芷想了想，便从桌子底下的抽屉中抽出一把匕首，这匕首的把手是镶了一层银边，上面缀着几粒珍珠，本是用来欣赏收藏的，白芷瞧了瞧有些发钝的刀尖，还是递到了蒋阮手中：“姑娘且拿着，总好过没有。”

    蒋阮掂了掂，便将匕首揣进袖中。四人刚一出府门，就看见停在一边的马车。

    蒋丹、蒋俪和蒋素素挤在一辆马车上，蒋超单独一辆马车，她的马车却是单独留了出来。

    蒋阮询问的看向一边的夏研，夏研温柔道：“阮儿你是蒋府的嫡长女，身边带着的丫头又多，放在其他马车里恐怕不能服侍周到，娘特意给你寻了一辆马车来。”

    蒋阮瞧着“特意”给她寻来的马车。马车外表华丽。甚至比蒋素素那一辆有过之而无不及，看着却是要小些，刚好容她和几个丫头坐下。

    “母亲这样，可真叫阮娘为难。”蒋阮微微一笑：“同是府里姐妹，又怎么好厚此薄彼？”

    夏研笑容更深：“阮儿何必如此说，你们姐妹几人都是好的，只是如今你是大姐儿，自然要拿出气派来。况且眼下也寻不到别的马车了，还是先走吧，免得耽误了时辰，赶不上头柱香。”

    蒋阮笑而不语，正在此时，却听得夏研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母亲多虑了。”

    蒋信之大踏步的走过来，摸了摸蒋阮的头：“既然都是蒋府的姐妹，让阿阮一个人坐一辆马车的确不好，父亲从来仁慈，庶子庶女也是和嫡子嫡女一视同仁的。”

    夏研听到“庶子庶女和嫡子嫡女一视同仁”，脸色青了青，当初赵眉没还没死的时候，蒋权便待蒋素素兄妹比蒋阮兄妹要好得多，如今当着下人的面，蒋信之这般说出来，令她心中一紧。待抬头去看时，蒋信之仍是一副端正轻松地表情，丝毫没有流露出一丝半点的嘲讽。

    夏研心中暗暗骂了一句，蒋信之兄妹嘴上肉如此不饶人，真令人恨不得撕烂了他们的嘴。

    “可是，眼下确实寻不到马车了。”夏研无奈道。

    蒋信之一笑：“无妨，”招了招手，便见几辆马车悠悠的驶来，俱是和“特意”为蒋阮准备的马车一模一样，一共三辆。蒋信之道：“我寻来的马车，请几位妹妹一道坐上去吧。”

    夏研一愣，心中突然有些发冷，便去瞧蒋信之的脸色，蒋信之神情没什么异常，夏研勉强笑道：“哪能让你这孩子破费。”

    蒋信之一笑：“母亲不必如此，这些车夫都是顶好的，驾起马车来又快又稳，几位妹妹大可不必忍受颠簸的滋味，也能快去快回。”

    蒋阮也跟着笑道：“母亲就别推辞了，难不成是不想接受大哥的心意？”

    众目睽睽之下，夏研被蒋阮这一句堵得哑口无言，拒绝不得，只能咬着牙同意了。蒋素素蒙着面纱，看不清楚表情，率先走向后面的马车。蒋俪自然是求之不得，不用和蒋素素蒋丹同坐一辆马车。蒋丹咬了咬唇，怯生生的看了一眼蒋信之，这才慢吞吞的下来。

    待几名姐妹坐上蒋信之为他们准备的马车后，蒋阮才带着露珠他们上了马车，夏研勉强维持着微笑的表情，只听蒋信之挥了挥手，不知从哪里走来两个高大的侍卫，蒋信之道：“保护好小姐。”

    两个侍卫领命称是。夏研一愣：“信之，你这是……”

    “阿阮几个姐妹独自去那样远的地方，二弟又不会武，府里的侍卫怕是有些不顶用。”蒋信之笑道：“我这两个兄弟都是军中出来的粗人，见过血，杀气很重，有他们保护阿阮几个，我也放心。”

    他说到“见过血，杀气很重”的时候，声音刻意放缓了些，只听得夏研脊背发凉，有些不敢抬头去看蒋信之的表情。

    蒋超坐在马车中，一直盯着蒋信之的一举一动，待听到蒋信之说他不会武还特意找了两个侍卫的时候，只觉得受了极大的侮辱，更是恶狠狠地盯着蒋信之，心中将他诅咒了几百次。

    蒋信之吩咐好一切，蒋阮从马车帘中伸出头来对他笑：“大哥回去吧。”

    蒋信之拍了拍她的头，神情待她是一如既往的温和：“路上小心。”

    蒋阮笑着将帘子放下，待看不见蒋信之后，才靠着马车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对不起，大哥。”

    蒋素素将这兄妹俩的动作看在眼里，眼中闪过一丝嫉妒。蒋信之如今就如蒋府里的一尊杀神，煞气极重，人人都不敢招惹他，生怕激起了这战场上回来的军人的怒气。蒋素素厌恶蒋信之，心中又嫉妒蒋阮有这样一个出色的哥哥护着。曾几何时，她也有蒋超护着，那时候蒋超春风得意，人人都称他是状元郎的才华，她自然也骄傲无比，然而眼下蒋超成为京城的笑柄，蒋信之却摇身一变成为副将，他越是护着蒋阮，蒋素素就越是嫉妒。

    她重重的放下帘子，想起昨日夏研与她说的那些话，面纱下的脸不禁露出一个快意的微笑。

    蒋信之出色又如何，护着蒋阮又如何，今日蒋阮插翅难逃，就算有十个蒋信之也救不了她。

    蒋丹若有所思的看着夏研与蒋信之，突然将马车帘子一拉，帘子后怯生生的表情不见，慢慢的扬起唇角来。

    马车踏在下过雨的石板路上，溅起浅浅水花。目送着蒋阮的马车离去，蒋信之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夏研笑着问蒋信之：“信之，今日不用去军中吗？”

    “将军今日有公务在身，不用我去。”蒋信之道。

    夏研心中焦急，道：“那信之，怎么不去院子里呆着？”

    “今日天气甚好，想在府门口多待一会儿，”蒋信之微笑：“母亲有什么事吗？”

    如今天空阴郁，雨水不停，哪里来的好天气，夏研咬紧了嘴唇，咬牙道：“无事。”见蒋信之半晌都无回去的意思，心中急的不行，一咬牙，回头就往屋里走去。

    待夏研走后，蒋信之脸色一肃，招手叫来两个侍卫，吩咐道：“好好看着府门，有什么人出来，一路跟着，打晕。”

    两个侍卫领命离去。

    蒋信之想起昨夜蒋阮让露珠过来与他说的话，只说要备三辆一模一样的马车，和找两个武功高强的侍卫一路跟着，最后再去赵家。

    他不知道蒋阮要做什么，蒋阮真的想要隐瞒的事情，身为大哥他也毫无办法。而蒋信之不会逼迫蒋阮说出不想说的事情，他相信自己的妹妹。

    但不知为何，今日的他眼皮一直在跳，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他勉强压抑出心中的不安，翻身上马，朝将军府的方向奔去。

    夏研回到了妍华苑中，小厮过来说蒋信之已经离开，夏研立刻站起身来急道：“快，找两个人快去告诉他们，第二辆才是蒋阮，别弄错了人。”

    小厮忙应着出去了。夏研这才坐会椅子，长长舒了口气，琳琅给她递上一杯茶，夏研喝了几口茶，才将心中的惊惶压了下去。想起蒋信之今日的一举一动，总觉得有些不安，问身边的李嬷嬷道：“嬷嬷，你说，他们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否则怎么会突然换马车？”

    李嬷嬷安慰她道：“夫人宽心，老奴看那大少爷必然是狡猾无比，想要防着夫人才故此这般做，但夫人的计划应当是不知道的，否则怎么会让大小姐跟着去宝光寺，还只拨了两个侍卫。”

    听李嬷嬷如此说，夏研这才静下心来，道：“我也是这般想的，哼，的确是狡诈，不过今日那个小贱人却是非得栽了不可。军中人又如何，到底只有两个罢了，无异于螳臂当车，说起来这都是蒋阮自作孽，与李家结了如此的深仇大恨，李安此人锱铢必较，又怎么会轻易饶了她？”

    她秀丽的脸上泛起一个森冷的微笑：“宝光寺路途遥远，蒋信之就算得了消息，再赶过去，也来不及了。”

    就在昨日，她突然接到一封信，竟然是李安的。李安在信里直接了当的说要除了蒋阮，需要她的帮忙。夏研心中虽然胆怯与李安这样的罪臣扯上干系，但李安也是玩弄人心的好手，几句话就撩拨的夏研心动不已，只恨不得立刻就将蒋阮撕成碎片。

    夏研本来准备在去宝光寺的途中动点手脚，让蒋阮吃些苦头，李安却说了他的计划，夏研听了，只觉得妙不可言。便将这个机会让给了李安，仍旧按计划让蒋府的几位小姐去宝光寺，可计划，却不是原来的计划了。

    成了，自然是好的，她只管等着坐收渔翁之利，不成，也与她夏研没有一点关系。

    李安的计划大胆疯狂，但就算出了什么事情，一个罪臣的突然出现，也与她扯不上干系。本来安排的万无一失，谁知道中途出现了一个蒋信之，愣是将马车换了下来，四辆一模一样的马车，难免李安带的人会认错。

    若是错了，她忍不住打了个冷战，随即又安慰自己，不会的，派去的人很快就能通知到。今日宝光寺一行，蒋阮势必在劫难逃，过去都是因为她运气好才躲了过去，可是如今在宝光寺等待蒋阮的，却是天罗地网，便是有两个武功高强的侍卫也无妨。

    因为，李安带去的，不是一人两人，而是一队士兵。

    真正的，宰相府养在外头的，精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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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你输了

﻿听李嬷嬷如此说，夏研这才静下心来，道：“我也是这般想的，哼，的确是狡诈，不过今日那个小贱人却是非得栽了不可。军中人又如何，到底只有两个罢了，无异于螳臂当车，说起来这都是蒋阮自作孽，与李家结了如此的深仇大恨，李安此人锱铢必较，又怎么会轻易饶了她？”

    她秀丽的脸上泛起一个森冷的微笑：“宝光寺路途遥远，蒋信之就算得了消息，再赶过去，也来不及了。”

    就在昨日，她突然接到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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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不一样的萧韶(1)

﻿这话戳到李安痛楚，他脸色顿时一变，阴狠的注视着蒋阮，突然想到了什么，宛然一笑：“我若是蒋大小姐，必然不会呈眼前口舌之利，免得日后多受皮肉之苦。”

    “我呸！”不等蒋阮开口，连翘已经叉腰骂道：“一个阶下囚，还敢四处招摇。我家姑娘自是好好地，倒是你这人，无法无天，小心脑袋隔日便掉了，尸体挂在城门上示众三日！”

    她站在蒋阮身前，离她最近的一个士兵立刻就是一掌击在她胸前，连翘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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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不一样的萧韶(2)

﻿    嵌明玉蝴蝶花坠子就在地上，白芷正要弯腰去捡，萧韶已经先他一步捡起握在掌中。{ }白芷手指有些微微颤抖，语气满是狐疑：“你怎么会有姑娘的东西？”

    萧韶似也微微一怔：“蒋阮？”

    “这是我家姑娘的坠子。”白芷道：“已经不见好些年了，你怎么会有？”

    萧韶转身看了夜枫一眼，夜枫僵硬的看着他。

    赵元风几人不明所以的看着他，萧韶走到断崖边，出乎众人意料，突然一掀衣角掠下，他动作太快，众人阻止不及，夜枫只来得及吼了一声：“主子！”

    穴宜崖云雾袅袅，唯见山涧密密丛林，清幽静远，却又似乎含着无限杀机。

    夜枫冲到断崖前，神情无比自责，关良翰片刻震惊过后，渐渐平静下来，走来拍拍夜枫的肩膀：“萧韶轻功出众，没有十足把握不会出手。你先回去，赵大人与我一道派兵下去搜寻。”

    他心中虽然也震惊萧韶何以突然就冲下断崖，但也明白这个同门师兄弟从来不是任性而为的人，必然是有了什么事情。夜枫听他这么一说，明白以萧韶的功夫，倒不至于发生什么意外，便收拾了情绪，走回关良翰身边。路过白芷身旁时，又忍不住神情复杂的看了她一眼。

    白芷听到关良翰说要下去搜寻之时，便松了口气，忙去查看倒在一边生死不明的连翘，心中也狐疑，锦英王与蒋阮非亲非故，何以那坠子却在他身上。那嵌明玉蝶恋花坠子是当初赵眉最喜爱的一副耳坠，是出嫁前从将军府中带来的，一直十分喜爱。那耳坠工艺本就十分精巧，材料也难得，蒋阮渐渐长大后，赵眉便将那副坠子给了蒋阮。蒋阮刚得了这坠子，也是时时刻刻戴在身上，后来不知是哪一次出门，回头后者坠子便只剩下一只。一只耳坠自然不能再戴，就收了起来。后来因为是赵眉的遗物，蒋阮便将仅剩的一只锁在匣子中，时时擦拭。

    如今那匣子里的耳坠还在，另外一只却在萧韶身上，这是何道理？

    白芷怎么也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的还有在场的赵元风和赵毅，在他们眼中，萧韶就是为了蒋阮才掠下断崖的，只是以他们了解的萧韶的性子，断不是这样怜香惜玉之人。若说两人有什么交情，看蒋阮身边丫鬟的表情，却也不像。

    然而疑惑归疑惑，人还是要找的，赵元风一挥手：“我带李安和赤雷军的俘虏回城，毅儿你跟着关将军，去查阮儿的下落。”想了想，他又加重语气补了一句：“务必要找到。”

    蒋阮与他们赵府亲近时间虽然短暂，但赵家人却也真正拿她当将军府的小小姐，身为舅舅他已经是如此心痛，若是被蒋信之知道……赵元风摇了摇头，心中叹息一声，怕是又要出一番大乱了。

    ……

    深山丛林，断崖地势太高，中间积雪未化，花了一半的积雪和冰有半尺高，一脚踩下去，仿若针扎般刺骨。

    雨水不停的落下来，风越凉，身子便越觉得冷。

    蒋阮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断崖谷底，身上的衣裳早已被泥泞和雪水弄得脏污不堪，狼狈至极。

    她罔顾周围阴森的坏境，一直走着，直到看见远远的地方出现一个山洞，这才停了下来。

    她紧了紧身上的衣裳，找到山洞的入口走了进去。山洞并不宽敞，洞口有茂密的灌木遮蔽，勉强能挡住一些冷风。

    天气渐渐暗了下来，蒋阮在洞口深处靠着洞墙坐下来，轻轻舒了口气，这才挽起袖子，露出肩上的伤来。

    素色的衣裳早已湿透，紧紧贴在手臂上，隐约闻得见血腥气，用手一拉扯，轻微皮肉撕裂的声音传来，衣服慢慢被扯开，与伤口粘连的地方渐渐现出来。

    深深的一道血痕，皮肉翻了出来，当是不小心下坠的时候被锋利的灌木丛划伤。她本带了伤药，结果不知是不是在跌倒的时候掉了出来，此刻也不知所踪。

    蒋阮任由伤口暴露在寒凉的空气中，眼睛却望着山洞口出神。

    穴宜崖葫芦嘴地势险要，断崖处看云最是风流，尤其是春日早晨，云雾未散，日光先行，站在崖顶看血色霞光铺陈一际天空，风声朗朗，雨蒸雾流，花草芬芳，实在是人间仙境。

    上一世，宣离曾带她来过此地看日出。

    她震惊于那一刻景色的美好，宣离却搂着她的腰向下一跃，她吓得惊呼出声，却听见宣离朗声而笑。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穴宜崖底，也有如此风光。那云雾遮蔽之下并非是乱石嶙峋，反而坡度平整，就算踩空乍一掉下去，也只会掉进离这并不高的石台上。

    她从来都珍惜和宣离在一起的每一时每一刻，尤其是进宫之后，更是时不时将那时的美景在脑中回味。穴宜崖的地势布局，她比谁都清楚。

    也因此，义无返顾的跃进断崖之下，云雾之中，落在石台之上，然后顺着记忆里的路一步一步的往下爬。

    官兵从另一处下崖底，看不到石台，只会一路上叫着她的名字在崖底搜寻。

    她一路上撕裂了自己的裙裾绑在沿途树枝上留作记号，赵家派来的人只要一看见记号，就能找到她。

    她有些疲惫的闭上眼睛，私自养兵，意图谋反，这个罪名已经足够宰相府罪无可恕了。而她种种径行，未免引人怀疑，只得佯装被李安逼入悬崖之下。这样一来，李安罪名更要多上一条谋害官署家眷，而她，可以干干净净的从此事中摘除，拨开怀疑。

    只是，算计到一切，却没算到她的身子会在这时候拖了后腿，是以才不得不找了个避风的地方躲藏起来。

    她从小体弱多病，被送到庄子上几年被张兰家的虐待，病情更是缠绵，后来因为陈昭那次落入水中，几乎是雪上加霜。这一世她提前回府，在蒋府里连翘和白芷注意着，身子瞧着比往日好了许多，谁知今日一番颠簸，此地又瑟瑟风凉，她本就觉得身子极端虚弱，若是在丛林中等着人的救援，怕是不等官兵到来，自己就先晕了过去，被野兽叼走了。

    不得以找了这么个山洞，虽能稍避风寒，却仍是觉得身子一阵一阵发冷，贴身的衣裳都被雪水浸湿了，此刻又无其他可以取暖的东西，若真要穿着寒凉的衣服冻上一夜，实在是不知道最后会怎样？

    蒋阮揉了揉额心，正要想着要不要去外头再找些石头将洞口堵得严实些，就听见有轻微的脚步声响起。

    她神色一变，极快的坐起来，仔细倾听外面的动静。

    脚步声轻微，沉稳，一步一步缓而坚定，却未呼喊，未有其他杂音，不是官兵，蒋阮心下一沉，此地天色已晚，寻常猎物也不会来的地方，到底是谁？

    那脚步声直直冲着山东而来。

    蒋阮的手摸进袖中，临走之时的匕首还在，她紧紧握着那把冰凉的匕首，盯着被灌木丛遮蔽的山洞口。

    一步，一步，一步，步步敲打在她心上。

    脚步声在几步开外的地方停了下来，蒋阮松了口气。

    下一秒，灌木丛噗的被什么东西击开，一个修长的人影出现在山洞门口。

    天色阴沉，已至傍晚，光线模糊中，他的脸清晰的倒映在蒋阮瞳孔之中。

    刹那间，两两对望，一人讶然，一人微怔。

    蒋阮紧紧盯着他，萧韶一身黑色锦衣，长身玉立，本就出色的容貌加上天生自内而外的优雅气度，令这黑暗脏污的山洞也蓬荜生辉起来。

    萧韶也在打量对面的人，少女衣衫紧紧贴在身上，乌发蓬乱，一双眼睛警惕又惊讶的瞪着他。她从来一副温婉冷静，笑着将人玩弄鼓掌之中的模样，如今倒是头一次这般狼狈。

    微微思忖一下，他大踏步走了进来。

    “萧王爷。”半晌，蒋阮回过神来，瞧着他道：“怎么来此地？”

    “天色已晚，此处上路多有不妥，你身体极度虚弱，不可走动，最好留在此处等官兵来。”萧韶淡淡道。

    蒋阮听出他话里的意思，笑了笑：“萧王爷是要救我？”她心中仍是怀疑，萧韶此人深不可测，心思更是无人能猜度。上次他帮了蒋素素，如今又几次三番的帮他，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她也看不清楚了。

    萧韶却是转过头看着她，一双漂亮的眼睛如同洒了钻的夜空，自有星光璀璨：“杀敌一万，自损三千，这是你的方法？”

    看她对付宰相府的手段，不动声色，步步紧逼，引蛇出洞，最后一举打下，直叫宰相府再无翻身之地。手段之狠辣，心思之缜密，这样小的年纪，平生之所见，绝无仅有。而此刻看来，便是跃入悬崖，也在她算计之中，这样的计划，算计偏了一分都是掉命的下场，手段狠便罢了，偏还对自己也狠，胆子大便罢了，偏还是这样胆大包天。

    “错了，是杀敌十万，自损三千。”蒋阮纠正他的说法。想到宰相府此刻的绝境，心中微微有快意闪过，然而她知道，这还远远不够，李栋给予她的痛苦，给予沛儿的痛苦，必然要一一奉还。

    萧韶若有所思：“宰相府跟你有何深仇大恨？”

    原先以为她是宣离的人，后来见她步步都令宣离狼狈吃瘪，才知不是，水库一事，矛头更是直指宰相府。不惜宰相府满门陪葬，自然是有深仇大恨，然而他派出去锦衣卫却也查不到，蒋阮和宰相府到底有何过节。甚至于，当初李杨父子去蒋府，才是蒋阮与宰相府头一次见面，何以头一次就下次狠手？真有如此简单？

    蒋阮微微一笑：“无可奉告。”对萧韶，她实在是难以放心，然而刚说完此话，猛地咳嗽一声，身子凉的出奇，脑中一阵晕厥。

    萧韶站起身来，蒋阮还未看清楚他要做什么，便觉得身子一暖，萧韶的黑金雨丝锦鹤氅轻飘飘落在她身上。

    这鹤氅分明极其暖和，却轻的没有一丝重量，倒是十分轻便，因是刚刚从萧韶身上脱下来，还带有他的温度。蒋阮一怔，萧韶走了出去。

    蒋阮拥着他的鹤氅，这鹤氅犹如雪中送炭，方才冰块一般的身子总算有了一丝热气，不过片刻，萧韶又走了回来，却不知他从哪里捡了些干柴回来，山崖中雨水未停积雪未化，要找到不被打湿的柴火比登天还难，萧韶一头一身的霜雪，将干柴放在地上，用火折子点燃。柴火噼里啪啦的燃烧起来，暗色的山洞登时有了光亮，暖融融的令人心生错觉。

    萧韶道：“坐过来，将衣服烤干，否则寒气入骨，日后落下病根。”

    蒋阮也不推辞，便拥着鹤氅走上前在火堆前坐下，果然，一靠近火堆，身子便舒服的紧。她忍不住将双手靠近些，想将手烤的暖和。

    冷不防萧韶突然伸手将她手腕攥住，蒋阮一怔，还未反应过来，萧韶已经飞快的替她把了脉，眉头一皱，放开她的手，若有所思的盯着她。

    蒋阮见他神情如此，心中诧异，道：“萧王爷有话要说？”

    萧韶摇了摇头，目光又落下她肩上。蒋阮肩上受了伤，行动间虽然忍着，却仍是有些异样，萧韶注意力惊人，一眼便发现其中异常。想了想，便从怀中掏出一个青瓷小瓶扔在蒋阮怀中。蒋阮接过来顿了顿，拔开瓶塞，一股清凉的味道涌了出来，萧韶声音冷清：“金疮药，不会留疤。”

    蒋阮微微一笑：“多谢。”心中却更加狐疑，萧韶这般相助，越发显得诡异，这人行事冷清，何以如此体贴？不过，他竟然会医术？萧韶此人神秘莫测，便是有心要拉拢他的宣离，上一世也莫不清楚萧韶的底细，更勿用提过他还会医术了。

    见蒋阮接了药，萧韶也不多留，起身便出了山洞。像是蒋阮换药他为了避嫌，蒋阮便飞快地用那青瓷瓶的药洒在伤口之上，粗粗的包扎了一下。却不知那药到底是何灵丹妙药，效果好的出奇，伤口不再发疼，有种清凉的舒适感。

    蒋阮放下心来。

    过了一会儿，萧韶重新走了进来，手里抱着新找的柴火和一只剥了皮的野兔。将柴火往地上一扔，挑了两只树枝将兔肉撕好，放在火上炙烤。

    蒋阮怔怔的看着他的动作。

    萧韶烤的很认真，他本来容貌生的极好，此刻恰好在火堆前，火光映着他的侧脸，只觉得秀美绝伦，偏又英气无比，眼若点漆，眉如墨画，薄唇紧紧抿着，便是此刻如江湖草莽一般烤兔子的模样，也是行云流水一般的优雅。黑色的锦衣将他身姿勾勒的修长挺拔，本就冷清入骨，火光却又将他的容色软和了一些，显出一分恰到好处的温润。

    这青年，实在是容貌绝伦，风华无双。

    他将烤好的兔肉递给蒋阮，将蒋阮奇怪的看着他，挑了挑眉，道：“怎么？”

    蒋阮回过神来，盯着那烤的焦熟的兔肉，发出馥郁香气，兔肉正是令人垂涎的金黄色，今日她本就疲乏至极，早已饥肠辘辘，见此美味，也毫不客气的接过来，暂时忘记了对萧韶的警惕，笑道：“萧王爷厨艺甚佳。”

    萧韶烤着自己的那份，长长的睫毛低垂下来，掩住眸中情绪，并不多说。

    蒋阮咬了一口兔肉，道：“萧王爷金尊玉贵，竟也会这些琐事，出人意料。”

    含着金汤匙出身的贵族子弟，不仅会医术，还会做这些事情，蒋阮不由得想到上一世中关于萧韶的传言，十岁老锦英王死后他接手锦衣卫，当初所有人都等着看他笑话，认为乳臭未干的少年只会殆笑大方，谁知他上任后手段铁血，没过多久就在锦衣卫中建立了绝对的威望，三十万锦衣卫对这位少主俯首称臣，人们向来只见荣光不见背后苦楚，萧韶有这份成就，想来应当是很吃过一些苦头的。这般心性坚韧之人，却更让人不可小觑。

    她偏头去看火堆边的青年，不过二十岁出头，身上的沉静却极容易让人忽略他的年纪，那是岁月沉淀过后的沉着，霸气内敛，高傲寓骨，锦衣夜行间自是风流，便是这阴暗风霜之地，似乎也因为有了这个人，而有了一丝安全感。

    然而到底是敌友莫辨。

    萧韶救她，莫非是因为宰相府？

    上一世，萧韶后来是站在太子一边的，宣离与他便是不共戴天，她对付宰相府，就相当于是萧韶的朋友，是这样吗？

    蒋阮轻轻开口，问出一直想问的问题：“萧王爷，为什么救我？”

    ……

    蒋府中，此刻犹如乱翻了天去。

    四辆一模一样的马车朝四个方向不同而去，除却蒋阮的马车，其余三辆最后都撞伤了石壁或者高大树木，马车中的人顺着山间滚了一路。

    关良翰派去的人前去救援，蒋俪和蒋丹多多少少都受了伤，却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最后才找到了蒋素素，蒋素素受的伤偏还是最重的。

    蝴蝶和蜻蜓都擦破了额头，蒋素素的那辆马车却是倾倒在一个陡斜的长坡上，马车翻转的时候蒋素素跌了出来，恰好落在一片荆棘丛中，荆棘满是倒刺，身上穿着厚重的衣裳倒是不曾有过什么伤，反而是脸蛋，面纱之下已经愈合的只有一道浅浅疤痕的脸蛋被荆棘刺扎了个千疮百孔，侍卫找到蒋素素时，她已经满脸鲜血，神情恐怖，嘶哑着嗓子大喊救命，状若鬼魅。

    关良翰命人将受伤的蒋家小姐送回蒋家。

    夏研正等的心焦，冷不防见小厮来报，说官兵送了马车回来。心中就是咯噔一下。

    怎么会这么快？便是官府走到穴宜崖那处，也要半天时间。怎么会这么快？

    令她心惊肉跳的显然远远不止这个，小厮道：“二小姐也受伤了。”

    夏研一下子站起身来，待看见蒋素素昏迷不醒的模样，心中又是一阵翻腾，险些晕了过去。

    蒋素素怎么会受了如此重的伤？偏还是伤在了脸上，这要是日后，谁敢娶一个毁容的女子做当家夫人？

    她拉住一个官兵，道：“官爷，这究竟是发生何事了？”

    那士兵见她是蒋府主母，态度倒也温和：“宰相府李安私自养兵蓄意谋反，已被拿下，几位小姐受了伤，将军令我们送回。”

    已被拿下？夏研脸色煞白，李安失败了？这样的精兵，竟然也失败了？不过，她又忽的惶急起来，李安若是真的被拿下，会不会供出她来。一个与朝廷重犯勾结的罪名，她想到便觉得心惊肉跳。

    她小心翼翼道：“怎么会突然造反呢？”

    那士兵见她不去关系府上受伤的小姐，反而来关心这些无关痛痒的事情，不由得有些狐疑的看了她一眼。夏研见状，立刻道：“这歹人造反与我家姑娘有何关系，偏令我家姑娘受了如此委屈，我恨不得扒了他的皮，只教他下大狱才好。”

    士兵不疑有他，便道：“已经被押送回京了，府上其他几位小姐当是安好，只是大小姐……”

    夏研心中一跳，这才发现蒋阮未曾回来，强自压住心中惊喜，面上已是焦急万分：“官爷这话是什么意思？阮儿怎么了？”

    士兵抱歉的看着她：“府上大小姐被李安逼入险境，自行跳入悬崖，将军已经派人去寻了，夫人莫要太过忧心。”

    夏研心中一扫蒋素素脸上毁容的阴霾，只觉得恨不得放生大笑，蒋阮死了！蒋阮死了！从悬崖上跳下去焉有命在？怕是尸体都被狼吃的不剩骨头了。

    她脸上神情一变，蓦地泪水涟涟，似乎遭受了极大打击，喃喃道：“我的阮儿……”

    “夫人莫要忧心，若真要忧心，大可担忧府上二少爷。”

    “超儿？”夏研笑声一僵，心中划过一丝不详的预感：“超儿如何？”

    “那群反兵追杀府上四位小姐，却不曾动府上二少爷一丝一毫，将军找到二公子时，他还在马车中悠然品茶。将军怀疑他与反军勾结，已经同李安一起关押了。”

    夏研有些回不过神来：“什么？超儿怎么会是反贼，你们一定是搞错了，超儿是无辜的。”

    士兵朝她行了一礼：“事情到底如何还要带审问后才知。”说罢就要转身离开，突然想到什么，又回头道：“府上大小姐虽落入崖底，可锦英王已经亲自下崖底救人，应当能安然而返，夫人宽心。”说罢，才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夏研在原地怔怔站了片刻，突然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题外话－－－－－－

    茶茶觉得比起字数，质量才是最重要的，所以不要心急，慢工出细活嘛~

    勺子果然是外表高冷内心暖萌的男银，会杀人会医术还会做饭，那个啥，做饭的男人最性感了有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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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往事

﻿过了一会儿，萧韶重新走了进来，手里抱着新找的柴火和一只剥了皮的野兔。将柴火往地上一扔，挑了两只树枝将兔肉撕好，放在火上炙烤。

    蒋阮怔怔的看着他的动作。

    萧韶烤的很认真，他本来容貌生的极好，此刻恰好在火堆前，火光映着他的侧脸，只觉得秀美绝伦，偏又英气无比，眼若点漆，眉如墨画，薄唇紧紧抿着，便是此刻如江湖草莽一般烤兔子的模样，也是行云流水一般的优雅。黑色的锦衣将他身姿勾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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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相助(1)

﻿他觉得这孩子，定是有一个美满幸福的家庭，才生的如此善良温暖，便是嘴里吐出的那些事儿来，也是兴趣盎然。

    那一夜蛊毒出人意料的没有发作，那简陋的伤药和吃食也令他的力气渐渐复原。宝光寺后面的禅房中，一夜月色足，一夜春风生，少年和女童，一人静坐，一人絮叨，画面竟是惊人的和谐。

    她整整说了一夜话，便是第二日清晨的时候，寺庙钟声响起，外头有人小声唤：“姑娘，姑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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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相助(2)

﻿    蒋信之翻身下马，快步走到蒋阮身前，不动声色的将蒋阮往身后一带，挡在萧韶面前。レ★★▲レ

    萧韶将他这番动作尽收眼底，没说什么，关良翰也已经走上前道：“没事吧？”

    萧韶摇头，蒋信之转身开始打量蒋阮，见她身上狼狈，手臂上渗出血珠的衣裳便冷了脸，道：“阿阮，你受伤了？”

    “只是皮肉伤。”蒋阮宽慰他，顿了顿，还是走上前道：“多谢萧王爷救命之恩。”

    闻言，关良翰和蒋信之神情都有些古怪。

    关良翰是亲眼所见，蒋信之则是听别人说道。无论如何萧韶与蒋阮也是八竿子打不到一起，萧韶亲自掠下悬崖救人，怎么听都觉得匪夷所思。关良翰本是不相信莫聪胡说八道，萧韶这人冷心冷面，怎么会喜欢一个只见过几面的小姑娘。况且关良翰打量蒋阮，虽是美貌，到底年纪小，京中比她有味道的女子多了去，更没什么特别的魅力。可想到方才见到的一幕，关良翰又觉得心中不确定起来。

    蒋信之却是不同于关良翰，他与萧韶接触的本就少，五年前离京又对京中事情一无所知，蒋阮如今是他最疼爱的妹妹，登时看萧韶的目光便如看登徒子一般。他扯住蒋阮，不让她继续上前，生硬道：“信之代舍妹多谢王爷救命之恩。”

    他想，蒋阮年纪小，自然是不懂男子。这萧韶却是实打实的男子，瞧着还是位高权重之辈，蒋阮年纪小偏听偏信，莫不要是被占了便宜。思及此，看萧韶的目光就更是充满敌意。

    蒋阮与蒋信之本是同胞兄妹，自然明白蒋信之心中在想什么，一时之间倒也无奈。

    夜枫却是憋了一肚子气，心中为主子鸣不平，想着自家主子英明神武，京中多少女子恨不得贴上去才好，蒋信之那是什么表情，分明是蒋阮占了他们主子的便宜。心中这般想着，就瞪了一眼蒋信之，不巧却被萧韶看见，萧韶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夜枫陡然想起那嵌明玉蝶恋花坠子的事情，身子一抖，讷讷的垂下头去。

    气氛变得出离的古怪，蒋信之拉着蒋阮往后退了一步：“王爷，将军，阿阮受了惊身上也有伤，信之先带她回府医治，接下来的事情，待护送舍妹回府后，信之再来见将军。”

    关良翰习惯了蒋信之爱妹如命的性子，摆了摆手，道：“去吧去吧，说的我们似狼一般。”

    蒋信之微微脸红，态度却很坚持。

    蒋阮沉吟一下，挣脱蒋信之的手：“大哥，我有几句话想要单独对萧王爷说。”

    此话一出，周围顿时一片寂静，便是落一根针也能听清楚一般，众人目光灼灼的盯着二人。

    夜枫低眉顺眼的站在原地，耳朵却竖了起来，脸上的表情似悲似喜，心中暗道，不好，主子的清白果然没有了。

    关良翰意味深长的看了看蒋阮，又看了看萧韶，突然促狭的扬起一抹笑。装，还装没事，绝对绝对有问题。

    蒋信之目瞪口呆的看着蒋阮，片刻面上闪过一丝悲痛，看向萧韶的目光仿若敌人。

    众人一脸“绝对有问题”的表情紧紧盯着二人，这二人却是从容冷静，萧韶点头：“好。”

    蒋阮瞧了一眼众人八卦的表情，心中叹了一声。

    她倒是不想与这人有什么牵扯，最好是形同陌路，然而有些事情却又不得不借他的手，却是让人生了误会。

    两人朝前面的林子中走去，萧韶走在前面，待走出老远后，萧韶停了下来，转向她道：“到这里为止，他们听不见。”

    关良翰等人都是有武功在身，耳力又好的出奇，她要说的事情既然要避开众人，便是不能被他人听到。萧韶想到这一点，倒是十分体贴。

    蒋阮抬起头来看他，适逢山林日光初升，金色的暖阳照的他容颜更加俊美，漆黑的眸子若闪烁宝石，优雅矜贵。

    她险些被这竟晃花了眼，然而只是短短的一瞬，她微微一笑：“萧王爷昨夜说，欠我一条命。”

    当时她疲乏至极，也没来得及思量萧韶话里究竟是何意思便沉沉睡去，今日一早没来得及问出答案便见着了蒋信之。

    “是。”萧韶答。

    蒋阮盯着他：“萧王爷想要还这个人情？”

    她改变了主意，不再问其中来龙去脉，问清来龙去脉又做什么，当利用手中可利用一切之物，譬如眼前的萧韶。

    “是。”萧韶答。

    “萧王爷帮助二妹，是将她认作了我？”她问。

    萧韶之前无缘无故的帮助蒋素素本就令人奇怪，可后来种种迹象表明，他似乎又并不是站在蒋素素一边的。玲珑舫上之事多有蹊跷，自蒋素素过后，萧韶又屡次帮助自己。就在刚才，蒋阮才想到，若是萧韶之前将蒋素素认作是她，确实可能做出当时的举动。

    她紧紧的看着萧韶，萧韶点头：“是。”

    三个“是”字，言虽短，却显得极为坚定。蒋阮忽而一笑，道：“我明白了。萧王爷既然想要还这个人情，眼下就有一个机会。”

    她说的稳而快，几乎没什么思量的就接了这句话，显然这番话已经藏在心中多时了。

    萧韶盯着她，也听出她话里公事公办谈生意一般的语气，道：“你想做什么？”

    “宰相府一家密谋造反，今生已经罪无可恕，势必死路一条。我要萧王爷保他们一条命，将李栋父子三人交到我的手中。”

    萧韶认真的看了她一眼，竟也没问为什么，点头：“好。”

    这下轮到蒋阮诧异了，传闻锦英王冷硬无情，如今见着，却是性子好得出奇。她微微皱眉，他真将救命之恩看的如此之重？

    然而这件事又不得不做，她原想交给蒋信之的，可蒋信之如今才至副将，要从牢里将李栋三人弄出来实在有些困难，便是勉强成功了，日后若是有心之人一查，出了什么意外，也会给蒋信之招祸。赵家更勿用说了，且赵光为人固执中立，这般冒险，并不一定会答应。甚至会疑心她的做法。

    但就这么让此事从此落定，她又实在不甘，眼下这个机会难得。她虽然对萧韶不甚了解，却知道上一世，这人心性坚定，言出必行，从某些方面来说，实在是难得的真男儿。况且萧韶门路广权力大，此事有他出面，必然就有七成把握。

    她冲萧韶微笑道：“多谢王爷。”

    ……

    回府路上，蒋信之一路旁敲侧击蒋阮昨夜和萧韶发生了什么，蒋阮只说什么都没发生，蒋信之却是一副不信的模样。便是在一边说：“阿阮你如今年纪尚小，许多事情还不甚清楚，日后遇着男子，定要睁大眼睛瞧个清楚，别让人花言巧语骗了你的欢心去。”

    这便是从小教育她日后看男子的眼光了？

    蒋阮心中叹了口气，对蒋信之道：“大哥认为，我瞧着父亲，还会对男子抱着什么样的期待？”

    蒋信之愣住。

    蒋阮看着他认真道：“自我年少起便目睹了这世间最为负心薄幸的男子，又怎么会轻而易举的被别人花言巧语迷了去。莫说是现在了，便是日后我及笄了，也并不想嫁给一个陌生人走完一生，整日在宅门中勾心斗角。只要能跟着大哥，一生不嫁也是无妨的。”

    这倒是实话，此生她本就是携着仇恨而来，只为了手刃仇人下地狱，蒋信之所言的男子，便是她见一个，也是不能，也不愿纠缠的。

    蒋信之瞧着自家妹子认真的模样，心中一震，蒋阮分明没什么表情，他却在那一刻感到一种刻骨的萧索，便是骨肉至亲的同胞兄弟，他也无法分担一丝一毫，只能看着蒋阮一个人孤独的背影，仿佛下一秒就要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的鬼魂。

    片刻后，他低声道：“那也是不妥的……这世上男子虽然都一个德行，你将就将就，总能找到一两个不是那么坏的……总之一辈子不嫁，这还是不成的。”

    蒋阮：“……”

    两人回到了蒋府，露珠和白芷早已得了消息在府门口等着，见了蒋阮俱是红了眼：“姑娘！”

    露珠连翘上前扶住蒋阮，见着蒋阮身上的衣裳便惊呼一声：“姑娘受伤了！”

    白芷有些惊慌的打量起她，蒋信之道：“阿阮，我去寻个大夫，你先回屋歇着。你们两个丫头去找点姜糖水来，昨夜在外头呆了一夜，莫要受了风寒才好。”

    白芷和连翘连忙匆匆应了，扶着蒋阮回屋。回到院子里在榻上躺下来，白芷去找姜糖水，露珠给蒋阮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裳，蒋阮问：“连翘怎么样了？”

    当时连翘被李安打了一掌吐血，也不知如今怎么样。露珠道：“连翘姐姐无事，少爷请了大夫来看过，只说要养半个月伤。姑娘可是伤着了？”她小心翼翼的帮蒋阮将昨夜胡乱处理的伤口拿水清理了，奇道：“咦，这伤口竟然结疤了，还好，结的这样快，倒是没有越来越大。”

    蒋阮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然，昨夜被划伤的伤口已然结了一层浅浅的疤，想了想，从袖中将昨夜萧韶给她的青瓷瓶拿出来，对连翘道：“这是伤药，收起来吧。”这药如此灵验，保不准日后还能用到。

    露珠见了那药闻了闻便知是好东西，二话不说就拿着瓷瓶去找地方收起来。白芷端着碗姜糖水回来，蒋阮接过来喝了一口，只感觉冰凉的四肢回暖了些，问：“妍华苑那边怎样了？”

    白芷闻言便是一笑，道：“翻了天去，二姑娘昨日回来的时候满脸都是血，好似是马车翻了落到了荆棘丛中，隔了许久官兵才找到，耽误了时机，大夫都说可能要留疤。”

    耽误了时机？蒋阮挑了挑眉，昨日搜寻的人都是关家军和赵家军，赵家自不必说，关家军中也听从蒋信之的命令，莫不是刻意为之？她自然不会为蒋素素感到同情。只听白芷又道：“这还算不了什么，可那二少爷却是十足草包，当日独坐马车中安然无恙，便是被当做乱贼同党给抓了起来。妍华苑此刻正是人仰马翻，想着怎样将二少爷救出来才好。”

    蒋阮这下倒有些惊异了，放下碗道：“竟被捉住了。”

    “这便是自食恶果。”露珠放好药回来，道：“听说二少爷当日坐在马车里悠然品茶，自在的很，结果官兵搜来的时候，脸都绿了。”说完自己也觉得好笑，“噗嗤”一声笑出来。

    蒋阮心中沉吟，以蒋超的性子，倒不是做不出来这事。他本就自负，又不懂得隐忍。一旦感觉情势稍稍有利，便会得意忘形。怕是当日也肯定出事的必然是蒋阮，蒋素素他们马车惊惶也只是做个样子罢了，更没想到官兵会来的这样快，快到他还来不及做出有一副被山贼惊吓的样子。

    确实是个十足的草包。

    但蒋阮也知道，仅凭这一点便让蒋超坐实乱贼勾结的罪名是不可能的，只要没有确切的证据，谁也无法给蒋超定罪。只是虽然罪不至死，可要从那吃人的大牢中逃出来，也未必这么简单。

    夏研，怕是又要为此事伤一番脑筋了。

    这般想着，门口一个三等丫鬟怯怯的敲了敲门，蒋阮示意她进来，那丫鬟道：“姑娘，夫人身边的琳琅姐姐要你去妍华苑一趟。”

    这便将主意打到她头上了？

    蒋阮微微一笑，眸中讽刺转瞬即过。轻轻端起面前的姜糖水晃了晃，暖色的糖水蒸腾起袅袅雾气，隔开了她的眸光。

    白芷眼睛一瞪，学着平日里连翘泼辣的模样道：“都瞎了眼么，没见着姑娘方死里逃生，又受了伤，虚弱的很。只怕等会走路的力气都没有，正等着大夫来看病呢，夫人慈悲心肠，又怎么会这般不体贴姑娘？定是你这死蹄子在胡说八道。”

    那三等小丫鬟一愣，连连摇头道：“奴婢不敢说谎。”

    露珠不耐烦道：“还留着做什么，不赶快过去回话，咱们家姑娘眼下正需要静养，莫要被你伤了身子才好。”

    说罢，也不顾那丫鬟还要说什么，便推着那丫鬟出了屋门，干净利落的关上屋门。

    “姑娘，奴婢们做的好吧。”露珠笑嘻嘻道：“就让妍华苑的自己烦恼去吧，姑娘昨夜受了惊，今日要吃点东西补补身子才好，做什么药膳才好呢？”

    ……

    妍华苑中，夏研听了琳琅的回话后，气的摔了面前的茶杯，咬牙道：“她竟然敢！”

    竟然说出这样厚颜无耻的话来！谁不知道她今日回来只不过受了轻伤，当日落下山崖，还得了萧韶亲自相救，如今蒋信之这般大张旗鼓的送回来，到底又是个什么意思？她看着躺在床上的蒋素素，眼中闪过一抹她的痛色，蒋阮竟然说身子虚弱，那她的素儿呢，如今毁了容躺在床上，日后醒了又该怎么办？

    夏研握紧了拳头，还有蒋超，如今在狱中也不知如何了？蒋权已经去跟那边的官员交涉，可勾结乱贼不是小罪名，本想着蒋阮跟萧韶关系不错，或许可以利用蒋阮让萧韶帮着周旋一些。若是拿出同为蒋府姐妹的理由，便是为了名声，蒋阮也会不得不去找萧韶帮忙。

    谁知她就这么将自己的人拒之门外，还用了那样冠冕堂皇的理由，身体受伤？虚弱之际？

    贱人！夏研紧紧握住拳头，此事事关重大，夏诚便是为了自保也不会胡乱趟这趟浑水，该怎么办呢？她挣扎了一番，终于下定了决心一般道：“去拿我库房的钥匙。”

    “夫人是想？”李嬷嬷道。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眼下超儿性命最重。”夏研咬牙道。

    ……

    锦英王府中，夜枫猛地跪下：“属下有错，请主子责罚。”

    搞错了萧韶的救命恩人，还把萧韶的救命恩人的仇人当做了救命恩人，夜枫就是有十条命也不够死的。他倒是不怕死，就怕萧韶从此不让他跟在身边了。他不由得有些泄气，谁能想到那夜蒋阮竟是假扮丫鬟混在队伍中，恰好当日对外又称只有蒋二小姐前往上香，真是孽缘。

    萧韶淡淡道：“去百丈楼领罚。”

    夜枫心里方松了口气，只听萧韶又道：“你的位子，暂时由锦一替上。”

    夜枫：“……”

    夜枫垂头丧气的出门，刚出门就看见扒着门偷听的林管家，一脸同情的看着他，道：“阿枫你怎么惹王爷生气了？哎等等，别走太快，跟我说说昨晚王爷和蒋家小姐是怎么回事？怎么就跳下去救人了？”

    待夜枫离开后，萧韶才提笔在面前的纸上写了几个字，接着将那纸卷成一小卷，送进一根笔直的小铜管中。拨弄了一下桌上的铃铛，“咕咕”两声，一只通体雪白的鸽子自窗外飞了进来，落在面前的书桌上。

    萧韶将铜管绑在雪鸽的腿上，雪鸽偏头看着他，伸嘴啄了他手指几下。萧韶摸了摸它的头，一扬手，雪鸽飞出窗外。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桌上的嵌明玉蝶恋花坠子上。

    －－－－－－题外话－－－－－－

    茶茶重新申了个微博账号，马甲是—千山茶客，欢迎大家来勾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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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特殊的地方

﻿谁知她就这么将自己的人拒之门外，还用了那样冠冕堂皇的理由，身体受伤？虚弱之际？

    贱人！夏研紧紧握住拳头，此事事关重大，夏诚便是为了自保也不会胡乱趟这趟浑水，该怎么办呢？她挣扎了一番，终于下定了决心一般道：“去拿我库房的钥匙。”

    “夫人是想？”李嬷嬷道。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眼下超儿性命最重。”夏研咬牙道。

    锦英王府中，夜枫猛地跪下：“属下有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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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宣离的算计

﻿饶是李安平日再如何机灵，也想不出这是什么地方。再看一边李杨和李栋躺在床上毫无知觉的模样，心中一紧，便知必然是着了道。

    对方既然敢将他们从天牢中劫持出来，便知是有恃无恐，只是这般作为，此处又不知到底是何地，究竟是个什么心思？

    正想着，只听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一人款款走进来。

    便从外头缓缓走来的脚步声，海棠色的裙角颜色热烈，顺着那娇艳的裙裾往上看去，窈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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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陈贵妃(1)

﻿大夫已经来看过了，说蒋超下身撕裂，又受了惊讶，须得在府里好好长养着，大夫话里虽然说得极为隐晦，听在夏研耳里却是如遭雷击。

    蒋超，在监狱里被人侮辱了！

    她不敢置信的看着蒋超，蒋超整个人都缩成一团，蜷缩在屋中的角落，整个人瑟瑟发抖，嘴里喃喃道：“不要……不要……”

    夏研终于忍受不了，一把将他搂在怀里，惨叫一声：“超儿啊！”

    蒋超拼命地推她，眼中布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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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陈贵妃(2)

﻿    绿瓦朱墙，帘幕重重，金碧辉煌的宫殿外表瞧着光鲜亮丽，却不知深埋了多少白骨。

    思梦殿位于皇宫东南角，此处环境幽静，毗邻大片大片的牡丹园，是皇帝特意令人从洛阳快马加鞭送来的牡丹，以匠人精心侍弄，移栽此处。每逢牡丹花开季节，牡丹园中姹紫嫣红，最为美艳。

    此处居住的，便是四妃之一，当今颇得圣宠的陈贵妃，八皇子的生母。

    当初皇帝初登帝位，根基不稳，陈贵妃父亲掌握兵权，将陈贵妃送入宫中，表示对皇帝的支持。对于皇帝来说，帝位稳固得以保障。陈家与他有一定恩情，而陈贵妃此人温柔婉约，生的美貌，又颇负才情，从不与众位美人争风吃醋，皇帝最爱她与世无争的性子，有意无意的保护，后来陈贵妃生了八皇子宣离，母凭子贵，一路跃进四妃之首。

    皇后生太子，四妃中贤妃出四皇子，德妃出五皇子，淑妃生和怡郡主。

    朝臣皆知，八皇子宣离聪慧温和，五皇子宣华忠厚勇毅，四皇子宣朗资质平平，和怡郡主娇俏美貌。太子庸碌无才，不堪大用，四皇子宣朗为人和气却没什么心机，如今朝中风向便偏向宣离与宣华二人。而皇帝待陈贵妃一直甚好，宣华虽也极有势力，母亲德妃却不如陈贵妃得宠。

    朝廷中风起云涌，思梦殿却一片温暖繁华，仿佛此处远离了勾心斗角，争风吃醋，有的只是大把大把绵长的时光，来做一成思念江南烟雨的恬静好梦。

    屋中白玉塌上铺着厚厚的波斯羊毛长毯，细长洁白的毛绒绒的铺着，嵌着星点璀璨的宝石。四名身穿轻薄白衫的侍女皆是眉清目秀，静静的垂头站在原地，外头的轻风微微吹来，掀起帘幕一角，真如九天宫阙之上的仙女一般。

    座上的女子正认真的打着络子，芊芊玉手没有涂一星半点的蔻丹，指甲散发出淡淡的粉嫩光泽，芊芊玉指上下灵活的翻飞。与这宫中的其他女人不同，这女子瞧着未曾有丝毫高高在上的气息。她咬下一节丝线，露出一张白净的俏脸，五官生的清秀美丽，没有丝毫咄咄逼人，有一种如水般的温柔。仿佛她并不是什么宫中高不可攀的贵妃，只是江南一隅某家人家待字闺中的芳华少女，清冽，甜美，温柔，婉约。

    蒋素素已然生的清丽无双，却多少有一丝刻意的成分。这女子却不尽然，便是在这九重宫阙之中，也有一种格格不入的温柔与婉约。是刻入骨子中的水一样的柔软。

    她唇角轻轻含着笑，若是此刻有人经过，定以为眼前这幕场景与这大殿的名字一样，只是一场风花雪月的好梦。

    帘幕被人重重一掀，一个身影走了进来，含笑道：“母妃。”

    陈贵妃放下手中的络子，瞧着来人，忽的一笑：“怎么也不让人通报一声。”

    宣离看着近在咫尺的女子，之前焦躁不安的心慢慢的平静下来。陈贵妃有一种特别的魔力，好似世界再复杂的事情到了她手上，就好像这密密麻麻的丝线一般，总能轻而易举的理清楚，变成五彩缤纷的络子。

    宣离道：“母妃，宰相府的事情，您知道了吧？”

    陈贵妃神情微微一顿，道：“知道。”

    皇宫这就么大，每日上上下下如此多的宫人进出，便是不想知道的事情，也会传入她的耳朵。陈贵妃知道宰相府的事情，却并不为宣离担忧，宣离也并不因此沮丧。他道：“儿臣想请母妃帮一个忙。”

    “什么忙？”陈贵妃微微一笑。

    “求母妃说动父皇，让父皇赐婚我与蒋家大小姐的婚事。”宣离开口。

    陈贵妃本是温柔平静的神情，听到他这话也免不了怔住，皱眉道：“什么？”

    “宰相府的事情，父皇已然开始怀疑儿臣了。”宣离道：“这件事情母妃却不能帮上什么忙。”

    陈贵妃如今在宫中得宠，除了陈大人和陈贵妃自己温柔婉约外，更重要的是她比其他三个妃子聪明，她永远都一副温婉体贴置身事外的模样，不妄议朝政之事，也不左右皇帝的决定。皇帝到思梦殿来，永远都只会做一场美妙的好梦。皇帝看中的便是她不争不抢的性子，若是妄自为宣离求情或者是表示出一丁点这类的意思，自古君王多疑，便再也不会如往日那般毫无芥蒂的恩宠她。

    陈贵妃知道这一点，宣离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不会轻易找陈贵妃帮忙求情，他知道就算皇帝对他有所怀疑，只要陈贵妃一日恩宠不歇，皇帝就不会真正的放弃他。

    “蒋府与夏府有牵连，宰相府出事，朝中风向变化，儿臣须得稳固自己的势力，也得向众人表明与夏家的关系。若是贸然出手，父皇也会怀疑，蒋大小姐在蒋家并不得宠，借由她的名名义，可以让父皇放松警惕，却又不至于和夏府断了全部联系。”

    陈贵妃静静的看着宣离：“殿下，你没有对本宫说实话。”

    宣离目光一滞，他知晓这个母妃自来便是聪明的，否则在吃人的后宫中何以将四妃之首的位置做的这样稳，皇帝知道她必然不是全无心机，却仍愿意这样恩宠她，这就是她对人心的把握。

    事实上，在他夺嫡这条道路上，陈贵妃也给他出了不少主意，甚至宫中悄无声息没了的七皇子、九皇子也与陈贵妃脱不了干系。

    可那又怎么样，如今那些人都早已成了牡丹花下的花肥一捧，陈贵妃的椅子，却坐的更加稳了。

    他思量一下：“蒋家大小姐不是普通人，宰相府突然倾没，与她有莫大关系，李安曾经提醒与我，蒋阮心智非常人，若为助力，大可一用。儿臣想，既然她有通天之才，或许能堪一用。”

    “通天之才？”陈贵妃摇摇头：“李安刚愎自用，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栽在别人手里不奇怪，本宫早就知道有这一日。只是他却栽在一个女子手中，着实令人吃惊。”

    宣离道：“正是，所以儿臣想着，若能结为姻亲，将那女子收为己用。”

    陈贵妃失笑：“殿下如今年纪尚轻，又过于依赖李安，是以对他的话深信不疑，本宫却觉得，那女子有通天之才一说实在言过其实。不过殿下既然这般说，想来殿下眼中，那女子与寻常女子也是不同。殿下与本宫是亲母子，过几日宫宴上，本宫会亲自提起此事。本宫只会给她一年时间，若是她表现不出她的通天之才，她就配不上殿下的未婚妻之名，未婚妻可以换，那蒋家大小姐，可能就要香消玉殒，殿下看如何？”

    她轻描淡写说着谋人性命的事情，偏偏眉目温婉如莲，仿佛心底良善的仙子一般温柔。宣离思量许久，才抬起头，那张与陈贵妃十分肖似的脸上闪过一丝狠意，道：“好，若不能为我所用，定当除之，省的日后成为心腹大患。”

    陈贵妃满意的笑了笑：“殿下英明。”

    她拿起一边篮子里几个打好的络子：“昨日本宫新做了几个络子，你且来看看合不合适。”

    ……

    宫宴前一日，蒋老夫人特意吩咐如意楼将做好的新衣送来，衣裳全都是蒋府小姐自己挑的料子，柳如意送衣裳过来的时候，看着蒋阮颇为惋惜道：“蒋小姐肤色生的白，前日里那一匹火云缎来做衣裳其实是极好的，如今这匹桃粉色虽好些，却不如那一匹大红的鲜亮。”

    在柳如意看来，蒋阮其实十分适合大红色的衣裳，她容颜本就明艳，穿大红色的衣裳更显得娇艳无双，偏生气质又有一些沉稳，那火一般的颜色被她一穿，竟也有种冰般的凉薄。火与冰本就是两个极端，穿在她身上却是异常的契合，那丽色无双，教人看的目不转请。

    蒋阮自己也深知这一点，平日里的衣裳大多都是红色。这一次奔赴宫宴，却是破天荒的选了一件桃粉色。柳如意虽然婉转提示，蒋阮却是心意已决，无奈之下，柳如意也只得这么与她做了一身。

    “多谢柳掌柜的好意。”蒋阮微笑：“不过，我还是更喜爱这一匹。”

    虽不明白蒋阮为何坚持，但柳如意几次下来也明白这个蒋家小姐是个极有主意的人，眼下必然是有什么原因，只是不与她说罢了。想着便笑道：“大小姐丽色无双，穿什么都好看，是奴家逾越。只是府中其他几位小姐，倒是对此事宫宴极为看重，衣裳令奴繁复修改了好几次。”

    她婉转的提醒，蒋阮微微一笑：“宫宴事关重大，妹妹们不想丢了蒋府的脸面，自该如此。”

    宫宴是什么地方，若不是今年大锦朝出了水灾这样大的事情，或许这些官家女儿一辈子也不一定有这样的机会。不仅如此，宫宴上自然有高门贵族的少年公子，谁都愿意想留个好印象，若是日后能成就一桩姻缘，自然是大好的事情。是以宫宴对于官家小姐，尤其是庶出的小姐，是比性命还要重要的机会。

    柳如意送过衣裳之后，便起身告辞了。蒋阮令露珠出门去送，不想蒋信之却又进了院子，一看到她便道：“阿阮，明日宫宴可准备好了？”瞧见放在一边的新衣，便道：“既是做了新衣，明日阿阮定会艳惊四座。”

    在蒋信之眼中，蒋阮必然是极好的，生的美丽又温柔，还懂事坚强。他不懂什么红衣裳粉衣裳，只觉得蒋阮穿什么都好看。

    蒋阮懒得理会他的胡话，不想蒋信之又在她对面坐了下来，认真道：“宫中不比府上，凡是都要守规矩，蒋府里的人想来从不曾教导你进宫的礼仪，甚至于现在都没有派个人来提醒，必然是想要你明日在众人面前出丑，你须得记得……”

    “大哥，”不等蒋信之说完，蒋阮就打断他的话：“大哥回来到现在，可认为我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蒋信之一愣，摇头道：“没有。”这倒是事实，自他回京后，便觉得蒋阮长大了不少，就连气质也与从前判若两人，一举一动极有风仪。这几日他随着关良翰四处走动，也曾遇见不少高官贵族家的大家小姐，可觉得这些人都比不上蒋阮的风仪。蒋阮年纪尚小，蒋权将她扔在庄子上整整五年不闻不问，谁知她不仅没有被养成山野村妇一般的性子，还出落得跟宫中的贵人一般，连公主也不遑多让。

    蒋阮笑道：“既没有什么不妥，大哥又何必担心。我应付的了蒋府，自然也就应付的了皇宫。宫中与蒋府没什么不同，只不过是条件苛刻一些罢了。”

    蒋信之皱了皱眉：“可你毕竟没去过宫中……。”

    “大哥，”蒋阮打断他：“我知道宫中各样宫女的等级，太监公公的打赏，遇见贵人应该行什么礼，也知道哪座偏殿不能进。”她淡淡道：“大哥又知道多少？进了宫中，可知道谁是皇上身边最的信任的公公？公公身边哪个最不起眼的小太监是他干儿子？

    太后身边四个宫女有两个都是会武功的？哪位美人脾气最为凶厉，无事最好避开而行？”

    她说的慢而坚定，蒋信之却听得心惊肉跳，心中既觉得荒谬又觉得不可思议，可蒋阮的话他从来深信不疑。蒋阮的语气，仿佛对这些宫中秘辛烂熟于心，甚至就像……亲眼目睹一般。蒋阮自然不可能亲眼目睹，可是这些宫中最为私密的事情，她一个深闺中的大家小姐如何得知？这里头的事情每一件拿出来，都是不得了的大事。他心中腾起一种奇异的感觉，看着蒋阮道：“阿阮，你如何得知这些？”

    “大哥认为？”蒋阮看着他反问。

    蒋信之一噎，不由得想起萧韶来。萧韶与蒋阮的关系瞧着并不似普通，而萧韶深得皇帝宠信，此人又权势滔天，在宫中几乎可以横着走。若是萧韶告诉蒋阮这些……一方面，他为萧韶如此信任蒋阮感到欣慰，另一方面，却又有些恼怒，蒋阮与宫中那些事情本就没有什么关系，萧韶何以平白无故的说起这些，蒋信之只愿蒋阮不知人间疾苦，快乐而简单地活着。萧韶跟蒋阮说得越多，蒋阮的生活就越是复杂。

    他慎重的看着蒋阮道：“阿阮，这些事情你不要对别人提起。”

    蒋阮微微一笑：“我自然不会与别人提起，我只想要告诉大哥，对于皇宫中的事情，我并不陌生。大哥不用担心我，反之，此次去宫中难免有人暗中使绊子，大哥务必要小心，莫要冲动。”

    蒋信之点头：“我明白。”突而想起了什么，蒋信之从怀中掏出一物来：“之前一直未交给你，如今物归原主。”

    蒋信之手中，静静的躺着一枚半月形的琥珀，琥珀莹润，里头半只蝶翅栩栩如生。上一次乌林道中，那些人企图用这琥珀引诱蒋信之入陷阱。蒋信之将这琥珀收了起来，一直没还给蒋阮。

    蒋阮道：“五年前我进庄子之前，这琥珀就不见了，不想居然留到现在。”她心中一冷，这琥珀五年前丢失，偏偏蒋信之回来的时候才重现，莫非早在五年前，夏研就起了利用她来害蒋信之性命的心思？真是打得好算盘。

    蒋信之将琥珀递给她：“那些暗中使计的，我比不会轻饶。”

    蒋阮瞧着他浑身散发出淡淡戾气，摇了摇头：“不可轻举妄动。”

    蒋信之一抬眼，目光却落到蒋阮手腕上，奇道：“你什么时候有了这只镯子？”

    蒋信之并不知晓这是血月镯，只是看那镯子不像是普通材质做成，散发出淡淡幽光，一看便知是稀世珍品。蒋阮这东西他没在赵眉那里见过，更不可能是蒋家人送的，一时之间有些狐疑。

    蒋阮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将袖子往下一拉，遮住了镯子，道：“朋友所赠。”

    蒋信之还要问，蒋阮却将话题岔开了。

    待蒋信之离开后，露珠送柳如意也回来了。连翘和白芷俱是有些紧张明日的宫宴，早早的在梳妆台中匣子里挑选珠宝首饰，连翘挑了一只金累丝猫眼钏，白芷摇头道：“瞧着却是轻浮了些，明日里宫中皆是贵人，还是庄重些好。”说罢从匣子里跳出一只青玉钿花：“这只怎样？”

    连翘却是又挥了挥手道：“不要，这只未免也太肃静了些，与姑娘的衣裳也不搭，这样配着可不好看。”

    蒋阮放下手里的书，道：“不必挑了，明日梳单螺髻，拿那只玫瑰步摇就好。”

    蒋阮对梳妆打扮一向不怎么上心，从来都是随两个丫鬟折腾，这一次却如此明确。露珠道：“姑娘这么穿也实在太简单了。”

    “我自然有我的道理。”蒋阮道：“就这样吧。”

    连翘和白芷对视一眼，皆是不明所以，却也没有多问，露珠吐了吐舌头，忙去帮忙收拾匣子了。蒋阮看着面前的书，目光一瞬间变得悠长。

    －－－－－－题外话－－－－－－

    渣母渣妹都是小百花而已，陈贵妃才是真。绿茶婊~大家不要小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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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选妃

﻿蒋信之手中，静静的躺着一枚半月形的琥珀，琥珀莹润，里头半只蝶翅栩栩如生。上一次乌林道中，那些人企图用这琥珀引诱蒋信之入陷阱。蒋信之将这琥珀收了起来，一直没还给蒋阮。

    蒋阮道：“五年前我进庄子之前，这琥珀就不见了，不想居然留到现在。”她心中一冷，这琥珀五年前丢失，偏偏蒋信之回来的时候才重现，莫非早在五年前，夏研就起了利用她来害蒋信之性命的心思？真是打得好算盘。

    蒋信之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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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懿德太后

﻿夏研自诩书香门第，对于规矩之事最是看重，与那宫女说话的功夫难掩自得，却忽略了宫女眼中的轻蔑。那宫女是何许人也，在宫中这么多年，见过的贵人比夏研身份高贵的多了去。夏研虽懂礼仪，可毕竟夏诚从前是庶子出身，教养不必正经的嫡子。夏研身上难免会有束手束脚的小家子气，就是她精心打造的蒋素素，身上也带了几分跟着夏研如出一辙的拘谨。虽极力表示云淡风轻，在她们这些眼光独到的人面前，也有了惺惺作态之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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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转世(1)

﻿毒蛇么，她自也是有办法对付的。

    陈贵妃如此“厚爱”蒋阮，夏研心中憋闷至极，接下来的回答便有些敷衍，到底还是流露出几分不情愿。若是往常便罢了，可有了之前慧觉大师所说的天煞孤星之事时，众人对她从前装出来的贤淑大度便有了怀疑，此刻她这番作为，大家就更是肯定，尚书夫人其实也是个面甜心苦的，否则陈贵妃特意打听蒋阮，她何以看上去并不怎么高兴，甚至还有些不悦。

    陈贵妃又问了几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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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转世(2)

﻿    众人不知所以，这样一个大好的机会，蒋阮何以这样说，夏研心中冷嗤，只想是蒋阮惺惺作态，想要博得太后同情的一个手段而已。/\/\★ \/\

    虽如此，在做诸位不乏官家太太，妇道人家在这一方面总是心软些，想到蒋阮幼年丧母，如今生辰在即，连和母亲在一起看桃花这样寻常的心愿也不能满足，实在是有些太可怜了。

    蒋信之也没料到蒋阮会这般说，心中微微一叹，作为兄长，即便他各方面都想弥补蒋阮，让她过着无忧无虑的日子，可母亲永远是不可替代的存在。他的妹妹平日里看着再如何稳重，其实也只是一个想要寻求母爱的普通小姑娘而已。

    赵家这边，赵光、赵元甲、赵元风和赵毅不约而同的叹息一声，李氏早已眼泪涟涟，低声道：“眉儿怎么去的这样早，难为阮儿这般念着她，没有亲娘在身边该有多难过啊。”

    赵玉龙和赵飞舟也跟着叹息，唯有赵元平目光深邃。他不会因为蒋阮真这么说就认定蒋阮只是触景生情。事实上，赵元平眼中，蒋阮是一个目的性明确之人。做任何事情都有目的，并且她的目的有一种奇妙的远瞻性，这么说实在是不可思议。但是蒋阮如今所做的每一个看似普通的举动，到了最后都能成为她达到目的不可缺少的一环。

    并且在赵元平心里，蒋阮并不是一个感情用事之人，眼下这番话，必然有什么用意。可，那到底是什么？

    夏家人见状，俱是不屑一顾。尤其是夏娇娇，心中将蒋阮骂了个狗血淋头，只道她不过是狐媚子一般想要作楚楚动人之态。

    夏家人不喜，在场男眷却有不少怜香惜玉之人。见美人黯然神伤，只觉的想要将这人呵护在手心。尤其是辜易，心都要被蒋阮一个蹙眉给含化了。关良翰见状，对萧韶奇道：“辜家小子是怎么回事？看样子，也是看上了蒋家那丫头？”

    莫聪啧啧称奇：“一家有女百家求，蒋副将得势，这原本不起眼的蒋大小姐也就跟着水涨船高了。好事，好事。”说着便随口对坐在身边的柳敏道：“柳大人，你说是不是？”

    柳敏随意应付了几句，有些心不在焉。自从皇帝钦点了他为状元郎，便颇为信任他，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做到了正三品的位子。若说蒋信之是大锦朝升迁最快的年轻武将，他就是大锦朝升迁最快的年轻文臣。这本是一件好事，可是越是进入朝廷，越是觉得处世艰难。许多人在暗地里给他下绊子，有眼红嫉妒的，也有假意奉承的，每日都带着一张虚假的面具来应对众人，这不是柳敏心中想要的仕途。

    每当这个时候，他就会想起之前在国子监与他通信的陌生人。那人也曾与他说过为官之道，当初他只觉得对方实在太过圆滑，不够清正，如今却觉得，那是一种看待万物的通透与慧黠。

    但那人却是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萧韶认真的看着蒋阮的一举一动，太后的失神也他也看在眼中，心中也有一丝疑惑，然而面上半分都不显，置身事外一般的独坐悠然品茶，惹得一众女眷痴迷的目光。

    太后终于回过神来，道：“这是什么愿望，哀家想要听你的理由。”

    “世上万事万物，莫过于亲人在身边和乐罢了。”蒋阮微笑道：“然而臣女与娘亲早已天人永隔，今生今世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一起看宁水谷新开的桃花了。阮娘只恨当初娘亲还在时，没有与她多看几次，徒留今生遗憾，再无弥补可能。”

    她每说一句，懿德太后身子便坐直一分，面上表情虽没有丝毫泄露。但蒋阮知道，懿德太后已经将她的话深深听在了耳中。

    没错，世人皆知懿德太后冷酷无情，连自己的亲生儿子和亲生女儿也能利用，只要为这个天下，一切都能舍弃。当初元容公主韶华年纪，也早已有了心上人，不愿远嫁异国他乡，却被懿德太后锁在殿中软禁，元容公主苦苦哀求，懿德太后也没有丝毫心软。最后元容公主无奈之下只得远嫁异国，可没过三年便因为忧思过重，死在异国他乡。懿德太后甚至没有让那边将元容公主的尸体运过来。于是元容公主只能永远沉睡在他国的土地。

    当年知道这件事情的人，无一不认为懿德太后心太狠，连自己的亲生女儿也这样狠毒。可事实上，上一世，蒋阮从宣离的口中得知，懿德太后并非是一个薄凉之人，事实上，她对自己的三个子女看的极为重要。当初大皇子死去是个意外，元容公主和亲也是无奈之举。元容公主和亲当日，懿德太后就在慈宁宫掉了整整一个月的泪。元容公主死讯传来的时候，懿德太后甚至想要跟着一起去，若非当时皇帝的帝位还不稳需要扶持，懿德太后无论如何都不会自己苟活。懿德太后一生最爱的，感到最愧疚的也就是元容公主。

    宣离曾找人细细调查过当年之事，因为懿德太后对皇帝的皇位看的太紧，宣离便找了一个容貌身材都十分肖似元容公主的女子进宫伴读，宣离又特意交代过那女子。那女子进宫不久就“无意”被懿德太后看见，召了她去慈宁宫当差，过了些日子，那女子便成了郡主。再不久，懿德太后就突然暴毙了。

    上一世，宣离对蒋阮的说辞是，自己的亲祖母整日念着小姑姑忧思过重，这才特意去寻了一个与元容公主肖似的人来令她开心。当初蒋阮认为宣离一片孝心，如今想来，懿德太后突然暴毙却与那封为郡主的女子脱不了干系。

    不管如何，如今时光倒退，而她有幸赶在那女子还未进宫之前，甚至宣离也还未想到调查懿德太后往事的时候，若是不能取得懿德太后的信任，那就实在太说不过去了。

    懿德太后静静的看着蒋阮，眼光竟是出人意料的柔和。众人只当是生性冷硬的太后娘娘被蒋家大小姐悲惨的身世打动了，却无人知道她此刻心中的激动与惊讶。

    只因为，无论蒋阮的打扮，笑容，还是说过的话，竟与当初的元容公主一般无二！

    当初先皇过世，她这个太后的位子坐的也不稳，还是太子的大皇子遭人暗算而身亡，立二皇子为新帝，可各方势力蠢蠢欲动。无奈之下，她只能想到利用元容公主和亲。

    元容公主常年呆在深宫之中，众人见她的机会不多。当时元容公主也是喜爱一身桃粉色，分明已经是及笄的大姑娘，却仍旧爱梳单螺髻，发上插着一只玫瑰步摇，瞧着只知是哪户人家娇养的女儿。元容公主性子极好，虽善良单纯却也懂事的过分。得知和亲之事时虽然心有不甘，却也不若传闻中的那般抵死不从。她仍记得那一日元容公主上花轿时，对着她长长拜将下去，微笑着诀别：“儿臣此去，山高水长，不知日后还有没有踏回大锦朝的土地，与母后一同看一看宁水谷的桃花。”她慢慢的道：“保重。”

    懿德太后每每想起元容公主那诀别般的一拜之时，心中只觉得剧痛无比。之后果如元容公主所说，山高水长，而她们母女天人永隔，永远不可能再一起看宁水谷新开的桃花了。

    如今蒋阮打扮与元容公主一般无二，长长拜将下去时自有熟悉感觉，说出的话语令懿德太后仿佛隔了几十个岁月瞧见元容公主的音容笑貌。她猝然合眸，深深吸了一口气。

    当初之事，知道的人如今也都几乎不在朝中了，元容公主与她说的悄悄话也不会有第二个人知晓，蒋阮如今才多点大，自然不会是别人故意令她说的。

    她看着蒋阮，越看越觉得像那人。

    这世上，有没有转世？若真有，蒋阮会不会就是元容公主归来？

    懿德太后不知道，蒋阮的确是转世之人，却不是那个善良懂事，牺牲自己成全大局的元容公主。她是上一世懦弱无知，被欺瞒的满身血泪的蒋阮转世，转成了如今这个谈笑风生，暗地里杀人如麻的蒋阮。

    世间轮回，自有因果，上一世宣离与她说的话，这一世全成了她对付宣离的最好工具。

    懿德太后沉默的越久，看在众人眼中就是她越发的心疼蒋阮这个苦命的尚书府家小姐。和怡郡主看见懿德太后如此，眼中闪过一丝不悦，看向蒋阮的目光就带了几分阴毒。蒋素素面色发白，她本就生的白皙，这么一来就更像一张雪白的纸片，平日里清丽脱俗的五官此刻寡淡无味，反而有种病中的衰败来。

    陈贵妃见蒋阮没有顺势提出其他的要求，面上的微笑更加亲柔，还含了淡淡的同情与抚慰，就好似路过江南湖边的少女无意间看见一只受伤的兔子，将它捧在手心里心疼无比的目光。她道：“可怜的孩子，斯人已逝，你该多看看将来。”

    将来？自然会看将来的。蒋阮微微低头，她会在将来，看着这些人一点一点的倾塌摧毁，成为复仇的祭品。

    “多谢娘娘体恤。”蒋阮道。

    “本宫倒是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陈贵妃笑着看向皇帝：“皇上，之前臣妾瞧着这蒋家大小姐就是个好的，进退得宜，也是十分有礼，心中喜爱的很。如今听闻她这么一说，心中也心疼，妾身烦请皇上准允妾身一个愿望。”

    “爱妃有何愿望？”皇帝身居高位，没有太多妇人之仁，对于元容公主的记忆也已经十分浅淡，蒋阮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不同。此刻听陈贵妃这般问，顺势就问道。

    陈贵妃笑着看了蒋阮一眼：“这样乖巧的孩子，妾身不知有没有那个福气，让她做妾身的儿媳呢。”

    寂静，满座的寂静。

    底下的蒋素素在听到陈贵妃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脸色顺便变得煞白，连唇色也是白的，整个人摇摇欲坠，几乎要整个往后仰倒过去。得亏夏研在一边不动声色的扶着，不然非得出什么意外不可。

    赵家人的脸色也跟着一凝，陈贵妃这是什么意思？

    “爱妃的意思是……”皇帝问。

    “小八如今年纪也到了成亲的时候了，只是这蒋大小姐年岁还小，可以先订下来，待及笄后，就进小八府上做当家主母，小八的正妃。”

    若是刚才还是寂静，此刻便只听得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竟是正妃。

    蒋权的身份虽然不低，可蒋阮作为八皇子妃的话，还是有些高攀了。若是侧妃还差不多。陈贵妃方才的话里，众人都以为她是要讨蒋阮过去做侧妃的，谁知她一来便是要蒋阮做正妃。如今但凡有点眼力见的都知道，八皇子说不定就是日后的储君，大锦朝未来的皇帝，蒋阮岂不就是成了皇后？这可是一本万利的事情。

    蒋权神色复杂，他一直想要拉拢和宣离的关系，为了让关系维系的更加稳定，能嫁过去一个女儿最好。如今陈贵妃一语便道破了他心中隐秘的愿望，自然是求之不得，可那个人怎么会是蒋阮？为何不是蒋素素？

    蒋信之却是狠狠的握紧了双拳，他没有想到，自己的一番好意竟会变成如今的局面。他虽并不看好萧韶，可是更不喜爱宣离。宣离无论怎样都是天家人，天家人是什么，妻妾成群，后院勾心斗角比朝堂还要凶险，他怎么能让蒋阮去那样的地方？陈贵妃为何要拉蒋阮下水？若是蒋素素岂不是更好。蒋权高兴，两全其美的事情，为何偏偏是蒋阮。蒋信之心中打定主意，若是皇帝答应了，就是再拼下他的一身功勋抗旨，也要换蒋阮一个自由身。

    萧韶自听到陈贵妃的要求时就蹙起眉，漂亮的眸子泛起冷冽的光泽，犹如上好的黑色宝石，然而长睫低垂下来掩住眸中情绪，只周身气质变得更加清冷。

    他抬眸朝蒋阮那边看了一眼，蒋阮微微低着头，看不清楚表情，萧韶心中一动，蒋阮再如何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十一岁的小姑娘。她那般恨宣离，虽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一定不会愿意嫁给宣离。陈贵妃在皇帝面前得宠，若皇帝答应，蒋阮是决不能抗旨的。

    他英气的眉紧蹙，其实倒也不是全无办法，若是此刻他上前对皇帝说，他想要求娶蒋阮，倒是能避免蒋阮嫁给宣离的命运。只是蒋阮也未必想要嫁给他。萧韶接手锦衣卫，常年在外行走，也沾染了一些江湖的习惯，可京中世家弟子的规矩也是懂得。他明白嫁人对女子意味着什么，以他的性子，这辈子是不算成亲的，蒋阮是他的救命恩人，即便这救命恩人如今只有十一岁大小，可她若遇险，萧韶必会遵守当初誓言，出手相助。

    只是从八皇子府上换到锦英王府，蒋阮自己真的愿意吗？

    淑妃突然“噗嗤”一声笑出来：“姐姐怎地胡乱点鸳鸯谱，且不说八殿下知不知道这事，单是面前的蒋大小姐，可也是蒋尚书心尖尖上的闺女，姐姐怎么不问问，蒋大小姐愿不愿意嫁给八殿下呢？”

    这般针锋相对，陈贵妃眉头也未皱一皱，转而看向蒋阮，语气越发的柔和可亲：“是本宫忘记了，蒋姑娘，你可瞧得上我家小八？”

    这话问的亲切俏皮，似是普通人家寻常妇人的打趣，蒋阮心中却无声冷笑，陈贵妃这句话可问的好啊，她能说什么，说不好，那边是瞧不起宣离，莫说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是皇帝也会第一个不饶她。可说喜欢，那不是眼睁睁的往火坑里跳？

    众人都屏住呼吸，等着听蒋阮的回答。女眷们自是愤愤不平，男眷中辜易蒋信之之流只恨不得冲上去将蒋阮立刻带离这个是非之地。董盈儿赵瑾都暗自为蒋阮捏了一把汗，于她们来说，自然知道蒋阮从来无心嫁入天家。赵光心中巨震，方认回来的孙女，这么快就要被卷入这一场夺嫡的争斗，第一次，赵光感到自己的无能。他不敢堵上整个将军府来帮蒋阮抗旨，即便此刻他心里在滴血。跟着媳妇女眷席上的李氏几乎要将手里的帕子绞碎，眼里都是痛不欲生。

    蒋阮似是十分为难的模样，竟也没有立刻回答：“这……”

    她头低的更深，心中却在不动声色的数着数。

    陈贵妃笑容更深：“竟是如此害羞的孩子，皇上，妾身瞧着这是一桩极好的姻缘，不知皇上愿不愿意做一次月老？替小八找个可心的人啊。”

    皇帝瞧着神情舒畅，也是不想阻拦的模样。

    萧韶神情冷清，想了想，一只手按住茶杯，就要站起来向皇帝求娶。谁知方要起身，便听得一个冷硬的声音传来：“哀家不愿意。”

    蒋阮心中方数到三，闻言便是勾唇一笑，慢慢抬起头来，也跟着那人的话语气坚定道：“回贵妃娘娘的话，阮娘不愿意。”

    －－－－－－题外话－－－－－－

    满百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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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拒婚

﻿这话问的亲切俏皮，似是普通人家寻常妇人的打趣，蒋阮心中却无声冷笑，陈贵妃这句话可问的好啊，她能说什么，说不好，那边是瞧不起宣离，莫说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是皇帝也会第一个不饶她。可说喜欢，那不是眼睁睁的往火坑里跳？

    众人都屏住呼吸，等着听蒋阮的回答。女眷们自是愤愤不平，男眷中辜易蒋信之之流只恨不得冲上去将蒋阮立刻带离这个是非之地。董盈儿赵瑾都暗自为蒋阮捏了一把汗，于她们来说，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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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转折(1)

﻿他极力想要弄清楚，然后他就看到面前稚嫩的少女突然对他露出一个冷笑，含着淡淡的嘲讽掷地有声道：“我、不、愿、意。”

    蒋阮高傲的仰着下巴，语气分明是谦恭的，神色却似高高在上的公主：“承蒙殿下美意，不过臣女志不在此，殿下此番话令臣女心中惶恐，实在是不敢高攀。”说罢便伏下身去，面对着皇帝磕了一个头：“望陛下成全。”

    无论宣离说的如何生情，她竟然是心如铁石，犹自不动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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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转折(2)

﻿    蒋阮挺身迎上剑尖，她的动作太过义无反顾，就连宣离都愣在原地，那刺客也没料到半路中杀出个陌生少女，眼眸一眯，下手毫不手软，手中的软剑直逼蒋阮当胸。千钧一发的时刻，却是斜刺里飞来一把匕首，将那软剑打的偏了几分，剑气受阻，没有插入蒋阮胸中，只是剑气到底划伤了蒋阮自肩头向胸口一道，血顿时染红了衣裳。

    蒋阮被那剑气激的往后一倒，猛地发现自己身子一轻，身体落入一个宽大冰冷的怀抱。青年的气息喷在她耳边，带着男子身上好闻的青竹气息。萧韶将她护在怀中，顺手夺过一名刺客手中的软剑挡在面前。对吃惊的懿德太后道：“此地不宜久留，太后请先避开。”

    锦一锦二蓦地出现在萧韶眼前，萧韶将蒋阮交给锦一，两名暗卫护着蒋阮和懿德太后离开。方才发现的一切尽数落入宣离眼中，他本是想去救太后的，却被蒋阮突然冲出来的举动惊得怔住，眼见着她受伤，萧韶救了她离开。心中却是久久不能平静，心中仿佛有个声音在提醒他，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本来不应该是这样的。

    今夜发生的一切都过于奇异，以至于宣离也不能弄清楚自己心中古怪的感觉从何而来。而蒋阮迎上剑尖时对他露出的那个笑容又是什么意思？似乎含着无限悠远的意味，让人心悸，却无法捉摸。

    眼见着这一切发生的不只宣离，大厅中还有一人，正是和怡郡主。混乱发生的时候，她身边的侍卫都护着她，倒是没有被刺客缠上，她本想在殿中搜寻那个人的身影，一抬头却看见萧韶将蒋阮护在怀中，登时，那张绝美的小脸就有些扭曲。

    萧韶是何许人也，性子冷清至极，平日里更是不与人亲近，更勿用提陌生女子了。蒋阮再如何说也只是一个官府女眷，此地受伤的女眷如此众多，萧韶却偏偏救了蒋阮一人。况且方才和怡将萧韶眼中的紧张看的一清二楚。他是真正的担心蒋阮。

    和怡小脸煞白，死死咬着下唇，当初萧韶还只是一个秀美绝伦的冷清少年，她第一次见到的时候就喜欢上了。可惜无论怎么表示，萧韶都似个石头人一般无动于衷。今日蒋阮容貌太盛又得了懿德太后青眼，本就令她心中不悦，此刻见到萧韶如此维护，心中嫉妒的发狂，只恨不得蒋阮立刻就死在乱刀之下。

    守在宫外的侍卫全部冲了进来，刺客也被收拾的七七八八。全部被制服后，萧韶才收起匕首，冷冷道：“留下活口，查查主子是谁。”

    殿中一片杯盘狼藉，伤着哀声不停，也有无辜横死的家眷，哀哀戚戚的悲声不绝，谁都没有料到今日会突遭此变，好好的一场宫宴突然就成了屠戮场。宫中来人帮着收拾尸体，就近的太医匆忙赶来，忙着医治病人。

    关良翰方松了口气，拍了拍蒋信之的肩道：“小子，今日看你应变不错，临危不乱，有几分本将军当年的模样。”

    蒋信之却是心思完全不在此处，皱眉看着殿中，并未发现蒋阮的身影，心中焦灼万分。想了想，走到萧韶面前道：“萧王爷，可有看见舍妹？”

    ……

    却说蒋阮被暗卫护送着一路同懿德太后回了慈宁宫。虽那刀伤不深，可长的很，失血过多，本就雪白的脸色此刻一丝血色也无，红润的唇也变得极近透明。懿德太后瞧见她此番模样，一边急着去令人宣宫中最好的太医，一边令宫女将蒋阮扶上她自己的床榻之上。

    蒋阮到底没有失去知觉，迷迷糊糊见状就要睁开眼睛下地，吃力道：“太后娘娘不可，臣女身份低微……”

    “事从缓急，”懿德太后快速道：“你救了哀家有功，哀家让你睡一睡床又如何？”

    蒋阮还想说话，面色却越发苍白，哑了哑嗓子，似乎是疲惫至极，微微侧了脸，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

    懿德太后见状，面色又是一沉，怒道：“太医怎么还不到？再不过来，哀家砍了他的脑袋！”

    懿德太后身边姑姑见状也是面露惊诧，懿德太后这些年性子已经十分冷素，今日却为了这个陌生的少女屡次露出异常情绪，实在是有些奇怪。

    宫中德高望重的太医很快赶了过来，听闻是懿德太后的懿旨心中还很是疑惑，结果见太后的床榻之上躺着的陌生少女更是狐疑。这少女面生的紧，又非和怡郡主，何以懿德太后如此紧张，莫非和懿德太后有什么亲近的关系不成？

    心中虽然疑惑，太医也没有多说，只是给蒋阮把了脉才起身道：“这位姑娘只是失血过多，虽然中了刀伤，好在伤口不深，若是再深些，再偏些，只怕就危险了。”

    懿德太后松了口气，太医又道：“我开两幅方子，抓药喂这位姑娘喝下，再包扎一番就无事了。这几日注意忌口，否则不利于伤口恢复。”

    “依太医看来，日后可会留疤？”懿德太后皱眉道。那刀伤刚好砍在自肩头到胸口处，毕竟是未出嫁的女儿，若是留了疤日后多少也会对亲事有影响。蒋阮身上肌肤如雪，平白多了一道疤痕，就是看着也令人惋惜。再加上她今日举止都同元容公主一般，懿德太后这番问话，倒是有几分真心在里面。

    太医抹了一把额上的汗：“回太后娘娘的话，若是好好养着，许不会留疤。”

    这便是说还是可能会留疤了，懿德太后眸光一沉，语气倏尔锋利：“知道了，你出去带人抓药吧。”

    太医这才背起药箱与宫女一道出了殿外。

    懿德太后看向蒋阮，蒋阮躺在床上，美丽的眸子微微阖着，唇色与肤色同样苍白，瞧着是极力忍着疼痛，然而却没有皱眉，仍旧微笑着看着她，似乎是在宽慰。比起方才在大殿中沉稳的妩媚，此刻她褪去外衣，显得青涩而稚嫩，更有一种楚楚可怜的风致。尤其是唇边的笑容，懂事的令人心疼。懿德太后突然就想起了元容公主，早熟懂事的元容公主每次生病为了免她担心，也是从来不皱眉，只是看着她笑。

    懿德太后心中某个地方一软，语气也柔和下来：“你为何要替哀家挡那一刀？”

    蒋阮羞涩的笑了笑，轻轻开口道：“不知道为何，说句逾越的话，臣女一见太后娘娘就心中感到亲切，好似……好似在哪里见过一般，方才倒也没想那么多，也不知是怎么回事。”

    她没说什么大义凛然冠冕堂皇的话，一句“好似在哪里见过一般”却让懿德太后的表情再起了波澜。心中的那个念头越来越强烈。她缓缓道：“你救驾有功，哀家不会让人白白挨这一刀。”

    蒋阮微微一笑，道：“太后娘娘可否令人通知臣女大哥一声，大哥找不到臣女，一定心中焦急。”

    “不必心急，哀家已经遣人去说了。”懿德太后眉头微微一皱，蒋阮只说要通知蒋信之，却不提蒋权和夏研。但凡发生这种事情，寻常女儿家不是应当寻求父亲，怎么她却是一门心思的找蒋信之，连蒋权都未提起。之前便知道蒋家嫡出的两兄妹关系极好，此刻看来其中大有乾坤。方才在殿中也是，谈及蒋阮的亲事时，蒋权竟也没有太多波动，哪里像是一个做父亲的。

    懿德太后的护甲轻轻刮过床沿，红宝石散发出血色璀璨的光泽。

    蒋阮闭上眼睛，唇角微微翘起，有些事情，不必说的太明白，尤其是聪明人，提点一句，点到即止。剩下的，就让蒋权自己去应付。

    她早知道今日会有一场刺杀。上一世，皇帝也在水灾过后大摆宫宴，宫宴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有刺客混进来，是宣离救了懿德太后一命。宣离以身挡剑，受了重伤。当时刺客未明，皇帝所有的皇子都遭到皇帝的怀疑，宫中连夜大清洗，就连当日因为身体不适未出席的太子也受了连累。唯有八皇子宣离一个人摘得干干净净——毕竟要做戏，受了重伤这也太过了些。

    宣离因此得了懿德太后的好感，皇帝也因此信任他，更是博了一个忠孝的好名声。上一世入宫之后，蒋阮从宫中人闲谈中得知此事，当时还很是为描述那场面中的宣离狠狠捏了一把汗。如今想来，其中种种，倒是不乏疑点。至于为懿德太后挡剑，那就更不过是一个笑话了。宣离若真是如传闻中说的有情有义之人，就不会亲自杀了自己的父皇。众人认为宣离不会对自己下那样重的狠手，事实上，蒋阮比谁都清楚，宣离此人，韬光养晦，对待自己尤其狠得下心。

    这一世，她就破了他的计划。懿德太后必然要得救，可是救她的，未必就是宣离！蒋阮方才也是孤注一掷了，今日她原本想着，故意装作与元容公主肖似，再像个法子救懿德太后一命，她救驾有功，宫中必然有赏赐，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却也足够令八皇子和夏家人暂时不敢轻举妄动了。

    谁知进了宫才知道宣离打算娶她，这是她没有料到，上一世也不曾发生过的事情。如今她救了太后，太后对她的感情必然又会上一层台阶，这个时候，就算陈贵妃事后还想要用什么法子逼太后松口，皇帝赐婚也是不可能的。只要她表现出一丝不愿意，懿德太后就不会答应赐婚。因为，懿德太后眼下，必然已经将她看做了半个元容公主。

    而她救驾有功，从此后，陈贵妃也不能再说什么这是便宜了她的美事。

    然而这也并不是稳赚不赔的事情，方才凶险，如今想来，倒是有些心有余悸。她虽破釜沉舟，却也没料到那刺客的剑尖如此来势汹汹，难怪上一世宣离都会受了重伤。今日若非萧韶用匕首打偏了刺客的软剑，如今想来她也没有眼下轻松。她不怕死，只是在复仇完毕之前，她不能死。

    她倒是欠了他个人情。

    蒋阮缓慢闭上眼睛，总之今日能成这般，倒是比她意料中的好多了。

    ……

    蒋信之和赵家人得了蒋阮被送进慈宁宫医治的消息时，愣了一下。懿德太后平日里居高临下，今日也不过是第一次见蒋阮。却处处彰显不同，眼下竟亲自让她留在慈宁宫，就说明蒋阮在她心中并非只是一个普通臣子的嫡女那么简单。

    蒋权和夏研都等在外面，蒋素素心中正巴不得得到蒋阮的死讯，却听说懿德太后宣了太医为蒋阮诊治，这份殊荣一眼便能看出，忍不住双手紧握成拳，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蒋权神色复杂，今日蒋阮救驾有功，这份功劳到头来是会算到蒋府头上的。可偏偏是蒋阮，近些日子来，蒋阮屡次大放异彩，竟是将蒋素素的光芒掩盖了去。他心中并未将蒋阮视作骨肉，蒋阮约是出彩，越是挡了蒋素素的路，他就越是不满。如今蒋阮这一下，必然要高蒋素素一头，他一心想为蒋素素铺平道路，蒋阮的做法，实在是——忍无可忍！

    这般想着，蒋权脸上便丝毫不见担忧，只有一片坦然，还含着几丝厌恶。只对那通报的小太监道：“臣恳谢太后娘娘一片好意，只是小女鲁莽，承受不起此恩，烦请公公回去禀太后，让臣将小女领回府上。”

    夏研听蒋权这么说，眸中便闪过一丝得意。那小太监起先也是诧异，本来就是了，自家女儿受了伤，若是寻常父亲，至少应当问一问伤势吧，这位开口就要带人回去。那小太监也是在宫中摸爬滚打的人精儿，一眼就看出了端倪，蒋权眼里只有厌恶没有温情。想到懿德太后对蒋大小姐的另眼相待，那小太监一扬拂尘，道：“这话杂家也不敢接，蒋大小姐在宫里有太医医治，接回蒋府怕也找不到这么高明的大夫。况且这是太后娘娘德的懿旨，杂家只是传话的奴才，蒋大人有什么话，还是亲自去太后娘娘跟前说罢。”

    这般猖狂的态度，有意无意的都是打压。偏生宫里的下人俱是不能得罪，蒋权自来在宫中都是以清贵著称，何以被这般嘲讽，登时脸涨得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那小太监轻蔑的看了一眼夏研，心中嗤之以鼻，蒋家这两个人，真不知道是怎么生出蒋阮那样心思通透的小姐。

    蒋信之不能亲眼所见蒋阮伤势，虽然知道有太医医治，心中还是惴惴不安，他不知道蒋阮为何要替懿德太后挡剑，心中有些责怪，虽然说大逆不道，但是便是皇帝命悬一线，他也不希望蒋阮冒这个险。

    那小太监回完话就要离去，方走到门口就撞上萧韶，他忙弯腰朝萧韶行礼，萧韶摆了摆手，从怀里掏出一个青色的小瓷瓶扔给他，简短道：“玉肌膏。”

    玉肌膏便是宫里的娘娘也很少能用到的好东西，这一小瓶也是价值千金，能去除女子身上的疤痕。萧韶虽然没说对谁用，小太监也明白对象应当是躺在慈宁宫的蒋阮。心中虽然狐疑萧韶和蒋阮的关系，仍是讨好的笑道：“放心吧王爷，杂家一定带到。”

    萧韶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转身出了殿门。

    ……

    在慈宁宫的一夜，蒋阮睡得竟然出奇的好。

    待她醒来的时候，周围两个容貌美丽的宫女忙给她换上衣服。蒋阮动了动身子，胸口上的伤竟然也不觉得疼痛。一个侍女便笑道：“小姐可醒了，伤口不深，好好地包扎过就无事。”说罢又小声解释：“之前太医大人的意思是竟要留疤呢，还好萧王爷送来了玉肌膏，便不用担心，一点疤痕也不会留下了。”语气中竟是有几分羡慕。

    蒋阮瞧着她的模样倒是一怔，萧韶送来玉肌膏？她按了按额心，这人情是越欠越大了。

    重生以来，她利用人，必然也会给予对方一些同等的报酬。譬如说扶持柳敏，也是为了日后能派上用场，让辜易帮忙，也是利用了辜易的爱美之心。萧韶却是三番两次来帮忙，就算说是报恩，眼下他给予的，怕是早早的便将那恩情还清了。萧韶这样坦率的帮忙，倒是不知道怎样来回报。

    想了想，索性将此事放在一边。她问那侍女：“昨夜有哪些人伤了？”

    那侍女便报了一大串名字，蒋阮听着便松了口气，倒没有她认识的人。若一定要说有，便是蒋丹昨夜惊慌失措之下跌进了当朝左郎中的怀中，左郎中年少有为，只是昨夜混乱之中蒋丹的衣裳也被扯破了，当时左郎中看蒋丹一个女儿家娇娇弱弱哭的令人心软，便答应此事过后会为她负责。

    宫女道：“府上四小姐的喜事怕是也要定下来了。”

    蒋阮挑了挑眉，这个瞧着懦弱胆小的四妹倒是令她刮目相看，昨夜那样混乱的场面，难为她还有心思想到这个。一不小心就是赔了命的买卖，她也敢。不过蒋丹的运气到底不错，赌赢了不是么？

    宫女见蒋阮出神，道：“蒋副将来看过您，之后有点事情就匆匆走了。太后娘娘当是很快就回来。小姐昏迷的时候，副将和太后娘娘都很担忧呐。”

    蒋阮想了想：“我父亲和母亲妹妹呢？”

    “太后娘娘已经令他们先回府了。”宫女答道。

    蒋阮垂眸，太后让蒋权他们回宫，可不就是已经对蒋权有了不喜之心么？这样看来，甚好。她微微一笑，有些抱歉的看着宫女道：“我有些饿了。”

    “已经摆好膳食，奴婢这就伺候小姐用饭。”宫女笑道。

    ……

    御书房内，皇帝猛地将桌上的镇纸砸在地上：“这么说，昨夜就是天晋国的人？”

    关良翰与萧韶默认。

    天晋国处于大锦朝的北方，疆域并不广阔，因为靠海，越洋的生意倒是做的极好。一直对大锦朝是互不侵犯的关系。锦朝不是没有想过吞并天晋国，可天晋国虽地域狭小，钢铁冶炼却十分出色，士兵佩戴的武器都比大锦朝要精良的多。先皇曾经试图攻打天晋国，可天晋国愣是抵抗住了锦朝四十万大军，战事拖了整整一年，直到锦朝兵力匮乏，百姓因为税赋过重民不聊生，先皇意识到这是两败俱伤的局面，下令撤兵，从此后只防范不侵略，一直相安无事。

    可昨夜萧韶和关良翰连夜审问，这些死士虽然一直十分坚定，到底话中还是流露出了不妥。萧韶令锦衣卫去查，查到的便是这些刺客都是天晋国的人。

    “弹丸之地，也敢如此放肆！”皇帝大怒。

    昨夜的刺客招招都是直逼皇帝，最后却又在殿中大开杀戒，引起百官恐慌，这样扰乱朝堂，行为实则意味着挑衅。天晋国是什么意思？想要对锦朝开战？

    “天晋国这几年一直在边疆滋事，蠢蠢欲动。”萧韶提醒：“此次暗杀，很可能是个信号。”

    “开战的信号？”关良翰问。

    “朕还怕了他不成！”任何一位帝王都不能容忍如此放肆的挑衅，帝王的尊严不容践踏，更何况这还是关乎国家安危的大事。他皱了皱眉：“关将军，你可愿领兵出征天晋？”

    关良翰一笑：“乐意之至。”

    他本就不想呆在这劳什子京城，每日面对这些文绉绉的人，今年打了胜仗回京，皇帝说要他日后就留在京中养老他已经十分不悦。将士本就是为了战场而生，尤其关良翰只有在战场才能发挥他的最大才力。

    皇帝想了想：“将你那个副将也带去。若他是天生将星，打了胜仗回来，朕自有重重赏赐！”

    关良翰面色一肃，皇帝这番话，倒是真正给了蒋信之发挥的空间，本以为蒋信之驳了陈贵妃的面子，皇帝多多少少也会连带着对蒋信之有成见。如今蒋信之兄妹刚聚首就又给了蒋信之出征的机会，若是他在此次战役中大放异彩，那么大锦朝中，又会出一个少年英杰，蒋信之也就能真正的在朝堂之中站稳脚跟。

    只是不知道那个恋妹狂会不会愿意离开蒋阮？

    皇帝又道：“昨夜宫中竟然混入如此多的刺客，侍卫都是死的不成？”他看着萧韶：“阿韶，调出你的锦衣卫。”

    这便是要进行大清洗了。天晋国的刺客入皇宫犹如无人之境，便是宫中早已有了内应，虽不知那人到底是谁，可一日不除，就如一方毒瘤一般长久的长在帝王心上。

    萧韶微微颔首：“是。”

    关良翰心中叹息，这宫中，势必又是一番腥风血雨了。

    待二人与皇帝商议完其他事情，方一出御书房，便见外头一美貌少女站着。她一身金色纱裙，服饰华丽精致，一张精心打扮的脸美艳逼人，带着淡淡的异域气息。她款款走过来，朝着萧韶笑道：“萧王爷。”正是和怡郡主。

    关良翰对萧韶挤了挤眼，便大踏步离开了。

    萧韶淡淡的俯视和怡，目光竟是一点温度也无。和怡郡主被他冷淡的眸光看的心中一跳，竟有几分胆怯。可一想到昨夜之事时，目光又露出几丝愤恨，她抬起头直视萧韶俊美冷清的脸，道：“萧王爷与蒋大小姐有何关系？”

    这话问的莫名其妙，萧韶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皱了皱眉，冷道：“这与郡主何干？”

    和怡郡主眼眶一红，被他冰冷的话语刺的浑身发凉，委屈道：“你明知道我喜欢你。”

    “郡主慎言。”萧韶眸光蓦然冷冽：“萧某待郡主别无心思。”

    “那蒋阮呢，”和怡郡主忍不住厉声问道：“你喜欢她？”

    萧韶眉头蹙的更紧，似是无法理解她的话，然而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便只冷冰冰的看了和怡郡主一眼，转身离去。这样的举动落在和怡郡主眼中，便是默认。她怔了片刻，突然捂住脸失声痛哭起来。

    ……

    蒋阮用过早膳后，懿德太后方回慈宁宫，见她如此，便道：“身子可好了？”

    蒋阮笑笑：“回太后娘娘的话，好多了。”

    懿德太后上下打量她，见她精神确实比昨日好了不少。放下心来，在软榻上坐下，旁边贴身宫女端了一杯茶，懿德太后接过茶淡淡抿了一口，不动声色的打量蒋阮。

    面前少女乖巧干净，容貌虽然生的妩媚，一双眼睛却清澈不含杂质，最难得是那份宠辱不惊的镇定，便让她的丽色脱去了轻浮，变得沉稳而高贵。

    她似是漫不经心的问：“蒋权待你不好？”

    蒋阮似是被这问话问的一怔，略略一想，笑道：“并不是，只是臣女养在庄子上，自小与父亲倒不是很亲近。”

    她没有一个劲儿的诉苦，也没有说谎说蒋权待她极好，陈述的倒是事实，言语间却又是为蒋权开脱。说的很是妥帖。

    懿德太后唇边泛起一个淡淡的笑来：“既不亲近，想来分开也不会难过吧。”

    蒋阮这下真的是心中愕然，疑惑的看向她。

    懿德太后看着自己护甲上的红宝石，道：“蒋家丫头，哀家要去皇陵旁的皇家宗庙呆三年，你可愿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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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告别(1)

﻿可昨夜萧韶和关良翰连夜审问，这些死士虽然一直十分坚定，到底话中还是流露出了不妥。萧韶令锦衣卫去查，查到的便是这些刺客都是天晋国的人。

    “弹丸之地，也敢如此放肆！”皇帝大怒。

    昨夜的刺客招招都是直逼皇帝，最后却又在殿中大开杀戒，引起百官恐慌，这样扰乱朝堂，行为实则意味着挑衅。天晋国是什么意思？想要对锦朝开战？

    “天晋国这几年一直在边疆滋事，蠢蠢欲动。”萧韶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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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告别(2)

﻿    蒋阮微笑着看专业懿德太后，心中却泛起巨浪。

    懿德太后的话，竟是要她离开的意思。

    懿德太后淡淡道：“哀家知道你是个聪明孩子，想清楚了，跟着哀家，哀家保你平安。三年后回宫，自也不是一般的身份。”她瞧着自己护甲上的红宝石：“你救了哀家一命，哀家思来想去，这有这个赏赐才称得上欢喜。”

    蒋阮一怔，她明白懿德太后说的是什么意思，懿德太后给了她一个机会，一个绝佳的机会。诚然，就此离开蒋府，给夏研之类多三年时间是让她极为不甘心，可是若能跟去懿德太后去皇家宗庙，地位自然又是不同。

    今夜她只不过是救了懿德太后一名的蒋府嫡长女，虽对太后有恩，却也算不了什么，事后赏赐过，人们便会渐渐将此事忘了。可若是跟了太后三年，谁都会对她刮目相看。当看到蒋阮的时候，就会下意识地想到，这是太后娘娘跟前的人。

    懿德太后的这个赏赐不可谓不丰厚，便是她一心想要复仇，也忍不住心动了。三年，足以发生太多事情，夏研也许可以重新得势，可是跟在懿德太后身边，她也能让懿德太后离不开自己。

    得到什么，就会失去什么。蒋信之如今刚入朝堂，根基不稳，若是能得了太后的支持。

    她抬起头来，看着懿德太后慢慢扬起一个笑：“多谢太后娘娘恩典，臣女荣幸之至。”

    三年就三年吧，这世上最痛苦的事情，并不是还未得到便失去，分明是你眼睁睁的看着它握在手中，再被人狠狠夺去。爬的越高，摔得越重。她给那些人三年时间，让他们爬到能摔死人的高度，然后三年后，粉身碎骨。

    懿德太后满意的笑了，红唇吐出两个字：“甚佳。”

    ……

    关良翰将皇帝的打算说给蒋信之时，果然就看到蒋信之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关良翰也看不惯他如此萧瑟模样，拍了拍他的肩膀：“真男人就该上场杀敌，你这么唧唧歪歪，是不是怕死？”

    蒋信之怒道：“我并非贪生怕死，只是……”他将后面的话语咽了下去。

    关良翰了然的看着他：“是舍不得你那妹子吧。兄妹，你成日将你那妹子看的比闺女还重到底是什么意思？况且说句实话，你那妹子也不是轻易吃亏的主儿，怕是别人没被她算计就好。”

    蒋信之不动声色的拉开与关良翰的距离：“那是蒋某家事，不劳将军费心。”

    一旦说到蒋阮蒋信之就变得特别刺儿，关良翰也怒了，道：“那你就自个儿犯难好了，皇上的圣旨一下来你不去也得去，除非你要抗旨，不过就是为了你妹子，你也不会抗旨。”说罢便拂袖而去。

    蒋信之站在原地，心中一时间乱糟糟的。他自然知道这一次是个绝佳的机会，战场上本是施展拳脚的地方，若是败了，不过马革裹尸，胜了，便是荣华加身。他不怕死，也不追求荣华富贵，只是若是想蒋阮得到更好的庇护，便只能一步步爬的更高。

    这一次宫宴中他看的一清二楚，纵使蒋阮早慧，可是身处蒋府，实在是太过危险。蒋权随时随地都能将蒋阮推出去。昨晚若非懿德太后发话，蒋阮甚至可能嫁入八皇子府上。若是他权力再大一些，必然不能让人这样轻易左右了蒋阮的未来。

    思及此，他便坚定了此次攻打天晋国的意志。只是一想到蒋阮要独自在蒋府生活三年，便又觉得揪心。

    这样想着，面上便有些沉肃起来。

    从关府出来，蒋信之打算先回蒋府，待蒋阮回府后将此事与她商议。刚走到关府门口，便听得一个娇怯怯的女声道：“蒋大人。”

    蒋信之一愣，循着声音看过去，竟是一个漂亮清秀的少女，身后跟着两个丫鬟。看打扮当是哪家大户人家的小姐。他觉得眼熟，一时之间竟是有些疑惑。

    那少女见蒋信之直直盯着她，双颊顿时生出一抹嫣红，犹豫了一下，上前两步，道：“昨夜大人救了小女一命，小女……想亲自同大人说声感谢。”

    蒋信之微一皱眉，便想了起来，昨夜的确拉起过这名少女，只是救人太多当时又混乱，如此倒是不记得了。

    那少女见蒋信之似是不记得她的模样，眼中顿时闪过一丝失落。片刻之后便又笑道：“家父是京兆尹，想要邀请大人去府上表达感谢。”

    蒋信之却是微笑起来。如今他方入朝堂，眼见着又有步步上爬的趋势，多少朝官蠢蠢欲动，昨日在短暂的观望之后，怕是也有动了心思的。这便是想要来拉拢？蒋信之虽是武将，却出生在文臣世家，对于朝堂之中的拉帮结派并不是一窍不通，也懂得明哲保身的道理。如今他根基未稳，朝堂中皇子间夺嫡又十分激烈，他自然不会傻到搅合到其中去。

    这般不自觉露出的微笑儒雅又英俊，顿时又看的董盈儿脸上发烫，蒋信之有礼道：“不过举手之劳，姑娘不必记在心上。在下还有些事情，先行一步。”

    说罢竟是也不等董盈儿回答就匆匆驾马离去。

    董盈儿先是一怔，那句“我与阮妹妹也是好友”还堵在喉咙中。长到十四岁，她是第一次这般为一个男子的风采折服。昨夜如此混乱，在这位长得好看的少年将军怀中，她第一次感觉到安心。打听到他就是蒋阮的大哥时，董盈儿心中不知有多高兴。甚至今日偷偷溜了出来，得知他在关府，特意守在门口，就是为了见他一面。

    抛弃了女子的自尊，蒋信之却似丝毫未曾察觉。董盈儿喃喃道：“他是不是讨厌我？”

    “姑娘如此好的一个人，蒋副将怎会讨厌？”身边丫鬟劝慰道：“定是真的有什么要紧事，姑娘莫要伤心了。”

    董盈儿看着马上人影渐渐消失，眸中闪过一丝怅然。

    ……

    蒋家嫡长女蒋阮宫宴当日以身挡剑，救了太后一命，当晚就传遍了整个京城。谁都知道一向冷肃的懿德太后亲自将蒋阮带回慈宁宫召来太医诊治。谁都说蒋家嫡长女是因祸得福，救了太后一命，日后就是太后的救命恩人。也有嗤之以鼻的，认为蒋阮不过是用自己的性命去博一个前程。

    然而不管怎么说，蒋阮得了懿德太后的青眼却是不争的事实。

    并且第二日又传出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懿德太后即将启程去皇陵边上的宗庙祈福，三年后回宫，亲自下了懿旨，要蒋家嫡长女陪同。

    这比昨夜的消息更令人惊讶，莫说是一个臣子的女儿了，就是懿德太后的亲孙女也没有这样的待遇。大家都纷纷说蒋阮必是得了懿德太后的欢心，这个从来不怎么受宠的蒋家嫡长女如今倒是不知道走了什么好运。

    奇事接二连三，据说第二日辅国大将军赵光亲自上朝上了一起折子，说明蒋阮是赵家骨肉，当初赵家心狠与赵眉断绝了关系，如今也不求其他。只是求皇帝给一个恩典，日后蒋阮的婚事能让蒋阮自己做主。

    辅国大将军一生为国为民，并未主动提出什么要求，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皇帝也不好拒绝这个简单的恳求。于是大手一挥：准。

    蒋阮名声大燥。

    连翘和白芷来接蒋阮回府时，一路上都是众人艳羡的目光。白芷担忧道：“姑娘可伤了什么地方？奴婢们担心极了，可又不能留在宫中，不知道到底如何。”

    “无事，只是小伤。”蒋阮摆摆手：“府里如今怎么样了？”

    连翘道：“那晚回来后，老爷和夫人便去了书房，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二姑娘受了惊，找了大夫过来开了安神的方子便睡了。二少爷听了大少爷得了封赏的消息却是十分愤怒，竟是出门喝酒去了。”她语气里含着嘲讽：“第二日才醉醺醺的被人抬回来。”

    蒋阮点头：“四妹妹呢？”

    “四小姐……”连翘有些神秘道：“那左郎中府上的人来了几次，似是个好人呢，一定要对四小姐负责，说是过几日就来娶庚帖，可是……”

    蒋阮挑了挑眉，等着她继续说下去。果然，连翘道：“三小姐知道了此事后，什么话都未说便去找了二姨娘。二姨娘又去找了老爷，回头后老爷将四小姐叫入书房中说了一会子话，四小姐出来的时候面色都是苍白的。后来露珠去打听了一下，姑娘猜怎么着？”

    蒋阮微微一笑：“三妹想李代桃僵？”

    “姑娘怎么知道？”连翘惊讶，继续道：“可不是，听说二姨娘不知道与老爷说了什么事，老爷便改变了主意，本是将四小姐的庚帖送过去的，现在决定换成三小姐。”

    “这样做，左郎中可愿意？”蒋阮靠着马车座上的软垫，不紧不慢的喝茶。

    “左郎中不知道此事，听二姨娘的意思，只要嫁了过去，拜了堂，左郎中也无可奈何。到时候老爷再亲自与左郎中谈一谈，事情便落下了。”

    白芷也叹了口气：“四小姐也实在太可怜了些。”

    蒋阮倒是不认为蒋丹可怜，昨夜她既然有那样的心机算计了左郎中，便是早已有了打算。只是未曾想到一切都是为她人做嫁衣裳。同为庶女，蒋俪自是不甘心蒋丹会嫁的那样好。蒋俪和蒋丹，蒋权一定更偏向蒋俪，不知道二姨娘与蒋权说了什么，一定是晓以利益，才让蒋权做了这个决定。

    连翘也道：“三小姐这般抢了四小姐的姻缘，虽说不厚道，可左郎中府上一家人极好，日后必然比四小姐过的好得多。四小姐虽然得了老爷的安抚，可心里怕也不是滋味。”

    蒋阮摇头：“错，蒋俪不会过的比蒋丹好。”

    白芷疑惑：“姑娘何出此言。”

    “看吧，几年之后，自见分晓。”

    蒋丹是什么人，蒋丹可不是受了委屈便默默咽下的人。蒋权以为如今可以将蒋丹随意拿捏，那就大错特错了。不可否认，蒋俪一事，已经在蒋丹心中埋下仇恨的影子。那样一条蛰伏在暗处的毒蛇，一旦有了机会，便会毫不犹豫的用毒液杀光仇人，一点余地也不会给人留下。

    蒋俪，怕是有的磨了。

    马车咕噜噜的行驶着，突然停了下来。连翘一怔，下意识的就去掀马车帘：“怎么回事？”

    蒋阮一偏头，透过帘子的缝隙便看着一袭黑色的衣角，略略一想，便对车夫道：“让车夫先下去吧。”

    此处恰好行至一处小巷，四周遍无人迹，白芷有些担忧，蒋阮已经自己先跳下马车。

    果然，一下车便看见前方背对着她的黑色背影，冷清优雅，暗巷都似乎因他而生出光华。

    她示意白芷和连翘呆在马车上，自己走向萧韶。走到萧韶跟前时，才道：“萧王爷。”

    萧韶低头看她，想了想，问：“你要随太后去宗庙？”

    蒋阮点头：“是。能随太后娘娘出行，是我的福气。”顿了顿，她看着萧韶：“宫宴那日，多谢萧王爷出手相救。”

    “你既要受伤，我便只能让剑气伤你几分，到底还是伤了你，抱歉。”萧韶认真道。

    蒋阮一愣，他竟看出来了她是主动迎上那一剑，登时心中便有些复杂。不过还是笑道：“阮娘与萧王爷不同，阮娘想要什么，无不是自己争取算计。若是不挡那一剑，就无法得到我想要的东西。”

    “你得到想要的东西了吗？”萧韶问道。

    蒋阮看着远处：“快了。”

    萧韶漂亮的眸子有情绪一闪而过，抿了抿唇，从怀中掏出一物来递到蒋阮手上。

    那是一把精致小巧的匕首，上头镶着上好的祖母绿猫眼石，一看便不是凡品。蒋阮也曾见过，正是萧韶从不离身的那把匕首。她一愣：“萧王爷，这是……？”

    “宗庙之中也非万无一失，”萧韶淡淡道：“它可助你一臂之力。”他道：“我要再去苗疆一趟，离开当日，不能同你辞别。”

    蒋阮心中诧异，这人好生奇怪，倒还提起离别了。那匕首落在手上似是沉甸甸的压在她心头，蒋阮摇头：“这东西对萧王爷意义非凡，恕我无法收下。”

    “生辰贺礼。”萧韶道。

    “恩？”蒋阮又是一愣。

    萧韶解释：“这把匕首便是你的生辰贺礼。”说罢便道：“萧某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来的道理。”说罢便紧紧盯着那把匕首，竟是誓死也不会收回来的模样。

    蒋阮心中失笑，萧韶平日里一副冷冷清清的样子，怎地这时候却如此孩子气。真教人大跌眼镜。

    她瞧着眼前人，黑衣锦绣，气质高华，一张俊美的脸冷清优雅，自有一种禁欲的气息。然而双眼漆黑深邃，如夜空一般璀璨，此刻认真盯着她，竟有几分执拗。

    这样的人啊，她竟被那双星眸盯得有些脸颊发烫。而后回过神来，暗骂自己。如今她也不过是一个小女孩，萧韶眼中她甚至连女子都算不上，她又有什么可害羞的。

    “多谢萧王爷。”她道。

    萧韶目光落在蒋阮手腕间，突然道：“很适合你。”

    蒋阮手上戴着的血月镯散发出幽幽蓝光。被萧韶的目光一看，蒋阮顿时针蛰一般的放下手，长袖掩住腕间。她心中懊恼，今日怎地这般不正常，想来是因为要离开京城了，这个盟友又多次出手相救，这才有些奇怪吧。

    她与萧韶又说了几句话，便匆匆上了马车。马车咕噜噜的朝巷外驶去。黑衣青年站在巷中岿然不动，秀骨青松间自由优雅行云流水。他淡淡的看着马车远去，这才转身离开。

    马车里，蒋阮陷入沉思，上一世三年后，她是什么模样？

    ……

    蒋府里，正是一片翻天覆地。

    夏研只要一想起蒋阮要随懿德太后去宗庙，心中就像用刀子绞一般，这样的事情，为什么会落在蒋阮那个小贱人身上！

    蒋素素这几日倒是神色苍白，宫宴那晚宣离的话字字都是往她心窝里戳，那样丰神俊朗的男子心中之人居然是蒋阮，她心中自是不甘。此刻听到蒋阮要离开的消息，倒是冷笑起来：“好啊，走了好，最好在宗庙里死了才好。”

    她看着夏研：“娘，我要去家庙。”

    “你糊涂了不成？”夏研吃了一惊：“去什么家庙？你可知去了家庙一生便毁了？”

    蒋素素却不若平日里一般激动，苍白的脸上十分平静：“娘亲，我已经想好了，我要去家庙。我已经求过父亲了，父亲也同意了。”

    “素素，发生什么事了？”夏研惊惶道，蒋素素这个样子，反而更令她无法放心。

    “没什么，”蒋素素似是不想多说，撇过头去：“只是厌倦了府里的生活。去家庙也好，平心静气，蒋阮不是也去皇族宗庙么？我又为何不可去，不是要落一个好名声么，她走到现在不也是靠着一个好名声么？三年的时候，我也可以。”

    夏研还要再劝，蒋素素已经道：“娘不用多说了，我心意已定，过几日就出发。”

    蒋阮要随太后去家庙，蒋府里自然不只一个人眼红。蒋俪自不必说了，虽然得了一门左郎中的亲事，可一想到蒋阮可以同皇家沾上关系，便是妒忌不已。蒋丹的院中，蒋丹病怏怏的躺在床上。

    丫鬟一边掉泪一边道：“姑娘好歹吃些东西吧。这样下去身子会垮掉啊。”

    “我只是不甘心罢了。”蒋丹哑着嗓子：“我汲汲营营，却换得了一个这样的下场。蒋俪夺我亲事，蒋素素有父亲护着，就连蒋阮，我原以为她比我未必好得多，如今也风光无限，我得到了什么？”她的眸光一瞬间阴寒，低声道：“我只是不甘心罢了。终有一日，我会过得比他们所有人都好，要他们所有人都仰望着我。”

    若说蒋府中最高兴的，莫过于蒋老夫人了。蒋阮总归姓了一个蒋字，那就是蒋家人，无论别人怎么想，外头一说起蒋阮来，也知道那是蒋府出去的姑娘。皇帝对蒋阮的眷顾，那就是对蒋府的圣眷。想到这里，便越发觉得蒋阮兄妹可亲起来。

    此时的蒋信之，正在阮居与蒋阮说话，蒋阮自是知道了他即将出征天晋国的事情。上一世，天晋国与大锦朝的战争足足打了五年之久，只是上一世那个时候已经没有蒋信之了。如今旧事重演，她自然知道这场战役中最后大锦朝胜了，可也是惨胜。天晋国出了一个极其厉害的军师，伴随这诡谲的兵器，愣是差点让人多的大锦朝吃了亏。

    蒋信之其实已经下定决心了，只是有些不放心蒋阮，谁知一回府就得知了懿德太后要带走蒋阮的消息。心中顿时落下一块大石头，跟着懿德太后，总比呆在蒋府要安全得多。不过他也心中狐疑，道：“不知太后娘娘找你过去究竟是为什么，不过伴君如伴虎，太后也是一样。阿阮，你要见机行事，切莫让自己吃亏。”

    蒋阮含笑道：“大哥不必担心我，我自有主张。”她知道蒋信之此次出征是为了她。若非想要更好的庇护她，蒋信之又何必过着刀口舔血的勾当。想来这个上一世温文尔雅的文臣家少爷，曾经拿笔的手却是拿着剑。洁白的袍子也换成了战甲。

    她道：“谢谢大哥。”

    蒋信之摸了摸她的头，没有说话。

    ……

    太后离京那一日，三十六辆软轿，九百精兵侍卫，八十五台绫罗翡翠。一路浩浩荡荡，气势斐然。皇帝站在高高的宫殿城墙最上端，看着队伍一行远去。

    蒋信之目光不舍，蒋阮将手中的纸悄悄塞到蒋信之腰间，蒋信之愕然，蒋阮微笑，低声道：“其中一封给大哥，一封给京中慧觉大师。大哥，保重。”

    那是她用了整整一夜默写出来的东西。上一世在宫中，也曾听过一些天晋国与大锦朝打仗的事情，有一些战役特别惊险的，便细细的被那些宫中人描述出来。她搜寻脑中的信息，便将能记起的那些战役全部都写在纸上交给蒋信之。蒋信之会不会怀疑她已经不想去想了，她只想保住蒋信之的安全。如今她只恨不得自己记得再清楚些，懊恼上一世没再多多听些，蒋信之就多一分保命的机会。

    至于慧觉大师那一份，那只不过是为了不在京中的三年，有些事情也要一如既往进行的保障罢了。

    蒋信之一笑：“阿阮，保重。”转身离去。

    露珠掀开马车帘子，看着外头道：“真是好生气派，只是姑娘方入京不久就在要离去，想来还是有些令人难过呢。”

    “我不难过。”蒋阮微微一笑。外头似乎还能看见蒋信之翻飞的袍角。在她转身向那陌生的，上一世不曾有过的三年中时，这个少年将军也将踏入战场，在战场上厮杀，博得属于他的，独一无二的骄傲与尊严。

    大哥，至此一别，希望再待三载，你我二人缘聚，皆是人上人，贵中贵。

    两人掉头而行，谁都没有再回头。很多年后，当大锦朝成为繁荣锦绣的江山河画时，这一幕曾为许多人津津乐道。这传奇的两兄妹，城门口的一别，成为他们今生真正开始辉煌的起点。

    马儿长长嘶蹄一声，朝阳喷薄而出，染红大半个大锦朝的天空，中有云霞灿烂，投向士气高昂的精兵，华辇起，暖色温柔的看着队伍远去。

    －－－－－－题外话－－－－－－

    明天起开始写三年后，三年后的软妹将会带着倾城美貌和无比凌厉的手段强势归来，敬请期待~

    顺便，谢谢大家滴好意，不过三点的评价票真的不用给茶茶，会拉低分数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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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强势归来(1)

﻿大哥，至此一别，希望再待三载，你我二人缘聚，皆是人上人，贵中贵。

    两人掉头而行，谁都没有再回头。很多年后，当大锦朝成为繁荣锦绣的江山河画时，这一幕曾为许多人津津乐道。这传奇的两兄妹，城门口的一别，成为他们今生真正开始辉煌的起点。

    马儿长长嘶蹄一声，朝阳喷薄而出，染红大半个大锦朝的天空，中有云霞灿烂，投向士气高昂的精兵，华辇起，暖色温柔的看着队伍远去。

    春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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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强势归来(2)

﻿    春日杏花枝满头，树下一方青石桌，桌上一杯香茗，玉蝶里是精致的芙蓉糕。（随梦）请使用访问本站。微风吹过，阵阵花雨而下，落英缤纷，方落在树下一人身上。

    皇家宗庙，那人一身黛色衣裙，微低着头看桌上棋子，一手执黑子，一手执白子，正与自己下棋。因着低头看不清容貌，只瞧那素衣勾勒下身姿窈窕，纤腰不盈一握，长腿细腰，胸前美好，远远看一眼也是赏心悦目。

    远处小跑过来一名丫鬟打扮的少女，笑容甜美可爱，远远的就唤：“姑娘，姑娘。”

    黛衣少女眉头微微一动，站在两边的两个略年长些的丫鬟瞪向那小跑过来的少女一眼：“露珠，你怎么又这般冒失，小声些，打扰了姑娘下棋。”

    露珠吐了吐舌头，比起三年前天真烂漫的小姑娘，如今她也是长开了些，越发显得讨喜伶俐。她放慢脚步，走到黛衣少女身边：“奴婢是高兴过了头，东西都已经收拾好了，太后娘娘已经吩咐过了，明儿一早就启程。”

    那黛衣少女已经下完最后一子，抬起脸来，露出一张美得不似人间能有的绝色容颜。便是在宗庙中穿着素色衣衫，也愣是有一种挡不住的艳丽。昔日略带稚气的小脸如今消瘦，越发显得只有巴掌大。一双眼睛晶莹水润，像是流动的清泉，又像是透明的琥珀色宝石。唇越红，齿越白，便是头发松松的挽上一个髻，也有一种慵懒的妩媚。

    随身伺候的连翘便是一呆，自家姑娘本就生得好，这几年长开了些，越发美得不像话，就连她们这些近身伺候的丫鬟有时候都会看的失神。不知道到了京城，会引起怎样的轰动。这样想着，心中便有些不安，过分的美貌并非是好事，尤其是没有能力守护美貌。不过眼下倒是有懿德太后护着，也不至于出什么岔子。

    蒋阮微微一笑：“都三年了啊。”

    时间如流水稍纵即逝，这三年她每日跟着太后在宗庙中吃素念经，素衣禅行。每日陪伴在太后身边，因着耐心极好，又不会如普通的少女一般听着大师念经便会不耐烦，颇得懿德太后喜欢。这三年，她一点一滴渗透到懿德太后的生活中，不动声色的讨好，慢慢的让懿德太后接受，她并不是元容公主，却也让懿德太后有种待女儿的感觉。

    所以功夫不负有心人，十日前，懿德太后亲自主持了她的及笄礼，又让人向京中递信请封她的郡主名分，皇帝准允，赐名弘安郡主。

    明日启程回京，待一回宫，所有人都会知道大锦朝这位新晋的郡主，她的身份将不同于往日。

    这几年养在懿德太后身边，倒是从未刻意打听过外面的消息。蒋家不曾递来书信，懿德太后有时得了天晋国与大锦朝边境战场上的消息，也会叫她来一起听一听。令人欣喜的是，蒋信之这三年屡破战局，立下奇功，与关良翰并肩作战，甚至不输关良翰的英勇，加上每次在敌军有奇袭的时候总能先下手为强，大锦朝的另一个战神之名，就落在了蒋信之身上。

    然后战事尚未完全平定，蒋信之暂时还无法回京。于是这传奇之名，就越传越神了。

    懿德太后卧在榻上，笑的淡淡：“阮丫头，你倒是有个能干的哥哥。”

    蒋阮颔首，心中慢慢浮起一层骄傲。

    三年来，她安定与宗庙中每日听禅念经的生活，对外头发生的事情一概不知。在懿德太后眼中，她如普通的闺阁少女一般，从来都没什么不同。只是蒋阮知道，那些仇恨从来没有一日真正从她心上剔除过。她跪在佛祖的金身面前，神情虔诚，心中却在诅咒。她对着扫洒的小沙弥和气微笑，心中思量的却是如何一步一步的将那些人全部毁灭。每夜里她倚着床头，上一世一幕幕划过眼前，心中越是激愤，表情越是温和。

    她就在佛祖的脚下做恶魔的勾当，那又如何？

    回京的路程即将启程，不知道那些人可做好了下地狱的准备？

    蒋阮淡淡一笑，看向杏树下的棋盘，白子黑子已用尽，看似杂乱无章，然而困局尤成，白子已经毫无退路，黑子步步杀机。

    她轻轻一拂棋盘，宽大的袖子经过，棋盘棋子翻滚，输赢重归不见。

    一切方刚刚开始。

    ……

    宣德十一年，懿德太后回京。

    京城这一日热闹非凡，茶馆酒楼中不乏议论此事的人，懿德太后三年前离京，今日才回京，据说皇帝携文武百官一起迎接，盛况空前。平头老百姓无法看到这盛况了，还是要在心中想一想。仿佛自己能亲眼见到一般激动。

    这一日恰好又是好天气，春日比往年都来的早一些，早上日头似乎也知道今天是个大日子一般，竟比昨天还要灿烂一些。

    蒋府中，夏研正温柔的为蒋权整理官服，她笑道：“我已经令小厨房今日做老爷喜欢吃的桂花鸡。”

    蒋权微微皱眉：“这些琐事不用你做，交给下人就好。”他的目光落在夏研的小腹上：“你好好养身子才是。”

    夏研眉梢顿时闪过一丝喜意：“说起来，这些日子还未曾为老爷安排通房，妾身身边的琳琅是个乖巧的……。”

    “不必了，”蒋权摆了摆手：“还有红缨，传出去像什么样子，我先走了，今日陛下有喻，不可耽误时辰。”说罢便自己动手扣上了领口最上面的两颗扣子，匆匆出门了。

    待蒋权出门后，夏研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殆尽，本以为怀孕了是好事，结果却给了红缨那个狐媚子可趁之机。蒋权已经许久不进她院子里了，凡是都交给红缨去做。如今她想将琳琅塞过去都不成。

    她失魂落魄的坐下来，一边的李嬷嬷见状，忙递上一杯红枣蜜水：“夫人可莫要跟老爷置气，小心伤了肚里的小少爷。”

    “嬷嬷，不是我任性，”夏研眼中闪过一丝哀伤：“他只知道今日是太后回宫的日子，却不知今日也是素儿回府的日子。素儿在家庙里呆了三年，我已经有三年没见着她了。可你看，今日他连问也不曾问过一句，他心中还有素儿么？”

    夏研语气如此哀怨，李嬷嬷连忙开口道：“夫人切莫再说这些话，若是被那一位听到，怕是又会在老爷面前搬弄是非。”

    “那一位”自然指的是五姨娘红缨。这几年红缨在蒋府里的地位是越来越稳，几乎可以到了和夏研分庭抗礼的地步。李嬷嬷虽然这样说，可是此刻夏研正在气头上，又哪里听得进去，只怒道：“呸，不过是那窑子里出来的窑姐儿，做什么装的一副清高的模样，还不是都是靠勾引男人的手段，上不得台面！”

    若是此刻有人经过，定会大吃一惊，向来以才女之名享誉京城的夏研嘴里吐出的尽是这等词汇，真如乡野的泼妇一般。

    李嬷嬷见夏研如此，忙安慰道：“夫人何必跟那起子人计较，再得宠生不出孩子还不是任夫人拿捏，男人都是图新鲜的。老爷只是一时间被那狐媚子迷惑了，待她年老色衰，又没有孩子傍身，必不会有好下场。等夫人替老爷生了小少爷，老爷自然知道只有夫人是真心待他的。夫人有小少爷在身边，还怕什么。”

    夏研慢慢平静下来，叹了口气：“你说得对，那贱妇不过是一只生不出蛋的鸡，不足为惧。如今超儿已经慢慢有了起色，日后也能帮衬我肚里的这个一些。”

    蒋超如今在宣离手下做事，统管的京中商铺事宜，这差事说大不大，说小也绝对不小。这几年蒋超蒙着劲儿下苦工，做的倒是不错，颇得宣离赏识。之前对蒋超失望的蒋权，三年来也渐渐对这个儿子有所改观。

    若说夏研最担心的，还是蒋素素了。带去给蒋素素的信蒋素素从来都不回，只是简短的托人说她很好。连面也不愿见夏研。三年期满，蒋素素今日回京，夏研心中欢喜，不想却被蒋权如此泼冷水，这才有些失态。

    她慢慢抚上自己的小腹，方过三个月，胎像很稳，大夫来看过，说极有可能是男胎。若真是个男胎，便意味着她能在与红缨的对峙中，占得一丝上风。夏研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鼓起的肚子，道：“我儿，你定要平安。”

    ……

    懿德太后归京，宫门前立精兵上前，百里仪仗，皇帝率文武百官前来迎接。长长的队伍自远方而来。日光下宫殿华丽非凡，而那紫色花纹的华辇上头镶了金丝，在太阳下熠熠发光。队伍悠然起声，文官在左，武官在右，俱是长长的拜将下去：“恭迎太后娘娘归京。”

    华辇在宫门前停了下来，穿着精致的宫女忙上前将华辇上头珠帘掀开，懿德太后一身金色朝服，珐琅托底嵌绿松石金质纽扣华丽尊贵。她被搀扶着走了出来，淡淡瞥了众人一眼，只一眼，便让人感到无法抗拒的威压。

    华辇后面还紧紧跟着一顶海棠色的软轿，那轿子也是同样的富丽堂皇，从中散发出若有若无的香气。不知道为何，众人皆是不自觉的朝那轿子好奇的看去，仿佛在期待其中走出什么人来。

    那轿子也停了下来，停轿的动作也轻柔无比，像是害怕惊了轿中的人儿。越发惹得人心痒痒，紧接着，两个绿衣丫鬟走了过来，俱是身材高挑面容清秀，一人瞧着沉稳些，一人瞧着泼辣些，双双立在软轿两边，伸手去扶轿中人。

    一只芊芊玉手伸了出来。

    那双手瞧着白皙清透，也并无甚特别的地方，可腕间一只散发着幽幽蓝光的镯子，竟是将那洁白的小手映照得无比美丽，柔若无骨，教人心中无端的起了一层酥麻的感觉。

    左侧的丫鬟将整个帘子打开，里面的人弯腰走了下来。

    此刻恰起了一阵清风，众人下意识的微微眯起眼睛。待重新睁开眼睛之时，便看百里仪仗，千户精兵之前，远远而来一袭红衣**。

    那是一个人间没有的绝色。

    一身大红的流彩暗花云锦宫装，海棠色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外批一件轻薄绯色绣刻丝瑞草云雁广袖双丝绫鸾衣。梳一个芙蓉归云髻，鸦色的发盘于脑后，越发显得肌肤胜雪。然而那一团火红若天外飞溅而来，落在大锦朝的一剪艳霞。眉若春水，眼若桃花，唇畔红润如樱，那眉眼竟是千年来画上的仕女图上描绘，不见仙气，若不小心堕入这片土地的翩然精魅。

    她自远方缓缓而来，火红的裙裾在身后翻飞飘扬，越走越近，才发现这女子的妆容精致华丽，眼尾处用金粉细细洒了，氤氲出一片惊艳的美貌。那眼尾若有若无的向上一扬，唇角含笑，双手交叠于身前，端庄又魅惑，清冷又妖艳。

    祸国妖女。所有人的脑中同时浮起一个念头。

    这样的女子，当得起“祸国妖女”四字。

    太监拖着声音长长道：“恭迎弘安郡主归京——”

    弘安郡主，众人悚然动容。

    谁都忘不了三年前蒋家嫡长女以身挡剑，救了懿德太后一名，懿德太后特意赏赐，带她去宗庙相随。前不久，皇帝又正式封她为弘安郡主。谁都知道懿德太后待这个弘安郡主不似普通。如今亲眼一见，这弘安郡主竟然生的这般绝色倾城，当是世间头一佳丽。

    就连帝王也不由得微微眯起眼睛。

    人群中的蒋权自是不必说了，当他看到那女子的眉眼时，便已经知道那是蒋阮了。身子竟是忍不住有些颤抖起来。他一直知道蒋阮生的美貌，继承了七分赵眉的长相，却不知这个女儿长大后竟会如同雏凤退去稚嫩羽毛，满身皆是风华，倾国倾城。这样的美貌，足够令男人动摇了，可她会蒋府带来的，未必就是荣耀。

    八皇子宣离紧紧盯着那自远而近的绝色少女，若说三年前他对蒋阮只是出于控制和利用，眼下看见，除了惊艳之外，更有一种势在必得。这世上的女子美貌的何其多，可聪明却美貌的不多，而聪明如她，美貌如她，却是这天下独一无二。宣离心中微微一动，这个女子足够匹配与站在他身边，日后他为王，她必为后！

    五皇子宣华也是眼前一亮，太子自不必说了，眸中闪过一丝惊艳，就连碌碌无为的四皇子宣朗，此刻也忍不住流露出了一丝恋慕。

    总兵大人辜修文皱了皱眉，早在很久之前他便从辜夫人嘴里得知辜易爱慕蒋家嫡长女的事情，当初觉得蒋家到底也算是高攀，重要的是蒋阮并不得蒋权的看重。后来蒋信之步步高升，赵光也承认了孙女，蒋阮自己更是被封为弘安郡主。他本来觉得这下足够匹配的上了，今日一看这少女容貌如此出众，心中却是惴惴不安。这样的美貌，怕是会招祸啊。

    和怡郡主依偎在淑妃身边，自看到这少女时心中便起了一丝敌意，她以为在大锦朝的京城中，自己的容貌已经是极盛了。谁知这红衣少女一出现，犹如月光和萤火一般，她那样的容貌简直就如一个笑话。待再听到弘安郡主的名号时，登时双拳紧握，脸上闪过一丝怨毒的光。

    三年前萧韶的那番话永远都是和怡郡主的一根刺，她本来想要找个法子害了蒋阮，至少令她生不如死，谁知太后一道懿旨，蒋阮抽身而退，跟了去皇族宗庙，竟是让她逃脱了去。十日前她听说蒋阮要回京，心中一惊将能想到害人的方法想了个遍，谁知今日一看蒋阮这容貌，便是令她心中犹如翻江倒海般难受。

    狐媚子！想来她就是用这张妖女的脸面，蛊惑了萧韶那样的人！

    蒋阮微笑着前行，不动声色间目光已经在最前面扫了一圈，众人表情尽收眼底。陈贵妃微笑着看着她，似乎完全没被她的表情影响。可是蒋阮知道，那个微笑代表的意思：我等你很久了。

    她也等这一刻很久了。

    待目光落在站在皇帝身边不远处的慧觉大师时，她又是微微一笑。慧觉依旧如记忆中的慈眉善目，只是比起三年前，眉目间更为平和安定，乍一看，真如寺庙中供奉的佛祖一般。

    三年前蒋阮离开时，曾托蒋信之带给慧觉大师一张纸，上头细细写明了这三年京中可能会遇到的大事。慧觉自己本就慧黠，又懂得伺机而动，有了这张纸犹如如虎添翼，按照纸上的指引“无意”中透露天机，终于得到了宫中九五之尊的重视。

    慧觉用了三年时间，终于爬到了国师的位子，这一颗棋子，也终于走到了该走的位子。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皇帝身边的另一个熟悉身影，那青年站得笔直，自有一种孤傲高洁之气，蒋阮注意到他的衣服已经变成了正一品的朝服。她一步一步朝前走去，笑意更深，柳敏终于成为当朝太傅，官拜一品。

    一切都甚好，即便三年不在京中，棋局仍在不紧不慢的走着。她走到皇帝面前，拜下身去：“儿臣参见父皇。”

    太后已经认了她做义女，这就意味着，她不必再担忧会有一日又被送入宫去，成为皇帝的女人，踏入上一世同样的命运。懿德太后这么做，也正是为了她着想。见她容貌出落得一日比一日美丽，也知道蒋阮志不在此，便索性求了个请封，彻底断了蒋阮入宫的可能。

    这么一来，就有人窃喜，有人失望了。

    “平身。”帝王淡淡道。

    蒋阮站起身来，余光打量到周围并没有萧韶的身影，心中疑惑，照常理，按照萧韶的身份，今日必会出席。如今四处不见萧韶踪影，她不由得想到临走前萧韶说的那句：“我要再进苗疆一趟。”自古苗疆之地多凶险，莫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思及此，眉头倒是不由自主的蹙了起来。想了想，又在心中将这个猜想否定了，上一世，萧韶并不只活到这个时候，想来应当是不会出什么意外。她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沉思中，一抬头，却对上一双含笑的双眼。正是宣离。

    宣离看着她，眸光温和无比，他白衣翩然，瞧着果真是公子如玉。三年未见，他也比三年前看上去更加成熟一些，就如一块打磨的更为圆滑的古玉，更加的吸引目光。

    然而这人的真面目，她却是早已领教过的。蒋阮淡淡一笑，撇过头去，眸光不掩厌恶。

    宣离一愣，若说三年前他认为蒋阮只是因为蒋素素气恨她，三年后的今日他已经清楚的意识到，蒋阮并不是因为蒋素素的原因才厌恶他。蒋阮是打心底的，似乎是天生的厌憎他。他自认为自己没有做出什么令蒋阮讨厌的事情，可蒋阮每次见他都表现出疏离与厌恶。

    宣离皱了皱眉，想了想，忽而又笑起来，无妨，就算如此，他也有信心让蒋阮交出自己的心。他看中的女人，怎么会轻易逃了开去。

    之后就是千篇一律的仪式，待将繁琐的仪式进行完之后，蒋阮便陪同着懿德太后先回了慈宁宫。时隔三年，懿德太后回宫也有几分欣喜。宫中的宫女太监见到蒋阮的时候都表现的恭恭敬敬，谁都知道这个弘安郡主如今是懿德太后面前的红人，又是赵大将军的掌上明珠，还有一个被誉为“大锦朝战神”的兄长，无异于集万千宠爱与一身，得罪不得。

    蒋阮在慈宁宫陪着太后说了一会子话，太后便称是乏了，准允蒋阮出宫回蒋府一趟，顺便带些赏赐回去。这是懿德太后在为她撑腰，蒋阮微笑着谢过，便出了慈宁宫。

    ……

    御花园中，和怡郡主纤细的手指点着面前的杯盏：“五哥，还未想好么？”

    五皇子宣华俊朗的面上此刻神情阴沉：“十妹，你当五哥是任你利用的？”

    “五哥何必这样说，”和怡美艳的脸上绽出一个笑容，却如毒蛇一般刺眼：“弘安郡主可不是普通人，五哥若是能娶了她，蒋信之迟早要统领三军之一，赵光那老匹夫也会跟了你，还有太后的支持，五哥难道不动心吗？”

    宣华眸光微微一闪：“你说的很好，可是，这太冒险了。”

    “富贵险中求啊，”和怡郡主微微一笑：“五哥要是怕了也没关系，我听说八哥和蒋府的姻亲夏府一向交好，想来和蒋府的关系也差不了哪里去。方才妹妹可瞧得清楚，八哥看弘安郡主的眼神，啧啧，我看，弘安郡主既然已经及笄，八哥过不了多久就会上门提亲的。到时候，赵家军和关家军，可都是八哥的了。”

    宣华的神情动了动，还是道：“那又如何，当初弘安郡主当着宫宴上的面拒婚，如今父皇准许她自主择婿，必然不会选老八的。”

    “五哥，你怎么这样天真啊。”和怡郡主叹息一声：“妹妹既然与五哥说了这样的手段，五哥不答应，妹妹一定也会告诉八哥的呀。五哥不肯，八哥肯，那弘安郡主不是只能嫁给八哥了？”

    “你威胁我？”宣华大怒。

    “只是提醒五哥一声罢了。”和怡郡主微微一笑：“我母妃与贵妃娘娘不对付，我自然不会真心想要帮他，那是下下策，这不是找上五哥了嘛。五哥，你可想清楚了。那弘安郡主可是个妙人儿，五哥，你不亏呀。”

    宣华脑中顿时浮现起蒋阮那张妩媚倾城的脸，呼吸一滞，没错，他是男人，看到这样的绝色美人说不动心便是假的。更何况蒋阮身后的助力不容小觑，这三年他与宣离的夺嫡越演越烈，表面越是兄友弟恭，私下里就越是恨不得置对方于死地。若是有了蒋信之和赵家，岂不是若一份筹码。还有懿德太后如此看中弘安郡主，若是能拉拢。

    宣华冷笑一声：“十妹，你也别唬哥哥，说罢，你的目的是什么？”

    “简单，”和怡郡主美艳的面容一瞬间变得扭曲：“我要那个贱人身败名裂。”

    宣华一愣，随即怒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既是要做我皇妃，又如何身败名裂？”

    “五哥，话不要说得太满。如今你若是贸然求娶，弘安郡主正是风头盛的时候，赵家和蒋信之怎么会这样甘心，况且如今婚姻大事都拿捏在蒋阮自己手中。若是蒋阮主动恋慕五哥，自荐枕席呢？到时候光天化日之下，便如蒋阮自己哭着求着不嫁，也是不得不嫁了。皇家不会容下这样一个寡廉鲜耻的女人。五哥此事再出言，愿意正妻之位相聘，赵家和蒋信之难不成不会对你感恩戴德？五哥既得了好处，大锦朝也会知道弘安郡主并非表面的安分，这是双赢的事情。”

    宣华瞧着和怡郡主片刻，突然笑道：“都说最毒妇人心，如今我却是第一次见十妹也是这般胸有城府的。”

    和怡郡主冷笑：“她该死。”宣华是什么人，府中姬妾无数，光是通房就养了满满一院子。蒋阮进了五皇子府上，那群女人势必不会饶了她。介时她名声一毁，懿德太后也必然不会如从前一般待她热络，大锦朝最唾弃的就是伤风败德的女人，日后她总是举步维艰。而宣华玩腻了蒋阮，再想对付她，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成交。”宣华爽快的答应：“我只要人和势，过程怎样无所谓，日后十妹若是想要，我自然乐得顺水人情。”

    和怡郡主微微一笑：“如此，多谢五哥。”

    ……

    蒋阮方走随领路的宫女走到御花园处，前面便走来两名陌生宫女，这两人穿着不凡，当不是普通宫女。见了蒋阮，微微行了一礼，便道：“蒋小姐，郡主请您过去一叙。”

    虽是如此说到，语气却是不见恭敬，那目光分明是打量。蒋阮微笑不语，领路的宫女忙道：“两位姐姐，奴婢正要送蒋小姐出宫呢，太后娘娘让蒋小姐先回蒋府。”

    “郡主有急事与蒋小姐相商，郡主一片赤诚，想来蒋小姐不会拂了郡主美意。”其中一名宫女笑道。

    这便是硬逼着要去？那领路的宫女也犯了难，想来平日里和怡郡主仗着淑妃在宫中横行霸道。这宫女也是十分忌讳。

    两名宫女好整以暇的看着蒋阮，似乎是笃定了蒋阮不敢拒绝。事实上，这宫中和怡郡主飞扬跋扈，皇帝又宠着她，是以宫中凡是都要卖和怡郡主一个面子。而蒋阮如今才刚回京城，必然不敢得罪了郡主。

    蒋阮微笑着看着她们，一句话也不说，竟是一点都不着急的模样。等了一会儿，蒋阮姿势也未变过，其中一名宫女便有些沉不住气了，道：“蒋小姐是要为难奴婢们么？”

    “放肆！”蒋阮突然语气一肃，神情再不见方才浅笑嫣然的温柔，冷冷道：“谁给你们这样大的胆子，敢对本郡主大呼小叫？”

    那两个宫女一愣，还未说话，便听得蒋阮紧接着又道：“本郡主是陛下太后娘娘亲自请封，陛下赐名。你们两人见了本郡主，却口口称呼本郡主为蒋小姐，怎么，难不成你们身为宫中婢子，还不曾知道本郡主的身份。还是，你们心中只认和怡郡主一个主子？”

    领路的宫女也是一惊，方才她是心中为难，虽然蒋阮如今是传的深得懿德太后欢心，可和怡郡主也在宫中得宠这么多年，若是为了蒋阮得罪和怡郡主，她又有些不安。再看蒋阮总是一副笑盈盈的模样，直觉这个弘安郡主便是个软柿子。不想蒋阮此时出声，那宫女才惊觉，蒋阮也不是便是能任由人欺负的了。于是便挺直腰杆，道：“对啊，两位姐姐，你们见了郡主为何不行郡主的礼？”

    那两名宫女一愣，咬了咬牙，便同蒋阮行了一个下人见郡主的礼，道：“方才是奴婢们冒失了。可弘安郡主，我家郡主也还在等着您呢。您这样，是不是有些……。”

    “我便是不去又如何？”蒋阮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们，被那双妩媚冰冷的眸子一看，那两个宫女只觉得她们两人在蒋阮眼中只是微不足道的蝼蚁，看上一眼便都是多余。蒋阮道：“本郡主与和怡郡主是同级，和怡郡主也没有资格命令本郡主，你们只是奴才，不知道主子没有教过你们这宫中的礼仪，还是当本郡主是好欺负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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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惊变(1)

﻿那两名宫女一愣，咬了咬牙，便同蒋阮行了一个下人见郡主的礼，道：“方才是奴婢们冒失了。可弘安郡主，我家郡主也还在等着您呢。您这样，是不是有些……”

    “我便是不去又如何？”蒋阮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们，被那双妩媚冰冷的眸子一看，那两个宫女只觉得她们两人在蒋阮眼中只是微不足道的蝼蚁，看上一眼便都是多余。蒋阮道：“本郡主与和怡郡主是同级，和怡郡主也没有资格命令本郡主，你们只是奴才，不知道主子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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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惊变(2)

﻿    素色马车缓缓停在蒋府门口，出门迎接的夏研身子颤了颤，便见两个丫鬟扶着一个清丽少女走下马车来。

    那少女正是蒋素素。比起三年前，蒋素素显然长得更高了一些，许是在家庙中呆的久了，身上似乎也有一种安定的气质。从前些许的骄纵全然不在，只剩一种淡淡的清高之感。她唇畔含着笑，脸庞上的疤痕竟是一点也看不出来了。而五官生动明媚，不知是怎么回事，分明还是清丽的长相，却又似乎含着一种隐隐的勾引，若是认真去瞧她的一举一动，竟会有些分了心神。

    夏研起初看到她的脸时心中便是一喜，扶着腰笨拙的上前走了几步，才看着蒋素素的脸道：“素儿，你的脸怎么好了？”

    当初来府里看过的大夫可是说，蒋素素脸上的疤痕怕是好不了，日后若是寻些名贵的药材来，许是会瞧着淡化一些。可眼下蒋素素的皮肤若剥了壳的鸡蛋，哪里还有一丝一毫毁容的痕迹。

    蒋素素瞧着她轻轻一笑，道：“时间到了，自然就好了。”她那双眼睛就这么轻轻瞧了夏研一眼，夏研竟觉得心神一荡。不知道为何，只觉得面前的蒋素素陌生的出奇，与过去判若两人。可细细一看，却仍是原来的那个蒋素素。她忍住心中狐疑，道：“素儿，你回来了就好，这三年，你都狠心不肯见娘……”

    蒋素素置若罔闻，目光越过夏研落在府门前的一顶软轿上。

    那是一顶海棠色的软轿，清一色是宫里的四个侍卫抬着，那轿子做的既精致又华丽，并未标明轿中人的身份。一路上已经有许多看热闹的百姓跟着，想要看看到底是哪家府上的贵人。

    那轿子在蒋府门口停下了。

    蒋素素盯着那轿子不言。

    从轿子后方走出来两个华服丫鬟，笑盈盈的打开轿子珠帘，将里头的人迎出来。

    红衣少女容色绝艳，行走间自有惊心动魄瑰丽。她缓步而行，每往前走一步，夏研掐进手心的指印就越深。

    终于，红衣少女走到夏研面前，微笑着开口道：“阮娘，见过母亲，二妹，好久不见。”

    夏研只觉得胸中一股郁气直冲面门而来。蒋阮在宫中的盛况，自是有那嘴快的传了出来。思及此夏研便是恨不得将蒋阮狠狠撕碎了。这样好的运气，怎生就不是落在蒋素素头上。如今蒋素素方回府，蒋阮却是挑在这个时候凑过来，这两厢一对比，外头的人看在眼里，指不定明日京中又会起什么流言。人都是踩低捧高的。同样是进家庙，蒋阮便这样荣华归来，蒋素素就只是一辆马车。她心中气炸了去，蒋阮分明是故意的！

    蒋素素静静的看着蒋阮，忽而一笑：“大姐姐，许久不见，更加倾城了。”她神情平淡，真有几分出尘姿态，可不知怎么的，全身又流露出一种特别的意味，便是女子见了也会忍不住有些心动。若定要用一个词来形容，便是妖尼。是的，蒋素素身上尚且带着檀香，衣裳青素，脂粉不施，真有几分仙姑的感觉。可那一举一动……竟又带着一种别样的诱惑。不可看，不可看，看了便会失魂。

    蒋阮收回目光，微微一笑：“二妹远出有所不知，如今太后娘娘请封了我为弘安郡主。虽然你我二人同为姐妹，我与母亲也是母女，可是规矩不可废，传出去怕是有藐视皇家之言。所以阮娘斗胆提醒一句，日后，该立起来的规矩，还是要立起来的好。省得传出去叫御史们听到，又得参上父亲一本。”

    蒋素素本是平静的脸待听到这话时，两颊的肌肉狠狠一抽，竟是有几分不自然的扭曲起来。她缓缓抬头看向蒋阮，一瞬间眼中情绪风云变幻。最后回归平静。她微微一笑，给蒋阮屈膝福了下去：“素娘见过郡主。”

    蒋阮含笑着令她起来，夏研几乎要将牙咬碎，蒋阮略略一想，目光若有所思的落在夏研的小腹上：“母亲便免礼吧，如今母亲怀了身子，若是伤了身子，怕是阮娘也难辞其咎哪。”

    夏研见着她的目光，悚然一惊，双手下意识的护住小腹，警惕的盯着她，勉强笑道：“哪里的话。”

    蒋阮笑的更加温和：“母亲护的这样紧，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要对母亲肚里的孩子怎么样呢。母亲多虑了。”她转过头，恰好看见蒋素素瞧着夏研肚子的模样，眸光亮的惊人，竟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蒋阮心中暗暗警惕，含笑道：“瞧着二妹的样子也是极为喜欢母亲肚里的小家伙，看来母亲很快就能给府上添一个小弟弟了。”说罢，竟是不再多等，笑着令丫鬟跟到府里去了。

    夏研自是下意识的看向蒋素素的目光，这一看之下却大吃一惊。蒋素素看向她小腹的模样哪里有一分温柔可爱，那目光仿佛盯得不是小腹，而是一盘美味佳肴，下一秒就要扑将过来。将她吃的一干二净。

    夏研如今就将她肚里的这个看做命根子，见蒋素素如此可怕眼神，登时就后退一步。她动作太大，蒋素素回过神来。眸中那股贪婪顿时消失殆尽，微笑道：“母亲，我也先进去了。”

    说罢，又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夏研的小腹，缓步进了府内。夏研呆怔在原地，还想着蒋素素方才那一抹眼神，不知为何，心中寒凉一片。

    ……

    在府里住了几日，倒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太后随宜的赏赐一台一台的搬回蒋府，竟也没人敢来打主意。蒋超整日跟着宣离在外头忙活，进府自是没有见过。蒋权更不会主动来找蒋阮这个女儿谈心。露珠打听到这三年蒋丹倒是越发的不爱出门了，性子更为内向。蒋老夫人的身子也开始了明显的衰败之势，回府当日只叫蒋阮过去说了一会子话便乏了。

    夏研的胎已经过了头三个月，后面若是细细养着自然无碍。上一世夏研肚里的这个孩子到底是没有生下来，就在一个月后小产了，当时查出来是五姨娘红缨动的手，蒋权大怒，将红缨关进柴房，红缨却自己寻了绳子上了吊，死在柴房中。如今看来，倒是种种疑点。虽然红缨极有可能做出这事，可自己上吊，却不是她的性子能做出来的。

    这一世便是循着上一世的痕迹，夏研的胎儿也保不住。只是红缨……她也很好奇，真是红缨下的手？

    正思忖着，连翘便掀开帘子，道：“姑娘，五姨娘来了。”

    蒋阮挑了挑眉，红缨的动作倒是极快。

    命人将红缨迎进来，红缨的衣着比起三年前可要精致多了，虽然仍不显得富丽堂皇，可那料子首饰，无一不是好东西。看来这三年，蒋权待她不错。想来也是了，上一世她刚回蒋府时，正是这个时候。当时的红缨便已经到了与夏研分庭抗礼的地步。如今夏研有了身子，红缨伺候蒋权倒是更方便些。

    红缨有些小心翼翼的在蒋阮的对面坐下来。这三年她过的极为舒心惬意，夏研之前所做种种本就令蒋权心中有了疙瘩。两人不甚亲近，她倒是有了可趁之机，这三年蒋权待她越来越看重，谁知夏研却是在这个节骨眼儿怀了身子。

    好在蒋阮回来了。红缨对蒋阮总有种莫名其妙的敬畏，自从三年前在府里见识了这个看似温和的大小姐种种厉害手段后，她就有心拉拢。如今证明她的眼光果然没错，蒋阮得了懿德太后的青眼，蒋信之又步步高升，赵光也看重，眼下成了郡主，凭她的手段，这府里还不是她的天下？

    想到此处，夏研恭顺了神色，谦卑道：“贱妾见过郡主。”

    “姨娘何必多礼。”蒋阮端起面前的茶壶：“姨娘与我都是自己人，不必虚礼。”她含笑看着面前女子：“一别三年，姨娘瞧着也过得不错。”

    “都是托大小姐的福气。”红缨笑道：“大小姐才是有福之人。”

    蒋阮便微笑着与她寒暄起来，没过多久，果然，红缨便试探的问道：“大小姐可知夫人怀了身子的事情？”

    “父亲老来得子，这府上谁人不知？阮娘又不是聋子瞎子。”蒋阮语气中含着淡淡的嘲讽，登时听得红缨眼角一跳。然而戏还要唱下去，她的面上顿时浮起一抹忧色：“说来让大小姐见笑，这正是贱妾担忧的。”

    “哦？姨娘有什么可担忧的？”蒋阮笑着问。

    “贱妾当大小姐是知心的人，也就腆着面皮与大小姐说了。夫人她这一胎固然是好，可是这几年因为老爷的关系，夫人待贱妾多有误会。若是生了小少爷，指不定要怎么发作贱妾。”红缨神情惶惶，真若十分不安的模样。

    “姨娘言重。”蒋阮微笑着安慰她：“母亲慈悲心肠，又怎么会发作姨娘？再说了，父亲也不会放任不管的。若是姨娘受了委屈，父亲一定头一个不肯放过。”

    红缨掏出帕子抹了抹眼睛，擦去莫须有的泪花，苦笑道：“老爷待贱妾好，是贱妾的福气。可女人生孩子么，总是凶险万分的，说句难听的，若是夫人中间出了什么差错，怪责要贱妾身上，贱妾有苦难言，怕也是怎么都不能洗脱冤屈的。贱妾在这府上就是孑然一生，若是真的被安上那个罪名，怕是……怕是连死都没能留个全尸。”

    蒋阮静静的看着红缨。红缨这番话里究竟有几分真假暂且不提，不过看得出来是个聪明人，既是将这一点都想到了。可是既然想到了这一点，上一世怎么会着了夏研的道。蒋阮也并不相信上一世是红缨害的夏研小产，事实上，红缨是一个极为聪明的女人，很会审时度势，若是有风险却不笃定的事情，她是不会做的。既然如此，那小产不过是夏研强加于红缨身上的罪责，可是夏研上一世的孩子究竟是怎么掉的？

    脑中虽然这般想，蒋阮却还是对红缨露出了一个笑容：“姨娘这话说的也实在太可怕了些，府上有这么多人护着夫人肚里的，姨娘还怕什么不成。阮娘觉得，姨娘当务之急却不是研究夫人肚里的孩子，当是自己有个孩子傍身才是。”

    她一个未出嫁的闺阁少女，堂而皇之的与府上姨娘讨论生孩子的事情，神情也不见丝毫羞涩，仿佛极为自然。红缨心中虽震惊，却还是忍不住红了脸道：“大小姐，不是贱妾不想生，而是…。而是……。”

    出身青楼的姑娘，自小便要服用一种药物，那药物既可令女子的身子白皙光滑，也能让女子身体发出异香，这自然是姑娘们为了笼络恩客的手段。只是这样的药物却也有一个副作用，那边是会毁了生育。

    当初红缨进府时，的确是只想要讨蒋权的欢心，得到蒋权的喜欢。她也做到了，可是在宅子里呆的越久，想要一个孩子的愿望就越发的强烈。男子的欢心可能并不持久，可是若有个一个孩子，若要是儿子，她的地位便能升上一大截。她不求一步便将夏研打倒，因为夏研背后还有夏府撑腰，可是要让蒋权认为她和夏研是齐平的，那也是好的。

    每次蒋权在她院子里歇过后，夏研都会令李嬷嬷送来避子汤看着她喝下。每次待李嬷嬷走后，她抠着自己的喉咙逼自己把子汤全部吐出来。即便是这样，年轻时在青楼里服用的药物过多，她已经偷偷问过大夫，大夫说她怀上的机会很小了。

    怀不上孩子便是她心中的一根刺，恰逢夏研却又在这个时候怀了身子，眼看着苦心孤诣得到眼前一切，难道又要将一切打回原形？她不甘心。

    可那又有什么办法？她总是怀不上的。

    蒋阮不紧不慢的端起茶来喝了一口，淡淡道：“怎么会怀不上？这世上，没有女子怀不上孩子的。”

    红缨一愣，抬起头来看着蒋阮：“大小姐这是什么意思？”

    蒋阮怜悯的看着她：“怎么办呢，五姨娘，阮娘也很同情你。可是要想安全的生活在府里，你首先得要一个孩子。你明白吗？你若是想要孩子，那便一定会有孩子。”

    红缨怔了片刻才消化完蒋阮话里的意思，登时大吃一惊，不认识一般的看着眼前女子：“大小姐……。”

    蒋权微微一笑：“到底是姨娘的人生，阮娘也无权插手。”

    红缨心中乱成一团，蒋阮话里的意思，竟是隐隐约约透露出一个意思：移花接木！

    这事若是成功了，她的确在府里的位子会更上一个台阶。可是这样做冒得风险太大了，一旦被发现，那就是混淆宗族子嗣的大罪，是要被乱棍打死的。她心惊于蒋阮云淡风轻的说出这事，感到不可思议，蒋阮也是蒋府的女儿，怎么会主动提出要用别人的血脉继承蒋府的地位。

    她，可曾有将自己当做蒋家人？

    红缨心神不定之下，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头绪。蒋阮的话虽然令人惊惧，可也莫名的让她动心。只是她一时之间还难以下定决心，便只能匆匆道：“大小姐的话，贱妾……贱妾听见了。贱妾方才想起，还有些事情要做，便不打扰了。”

    蒋阮也不挽留，笑着道：“姨娘好好考虑，不必急于一时，只要……等在母亲出意外之前就好。”

    红缨听闻这话，心中又是一跳，再也没有久留，便带着丫鬟匆匆离开了。

    连翘瞧着她落荒而逃的模样，推门走了进来，道：“五姨娘怎地吓成这样？”

    白芷默默地立在一边不语，连翘便摸了摸鼻子：“定是被姑娘的风姿吓到了。”

    蒋阮微微一笑，露珠恰好推门走了进来，一脸兴奋和惊惧，反身将门紧紧锁了起来。再将窗户掩上，拉上帘子，走到蒋阮身边。

    几人被她这副模样弄得莫名其妙，露珠弯腰小声道：“姑娘让奴婢查素心苑的事情，奴婢查清楚了。”

    蒋阮瞧着她：“这样子，定是有什么不妥，怎么了？”

    “倒也没什么不妥，”露珠神秘一笑：“奴婢只是听厨房里的说，二小姐在家庙中过的清苦，身子也虚弱的紧，这几日她身边的蝴蝶和蜻蜓都让厨房准备了母鸡，每日亲自**汤给二小姐补身子。”

    “这有什么奇怪的？”连翘道。

    露珠摇头：“奴婢记得二小姐曾经最讨厌鸡汤，况且二小姐在家庙中修行，若真如她们说的这般清苦，自然是很虔诚了。可这样虔诚，一回府就不停地杀生吃肉，岂不就是那个…。那个破戒了嘛。”

    蒋阮失笑，赞赏的看了露珠一眼，露珠如今察言观色的本领倒是越发强了，能想到这么多，已是很不容易。

    露珠看到蒋阮的表情，也很是得意，便道：“奴婢心里奇怪，便又留意了一下，发现果真蹊跷，你们猜怎么着？”

    露珠真把这地儿当说书馆了，连翘又是个等不住的，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蝴蝶和蜻蜓说要**汤，可是除了鸡竟什么都没有。做汤补身子当归总要把，红枣总要吧，难不成就囫囵的一个鸡放进去？”露珠道：“奴婢便给了素心苑一个扫洒丫头二两银子，让奴婢进去找。奴婢带了看门的小黄，小黄鼻子灵，愣是从素心苑里那一丛月季底下翻出了死鸡，全是被吸干了血，羽毛撕得东一片西一片。”露珠有些心有余悸：“那伤口狰狞的很，奴婢看着就害怕。连忙将死鸡掩埋回去，就匆匆赶回来了。”

    连翘和白芷都没说话，两人神情俱是凝重起来。半晌，连翘问道：“姑娘，那二小姐该不是被鬼怪附了身吧，不然怎么会这等邪术？”

    “姑娘，眼下二小姐如此邪门，要不要去宫里住一段时间？左右二小姐不敢跟到太后眼前。”白芷也提醒。

    蒋阮看向露珠：“你看那死鸡的时候，死鸡的身上可是被刀割伤放进鲜血的？”

    “不是，”露珠拧起眉头：“奴婢小时候贪玩，隔壁大婶家的芦花鸡啄了奴婢一口，奴婢追上去咬了一口。那伤痕奴婢看的清楚，并不是刀伤，也不像是动物咬伤，倒像是人咬的。”

    白芷和连翘倒吸一口凉气。

    蒋阮低下头沉思。

    自几日前在蒋府门口遇见蒋素素，蒋阮就觉得蒋素素十分不对。虽然具体说不出来，但竟像是变了一个人般，身上总有种妖异的感觉。而这几日蒋素素也不曾出素心苑，甚至也极少去看夏研。整日呆在院中不知做什么，这太反常，蒋阮令露珠去查，却没料到查出这么个结果。实在匪夷所思。

    “奴婢也觉得二小姐实在邪门的很，”露珠道：“那一日看的清楚，二小姐脸上的疤痕竟是一个也无了。当初受了那样重的伤，眼下一点也看不出来，若非是妖怪，怎么能变成这样？”

    “这世上哪有妖鬼。”蒋阮淡淡道。便是有，她也决计不怕，她自己都是死了一次的人，若是被别人知道，可不就是别人眼中的妖怪。只是蒋素素太过反常，竟让她心中有了一丝不详的感觉。这让她不得不开始警惕。

    可这件事情她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她凝神想了一会儿，突然道：“露珠，你去准备辆马车，我马上要出去。”

    “姑娘要去哪儿？”白芷好奇的问。

    “东风楼。”

    ……

    御书房内

    向来瞧着昏聩的帝王紧紧皱眉，盯着眼前的折子，似是遇上了十分棘手的事情。半晌，他才开口问道：“照你这么说，宫里已经有了南疆人的内应。”

    站在书桌前面的青年一身黑衣萧索，淡淡道：“是。”

    “这些年倒是朕大意了。”皇帝压抑着沉沉怒气：“朕还没找他们算账，他们倒先打起了朕的主意。简直不知死活！”

    “不仅如此，”萧韶道：“天晋国突然出兵，和那边也大有关联。”

    “南疆那些蛮子凶狠狡诈，有手段残忍，朕真没想到他们还有此等心机，既然说动了天晋国，必然也许了他们好处。阿韶，你留在京中，好好查查内应之事，朕就是把整个京城掀翻过来，也要把那个人找到！”

    萧韶颔首。

    皇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突然叹息一声：“这三年你在苗疆九死一生，朕知道你的心思。可如今你看，”帝王眉心出现一抹愁色：“这满皇宫的人都巴不得朕早点死了。老八老五的心思，朕比他们看的还明白，太子又是那个德行，保得了一时包不了一世。至于满朝文武，在朕眼里不过是跳梁小丑，当真以为朕不知道他们的心思么？阿韶，你……。”

    “陛下，”萧韶打断他的话：“要是没什么事，臣先告辞了。”

    若是有人在此地经过，定会吃惊与帝王与锦英王的关系。皇帝声音一顿，片刻后才无力地摆了摆手道：“罢了，你退下吧。”

    萧韶行至门口，只听皇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如今也到了该成家的年纪，若是有心看上哪家的姑娘，告诉朕，朕与你赐婚。”

    黑衣停也未停，毫不犹豫的出了御书房。只留下帝王的一身叹息。

    ……

    东风楼虽是京中最大的珍宝铺子，去的人却不多。只因为里头东西虽然琳琅满目，可价钱太过昂贵，每一样都是稀世珍品。若非家境十分富裕的达官贵人，是没有银子能在此地买东西的。

    今日却是有一辆马车径自停在了东风楼门口。

    路过的百姓纷纷好奇的去望，想看看是哪家的公子小姐。却见着一袭红衣的绝色少女自马车而下，众人顿时了然。原是当今京中炙手可热的弘安郡主。弘安郡主生的美貌不说，如今又颇得太后青眼，赏赐便是数不尽，自然是能去东风楼了。

    众人艳羡了一阵，便见那红衣少女带着两个丫鬟进了楼里去。

    蒋阮方走进去，便走过来一名美貌侍女，道：“姑娘可要看首饰？”

    蒋阮瞧了她一眼：“我要见夜枫。”

    那侍女一愣，摇头道：“姑娘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蒋阮微微一笑，伸手从袖子中摸出一物在那侍女面前晃了晃：“现在可以了吗？”

    那侍女看清楚蒋阮袖中的东西时，顿时神情一变，恭敬道：“姑娘请随奴婢来。”

    蒋阮将萧韶赠与的匕首收回袖中，心道还真是好用。

    方走到二楼兵器铺，侍女在墙上的青瓷狮子头上按了一下，一道小门打开，旁边出现一个雅室。侍女福了福身子：“姑娘请进，夜首领就在里面。”

    蒋阮方踏进去，就听到一个不耐烦的声音道：“整日这样多事，主子是不是真打算将我软禁一辈子，我去跟蒋大小姐道歉还不成么？”

    蒋阮脚步一顿，微笑着问：“道什么歉。”

    夜枫不耐烦的回头：“当然是宝……。”剩下的半句话咽在嘴里，他吃惊的长大嘴巴：“蒋蒋蒋蒋大小姐？”

    蒋阮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道：“我有急事，要见你主子。”

    －－－－－－题外话－－－－－－

    昨天茶茶手误，将太后义孙女写成了义女，已经改过来了，最近脑子常常犯抽OTZ…。抱歉TU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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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夜探蒋府

﻿“这些年倒是朕大意了。”皇帝压抑着沉沉怒气：“朕还没找他们算账，他们倒先打起了朕的主意。简直不知死活！”

    “不仅如此，”萧韶道：“天晋国突然出兵，和那边也大有关联。”

    “南疆那些蛮子凶狠狡诈，有手段残忍，朕真没想到他们还有此等心机，既然说动了天晋国，必然也许了他们好处。阿韶，你留在京中，好好查查内应之事，朕就是把整个京城掀翻过来，也要把那个人找到！”

    萧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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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喜事

﻿有蒋阮和蒋素素珠玉在前，蒋俪引以为豪的容貌便成了一个笑话，自然是看什么都不对味。她攥紧了双拳：“及笄礼又何如？便是有了那两个在前头，众人都去看她们了，谁还看我？”

    “姑娘切莫这么说。”细柳小声道：“大小姐如今是郡主，可伴君如伴虎，宫中多说多错，谁知道以后会怎么样。二小姐更不必说了，便是过了三年，当初的事情大家还是有所耳闻，日后说亲还是很难。姑娘如今瞧着却是府里过的最自在的了，及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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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借刀杀人(1)

﻿那大夫神色便亮了起来，夏研见状，眼中闪过一丝阴毒。不过刚怀上，有什么可乐的，便是宫里那些贵人，生下的孩子能否平安长大都是个变数，更何况一个还没落地的种。想要生孩子，一个青楼出身的妾，也要看有没有那个福气。

    府中若说最高兴的，莫过于蒋权和蒋老夫人了。只是如今蒋老夫人日渐衰老，身子大不如从前，清醒的时候极少，说不了一会子话就乏了。蒋权倒是很高兴，他虽有四个女儿，儿子却只有蒋信之和蒋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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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借刀杀人(2)

﻿    春日的好时光总是过得很快，转眼便有了夏日的炎热。露珠在外头买了大块大块的冰放在屋里，太后赏赐了不少银钱，虽说冰是好东西，蒋阮却也不缺。

    冰镇的荷叶莲子粥被连翘端上来，蒋阮尝了一口，做的清甜可口，冰爽怡人，的确是夏日佳味。院子里西边的角落里栽着的修竹虽然不多，那一抹苍翠的颜色确实足够美丽，是以虽然外头烈日炎炎，阮居里总是带着一份舒爽。

    露珠贪凉，在屋里揽了全部刺绣的活儿，蒋阮也不说她。天竺好似个摆设一般，坐在一旁看露珠绣帕子。事实上，天竺并非不够出色，相反，她的绣工拿出去说是京城有名绣娘的手笔也没人怀疑，正是这样出挑，反而令人觉得疑惑。蒋阮平日虽然穿的衣裳颜色鲜亮，对这些东西到底却不怎么上心，干脆就让天竺别动手。只是注意打听消息便行。

    屋中凉爽些，外头的日头却是眼瞧着越来越大，眼看了已是午后，吃过午饭又用了一碗冰凉的甜食，蒋阮也有些困意。正想着起身到榻上小憩一会儿，院子里便来了人。

    来人是蒋老夫人身边的杜鹃，天竺问：“你怎么来了？”

    杜鹃笑道：“老太爷原先同僚来看过老夫人，送了两匹绸鱼丝，让奴婢给姑娘送一匹来。”

    蒋阮道：“三妹四妹也有么？”

    杜鹃笑着看向蒋阮，如今蒋府里可没人敢小瞧这位大小姐，虽说当初先夫人在世的时候就备受老爷冷落，先夫人和大少爷大小姐在府里地位便是个奴婢都能随意糟蹋，原以为这辈子都是不可能再翻身的了。谁知道如今大少爷摇身一变成了锦朝将领，大小姐还成了当朝郡主。便是没有郡主这个名号，将军府摆明了就是为她撑腰的，又有谁敢小觑。所以说，人的际遇实在是很奇妙的。她开口道：“没有呢，统共只有两匹，老夫人本想给了夫人，夫人却说年纪大了，留给府里姑娘这样好的年纪穿才好看哪。若按地位，您与二小姐那是当之无愧的，况且三小姐和四小姐年纪也委实小了些。”

    蒋阮几乎要在心中失笑起来，蒋俪和蒋丹如今可都是及笄的大姑娘，她们四姐妹年纪本就相仿，这是要分出嫡庶来。本来这也无可厚非，偏生是夏研提出来的。蒋阮令白芷将那匹绸鱼丝接了，对杜鹃道：“如此，那就劳烦杜鹃姐替我谢谢祖母了。”

    杜鹃忙笑着推辞：“大姑娘这是要折煞奴婢了。”她瞧着蒋阮笑盈盈的模样，心中更是唏嘘。按说蒋阮平日里倒是不怎么端着架子，便是升了郡主后，也没有刻意要求下人以郡主之礼待她。然而她只要往那里一站，轻飘飘的一眼扫过来，便让人觉得心头沉甸甸的。仿佛是宫里贵人才有的风仪。

    又与蒋阮说了一会子话，杜鹃才匆匆离开了。

    待杜鹃离开后，蒋阮才令白芷和连翘将杜鹃带来的绸鱼丝打开。绸鱼丝出自波斯一带，大锦朝还是罕见的很，这样一匹，说是价值百金也不为过。其实是一种颜色鲜亮的丝线。果然，杜鹃和白芷一打开，露珠就惊叹出声。

    那丝线根根莹白如玉，似乎是散发着珍珠的淡淡光泽，瞧着便令人心喜不已。若是用在衣裳上绣上那么一朵花儿来……。当真是要在京城贵女中出好一阵风头。

    露珠已经兴奋道：“这丝线真好看，不若让天竺来绣上一朵花儿，不不不，花儿太过俗艳了，平白糟蹋了这样漂亮的丝线，不若绣萤火虫，天竺的手那么巧，定能绣的巧夺天工。”

    天竺走到绸鱼丝面前，伸手在丝线上轻轻抚过，露珠心疼道：“你轻些。别弄坏了丝线。”

    话音刚落，便看见天竺俯下身子，轻轻在丝线上嗅着什么。

    蒋阮若有所思的看着她，片刻后，天竺站直身子，伸手将那绸鱼丝重新卷好放在一边，眉头不动声色的皱了起来。

    蒋阮若有所思的看着她，出声道：“有什么问题？”

    “绸鱼丝本身没问题，”天竺道：“但这一匹上头添了一种香料，和绸鱼丝在一起就会有特殊的作用。”

    蒋阮挑了挑眉：“什么作用？”

    “怀了身子的人闻见此香，三日之内必定小产。便是身子清白的少女，闻多了也会怀不上孩子。”天竺淡淡道。

    “什么？”连翘一惊，气的差点冲上去将那丝线扯碎了：“怎么会这样？老夫人怎么会送这样的丝线过来？”

    天竺道：“上头的香料还很新，应该是连夜浸泡晾干的。”

    “不是祖母，是夏研啊。”蒋阮微微一笑。虽然夏研如今怀了身子许多事情不能出面，中馈还是牢牢的掌握在手中。蒋老夫人的故人送来的东西要入账，自然要过夏研的手。夏研要做什么手脚，易如反掌。早在杜鹃说绸鱼丝只送了她和蒋素素的时候，她就觉得不对劲了。夏研还真不让她失望。

    “她想干什么？真是天大的胆子，竟在这府里就敢谋害姑娘！”白芷也是气愤难当，却也不再如当年那般想着蒋权为她做主了。

    “她可不是只为了我。”蒋阮微笑道：“五姨娘的肚子，如今可是已经过了三个月。”

    红缨的肚子越来越大，夏研怕是早已坐不住了。可红缨做事滴水不漏，将她那小院严防死守，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蒋权又答应了红缨让她用自己的小厨房，夏研想要下手难如登天。然而红缨肚子里的孩子始终是她心头的一根刺，蒋府的儿子，只能从她肚子里爬出来。

    夏研也是急的狠了，才会想到这个法子。虽然蒋权不喜欢蒋阮，府里人却知道，红缨和蒋阮关系不错。下人们都道士比起继母夏研，蒋阮自然是偏帮红缨，倒是能理解。是以蒋权虽然心中不悦，却也没有阻止。

    红缨经常会到阮居里来坐坐，这绸鱼丝如此希贵又美丽，便是如蒋阮这样年纪的女儿，都是会迫不及待的用在衣裳上的。而真的穿了绣了绸鱼丝的衣裳与红缨坐上一会儿，红缨回头就小产了。到时候一追究，追究到衣裳上，夏研大可以说绸鱼丝一人一匹，蒋素素都没有出问题，问题必然不是在料子上。到最后，就会变成蒋阮毒杀姨娘腹中胎儿的事故。

    一箭双雕，既除了红缨肚子里的孩子，又让蒋阮得了一个歹毒的名声。便是郡主又如何，这样一个罪名压在身上，同样的让她承担不起。

    夏研打得一手好算盘，真教人叹为观止。

    蒋阮微微一笑，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这绵软的乌龟伸出四肢来，既然动了，就看谁下手下的利落。

    天竺沉吟一下：“姑娘，属下把这丝线与蒋素素的丝线换一换？”即便如今已经跟了蒋阮，天竺却扔如跟着萧韶一般，自称“属下”。

    “杀鸡焉用牛刀，”蒋阮摇头：“用不着你出马，有人会为我们解决这个难题。”既然夏研要对付的是红缨，红缨怎么能不反击？

    她对天竺道：“你懂毒？”

    “曾经跟着主子对付过南疆的人，略懂一些。这上头的香料不算罕见。”天竺道。

    “很好，可有解毒的办法？”

    “我试试。”

    ……

    红缨照例来阮居的时候，一边接过白芷倒过的茶一边瞧着蒋阮的衣裳有些微微惊奇：“你这个刺绣倒很是漂亮，丝线好像还会发光。”

    蒋阮的大红菊纹上裳上面，清晰地绣着一只雪白的鸾鸟，那刺绣工艺本就十分精湛，鸾鸟绣的栩栩如生，偏生丝线还隐隐发出一种珍珠色的光芒，更是衬得那鸾鸟几乎要从衣裳上翩飞出来一样。

    蒋阮微笑：“祖母送来的绸鱼丝，很是漂亮，姨娘喜欢的话，可以把剩余的丝线带回去。”

    这样的丝线本就罕见，红缨又十分爱美，听闻此话更是喜不自胜，当下就将料子抱了回去。

    红缨走后，天竺奇怪的看着蒋阮，沉默了一会儿，还是问道：“姑娘为什么要这样做？直接让奴婢将丝线换回来不好吗？”

    “自然是不好的。”蒋阮微微一笑：“夏研自然要收拾，可红缨太聪明，聪明的人，若是没有把柄，很难保证日后的心思。”

    当然，最重要的理由蒋阮没有告诉天竺。因为上一世沛儿的关系，虽然她不会怜悯夏研肚子里的孩子，却也不会主动下杀手。让天竺动手是一回事，引导红缨下手又是一回事。借刀杀人的法子，夏研和蒋素素上一世玩的得心应手，这一世，她也不会差。

    蒋阮吩咐红缨：“明日一早，你便去告诉五姨娘，说那丝线里有致人小产的香料，那是夫人动的手脚。”

    ……

    第二日一早，天色蒙蒙亮，蒋阮方还在梳洗的时候，红缨便带着那匹绸鱼丝急匆匆的冲进了阮居。许是突闻这个消息心思沉重，红缨神情带着少有的焦灼，哪里还有平日里从容不破的清雅。她劈头就问到：“大姑娘，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昨日她实在是喜欢那匹绸鱼丝，这才带回了院子，还想着要做什么样的花样子才好，不想早上一大早蒋阮身边的天竺便过来知会，说那绸鱼丝被做了手脚，当是会令人小产的东西。

    蒋阮给她倒了杯茶：“姨娘莫急，这事我也中了招，她叹息一声，此种香料若是闺阁少女用了，日后也恐会……不孕。”

    红缨一愣，这倒是她未曾想到的。迟疑的看向蒋阮：“大姑娘，那眼下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去找个大夫来看着。”蒋阮摇头。

    红缨道：“这怎么可以，夫人如此歹毒，竟然想害姑娘，还想妾身肚里的孩子，此种行径实在可恶。贱妾只是一介奴婢，姑娘可是金枝玉叶，蒋府中堂堂正正的嫡出长女，怎么能忍得下这口气。太后娘娘心疼姑娘，姑娘若是禀明了太后娘娘此事，太后娘娘定会为姑娘做主呢。”

    蒋阮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红缨也不是傻子，还想利用她来对付夏研？这世上哪有这样便宜的事情，她又不是菩萨，凭什么要为世人扫清绊脚石。

    “姨娘真的觉得，进宫禀明太后娘娘比较好吗？”蒋阮道。

    红缨心中一跳，听出蒋阮话里有话，迟疑道：“这…。有什么不妥吗？”

    “姨娘可想清楚了，这绸鱼丝用在身上三日内必会令人小产，不瞒你说，我这阮居其实也不甚干净，更何况昨日姨娘将绸鱼丝抱回去的时候，路上许多丫鬟都看到了。蒋府又不大，这么小的事情仔细一查都能知道。姨娘既然怀了身子，抱着绸鱼丝却没有小产的反应，夫人知道了，不知道会怎么想？”

    红缨一愣，蓦地明白过来蒋阮话里的意思，只觉得背后一阵发凉。

    蒋阮继续道：“我自是可以进宫禀明太后娘娘，可是夫人真被查了出来，必然也不会束手就擒，她如此痛恨姨娘，就算是死也定是会啦姨娘垫背。到时候宫中太医可不是普通人能收买的，有什么问题一看便知。姨娘这样，恐怕也会落得一个惨淡收场。我是没有什么，夫人害我终会有所报应，可是姨娘甘心自己苦心孤诣得到的一切全部化为泡影？姨娘甘心吗？”

    一句句话若蛊惑人心神的咒语。红缨喃喃道：“不甘心，我不甘心。”

    蒋阮微微笑了。

    红缨看向蒋阮，猛地抓住蒋阮的衣袖：“姑娘，姑娘救救妾身。妾身不想被夫人谋害，妾身，妾身只是想在府里有立足之地而已！”她终于想明白了，只有眼前的这个蒋府大小姐，当今的弘安郡主能够救她。虽然蒋阮什么都没说，但红缨知道，她一定有办法。

    “姨娘不必心急。”蒋阮拍了拍她的手，笑容越发温和：“夫人如今笃定姨娘会小产，三日内姨娘不小产的话，夫人想必就会怀疑到姨娘肚子里了。不过，若是姨娘拿的并不是这匹加了香料的绸鱼丝呢？”

    红缨慢慢的松开手，茫然的看向蒋阮。

    “绸鱼丝一共两匹，一匹送到我院子里，一匹送到二妹院子里。既然要表明东西都是干净的，想来二妹也会做一件这样的衣裳。若是丫鬟拿错了料子，那么姨娘没有小产，只是姨娘幸运罢了。”

    红缨慢慢回过神来。若是换成蒋阮这匹料子是无事的，蒋素素那匹料子是加了香料的。她自然就不会小产，因为小产的……另有其人。

    红缨张了张嘴，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蒋阮：“大姑娘说的容易，妾身如何将料子交换？”她略略一想：“大姑娘身边能人异士多，可否让大姑娘……。”

    “五姨娘，”不等她说完，蒋阮便打断她的话：“夫人于我之间虽有过节，可这过节并不急于一时，若是日后有心报复，我自然会想法子。可是姨娘可等不及，姨娘，三日之内，你若是不能交换了料子，便只能，”她微微一笑：“想法子小产了。这个办法自然也可行，只是姨娘的筹码就没有了。”

    红缨心中“咯噔”一下，蒋阮字字句句都戳中她的要害。是的，要是为了不引人怀疑，她只能假装小产，可是这样一来，她的筹码也就没有了。若是能交换了料子，不仅能让夏研肚子里成为一场空，而且可以从中摘得一干二净，那香料，可不就是夏研自己动的手脚！

    蒋阮的声音轻轻柔柔的飘来：“姨娘当真不想除掉夫人肚里的孩子么？姨娘何不问问自己的心？”

    红缨的身子颤了又颤，是的，她恨夏研，更恨夏研肚里的那块肉，若是没有那块肉，夏研在府中如今正是好消打的时候，蒋权定会拿更多的心思放在自己身上！

    红缨深深的看了蒋阮一眼，忽而站起身来：“妾身多谢大姑娘提点。”

    蒋阮含笑不语，人心就是这样，嫉妒，不甘，攀比，仇恨，只需要一丁点，就能吞噬人的理智。红缨已经做出了选择，世上之事就是这样，需要什么，就要付出同样的代价。

    离开之前，红缨转向蒋阮，轻轻道：“大姑娘，当初送与妾身丝线的时候，您当真不知道里头掺了要命的香料？”

    蒋阮端起茶来慢慢抿了一口：“不知。”

    红缨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红缨走后，天竺走到蒋阮身边，道：“她真的有办法换到丝线吗？”

    “自然。”蒋阮凝眸，从烟花之地的风尘女子到可以与正室分庭抗礼的妾室，还是颇得清贵之名的蒋权欢心。红缨自然不是普通的女子，这么多年她在夏研眼中钉的情况下安然无恙，没有点本事早就啃得骨头都不剩。

    红缨不是赵眉。她比赵眉聪明的多，也心狠得多。

    天竺看了看蒋阮，没说话。此事既不用蒋阮出手，又平白得了红缨的一个把柄，自然比她去换了丝线好得多。

    蒋阮垂眸，面上却浮现出一抹奇异的笑容。没有一个母亲失去孩子不痛苦，上一世她如何痛苦，这一世夏研就感同身受，并且，远远不止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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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阴差阳错

﻿蒋阮含笑不语，人心就是这样，嫉妒，不甘，攀比，仇恨，只需要一丁点，就能吞噬人的理智。红缨已经做出了选择，世上之事就是这样，需要什么，就要付出同样的代价。

    离开之前，红缨转向蒋阮，轻轻道：“大姑娘，当初送与妾身丝线的时候，您当真不知道里头掺了要命的香料？”

    蒋阮端起茶来慢慢抿了一口：“不知。”

    红缨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红缨走后，天竺走到蒋阮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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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董盈儿

﻿“那姑娘……？”

    蒋阮摇头道：“不必担忧，她如今矛头全在红缨身上，红缨何尝不是牢牢咬住她？我们只管坐着看戏就好。”不到出手的时候，她不会贸然出手。

    天竺想了想，便应着出门去了。

    天竺出去后，蒋阮按了按额心，又坐着想了一会子事，才觉出有些乏了。起身便要脱了外裳上塌，只听得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且慢。”

    蒋阮惊了一惊，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的便伸手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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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污蔑(1)

﻿如今算起来，时间倒是还好。似乎这个夏末过了，董盈儿就该嫁过去了。董盈儿嫁了人，林自香也快了，上一世，林自香嫁给了三皇子宣信，宣心生母早死，平日里无人管束变成了浪荡子，自出户开府就几乎没再宫里出现过，是宫中最不起眼的皇子。偏生这个皇子还荒淫无度，姬妾成群，上一世陈贵妃亲自指婚林自香和宣信，最后林自香落得一个和宣信宠妾同归于尽的下场，林家就此败落下去。蒋阮皱了皱眉，如今算起来，离贵妃指亲还有些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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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污蔑(2)

﻿    迦南山终年积雪不化，山高谷深，便是已是夏日，仍旧一片冰雪刚刚开始消融的模样。【首发★ 】山涧流水夹杂着碎冰缓缓流过，冲刷两岸颜色鲜亮的鹅卵石。松林上结满了亮晶晶的冰晶，一眼看过去，仿若北国风光。

    萧韶穿过山脚下的梅花阵，往山顶的绿杨山庄走去。

    梅花阵是八歧先生亲自布下的阵法，一共八环，自山脚蔓延至山顶，除了本门弟子，外人无法破阵。萧韶来过多次，倒是轻车熟路。方进绿杨山庄外头的大门，养在门口的绿毛大鹦鹉就开始扇着翅膀大声叫起来：“有人来了！有人来了！”

    和迦南山山上风光不同，绿杨山庄处处鸟语花香，百花齐放，真如初春一般。萧韶朝山庄里走去，偌大的山庄修缮的精巧奇妙，却空无一人。片刻，才从院子里传出一个低沉的声音：“阿韶？”

    那声音悠扬似洪钟，近在耳边，仔细一听，却又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飘渺不清。萧韶朝院子里走去。便见梨花树下，一个身披灰衫的白胡子老头坐在棋桌前，手里捧着一盒棋子。

    “师父。”萧韶朝他走过去。

    这灰衣老头正是八歧先生，如今正是古稀之年，生得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一双眼睛却精明睿智。他头也不抬，专心致志的研究面前的棋局，开口道：“从南疆回来？”

    “是。”萧韶道。从南疆回来后，平日里忙着处理各种事情，八歧先生又还在闭关，倒是这几日才寻着机会上迦南山一趟，正好八歧先生也该出关了。

    八歧先生放下手里的棋子盒，终于抬起头来。八歧先生一共收了八名弟子，萧韶排名第三。当初萧韶上山的时候还只是个不爱说话的沉默少年，和关良翰一道，关良翰学行军布阵，萧韶学岐黄之术。然而不到几年，老锦英王两夫妇就出了事，萧韶性子变得更加冷清主动求八歧先生，不再学习医术，从此只学杀人。

    萧韶天分极好，本就是练武的材料，杀人便于他更是得心应手。学成之后下山第一年，就孤身一人深入南疆，砍了南疆当时头领的首级。他性子冷清，又胆子颇大，下手刀刀毙命，更了无牵挂。世上没有比萧韶更适合做杀手的人，但八歧先生当时只说：“阿韶，你并非天下第一杀手。”萧韶问：“为何？”

    八歧先生答：“你的血不够冷。”

    萧韶此人最为重情，八歧先生看的明白，当初八名同门师兄弟，萧韶虽然平日里冷冰冰，但是绝大多数的时候会关照师兄弟。有义之人不可做杀手。萧韶并非是一个绝好的杀手。

    八歧先生看了萧韶一会儿，突然问：“阿韶，这几年可有遇着什么特别的人？”

    萧韶三年前离京的时候八歧先生还在闭关，是以也未曾向他辞行，说起来，师徒二人其实也已经有足足三载未见。

    萧韶想了想：“没有。”

    “好好想想。”八歧先生再问。

    萧韶微微皱起眉，他的生命里没有“特别”两个字，三年来遇到过数不清的人，自然不知道八歧先生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师父，你想说什么？”萧韶问。

    八歧先生抚了抚下巴上长长的白胡子，道：“为师三年前闭关前，曾为你算了一卦，改变你命格的人，应该早已出现了。”

    “什么人？”萧韶问。

    “此人为报仇而来，又为报恩，生生死死，死死生生。这世间凡行种种，她看的清楚，天命因她而改变，为师也不知是福是祸。”

    萧韶沉默，八歧先生这番话说得太过模糊，并不能从中领会到什么。他想了一会儿，才开口：“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八歧先生神色微敛：“她与你的人生纠葛在一起，缘起缘灭，自有因果。因她出现，这一世你将摆脱孤煞之命，然，命格就此成王侯将相，紫微星陨。你为她而损帝王之命”

    这话要是传了出去，非得掉脑袋不可。然而绿杨山庄空无一人，八歧先生说的悠然，萧韶听得坦荡。

    “我明白了。”萧韶答。帝王之命于他本就多余，他从来没正眼瞧过那个位置，是以八歧先生说完后他的神情都未曾改变一丝一毫。

    八歧先生叹息一声：“她已经出现了。”

    萧韶微微皱眉。然而八歧先生从来不会将卦象说的太过明白，所谓天机不可泄露，泄露太多天机势必会遭到报应。

    八歧先生道：“罢，卦上显，为师还与她有一面之缘，终有一日，为师也能见她一面，到那时，此人前生因果循环，自会出现。”他顿了顿，似乎还有什么话想说，终于还是咽了下去。只看着萧韶道：“南疆蛊毒凶猛，你可中招？”

    “未曾，”萧韶道：“师父的解药还在。”萧韶说到此处，心中微微浮起对八歧先生的感激。当初他一心学杀道，本想丢弃原先的岐黄之术。是八歧先生亲自拒绝，教他两手不可耽误。自古便没有杀手学医，一边杀人一边救人的事情闻所未闻。如今看来，他任务凶险，平日里做的又都是刀口舔血的事，多一门医术在身，这些年行走来倒是平白提供了许多方便。

    八歧先生微笑道：“时辰还早，既然你来了，先与为师下一盘。”说罢便轻轻挥袖，棋盘上的棋子倏尔全部飞进棋盒中，规整无比，一颗不落。

    八歧先生执起一枚白子，萧韶手持黑子，两人同时落子。

    “为师告诫过你，抢占先机。”远远传来八歧先生的声音。

    ……

    夏日午后蝉鸣声声，吵得人便是休息也休息不好，几个三等丫鬟爬到院子里的树上黏蝉，蒋阮方吃过一晚冰镇果子露，便听得露珠过来道：“姑娘，夏侯爷和八皇子来府上，老爷正让您过去陪女眷们说说话。”

    夏诚自当初祠堂之事后便再也没有来过蒋府，夏俊之事到底是堵在夏家心上的一根刺。蒋阮离京三年，听露珠这般说，想来夏家的几位奶奶也来了，夏娇娇和夏俊可是恨蒋阮如眼中钉，此时竟然再踏入蒋府，似乎三年间夏家和蒋家的关系有所缓和。

    露珠急急道：“老爷这是什么意思？外头陪着说话的自有夫人，姑娘去能做什么？那夏家人可有好相与的？”

    蒋阮摇头：“不妨事，天竺，前几日那个大夫怎么样了？”

    “夏研派人追杀，被属下救下来，如今被属下关在下人院子里的仓房中，姑娘可是要用？”

    “准备着，”蒋阮站起身来：“今日她都找了夏家人来，正好，我也等这个机会很久了。”

    正厅里，蒋权正和宣离夏诚说话，这几年来，宣离勤勤恳恳，政绩出色，平日里又惯会做人。前几年因为李安之事迁怒的皇帝也渐渐对他有所改观，加上陈贵人投其所好，越发得宠，近几年来，五皇子渐渐落于下风，宣离的呼声又逐渐高了起来。太子倒是屡屡犯错，废太子的事情眼看着就要提上章程，不过是早晚而已。而改立太子之事也成为当今朝臣的一大心事，能占队的便各自占队。显而易见的，夏家和蒋家自然是站在八皇子一派。

    宣离笑容温雅，言谈间谦逊又饱含志气，夏诚和蒋权越看越是觉得自己的选择没错。宣离有经世之才，当时如今天下不二之主。

    另一边，夏研正陪着夏家大奶奶申柔说话，申柔瞧着夏研的肚子，笑道：“姑奶奶肚子越发显怀了，当初我怀娇娇的时候可没有这么大呢，说不准是双生子。”

    夏研面色一僵，心中苦笑一声，双生子，她的孩儿早已一命呜呼，又何来双生子只说，只要一想到那一晚小产的事情，夏研就恨不得将红缨和蒋阮撕个粉碎。虽然不知道那两匹绸鱼丝到底是如何交换的，但可以肯定，定是这两人动的手脚。夏研目光微微一闪，笑吧，便让她们笑吧，等会儿让她们哭都哭不出来。

    申柔虽已是生过孩子的妇人，模样却显得越发美艳丰腴，很有几分属于少妇的风情。这么一来，就衬得刚刚小产过的夏研脸色蜡黄，仿佛一夜间苍老了十岁。

    申柔打量着夏研，心中也很是狐疑，夏研如今在蒋府也应当是过的不错，看起来怎生这样憔悴。哪里还有原先清雅淡然的才女模样，再想一想听过的蒋权偏爱府中青楼出身的姨娘传言，心下了然。想来是没本事拴住自己男人心呢。申柔从来就看不过夏研清高大度的模样，眼下见了，表面安慰几句，心中却是幸灾乐祸。

    另一边的少女却突然出声道：“蒋阮怎么还不到呢，难不成这就是蒋家的待客之道？”这少女一身浅紫色的云纹绉纱袍，烟云蝴蝶裙。生的花容月貌十分娇艳，可惜言语间却有些暴躁，正是夏家大房所出，申柔的亲生女儿夏娇娇。

    “本郡主早前不曾接到夫人帖子，也未听闻要前来相陪之事，不曾知道有客要来，何来相待？”声音自门外响起，屋中几人抬头去看，便见蒋阮款款前来。

    夏娇娇紧紧咬住下唇，眼睛死死盯着蒋阮，蒋阮一身简单的苏绣月华锦衫，肌肤胜雪，唇红齿白，一双眼睛媚的惊人。夏娇娇本有七分姿色，便在蒋阮这么一比较之下就只剩了一成不到。夏娇娇恼怒不已，更让人愤怒的是蒋阮话里的嘲讽。可不是么，她们前来一未曾下帖子，二也从没说过要蒋阮来作陪，眼下还怪人姗姗来迟，怎么都不占理。

    “阮儿，你可来了。娇娇可是想见你多时了。”夏研笑着将话题岔开，心中还有些犯嘀咕，原本以为要将蒋阮请出来得费一番功夫，她还很想了些理由，不曾想这些个理由一个都没用上，蒋阮爽快的就答应前来了。不过这也正好，方便她的下一步行动。

    夏娇娇撇了撇嘴，对夏研的话很是不在意，申柔也在仔细打量蒋阮，当初蒋阮来夏府的时候，她还只当蒋阮是个好拿捏的孤女罢了，但就是这个瞧着好拿捏的少女，愣是让夏俊吃了亏去。如今更是摇身一变，成为当朝郡主。这三年听说她颇得太后欢心，想来也应当赏赐了不少银子。申柔心中打起算盘，夏诚有意将将蒋阮说给夏俊，一来夏俊对当初之事耿耿于怀，这些年来发誓要娶到蒋阮折磨，二来蒋阮身后的势力谁娶了去谁就是一大助力，何况还可能有一大笔银钱。

    不过申柔向来与夏家二奶奶俞雅不对付，妯娌间关系极差。自然不想夏俊过得好，申柔思量着，与其便宜了夏俊，不若便宜自家兄弟。申柔娘家还有个侄子，如今年纪正和蒋阮婚配合适，若是成了，那也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申柔兀自打的好算盘，看着蒋阮的目光便有些异样的狂热。天竺皱了皱眉，蒋阮微微一笑：“这位就是夏大夫人吧。”

    “正是。阮儿，没想到一转眼你都这么大了。”申柔热络道。

    “大胆！见了郡主竟不行礼！”天竺冷着脸喝了一声，吓了申柔一大跳。

    蒋阮温和道：“无事，夏大夫人曾与我有过一面之缘，想来是方才太过激动，才忘记此事。不妨事的。”

    这一答便令申柔脸色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当初蒋阮在祠堂之事时众人可都看的清楚，眼下旧事重提，打的却是夏家人的脸。

    夏研脸上也挂不住，夏娇娇更是气炸了肺，然而想起临行前祖父的嘱咐，便又生生忍了下来。

    夏研突然弯下腰，用帕子捂住嘴干呕了两下，琳琅忙过来轻轻拍了拍夏研的背，道：“夫人可是又不舒服了？”

    夏研摇头：“许是屋里太闷了些，胸口有些发堵。”她笑了笑：“娇娇，大嫂，阮儿，不如咱们去园子里转转，外头空气新鲜。”

    蒋阮瞧了瞧窗外，正是大热的天，万里无云，这时候出去倒真是不怕晒出痱子来。然而她笑笑道：“好啊，正好，我也想去园子里走走。”

    申柔和夏娇娇是客人，自然也不会拒绝。三人便一起起身，朝夏研园子里走去。平心而论，虽外头炎热，但由于夏研怀了身子不敢用冰，只得在院子里做文章。院里干净整洁，隔半个时辰就有人用井里打上来的冰凉的水洒在石板上，加上丛丛树荫，倒也凉爽。的确比屋里好通风的多。

    几人走着走着，便走到院子里小池塘旁边的凉亭中。那凉亭是夏研最得意的手笔，夏研曾有京中才女之名，入了蒋府后院子都是自己亲手打整的，凉亭就在小池塘旁，取夏日“荷塘月色”之景。夏夜凉风习习，满池荷叶翠绿，莲花娇艳，月光如水，景色风雅至极。当初这凉亭修好之后，蒋权十分喜爱。时常夜晚与夏研二人在凉亭小酌，端的是一队恩爱眷侣。

    蒋阮心中无声冷笑，这地方是蒋权和夏研情意缱绻的地方，然而当初却也是赵眉的伤心之地。蒋信之小的时候曾经有一次出了天花，赵眉几天几夜衣不解带的守着蒋信之，蒋信之醒了之后问父亲在哪，赵眉心中酸楚，寻得蒋权却是在和夏研饮酒作乐。彼时她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只看着蒋权与夏研笑的快活，越发觉得自己娘亲眼泪的刺眼。蒋阮瞧着那凉亭，微微一笑，道：“荷叶罗裙一色裁，芙蓉向脸两边开。”

    赵眉带着年幼的蒋阮来到妍华苑时，正听到春风得意的蒋权对温柔婉约的夏研吟道这一句，眼中的温柔和情意是她们母女二人从未见过的。

    夏研微微一怔，笑起来：“阮儿，你爹也最爱吟这两句诗呢。”

    申柔眼珠子一转，笑嘻嘻道：“要我说，姑奶奶可真会享受，这般的好去处，咱们府里却是打着灯笼也难找。”

    夏娇娇适时的插嘴：“那自然是，姑姑可是从前的京城第一才女，自然是寻常山野女子比不上的。”夏娇娇总认为蒋阮时庄子上长养大的，小时候又是养在不通诗词的赵眉身边，自然是个不懂文墨的。蒋阮只做未曾听到，依旧浅笑盈盈，夏娇娇见状，愈发心中恼火。

    夏研却猛地有些伤感起来：“说起来，一晃都十多年了。当初姐姐还在的时候，也曾夸过这亭子好看。阮儿，如今你也这么大了，转眼也快到了说亲的年纪，你在庄子上长大，恐怕无人教养你规矩，娘想着为你找个教养嬷嬷来身边好不好？”

    蒋阮偏头凝视着她，忽而笑道：“母亲这是说哪里的话，难道太后娘娘身边的教养嬷嬷不是嬷嬷么？”

    夏研一愣，倒是未曾想到这一层，一时间有些语塞。然而开了个头就不能不继续下去，便一手抓住蒋阮的手，温柔的劝道：“娘知道你是个好的，也是个聪明的。可宫里的教养嬷嬷教你的是宫里的规矩，你日后也是要嫁人的，自然要学学为人妇的规矩。”

    蒋阮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夏研被那双浅笑的眸中一看，心中竟有几分慌乱。她蓦地瞪大眼睛，高声道：“阮儿，你做什么！”

    紧接着，夏研的身子猛地往后一退，倒像是蒋阮狠狠的推了她一把一般，恰好又正对着凉亭的台阶，便听得一声响，夏研重重的摔落在阶梯之下。

    “啊！”的一声惨叫，夏研下身顿时染红一片，衣裳都被血迹浸湿了。

    “蒋阮！”饱含怒气与惊吓的声音自对面传来，蒋阮抬头一看，蒋权、夏诚和宣离就站在凉亭对面。蒋权的目光阴毒愤怒，好似要将她吃了一般。

    蒋阮抚了抚手上的镯子，唇角扬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乌龟伸出头了。

    －－－－－－题外话－－－－－－

    最近感冒了，每天都昏昏沉沉的，大家注意保暖，春天来了不要一下子穿的太薄，感冒很难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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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疯狂(1)

﻿赵眉带着年幼的蒋阮来到妍华苑时，正听到春风得意的蒋权对温柔婉约的夏研吟道这一句，眼中的温柔和情意是她们母女二人从未见过的。

    夏研微微一怔，笑起来：“阮儿，你爹也最爱吟这两句诗呢。”

    申柔眼珠子一转，笑嘻嘻道：“要我说，姑奶奶可真会享受，这般的好去处，咱们府里却是打着灯笼也难找。”

    夏娇娇适时的插嘴：“那自然是，姑姑可是从前的京城第一才女，自然是寻常山野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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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疯狂(2)

﻿    “还愣着做什么！快去请大夫！”蒋权匆匆上前来，瞧见夏研身下一片血污，当下也顾不得多少，抬手就朝蒋阮一个巴掌狠狠扇过去。

    “啪”的一声，直听得众人耳里都是心中一跳，蒋权下手极重，便见蒋阮白皙的脸上出现五个清晰的手指印，瞬间红肿了起来，唇角溢出一点血迹。

    蒋权一愣，他急怒之下出手，没料到蒋阮竟然站着不动，硬生生的受了这一巴掌。夏娇娇眼中浮起一丝快意，闻讯赶来的宣离却是不动声色的皱了皱眉。

    蒋阮从怀中掏出帕子拭去唇边血迹，面色淡淡道：“父亲可消气了？”

    当着天家人的面出手如论如何都是不敬的，蒋权一时语塞，瞧见地上奄奄一息的夏研，顿时又怒从心头起，指着蒋阮鼻子骂道：“孽女，心肠竟如此歹毒，光天化日之下便敢谋害嫡母！简直丧心病狂！”

    夏诚跟在宣离身后，瞧见眼前画面自然也是快慰无比，他心中本来就气恨蒋阮当初算计夏家独孙夏俊的事情，如今见蒋阮吃瘪，自然高兴。竟不顾自己亲身女儿的安危来。不过这般场景，当着宣离的面，他自然也要说几句客气话，便假意劝道：“亲家，阮丫头恐也不是故意的，莫不是其中有什么误会？”

    “是啊，”蒋阮轻轻开口：“父亲怎么不问问母亲，或许这其中有什么误会，又怎知我就是故意将母亲推下去的，不过父亲要是还未消气，我倒是愿意再让父亲打上几巴掌。”

    她语气说的不辨喜怒，一双美丽的眸子中竟连一丝多余的情绪都没有，仿佛刚才挨得一巴掌只是错觉。夏娇娇本想看蒋阮狼狈的模样，却没想到即便到了现在，蒋阮仍旧平静从容，不由得心中暗自咬牙。宣离探究的看向蒋阮，这样的女子，喜怒不形于色，是否太过特别？

    蒋阮这样一说，便显得蒋权方才的举动却是师出无名，更让宣离身边的下人心中不由得起了思量，这蒋家嫡女好歹也是太后亲封的弘安郡主，怎生在府里地位这般低下，听蒋阮的意思，平日里都是蒋权的出气筒么？蒋权这不是在打皇家的脸面？

    蒋权恼怒，本想再打上一巴掌，可众目睽睽之下不好动手，只得喝道：“还敢狡辩！”

    蒋阮微微一笑：“父亲怎么不问问母亲？苦主可就在眼前呢。”

    闻讯赶来的丫鬟婆子正要将夏研抬走，闻言便停了下来，夏研心中也是暗恨，蒋阮这话说的妙。以夏研平时和气大度的面子，定然只能说蒋阮不是故意的。可若说了出来，岂不是给了蒋阮台阶下？夏研思及此，便痛苦的呻吟两声：“好疼……。”

    这么一来，丫鬟婆子再也不敢耽搁，连忙抬着夏研回屋。

    蒋权见此情景，到也顾不得其他的，连忙跟上去。夏家人自然巴不得看热闹，宣离也留了下来。人都齐了，蒋阮自然也不会落下，天竺经过蒋阮身边的时候，有些担忧的看了一眼蒋阮脸上的伤，蒋阮对她摇摇头，天竺便低头只做不知。

    待几人到了夏研的屋子，夏研在屋里，请来的稳婆就在里面，不时传来夏研的尖叫声，直听得众人心惊胆战。二姨娘听说此事，带着蒋俪过来幸灾乐祸，蒋素素和红缨也赶了过来。蒋丹倒是呆在自家院子里不曾出来。

    红缨瞧见蒋阮脸上的伤，之前又听下人说蒋权打了蒋阮，倒没想过伤的这么重，吓了一跳。瞧见蒋权神情焦躁的模样，忙走过去轻言细语的安慰。在红缨的安慰下，蒋权神情稍好了些，可望向屋里的目光仍是十分担忧。毕竟是他真心爱过的女人，便是心痛焦急也不是装出来的。

    蒋素素自然也怒不可遏，这些日子虽然瞧着脾气收敛了许多，见了蒋阮也不像蒋权那般劈头就是一巴掌，眸光中却是狠毒和怨恨。

    蒋俪和二姨娘是最高兴的，蒋俪对蒋阮道：“大姐姐，你怎么能这样推母亲呢？若是弟弟就此没了，母亲该有多伤心啊。”

    蒋权一听这话，对蒋阮的愤怒又多了几分。待这时，屋门突然开了，神情疲惫的稳婆走了出来，琳琅和翡翠瞧见蒋权，二话没说就双双跪下，哭着道：“老爷，夫人小产了。”

    蒋权如遭雷击，后退两步，恍惚道：“什么？”

    那稳婆也歉意的摇头：“大人，老身实在无能为力，是个小少爷。”

    蒋权回过头，怒视着蒋阮，突然扬起巴掌，就要再次重重打下来，嘴里咆哮道：“你这个杀害自家兄弟的逆女！”

    “啪”的一声，这一次却是没打在蒋阮脸上，天竺不能出手，最后关头便是自己挡在蒋阮面前，替蒋阮生生受了那一巴掌。

    蒋权大怒：“你算个什么东西，来人，把这个刁奴给我拖下去仗毙！”

    “够了吧，”蒋阮冷冷开口：“父亲，事情还没弄清楚，你就要当着八殿下的面草菅人命么？”

    她这么一点宣离，宣离自然不会袖手旁观，然而宣离是个最注重名声的人，当下也只得做明察秋毫之人，道：“没错，蒋大人还是将事情弄清楚了再做决断的好。”

    “大姐姐还要说什么呢？”蒋素素瞪大眼睛，如今她美貌更甚于从前，也比从前聪明得多，不再一味只用美貌，她眼眶通红，似乎在强忍着泪意，然而声音终究哽咽，道：“大姐姐难不成要说，母亲自己弄掉腹中骨肉的么？”

    美人楚楚可怜，宣离温声劝道：“蒋二小姐还是莫要太过伤心了。”

    蒋阮反问：“这又有什么不可能的？”

    “老爷……”却是夏研在丫鬟的搀扶下慢慢走了出来，她整个人摇摇欲坠，面色惨白如纸，方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色衣裳，越发显得人憔悴无比。她看着蒋权，慢慢跪了下去。

    “研儿，你这是做什么！”蒋权快步上前，将她扶起来靠在自己怀里，夏研看着蒋阮，哀哀的哭泣起来：“老爷，妾身自从入了府，姐姐去世后，自认为府里开枝散叶，不曾做过无德之事。阮娘回来后，妾身也是诚心相待，时时惶恐着哪里做的不足。妾身自知后母难当，从来都小心行事，谁知……”她拭去眼泪，恨声道：“若说其他的妾身忍了就罢了，可自古以来孩子都是娘亲的命根子，阮娘犯了错，妾身可以原谅，妾身肚里的孩子却不容原谅。本来家丑不可外扬，可阮娘她竟然还想污蔑妾身，妾身实在忍不下去了。既然今日殿下也在，求殿下和老爷为妾身做主，替妾身无辜枉死的孩儿讨一个公道！”她嚎啕大哭起来：“老爷，那是咱们的孩儿啊！”

    夏诚也怒意盎然：“亲家公，我好好的女儿嫁到你们府上，没想到过的竟然是这种日子。既然如此，你若是今日不能讨个公道是非，我便将研儿接过去，夏侯府也不是养不起研儿！”

    “就是，姑奶奶多好的人啊，”申柔也煽风点火：“天可怜见的，竟将孩子也丢了，回去娘知道了此事，不知道有多伤心哪。咱们家老爷还说，过些日子就能当舅舅了，谁知，哎。”

    夏娇娇也唯恐天下不乱，道：“没想到蒋大小姐竟是这样的人呢，蒋府的规矩都是死的么，咱们夏府里都知道，女子都是要孝敬母亲的呀，这样谋害嫡母的事情，便是大锦朝也找不出第二个来呢。”

    蒋权瞧见夏研如此本就十分心疼，待听到夏家人的声讨更是头大如斗，只恨不得当初赵眉生下蒋阮之时没将她掐死，这才如此祸害蒋家。一想到那个未出世的男孩儿，蒋权更是心痛不已。

    蒋素素低低啜泣起来，蒋俪还想说话，被二姨娘拉了一把，也不做声了。

    红缨本以为夏研是没用那绸鱼丝不会小产了，今日却又听得夏研小产的消息，欣喜之余还有狐疑，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宣离看向蒋阮，蒋阮淡淡道：“既然母亲口口声声要讨个公道，那本郡主就讨个公道给母亲吧。”

    “阮娘，你为何要如此害我？”夏研怒道。

    “我害母亲？”蒋阮微笑：“难道不是母亲自己服了小产的药，然后嫁祸与我？”

    “我疯了不成？”夏研惊异道：“我怎么会害自己孩儿，害你与我又有什么好处？”

    “自然有好处了，”蒋阮淡笑：“失了一个不知是男是女的孩子，却能够嫁祸与我，母亲再挑拨几句，父亲势必大怒，若传了出去，阮娘一生尽毁，若是要送官，那就的有命偿命。大哥身在边疆，得了阮娘的消息必然心神大乱，出了意外最好，蒋府偌大的家业，可不就落在二哥手里。母亲若是再顺藤摸瓜，查出阮娘和五姨娘有什么瓜葛，顺势找几个【人证】，五姨娘恐怕也难逃一劫。”蒋阮笑的温和：“母亲，这样一笔买卖，怎样都是划算的，不是么？”

    众人目瞪口呆的看着她，蒋阮这一番话可为您是**至极，连一丝一毫的掩饰也不屑有了。世上能大胆说出事实的人很多，可连遮羞布也未曾留下一片说出事实的人，那就少之又少了。

    夏研呆怔了片刻，才似受了奇耻大辱一般的伸手指着蒋阮道：“你……我从未如此想过！”她惶急的看向蒋权：“老爷，妾身从未如此想过！”

    蒋权轻声道：“我自然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他转向蒋阮，面上闪过一丝恼羞成怒：“孽女，竟然如此不知廉耻！”

    “蒋府的小姐可真是胆大，”夏诚道：“老夫今日实在看不过眼，来人，把这个毒害嫡母不说，还出口污蔑的毒女给我拿下！”

    “谁敢动手！”蒋阮高声道。她红衣似火，双眸却像淬了冰的利剑，那一瞬间的冷意竟让周围人都颤了颤，只觉得似乎看到地狱中索命而来的恶鬼，眸中尽是刻骨森然。

    她不怒反笑，看向夏诚道：“夏侯爷，若论家事，你姓夏，如何管到蒋家中来，若论国事，见了我，你该称一身郡主！你我二人品级不相上下，难道你想打太后娘娘的脸面，夺天下的尊严！”

    质问一声比一声严厉，竟堵得夏诚哑口无言。蒋阮轻飘飘的看向宣离，道：“既然八殿下在此，就是代表天下的尊严，八殿下可否愿意做个见证？”

    宣离温和道：“自是乐意之至。”这出戏看到现在，他实在看不出蒋阮还有什么反败为胜的可能。然而面上却维持一派公正，看一只小蚂蚁在火海中挣扎求生，不是也挺有趣的？

    “你想如何？”蒋权厉声问道。

    “父亲如此不信任我，我也无话可说。我以为是母亲自己毒害腹中骨肉嫁祸与我，我请八殿下带人搜查院子，只要找出那令人小产的药材，那就是摆在眼前的事实。”

    夏研几乎要笑出声来，蒋阮自以为聪明，可她哪里有致人小产的药，便是将妍华苑搜个一干二净，也什么都没有。她紧紧盯着蒋阮，不放过蒋阮一丝一毫的表情：“那若是没有呢？”

    “那我就认下所有罪责，请父亲将我送官处理。母亲，这样可好？”蒋阮道。

    “好。”夏研咬牙道：“一言为定。”

    夏诚皱了皱眉，本能的感觉到有些不对。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况且如今又没有别的办法。蒋素素走到宣离面前，盈盈拜下身去：“求八殿下做主。”

    宣离身手搀扶起蒋素素，之前他也未曾认真打量过，此刻美人近在眼前，一举一动皆是勾魂夺魄，偏生面容又生的楚楚可怜，宣离忍不住流露出一丝惊艳之色。语气也不由得软了下来：“本殿责无旁贷。”说罢便命令自己身边侍卫头领：“你们下去查，给我搜仔细了。”

    蒋阮瞧着那两人，心中有些作呕，道：“为了以示公平，烦请带上我与母亲各自的贴身丫鬟，不止查母亲院里，连带着府里所有人的院里都查一查，可好？”

    宣离一愣，笑了笑：“自然好。”

    侍卫们很快就出去搜查，厅中的气氛却越发显得紧张。夏娇娇躲在申柔身后，目光中尽是幸灾乐祸，只要想到蒋阮等会就能被官府的人来捉走，名声尽毁就忍不住露出一丝快意的微笑。蒋素素站在宣离身边，不时的抬头看一看宣离，宣离安抚的冲她笑一笑，端的是一副郎情妾意的画面。

    蒋俪便咬碎了牙，暗骂蒋素素狐狸精，自己母亲小产了却还有心思勾引男人。

    蒋权轻声安慰怀里的夏研，却忽略了一边红缨哀怨的目光。二姨娘瞧着红缨的肚皮，想着若是这一个也掉了那才是好。

    夏诚一直死死盯着蒋阮，蒋阮越是云淡风轻，他心中越是不安。他堂堂一个侯爷，这么多年却是对一个小姑娘起了忌惮之心，说出去也不怕别人笑话。可是当初在夏家祠堂的时候夏诚就见识过蒋阮的手段，如今再过三年，蒋阮心机更与那时深沉不少，他怎能不怕？

    时间静静的流逝过去，没过多久，便见宣离的侍卫搜查完毕回到打听，琳琅和天竺都跟在后面。宣离问道：“可曾搜查出了药？”

    “回殿下的话，不曾。”侍卫头领答道。

    夏研闻言，便是眼泪立刻掉了下来：“阮娘，如今你还有何话要说？”

    “还说什么，自然是拉去送官了，”夏娇娇立刻开口道：“这等蛇蝎心肠，殿下可一定要为姑姑和死去的表弟做主啊。”

    “孽女，如今你可承认了自己的罪过？”蒋权大喝一声。

    蒋阮微微一笑，夏诚注意到琳琅面色惨白，心中“咯噔”一下，还未出生，便听得天竺冷冷道：“老爷，虽然不曾在夫人院里搜出致人小产之药，却在夫人院子里搜出了这个，烦请老爷看上一看。”说罢双手递了过去，夏诚一愣，接过来一看，那正是一件衣裳和一双天青色的皂靴。

    在府里发现衣裳和皂靴本没什么，可蒋权将那东西一抖开，登时气的脸色铁青。只因为那衣裳本就宽大，那鞋子也足足比蒋权大了好几寸。蒋家男子自小便是文臣世家，身材瘦削，这衣裳却分明是为壮实之人准备。蒋超和蒋信之都不适合，府里也没有其他男人。不仅如此，衣裳的领口暗处还绣着并蒂莲。

    因着是在暗处，平日里穿着绝对看不出来，可出现在这里，就是令蒋权觉得奇耻大辱，他大怒道：“贱人！”猛地将那东西摔倒夏研脸上。

    夏研愣了愣，看清楚后也是大惊失色，连忙道：“老爷，妾身从没做过这种东西，老爷，这是阮娘的污蔑！”

    “母亲真会说笑，”蒋阮淡淡道：“自从母亲怀了身子后，平日里不让别人打扰，阮娘还从未踏入过妍华苑一步。就是方才这短短的时间，也是和父亲站在一起，母亲说是污蔑，我还想问问母亲，我是用何种方法，在母亲眼皮子底下将这东西，塞入母亲的闺房？”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又是一笑：“再说母亲缝制的衣裳，父亲最是清楚不过了，是不是母亲缝制的，父亲难道看不出来吗？”

    蒋权已经气得浑身发抖，自己妻子的绣技，他自然一清二楚。是以刚才在看到衣裳鞋子的时候，才会如此确定，那就是夏研的手笔没错！就算蒋权平日里再如何偏爱夏研，对蒋阮凉薄，可任何一个男人，在得知自己妻子给自己戴了绿帽子的时候都不会无动于衷。蒋权现在对夏研只有愤怒，哪里还有平日里的一丝温情？

    夏诚见此情景，怒视着蒋阮道：“你到底动了什么手脚？”

    蒋素素也哭着跪下来：“父亲，母亲是什么样的人您还不清楚吗？您怎么能怀疑母亲？”

    蒋权俯视着这个他最为疼爱的女儿，三年家庙的清苦生活，蒋权本就对蒋素素有几分愧疚，自从蒋素素回府后又变得几位懂事乖巧，眼下见她哭的好不可怜，心中也有些软和。

    可蒋阮出手，从来就不会给人留有余地。她朝天竺使了个眼色，天竺便冷冷道：“二小姐，奴婢们还在你院子里搜出了些特别的东西。”

    琳琅的脸色越发惨白，几乎要晕了过去。蒋素素皱了皱眉，天竺便从侍卫手里接过一个布包的东西扔在众人面前。

    那布包的东西上头血迹斑斑，一股极大的腥气传来。被天竺这么一扔，布包一散，里头的东西便掉了出来，正是一团囫囵的血肉模糊，瞧着便令人有些作呕。

    “这是什么？”夏研一怔，本能的觉得那布料有些眼熟。

    “死胎。”天竺本就是做杀手的人，浑身都是冷冰冰的，配上这么句阴森森的话，屋里的人便无端打了个冷战。

    蒋阮微笑：“母亲，如今你还要说是阮娘推得你么？分明是你早已服下小产的药，将弟弟放到二妹屋里，回头再来污蔑我。”

    “胡说什么！”夏研有些着慌，她也不知道这东西到底是怎么来的？急切问道：“素素，这是什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蒋素素眸中闪过一丝恼怒，没料到蒋阮这么一折腾，竟将这东西翻了出来。当着宣离的面，蒋素素只得娇怯怯道：“这是紫河车，娘，素素听人说吃紫河车能养颜，您也知道当初我掉下山崖……。可这绝不是什么弟弟，是素素从药铺里买的。”

    “紫河车？”申柔捂住嘴，瞧向蒋素素的眼神瞬间就变了。紫河车是多血淋淋的东西，没想到这个侄女瞧着柔柔弱弱，却是吃的下这令人作呕的东西。

    蒋权也有些失望，蒋素素在他心中便是仙子一样纯洁不食人间烟火，是他的骄傲，如今却是这般令他颜面扫地。宣离神色也有些异样，蒋素素心中恼火，面上只做的更加委屈。

    “老爷，您听见了吧，这是紫河车，不是什么妾身的小产。”夏研忙不迭的解释，余光却瞥见一边琳琅脸色惨白的模样。琳琅为何如此害怕，几乎要崩溃的模样，夏研狐疑的停下来，心中猛地闪过一个念头。

    不……。不可能。她重新去看那地上的布包，那褐色的布料怎么如此眼熟，就跟当日她小产的时候，琳琅包起那死婴的一模一样……。

    “啊——”夏研惨叫一声，竟叫屋里的人都吓了一跳。她崩溃的去扯自己的头发：“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娘，你怎么了？”蒋素素见此情景有些着慌，忙去拉夏研。可夏研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推开蒋素素，连连后退，仿佛看一个恶魔。

    “娘，你怎么了？我是素素啊？”当着宣离的面，夏研如此，蒋素素有些受伤。

    夏研却又是崩溃的去揪自己的头发，蒋素素吃的紫河车，姐姐吃了紫河车是弟弟身上的！这事情说出来荒谬的无以复加，又令人毛骨悚然，可！偏偏还是事实！

    蒋阮微微扬起唇角，这才是她的目的，夏研一生疼爱蒋素素，若是知道自己腹中骨肉却是成了女儿从药铺里买回的紫河车，会不会从此成为午后梦回的噩梦。

    善恶终有报，天道有轮回。

    夏研突然发疯，所有人不知所措的时候，从外头突然来了一个中年男子，这男子背着个药箱，怒气冲冲的闯了进来，门外的丫鬟拦都拦不住。那人见了夏研，大骂道：“你这个黑心肠的妇人，竟愚弄与我！拿灌了铅的银子糊弄我！不行，你要与我去见官！”

    露珠眨了眨眼，忙拉住那人，问道：“这位先生，您拉着我家夫人做什么？”

    “呸，”那男子怒不可遏：“这人前些日子小产，是我为她接的生。她不让我将此事说出去，还说重金酬谢，可我回家后买东西去铺子里才发现，那银子竟全是灌了铅的！”

    “胡说！”蒋素素大怒：“谁收买的你让你污蔑我娘，小心我拉你去官府理论。”

    “哼，”那人也不是好对付的，兀自冷笑一声：“你便是不信，大可去京中的宝芝堂，当时是我为这妇人开的方子，有几味要只有宝芝堂才有。宝芝堂买卖都记录在册，你去查一查，便知是谁说谎！”

    宝芝堂是京中最大的药铺，做生意的讲究诚信，否则就是自砸招牌，的确不会说谎。若是夏研抓了流产后吃的药材，宝芝堂一查便知。

    那男人犹自不解气，就要去拉地上的夏研：“你这妇人，快与我去见官！”可夏研如今已经状若疯子，神志不清，哪里还能与她理论。

    “够了！”蒋权终于大喝出声，他眼睛通红，两颊肌肉都在微微抖动着，显然被气的不轻。夏研之前便小产的事情几乎已成事实，更让他心中发赌的是衣裳的主人。可夏研眼下是不可能回答他的问题，蒋权冷冷道：“扶夫人回房去，给我看紧了！”

    这便是要软禁夏研。夏诚也没料到今日突然成了这么一出，求救一般的看向宣离，接着便去追蒋权：“亲家公，这事……。”

    戏看完了，申柔和夏娇娇也没有必要多留。夏娇娇对于蒋阮没能倒霉很是失望。蒋俪和二姨娘却是开心不已，她们跟了蒋权多年，知道夏研此次想要再翻身，恐怕是很难了。

    红缨要去劝慰蒋权，自然也不会留在厅里。厅里一时间只剩下蒋阮和蒋素素，蒋素素一步一步的走向蒋阮，阴沉着脸道：“今日又是你做的好事。大姐姐手段依旧巧妙。”

    “二妹难道不好奇母亲为何突然发疯吗？”蒋阮静静看着她，突然道。

    蒋素素一愣：“什么？”

    蒋阮微微一笑，那笑容落在蒋素素眼里竟有些诡异，只见蒋阮看向地上那团血肉，轻声道：“因为，那紫河车，可是母亲亲手丢弃的啊。”

    －－－－－－题外话－－－－－－

    周末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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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秘辛

﻿红缨要去劝慰蒋权，自然也不会留在厅里。厅里一时间只剩下蒋阮和蒋素素，蒋素素一步一步的走向蒋阮，阴沉着脸道：“今日又是你做的好事。大姐姐手段依旧巧妙。”

    “二妹难道不好奇母亲为何突然发疯吗？”蒋阮静静看着她，突然道。

    蒋素素一愣：“什么？”

    蒋阮微微一笑，那笑容落在蒋素素眼里竟有些诡异，只见蒋阮看向地上那团血肉，轻声道：“因为，那紫河车，可是母亲亲手丢弃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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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纯情的萧韶

﻿她想，凭什么这世上有人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别人渴望的一切，我心心念念的却是终生也得不到？

    她嫉妒，她嫉妒的发了狂。她想，要是让这个不识愁滋味的千金大小姐也尝尝如她一样在尘埃里打滚的滋味就好了。要将她也拽入泥潭，永远不见天日。要那双笑意满满的眸子永远也失去笑容，要让她慢慢枯萎，让她见识世界上最凄惨最恶毒的事情，让她匍匐在自己脚下哀泣。

    就在那一天，夏研改变了主意，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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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坏人皇子(1)

﻿在蒋府里整日倾轧算计，充斥这阴谋诡计的地方，实在很难有静下心的时刻。便是如此时什么都不想，都是一种奢侈。她转过头，萧韶的脑袋就对着她，这青年生的本就绝艳，京城中传言蒋家女儿生的好，蒋阮却觉得，那是因为萧韶托生的是男儿身。譬如此时她看过去，萧韶薄唇紧抿，长眉斜飞入鬓，笔挺的鼻。他生的秀美却英气，最动人的一双漆黑的眸，此刻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垂下来，蒋阮瞧过去，心中鄙夷，一个男人，睫毛生的这么长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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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坏人皇子(2)

﻿    蒋阮自留在宫里后，每日过的自是清闲无比，懿德太后有心要晾一晾蒋权，丝毫不提蒋阮回府的事情。有心之人便是猜测，懿德太后这是要给弘安郡主撑腰，这么一来，弘安郡主得宠的消息无疑更是真实可信。

    蒋府里却是人心惶惶。蒋权那日本想待蒋阮回府好好杀一杀她的威风，不想太后一个口谕，蒋阮留在了宫里，倒是令他心中七上八下起来。这几日走到哪里都是有人在背后议论纷纷，蒋权干脆称病，不上朝呆在家中。

    蒋素素和蒋超也很是恼火，因为近日来外头又开始流传一出消息，便是他们两兄妹根本不是蒋权的亲身骨肉，而是奸夫所出。蒋府中血脉混乱，后院乱成一团，沦为全京城的笑柄。蒋超这几年好容易跟着宣离，仕途上有了些微起色，开始摆脱从前无能的形象，谁知此事一出，众人瞧他的脸色又是不同。

    蒋素素也比蒋超好不到哪里去，身为蒋府嫡女，时常有其余小姐的聚会和应酬，然而这几日一封帖子也未曾接到，便是接到了到了场，也是被众人孤立的那个。美若天仙又如何，冰清玉洁又如何？还不是野种一个。

    蒋丹在院子里听着这些事情，自是乐不可支，笑的轻轻浅浅：“大姐姐真是好手段，难怪能得太后欢心。”

    贴身丫鬟小心翼翼道：“姑娘，再过些日子，三姑娘就该出嫁了。”

    蒋俪的喜事迫在眉睫，如今夏研彻底失势，红缨又怀着身子，院中的事宜竟然交到了二姨娘手中。蒋俪是二姨娘唯一的女儿，自是要办的轰轰烈烈，听下人说，那陪嫁的嫁妆竟和嫡女不分上下。左郎中本是要和蒋丹定亲的，如今却是和蒋俪。蒋丹挥了挥手：“随她吧。”丫鬟看了看蒋丹，见她脸色还好，便道：“姑娘也要为自己打算打算，三姑娘一过门，就轮到姑娘了。可是……。”可是到现在，还没有人上府里来提亲。

    原先夏研还在的时候，时时操心蒋素素的事情，自然顾不上她，如今二姨娘当家，也不会真的为蒋丹着想。蒋权更是不记得她的存在，硕大的府里，她一个失了母亲的庶女，几乎就成了被人遗忘的角落。

    蒋素素有蒋超这个兄长，蒋阮如今是弘安郡主，这府里来来去去剩下的便只有她一人。这样毫无意义的等下去，过了女子最美的年纪，她便是再想寻个好人家，也怕是很难了。

    “怕什么？”蒋丹却好似根本没有听到丫鬟的话一般：“八月一过，不是又到进宫选秀的日子了么？”

    丫鬟大惊：“姑娘是想……”可便是选秀女，蒋府里蒋丹的身份和容貌，也确实太低了些。

    但如今蒋阮已经成了弘安郡主，蒋俪也即将嫁人，蒋权自然不会舍得将蒋素素送入宫里，蒋府里转来转去，可不就只有蒋丹一个合适的人选了么？

    可谁都知道进宫虽是荣华富贵加身，却也并不见得真有多好。便不说别的，那皇帝老的都能做蒋丹的爹，好好地闺女家，如何能想着往皇宫头跑。更何况蒋丹在蒋府里并不受宠，又没有母亲，若是真进了宫，没有人帮衬，怎么会不被人吃的骨头都不剩！

    丫鬟心里虽这样想着，到底不敢说出口，只得默默地低下头。蒋丹微微一笑，眸中是异样的神采。

    ……

    将军府李，赵光得知此事，自然大发雷霆，他好好的一个孙女，在蒋府就是这般任人责骂的？当他们将军府好欺负不成？

    赵元平淡淡道：“爹，你发这么大火做什么？没瞧见阮丫头都进宫找太后了？有太后靠山，没人敢欺负她。”

    说起此事，赵光有觉得憋屈。蒋阮自从封为郡主回京之后竟是一次也未曾踏足将军府，李氏也曾给她送过帖子，都被蒋阮推辞了。赵玉龙学了赵元平的性子，自是不满意的很，只说蒋阮当初不过是利用赵家，如今攀上懿德太后，就不肯再过问将军府了。

    赵光自是不信赵玉龙的话，蒋阮并非攀附之人，只是他也不清楚为何蒋阮如今与将军府保持距离。长时间的见不到孙女，心中自然也有些恼怒。而蒋阮宁愿去寻求懿德太后的保护也不向将军府求助，也让这个征战沙场的大将军有些受伤。瞧见赵元平一脸满不在乎的模样，自是越发火大，狠狠的踢了他一脚：“呆在屋里干什么？烦！”说罢提了墙上挂着的佩剑，去院子里练剑了。

    赵元平撇了撇嘴，自是当自家老爷子心底不爽才发疯。想了想，倒是也不明白蒋阮为何与赵家划清关系。平白的令李氏和自家几兄弟伤心。这个小姑娘自来便是瞧不透的，聪明如他也想不明白。

    ……

    蒋阮与露珠方陪太后用过午膳，懿德太后此刻正在休息。蒋阮想要去书房里找些书来看，露珠问道：“姑娘这些日子怎么不去找将军？”

    露珠也是好奇得很，蒋阮平日里性子虽冷，面上礼节总是要顾全的，不会留下什么把柄令人说道。对那些人尚且如此，更勿用提自己的亲祖父母了。当年水灾之事，蒋阮拿自己买下的粮替赵家挡灾，露珠也瞧得出来，蒋阮并非对赵家无情，可是如今何以凉薄至此，便是她们这些做下人的都有些看不明白。

    蒋阮摇摇头，心中却似明镜一般。同蒋府拴在一起，在皇帝的眼里，一不小心就会同宣离扯上关系。宫里的那位九五之尊瞧着是颇喜欢宣离，私下里却是心知肚明，否则上一世宣离也就不会用铤而走险的办法给老皇帝下毒。如今赵家和她扯得越是干净，就越是安全。真和她走的太近，难免皇帝又有所猜测。君心难测，谁知道会给赵家带来什么灾祸。

    更重要的是，她对赵家越是淡薄，那些想要通过她来打将军府主意的人才会有所顾忌。

    这些东西她便不能与旁人说道，只能藏在心间。方转过走廊，便瞧见迎面而来一男子，这男子在宫中实在是显得太令人注目。一身翠绿单罗莎蟒袍，深紫金合纹腰带，浑身上下便是金灿灿亮闪闪的，若说这便是罢了。那身上的脂粉香气便是隔着老远也能闻到，仔细一瞧，这男子浑身上下竟然挂着十几个香囊，俱是描红绣绿，一看便知是女子身上之物。

    那男子抬头，露出一张和宣离有几分相似的面容来，生的倒也不丑，只是眼底青黑一片，一看便知是纵欲过度。他瞧见蒋阮也是一愣，停下脚步。

    蒋阮今日穿着一件浅红刺绣妆花裙，因着是在宫中太后面前，杨姑姑给她做了最近宫里时兴的梅花妆。越发显得她容颜绝色，姿态动人。那男子一看，双眼便似黏在了蒋阮身上一般，上上下下肆无忌惮的打量她。

    露珠只差点气的肺都炸了，想也不想就挡在蒋阮面前，大喝道：“放肆，竟敢对郡主无礼！”

    那男子目光落在露珠身上，其实露珠也是个娇俏的小姑娘，平日里言谈间也十分可爱，只是蒋阮容貌太盛。那男子扫了一眼露珠，又盯着蒋阮不放，语气荒诞道：“郡主，不知是哪一位郡主啊。”

    这男子蒋阮并不陌生，上一世她在宫中时，也曾见过此人几面。当初夏娇娇害她，故意让这人瞧见了她的容貌，便在花园里对她动手动脚，幸好宣离赶了过来。但这男子后来一旦有机会进宫，便抓紧机会来骚扰与她，正是众人口中的草包皇子，三皇子宣信。

    若说宫中除去最有竞争力的五皇子宣华和八皇子宣离，就只有无才的太子和无能的宣朗。而这三皇子却是一个特殊的存在，他的生母早早就去了，养在另一名妃子名下却十分顽劣，年不过十八就出宫开府，无德之名遍布天下。最好美色，府中养了八十八房小妾，却还未立妃子。宣信虽然好美人，其他事情倒是没做过什么出格的，皇帝眼不见心不烦，便令他无事不许进宫。如此一来宣信出现在宫中的机会少的可怜。

    上一世，宣信正是在这不久后和林自香订了亲，由陈贵妃亲自指婚。林自香那样的性子，进了宣信府上自然是没有好日子，每日都被小妾排挤，最后孩子竟也掉了，还被宣信的一个宠妾污蔑，心中实在记恨不过，性子刚烈的她便一把匕首同那小妾同归于尽。

    此事闹得沸沸扬扬，皇帝大怒，林长史击鼓鸣冤，可这都是后宅之事，宣信最多只能落得个管家不利的罪名。被罚了俸禄之外竟也没有受到什么惩罚，仍旧是每日花天酒地，他向来又不在乎名声，不管百姓怎么说依旧我行我素。林长史气恨难平，没过多久就病逝，林夫人一根白绫随了他去，好好地一代清流林家，就此陨殁。

    如今这人再次出现在蒋阮面前，不说别的，那目光就好似恶心的泥浆一般。

    宣信仔细打量面前的少女，他阅遍芳丛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绝色。容貌绝俗便罢了，那种疏离又高贵的气质，直勾的他心痒痒。今日进宫来，正是陈贵妃与他商量他的亲事。宣信生母早逝，皇后又极其厌恶与他，陈贵妃倒是个美人，可惜吃不着，且手段太狠。陈贵妃说好将林长史家的嫡女林自香许给他做妃子。可宣信心中瞧不上林自香，木头一般硬邦邦的美人，实在是难啃的很。性子也不柔顺，不过正妻与他来说只是个摆设，是以宣信倒也不怎么上心。

    没料到宫中竟然还有这样的绝色。方才听那宫女说什么，叫什么郡主来着？

    蒋阮淡淡道：“三殿下。”

    “你认识我？”宣信竟有些受宠若惊了，这样的美人儿竟然认识他，可他绞尽脑汁，也不知道自己在何处见过这美人。

    “三殿下大名鼎鼎，锦朝岂能有人不知。”蒋阮唇角笑容微带讽意：“不过本郡主进宫这么多回，还是第一次见到三殿下。”

    宣信对美人向来都是很宽容的，是以根本不会怪责蒋阮话里的嘲讽。只色眯眯的看着她笑道：“敢问姑娘芳名？”

    露珠早已气的不行，怒道：“三殿下自重，这一位是太后娘娘亲封的弘安郡主。”她身为下人，对方虽然纨绔，却到底是皇子身份，又不能如同对待普通登徒子一般将他打发走。露珠心中一惊有些焦急，宣信恍然大悟：“原来是蒋大小姐。”

    弘安郡主之名如今大锦朝谁人不知，当初他也只是听说了这个半路请封的郡主颇得太后宠爱，又生的容颜绝色，不过百姓们向来人云亦云，宣信倒也不是很信，如今再看，心中后悔不迭，早知道就求陈贵妃求娶蒋阮做妃子，若是府上有这么一位美娇娥，死也甘心了。

    不过宣信却未想到懿德太后如此喜爱蒋阮，又怎么会将她许给荒唐子弟。宣信腆着脸朝蒋阮走近几步：“说起来咱们现在也都是一家人，弘安妹妹，不如与本殿一起小聚？”这样的美人，此生不弄到手，怎可甘心？

    “三弟想与郡主去哪里小聚啊？”低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却是太子和四皇子宣朗朝这边走过来。

    宣信皱了皱眉，显然对太子的突然打断十分不满，太子看了一眼蒋阮，哈哈大笑道：“弘安啊，正好本宫有事找你，三弟没什么就先回吧。我先带弘安过去。”

    若说宣信在宫中纨绔诬赖，诸位兄弟都不是他的对手，太子却是个例外。许是知道自己也不受皇帝重视，太子倒也有几分破罐子破摔的脾性，对上宣信，那是半斤八两，谁也不比谁好多少。知道今日太子在此，自己是不可能再同蒋阮有什么了。宣信狠狠一甩袖子，脸色变了变，忽而又笑眯眯的对蒋阮道：“那郡主，本殿日后再来看你，咱俩好好叙一叙啊。”

    那话里的暧昧不禁让露珠皱了皱眉，太子和宣朗却是一副早已见怪不怪的模样。宣信对蒋阮说完后，才直起身狠狠瞪了一眼太子，道：“大哥，臣弟先告辞了。”说罢也不等太子回话，便转身大踏步离开了。

    宣朗有些瑟缩了一下，太子看了他一眼，道：“出息！”却也没有责怪的意思，显然两人平日关系不错。方才宣信那般对太子，想来也是笃定太子如今地位尴尬，迟早有一天位子被废，如今不过是个挂名而已，是以才有肆无恐。太子似乎也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地位，他看了看蒋阮，道：“弘安，如今你可是香喷喷的肥肉啊，任谁都想啃上一口。”他低低一笑：“皇祖母如此宠爱你，本宫都有些嫉妒。”

    太子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有些阴沉，这倒是实话，身为太子，皇帝的懿德太后都不喜欢他，皇后虽然心疼，却也无力改变如今的现状。蒋阮微微一笑：“太子殿下是未来大锦朝的主子，何必嫉妒阮娘一个小小的丫头。”

    “你哪里是什么丫头，本宫看你是个宝贝。”他突然诡异一笑：“不如，你做本宫的妃子如何？反正你与本宫也没有血缘关系，大锦朝可是有过先例的。”

    蒋阮淡淡笑道：“如果太子殿下能说动太后娘娘和皇上，那阮娘也是没有关系的。”

    太子见蒋阮神色淡淡，倒是真的没有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不由得有些恼怒。蒋阮却是看了一眼宣朗，宣朗跟在太子身后，一副温然无害的模样，宫中太子无才，四皇子无能，两人似乎倒是同病相怜。事实上，太子对其他兄弟关系不怎么好，对这个宣朗倒是不错。只是宣朗这个模样，让蒋阮很容易想起蒋府中的蒋丹。

    一样的懦弱胆怯，一样的喜爱在人背后捅一刀。上一世，太子可不就是被自己这个关系不错的四弟在背后捅了一刀，最后落得个狱中自尽的下场。宣朗可是早早就投了陈贵妃一边，这个太子却是拿敌人当做朋友。

    蒋阮瞧着太子道：“殿下不是还有事情与阮娘说，现在可以过去了。”

    太子一愣，那不过是他随口说的话，哪里会当真。正要说话，蒋阮却又对着宣朗道：“四殿下可是还有事？若是没有事，我便与太子殿下先行一步。”

    宣朗一愣，没想到蒋阮会如此不留余地的下逐客令，一时有些受伤的看着他，那委屈一闪而过，不知道的，还以为蒋阮如何欺负了这四皇子。

    太子皱了皱眉，宣朗已经赔笑道：“那大哥，四弟先走了。大哥和郡主慢慢聊，告辞。”说罢匆匆离去，面上虽没有愤怒，却有些惶急不安。

    太子看着宣朗离去的背影，有些不悦的看着蒋阮道：“弘安郡主，你这是做什么？”

    “太子殿下可知，本郡主一向很讨厌八殿下。”

    太子顿了顿，蒋阮讨厌宣离，很早以前他就看出来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蒋阮会讨厌自己那个丰神俊朗的八弟，可是由于太子也很不喜欢宣离，所以对于蒋阮这一点，太子还是很满意的。

    蒋阮淡淡道：“本郡主讨厌蚂蚁，蚂蚁爬过的东西一概都会丢弃，本郡主讨厌八殿下，和八殿下沾上关系的，本郡主一样厌弃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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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柳太傅的心事

﻿蒋阮瞧着太子道：“殿下不是还有事情与阮娘说，现在可以过去了。”

    太子一愣，那不过是他随口说的话，哪里会当真。正要说话，蒋阮却又对着宣朗道：“四殿下可是还有事？若是没有事，我便与太子殿下先行一步。”

    宣朗一愣，没想到蒋阮会如此不留余地的下逐客令，一时有些受伤的看着他，那委屈一闪而过，不知道的，还以为蒋阮如何欺负了这四皇子。

    太子皱了皱眉，宣朗已经赔笑道：“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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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所谓两男相争

﻿太子调侃道：“太傅这是什么神情？莫非是被弘安郡主的墨宝所折服，本宫一直想着，世上什么样的女子才能打动太傅，如今看来，只要是字儿写的不错的都能入太傅的眼。太傅可是对弘安郡主有了倾慕之心，不若本宫向母后提上一句，给你们赐婚可好？”

    若是平日里，柳敏必然会为太子这番吊儿郎当的话所愤怒，可今日震惊大过其他，他竟也没心思去分辨太子话中的意思了，只一心沉浸在自己的思索中。

    见柳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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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大婚被困

﻿不求财，那就是求命了，蒋权额上冒出大滴大滴的冷汗，他不知道自己得罪了什么人。只得做出一副冷静的模样道：“有话好好说……你们谋杀朝廷命官，这是大罪……”

    两人眼中同时闪过一丝嘲讽，就这么个玩意儿，一不中看二不中用的人渣打了少夫人？难怪少主要如此生气了。那男子面上浮起一个笑容，蒋权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觉得双腿一软，一颗小石子打入他的膝盖，整个人一下子歪倒下去。

    “啧，骨头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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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他的心痛(1)

﻿三姐妹虽为名义上的姐妹，事实上谁也不怎么熟稔，蒋阮微笑道：“恭喜三妹。”

    蒋俪自是得意非凡，自小以来，她在府中嫉妒的就是蒋阮和蒋素素，蒋素素便罢了，因为有蒋权和蒋超护着。如今夏研失势，蒋俪看笑话还来不及，如今心中最看不顺眼的，可不就是蒋阮。说来蒋阮自己摊上一个没本事的娘，偏偏还占着嫡女的位子，如今还不知是走了哪门子运道，混了个郡主。每当想起此事，蒋俪就十分嫉妒。当上郎中夫人，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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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他的心痛(2)

﻿    所有人都还未看清蒋阮的动作，只看到那侍卫身子僵直着倒了下去，全身上下竟是看不出一个伤口，嘴角缓缓溢出一丝血迹。

    其余侍卫见状，俱是警惕的瞧着蒋阮，大惊失色。这个看上去普通的丫鬟下手狠毒便罢了，连瞧着手无寸铁之力的郡主也有什么绝技不成？

    蒋阮稳住身子，将手上的血月镯转了转，里头统共只有九根针，每一根都是淬了剧毒。这东西的确做的轻巧，一旦出手，势必毫无转圜之地，然而也有一个致命的缺点，便是一定在眼前发射毒针。

    方才情急之下，倒令她想起一件往事来。上一世，左郎中左江在朝中官运亨通，很是替皇帝办了几件漂亮事。上一世，嫁给左江的并非是蒋丹和蒋俪，而是陈贵妃娘家的一位表妹。

    犹如有了一根丝线将整件事情串起来一般，这么一想，事情倒是有些了然了。宣信自然是没那么大威力来指使整个郎中府，但若是换成如今炙手可热的陈贵妃呢？上一世宣离也曾说过左江很有贤才之话，左江若是投了宣离一派，替陈贵妃办事就是顺其自然。

    如此说来，宣信和蒋俪倒只是被陈贵妃利用了。只是陈贵妃何以与她有这样大的深仇大恨？便是要出手，也不该在这时，还用了这样一种毒辣的手段，瞧着倒是像要她身败名裂，置她与死地了。说是蒋素素和夏研的手笔，似乎还更像一些。

    陈贵妃和夏研不同，一旦出手，必然有连环后招，今日她又怎么能轻易逃脱。陈贵妃不惜用整个郎中府来给她下了个套，真让她刮目相看。

    情势越是危急，蒋阮神色越是轻松，她就笔直的站在郎中府花园的空地上，笑的嫣然妩媚。

    不知不觉中侍卫越来越多，已然分成了两拨，一拨人围着天竺，天竺就是身手再好，也寡不敌众，况且这些侍卫是陈贵妃派来的人，哪里又会是草包。另一拨人将蒋阮围在中间慢慢逼近，此刻见蒋阮突然笑将起来，不由得有些心中生疑，竟是在有些不敢上前，方才同伴的惨死也令他们不敢小觑这个郡主，只怕中了什么暗器。

    她淡淡道：“你们主子今日这般做，可曾想过后果？”

    那几个侍卫一听，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惊讶，陈贵妃之事，本来应当是无人知道的。若是事发后，蒋阮也只会怪到宣信头上。可是这个弘安郡主竟然一张口就是直指贵妃，连郎中府也未曾怀疑，怎么能让他们心中不惊慌。

    若非陈贵妃下了命令要将蒋阮送到宣信床上，这些侍卫恐怕已经杀了蒋阮灭口。陈贵妃从头到尾在宫中都未曾露过面，且与此事八竿子也打不着一起，可蒋阮偏偏就能猜到！不，看她的眼神，应当是笃定。

    事不宜迟，几个侍卫一拥而上围住蒋阮，比他们动作更快的是镯子上发出的幽暗蓝光，便只听刷刷刷几声，有些人被射中，一下子栽倒在蒋阮身前。然而她动作再快，到底被药力控制的有些体力不支，其中一人绕到她身后一下子将她双手反剪起来。他们虽然看不清楚蒋阮到底是用了什么暗器，此刻见蒋阮身子无力，也慢慢放下心来。天竺见蒋阮落到那些人手中，心中焦急，下手招招狠辣，却也露了破绽，给了敌人可趁之机，身上挂了些彩。

    天竺习得是杀人，但暗杀多是一对一，对待大批侍卫还是有些勉强。此刻天竺也是心惊不已，这么多人只为了对付蒋阮一个，是否太过小题大做了一些？亦或者是对方的主子恨蒋阮入骨，才会这样确保万无一失。

    一人趁天竺分心之际，一刀刺进天竺腰间，天竺一个踉跄，再回首哪里还有蒋阮的影子。

    再说蒋阮被那侍卫一路掳走，侍卫用手蒙着她的眼睛，蒋阮咬着自己的舌尖，身上异常的燥热。像是有火星从心底一点点的撩了起来，直弄得整个人都开始战栗。身上越是滚烫，心中越是沉冷。

    也不知过了多久，只觉得带着自己的人停了下来。蒙在自己眼睛上的手放下，只见眼前事一间华丽富贵的屋子，屋中燃着的熏香散发这一种异样的暧昧。那香味蒋阮并不陌生，上一世在宫中，许多美人为了在皇帝宠幸之时将那片刻宠爱延长，大抵都会燃出这样的熏香，催情香。

    蒋阮身上本就中了那药力霸道的媚药，闻到此催情香只觉得从脚趾头到头发丝都要烧起来了一般。只她向来能忍，便只是脸色微微泛起潮红，若不是深知那药力，恐怕别人都不会相信她是中了媚药之人。

    “弘安郡主。”一道粘腻的嗓音响起，似那恶心的蛆爬附在骨髓之上一般，那侍卫躬身退去。蒋阮再也无力站起来，跌倒在地，冷冰冰的注视着面前盯着她淫笑的男人。

    宣游的目光在蒋阮身上打转，自从上次在宫中一见，他做梦都是将弘安郡主压在身下，便是见过了此等绝色，再看自己院子里的姬妾，只觉得全是庸脂俗粉。这些日子以来宣游茶不思饭不想，谁知那外表看着一本正经的左江倒是个识趣的，还有他娶得那个娇妻蒋俪，为他创造了这样好的一个机会。

    宣游自然不知道他以为的左江的侍卫，其实并非是左江的人，全然高估了自己的本事。不过此刻蒋阮插翅难逃，想到今夜必是**的一夜，宣游就忍不住心中激动起来。

    他一步一步的朝蒋阮走近，蒋阮飞快的拔出绑在小腿处的匕首，萧韶给她的匕首一刻也不曾离身，然而此刻头脑越是发晕，蒋阮心中越是明白，若是再继续下去，等不到人来救，她自己就先出事了，尤其是眼前已经开始发晕，便是看宣游都是模模糊糊的。

    宣游见蒋阮拔出匕首，先是一愣，随即笑道：“弘安郡主，又何必多此一举，此刻你也毫无力气，想要对付本殿，咱们到床上去，本殿随你怎么处置。”他咧着嘴，目光越发的淫邪：“小心别伤了自个儿才是。眼下你还是省些力气，等会咱们要做的事情，可是恨费力气的哪。”

    “滚。”蒋阮冷冷道。

    “郡主何必不近人情，”宣游笑着朝她靠近：“本殿是真心恋慕郡主，今夜一过，本殿自会向父皇求娶郡主，你我并非亲兄妹，锦朝也是有过先例的，你就是本殿的皇妃，这样不好么？”他越走越近，嘴里喃喃道：“本殿会好好伺候郡主的。”

    蒋阮瞧着他冷笑一声，眸光猛地一黯，手中的匕首便毫不犹豫的扎入自己的左手胳膊，她下手极狠，那不要命的姿势便是令宣游也惊了一惊。浅粉的衣裳顿时被血浸湿了一大片，红红的惹人心惊。

    瞧见大片的血污，宣游先是一怔，随机有些怒气上涌，道：“贱货！敬酒不吃吃罚酒！”大踏步的朝蒋阮走过来。在他看来，这女人好不识好歹，看上蒋阮是她的福气，蒋阮却如此败了他的兴致。今日他不把蒋阮折磨的跪地求饶，他就不是宣游！

    萧韶的匕首削铁如泥，是一把宝器，蒋阮其实扎的不深，但也足够疼痛，疼痛令她头脑清醒了些，再看向宣游时，已经不像之前那般模模糊糊。

    宣游走到蒋阮面前来，一把就要将她从地上提起，蒋阮突然伸出手，一只手按在自己的手上的血月镯上。

    “三殿下，你要是再上前一步，勿怪本郡主不给你这个面子，伤了你的性命，你也只有去同阎王爷说道。”她道。

    这一番话成功的令宣游阻止了动作，他有些怀疑的看了蒋阮一眼，哈哈大笑，眸中已经有了火气：“郡主，本殿劝你别耍什么花招，我的人就在外头，难不成你还有什么法子？”

    蒋阮冷冷的盯着他，将手上的镯子扬了一扬，嘴角弯起一个残忍的笑容，声音却如沁了冰的山泉：“三殿下可知这是什么？”

    宣游的目光落在蒋阮的手腕的镯子上，血玉镯散发着淡淡的蓝色光泽，一眼看上去便不似凡品。他只当是蒋阮珍贵的首饰，如今却不知那是什么了。

    “它叫血月镯，出自京城易宝阁。里头有九根针，每根针上都淬了剧毒，见血封喉。”蒋阮淡淡道：“三殿下离我太近了，本郡主很怕等会一个失手，无意间按下开关，便令三殿下一命呜呼。”

    宣游先是愕然，继而愤怒，哈哈大笑道：“你敢威胁我？”

    “是不是威胁，三殿下一试便知。”蒋阮道。

    宣游不可置信的打量蒋阮，这个传说中容颜绝色又颇得太后喜爱的弘安郡主，此时此刻毫无一丝惧怕之意。这与他从前玩弄的女子都不同，特别到令宣游立刻就升起了一股兴趣来。他笑嘻嘻道：“本殿下知道郡主心中害怕，可是也不必用这镯子糊弄我。我若是出了事情，郡主怎么能逃得了关系，谋害皇家子弟，郡主怕是只能一命赔命。”他的目光在蒋阮雪白的脖颈处流连：“郡主莫要害怕，本殿会轻轻地。”

    宣游之所以将蒋阮的话没放在心上，正是因为料定了蒋阮不敢对他下手，他好歹也是皇子，杀死一个皇子的罪名，便是她身为太后的义孙，也难逃一个“死”字。

    蒋阮“嗤”的一声笑了，看宣游的目光仿佛看一个笑话。胳膊已经染湿了大片衣裳，浅粉的衣裳被鲜血染成了大红色，她笑靥如花，媚艳出奇，浑身上下带了一种残酷的美丽。

    “我有什么不敢？三殿下好色无德，玩弄过的女子不计其数，落在三殿下手里，今夜一过，本郡主的出路也不过是白绫一条。既然横竖都是死，多一个人陪葬又如何？”她昂着头，几乎是笑的花枝乱颤：“三殿下若是不信，大可上前，不过我也很想知道，究竟是三殿下的动作快，还是我这血月镯中的毒针快。”

    宣游本想嘲笑这女子的自不量力，这么多年，他玩弄过多少女子，无论是性子多激烈的贞洁烈妇，到最后还是任他摆弄。然而当他看到蒋阮的眼神时，要上前的动作却僵住了。只因为那一双清澈莹润的双眼中，犹如一汪深深的冰谭，那目光竟是如此眼熟，竟和寺庙之中壁画上画的吃人的恶鬼一般。

    一个女子，怎么会有如此凶悍的眼神？

    宣游进退维谷。

    蒋阮额上冒出大滴大滴的冷汗，在屋中多呆一秒，吸入的催情香越多，她中的药力就越猛。便是方才扎入胳膊的那一处伤口此刻的疼痛也几乎掩盖不住心底的燥热了。

    而那血玉镯中，其实一根毒针也没有。早在那侍卫围将过来时，镯子里的银针就用完了。如今这番话，也只不过是用来吓唬宣游罢了。只是天竺迟迟未来，莫不是中间出了什么差错？

    蒋阮只觉得心中突然好似爬过一只蚂蚁般酥痒难耐，几乎就要破口而出一声呻吟，然而她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愣是将那即将溢出口的呻吟咽了回去。

    宣游正不知如何是好，一瞧蒋阮脸上的潮红越重，呼吸越是急促，立刻就明白过来。他在男女情事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若是再看不出来蒋阮是情动了就白活了。心中一喜，那药力的药劲儿他是比谁都清楚的。一想到这里，宣游反而不急了，他往后退去，一直退到床边坐下来，安心的看着蒋阮道：“郡主态度如此强硬，本殿也不强人所难，只是郡主你现在说不要，等会来求本殿的时候，本殿未必会给。”

    他虽心痒难耐，却仍是将性命看的很重。那药的药力很猛，便是尝上一口都会变成**荡妇，蒋阮算是自制力很强的了，可是即便如此，再过上些时间，**上来，她必会神志不清，求着宣游与她欢好的。

    想到那里，宣游冷笑一声，兀自等着好戏。反正外头有人守着，蒋阮也出不去，只要等着药效上来便可。

    他能想到的事情，蒋阮自然也想到了，只是现下她没有自保之力，血玉镯中又没有别的毒针。药力一上头，她整个人身子难受的出奇，目光落在萧韶的匕首上，心一横，准备再刺上一刀。

    却是“砰”的一大声，整扇门几乎是被人从外边踢飞了出去。一个高大修长的身影站在烟尘之中，蒋阮瞧见那熟悉的轮廓，不由得一怔。

    宣游也是吓了一跳，一下子从床上跳进来，外头人径自走进屋中，一身黑衣如锦，眸光若刀锋般冷冽。他走蒋阮身边，目光落在蒋阮鲜血淋漓的胳膊上，那双向来醉人的漆黑双眸此刻蕴满黑色风暴。

    “萧韶。”蒋阮怔怔的看着他。

    “是我。”萧韶弯腰将她抱起，烟尘散尽，蒋阮和宣游这才看清楚外头的侍卫竟是全部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喉间一丝血线，全是一剑封喉。下手潇洒利落，萧韶腰间的长剑还在往下滴血。

    “萧韶，你你你想干什么？你这是要造反么？”宣游吓得两腿站站，若说这大锦朝中他是第一纨绔，谁对上都没辙，可这个锦英王却不是个善茬，那是连皇帝都敢反驳的三十万锦衣卫的头领，普天之下，谁敢轻视？他失声叫起来：“来人啊，来人啊。”面上仓皇无比，哪里还有方才的嚣张。

    萧韶冷冷的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太过冰冷，竟让宣游不自觉的闭了嘴。

    “锦一锦二。”萧韶吩咐。

    “是，主子。”不等萧韶说完，两个暗卫便明白萧韶的意思，两人对视一眼，主子此番是真的动了怒，这三皇子也是色胆包天，主意竟是打到了主子的人头上。

    宣游眼见着两暗卫朝自己逼近，吓得面无人色：“你们干什么，不要过来啊…。救命！”

    却说萧韶抱着蒋阮一路飞回锦英王府，情急之下他也没觉得将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待会自己府上有什么不对。蒋阮平日里都是冷淡的，镇定的，可也是鲜活的，便是沉默的怒火也能让人感到她鲜活的仇恨。可是如今她奄奄一息，浅粉色的衣裳被血染得通红，这样一看，竟如一个十岁的孩子一般可怜。

    萧韶的心微微抽痛，只觉得怀中人轻的出奇，想到方才见到的那一幕，只觉得心跳几乎都快停止了。今日若非他路过郎中府，想到蒋阮也在，过去瞧上一眼，不想却发现郎中府有古怪，循迹找过去只看到天竺在和人缠斗，得知蒋阮中药被掳走的消息，那一瞬间的焦虑连他自己也觉得异样。

    他独来独往惯了，不曾担忧过一个人，也不曾如此关注过一个人。可是如今，他低头看向怀中瘦小柔弱的少女，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想要保护她，将她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刀锋暗箭他来挡，有他在，永远不让她陷入任何险境。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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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非礼他

﻿萧韶的心微微抽痛，只觉得怀中人轻的出奇，想到方才见到的那一幕，只觉得心跳几乎都快停止了。今日若非他路过郎中府，想到蒋阮也在，过去瞧上一眼，不想却发现郎中府有古怪，循迹找过去只看到天竺在和人缠斗，得知蒋阮中药被掳走的消息，那一瞬间的焦虑连他自己也觉得异样。

    他独来独往惯了，不曾担忧过一个人，也不曾如此关注过一个人。可是如今，他低头看向怀中瘦小柔弱的少女，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想要保护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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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宣游之死

﻿一听春风渡就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蒋阮狐疑的看向萧韶，心中有些不安，试探的问：“我可有对你做什么不妥的事？”

    “没有。”萧韶道。

    蒋阮方在心里松了口气，就听到萧韶四平八稳的声音继续响起：“只是扑倒我，扯我腰带，抱着我不撒手罢了。”

    蒋阮目瞪口呆，偏萧韶还是一脸认真冷清的表情，任谁看了也不会觉得他在开玩笑。

    “你是男子，吃亏的也是我。”蒋阮强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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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同时出手

﻿若说这些已经十分震撼，那接下来的事情就在京中掀起了一场轩然大波。只因为宣游死了。

    宣游死了，死在自己府上，全府上上下下无一个活口，全是一刀毙命，宣游死的最是惨，浑身都被剁成了肉块，首级却不翼而飞。若不是那身衣裳和印信，众人也不能猜测出这就是宣游。对方下手如此残暴，众人猜测是宣游的仇家来寻仇。巡捕房已经派人出来调查此事，可惜并无进展。

    三皇子宣游欺男霸女，在京中仗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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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国师相助(1)

﻿思及此，蒋阮不自觉的蹙紧眉头。萧韶见她这般模样，以为她是在担忧陈贵妃之事，便放柔声音道：“宫中我已经打点好，你不必太过担忧。”

    蒋阮回过神，声音温和：“萧韶，你帮了我许多，可是陈妃与我此生势同水火，我有自己的方法，你不必插手了。”

    萧韶沉默了一下：“我知道了。”蒋阮有许多秘密，他是知道的。这些秘密连最锦衣卫中最优秀的探子也查不出来，如今他虽然疑惑，却也并不想窥探。每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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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国师相助(2)

﻿    宫中经义堂修缮在南苑尽头，此处环境清幽，空气新鲜。在宫中是难得的一块福地，先皇在世的时候曾想在这里修一处院子，怕坏了宫中风水后来作罢。如今这福地再次被启用，却是修缮了一座佛堂。足足可见佛堂主人在宫中的地位有多高。

    杨姑姑带着蒋阮到了经义堂，与佛堂里的小沙弥说了几句话，蒋阮先进去。佛厅里是一座金身佛像，将佛堂修在宫中，古往今来怕是头一遭。一个身披红色袈裟的老和尚静静的打座，手中持一串舍利子，闭眼默禅，佛堂里飘出袅袅青烟，真有几分出尘的模样。

    小沙弥走到老和尚身边说了几句话，老和尚睁开眼，甫一看见面前的人就是微微一愣，慈眉善目的神情中带了一丝几不可见的慌张。

    那小沙弥听自家师父说了几句话后，便走过来对蒋阮道：“施主，师父请你去内室讲经。”

    蒋阮双手合十，朝那小沙弥福了一福。杨姑姑见状，对她微微一笑。蒋阮便跟随着小沙弥进了一边的内室。

    内室中有一方青木小桌，桌上一方签筒，几本经书。

    老僧走进内室，在木桌的一边坐下，蒋阮也跟着在桌前坐下。外头传来沙弥们诵经的声音，佛堂修缮的古色古香，颇有佛趣。

    蒋阮微微一笑：“一别经年，恭喜大师得偿所愿。”

    慧觉呼吸一滞，抬头看向眼前人。少女一身红衣猎猎如火，比起三年前更有一种说不清的风华。然眸底冰冷一片，温和的微笑下似乎总含着几分冷嘲。

    他双手合十，低头谦卑道：“阿弥陀佛。”

    “大师是拜佛，还是拜我。”蒋阮顺手拿过桌上的签筒轻轻摇着，木签在签筒里碰撞，发出令人心慌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是重重叩击在慧觉心头。

    长时间以来一直若圣僧般无七情六欲的国师时隔三年，再一次头上渗出汗珠。他看向蒋阮，声音缓慢道：“施主是佛祖选中的人，老衲听从佛祖的旨意。”

    蒋阮微微一笑：“大师果真是高僧。”

    慧觉没有说话，三年前有人送了他一封信，送信之人说是蒋阮给的，信中详细写清了三年中会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情。慧觉为人仔细，起先是不信的，后来时间一天天过去，他惊讶地发现里头的事情竟是一件一件的发生。慧觉相信了信纸上的所有事情，他在民间潜伏，高僧的名望终于传到了宫中，被皇帝请到宫中。依靠那一张薄薄的信纸，加上慧觉的巧舌如簧，三年时间，大锦朝的人都知道出了一位叫慧觉的圣僧，凡所预言，无所不中，一步一步，终于坐到了国师的位子。

    慧觉抬头看着蒋阮，蒋阮三年前曾与他说过，要予他无限的荣光和地位，要让他做人上人。如今想来，竟是异样的应验了。蒋阮对他来说是有些恐惧的存在，世上怎么会有人会预言呢？可是蒋阮就是这样神秘的人。慧觉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蒋阮不会白白帮他，总有一日会让他有所报答。如今蒋阮回来了，就是要向他讨回这酬劳的时候。

    蒋阮淡淡笑道：“大师如今贵为国师，想来小公子的病情也有所好转吧。”

    慧觉一惊，儿子是他的命根。如今他和儿子以师徒之名相称，皇帝无比信任他，倒是方便了他请用宫中太医。宫中珍贵药材也多许多，如今儿子的病情是逐渐好转，身子也不若从前一般虚弱了。他捏着念珠的手微微颤了颤，道：“施主所求的是什么？”

    “大师，我不信佛，不必与我说道佛经。”蒋阮声音很轻，慧觉却觉得那话的分量很重。她如此相逼，便是要他直接了当的表明态度。一咬牙，慧觉道：“在下愿替郡主效犬马之劳。”

    蒋阮手一松，签筒落在桌上，蒋阮伸手将签筒里的木签全部抽出来，细细的挑出一根放到慧觉面前，道：“这是什么签？”

    慧觉一愣，瞧了瞧道：“下下签，郡主求的是……？”

    “这签不是为我求的，”蒋阮淡淡道：“求家宅，也是国事。”

    家宅事又是国事，自然就是皇帝的家宅事，那不就是后宫之事？慧觉疑惑的抬起头来，只听到轻柔的声音响起：“本郡主看宫中东面黑气缭绕，怕是有东西冲撞了圣上。烦请大师做一场法事，来找出蛟龙。”

    蛟龙非真龙，只差跃入龙门，意味篡权。慧觉眉心一跳，这是要污蔑人有谋逆之心？可关后宫何事？

    “宫中东面是思梦殿。”蒋阮道：“至于蛟龙，自然是条美人蛟。”

    蒋阮话音方落，慧觉就愣在当场。所谓后宫干政是天下的大忌。蒋阮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要给后宫那一位身上安一个霍乱朝廷纲常的名声。那人就更是不得了了，思梦殿居住的如今宫中最受宠的宠妃陈贵妃，便是皇后也要有几分顾忌。慧觉虽然在宫中做清心寡欲之态，可也并非不懂时政之事。到底还是听到了些风声，说皇帝不喜当今太子，有意改立太子，而陈妃所出的八皇子宣离和德妃所出的五皇子宣华最为炙手可热，八皇子宣离的赢面如今看来似乎更大一些。

    若是得罪了陈贵妃，岂不是可能得罪未来储君的生母，必然会给他招来许多麻烦。慧觉大师紧紧皱着眉，没有说话。

    “大师近些年是否已经有些力不从心？”蒋阮淡淡道：“窥见天机太多，也无从知晓日后之事，若是勉强，大师大可以让贤，将自己所处的位置拱手让贤，让给其他有才能的小辈，普天之下，佛祖的子弟千千万，未必就只有大师一人能聆听佛祖的旨意。”蒋阮好整以暇的看着他：“只是可惜了小公子……。离了宫中，不知是否还会如此康健。”

    蒋阮的话字字句句戳中慧觉的心思。的确，三年来皇帝极其信任他，许多事情都会试着问一问他的意见，而蒋阮给予的信纸上面将会发生的后果和最好的解决办法都写了出来，好似她是亲眼经历过的一般，事情处理的十分周到妥帖，皇帝对他更加满意，他的国师之位一直做得很稳。

    可是三年已过，信纸上的大事只写到了现在，之后的事情便什么都没了，慧觉自己也不过是一介招摇撞骗之人，哪里懂得什么窥见天眼，这一段时间以来，皇帝再来问他，他也说不出什么。只慧觉行走江湖多年，骗术卓绝，加上前三年确实说的句句属实，用借口将皇帝糊弄了过去。可是长此以往，必然会引起怀疑，就算不引起怀疑，他没了作用，皇帝也不会如从前一般看重他。

    若是他离开皇宫，他的小儿子断了宫中珍贵的药材，却不知日后又是一个什么样的局面。况且他贵为国师，在宫中多多少少也得罪了些人，不知不觉碍了某些人的眼，如今皇帝的信任是他的保命符，一旦失去皇帝的信任，也许会发生什么不测也说不定。

    蒋阮话里的威胁处处都直指慧觉的软肋，当初蒋阮能将他捧上国师之位，自然也能让其他人坐到这个位置，凭她的手段和预言，这是很简单的事情。

    慧觉慢慢的低下头，声音艰涩道：“求郡主……高抬贵手。”

    “我知道大师在担忧什么，”蒋阮突然凑近他，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天下这个位置，一定不是八殿下坐到。”

    慧觉猝然抬头，盯着蒋阮，不可置信的呆在原地，他问：“这…。也是预言？”

    “是。”蒋阮淡淡道。

    事实上，上一世最后的确是宣离夺了整个大锦朝的江山，可是再来一世，她永远也不可能让此事发生。陈贵妃不是要维持在宫中无害的姿态么？在皇帝面前表现的对夺嫡之事毫无兴趣，可如今，她也就不怕提前撕开这张美人皮，那一对惯会做戏的母子被惯上祸国之名时，又会是怎样的局面？

    即便皇帝再如何宠爱一个女人，也断不会为了她动摇自己的江山。否则上一世到最后，皇帝也不会开始怀疑宣离，才让宣离提前动手。

    慧觉大师再看向蒋阮时，眼中已经不若方才那般游离，似乎是下了一个重要的决定，轻声问道：“郡主想要怎么做？”

    “大师手段高明，自是听从佛祖的旨意行事，三日后钦天监有一场法事，介时佛祖降下旨意，这皇宫之中，潜伏着一条美人蛟，而大师你，要保证世上只有一条真龙。”

    她的声音低微，含着一种异样的蛊惑。慧觉身子一颤，恭敬答道：“是。”

    ……

    同小佛堂出来后，蒋阮打算先回慈宁宫去，却不想半路遇着一位不速之客。这人青袍玉带，老远瞧见她便是脚步一停，紧接着朝她大踏步的走来。

    天竺警惕的侧身挡在蒋阮前面，那人却是个懂规矩的，在离蒋阮几步开外的地方站住，并没有上前来。

    蒋阮微笑着看着他，道：“柳太傅。”

    柳敏紧紧盯着蒋阮，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前些日子见过蒋阮一面后因为萧韶的缘故没能好好说上话，后来老是在想这件事。原以为是知己的人竟是个女子，他瞧着自己书房挂的那幅画好几日。有许多事情想要问她，方才看到蒋阮就不自觉的走了过来，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干什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露珠眨了眨眼，这柳太傅还真是读书人，愣是有股读书人才有的呆气。

    柳敏顿了顿，才道：“郡主。”似是觉得这句话太过单薄，他才想到了什么：“你……可还好？”

    蒋俪这事情如今已经成了全大锦朝的一个笑话，即便是蒋俪做出的事情，多少也会影响到蒋家的姐妹，柳敏虽然知道蒋府府中关系复杂，却也没有想太多，只担忧蒋阮的名声会不会因此受累。她又是蒋家女儿，多少也会颜面无光吧。

    蒋阮还礼：“多谢太傅关心，我过的很是舒心。”

    柳敏一愣，仔细的打量蒋阮，见她果然容色美丽，眉眼温和带笑，依旧如从前一般艳光四射，确实没有一丝一毫的憔悴神色。心中有些复杂，怎生出了这样的事情，她还是如从前一般舒心。可见她无事，他又放下心来。

    柳敏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这样奇怪的想法，只觉得这个女子当初一封信，他在心里将蒋阮视为挚友。朋友间应当相互扶持，他这么关心也是正常的。可是，他还有一件事情想问，迟疑了片刻，才开口道：“郡主和萧王爷……是什么关系？”

    天竺微微皱眉，心想这个太傅好生讨厌，回头一定要告诉自家主子。蒋阮一笑：“柳太傅管得未免太宽了。”

    “你……。”柳敏涨红了脸，蒋阮这般不留余地的说出来，令向来心高气傲的他有些懊恼，也一时语塞。瞧见蒋阮那张含笑的脸，他又说不出指责的话来，只得一甩袖子，怒道：“他不是好人。”

    这一下，连露珠也皱起眉头来。萧韶可是她心中的完美姑爷，这人胡乱说道些什么？

    蒋阮知道柳敏是什么意思，但凡同朝为官的，不管是哪一派，萧韶都不曾参与其中，不管哪一派，都笃定的认为萧韶是“乱臣贼子”。当初老锦英王造反，是帝恩浩荡才让萧韶这个乱臣余孽活到如今，谁知他势力越发庞大，连皇帝都不放在眼里，便是在京城中也能嚣张至极。柳敏是个直臣，思想也古板的很，自是认为萧韶是乱臣贼子无疑。知道他没有别的意思，不过这话听在耳里的确让人不喜，蒋阮微微笑着，声音却已经带了些微冷意：“那又如何？”

    柳敏白皙的脸浮现怒容：“他会连累你的！”在柳敏眼中，蒋阮虽然神秘，却是个通透之人。当初与他信纸交流，也能看出蒋阮与那些目光短浅之士并不相同。这样清流正直的人，怎么能和乱臣贼子搅在一处！

    “与你何干？”说完这句话，蒋阮的笑容也散尽了，淡淡的看着柳敏，虽然也未曾说什么话，却无端的令人感到她的怒气。

    柳敏一滞。

    “那又如何”“与你何干”两句话一出，便是直截了当的表明了蒋阮的态度，她竟是要坚决和萧韶站在一边的。柳敏心中顿时浮起一阵烦躁，看向蒋阮的目光充满失望，蒋阮看着他，道：“太傅主管太子功课，何时也管起其他琐事来。本郡主的事情自有主张，就不劳太傅大人担心了。太傅若是有心，大可以去管管别的事情，宫中腌臜事情如此之多，太傅眼里容不得沙子，有得辛苦。”

    话里若有若无含着的讽刺终于令柳敏再也呆不下去，只觉得一片好心付诸东流，也没来得及想清楚自己心中的失望和烦躁从何而来，只道了一句：“执迷不悟。”就拂袖而去。

    蒋阮静静的站在原地，看着柳敏远去的背影。露珠有些不安的看了蒋阮一眼，道：“姑娘……这样待柳太傅，会不会不太好？”

    露珠是知道当初蒋阮帮柳敏夺魁的事情，虽然不知蒋阮到底是如何办到的，可几个贴身丫鬟心中也明白，蒋阮这般做，无非就是想要将柳敏捧到高处，日后成为一个助力罢了。可方才蒋阮的一番话却不知这位心高气傲的太傅会如何想，若是关系就此僵持下去，会不会失去这个助力，反而成为一大障碍？

    “无妨。柳太傅是好人。”蒋阮淡淡道。好人，总是容易心软的。真有事，念在当初的交情，柳敏也不会袖手旁观。只是……她垂下眸，方才怎么了？这些口舌之上的无谓之争，她本是不该理会的。只是谈及萧韶，她也忍不住动了怒。她微微蹙起眉头，心中有些不安。近来这人越发的出现在平日里，似乎哪里都是他的影子。这样霸道的挤进黑暗重重地生活中，仿佛给炼狱带来一丝虚妄的日光，让人心中生出不该有的遐想。

    大仇未报，多一份牵挂，就是多一丝软肋。况且，如今她，确实没有心思想别的事情。萧韶非池中物，如今光华敛于内，可终有一日，一旦得到机会，必会一击冲天，让天下为之失色。她一身腐朽心肠，如何敢肖想？

    几人都没有注意到，不远处朱色的柱子后，正有一个锦衣华服的身影远远矗立。宣离方才将几人对话尽收耳底，如今眼底却是泛起了一丝兴趣。

    萧韶，柳敏，这个弘安郡主倒是比他想象中的还要不简单。同萧韶那点关系便不说了，之前就觉得这两人有些不对，不过柳敏又是怎么回事，孤傲自傲的朝廷新贵难不成也和这位弘安郡主有什么牵扯不成？

    宣离微微一笑，事情倒是变得有趣了。蒋阮是他看中的猎物，怎能被别人猎走了去。不过如今时机未到，可以先查查底细。至于手段……宣离眼中划过一丝冷芒，今时不同往日，他他有的是千百种办法让蒋阮成为他的囊中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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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各自姻缘

﻿宣离微微一笑，事情倒是变得有趣了。蒋阮是他看中的猎物，怎能被别人猎走了去。不过如今时机未到，可以先查查底细。至于手段……宣离眼中划过一丝冷芒，今时不同往日，他他有的是千百种办法让蒋阮成为他的囊中之物。

    宫中暗流涌动，外头却一片祥和，便是出了天大的事情，也不过是给百姓徒添谈资罢了。在蒋俪这件事情为众人津津乐道的同时，另一件事情便显得微不足道了。

    京兆尹府上，一改往日和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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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萧韶的关心

﻿“柳太傅又找上她啦。”锦三心中憋笑，面上仍是一派正经。

    萧韶手上动作一顿，终于抬起头来，漆黑的眸子中闪烁几分异样的光彩，似是有些不虞：“做什么？”

    “柳太傅很是关心郡主，问了郡主今日的情况之后，还问了郡主与主子的关系。”锦三一本正经道：“柳太傅要郡主离主子远些。”

    萧韶放下手中的卷轴，秀美的容颜似是镀了一层冰，淡淡道：“他管得倒宽。”

    轻飘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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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祸国妖星

﻿蒋阮见他不语，抬眸看去，恰好看见那双寒星般的双眸闪过一丝笑意，愣了愣，道：“你怎么了？”

    “无事。”萧韶心情很好，想了想，从怀中掏出一个镯子交给她。镯子上头散发着幽幽蓝光，正是之前那只血月镯。萧韶解释道：“里头重新装上了针，淬过毒。”

    他想的如此周到，蒋阮接过来，仔细的看了一眼，再说多谢便显得多余了，直接戴在手腕上。

    萧韶垂下眸子，事实上，他能为蒋阮做的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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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女主杀君(1)

﻿蒋阮轻飘飘的瞥了她一眼，也不起身相送，只吩咐露珠道：“露珠，送送王美人。”

    待王美人走了之后，蒋阮才将桌上的小木箱打开，从里头拎起一件宫缎素雪绢裙。钦天监做法事的时候，衣裳按品级分为几等，都是不可做的太过明艳。这件倒也素净，若是蒋素素见了，定会很是喜欢，只因为能令她这朵小白花瞧着更是楚楚动人，清丽脱尘。而蒋阮……

    她将衣裳丢给天竺：“可有什么不妥？”

    天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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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女主杀君(2)

﻿    “皇上……”陈贵妃瞧着皇帝，虽然并未说什么话，一双明眸却是有些担忧。仿佛真是为这天下江山而担心一般。皇后动了动嘴唇，面上闪过一丝无奈，沉默不语。

    “好，朕现在看着你焚香！”皇帝对监正道。

    监正低下头，吩咐手下将惜愿香请上，惜愿香做的极为粗大，约有小柱子一般大，历代帝王唯有遇到大凶之兆时才会焚出惜愿香问天。惜愿香一点上，观星台周围顿时被暖烟围绕，监正跪下身来，朝惜愿香重重的磕了三个头，道：“苍天泽佑，天降示警，今有双星伴月，妖星现世，求苍天明知，告知妖星所在！”

    青眼袅袅升起，渐渐淹没在漆黑的夜幕之中。蒋阮唇角含笑，双手交叠于胸前，风轻轻扬起她的漆黑长发，白衣素裹，容颜绝美倾城，却如地狱中美丽的恶鬼，携带着恨意翩然降临。

    萧韶目光落在磕头的监正身上，神情微微一顿。

    人群中突然响起了惊呼声。

    陈贵妃眸光慢慢舒展，似是溢出了水的江南清泉，满满都是温软的欢喜。

    “王姐姐，你身上怎么会……。”声音渐渐变大了些。

    陈贵妃眼中笑意戛然而止。

    但见女眷中已然惊惶起来，纷纷退后，独独留了王美人一人在中间。此刻她的一身素色衣裙自上而下全然鲜红一片。似血一般触目惊心，那血色还在不断扩大，自胸前逐渐扩大到全身，越来越多，竟像是从血水里捞出来的人儿一般。宫眷们惊慌失措的纷纷避逃开来，唯剩王美人一人胡乱拍打自己的衣裙，嘴里喃喃道：“怎么会这样…。不对，怎么会这样？”

    陈贵妃猝然低头去瞧懿德太后身边的蒋阮，蒋阮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偏过头来与她对视，露出一个微微的笑容。那笑容温和自持，将她妩媚的容颜一瞬间点亮，可眸中却似是含着无尽的嘲讽与挑衅。蒋阮冲她点一点头，陈贵妃的身子有些僵硬。

    皇帝怒道：“妖女！将她抓起来！”

    侍卫一拥而上，没费什么力气就将王美人制服，王美人也没料到自己身上会突遭这般变故，此刻也早是心神大乱。被抓起来后不甘的大喊道：“陛下！陛下！臣妾是冤枉的，臣妾是冤枉的！”

    淑妃捂着自己的心口，道：“什么冤枉，这上上下下所有人都见了苍天示警，分明就是你这个妖星祸害。真真吓死人了。”

    “陛下，陛下，”王美人自知一旦被认定是妖星，只怕下场会惨目忍睹。她的目光落在离皇帝不远的懿德太后身边，蒋阮白衣落落，衣裳纤尘不染，哪里有一丝一毫的血迹。这是怎么回事？原本应该是蒋阮的，怎么会变成她？王美人恍然大悟，定是蒋阮，定是她在衣裳上做了手脚，否则怎么会出事的人掉了个个儿？

    “陛下，是弘安郡主陷害臣妾的！”王美人咬牙道：“是弘安郡主！她在臣妾衣裳上动了手脚！陛下，臣妾真的是冤枉的！”

    “闭嘴。”却是懿德太后冷喝一声：“胡言乱语，关弘安什么事！”

    “事关弘安的清白，王美人一定要讨个说法，弘安也不怕与王美人对峙。”蒋阮冲高座上的皇帝拜了一拜：“父皇，昨日王美人带着司衣殿的衣裳来儿臣宫中，儿臣接了。可是依王美人的话来说，儿臣陷害王美人，王美人的衣裳可是没有经过儿臣的手。”她似笑非笑的看着王美人，道：“弘安想问问王美人，是如何陷害王美人的？王美人的衣裳，可是跟弘安一点关系也没有。若说方才进观星台到现在，弘安也一直与王美人离得远远的。王美人要说陷害，烦请拿出证据，否则，就是信口雌黄！”

    一番质问下来，直堵得王美人哑口无言，是啊，原是她将衣裳拿去给蒋阮的，蒋阮也没碰她的衣裳，可就是不知怎么的，最后出事的竟是她？难不成……王美人猛地看向陈贵妃，是她？

    陈贵妃将王美人的表情看的一清二楚，心中道了一声蠢货，冷冷的看回去。王美人对上那一双冷漠的双眸，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她的全家还要靠陈贵妃扶持过火，惹恼了陈贵妃，全府人都没有好日子过。这个哑巴亏只能当头咽下，只是实在是咽的苦涩。

    她跪下身来，心想横竖都是一死，被当做是妖星受尽折磨而死还不如自行了断来的痛快，便突然疯了一般的咬了抓着她的侍卫一口。那侍卫本看她渐渐平静下来，放松了警惕，冷不防被咬这么一口，没来得及阻止，王美人已经抽出侍卫腰间的佩刀往自己脖子上一抹。

    谁都没有想到她会突然有此动作，一线血色迸溅，王美人身子软软的倒了下去，眼睛瞪得很大，却是朝着蒋阮的方向。

    如此一来，所有人的目光自是集中在蒋阮身上，只觉得是王美人死不瞑目，即便方才蒋阮一番质问天衣无缝，此刻也难免起了几分怀疑。

    萧韶目光一冷，王美人的目的便是这个吧，便是搭上一条性命也要给蒋阮泼上一层脏水，或许陈贵妃看在她如此尽心尽力的份上，在她死后也能照拂王家一二。

    侍卫上前探了王美人的鼻息，跪下来请罪。皇帝大怒，一怒好好地观星象见了血，二来国现妖星，实则不祥。他看向已然吓呆了的监正：“此事又当如何？”

    监正一愣，回过神来，身子忍不住抖得更厉害了。今日之事本不该是这样的，当所谓的妖星变成王美人之后，事情就一发不可收拾，如今的局面是他没有料到的，倒是不知如何收场了。不过眼下戏还是要演下去，便颤声道：“回皇上的话，妖星已亡，上天会福泽锦朝苍生的。”

    皇帝显然对这个答案不甚满意，瞧着从方才就一直站在一边静默不语的慧觉道：“国师有何见解？”

    慧觉叹息一声，面上显出几分悲悯之色，缓缓走到王美人尸体跟前，双手抚过王美人的双眼，拿开双手时，原本死不瞑目的双眼已然闭上。他默默的闭上眼睛，双手合十，似乎念了一段往生咒。

    待他念完后，才朝着那尸体拜了拜：“阿弥陀佛。”

    淑妃却是看不惯如此，娇着嗓子道：“国师虽慈悲为怀，怎的还去拜一介妖星，这样的妖星，死不足惜，国师念往生咒，岂不是祸害整个大锦朝么？”

    “闭嘴。”皇帝震怒，对慧觉从来信任有加，自然不会驳斥慧觉的行事。慧觉却是叹息一声，转身对着皇帝拜了一拜：“皇上，这位施主，并非妖星啊。”

    “此话何解？”皇帝急急追问。

    地上的监正忍不住肩膀一颤，座上的陈贵妃顿了顿，抬眸看向蒋阮的方向。

    蒋阮静静的站在懿德太后身边，听见慧觉的话神色不变，似乎什么都不能入她的耳中，唇边的笑容仿佛是刻上去的一般，温和无害，却令人脊背发凉。陈贵妃心中一沉，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慧觉摇头不语，只是面上的悲怆之色更深了些。

    还不等他说完，天空上便传来一声夜枭的叫声，好端端的观星台，平日里都会有人扫洒整理，怎么会有夜枭。众人正在惊疑，便见天空中一闪而过一道黑影，那影子极快，只是在众人头顶掠了一掠，观星台上未有弓箭手，倒是不能将那东西一击射下。

    “啊！”淑妃惊叫一声，那黑影看身形约摸是个禽类，爪子里似乎抓着什么东西，飞到陈贵妃头顶之时一松，那东西正好掉进陈贵妃怀里，淑妃惊叫的正是这个！

    皇后眼神微微一动，道：“快保护贵妃！”

    侍卫忙上前将那东西挑将出来，陈贵妃本也是受了一惊，只她向来能忍，只是面上微微带了惊惶之色，到底还是稳住了身子，没有做出什么失态的事情。

    那挑出东西的侍卫见了长剑上的玩意儿之后吓了一跳，一下子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周围其他人见此情景心中好奇，便伸长了脑袋想要看清楚到底是什么。

    陈贵妃见到侍卫的神情心中已经是一沉，待看清了那东西之后更是眼前一花，险些晕了过去。

    只见地上的东西还在不停的弹跳，长满鳞片的细长身子，分明是一条蛇，而那蛇鳞片呈灰黄色，身子下似乎有四个凸起的地方，竟是要长出蛇足来了一般。

    “金龙现世……”有人喃喃出口。

    陈贵妃忙去瞧皇帝的脸色，只见皇帝面上一派铁青，看着地上翻滚的蛇强自压抑着情绪。

    慧觉的声音在观星台悠悠响起：“岁星噬月，有大丧，女主杀君，易位。”

    仿佛是末日的箴言，如炸雷一般的响起在众人耳边，慧觉双手合十，真如聆听佛祖旨意的座下弟子一般神圣虔诚。陈贵妃身子一软，终于支持不住跌倒在地，帝后面色同时大变，懿德太后紧紧握住双拳。宫眷中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

    唯有蒋阮，唇边泛起一丝极淡的笑容来。

    金龙落在贵妃身上，女主杀君，若说前面还有侥幸之理，慧觉的这番话，可谓沉重的钉在众人心上。

    宣离立刻走出来急到陈贵妃身边跪下，重重的冲皇帝磕了几个头：“父皇，母妃怎么会是妖星，父皇，一定是什么地方弄错了。儿臣愿以性命担保，母妃定不是什么祸国妖星！”

    皇帝站起身来，缓缓行至跌倒在地的陈贵妃身前。陈贵妃没有讨饶，也没有喊冤，她静静的看着皇帝，唇角露出一丝温软的笑容来。

    天竺眸中闪过一丝意外，心想这个陈贵妃果真不同于普通人，若说是其他妃子，眼下怕是早已大吵大闹起来。而她既没有如王美人一般的指认他人，也没有朝皇帝求饶，只是如平常一般的一个笑容，就能让帝王之心生出迟疑来。

    果真，皇帝看着眼前的女子，神情显出几分惘然。深宫之中，或许只有陈贵妃能令他仿若行到江南水乡深处的温婉恬静。然而就是这个女子，如今却是妖星在世，要撼动大锦的根基！

    帝王大业，从来容不得心慈手软，便只是一瞬间的犹豫，皇帝面上已经尽数散去方才的迟疑，淡淡道：“来人，将贵妃送入冷宫。”

    “父皇——”宣离大惊，还要再说，陈贵妃却是握着他的手摇了摇头，道：“皇儿，听你父皇的吧。”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忍不住唤了一声陈贵妃的闺名：“莲儿……。”

    陈贵妃静静的趴伏身下去，声音如从前一般温软动听：“若能为大锦朝的江山做些什么，臣妾死不足惜。只愿天下苍生安好，臣妾毫无怨言。”

    多么动听的话，多么大义凛然，在场的宫眷皆是有些动容，便是懿德太后也轻轻叹了口气。蒋阮挑眉，陈贵妃果真会做戏，便是到了现在面上也不显一丝慌乱，是笃定最终宣离一定会救她么？

    似是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蒋阮回过头，正对上萧韶关切的目光。见她看过来，萧韶抿了抿唇，几不可见的点了一下头。

    蒋阮轻轻颔首，今日之事，她到底是没有露面。不过是在后头提点几句，不过慧觉令她刮目相看，若是没几分本事，终究是爬不到这个位子。这些年，是她小看了慧觉。

    皇帝沉痛的一挥手，几个侍卫下来便将陈贵妃带走。只是打入冷宫，却是没有要陈贵妃的命，皇帝到底还是念旧情的。不过冷宫之地，向来与白骨累累四字密不可分，若是要秘密处置，也是十分简单的事情。皇帝此举究竟是个什么意思，未来到底又会发生什么结局，到底尚未可知。

    陈贵妃在经过蒋阮身边的时候停了停，笑道：“郡主今日这身可真是美。”

    “娘娘过奖。”蒋阮轻笑。那目光中的讥嘲令本显得平静的陈贵妃有一瞬间的疯狂，面上几乎要把持不住原先的微笑。

    看自作聪明之人落网，怎么能笑的不美。

    “但愿郡主能够一直这么美下去。”陈贵妃咬了咬牙。

    “但愿娘娘能够看到那一日。”蒋阮亦不退让。

    陈贵妃这般举动落在宣离眼中，宣离惊了惊，眯起眼睛打量蒋阮，慢慢捏紧了双拳。

    ……

    一场好好的法事做到最后，中间的变故却是谁都没有料到的。王美人死于非命，陈贵妃突然成了妖星现世被打入冷宫。陈国公一家人在景阳宫外跪了整整一夜，陈国公体力不支晕了过去，宣离却仍是继续。

    只是皇帝似乎铁了心一般，由皇后陪同着，并不搭理外头的事情。德妃和宣华却是喜不自胜，原本皇后不足为惧，淑妃又只得了个女儿。宣离失去陈贵妃这个靠山，势力几乎被削弱了一半。一个妖星的儿子还想要争储，除非是痴心妄想。若有一日改立太子，储君之位自然是五皇子的囊中之物。

    不只宣华这般想，朝中许多正举棋不定的人经过这事后，纷纷表明态度站在五皇子一边。便是本身是宣离这边的有些人，也在这件事后投靠了宣华。

    夺嫡之事瞬息万变，宫中最受宠的陈贵妃倒台，也给了后宫嫔妃许多机会。再加上宫中即将选入新的秀女，朝臣们纷纷开始打量自己的女儿。

    而在观星台上的监正自灵台郎一行，全部因为渎职而被撤了官，被罚了大笔银子。只因为身为钦天监的人，却监察不力，当日若非国师慧觉在场，势必会造成大乱。

    而慧觉经过此事之后，称泄露天机太多避入佛堂闭关，皇帝对他越发恭敬有加，位子倒是不自觉的又稳了些。

    露珠将这些打听来的事情说给蒋阮听的时候，道：“总之那钦天监的人现在全部都咎由自取啦，可真是令人痛快。”

    钦天监的人同陈贵妃狼狈为奸，当日也不过是想要将脏水泼到她身上，不想却是中途杀出个慧觉来。那衣裳上的碧落香早已让天竺用了调香洗去，至于王美人身上的香料，则是交给锦二和锦三去送礼了。锦二和锦三要比嫔妃居住地方的侍卫能干得多，譬如这种私下里的事情，更是做的得心应手。

    陈国公在景阳宫跪了一夜，表面上瞧着是恭敬，为陈贵妃求情，事实上，在帝王眼中却是堂而皇之的挑衅。陈家已经触怒了皇帝，许是现在陈国公还没发觉，但终有一日，他会为今日所做之事后悔。

    陈贵妃想要她的命，她却不想要陈贵妃死的这样早。就如夏研一般，陈贵妃活着，就能永远给宣离的一生营造一个污点。宣离这一位孝子，不知道会不会如蒋家两兄妹一般，自己动手杀了亲生母亲。

    只是上一世宣离所作所为都流露出对陈贵妃的依恋，这一世若他还是孝子，必不会做出弑母之事。那么宣离能做的，就只有提前运作夺嫡大计了。

    没有陈贵妃在身后，不知他能否如从前一般妥当。只是眼下情势突变，宣离应当会很容易犯错。

    －－－－－－题外话－－－－－－

    存稿箱第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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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府中小人

﻿陈国公在景阳宫跪了一夜，表面上瞧着是恭敬，为陈贵妃求情，事实上，在帝王眼中却是堂而皇之的挑衅。陈家已经触怒了皇帝，许是现在陈国公还没发觉，但终有一日，他会为今日所做之事后悔。

    陈贵妃想要她的命，她却不想要陈贵妃死的这样早。就如夏研一般，陈贵妃活着，就能永远给宣离的一生营造一个污点。宣离这一位孝子，不知道会不会如蒋家两兄妹一般，自己动手杀了亲生母亲。

    只是上一世宣离所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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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蒋老夫人之死

﻿“二姨娘这话说的好生奇怪。”蒋丹笑了笑：“当初可是我要将亲事丢给姨娘的？不是，是父亲和姨娘，想着法子将亲事从丹娘手里夺走的。三姐姐可是高兴了许久，却不知道二姨娘为她选的这一门亲事，最终却是将她送入了黄泉。”蒋丹低低叹息一声：“真是冤孽啊。”

    二姨娘身子一软，瘫倒在地：“你……”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因为蒋丹说的没错，全是因为她，因为她想要这门亲事，不甘心蒋丹和蒋俪同为庶女，蒋丹却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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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下狱

﻿蒋阮垂首，片刻后抬头微笑道：“祖母希望我怎么做？”

    如此单刀直入，倒教蒋老夫人惊了一惊，她自是知道这个孙女是不一样的，当初是蒋府的人看走了眼，不想如今她有此际遇。只蒋老夫人自己也知道她已到了风烛残年，时日无多，眼看着蒋府一天天衰败下去，心中焦急，如今的指望全在蒋阮和蒋信之身上，可这两人偏偏当初又是受了蒋权的冷落，难免心中有怨气。是以今日她将蒋阮找来，也不过是想提点蒋阮几句，可是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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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动手(1)

﻿二姨娘许了李强重金，要李强来做什么事？

    已是夜幕降临，牢房中越加湿冷无边，这一处牢房却是似乎特意安排的，周围连同其他的囚徒也没有，空空荡荡似乎只有她一人，狱卒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远处传来脚步声，一行人走了进来，为首的男人一身粗布麻衣，瞧见蒋阮的模样忍不住一愣，随即眯起眼睛道：“郡主的胆量果真很大，让人佩服。”正是李强。

    蒋阮微微一笑：“李公子过奖。”前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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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动手(2)

﻿    蒋老夫人的死给蒋府带来的振动不可谓不大，与其说是蒋老夫人的死讯太过惊人，倒不如说是蒋阮被抓入牢狱更加令人惊诧。蒋权得知此事后自然气怒不已，当日在桂兰院中，唯剩彩雀一人在蒋老夫人跟前，彩雀跟了蒋老夫人多年，说的话自是令人信服。至于蒋老夫人的茶水，倒是被人查出里头下了砒霜。

    大街小巷的传言便是蒋阮对蒋老夫人积怨颇深，便下了砒霜与蒋老夫人吃。只是这话虽传的远，聪明人一听便能听出端倪，若说是要谋害一个人，当面下砒霜这法子是否也太过愚蠢了些。弘安郡主又不是个傻子，怎么会自寻死路。

    然而猜疑归猜疑，毕竟是蒋府自家的事情。众人津津乐道的同时还等着看热闹，这位大锦朝的战神妹妹，当今懿德太后身边的红人郡主，如今要怎么扭转这一局。

    许是外头传的太凶了些，蒋权下了禁足令，府里的人除了采买一律不准出来走动。二姨娘院中，杨柳正小心翼翼的服侍二姨娘喝药。

    “拿远些！”二姨娘一挥手将药碗拨开，脸上显出几分烦躁之情。蒋权不许府中人出去，外头人也进不来，连传消息的下人都没得到消息，更不知道外头究竟是成了什么模样。想到自己送出去的三万两白银，二姨娘咬了咬牙，她将全部身家都押了上去，任蒋阮插翅也难逃。

    胡千秋虽对她有请，却到底已是过了许多年，表面上胡千秋是因为往日情意帮他，实则还不是想要悄悄搭上蒋家这条线。宣华和宣离的争斗越发激烈，便是胡千秋虽然身在宣华一列，心中难免也有几分迟疑。若是能搭上蒋府这条线，日后有个万一，也好照应。

    李强倒是自家侄子，平日里最是好赌，欠了一屁股债，若非看穿了这一点，她也不会让李强帮她做事。她本就没想过要通过陷害这事将蒋阮扳倒，只想要在牢中的时候让李强使点手段，但凡女子经过此事后自然会自尽，便是不自尽的，李强也会帮助她做成自尽的模样。蒋俪当初都是拜蒋阮所赐，身子被那色鬼皇子糟蹋了，还落了个放荡不堪的名声。如今她就要蒋阮也尝尝那种滋味，被人毁了身子，再名声尽失。

    只有在牢中，蒋阮身边才无人，才最好下手。本是万无一失的事情，可那边迟迟没有消息传来，二姨娘的心中便浮起一丝焦虑，这焦虑中还带了一丝不详的预感，让她莫名的心慌起来。

    顿了顿，她才站起身来，道：“我去见蒋丹。”

    ……

    与阮居隔得近的蒋丹的院子，此刻亦是一片静谧。处处已然挂起了办丧事的白绫，蒋丹一身白衣素裹，坐在窗前，摆弄着桌上的白色小花。她长发没有挽起来，随意的铺了一肩，衬得那肩膀更是柔弱不堪，整个人正如她手上的白色小花一般，脆弱无依，楚楚可怜。

    “姑娘。”丫鬟上前来道：“二姨娘在外头。”

    “今日身子不适，不见。”蒋丹拨弄了一下头发，起身朝床榻边走去。

    那丫鬟有些为难，但又不敢不应从，便硬着头皮出去了。蒋丹走到床榻边坐下来，反手将软烟帐子扯下来。新做的秋香色的天香罗软烟帐，散发出若有若无的香气，色泽鲜亮动人，一匹也是十分不菲的。红缨当家与几位小姐的份例虽不敢明着做什么手脚，她一个庶女，自是用不起这些东西的。

    不过是别人相赠却又未留名，只是想也能想到那人是谁，左江的态度未免也太热络了些。蒋丹面上闪过一丝不屑，若是从前，郎中府的确是个不错的去处，只是如今郎中府前途堪忧，便是仕途上也再没有什么前进的余地了。她又不是傻子，怎么会钻进去，左江不过自持甚高，真以为她眼巴巴的想嫁过去。

    到底留着还有几分用处，蒋丹把玩着拴帐子的盘扣，心情倒是极好，二姨娘那个蠢货，想来昨日也动手了。不过是轻轻煽动几句，就让那个蠢女人自己去寻了人。若是能扳倒蒋阮自然是好，只蒋丹自己心中也清楚，以蒋阮的手腕，二姨娘必然不会是她的对手。大抵到了最后，输的人还是二姨娘。

    那又如何？蒋丹眸中恨意一闪而过，当初二姨娘怂恿蒋俪将她争取到的亲事这般夺了，真以为她是软柿子不成？蒋俪死了，二姨娘活的好好地，那也不成。世上得罪了她的人总没有好果子吃，当初是蒋俪，现在是二姨娘，日后还有……她微微一笑，伸出瓷白的手，娇娇俏俏的挽起一个刺绣，刺绣上正绣着一只雏凤，伸颈欲啼，似乎只等一阵清风，便能凤啸九天。

    ……

    御书房中，赵光抹了把头上的汗，神情终于轻松了几分。好说歹说，皇帝总是透露了几分此事不会草草收场的意思。想来蒋阮如今也是皇家请封的郡主，真要出了什么事，岂不是打皇帝的脸面。

    想到御史台那个按院胡千秋，赵光就一肚子火，赵光是开朝元老，又是辅国大将军，在朝中平日里同僚见了总也要有三分礼遇。胡千秋能稳坐御史台按院的位子，与他精明圆滑的性子分不开干系。只赵光对文臣向来颇有微词，同胡千秋也没有过多的交集。没想到这个瞧着恭顺有礼的按院这一次却是将蒋阮送入了牢中，瞧着是没什么问题，可赵光的直觉就是，定是这个龟孙子在其中掺了一脚。

    皇帝将手中的折子往旁边一扔，按了按额心，高公公眼观眼鼻观心，沉默的在一边。方才懿德太后才来过，不也是跟皇帝说蒋阮的事情。懿德太后这些年倒是极少理会这么琐事，没想到如今却是为了弘安郡主再管起底下这些事来。高公公心中思量，弘安郡主得了太后的真心喜爱，又有赵家在身后，加上蒋信之的功勋，原本皇帝对她也并没有过多关注，眼下怕也是要重新审视起这位蒋家嫡女了。

    正在此时，却又听见外头小太监来通报锦英王求见，萧韶方进屋，皇帝便看他道：“怎么，别告诉朕，你也是为弘安郡主之事来的？”

    萧韶沉默。

    帝王本是无意中一说，瞧见萧韶的模样却是愣了一愣，微微思忖下皱眉道：“你和弘安是什么关系？”

    萧韶淡淡道：“胡千秋身为御史台堂官，查下不严，受贱人蒙蔽，屡屡升迁，请陛下严惩。”

    “你这么跟朕说话，代表已经出手了，还问朕做什么？”皇帝冷哼一声：“弘安郡主果真有几分手段，就这么一会儿工夫，来说情的人让朕大开眼界。朕从来都不知道，朕的臣子们什么时候都跟弘安郡主有了这样的交情。”

    萧韶皱了皱眉，皇帝这话倒并非说的像是赵光和懿德太后，赵光和懿德太后为蒋阮求情也在情理之中，皇帝大不必如此说话，莫非还有旁人。他疑惑的看向皇帝，皇帝将折子往桌上一拍：“不用想了，柳太傅也来过。”

    柳敏也来为蒋阮求过情，萧韶微微一愣。

    皇帝却是有些火大，这等小事，本不该拿到御书房里说的。可今日接二连三听到的都是蒋阮的事情，怎能不让他心中泛起思量，柳敏自入朝为官以来一直孤傲清高，连个特别相熟的朝臣也未曾有过，今日却破天荒的给蒋阮求情。他看了一眼萧韶，脑中浮起蒋阮艳丽妩媚的模样来，当真是被美色所迷？

    “阿韶，你的亲事……。”皇帝还没说完，便见萧韶淡道：“既然已无别的事情，微臣先告退了。”

    皇帝哽住，半晌才挥手：“下去吧。”

    外头等着的小太监瞧着萧韶进去极快就出了门，再看皇帝并不怎么好的脸色，心道果真锦英王是乱臣贼子，连皇帝也拿他没办法。屋内高公公心中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萧韶今日来御书房本就只是通知皇帝而已，连允许都不需要得到了。出了御书房，萧韶直接去了御史台。

    御史台的官员们正在处理公文，这个差事说忙碌也忙碌，说清闲也清闲。唯有与皇家或重臣有关的案子才会轮到御史台管辖。大多上头人清闲下头人忙碌，加之官场上大家心照不宣，并不曾出什么大篓子。按院胡千秋这样贸然将蒋阮抓起来已经令御史台中众人心中不满了。

    而今御史台有按院和稍逊按院的察院两人，按院胡千秋，察院柯修然，柯修然常年居与胡千秋之下，只胡千秋牢牢把握住按院的位子，令柯修然一直找不到机会。

    而御史台的官员们也大抵分成两派，一派支持胡千秋，另一派支持柯修然，自持胡千秋的自然更多些。这次关于弘安郡主入狱的事情，柯修然是反对的。

    突然见到萧韶进来，倒令御史台的官员们大吃一惊，便见堂内坐着一个身穿深蓝官服的中年男子，瘦削微黑，眸中倒是有些沉色，这人正是柯修然。

    柯修然站起来，朝萧韶行了个礼，道：“萧王爷。”

    萧韶冷冷看了他一眼，将手中的东西丢给柯修然。柯修然先是一愣，看清楚是一封信，走到一边将信看完，神色已是激动不能自持。他看向萧韶，目光很有些激动：“这…。”

    “胡千秋不想做这个按院，就不必做了。”萧韶道，说罢就转身离开了御史台。

    留下柯修然一人捧着手里的东西，这信上所写的东西，足够令御史台重新清洗一番，诚然，对他没什么影响，胡千秋的官位却是不保了。萧韶既然丢来了这东西，态度就是默认的，柯修然做什么都不会遭到人阻拦，只是为何一向并不管朝中事的锦英王要突然针对胡千秋。

    柯修然想了一想，突然想起如今尚在牢中的蒋阮，心中一动，原是如此，也是胡千秋自己找死，他早就看出弘安郡主并不是个好招惹的，便是冲着蒋信之的名头，皇帝也会护着弘安郡主不是。偏胡千秋不知道撞了什么邪，将弘安郡主关了起来。也不想想，若是出了什么好歹惹恼了战神蒋信之，回头仕途之路也算是走到尽头了。

    对于胡千秋的结局，柯修然自然是幸灾乐祸，心想弘安郡主果真不是旁人，便是锦英王也要为她出头。突然想到什么，连忙站起身来，就算是看在锦英王的面上，对这弘安郡主也是绝对怠慢不得的。眼下还是跟官差那边交代一声才好。

    ……

    京城中别的地方尚且不知，蒋府里气氛却很是沉重，蒋老夫人的灵柩放置在新设好的灵堂中，全府人披麻戴孝，夜里守着灵堂的人正是杜鹃和彩雀两人。

    杜蒋老夫人死后，两个丫鬟也没了去处，念在跟了老夫人这么多年也有苦劳，还是按照往常惯例放出府去。杜鹃和彩雀如今已过了双十有七年华，皆是还未婚配，杜鹃是家生子，老子娘还在蒋府庄子上做事，放出府去还能有一方容身之所。彩雀却是当年蒋老夫人从外面买回来的，一直孤身一人。

    夜里灵堂更是冷清的很，蒋老夫人的棺材散发出幽幽的沉色，外头一起风穿过灵堂而入，将本就微弱的白蜡吹得摇摇欲坠，盆里的纸钱有未燃完的晃晃悠悠的飘起来，好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拿着纸钱玩耍似的。司乐的人早已回去了，蒋府里越发冷清，似乎硕大的府邸只有她们两人。

    杜鹃起身去上茅房了迟迟未归，便只剩下彩雀一人。白纸灯笼在房梁上摇摇晃晃，洒下一片斑驳的黑影，无端的有些渗人。

    彩雀心中一紧，不由得伸手抱住自己的双臂，花窗外月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隐没了，似乎只有灵堂这点微弱的光亮，而阴风一起，这点微弱的光似乎也要熄灭了。

    突然，棺材猛地发出一声脆响，那声音奇怪，正像是有人用指甲在挠木板一般，彩雀身子一僵，一股寒意兜头盖脸的将她身上浇了个透心凉。不安的往前走了走，便又是一声巨大的响声，吓得她面色一白，身子一下子软到在地上。

    杜鹃一去竟像是没了声息，再也没回来，那巨大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几乎是炸响在彩雀耳边，地上，灯笼光亮的阴影里，突兀的出现了一个影子。

    那影子细细长长，身子像是被人奇怪的拉长了一般，依稀是个女人的身影，头发长长的拖下来，在灵堂中异常的显眼。

    彩雀惨叫一声，再也无法保持冷静，这般的景象实在是太渗人了，她一下子跪了下来，朝那灵堂上的灵牌一个劲儿的磕头：“老夫人，是奴婢错了，奴婢不该害你，饶了奴婢吧，求求你饶了奴婢吧。”

    那黑影却是没有放过她一般，眼瞧着从后面饶将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彩雀只感到一双冰凉的手抚在自己脖颈上，那长长灰白的指甲擦过去，她终于忍不住一抬头，正对上一张惨白的脸，双目黑而大，直发绕着满身，唇边是大块的乌黑的血迹。

    彩雀终于崩溃的大声哭叫起来：“老夫人，奴婢错了！老夫人……”声音戛然而止，彩雀双目涣散，软倒下去。

    那生的渗人的鬼怪却一把扯去自己的头套，露出一张风情万种的脸来，正是锦三。锦三从怀里摸出一个药瓶，熟练地捏起彩雀的下巴喂她吃了下去，彩雀软软的倒在地上。

    锦三这才大踏步的走出来，窗外，锦一面无表情的的抓着杜鹃，杜鹃被点了穴道，神色惊恐无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乖乖的，难道你也想变成她那样？”锦三笑了笑，虽然生的妍丽，看在杜鹃眼中却如恶鬼一般。

    杜鹃惊恐的摇摇头。

    锦三笑了：“那我解开你的穴道，你可不要大叫，若是叫了令我分心，那么……”她手中的银簪子一端散发着幽幽蓝光，显然是淬了毒液的。

    杜鹃赶忙点头。

    锦三这才解了穴道，一解开穴道，杜鹃就急忙问道：“她怎么样了。”

    “没怎么样。”锦三语气轻松：“只是大约从此之后便成了个傻子了而已。”

    杜鹃一愣，心中顿时涌起一阵悲凉的感觉。她与彩雀早年间一同伺候蒋老夫人，这些年共同进退感情自是十分深厚的，可是刚才她被这个陌生人挟持，愣是眼睁睁的看着彩雀被人惊吓至此。而从此变成傻子……一个变成傻子的丫鬟，能有什么好下场？

    “可别光顾着心疼了。”锦三咯咯咯的笑起来：“你也想变成她那样的傻子么？却不知你这样美丽的姑娘变成傻子，那王公子可还喜欢？”

    杜鹃一怔，登时浑身发凉。王公子，她怎么会知道王公子？

    蒋老夫人是怎么死的，她比谁都清楚，震惊于彩雀如此胆大的同时，她却也收到那个人的筹码。那个人说，只要她也能作证，便能帮她脱了奴籍。

    杜鹃跟在蒋老夫人身边，原本是打算一辈子不嫁人的。不想遇着个王公子，只是一个奴才无论如何也是没有资格嫁与王公子为正妻的。若是能脱了奴籍，岂不是能与王公子双宿双飞，成为一双眷侣。所以，杜鹃沉默了应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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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李家倒台

﻿杜鹃惊恐的摇摇头。

    锦三笑了：“那我解开你的穴道，你可不要大叫，若是叫了令我分心，那么……”她手中的银簪子一端散发着幽幽蓝光，显然是淬了毒液的。

    杜鹃赶忙点头。

    锦三这才解了穴道，一解开穴道，杜鹃就急忙问道：“她怎么样了。”

    “没怎么样。”锦三语气轻松：“只是大约从此之后便成了个傻子了而已。”

    杜鹃一愣，心中顿时涌起一阵悲凉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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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二姨娘之死

﻿李尚书问弘安郡主背后的人是谁，牢头却不肯说了，不过李尚书到底知道了一件事情，这件事全都是由二姨娘一手引起的。换句话说，二姨娘毁了整个李家。

    李尚书如今一看二姨娘就恨不得当初出生的时候没将二姨娘掐死，李家满门朝官就此毁于这个蠢笨如猪的女儿手上！又看到赵元风，心中疑惑，难不成弘安郡主背后的人是赵家。蒋阮时赵家的外孙，出手相助也是自然。可赵家行事一向光明磊落，也不会如此狠辣，一出手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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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隔阂

﻿早在二姨娘解了禁足行事态度大变的时候她就留意到了，蒋丹不过借刀杀人，不过二姨娘也与她有些陈年宿怨。在被抓入牢中之前她就连夜写下一封信，信中不是别的，正是这些年来李尚书李德兴敛财打点，攀附关系的记录。

    上一世李家人最后还是投奔了宣离，李家和蒋家本就有姻亲关系，宣离也乐于关照。只是宣离此人有个习惯，并不如表面上一般用人不疑疑人勿用，但凡自己人，总要调查一番，将那人的弱点握在手里，以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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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再见沛儿(1)

﻿“大姐姐慢走。”蒋丹笑的良善，若非知情的，恐怕还以为这两位是亲生的两姐妹。

    待出了府门上了马车，露珠终于还是忍不住道：“五姨娘是什么意思，瞧着倒是与四小姐比对姑娘还热络些。”

    蒋阮淡淡摇头：“五姨娘是聪明人，自然明白在我这里得不到什么好处。”她性子冷淡，之前因为夏研和二姨娘，与红缨算是站在统一战线。夏研和二姨娘一去，红缨在府里没有威胁，只要讨好蒋权就可以了，二蒋权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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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再见沛儿(2)

﻿    从京兆尹府上出来，露珠与天竺俱是一句话也不敢多问，蒋阮方才待董盈儿可是十足的冷酷了，像是往日的情分全部都不存在一般。到了最后董盈儿脸色已是十分难看，怕是从此也会对蒋阮有了隔阂。

    蒋阮却是丝毫也未曾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对董盈儿，她没有义务。如今只能教她自己想通，蒋信之与董盈儿之间，她自是要以蒋信之为重。

    离开京兆尹府上后，时辰还尚早。许久未曾进宫看懿德太后，前些日子太后身边的杨姑姑也派人递了个信儿过来，教她去宫中走走。眼见着时候还早，便令马车掉头，直接往宫中去。

    宫中如今都正在忙选秀女的事情，一路瞧过去都是教养姑姑在分配着花名册上的名字。蒋丹的名字想也在上面，蒋阮扬唇一笑，径自朝慈宁宫走去。

    便是走到一处长廊拐角处的时候，正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走廊旁的花坛中，正是和怡郡主。

    和怡郡主身边跟着几个小宫女，正俯身对另一个人说话。走的进来，才听到和怡郡主嘴里不住道：“不过是个低贱宫女生下的低贱胚子，还真以为自己是皇家子弟了不成？哼，能不能平安长大倒还是个未知，本郡主今日就是打他了，又如何？”

    那被和怡郡主指着骂的的小人儿一声不吭的低着头，似乎是怕极了，缩在宫女身后。那宫女也是个胆小的，一个劲儿的对和怡郡主点头哈腰赔罪。

    蒋阮目光微微一凝，待看到那个小小人影的时候忍不住身子一颤，几乎僵硬在了原地。

    她鲜少有情绪激动的时候，此刻这般，被天竺和露珠瞧见，心中疑惑，跟着朝那小人儿看去。

    便见那不过是一个三四岁的男童，穿着却是极朴素，甚至细心点便能看出衣裳的料子虽然华丽，做工却不甚精致，小孩儿的皮肤娇嫩，很容易被这样粗糙的缝制磨伤皮肤。那小孩儿面色苍白，看着似乎是营养不良，生的却是十分秀气可爱。只是紧紧揪着宫女的衣角，神情怯懦无比。

    瞧着身份应当是不低的，可神情却不像是正经的贵族子弟，况且若真是大臣的儿子，和怡郡主这般打骂侮辱也实在太失礼了。方才和怡郡主的“皇家子弟”都落入了众人之耳，露珠疑惑，难不成是哪个小皇子？可小皇子这样被对待，连个皇家稍体面地奴仆都比不上。

    蒋阮一眨不眨的盯着那小孩儿，心中犹如翻起惊涛巨浪，那小孩儿不是别人，正是沛儿！

    上一世这不久之后她就进了宫，封了美人后，也是无意之间瞧见了沛儿，当时皇帝也在场，便干脆将沛儿交给她来抚养。深宫之中多寂寥，这个孩子身世可怜，却懂事的很，母子两人相依为命，苦中作乐，如今想起来，却是上一世进宫之后最快乐的一段日子。

    脑中浮现起的却是前生最后她被做成人彘放在木盆中，亲眼瞧见沛儿被李栋狎玩，沛儿凄厉的哭声似乎还在耳边回响。蒋阮深深的闭上眼睛，再睁开眼时，眸中已经是一片清明。不会了，这一世李栋早已死了，宰相府早已不存在。她没有进宫，沛儿也不必接受那样悲惨的结局了。

    她慢慢走上前，微笑道：“和怡郡主在做什么？”

    和怡郡主本在责骂宣沛，自是没有注意到蒋阮，此刻一看蒋阮，先是一愣，随即眸中又闪过一丝愤恨。和怡郡主今日一身红色衣裳，这红色本是蒋阮最爱穿的，和怡郡主生的有几分异域风情，这样传来也显得有几分热烈大胆。蒋阮却是因为还在守孝，不得穿艳丽的衣裳，今日着了淡青色的素袍。衣服越是素淡，却衬得美艳越是深艳，楚楚艳骨，更有一种教人移步开眼的风致。

    但凡女子，瞧见姿色出众的人总是要相比较一番的，尤其是本就与蒋阮不对盘的和怡郡主。见自己穿着打扮被蒋阮比了下去，登时就是一阵恼怒。道：“蒋阮，你难不成想要多管闲事？这事儿可轮不到你操心。”

    周围的宫女俱是低下了头，谁都知道和怡郡主与弘安郡主向来不对盘，偏生这两位郡主都不是好招惹的主。

    那本躲在宫女身后的宣沛却像是被突然冒出来的蒋阮吓了一跳，躲在宫女的身后，一眨不眨的盯着蒋阮瞧。

    蒋阮并不看宣沛，只是笑道：“我自是不会管这些事情的，我要去见皇祖母。”她轻飘飘的看了一眼和怡郡主：“这些事情，皇祖母自是会操管的。”

    “你——”和怡郡主怒道：“你敢威胁我！”蒋阮的意思是，要将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告诉懿德太后。若说和怡郡主深受皇帝宠爱而无法无天，那懿德太后却是她从来都害怕的一个存在。只因为懿德太后性子本就古怪，不与人亲近，蒋阮与懿德太后的关系甚至比她这个亲孙女与懿德太后的关系亲厚，每次想到这个，和怡郡主都是一肚子气。懿德太后是个讲规矩的人，若是被懿德太后知道了她打骂宣沛，定会狠狠地责罚于她。

    “这可不是威胁。”蒋阮微笑：“不过我想，郡主也是不怕的，不是么？”

    “你——”和怡郡主心中只恨不得将蒋阮撕碎了。若是往常，依照她的性子，自是不管不顾的大闹一场。可自从陈贵妃失势被打入冷宫后，除了皇后不足为惧，剩下的三妃都卯着劲儿的开始重新争夺起皇帝的宠爱。加上新一批的美人就要进宫了，淑妃要在皇帝面前搏的宠爱，一直警告她不可惹事。尤其是对蒋阮，切记不可与她明面上起冲突。

    今日她心情不好，路过此地时恰好遇着这个宫中最不受宠的十三皇子宣沛被宫女带着出来晒太阳，宣沛手里正捧着一捧泥巴，不小心摔倒在她面前，那泥巴将她的裙角弄脏了。和怡郡主一怒之下就动手打了宣沛，正在责骂的时候却不想遇到了蒋阮这个煞星。

    虽然心中恨毒了蒋阮，和怡郡主经过几次的教训下来也学乖了些，到底是不敢在蒋阮面前继续责骂，便骂了一声：“晦气！”又恐吓般的对宣沛道：“哼，她总不能一直在宫里保着你！”说罢便带着宫女气冲冲的离去了。

    待和怡郡主走后，蒋阮才微笑着看向那宫女身后的孩子。宣沛白皙的脸蛋上赫然一个红红的巴掌印，想也知道是谁做的。宣沛许是方才被和怡郡主吓得狠了，眼睛中便是一汪泪水，红的让人心疼。

    露珠便是个怜惜孩子的，立刻在宣沛面前蹲下来掏出手绢，擦了擦他脸上的脏污，道：“小皇子没事吧？”她是不知道这是几皇子，只觉得宣沛瞧着可怜可爱，干脆唤作小皇子。

    “排行十三，十三皇子。”蒋阮道。

    “姑娘怎么知道？”露珠诧异道。

    宣沛却是瞧着露珠，那宫女见状忙讨好道：“奴婢瞧十三殿下似是喜欢郡主的紧呢。”

    蒋阮冷冷的扫了她一眼，语气倏尔转冷：“跪下！”

    那宫女吓了一跳，对上蒋阮的目光更是觉得如坠冰窖，什么也没说便跪了下来。

    露珠面露不屑，方才她们可看的一清二楚，这宫女明着是十三皇子的贴身宫女，可竟是不知道护主。任由那霸道任性的和怡郡主打了自家的小主子不说，还一直点头哈腰的讨好。怕是也未曾将自己的主子放在眼里，身为贴身婢子，实在是很大的罪过了。

    蒋阮淡淡道：“你就是这般照顾十三殿下的？”

    宫女身子一颤，猛地磕起头来：“郡主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奴婢知错了，郡主饶命。”

    露珠好奇的瞪大眼睛，这般惧怕蒋阮，倒似蒋阮是个很可怕的人一般。

    “我不罚你。”蒋阮淡淡道：“只是从今日后，十三殿下若是再有闪失，你也不必活着了。他身上有一个巴掌印，你身上必然有一千个。他受一道伤，你就同样的一千道。”

    她语气平淡，宫女却无端打了个寒战，只觉得从其中听到的仿佛来自地狱的声音。怔了怔才明白过来，猛地又朝蒋阮狠狠磕了几个头：“奴婢谢郡主责罚。”

    蒋阮再看向那一直在偷看他的孩子，宣沛盯着她，怯生生的对她一笑。那水灵灵的黑眼睛几乎令她心头一软，想要上前将他搂在怀里——如上一世般。但她最后只是从怀中掏出一个青色的小瓷瓶，那是之前蒋权打她的时候，萧韶送来的灵药。她将药瓶塞到宣沛手里，吩咐那一边的宫女道：“每日记得给十三殿下敷一次。”顿了顿，她又道：“记住我说的话。”

    宫女忙不迭的点头，心中又是疑惑又是庆幸，不知道为何弘安郡主对十三殿下如此伤心，可若是上心，却也未曾对十三殿下做出什么特别亲昵的举动来，甚至显得有些生分。

    同样的疑惑存在于天竺和露珠心中，蒋阮却没给他们猜疑的时间，对那宫女道：“带十三殿下回去吧。”

    宫女忙朝蒋阮行了个礼，带着宣沛离开了。宣沛被宫女牵着手走的老远，还忍不住回头来瞧蒋阮，小小的身影显得分外可怜。

    “你既然帮他，为何又要对他如此凉薄？”一个低沉的男声自身后传来。

    蒋阮转过头来，柳敏一身青色官袍，也不知在此地站了多久，待这时才走出来说到。

    天竺微微皱眉，她是习武之人，柳敏隐藏的功夫又不甚高明，她早已发现了柳敏，只是对方迟迟未出来，还以为是哪个偷听的太监宫女，不曾想却是柳敏。柳敏和蒋阮的关系微妙，天竺自是向着自家少主，便对柳敏不甚欢迎。

    柳敏瞧见蒋阮转过身来倒是微微一愣，他向来见蒋阮的模样都是红衣鲜亮神采飞扬的。今日却是破天荒的穿了一身青衣，柳敏自己喜爱青色，况且蒋阮这么一穿，倒与他是一样的颜色了……。

    柳敏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么，直到蒋阮开口道：“顺手之举而已，何必谈情意。”

    这就是说她今日为十三皇子宣沛解围，只是无意间随手做的事情，并不是有心为之，日后再见宣沛，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情义。这般说话未免太凉薄了些，况且柳敏方看到那一幕，已经认定弘安郡主是外冷内热的良善之人，只以为蒋阮是害羞之下的言语。

    他道：“不是人人都愿意为了不受宠的皇子得罪和怡郡主的。即便是顺手之举，弘安郡主也实在是很大义了。”

    宣沛在宫中的地位柳敏也早已有了耳闻，十三皇子出身低贱，生母只是当初皇帝无意临幸的一名宫女罢了。且在生下十三皇子的当日就难产去世了，宫中几乎是随意丢弃着长大。长成如此怯懦模样，自是自然而然。宫中的下人都对这位十三皇子不甚恭敬，甚至暗地里随意欺辱。没想到今日蒋阮却会为素昧平生的十三皇子挺身而出。柳敏骨子里带着文人的清高，十分激赏蒋阮的这般行为。蒋阮微微一笑：“柳太傅太高看了我些，只十三皇子到底也是我名义上的兄弟，便是府中的一个庶子，也是不能随意打骂的。平民人家尚且如此，皇家更要讲究规矩。”

    十三皇子算是庶子，就在皇宫中任人打骂。蒋府里当初赵眉还在的时候，蒋超和蒋素素也是庶子，过的却是比她这个嫡女还要滋润。人与人就是如此不同。思及此，蒋阮眼神暗了暗。

    察觉到蒋阮身上一闪而过的戾气，柳敏心中有些惊讶。倒是想起之前的事情，便是蒋阮被冤枉毒杀蒋老夫人入狱的时候，身为生父的蒋权竟是未曾探望过一次。当时他心中焦急，便也去找了皇帝一次，当时皇帝看他的目光柳敏现在还记得。皇帝半是调侃办是认真的看着他：“柳爱卿，对弘安郡主如此上心，朕将她许给你如何？”

    柳敏当时慌乱之下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后来再想想此事，却是不由得深思起来。似乎从知道了当初那人是蒋阮后，柳敏时不时就会想到这个特别的女子。便是太子偶尔看见他的模样也会问：“太傅整日茶饭不思，可是有了心上人？”

    如今见到蒋阮就站在他眼前，柳敏心中便涌起了一股酸酸的，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滋味的感觉。他有些踌躇道：“微臣很佩服郡主。”

    “柳太傅过奖。”蒋阮态度依旧温和，却也拒人于千里室外，柳敏心中对自己陡然浮起一丝失望。他能在做出华美的文章，拿出优秀的国策，却不知如何与这从前引为知音的女子交谈。似乎说再多话，蒋阮的态度都是淡淡的。

    露珠眼珠子转了转，在柳敏身上打了个转，心道这人还是个太傅，怎生就一副书呆子形象。傻乎乎的。

    天竺却是皱了皱眉，自家少主不喜欢这个柳敏接近蒋阮，她自是一清二楚的。锦衣卫里还指望着多个少夫人，怎么能被一个太傅抢走。况且就以贴身丫鬟的眼光来看，蒋阮的性子也断然不是一个只知道国策文章的太傅能拿捏住的。手无缚鸡之力的柳太傅怎么能保护的了蒋阮。天竺低声道：“姑娘，时辰已过去许久了。太后娘娘那边……”

    蒋阮点头，对柳敏笑了笑：“柳太傅，我还要去慈宁宫，便先走一步。”

    柳敏眼中闪过一丝失望，道：“既如此，告辞。”

    蒋阮转身跟着天竺朝相反的方向走去，柳敏在身后站了片刻，才有些懊恼的一拍脑袋，闷闷不乐的离开了。

    待到了慈宁宫，杨姑姑瞧见蒋阮才松了口气，看了看里面，道：“太后娘娘今日有些不高兴，郡主多宽慰着些。”

    “我知道了。”蒋阮点头。进了屋，果然见懿德太后倚在温厚的九子连绵福泽软榻上，长长的红宝石护甲有一搭没一搭的划着软榻的边缘。那软榻的边缘是用沉香木做的，护甲划过发出轻微的刺啦声音。懿德太后紧紧皱着眉，瞧着似有郁色。

    蒋阮微笑着走过去，步子迈的极轻，懿德太后听见声响回过头来，瞧见蒋阮也是微微一愣，似乎是陷入了眸中久远的回忆，不自觉的轻声道：“元容……”

    “皇祖母。”蒋阮开口道。

    似乎被蒋阮这么一句话说的清醒过来，懿德太后猛然回神，无奈的拍了拍自己的额头：“真是老了，眼也花了。”

    面前的小几上正摊开着一副画，画卷上是一望无际的草原与沙漠，一轮落日自天边缓缓落下，血色残阳照耀整个画面。远处一队骆驼悠然而过，似乎还能听见骆驼的驼铃轻响的声音。

    蒋阮微微挑眉，画的竟是南疆？

    懿德太后注意到蒋阮的目光，叹息一声，似乎疲惫至极，再也没有力气说多余的话，只是道：“弘安，陪我坐一会儿吧。”

    蒋阮温和的应了：“是。”

    －－－－－－题外话－－－－－－

    国家最近在严惩网络色情，祸妃还算是比较清水吧，还是有点害怕，我不要被抓去坐牢啊~（>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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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金菊宴

﻿如今见到蒋阮就站在他眼前，柳敏心中便涌起了一股酸酸的，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滋味的感觉。他有些踌躇道：“微臣很佩服郡主。”

    “柳太傅过奖。”蒋阮态度依旧温和，却也拒人于千里室外，柳敏心中对自己陡然浮起一丝失望。他能在做出华美的文章，拿出优秀的国策，却不知如何与这从前引为知音的女子交谈。似乎说再多话，蒋阮的态度都是淡淡的。

    露珠眼珠子转了转，在柳敏身上打了个转，心道这人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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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树林中的算计

﻿蒋阮抬眸，却是赵瑾从座上走过来，对着她眨了眨眼。蒋阮颔首，赵瑾上前来拉住她的手对郡守夫人道：“夫人，我与阮儿妹妹去院子里瞧瞧菊花，那样好看的菊花，阮儿妹妹还没瞧见呢。”

    郡守夫人一句话梗在喉中，申柔忽的一笑，打了个圆场道：“我也正想与夫人说说话，小女孩儿家就去院子里自个儿玩吧。素素，你也跟着去好了。”

    俞雅皱了皱眉，看了蒋阮一眼，到底还是跟在了申柔身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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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祸水东引

﻿郭梦似乎是羞极了，掩着面泣道：“我方才在院子里与姐姐一道赏菊花，瞧见蝴蝶一时贪玩便跟着走来，不想路上瞧见了赵三少爷，赵三少爷与我说了一会子话，然后……然后我脚崴了，赵三少爷扶我起来的时候迷晕了我，待我醒来的时候……”她说不下去，只顾着呜呜呜的大哭起来。

    “分明不是的！”赵飞舟气的跳脚：“是你崴了脚，我好心扶你，你拿帕子给我擦汗，不知怎么的我便晕了过去，等我醒来的时候就在这里，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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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丑事曝光(1)

﻿待看到郭梦头上那块伤疤后，如眉姨娘更是破口大骂起来：“这是哪个夭寿的药这般害我的梦儿！好端端的便破了相，日后还怎么嫁的出去。”她声音尖利又难听，众人都微微皱起眉，如眉姨娘自己尚未察觉，冲着郡守夫人便尖声道：“我的梦儿是在夫人府上出事的，夫人一定要找到那起子小人严惩，待我找出来，看我不拔了他的皮！”

    到底是出身上不得台面的人，说话行事带着一股市井中的泼妇劲儿，且不说这番难听的话，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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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丑事曝光(2)

﻿    “迷药？”如眉姨娘失声叫了起来：“那额头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这……”大夫沉吟了一下：“大约是中了迷药后磕在什么地方，也许是被人故意用硬物撞击，不过好在力气并不大，喝几幅药调养几日就没事了。（随梦）”

    “那我女儿什么时候能醒？”如眉问。

    “不碍事，”大夫看了榻上的郭梦一眼：“贵千金只要等迷药的药性一过，就自会醒来了。”

    郡守夫人忙点头称谢，让丫头带着大夫去抓药去了。气氛一时间有些僵持。蒋阮轻笑一声：“这……赵三少爷堂堂七尺男儿，总不会随手带着一方帕子来害人吧，这帕子上绣的可是花儿，怎么瞧都是……女子之物。”

    众人听闻此话，都觉得有礼。且不说那赵飞舟好好的一个少年郎，平白无故的怎么会带着一方帕子在身上。再看那帕子上绣的花儿草儿的，更不可能是男子之物了。

    如眉眼尖，一眼就看出那帕子的模样，她自然知道那本是郭梦的帕子。虽然不知道郭梦为什么会在帕子上放迷药，可眼下出了事，能赖上别人自是要赖上的。夏侯府也算是勋贵之家，也许能从其中讨得什么便宜，否则，难不成郭梦就白白吃了哑巴亏。因此，如眉立刻道：“正是，没想到夏奶奶如此心狠手辣，这帕子定是你那丫鬟掉下的，哼，你那丫鬟用帕子迷晕了梦儿，还想杀人灭口，将脏水往赵三少爷身上泼！果真是好算计。”

    申柔与俞雅面色均是一变，俞雅更是气怒不已，自个儿听了申柔之事之后尚且未曾倒转过来，不想又被如眉缠上。她恶狠狠地看向蒋阮，今日之事若说跟蒋阮没有关系，打死她也不信！必是她从中作梗，这个小贱人！

    蒋阮微微一笑，迎着她的目光看回去，眼尾若有若无的上扬，氤氲出一片嘲讽的挑衅。

    俞雅只觉得血都往脑门上冲来，声音也不由得尖利起来：“我为什么要派人灭口你女儿，与人通奸的又不是我？我又没有做见不得人的事情！”她气怒之下，竟将心中的话语脱口而出，语气中饱含的怨气倒是令在场的众位夫人和小姐都是一惊。登时打量她与申柔的表情就是不同。

    申柔却是摇摇欲坠，今日之事传出去，夏家的名声便是毁了，等待着她的是什么，她不得而知。只是在大锦朝，官宦家中若是叔嫂有了首尾，男子便会一辈子抬不起头，女子也会被浸猪笼。便是这么一遭，夏娇娇的下半生也就毁了。

    如眉却不是个好说话的，登时便笑了起来，拿出原本在戏台子上当台柱子的泼辣劲儿道：“你自是要护着的，你是没有做那些事情，出丑的可是你丈夫，那丑事要是传了出去，你这个做夫人的便是也毁了。你想要害我的梦儿，将夏府的丑事遮掩住，我偏要说，偏要说的让大家都知道！”说着如眉便大声叫喊起来：“来人啊！夏二奶奶要遮掩夏府的丑事灭我家姑娘的口啊，夏二奶奶杀人啦，夏家大小姐是夏大奶奶和夏二爷生的啊——”

    如眉本就是唱曲儿出身，中气足得很，这一口气喊下来气都不带喘一个，嗓门又嘹亮，直喊的百转千回，整个郡守府都听得到。

    周围一众人俱是看傻了眼，这如眉也实在是太不将身份礼仪什么的放在眼里，说喊就喊。俞雅纵然行事多年，也没有见过如此不按常理出牌的妇人，一时间竟是忘记要阻止她来。

    众人既是惊讶又是好笑，赵瑾早已笑的差点晕了过去，与蒋阮咬耳朵道：“好一个台柱子，这一嗓子果真是艳惊四座了！”

    申柔被这么一叫，两眼一翻，里子外子今日算是都没有了，干脆往后一倒作势晕了过去，身边的丫鬟一见忙将她扶起来，道：“夫人，我家奶奶身子有些不适，怕是要晕了。烦请夫人让我家奶奶进屋中歇上一歇。”

    郡守夫人便是应了，夏家人顿时只剩下俞雅一个，俞雅心中俺很申柔狡猾，赵眉那么一嚷她心中竟也有隐隐快意。申柔做下了这等丑事，被这么一叫嚷明儿个全京城都知道了，申柔哪里还有脸面便宜活着。眼下见申柔避到里屋，她也想如法炮制。那如眉却是眼尖，一边叫嚷一边还紧紧盯着俞雅的动作，见她作势要昏倒立刻三两步上前抓住俞雅的肩膀晃道：“夏二奶奶，你待我家梦儿弄成这副模样，可不能翻脸不认人！不如与我一道见官，便是到了公堂，你也是没理的！”

    俞雅被如眉一阵猛晃，便是想晕也晕不成了，心中恼怒这郭梦怎生会有这样一个难缠的亲娘。被这么缠上面上也不好看，俞雅正要发怒，便听得外头又是一阵脚步声，一个声音远远的出来：“娘，你没事吧？”

    便是一众公子哥儿鱼贯而入，想来也是听了这边的动静匆匆赶来的，为首的少年一身玉白长衫，面若冠玉，神情自是有几分慧黠，腰间一把折扇，瞧着又是睿智又是精神，正是赵家二少爷，赵玉龙。

    赵飞舟紧紧跟在赵玉龙身边，一进门便是朝蒋阮看去，见蒋阮神情如常，唇边含笑，再看一边俞雅和如眉姨娘的狼狈模样，才松了口气，神情放松下来。

    姚氏见自个儿儿子和侄子都过来了，见两人都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自是也放下心来，道：“你们来这做什么？”心中却是不愿意让自家的两个少爷看见这些腌臜的事情。一想到这些人方才还想将脏水往赵飞舟身上泼，登时又起了几分怒气。

    赵飞舟和赵玉龙注意到姚氏的怒气，赵玉龙道：“听见这边的动静，一时焦急之下赶了过来，烦请各位夫人宽恕。”

    他态度彬彬有礼，又是一表人才，在场的夫人小姐们见了俱是欢喜，哪里又想出去责怪他的说法。见赵玉龙如此，俞雅不由得想到夏俊，心中一痛，看向赵玉龙的目光不可谓不恶毒。

    然后在一众公子哥儿的身后，还有一个娇小的身影，一身白衣飘飘，不是蒋素素又是谁？

    方才小姐们都在这里，众人只顾着郭梦之事，倒是未曾留意蒋素素不在，此刻瞧见蒋素素跟着男眷们走进来，心下了然，看向蒋素素的目光充满鄙夷。瞧着这个蒋家二小姐清高不染尘埃的模样，谁知也是个不安分的，偷偷去瞧少年们便算了，这竟是面对面的出现了。

    蒋素素浑不在意那些目光，要说她今日也不是没有收获的，好几个公子哥儿都已经将心落在了她身上，蒋素素自是从其中得到了满足。只是这些人虽然不乏贵族子弟，到底离她期望的那个位置还远的很。想到八皇子宣离，蒋素素便有些愁绪上了心头，倒是好久没有见过他了。

    只是夏家到底与她有着联系，蒋素素还是皱眉轻声问：“二舅母，可是出了什么事？”

    如眉姨娘看了蒋素素一眼，心中自也是不屑的。这蒋素素生的如此美丽，倒是将她的郭梦比了下去，语气便不怎么好道：“自是你这位二舅母做的好事了，今日若非我梦儿命大，就要被这位狠毒妇人取了性命去！”

    赵飞舟眼睛一跳，不由自主的看向蒋阮。之前蒋阮让天竺把郭梦弄晕之后便让他自己赶紧回去，赵飞舟本不愿的，可蒋阮冷冰冰的模样着实令他难受，便也应了。蒋阮让他回去之后将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赵玉龙，赵玉龙听完赵飞舟的话后，思索了片刻，便让赵飞舟不要声张。待过了一阵听到西园传来动静的时候，赵玉龙才状似无意的提起要众位兄弟一起去看一看。

    赵玉龙眼睛微微一弯，看向蒋阮，蒋阮注意到他的目光，回以一个淡笑。赵玉龙既是赵元平的儿子，将赵元平的狡猾也继承了几分，对这个表妹如此行事很是满意。两人交换了一个彼此心照不宣的表情后，又各自错开了眼去。

    便有周围倾慕赵玉龙的小姐，细声细气的与赵玉龙说了到底发生了何事。赵玉龙听完后，皱了皱眉，问道：“那么，那位出事的丫鬟与夏二夫人身边的丫鬟眼下可找到了？”

    “自是去找了。”郡守夫人道：“只是两人都不见了。”

    那公子哥儿群中的一人便是大大咧咧道：“这有什么可猜测的，定是那杀人灭口的丫鬟杀了那告密的丫鬟，自知事情败露，干脆逃之夭夭，所以找不到罢了！”

    此话一出，众人又是默了一默，这话倒是极有可能，也十分顺其自然。看向俞雅的目光又是几分异样。俞雅气急，本来找到那两个丫鬟便能证明她的清白，至少能证明不是她让人去谋害郭五姑娘的。可是这两人却突然不翼而飞了，怎么也找不到。她不由得看向蒋阮，莫非又是蒋阮搞的鬼？

    蒋阮唇角的笑容自开始便没有落下，那告密的丫鬟便是翻遍整个郡守府都找不到，只因为那本来就不是什么丫鬟。锦三虽然身为杀手，乔装却也做的不赖，便是这些小姐也不曾起疑。至于俞雅身边的那个丫头，自是永远也不可能回来的了。

    俞雅眼下真的是骑虎难下，如眉咄咄逼人，偏生郭梦中了迷药又不知何时能醒来。今日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她又急又怒，只能生硬的重复道：“我没有命人去害郭梦。”可惜无人相信她的话。

    僵持中便听得有人匆匆来报。只说夏家侯爷让俞雅和申柔赶紧马上回府，夏侯爷必是已经得了消息才这般传话。一想到申柔的下场，俞雅心中便升起一股快意，只是夏诚的怒气向来是很可怕的，她便也对自己的要遭受的有些担忧起来。

    如眉虽然如泼妇一般，却也是个精明的，知道夏家做主的还是夏诚，惹怒了夏诚对自家老爷也没什么好处。俞雅今日当着众位夫人的面几乎是没有抵赖的余地了，夏府不会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事情夏家迟早会给她一个说法。既然夏诚知道了，倒也不急于一时，夏侯爷便是为了自家府上面子和不为外人所诟病，自也是会想办法补偿的。

    于是如眉姨娘便做伤心之态：“罢了，想来夏侯爷当是知道了此事，才要夏家奶奶回去商量的，我也不是那不通情理之人。如今梦儿还未醒，便等梦儿醒来，咱们这事情再慢慢谈。到那时候，希望夏侯府能给梦儿一个明白的说法。”

    俞雅又是心中气怒了一回，恶狠狠地应了，教丫鬟进里屋去唤申柔。片刻后，便见申柔面色惨白的跟着丫鬟出来，两人同郡守夫人匆匆告辞一番，便带着丫鬟落荒而逃。这狼狈的模样，哪里之前来的时候的意气风发，甚至忘记了蒋素素和蒋阮。

    不过蒋素素和蒋阮如今也是不适合去夏府的。

    出了这样的事，可眼下时辰还早，郡守夫人也不愿好好地一场聚会便被这莫名其妙的事情搅合成了这样，便又赔罪了一回。要诸位千万不要将这个意外放在心上，请继续赏花玩乐。

    众人不好扫郡守夫人的兴，便也应了，只是已经出了这样的事情，怎么又能如先前的心境一般，再次开始的时候，讨论的话题便不是花儿了，甚至不是看中的“她”或“他”。而是夏侯府的这桩秘事，想来倒是不失为一桩极好的谈资。

    郭梦因为还未曾醒，郡守夫人一直让下人守着她。如眉姨娘却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一直与郡守夫人哭诉，郡守夫人安慰的有些恼火，直到保证了郡守府也一定会给郭家五小姐好好补偿一番，如眉才收起了方才的哭相。

    时间飞逝流过，转眼便瞧着天都快黑了，也到了快告辞的时候，赵瑾与蒋阮说起此事的时候，还摇头道：“那如眉姨娘也真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就算是妾也做得太过了些，看她跟郡守夫人说的那些话，活像是来打秋风的穷亲戚般，见什么好都想拿，眼皮子浅成这样，也真是闻所未闻了。”

    蒋阮笑着摇头，恰好遇着了赵玉龙和赵飞舟两兄弟往这边走来，见了蒋阮，赵飞舟道：“表妹，大伯母说让你等会跟我们一道坐马车，送你回蒋府。”

    俞雅和申柔落荒而逃，她和蒋素素却还是要回府的。蒋阮点头。赵玉龙饶有兴致的看着她，也不避嫌的道：“表妹真是冰雪聪明，今日一番手段令人叹为观止。”

    “表哥很懂锦上添花的道理。”蒋阮淡淡答道。

    这两人一人一句哑谜般的话落在赵飞舟耳朵里却是觉得糊涂，不觉抓了抓头：“你们俩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明白。”

    赵玉龙深深看了一眼蒋阮：“无论如何，我都替赵家谢谢你。”赵玉龙虽跟赵飞舟年纪相仿，心性却是比赵飞舟成熟一些。一直以来也觉得蒋阮心性太过凉薄，对将军府也是利用的心思更多，若说情分，倒是真的看不出来。今日却是出手相助，若非蒋阮，恐怕到了最后这金菊宴遭殃的却是赵飞舟了，那郭梦若是真的进了赵家的门，指不定又会翻起什么风浪来。蒋阮肯出手相助，便是说明待赵家还是有些情分的。

    “不必谢，夏家本就是冲我来的。”蒋阮答。俞雅好端端的何必去算计将军府的人，还不是将对她的怒气想要报复在赵家身上么。现在蒋信之天高皇帝远怎么都没办法都动手，她郡主的身份又令俞雅有些忌惮。倒是赵飞舟傻大个一个好欺负，自是想出这样阴损的法子来了。

    赵玉龙正要说什么，便听得另一个尖利的女声传来：“蒋阮！赵飞舟！”

    那气势汹汹端着一副质问态度来的，不是郭梦又是谁？郭梦才是有苦难言，莫名其妙破了相，醒来后却又听得出了别的事情，眼下和俞雅的梁子便是结下了，要再说什么也都晚了。一出来看见蒋阮，怎么不恼怒无比？

    蒋阮挑眉，眼下过了两个时辰，郭梦自是醒了，只是摆出这么一副姿态来，应当说郭家五小姐和她娘一样，不见得有多聪明。

    郭梦冲到蒋阮面前，怒道：“你竟然算计我，你……。”

    “闭嘴，”却是另一道女声前来，语气严厉，回头一看，正是郭家大小姐郭襄。

    “是你！是不是你与他们一道算计我的？”郭梦见了郭襄，反倒更是嚣张了一些，拔高声音质问道，倒是与蒋府的蒋俪有几分相像。

    “啪”的一声，只见郭襄干脆利落的给了郭梦一巴掌，令几人都是一怔，郭襄面目沉冷，语气含着微微冷意：“这一巴掌，是教你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她再看向蒋阮，这位郭家大小姐行事大方得体，又有一种利落果断，沉静的朝蒋阮行了一礼，道：“庶妹无状，还望郡主宽宏。”

    “无碍。”蒋阮轻轻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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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鸡飞狗跳的夏家

﻿俞雅和申柔落荒而逃，她和蒋素素却还是要回府的。蒋阮点头。赵玉龙饶有兴致的看着她，也不避嫌的道：“表妹真是冰雪聪明，今日一番手段令人叹为观止。”

    “表哥很懂锦上添花的道理。”蒋阮淡淡答道。

    这两人一人一句哑谜般的话落在赵飞舟耳朵里却是觉得糊涂，不觉抓了抓头：“你们俩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明白。”

    赵玉龙深深看了一眼蒋阮：“无论如何，我都替赵家谢谢你。”赵玉龙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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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萧韶负伤

﻿向来待夏娇娇最是宠爱的男人嘴里吐出这句话，不只是夏天才，连夏诚和夏夫人也一并愣住了。

    夏娇娇也不知听到夏天逸的话没有，兀自捂着脸在地上惨叫。夏诚和夏夫人心中有些发麻，连忙唤着丫鬟过来将夏娇娇抬走，拿了帖子去请大夫。然而众人看得清楚，那滚烫的一大片汤水浇下来，怕是夏娇娇的脸也是毁了。

    夏天才虽然心疼夏娇娇，可更惧怕这个突然变得阴沉可怕的大哥。登时也不敢再说什么。申柔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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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掩护萧韶(1)

﻿屋里，天竺已经检查过，萧韶是受了伤，伤口带了毒，只萧韶自己是懂得医术的，服下了些解毒的药，眼下倒是好些了。不过身上的伤口还得处理一下。

    以天竺他们的法子，便是胡乱扯开伤口包扎止血，这样虽然一时间是方便，可时间一长伤口容易腐烂，眼看着天竺是靠不住了，蒋阮便只得自己亲自来。

    让天竺帮忙将萧韶扶到床上后，蒋阮自己坐到床边。萧韶的黑衣看不出来血迹，只在灯火的照耀下显出大块濡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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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掩护萧韶(2)

﻿    到了雄鸡啼叫东方破晓之时，榻上的青年整理好衣裳，站起身来。(随梦)经过一夜的休息，加之萧韶本身恢复能力较平常人更好一些，眼下看上去并没有什么不妥。外头的锦三从窗口处跃了进来，还有些担忧他的伤势，迟疑的问道：“主子……”

    萧韶摆了摆手，锦三便闭了嘴想了想，又道：“蒋姑娘已经醒了，正在屋外。”

    待锦三离开后，萧韶才环视周围，昨日时间匆忙，也并未察觉到什么，如今一醒来，整间屋子似乎都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香气，到了这时候，他在察觉到这确实是一间少女的闺房。

    萧韶自接手了锦衣卫之后，各种各样的任务都接到过，也不是没有见过女子的闺房，不过到底在他心中只是一处普通的处所罢了，和花园湖泊也没什么两样，今日却是第一次意识到不同，所以向来不会浪费时间在无聊之事上的萧韶萧大爷，第一次认真的环视起一间女子的闺房。

    虽说是闺房，却又显得不太像闺房，和其他女子不同，没有花花草草，也没有华丽鲜艳的纱帐窗幔，更是没有什么精致漂亮的装饰品。对于一个不过刚刚及笄的少女来说，也显得实在太清苦了些。便是莫聪身为一个男子，那屋子里瞧着也比蒋阮要讲究些。

    蒋阮当初被蒋权送进庄子上过的凄苦的事情萧韶也听说了些，若说是当时留下的俭省习惯，不愿意在屋里多做华丽的布置也说的过去。可那乌黑阴沉的颜色却是有些非同寻常了。

    蒋家嫡长女平日里最爱穿红色，容颜又生的妩媚，瞧着本应当是红狐一般的热情如火，偏生性子却如青蛇一般冷淡凉薄。环视屋中，颜色多为深沉的玄色，哪有寻常女子喜爱玄色的。萧韶自己喜爱玄色，本因为他性子冷清又比同龄人来的早熟一些，可蒋阮到底只是一个年纪轻轻的少女，萧韶有些微怔，似乎能隔着这些暗淡的颜色窥见蒋阮心中深切的秘密。

    书桌上的案头也堆着一摞书，萧韶随意翻了翻，却是些锦朝律法和兵书，刻板生硬的东西大多是年纪老成的人才会看得，那兵书却被翻得有些发黄，显然是主人经常阅读。不仅如此，萧韶还发现，这些律法书籍并非只有最新的，便是早些年，几十年前的也都搜集的有，也不知蒋阮看这些做什么。

    他静静的站在原地，垂眸思考了一会儿，才移开目光，缓步出了门。

    外屋中，蒋阮正坐在窗前，桌上的书却是没有翻开，她一手支着下巴，看着窗外出神，也不知想到什么，神色却是有些发冷。

    听见脚步声，蒋阮回过头来，瞧见萧韶走来，问：“怎么不多休息些？”

    阮居如今在蒋府里也算是个铁栅栏，无人敢管到这里来，蒋阮不喜欢过分立规矩，平日里丫鬟婆子也比其他院子里的人惫懒些，这个时辰，她醒了，阮居里的丫鬟婆子有的却还未醒。

    萧韶也有些疑惑，不过鸡叫刚过，蒋阮这样子却是起了许早的模样，目光落在蒋阮眼底淡淡的青黑下，心中了然，到底生出了些许歉意，道：“你……辛苦了。”

    这话说的没头没脑的，倒教一边的白芷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低着头寻了个理由赶紧退下，将地方腾出来好给蒋阮与萧韶说话。

    蒋阮颔首，她本来就浅眠，事实上，重生一世以来，虽然她瞧着平静冷漠，可到了夜晚，前生的噩梦却是怎么也挥之不去，一旦半夜被噩梦惊醒，便再也睡不着了。若是心中有事，睡得更是浅之又浅。

    昨夜萧韶突然出现，她安顿好了之后到了外屋，心中诸多思量，更是越发没有睡意，若非最后白芷和连翘劝了又劝，便是那几个时辰也是不会睡得。

    萧韶在蒋阮对面坐了下来，蒋阮目光落在他胸口处，道：“伤可好了？”

    萧韶点头：“等会我就离开。”

    “不必如此心急，”蒋阮看着他道：“用碗红糖水再走也不迟。”

    说到红糖水，萧韶的神情又有些僵硬起来，那红糖水的功效他又不是不知道。蒋阮这些日子是葵水来了所以喝红糖水，可他一个好端端的男子，喝那红糖水，若是传到锦衣卫耳中，日后还怎么服人？

    蒋阮看着他不自然的模样，倒是觉得有些好笑，将话题岔开，道：“这次回京又要待几日？”

    听闻此话，萧韶的神色却是严肃起来，见他如此，蒋阮的心中便明白了几分。只听萧韶道：“最近京中恐是不太平，你在府上也多加小心，若是有事，用我给你的哨子便是。”

    蒋阮凝眸：“南疆人要动手了？”

    萧韶心中惊讶，这本是宫中机密，寻常女子便是知道了也不会往其他方面想，倒是蒋阮似乎对这些事情敏感的很，看向蒋阮的目光里不自觉多了几分赞叹：“是。”

    “我知道了。”蒋阮也不多说，顿了顿，又道：“你已是众矢之的，既然南疆人在京中猖狂，大半会冲着你来，你也注意。”

    上一世，锦英王萧韶的名字就似乎常常与南疆挂上钩，便是上一世先皇被毒死，宣离夺了帝位的时候，萧韶也正在南疆，一时之间并不能赶回来。若是当初萧韶还在京城，后来也不知局面是如何发展。想到这些，蒋阮一时间有些怅然，注意到萧韶看过来的目光，她才稍稍定了心绪，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原因，她却觉得萧韶和南疆那边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渊源。也不知是不是世仇，还是有别的什么理由，总之，萧韶在对南疆人的时候，身上总是会带了一层淡淡的戾气。那一层戾气很淡很淡，可因为蒋阮是死过一次的人，对那种感觉十分清晰地明白。

    萧韶弯了弯嘴角，目光柔和下来，道：“好。”沉默了一下，他又道：“夏家你如何打算？要我帮你吗？”

    昨儿个蒋阮离开后，天竺便到了屋里，将这些日子蒋府里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的说了清楚。萧韶听到俞雅设计陷害赵飞舟的时候心中便十分不悦，这些人便如苍蝇一般，时时围绕在人身边令人生厌。若是蒋阮同意，他倒是可以想个法子将夏府灭个干净，永除后患。

    “不必了，我有办法。”蒋阮道。复仇这种事情，大可不必假与人手，若真如萧韶那般杀的干干净净，岂不是便宜了他们。

    萧韶见她如此，也不坚持，只道：“好。”

    两人又说了些话，倒是些无关风月的事情，直教外头扒着窗口偷看的露珠听得想撞墙。却就在这时，白芷匆匆推门进来，急道：“姑娘，四姑娘往院里来了。”

    这样早的时候，况且蒋丹平日里又从不会往阮居里来，眼下这般行事，倒是令人生疑。蒋阮微微一笑：“她既如此关注我，昨夜想来也是听到了什么风声，这会儿马不停蹄的赶来，自是要将所有退路都堵住的。”

    她看向萧韶：“恐怕你眼下是走不了了的。”

    萧韶站起身来：“我这就出去。”

    “何必，”蒋阮笑：“我这个四妹，瞧着不显山不露水，娇弱小花一朵，做出的事情可是要跌你眼镜的。”

    “若发现我在此，会连累你的名声。”萧韶抿了抿唇。名声对女儿家来说意味着什么，他明白得很。况且蒋阮如今是弘安郡主，里里外外多少双眼睛都盯着她，若是真出了什么事情，百姓的唾沫星子都能将她淹死。

    “你真以为我这个四妹只是为了污我的名声？”蒋阮笑着摇头：“怕是昨夜外头害你的人也要寻个由头搜人，我想想，应当是刺客一类。若猜的没错，蒋丹昨夜里就应当怀疑我这院里了，此刻蒋府外头大概早已里里外外围了好几层，就等着你出去。而我呢，包藏刺客，与刺客有染的罪名可要严重得多。”

    因为懿德太后的关系，若说是和寻常男子有了首尾，还能辩解一二，可若是和刺客沾上了关系，便是百姓能容，皇家也是不能容得。设局之人和蒋丹不过是合作了一把，以为萧韶身受重伤，一出去便能不待他亮出身份就强自掳走，也不知该说是否过于天真还是愚蠢。

    萧韶皱了皱眉，昨夜里未曾想这样多，也不知晓这府里连一个庶女都如此心思复杂，处处想要针对蒋阮与死地，心中微怒的时候还对眼前的少女多了几丝怜惜。他顿了顿，垂眸道：“那我现在便要挟了你出去，证明你与此事无关。”

    “那还不如你出去将那些人全部杀光了事。”蒋阮道。

    萧韶一愣，他不是没想过，只是在蒋府门口杀人或许会为日后招来许多麻烦，倒不是其他，而是有些事情暂时还不能暴露，免得打草惊蛇。

    蒋阮拍了拍他的胳膊：“不必担心，我昨夜既然敢留你，便早已做好了准备。”

    萧韶盯着她，眼下对她的愧疚更深了些，没想到一时的率性而为给蒋阮招来了麻烦。他自是有一万种法子脱身，只是都不够稳妥，难免留下把柄，也会为蒋阮日后带来麻烦。此刻听蒋阮这般说，以为她有了什么好法子，登时便洗耳恭听起来。

    蒋阮走到自己内屋的软榻面前，将厚厚的褥子掀开来，露出里头厚实沉重的床板。她伸手拍了拍床板，顺着床板的边缘一路摸索过去，那看着完整没有缝隙的床板被她这么一摸，在床板一角的地方赫然出现了一道裂缝，她往下用力一掀，那床板严严实实的被掀开，露出一张小铁门，上头有一把小锁。

    蒋阮又从另一边床脚下摸出一把银色的小钥匙，将那铁锁打开，把铁板往上一掀，对他道：“进去吧。”

    赫然正是一个小小的密道。

    “不是密道。”见萧韶怔住的模样，蒋阮解释：“我没有那么大的本事，只是一个储物的仓室。你进去呆一呆。”

    这储物的仓室是自她回府以来便一点点做好的，前生在宫里的时候，侥幸见过一个贵人如此做，只是挖的是密道。蒋府四面楚歌，难免有人趁她不在的时候翻她屋子，虽她不会留下什么把柄，只这仓室倒是偶尔可以来应急。

    萧韶也被蒋阮这突入其来的仓室弄的惊了一惊，只听着白芷催促的声音，当下也没有犹豫，立刻就跳了进去，蒋阮再将床板恢复到原貌。将帐子放下来。

    连翘的声音有些焦急：“四小姐，姑娘还未醒呢，待姑娘梳洗好了再出来，眼下妆容未整……”

    “都是自家姐妹，”蒋丹的声音远远传来，依旧如平日里一般透着娇柔，可仔细一听，却又有几分不露痕迹的欣喜。

    连翘焦急的模样落在蒋丹眼里，心中自是又有了几分底气。昨夜她身边的丫鬟去倒水，半夜三更的瞧见隔壁阮居里连翘匆匆忙忙走出来，却是像小厨房走去。本着有些好奇的心情一路跟去，却是听见那连翘吩咐小厨房做一碗红糖水。

    这也本是没什么奇特的地方，蒋阮来了葵水，大半夜身子不爽利喝一碗红糖水养一养也是好的。可奇就奇在不只如此，白芷还让人去打了热的清水过来。丫鬟还以为蒋阮是要大半夜的洗身子，回头也是无意的与蒋丹提了一句。蒋丹却是有几分心机的，蒋阮从来不是爱麻烦的，更没有因为葵水来了就身子不爽利过，这样大半夜的，也实在太劳动几个丫鬟了。她留了个心眼，让人去查看，果然，买通了阮居里洒扫守门的婆子，得知白芷倒了盆水出来，那水里还带了血腥的味道。

    蒋丹直觉这其中必然有什么原因，恰好她的贴身丫鬟雨儿有个哥哥在门房当值，晚上回头的时候遇上了那门房的小厮，说是京城里的城门领严冬正带着人马抓刺客。犹如醍醐灌顶，蒋丹当下心中便浮起一个猜测，怕是那刺客眼下就正在蒋阮屋里。

    虽不知蒋阮为何要救那刺客，但那红糖水和清水想来也是应当为那此刻准备的。蒋丹自己猜测是此刻要挟蒋阮这样做，不过对于蒋丹来说，却是个来之不易的机会。蒋阮安在一日，她心中便不安的很，眼下有个送上门的机会，焉有不用的道理？当下心中便打起了主意。

    只蒋丹从来都是个沉得住气的人，更不愿意眼下就打草惊蛇惊了蒋阮，而且现在去找城门领还要些时候，若是这其中出了什么变故，那刺客逃了，竹篮打水，还引得城门领不快。思来想去，蒋丹决定还是暂时什么也不说，沉下气来，待天明再做打算。

    她只暗地里派人悄悄去无意中“提醒”城门领，似乎有人见着那刺客在蒋家附近。城门领也不傻，严冬没有官府批下来的公文，自知理亏，不能随意进蒋家宅院里拿人，况且蒋权的品级还比他高得多。虽如此，却能在蒋府门口候着，来个瓮中捉鳖。

    若是往常，这些事情教锦二锦三瞧见了，自是不成的。可恰好昨夜萧韶身上有伤，两人齐齐出府去办萧韶交代的事，天竺忙着给蒋阮打下手，倒是教蒋丹的人钻了空子。门房的人守了一夜也没见有人从蒋阮的院子里出来，越发的坚定了刺客还在蒋阮的屋中。

    蒋丹心中一阵快意，包藏刺客，将刺客藏在自己的闺房中，便是懿德太后也保不了蒋阮，保不准还会收了她的玉碟，而名声尽毁的蒋阮，日后还能有什么好前程？

    想到这里，她的脚步更快了些，走到蒋阮屋门口时，不等天竺和露珠说话，率先一把将帘子掀了起来，笑道：“大姐姐。”

    屋中安静无比，桌角的造型别致的铜鹿嘴角缓缓吐出杜若的清苦香气，那深黛色的帐子轻轻摇晃，其中人影婆娑，隐隐约约能见到女子的轮廓。

    蒋丹的目光扫过那熏香，唇角不自觉的勾了勾，谁都知道蒋阮平日里是最不爱用熏香的。每月分来的熏香阮居里都是不要的。今日破天荒的用了这杜若的香气，目的昭然若揭，那不是掩饰血腥气是什么？

    这般想着，蒋丹又朝里走了几步：“大姐姐？”

    “四小姐，”露珠拦住她：“姑娘还在休息，昨儿个身子不爽利，今日起的迟了些。”

    蒋丹笑起来：“这是说什么玩笑话哪，方才连翘可说是大姐姐已经醒了，只是还未梳妆，怎地这时候却又躺下了？该不会是不欢迎丹娘吧。”她说着说着便又要往前，露珠横在面前，蒋丹一笑，雨儿就一把扯住露珠，力气大的出奇，一边笑道：“大姑娘与四姑娘是亲姐妹，难不成还要为这等小事生气不成？”

    “正是这个理。”蒋丹说这话的时候已经走到了蒋阮塌边，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登时就伸手去掀那深黛色的帐子。

    那深色的帐子一掀开来，露出里头的情景，四角都各自挂了一个精巧的花囊，香气馥郁，蒋阮就横卧在榻上，只着了浅色的内赏，鬓发微乱，闭着眼睛休息。

    听见动静，她睁开眼，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蒋丹，水润润如同山间清泉，却又有一种莫名的深意在流动。

    蒋阮声音微冷：“四妹果真不将自己当外人，我的帐子也敢随意掀。”

    蒋丹呆立在原地，有些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只见那帐中空空荡荡，除了蒋阮一人外，哪还有别的东西？

    －－－－－－题外话－－－－－－

    昨天灰机晚点了，回来就已经熄灯了，今儿个一大早滚去上课，现在才把今天的更完，不好意思迟了些……。艾玛累死茶了，发现完结文章节被锁了一大半OT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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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美人

﻿蒋阮声音微冷：“四妹果真不将自己当外人，我的帐子也敢随意掀。”

    蒋丹呆立在原地，有些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只见那帐中空空荡荡，除了蒋阮一人外，哪还有别的东西？

    掀开帐子，里头空空如也，方才露珠和连翘异常的举动已经让蒋丹心中笃定那人就在屋中，眼下又如何甘心，只恨不得将帐子里里外外都看个干净，只是无论怎么看，不过方寸之地，眨眼间便能看的个清清楚楚，分明没有别的人，仿佛都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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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宣朗试探

﻿萧韶退去平日里的黑衣，玉色的长袍松松散散的拢在身上，露出大片光华白皙的肌肤，肌肤也是玉色的，灯火生出的光晕更是让他整个人仿佛镀上了一层月华般的光彩。那唇红齿白，星眸修眉，整个人若图画上悠然而下的谪仙，褪去清冷的优雅，多了一份温润的艳丽，看在人眼里，竟有了一份平日里没有的妖气与魅惑。

    蒋阮呆呆的站在原地，萧韶也愣住，许是也没想到一出来就瞧见蒋阮，这冲击力太大，两人面面相觑，都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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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萧韶请婚(1)

﻿蒋阮笑了笑：“多谢四殿下宽慰。”只是笑容到底有些勉强。

    宣朗摇头道：“说起来，我也听父皇提过，如今却是战事有些紧张。天晋国虽然是弹丸之地，可本就冶炼技术高超，刀剑夹盾锋利精良。加上战术狡猾，哎……”

    一听到宣朗的话，蒋阮神情又是一变，勉强道：“四殿下说的是。”

    她心神不定的模样落在宣朗眼里，宣朗更是有了信心，状似无意的道：“若是吴将军能出兵就好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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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萧韶请婚(2)

﻿    一场好好的谈话到了最后不欢而散，宣朗走的时候整个人脸色惨白，似是承受不住蒋阮的目光似的，连走的时候都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随梦】

    待到了那个人府上，果如料想中一样，虽面上看着没有失态，到底嘴角的笑容僵硬了些。也不知过了许久，座上的男子才悠悠端起面前的一杯清茶，揭开杯盖浅浅酌了一口，神色沉冷如江：“本宫本想怜香惜玉，既然如此不识好歹，也不必再多迟疑了。”他眼中划过一丝残酷的冷笑：“收网。”

    ……

    京城中这一夜与往日并没有什么不同，初秋时期天色总是黑的要早些，浓墨重彩的夜色中，锦英王府却是灯火通明。萧韶端坐高位上，向来清冷无波的面上少见了带了几分冷肃。

    夜枫和锦一锦四都立在两边，萧韶将手里的信照例放到火苗中烧毁，火光跳跃，映照他漆黑的眸子若上等的黑宝石。

    “齐四的消息不会错。”他淡道：“宣离动手了。”

    “八皇子胆子也太大了，这笔交易这样凶险，也不怕引狼入室。”锦四忍不住开口，目光中含着几分鄙夷。身为锦朝帝王之子，却做出这样猪狗不如的事情。拿边关数万百姓的性命如同儿戏，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的野心和私欲，这样的人，走到哪里都是为人不齿的。

    “明日一早消息就会传到朝廷。”萧韶没有接锦四的话，伸手敲了敲桌面：“此事事关重大，真跟齐四说的一样，关老大也有凶险。”

    “关将军？”锦一皱了皱眉：“主子，要不要提醒一下莫公子，八皇子这样做，太子殿下恐是有危险。”

    “你去莫聪府上一趟。”萧韶站起身来，拿起长椅搭着的外裳：“我先进宫。”

    ……

    第二日一早醒来，连翘与白芷服侍蒋阮起床，因着天气渐渐有些冷了，白芷给蒋阮挑了件八达晕春锦长衣，这才放心。用过早饭，因着院子里天气舒爽安逸，连翘照例将椅子搬到院子里，蒋阮坐在院里翻翻书，白芷和连翘就趁着天气好将书箱子里的旧书摊开来晒。

    本是平日里最正常不过的举动，今日却是有些奇怪。院子里几个洒扫的宫女看向蒋阮的目光却是和平日里有些不同。平日里公主殿的下人都是懿德太后赐的，倒也规矩。今日这些宫女看蒋阮的目光却似乎含着些打量和深思，宫女遮掩的并不高明，蒋阮注意到，没有做声，不动声色的继续自己的事情。

    蒋阮沉得住气，白芷和连翘却也感觉到了异样，正想寻个宫女来问话，便看见露珠一脸焦急的匆忙走过来。神色十分紧张，到了蒋阮面前便道：“姑娘，奴婢有事回禀。”

    白芷会意，挥手打发了几个在院里看热闹的宫女，扶着蒋阮回屋去，待关上门后，不等蒋阮开口问，露珠就道：“姑娘，前方传来消息，与天晋国交锋，锦朝军中了埋伏，十万将士全军覆没，剩下不到三万人苦苦支撑，关将军重伤，大少爷……”她担忧的看了一眼蒋阮：“大少爷下落不明，恐是被天晋国所俘。”

    蒋阮手不由得一紧，白芷和连翘也跟着面色齐齐一变。

    战败回朝的结局究竟是什么不得而知，恐怕皇帝此刻是震怒的。而战场上下落不明，要么早已凶多吉少，要么为敌军所俘，回头也不过是两条结局。若是投诚，全家上下都要受到牵连，会被待做是敌国奸细全部处理。以蒋信之的性子是万万不会投诚的，那么结局也不过是受尽折磨而死罢了。

    这消息既然是传回了朝廷，必是也有八分真实，不详的猜测成真，蒋阮面沉如水，一手紧紧握着椅子的扶手，唇色微微发白。

    “姑娘，”露珠握住蒋阮的手，有些不忍。蒋阮同蒋信之相依为命，这两兄妹的感情身边人都是有目共睹，若说这世上还有什么能牵动蒋阮心思的，蒋信之是头一个。如今蒋信之生死未卜，结局又如此扑朔迷离。蒋阮却是一滴眼泪也没掉。她道：“姑娘想哭就哭出来吧，憋在心里难受的是自个儿。”

    蒋阮垂眸，慢慢抽出自己的手。前生已经哭了太多次，可最后到底还是落了一个惨烈结局。此生大仇未报，有什么资格哭？

    她慢慢扬起一抹笑，笑容惊心动魄的残酷，仿佛从地狱开出的恶之花，一瞬间白骨森然，携带着阴森的报复凌厉而来：“既然如此，也没必要再等待了。”

    ……

    金銮殿上，两排大臣正吵得不可开交。

    一方坚持要治蒋信之和关良翰带兵不利的罪名，另一派却是坚持主将在外，士兵前线打仗，应当安抚为上，不可令众将士寒心。

    蒋信之是朝廷新贵，关良翰却是个硬骨头，朝中能为这两人说上话的人很少，大多是一些清流直臣。而坚持要治罪的人，自是那见不得人步步高升的，或有其他打算，或有顺势踩上一脚。

    皇帝冷眼看着两派人争得面红脖子粗，众人争吵之下，倒也没有发现龙椅上帝王深思的眼色。片刻后，皇帝看向站在一边垂耳恭听的宣离，道：“老八，你来说说对此事的看法。”

    宣离站出来，行礼道：“回父皇的话，儿臣以为，关将军与蒋副将都是为守护大锦朝的百姓，如今事情尚未清楚，暂且不可轻举妄动。不若再等一等，瞧一瞧究竟是怎么回事。”

    “八殿下，”赵光开口道：“战场可不是儿戏，八殿下等得，众将士可等不得。待真的弄清楚来龙去脉，怕到那时战局尘埃落定，再有打算就难了。”赵光从来在朝中都是做中立派，并不特意反对谁。如今也是自家侄子陷入险境，赵光也才这般不客气的当着满朝文武与宣离针锋相对。

    这般举动，落在有心之人的眼中，便又是一轮猜测，赵光如此态度，是否说明如今朝廷连这表面的和平的外衣也将要撕破，真正的腥风血雨，为了那个位置而起的一轮争夺，怕是要真正开始了。

    “赵老将军此言差矣，”开口的是陈国公，自从陈贵妃被打入冷宫后，陈国公府上很是消沉收敛了一段日子。如今却是破天荒的跳出来，态度确实清晰明确的要对付蒋信之了。他道：“一国副将被敌军掳走，有气节的，当立刻拔剑自刎才是。怎能忍辱偷生？如今是忍辱偷生，万一将我军的战术布置泄露出去，岂不是招来祸患？”

    莫聪摇了摇头：“国公虽说有理，可也知他国前朝有位将军，被敌军掳走，假意投诚，用了整整十年时间掌握军情传递回国，最后助得大军压阵，凯旋归来。怎么，难道大锦朝就不能有这样的人吗？”莫聪向来会辩理，一番话说得陈国公面色变了几变，眼见着皇帝的态度有所动摇。陈国公急道：“可若是出了事情，谁来担责任？”

    “凡是不可妄议。”一直默默站着的柳敏也说话了：“国公说蒋副将投诚，也请拿出证据，否则，这是对为将之人最深的耻辱。”柳敏虽身为太傅，却也是皇帝面前的红人，皇帝欣赏他耿直的性子，平日里的朝堂之事也会听取一些他的意见。

    却不想这一次这位柳太傅，态度鲜明的站在蒋信之一边。

    陈国公的脸色更难看了些，宣离却是深深的看了一眼柳敏。皇帝若有所思的看了看自己一众臣子，问宣华道：“老五，你如何看？”

    “儿臣鲁莽，此事事关重大，儿臣不敢轻易做决定。”宣华的回答滴水不漏：“凡是有父皇明察秋毫。”

    皇帝笑了一声，那笑声听在众人耳中却是有些心惊。眼看着两派人又要吵起来，皇帝沉沉道：“既然拿不出主意，便不用拿主意了。”

    百官面面相觑，都不明白帝王的心思。皇帝站起身来，李公公忙上前扶着，尖着嗓子道：“陛下身子不适，下朝——”

    皇帝走后，宣华走到宣离面前，紧紧盯着他道：“八弟动作好快。”

    “五哥动作也不慢。”宣离笑容温和，翩翩若君子。

    宣华慢慢握紧双拳，深吸一口气道：“八弟想要那十万兵权，想的未免太过简单了些。”

    宣离摇头：“过程辛苦无谓，只要……。成功就好。”说罢便头也不回的离去，路过柳敏身边时，还深深看了他一眼。

    莫聪走到柳敏身边，拍了拍他的肩，道：“你今日可将八殿下给得罪干净了。”

    “啊？”柳敏尚且有些回不过神。莫聪好心解释：“你知道”陈国公可是八殿下的外公，自是和八殿下是一伙儿的。你今日驳了陈国公的面子，就是扫了八殿下的颜面。看在同窗的份上提醒你一句，最近可要当心着点。不过，“莫聪上下打量了一番柳敏：”说起来，你也是奇怪得很，怎么会帮蒋副将说话？“

    柳敏虽然为人耿直，却也并非是鲁莽之辈，就凭他一介寒门子弟能稳坐太傅之位，还颇得皇帝信任就能看出，柳敏也深谙官场之道，并且能在其中保持一种巧妙地平衡，既不至于失去本心，也不会因为因为过于直爽而被人陷害。

    今日这样的事情，以柳敏的性子，就算是要谏言，也不会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如此落陈国公的面子，倒是鲜见的很。可蒋信之与柳敏一个武将，一个文臣，更是八竿子打不到一边去。可方才宣离看柳敏的表情，又似乎另有深意。莫非其中还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莫聪兀自想着，柳敏却是微微一怔，似乎是被莫聪这句话提醒了什么，冲他匆匆的作了一揖：”我还有些事情，多谢莫大人提点。“拂袖而去。

    莫聪话还没说完，柳敏就中途离去，着实令他有些生闷气。突然又似乎想到了什么，环视一周，果真没有瞧见那个人。喃喃自语道：”奇怪，这么大的事情，三哥没上朝，跑哪儿去了？“

    ……

    莫聪嘴里的萧三哥，此刻正在慈宁宫中。

    懿德太后瞧见萧韶的时候明显怔了一怔，随即竟是一下子从软榻上站了起来，杨姑姑忙伸手去扶，懿德太后却是朝前走了两步，似乎是想要触碰萧韶，却又蓦地缩回手去，有几分不知所措的模样。若是外人见了，定是会大吃一惊，不知向来冷面无情，雷厉风行的懿德太后何以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阿……萧爱卿。“懿德太后道，声音还有些颤抖：”你来找哀家，可有什么事？“

    同懿德太后激动地神色不同，萧韶的表情清冷平淡，甚至比平日里还要冰冷一些，淡道：”微臣有一事相求。“

    ”你说。“懿德太后道：”哀家能做到的，一定努力做到。“

    这般谦卑甚至有些讨好的态度，杨姑姑低下头去，萧韶神色不变，垂在身侧的手却是微微一动。沉默半晌，才道：”请太后为微臣赐婚。“

    ”赐婚？“这一下，懿德太后却是吃惊的叫了出来，面上的表情不知是喜悦还是惊吓，直拔高声音道：”你有了心上人？是哪家府上的小姐？“

    杨姑姑不动声色的拍了拍懿德太后的手，懿德太后声音一顿，重新坐回软榻上。长长的红宝石护甲有些不安的划动在软榻的边缘，看向萧韶的目光却是十分柔和。她道：”你想要请哀家为你指哪一门婚？“

    萧韶垂眸，身子微微一动，慢慢的单膝跪了下来，这是臣子对君上的行礼。他声音冷静如清泉，却含着一丝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的柔和：”弘安郡主，尚书府嫡女，蒋家阮娘。“

    ”阮丫头？“若说萧韶主动请懿德太后赐婚已经十分令人惊讶，待听到萧韶要求指婚的人时，懿德太后整个人都愣住了。她怔在原地，也不知过了多久，看见萧韶还跪着，忙道：”你快站起来。阮丫头，你如何要娶阮丫头？“

    萧韶站起身来，倒也没有隐瞒，平平淡淡的叙述：”弘安郡主曾与微臣有救命之恩，今日边关告急，蒋副将下落不明，弘安郡主地位尴尬，宫中府上多按键，与微臣定亲，锦英王府总能护她几分。“

    他答得坦荡，倒令人对他的话难以怀疑，加之萧韶平日里并不说谎，懿德太后便是相信了他的话。虽然不知萧韶嘴里的”救命之恩“到底是怎么回事，听了萧韶一番话后，还是觉得有些荒唐，便低喝一声：”荒唐，婚姻岂是儿戏？报恩也不是这么个报法。你既重情重义，她弘安还是哀家的孙女，在宫中又如何能护不了她？“

    ”后宫不得干政。“萧韶淡淡道：”若是以前朝做引，有些事情太后也无可奈何。陛下对弘安郡主已经起了打压之心。“顿了顿，萧韶道：”微臣心悦蒋家嫡女。“

    这么一番话说出来，饶是在宫中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喜怒不形于色的杨姑姑也忍不住吃惊的瞪大眼睛。懿德太后也被萧韶这一番话镇住了，尤其是最后一句，她道：”你喜欢阮丫头？“

    萧韶垂眸，长长的睫毛掩住眸中情绪，虽沉默不语，俊脸上却是出现了一丝不自然的红晕。

    此时无声胜有声，看到这里，懿德太后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萧韶在朝中冷面冷清的名声早已人尽皆知，从未想过今日会在懿德太后面前坦诚心意。在萧韶脸上看见这样精彩的表情，出人意料的同时，懿德太后心中又感到一阵心酸。

    心绪复杂的同时，又忍不住思考起萧韶的话来。事实上，萧韶说的没错，后宫之中权势错综复杂，要想保住一个人尚且如此困难。加上蒋阮之事还涉及到边疆，蒋信之就这么一个妹妹，边关一有动荡，别人只会在蒋阮身上做文章。这些事情，当初她见得也不少。懿德太后名声在外，可是身为太后，如今她早已不过问政事，帝王有自己的打算，即使她是生母，身处高位的儿子，也不是当初那个凡是青涩的新帝了。

    皇帝真要对蒋阮出手，就是她也阻拦不住。萧韶这个办法虽然鲁莽，却很有效。若萧韶与蒋阮订了亲，蒋阮就是锦英王府的人，就算日后蒋信之真的出了什么事，蒋阮也不再是蒋家人，而是萧家人，出嫁妇不牵连，倒是可以保她。

    事实上，懿德太后并非迂腐之人，早在与蒋阮相处的三年间，便也清晰地认识到蒋阮与元容公主的不同。可蒋阮的性子与行事都极对她胃口，若是早三十年，懿德太后甚至会想要蒋阮进宫为妃。

    懿德太后对蒋阮有真心喜爱，况且……这还是萧韶的心上人。她心中虽然犹疑，萧韶性子如此冷清，蒋阮又不太热络，这两人如何能在一起。方才那番话后她却放下心来，原本以为萧韶只是单纯的为了报恩，可是少年人眼中的情意如何能瞒得住，便是一眼，懿德太后就断定，萧韶对蒋阮，怕是早已上了心。

    她是不可能拒绝萧韶的请求的，无论是为了什么。

    懿德太后微笑起来：”你这孩子，当初哀家还是看你长大的，转眼便到了成家立业的时候了。“

    杨姑姑暗暗松了口气，只听懿德太后继续道：”赐婚呢，这事哀家记下了。弘安那孩子跟在哀家身边几年，哀家看的清楚，是个好性子。只是这事哀家也得过问弘安的意思，若是弘安没有意见，哀家也不会做那棒打鸳鸯之人。哀家向来都是有成人之美的。“

    萧韶俯身一拜：”多谢太后恩典。“

    懿德太后便笑着又说了几句话，带萧韶走后，懿德太后往软榻上一靠，整个人都有些失神，全身上下的戾气似乎瞬间被抽离。杨姑姑忙捧上一杯热茶递到太后手边。

    懿德太后无意识的接过来，轻轻摩挲着杯盖，喃喃道：”他竟来慈宁宫了……我没有想到，此生还能见他进慈宁宫……“

    ”娘娘，“杨姑姑温言安慰：”萧王爷只是性子清冷些，心底跟明镜儿是的呢。倒是娘娘，果真要给萧王爷和郡主赐婚？“

    ”不赐婚怎么着？“懿德太后神情有些疲惫，叹息道：”这是哀家欠他的，皇帝也欠他的，他就是想要那个位置，也没有人说他一个不是。何况只是一个赐婚。“

    杨姑姑沉吟，道：”奴才看萧王爷方才说对郡主的心意，模样不像是假的。“

    ”他是真心喜爱弘安。“懿德太后沉沉叹了口气：”这才是哀家担忧的，弘安性子恐是比他更冷淡些。平日里看着温和，实则什么都不放在心上。阿韶若是不能打动弘安，哀家就是给他们两人赐了婚也是白费。“

    懿德太后皱了皱眉：”况且皇帝早已为他选好了，滨海总督姚家千金，能文能武，便是男子也不多逊，生的也好。皇帝打的什么心思，哀家心知肚明。怕是哀家这头赐了婚，皇帝那头就要找弘安麻烦。“她顿了顿：”蒋家也是个大麻烦，哀家总觉得，阿韶娶了弘安，日后怕是会多许多艰难。“

    杨姑姑笑着给懿德太后揉了揉肩，一边劝慰道：”娘娘何必多想，萧王爷不是普通人，弘安郡主也是个心思灵敏的，哪能那样容易便被人算计打倒了。萧王爷既然喜欢弘安郡主，郡主也定是有过人之处的。再说了，萧王爷可是全大锦女子的春闺梦里人，郡主怎能不喜欢。日子总是越过越好的，娘娘心宽些则是。“

    杨姑姑一番话说得体贴又好听，懿德太后紧皱的眉头也渐渐松了下来，许是想到了什么，慢慢溢出一个笑容来：”你说得对，日子总是越过越好的，是哀家糊涂了。这是好事，哀家愁什么。等了日头下去，哀家便叫弘安来好好说一说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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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懿德太后对蒋阮有真心喜爱，况且……这还是萧韶的心上人。她心中虽然犹疑，萧韶性子如此冷清，蒋阮又不太热络，这两人如何能在一起。方才那番话后她却放下心来，原本以为萧韶只是单纯的为了报恩，可是少年人眼中的情意如何能瞒得住，便是一眼，懿德太后就断定，萧韶对蒋阮，怕是早已上了心。

    她是不可能拒绝萧韶的请求的，无论是为了什么。

    懿德太后微笑起来：“你这孩子，当初哀家还是看你长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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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心结

﻿走出董盈儿屋中，董老爷迎上前来，问道：“夫人，怎么样了？”

    董夫人沉默不语，只是慢慢闭上眼，站到堂中观音像的面前，双手合十的同时，一滴眼泪飞快的溅出来，落在香灰炉中转眼不见。

    对她不住，只有用余生来赎罪。只愿此生平安喜乐，即便那只是……奢求。

    公主殿外的花园中，蒋阮抬眸看向眼前的年轻男子。

    辜易一身湖绿色天锦长衣，胸口绣着大朵大朵的祥云图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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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吻

﻿“知道了。”赵瑾转了转眼珠，试探的问道：“那前方现在是个什么模样，蒋副将果真如外头传言的那般被俘虏了么？这次战败全是因他而起么？”

    “怕是八九不离十吧，皇上……”赵谦突然意识到什么，瞧见赵瑾关心的眼神，倏尔住嘴，话锋一转道：“你怎么对此事如此关心？”

    “这可是关系到我们家的事情，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赵瑾侃侃而谈：“自是要了解的一清二楚。”

    赵谦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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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各自态度(1)

﻿“萧韶，你不明白我说的话么？”蒋阮道：“我不要保护，我要报仇。”

    “我帮你。”萧韶道。

    “你不怕我是祸国妖女。”蒋阮轻轻一笑。

    “我欠你一条命，现在这条命是你的。”萧韶言语郑重：“我不会阻止你。”

    “你都是这样报答别人的救命之恩的？”蒋阮问：“谁救了你，你就答应娶谁？”

    “你是第一个。”青年眉眼如画，姿态冷清却似深情，眸中含着自己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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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各自态度(2)

﻿    萧韶趁着酒醉对蒋阮抱也抱了，亲也亲了的事情隔天就传遍了整个锦英王府。友情提示这本书第一更新网站，百度请搜索151+看书网锦英王府的下人们对自家主子的动作又佩服了一回，看看，这才叫魄力！虽然众人心知肚明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萧韶醉过，不过看这目的，都是心想王爷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蒋阮倒是对其知，昨夜里最后萧韶也不知何时睡着的，蒋阮让天竺过来将萧韶扶到房里休息，一夜里思绪万千倒是未曾好好安眠，第二日离开锦英王府的时候倒是眼底有淡淡的乌青。

    出了锦英王府倒也没有回宫，想了想，便令车夫调转马头回了蒋府，如今蒋信之的事情满城皆知，蒋府不可能没有得到消息，正好，她也很想看看，放出的

    ……

    蒋府却是难得的呆在府里，书房蒋权对面，神色有些凝重。

    “你说阮娘？”蒋权皱了皱眉：“有这个心思？”若说是娶蒋素素，蒋权心说不定还求之不得。如今听闻宣离要蒋阮，蒋权心。

    蒋超目光易察觉的阴郁：“殿下的确是这个意思。”

    “那素素怎么办？”蒋权神色不虞：“她也到了该出嫁的年纪，早些时候认了和素素的事情，素素到现在也没定亲，怎么突然就换了人？”说到这里，蒋权的话里已然透露出对宣离的不满。

    几年前蒋家有意要与起，便也有意无意的探过宣离的口风，蒋家只有两个嫡女，论起疼爱来，蒋权自是更疼爱蒋素素，也是理所应当的想要将蒋素素嫁给宣离做皇子妃。因为打着这个主意，蒋素素的亲事一直没定下来，如今拖到了现在，再拖几年便成了老姑娘，本以为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再不济凭着夏侯府的关系也能做个侧妃，可如今怎么突然就变成了蒋阮？

    在蒋权眼没有头脑的蒋俪也比蒋阮要强。不知道为什么，蒋权对这个总是温和笑着的大女儿总有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畏惧。也许是对赵眉的心虚，也许是蒋阮那双眼睛似乎总是能看透人心般，每次对上蒋阮的目光，蒋权都会很不舒服。在蒋权眼信之都是会与他作对的，也是为他所不能掌控的。

    真要将蒋阮嫁到谁知道蒋阮一朝得势，会不会给蒋府给他带来什么祸患。对于蒋阮，蒋权从来都是不信任的。

    蒋超有些嘲讽的看了蒋权一眼，这神色掩藏的很好，蒋权并没有看见。蒋超道：“的就是大妹妹，父亲再如何不满，难不成还能去跟要将二妹妹换过去？”

    蒋超对蒋权也不是没有怨言的，早在夏研之事蒋超便看明白了，蒋权虽然嘴里说的疼爱，一旦涉及到身家性命，却是不敢为他们博上一搏，明知道夏研是被人污蔑，身为丈夫，却偏听偏信，如今蒋超在红人，可同僚看他的眼光总是难免带着几分揶揄，这一切都是拜自己这个识人不清的父亲所赐，蒋超怎么能没有怨言！

    自从夏研出事以后，蒋超与蒋权的关系便越发的疏远起来，大抵是客气有余，亲密不足。蒋权也不知有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或许是心里知晓的，只是装作不知粉饰太平罢了。

    “你——”蒋权也听出了蒋超话里淡淡的讥讽，正要发怒，突然又想到什么，语气放缓下来：“你这是什么话，素素也是你亲妹妹，难道你就想要她过的不好？”

    蒋超没有说话，他自然也知道蒋阮若是真的嫁给以蒋阮和他们的过节来看，对他们只有百害而无一利。然而蒋超看的分明，宣离对蒋阮是势在必得，除了背后的赵家和蒋信之这个筹码之外，身为男人，自然了解宣离看蒋阮的目光。宣离对蒋阮已经有了兴趣，那是男人对女人的兴趣。

    蒋超微微一哂：“父亲何必多虑。妹妹，若是皇上答应了，咱们也不能不应。父亲假如担忧大妹妹在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实在是没有必要。因为，如果大妹妹嫁给了又与血海深仇，那就算是进了皇子府，也不过是积怨越来越深。”

    “你的意思是……”蒋权眼睛一亮。

    蒋超不紧不慢的一笑，伸出一只只有四个手指头的手在桌上慢慢划拉着：“大妹妹，也是存了拉拢大哥的意思。只是大哥若是真的被对咱们蒋府来说未必是好事。”

    蒋权神色一顿，蒋信之与蒋阮都是一条心的，这两人都见不得他好，要是真的被宣离收用，蒋信之若是真的能逃过此次一劫，便是荣华加身，手握重权与往日不可同日而语，蒋家倒成了可有可无的。若是在蒋信之和蒋家个选择，宣离也未必会选择蒋家而放弃蒋信之，这样一来，蒋信之的存在就是对蒋府极大的威胁。

    蒋权看向蒋超，蒋超神情阴鹜，突出的话语却是令人心惊：“要是大哥出了什么意外，偏偏查出来又是。大妹妹知道此事，势必与大哥既然出了意外，便也于大妹妹憎恨会让赵家帮忙。这样一来，拉拢蒋家的话，就必须还要一个纽带。”他微微一笑：“到那个时候，想要将二妹送进皇子府，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蒋超面上的神情太过陌生，带着几分自己尚不知道的残忍，看的蒋权一时间也有些发怔。片刻后他才回过神来，道：“你说的轻巧，可你如何让他出意外？而且这事情连进去了，不妥。”

    蒋超有些轻蔑于蒋权的话，对于自己这个父亲骨子里的软弱不屑一顾，凡是总是瞻前顾后，如何能有好的前程。再说此事他心蒋权答应与否，其实都是一样。思及此，蒋超只觉得再与蒋权在这里浪费时间也不过是索然无味的事情，便随意敷衍了几句，蒋权见他心不在焉的模样，心怒，却也知道如今这个儿子是宣离手下的亲信，打不得骂不得，便也得泱泱的随了他去，与他说了不到一会儿就让蒋超先回去了。

    ……

    马车停到蒋府门外，门口守门的护卫将大门打开，蒋阮几个走进去，照例迎接，只是看着几人的目光总是带着几分打量。不用想也知道，定是要看她如今这个郡主还能得意几时。

    蒋阮当初被封为郡主的时候，虽然地位高了，可府里做主的到底还是蒋权。下人们不会去讨好蒋阮而得罪蒋权，如今蒋信之出事，便是顺着目前的形势，蒋阮这个弘安郡主倒霉是迟早的事情。不少家丁就暗自庆幸自个儿当初眼光是正确的，没有上赶着巴结大小姐，否则如今定是什么好也捞不着。

    原先每次蒋阮从宫，红缨总是会前来迎接。可今日出来迎接的却是一身布衣的大姨娘。大姨娘很有些抱歉的对蒋阮道：“大姑娘，对不住了，五姨娘身子重，近来像是要临盆了，越发的有些不好走动，还请大姑娘多担待些。”

    白芷皱眉，连翘撇了撇嘴，原先没出事的时候每日倒是走的勤得很，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亲母女，如今一看风头不对，便这般疏远，生怕惹祸上身。难怪都说婊子无情戏子无义呢，这烟花之地出身的女子，即便装的再怎么清高，到底掩饰不了见风使舵的本性。

    只是人家如今都这样说了，还能怎样。蒋阮微笑道：“没关系，姨娘也是不得已，伤着了小弟弟，我也会心br />

    大姨娘笑的更热络了些，蒋阮瞧了她一眼，道：“如今五姨娘身子重了，想来管家的事情也力不从心，这些日子倒是辛苦大姨娘了。

    ”卑妾不敢居功。“大姨娘一如既往的谦虚：”只是帮着打打下手罢了。“

    蒋阮边走边道：”姨娘就是太过谦虚了。“

    大姨娘又是连连摆手，一直送到了阮居门口，大姨娘才笑着离去。

    待大姨娘走后，露珠忍不住道：”姑娘，五姨娘这分明就是给姑娘使绊子。“

    如今红缨俨然是以蒋阮的当家主母自居，红缨都不出来迎接蒋阮，反而用了这样一个人人都能看出来的拙劣借口，便是在提醒仆人蒋府主子在蒋信之这件事情上的态度。蒋阮曾经帮红缨解决过夏研，如今红缨这般行为，的确是有些不厚道。

    ”她是聪明人呢，“蒋阮淡淡道：”只是喜欢自作聪明。“

    红缨要讨好蒋权，自是要表现出对蒋阮的厌恶。原先看蒋阮还有利用价值，自是要讨好，至少不能明着交恶。可现在蒋信之出事，蒋阮没有利用价值，红缨便是这样一脚踢开。只是红缨似乎是忘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她肚子里的种，究竟是不是真的。

    既然红缨已经得意的昏了头，也不介意令她更昏一些。从前已经给过她选择的机会，红缨既然选了路要走，是什么结局，那就怨不得别人。

    露珠还是觉得有些愤愤不平：”不过是个姨娘，如今看着倒像是当家太太了。还有大姨娘，跟前跟后，倒是把自己当个奴才似的。“

    蒋阮瞧着面前的瓷杯：”她可不是奴才。“

    ”姑娘？“白芷看出些门道，就问道：”大姨娘有问题？“

    蒋阮想了想，前世今生里对这位大姨娘的印象倒是十分浅薄，只知道是一个不受宠，备受冷落也不问世事的人。许是本就是从通房丫头提为姨娘的，倒也安分守己。赵眉在世的时候，对这位姨娘还算宽和，后来夏研进府，蒋权专宠夏研，大姨娘更没有立足之地。不过夏研也并没有过多为难大姨娘，可能是因为觉得一个不受宠又没有姿色背景的姨娘并没有什么威胁。在诸位仆人欺负他们母子三人的时候，大姨娘待她们还是一如既往的客气。

    前生后来她入宫，也没在听到大姨娘的消息。如今想起来，这么多年，大姨娘在蒋府里似乎竟是一个隐形人的存在。

    安稳度日，行事谦卑，这就是大姨娘。若是在别的府里便罢了，偏偏是在蒋府。人活一世，总是有自己的**。就像红缨的**是成为当家主母，夏研的**是万事尽在她掌控，赵眉的**是蒋权能对他们母子好一些。

    可大姨娘却像是一个没有喜好的人，没有任何特点，几乎要被人遗忘。不刻意讨好别人，还能安稳活到现在，要说是真的一个毫无心机毫无手段的人，岂不是太过奇怪了。

    ”日后多留意她些就是，别做的太明显。“蒋阮道：”希望她不是隐藏最深的一个。“

    若大姨娘真的有什么问题，这样一潜伏就是十几年的人，耐心和目的，未免也太过可怕了些。

    正说着，便听得外头一个三等丫鬟来报：”姑娘，四姑娘来了。“

    蒋丹来了，蒋阮挑眉，蒋丹的动作倒是快，是来看她笑话？她一笑：”迎进来。“

    ”大姐姐。“蒋丹放进来就唤道，唇角含笑，今日她穿着见浅橘色的梅花纹纱袍，整个人瞧着焕然一新，清新又雅致，已然有了几分楚楚可怜的韵致。

    她在蒋阮对面坐下来，换上一副愁苦的表情：”大姐姐，听说大哥……。宫，大哥如今怎样？“

    到了如今，蒋阮连虚与委蛇的把戏也懒得与她装了，只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不语。知道蒋丹有些不安的道：”大姐姐，丹娘说错了什么吗？“

    ”自是错了。“蒋阮随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淡淡道：”边疆战事，自都是些机密，怎能轻易被人知晓，若是被别有用心的人拿去做一大祸患？“

    ”大姐姐，“蒋丹神色讷讷，言语：”丹娘并非别有用心之人，能拿这些消息去做什么？“

    蒋阮微微一笑：”四妹一定要知道这些事情倒也不难，三日后便是进宫的日子。“她笑的意味深长：”四妹自是能听到许多，若是能得了陛下的恩宠，便是更近些的消息也能探听到，到那时候，说不定我还要从四妹的嘴里讨消息呢。“

    蒋丹听闻此话，面上的表情倒不知是喜还是悲，有些古怪的笑了笑：”大姐姐尽打趣丹娘，宫品的女子如此多，丹娘只是一介庶女，“她看向蒋阮：”若是换成大姐姐，那才定会是蒋府的福气。“

    ”罢了，“蒋阮笑道：”父亲既然让你进宫，便是自有你的独到之处。进宫便是飞黄腾达，便是出身比你高贵又如何，只要你得了恩宠，还不是都要靠边站。况且你身后可是蒋府，有父亲在为你支撑。“前生她得知要进宫的时候，蒋府里的这些名义上的亲人都是如此劝慰她的，如今她将这些话尽数奉还，全部还到蒋丹身上，却不知蒋丹听了是何滋味。

    这话说的倒是有几分诚恳的意思，蒋丹一时间也拿不准蒋阮到底在想些什么，便勉强笑了笑，道：”大姐姐知道吗，夫人疯了，被大少爷接出府去在乡下静养。二姐姐也去了夏侯府，说是侯爷夫人身子抱恙，回去探病。“

    ”二哥有心了。“蒋阮道：”侯爷夫人身子向来不好，二妹回去也是应该的。“

    蒋丹皱了皱眉，没有得到想象失望。不过只过了片刻，便又状若无意道：”可是在哪里休养不好呢，偏生还要去庄子上，去庄子上路途颠簸，也不知能不能受得住……“

    ”二哥自有主张。“蒋阮不接她的话，反而将话堵死，蒋丹无可奈何，也听出了蒋阮并不想深入下去的意思。便又随口说了几句话就站起身来，笑道：”丹娘还要回去准备些进宫的东西，便不耽误大姐姐了，先回院子里，晚些再来看大姐姐。“

    待送走蒋丹后，露珠过来给蒋阮倒茶，边道：”真是扮猪吃老虎，一朝得势，眼睛都要看到天上去了。“在几个丫鬟的眼到阮居来，无非就是为了炫耀，顺便落井下石，看看蒋阮如今的窘迫状况，世上所说的小人，大约就是蒋丹这样的人了。

    蒋阮的心思却不在蒋丹上，方才蒋丹的话里有意无意的透露出一个意思，隐忍许久的猎物终于忍不住走到了陷阱边上，是要等猎物自己掉下去还是推上一把？

    蒋丹想要借她的手，却错把世上所有人都当做了傻子。只是眼下看来，没想到最先沉不住气的人居然是蒋超？

    她慢慢的抿了一口茶，道：”天竺，你查一查夏研在哪个庄子。蒋超要动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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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萧韶出手

﻿“大姐姐，”蒋丹神色讷讷，言语中带着点委屈：“丹娘并非别有用心之人，能拿这些消息去做什么？”

    蒋阮微微一笑：“四妹一定要知道这些事情倒也不难，三日后便是进宫的日子。”她笑的意味深长：“四妹自是能听到许多，若是能得了陛下的恩宠，便是更近些的消息也能探听到，到那时候，说不定我还要从四妹的嘴里讨消息呢。”

    蒋丹听闻此话，面上的表情倒不知是喜还是悲，有些古怪的笑了笑：“大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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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和怡郡主之死

﻿“禀殿下，千真万确。”底下的人垂头。

    “好一个锦英王！”宣离冷哼一声，将茶杯往桌上重重一顿，胸中顿时一股无明业火。这憋闷来的莫名其妙，便是早些前被蒋阮拒绝也没有如此恼怒。原先以为当初是蒋阮年纪小不知事，如今三番两次的拒绝他的好意，他还觉得奇怪，自问在宫中一众皇子中也是最温和出色的，何以蒋阮每次对他冷颜相待，如今看来，怕是早就与萧韶暗度陈仓了！

    一想到蒋阮早已与萧韶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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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人心之局

﻿和怡郡主想的是很好的，只是未曾想到这竹楼如此难找，不过心中尚且有些犹疑，怎生荆竹苑一个宫女太监也未曾看到，平日里至少有专门负责打整的下人，如今莫要说是守卫，洒扫院子的人都没有看到一个。

    一路前来，也未曾瞧见什么花儿，蒋阮平日里不是让宫女来采花瓣么，怎生这里却是一朵花也没有，那方才提着花篮的宫女过来做什么？总不会是来采树叶的？

    和怡郡主隐隐觉得有些奇怪，怀疑自己是走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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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栽赃(1)

﻿屋里，蒋阮正在屋里将早些前摘来的花瓣分类，懿德太后最近心情不错，指明要她学着调几瓶香料。前生她在宫中的时候托宣离的福学过一些，倒也不难，如今倒是便宜了行事。

    “姑娘，路已经带到了。”天竺道：“属下亲眼看见和怡郡主进了园子，等了一个时辰也不曾出来，属下就同姑娘吩咐的那般，去了荆竹苑采了些花瓣回来。”

    蒋阮之前便吩咐露珠去打听最近淑芳宫中和怡郡主的动静，一旦知道今日和怡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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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栽赃(2)

﻿    第二日早晨一大早，蒋阮便受到了和怡郡主的帖子，邀请她前去沐风亭去坐坐。（随梦）白芷来送帖子的时候还有些惊疑不定，她是不知道蒋阮让天竺做的事情，只道是和怡郡主是想使什么坏，不由得出声提醒道：“姑娘，这和怡郡主此时找来，定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姑娘莫要中了她的计才好。”

    连翘也点头称是：“如今宫里那么多双眼睛都紧紧盯着姑娘，万万不能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出事，不如奴婢去回了这帖子就说姑娘不方便？”

    “不必了。”蒋阮微微一笑：“你们去替我收拾一下衣裳便是。”

    连翘和白芷面面相觑，见蒋阮似有主意的模样，只好依言照做。倒是露珠凑过来道：“姑娘，和怡郡主不是已经……莫非其实她并没有怎样？”

    死人是不可能还能送来帖子的，世上也并无鬼神之说，除非和怡郡主还活着，否则无缘无故的，怎么会冒出这封帖子来。

    “不可能。”蒋阮道。昨日天竺也已经打听过了，和怡郡主是昨儿个晚上回到寝宫的，甚至连淑芳宫也没去。和怡郡主昨日办了这样一件大事，却什么都没提，听宫里的宫女说昨日和怡郡主的表现也有些奇怪，似乎并不想多说话。

    这样一来，很可能是进入寝宫的那个“和怡郡主”并非真的和怡郡主。这封帖子，也定是那个“和怡郡主”送来的，当然，真正想要邀请她的人，并非是那个假的“和怡郡主”，而是背后的人。

    帖子已经送到公主殿来，她如何不能去赴约，倒也省了许多事端。她扬了扬眉，伸手从袖中抖出一封信交给天竺：“你不方便露面，寻个机会将这封信送到国师慧觉手中。”

    天竺点头，蒋阮换过衣裳，便让白芷和露珠跟着，前去沐风亭。

    沐风亭虽然风光极好，却是距离冷宫极近，平日里的宫嫔怕沾染了晦气便不常到这边来，而太监宫女们每日又有大量的事情，无闲心欣赏美景，主子们不在这里，自然也不会过来。只是和怡郡主平日里倒还是极喜欢这一处。

    蒋阮到了沐风亭的走廊处，远远的就瞧见一个身影伏在桌上，看那衣饰应当正是和怡郡主无误，而身边的两个丫鬟正是和怡郡主的贴身宫女。露珠见此情景便是皱了皱眉，心道和怡郡主居然没死？难不成真的被白芷说中了，是想了什么坏法子来害蒋阮不成？

    白芷比露珠细心些，眼尖的发现和怡郡主伏倒的身子自是有些奇怪，说不清楚到底是哪里奇怪。就像是一副塞了棉花的偶人般，姿态僵硬，就连肩部的线条耸动的也十分不自然。白芷留了个心眼，心中不知为何便有了一种惴惴不安之感。忍不住想要再次出声提醒蒋阮，却瞧见蒋阮眼睛也不眨一下的朝和怡郡主走去。

    她走的不慌不忙，似乎完全不觉得这是一件多么值得警惕的事情，倒像是真的来赴一场寻常好友间的午后邀约一般。

    待走到跟前，和怡郡主身边的两个宫女齐齐低下头去唤道：“弘安郡主千岁。”

    蒋阮淡淡的瞥了一眼和怡郡主。此时走近了方看的清楚，石桌上，和怡郡主将脸埋在桌上，似是睡着了一般，看不清楚脸。走的越近，便能闻到和怡郡主身上散发出的浓烈香味。

    但凡宫中贵女，喜爱用脂粉香膏也实属平常，只是越是金贵的香膏越是以味浅为重。气味越浅越是觉得清雅，和怡郡主这般浓烈，倒是跟那些青楼名伶差不多了。

    露珠先是有些疑惑的看了和怡郡主一眼，随即瞪大眼睛似是想到了什么，怕被两个宫女发觉连忙垂下头去，心中震惊无以复加。和怡郡主怎生用这样浓烈的香气，若是平日里她定也想不明白，可是昨日听蒋阮一番话，此刻却像是给她的疑惑有了一个突破口。这香气过于浓烈，反而不像是用来添置打扮，而像是在遮掩什么。

    遮掩什么？必然是遮掩血腥的味道，腐烂之气！

    露珠心头一跳，死去的和怡郡主坐到这个地方，还有人以她的名义下帖子给蒋阮，还能有什么目的，分明就是针对蒋阮设的一个局！

    “姑娘，”露珠情急之下便唤道。

    蒋阮转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中的了然和平静让露珠微微一愣，也不知怎么的，露珠只觉得蒋阮这一眼将她方才的不安一扫而空，慢慢镇定下来，想着自家姑娘总是运筹帷幄，今日之事怕也是早已料到了，不妨静观其变。

    白芷虽然也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直觉今日和怡郡主这帖子下的莫名其妙，可她性子历来要沉稳些，只是紧紧盯着蒋阮，不做其他的胡思乱想。

    那两个宫女一言不发的站在原地，蒋阮扬眉，微微一笑道：“和怡郡主这是睡着了？”

    和怡郡主贴身伺候的一个宫女点头道：“正是，奴婢们不敢随意打扰郡主。”

    “那我来叫醒她如何？”蒋阮似笑非笑道。这有些莫测的语气瞬间令两个宫女怔了一怔，没想到蒋阮接的如此爽快，倒是省了她们的事。可一听到蒋阮的语气不知为何，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仿佛是被什么人窥伺上了。两人对视一眼，双双低下头去。

    蒋阮慢慢伸出手，按在了和怡郡主的肩头，触手所及，果真是一片僵硬，她唇角便浮起一丝笑容，猛地将和怡郡主往后一掀。

    “砰”的一声，和怡郡主便从石凳上一下子栽倒下去，在地上翻了个滚儿，面目朝天的仰躺在地。这时候看的分明，便见那和怡郡主腹中正插着一把精巧的匕首，上头的血迹鲜亮，遮掩了原先的痕迹。而和怡郡主双眼瞪得大大的，嘴唇苍白，显然已经死去多时了。

    露珠因为之前便有心理准备只是惊了一惊，白芷却是吓得失声叫了起来，和怡郡主的双眼恰好对着蒋阮，仿佛临死前经受了极大的痛苦与不可置信，双眼中流露出怨毒与恐惧，倒像是索命的恶鬼一般。

    “郡主！”那两个宫女齐齐叫道，面色顿时一变，其中一个指着蒋阮就道：“你竟杀了郡主！”

    蒋阮不喜不怒，淡道：“哦，何以见得？”

    她从方才到现在，猛然间见到和怡郡主的尸体时也没有一丝一毫的颜色变动，若不是心机深沉就是早已料到会发生什么事情。无论是哪一种都是很可怖的，偏偏蒋阮这般若无其事的态度更是让人心中摸不清底细。两个宫女惊吓之下却也只能按照之前的戏本子硬着头皮演下去。其中一人怒道：“弘安郡主好狠的心，奴婢二人亲眼所见弘安郡主与和怡郡主起了郡主，弘安郡主痛下杀手，便是到了陛下面前，弘安郡主也是杀人凶手！”

    “亲眼所见么？”蒋阮低低一笑：“你们有两个人，我这里却也有两个人，你们亲眼所见是我杀了和怡，我这两个丫鬟，怕是看到的东西有些不一样啊。”

    白芷经过最初的恐惧之后也认清了形势，听到宫女睁着眼睛说瞎话，想要陷害蒋阮的时候便气怒不已。眼下听蒋阮这么说立刻就反应过来，道：“正是，两位姐姐说话好生奇怪，我们姑娘来的时候，郡主早已死了。”

    “的确如此。”露珠道：“两位姐姐一张嘴没有问题，我们这边三双眼睛也没有出错呀。”

    宫女没料到蒋阮就是到了此刻还如此镇定，甚至有心思与她们进行口舌之争，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便就在此时，只听身后传来一个声音道：“郡主果真胆识过人，大敌当前谈笑风生，让本殿也为之佩服。”

    蒋阮转过身来，只见自走廊外翩翩而来一人，如往常一般的褐衣简饰，不是四皇子宣朗又是谁？

    虽未揪住背后的人，至少这一趟也不是全无收获。蒋阮微微一笑：“四殿下。”

    “郡主，现在可不是只有两个人了。”宣朗笑的十分亲切温和，还带着几分发自心底的愉悦：“本殿也亲眼看见郡主行凶的过程，就算两个宫女说的话不够分量，不知道本殿的话做不做得数？”

    露珠和白芷都恨恨的盯着宣朗，即使是宫中再不受宠的皇子，身份和地位在此，若是宣朗真的出来作证，蒋阮是完全占不到上风的。尤其是在眼下蒋信之下落不明的时候，朝廷中不少人都注视着蒋阮的一举一动，巴不得她出错，若是真的被冠上了这罪名，每个人上来踩一脚，蒋阮要想再次站起来，怕也是很难了。

    “四殿下不妨开门见山。”蒋阮叹息一声：“这样绕着圈子说话，实在是很累。”

    宣朗点头：“本殿也是这样想的。本殿相信郡主方才只是一时冲动，并不是故意为之。事实上，八弟倾慕郡主已久，郡主既然是八弟的心上人，本殿也不会过多为难郡主的。”

    蒋阮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宣朗微笑。她不接宣朗的话，宣朗倒是显得有些尴尬，不过宣朗也不是真的如表面上一般被人说一说就十分脆弱。在某些事情上，宣朗比蒋丹要执着，也要不害臊的多。即使遭到了蒋阮的冷遇，他还是不管不顾的继续道：“此事虽然发展到了眼下这种境地，却也不是全无生机。若说这宫中还能有谁可以保得住郡主，便只有八弟了。若是郡主能得了八弟的庇护，想来此事要想完美解决并不难。”

    “怎么个解决法？”蒋阮看向自己的指尖，神情未曾有什么变化。宣朗看在眼里，眉头急不可见的一皱。

    顿了顿，他道：“至少八弟能想法子将此事掩过，不让郡主受委屈。”

    蒋阮似是终于有些不耐烦，问：“我与八殿下也不过泛泛之交，如何能得他庇护？”

    “郡主莫要这么说。”宣朗面上一喜，立刻侃侃而谈：“郡主是八弟的心上人，只是如今蒋副将在边关下落不明，郡主在宫中的日子多少也是水深火热，一不小心犯了错，也是有无数双眼睛盯着。要想真真正正的得八弟庇佑，唯有进八弟府上，方是长久之道。”

    一番话说下来，宣朗不由得握了握拳，心中也有些紧张。

    宣朗向宣离提出这个法子，不可谓不得意。他知道宣离对蒋阮上了心，偏生不知为何蒋阮对宣离却是比如蛇蝎。最近萧韶请皇帝赐婚的事情更像是扎在宣离心上的一根刺，宣朗跟了宣离这么久，对宣离的有些想法心知肚明。

    譬如现在，若是能以此事拿捏蒋阮，让蒋阮嫁给宣离，绝对比找个替罪羔羊来让和怡郡主的死有其他名义更能让宣离高兴。此事若是成功，宣离必然会给他记上一功，日后大事建成，他也能多几分筹码。

    可是宣朗能料的见其他，却迟迟料不准蒋阮的态度。如果用普通的法子，必然是行不通的，唯有以和怡郡主的性命和蒋信之的安康威胁。在宣朗看来，蒋阮之所以不选择宣离是因为有更好的选择萧韶。可是当危及到自身利益的时候，她也没有别的办法。女人都是一样，再厉害的女人，到了某些时候，除了示弱和求饶，一无是处。就如同当初的和怡郡主。

    蒋阮淡淡反问：“八殿下布置这么一出戏，就是为了逼嫁？也实在太看得起我了。”

    白芷和露珠早已是心中不忿，没想到宣离为了一己私欲竟然做出这样下三滥的事情，竟往蒋阮身上泼下这等脏水。可是一国郡主之死怎么说也不是小事。

    “郡主千万别妄自菲薄。”宣朗一笑：“在八弟心中，任何人都比不上郡主珍贵。”

    蒋阮微微一怔，这话宣离前生倒是经常说。彼时她在深宫之中每日过的暗不见天日，有时面对宣离的体贴也会觉得自卑，宣离常常道：“你大可不必如此看低自己，在我心中，任何人都比不上你珍贵。”

    如今这话从宣朗嘴里说出来，蒋阮只觉得讽刺。这一世蒋阮没有看低自己，宣离却是高看了自己在她心中的地位。在她心中，宣离是一只臭虫蛆蝇，怎么看怎么恶心？

    “四殿下惯会说好话，”蒋阮微微一笑：“却不知是不是别人家的狗当久了，只会捡好听的说。”

    “你——”宣朗脸色一变，实在不明白方才好好地的蒋阮何以会忽然变了脸。这话又实在太过刺耳，当下就往宣朗心底的软肋处戳，若非蒋阮的身份，宣朗差点就要忍不住动手了。许是宣朗认为如今跟着宣离前景一派光明，也有些自持身份妄自尊大。否则在过去，听到蒋阮这么说也不过是一个懦弱的笑容便敷衍了。如今这般，却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已经杀了一个和怡郡主的缘故，人性的黑暗面一旦被激发出来，想要再收回去便是难上加难了。

    宣朗铁青着脸，对蒋阮道：“本殿一片好心，郡主却恶言相向，实在是让人心中遗憾。”

    “你大可不必遗憾，”蒋阮漫不经心的看了地上的尸体一眼：“就算你要说人是我杀的也无所谓，不过，我不会嫁给宣离。”

    “你说什么？”宣朗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你可知道你所说的话代表什么？”

    “愿闻其详。”蒋阮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势，那笑容落在宣朗眼中怎么看都是讽刺。

    “今日众目睽睽之下你杀了和怡郡主，就是犯了大罪，和怡郡主是父皇最宠爱的女儿，你只是尚书府半路册封的郡主，父皇如何会偏帮你。这一次就是皇祖母也保不了你，蒋副将在边关又出了事，这个时候你杀了和怡郡主，你知道朝廷会怎么说？”宣朗声音含着几分恐吓：“你就是与蒋信之早已存了逆反之心，里应外合，想要践踏皇家的尊严，出卖大锦朝的土地！你能活着进大狱，却不能活着出来！”

    这一番话直说的露珠和白芷都变了脸色，虽然暗恨宣朗无耻，可心中却也不得不承认宣朗说的全都是对的。只要蒋阮一旦被冠上谋害和怡郡主的罪名，要想从此事中完整地脱身，怕就是很难了。

    “多谢四殿下提点。”蒋阮似乎完全没有听到宣朗的一番话，只轻轻颔首道：“果真令我我大开眼界。”

    “到了如此份上，你还不肯改变主意吗？”宣朗已经从不可置信变成了嘲讽，只道蒋阮是个疯子。在他看来，选择另一条路，就是黄泉路。蒋阮宁愿死也不肯嫁给宣离，只能是脑袋坏掉了。

    “四殿下，你想做什么就做吧，送大牢也好，告御状也好。总之，我，不可能嫁给宣离。”她道：“之前已经告诉过你了，你凭什么以为，我会改变主意？”

    宣朗看了蒋阮半晌，终于道：“你能不能告诉我一件事情，你为何不愿意嫁给八弟，你们可有过节？”

    “或许是前世的仇怨。”蒋阮淡淡道：“重要的是，太恶心了。”

    “恶心？”宣朗呆住。

    “对。恶心。”

    －－－－－－题外话－－－－－－

    这里是存稿箱，话说金玉良缘是不是要开虐了，最近画风好虐心啊,>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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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异动

﻿宣朗铁青着脸，对蒋阮道：“本殿一片好心，郡主却恶言相向，实在是让人心中遗憾。”

    “你大可不必遗憾，”蒋阮漫不经心的看了地上的尸体一眼：“就算你要说人是我杀的也无所谓，不过，我不会嫁给宣离。”

    “你说什么？”宣朗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你可知道你所说的话代表什么？”

    “愿闻其详。”蒋阮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势，那笑容落在宣朗眼中怎么看都是讽刺。

    “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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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醋王萧韶

﻿宣离自小便不甘心屈于人后，每日刻苦的修习却也抵不过萧韶的轻轻一瞥，少年人总是争强好胜的，况且萧韶总是一副对别人都很冷淡的模样，日积月累，终于让宣离心生不满。他不明白自己要很努力才能得到的东西，萧韶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

    后来锦英王府出事，宣离内心还很是快意了一回，可锦英王府出事，萧韶就是被冠上乱臣贼子之后的名声，皇帝对他倒显得器重起来。萧韶可以在皇帝面前直言不讳，甚至不必如他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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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御前亲审

﻿蒋阮看着他，上一世柳敏究竟是个什么结局，直到最后她也没看到，想来以柳敏的才华，若是不能为宣离所用，也应当难逃一死。只是上一世她也曾亲眼见他由落魄至上升，命运阴差阳错，到底给这刚直不阿的年轻人一个繁荣的机会，步步莲花，总算不负他一生抱负。

    然而上一世毫无交集的两个人，今生却又阴差阳错的相遇，她只是想要利用他，却在无意间得了别人的真心。

    “我……”蒋阮正要开口，却只听得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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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反转(1)

﻿蒋丹随新进的秀女已然一道入宫，居住在秀女们一起居住的小院内。院中俱是如花似玉的一群二八少女，莺莺燕燕，好不热闹。或有位高权重之家的庶女，或有小门小户家的嫡女，将女儿送到宫中，无非就是盼着有朝一日飞黄腾达，拉扯一把娘家，自古以来这样的事情不在少数。只是如今这些少女尚且不知宫中险恶，天真烂漫的模样，险些晃花了人的眼。

    蒋丹静静的坐在屋里前厅里，看着热闹兴奋地少女们兴高采烈的交流，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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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反转(2)

﻿    石破天惊的一句话，在金銮殿中犹如投入湖水中的一颗石子，登时激起了千层浪花。{ }便见身后自宫女太监护着前来，小小身影端正笔直，似乎带了眸中特别的情绪，不是宣沛又是谁？

    众人都惊异的看着宣沛，这个十三皇子在朝中几乎到了无人问津的地步，若说宣朗只是无能，到底上头还有一个贤妃护着，也不至于被人欺负。十三皇子宣沛却只是一介身份低微的宫女所出，如今生母逝世，在宫中已经到了无人问津的地步，若非可以提起，怕是无人会记起宫中还有这样一个人。

    宣沛或许今日特意打扮过一番，寻了一件莲青色的锦衣长袍来，莲青色庄重，如今宣沛到底也不过是一个**岁的少年，穿在身上还有些怪里怪气的。而那袍子虽然看着锦缎也算上层，恐怕也是多年前的款式，一眼便看出来并不合身。

    可即便是这样，那小小的身影信步而行，个头还不高，却自有一番沉稳淡定。饶是皇帝眼中也不由得闪过一丝惊异，都说一人行为举止可观其气度，宣沛这般突兀的出现在众人眼中，却不是众人心目中那个卑妾懦弱的下等皇子，反而自有一种气度风华，甚至众人都产生一种错觉，假以时日，这个皇子必然非池中物。如今小小年纪，却已然有了一番内敛沉稳，虽说天家人都有得天独厚的条件，可，当年的宣离也不过如此。

    宣沛走到金銮殿中，一撩袍角在蒋阮身边跟着跪了下来，道：“父皇，儿臣可以作证，和怡郡主非是弘安郡主所杀！”

    蒋阮发怔的看着眼前少年，这样近一些看，与之前那一面那个备受欺负的孩童不同，宣沛竟像是换了一个人般，脸上有故作沉稳的老成，却是让人极为陌生的。

    宣沛自来胆小，因为生母的原因，也在宫中多受欺辱。前生她也是约摸在这个时候进的宫，彼时也正是遇到了宣沛受欺负，当时劝慰了几句，后来不知怎么的传到了皇帝耳中，便将宣沛交给她抚养。

    前生她与宣沛在宫中相依为命，宣沛是她见过最懂事的孩子，只是一个好好地孩子，却也只能跟她一样被困在深宫之中，宣沛甚至没有与其他皇子一样在朝廷上展露本事风光的机会。而在宣沛没遇到她之前，被深宫中别有用心的人养废了，虽然**岁，心智却跟个五六岁的孩子没什么两样。

    如今这孩子一反常态，目光中哪里还有前生的痴缠，分明是一片清明。宣沛本就生的好，上一世被李栋看中也因是美貌无比，此刻孩童容色皆是上乘，跟蒋阮跪在一起，竟会让金銮殿中众人起了恍惚之感，只觉得这两人风貌举止竟是有七成相似，转念一想，却又觉得是自己多想了。

    宣朗和宣离却是目光微变，宣沛的出现却是他们两人都没有料到的，这宣沛虽然说不受宠，名义上也跟他们一样是皇子。在宣离眼中，宣沛连只蚂蚁都算不上，深宫之中甚至鲜少听过他的名字。如今年纪稚嫩又是从小被养废了的，根本不足为惧。今日突然出现，若说他会为蒋阮说话已经让宣离十分震惊，此刻宣沛这一番气度举止，更是令宣离心中产生了深深的不安。

    皇帝神色复杂的注视着宣沛，这个儿子他根本未曾放在心上，这些年死去的皇子有多少他也记不清，深宫中埋葬的白骨从来都是不缺的。许是上天对他的惩罚，这些儿子中，但凡有些才华的，无不是狼子野心，要么就根本是无能之辈，如太子一类，心性浅薄，若不是他暗中护着，怕也早已成了别人权斗的牺牲品。

    宣沛的母亲皇帝已经记不清了，而在深宫中，出身下贱的皇子于皇帝来说可有可无，他也不曾关心过。今日乍见宣沛，心中却是不知道是一种怎样的滋味。

    这少年绮年玉貌，五官极为秀丽，因着长期生活在深宫之中，肤色显得过分白皙，可因为年纪小，反而不觉得苍白憔悴，却是像个水晶娃娃一般动人。他继承了皇室天生的好气度，而且将这样的好气度融会贯通的极好。即便是这么多年不怎么出来见人，也不知过的如何，却愣是没有让那种天生高贵的风仪折损一份。

    更重要的是，他自走进来开始，直视帝王的目光，声音恭敬却不卑微，态度从容却不自负，哪里像一个**岁的小孩，说是十五六岁的少年郎还差不多。

    皇帝猝然惊觉，他竟然忽略了一个可能出色的皇子这么多年。

    萧韶微微蹙眉，他瞧得清楚，蒋阮看宣沛的目光有些不同寻常，虽然被极力掩饰，到底还是泄露了一两分。他在宫中安插有锦衣卫，自然也听过十三皇子的情况，一个被养废了的痴缠儿，何以一夕之间便生了忽变。前阵子蒋阮出手帮忙宣沛，后来听锦衣卫回报说了情况，那个时候宣沛还是一个懦弱的被宫女欺负的皇子，何以今日就这般行事妥帖，判若两人。再看方才跟着宣沛前来的宫女太监，举止妥帖，没有一丝逾越，分明是真心敬服主子。

    本以为宣沛的出现是蒋阮的安排，此刻看来却是有不同，蒋阮的表情明显并不知情。这个十三皇子究竟是什么意思？

    萧韶目光顿了顿，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是觉得宣沛的行动举止竟和蒋阮有些相像，几乎是如出一辙。

    皇帝沉吟许久，才慢慢开口道：“哦，你要如何作证？”

    “那一日事发之时儿臣也在沐风亭，乃亲眼所见，和怡郡主是被两个宫女拖到椅子上的，起初儿臣还以为是他们闹着玩，后来弘安郡主就来了，儿臣见她上前询问，和怡郡主就倒了下来。当时事发突然，儿臣心中惶惑，便趁着无人注意偷偷回去。后来便听闻弘安郡主被关入大牢的消息，儿臣左思右想，总是觉得不对劲，虽然心中害怕，却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弘安郡主被污蔑，儿臣懦弱，眼下才上前作证，还请父皇明鉴！”

    此话一出，众人便倒吸一口凉气，十三皇子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他在现场能作证，四皇子宣朗也也是称亲眼所见。宣沛这番话，明显就是在指责宣朗在说谎！

    宣朗脸色变了几变，自然也知道此事厉害，宣沛既然说了此话，这趟浑水，他便是不趟也得趟了，而且无论如何，宣沛这番话出来，首先他就引起了皇帝的怀疑。

    宣沛是什么人？如今不过是一个**岁的孩子，就算他表现的再怎么沉稳，年岁却是不容辩驳的。人们会以为小孩子没必要说谎，而他却不一样了。

    不等宣朗开口为自己开脱，淑妃便急不可耐的开口道：“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四殿下可也是亲眼所见，你这么说，岂不是在冤枉四殿下？”淑妃心中已然将宣沛恨毒了，不过一个身份低贱的宫女所出，竟然和蒋阮串通一气想为他开脱。既然如此，便将这个十三皇子一道拉下水去，让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懿德太后不解的看向宣沛，本来瞧见宣沛的时候她也是心中诧异，以为是萧韶的安排。心中还料想萧韶何时与宣沛有了干系，后来见宣沛言辞清晰，并不像宫中议论那般，心中稍怀安慰。萧韶的人品她自是信得过，宣沛既然是萧韶挑中的人，自然就不会差，而在这些皇子中，一个有些才华又没有野心的，实在是太难得了。

    登时，懿德太后便淡淡的瞥了一眼淑妃，道：“事情还没弄清楚，淑妃，哀家看你逾越了。”

    淑妃不敢得罪懿德太后，不甘心的噤了口，心中却是盘算着怎么将宣沛一道拉下水。

    皇帝看了一眼宣沛，心中虽然也不喜他为蒋阮开脱，却还是出声问道：“哦，你可知老四说的与你不太一样。”

    “回父皇，四哥怎么说儿臣不知道，但儿臣却看到，宫女扶着和怡郡主到沐风亭的时候，四哥也在。儿臣也听到了四哥后来对弘安郡主说的话。”宣沛声音清朗，同成年男子的阴郁不同，自有一番通透和独属于少年人的朝气，听着便让人心中通泰，只觉得他说的话似乎都能让人信服一般。

    宣朗握紧双拳，只听皇帝到：“什么话？”

    蒋阮看了一眼宣沛。到了此时，她便也有些拿不定宣沛到底当日在不在了，于她来说，宣沛今日的出现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也正是因为宣沛的突然出现，让她交代慧觉的事情无法继续进行。宣沛那一日应当不在才对，更让她疑惑的是，为何在短短的一段日子中，宣沛就像变了一个人般，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儿臣听到四哥对弘安郡主说，等四哥在皇祖母面前提及婚配的时候，请弘安郡主不要拒绝，否则的话，弘安郡主便逃不了杀头的大罪。”宣沛大声道。

    此话一出，金銮殿登时静默下来，连一根针落在地上的声音也能听得见。

    宣朗的脸色顿时变得一片雪白，竟是第一时间看了一眼宣离的神色。

    蒋阮也是一愣，随即心中失笑，如此看来，宣沛定然是当日并没有到过什么风波亭了。宣沛这话不可谓不高明，话音刚落，不但皇帝神色微变，就连宣离的神色也不那么自然。

    宣朗本是为了宣离才以杀人罪嫁祸，最终的目的也不过是想要蒋阮嫁到宣离府上。可宣沛的这番话却又透露出另一种意思，宣朗的话是想要自己娶了蒋阮去。宣离表面宽和实则多疑，又怎么不会怀疑宣朗阳奉阴违，表面上是按照他的意思做事，实则却是换了种办法。宣朗虽然无能，上头却也有个贤妃，如今陈贵妃失势，宣朗未必就没有机会再往上爬。如果蒋阮嫁给了宣朗，能带给宣离的好处一样能带给宣朗。

    宣朗若是真的存了其他的心思，也不是没可能。

    宣离目光微微一闪，却不似方才那般平静，宣朗与他筹谋大事多年，自是知道宣离心中究竟在想些什么。一时间对宣沛这样的离间计十分愤怒，众目睽睽之下却又无法对宣离说明，心中焦急，便也大步走到殿中“扑通”一声对着皇帝跪下身来。

    “父皇明鉴，儿臣冤枉！”宣朗声音沉痛无比，他自是惯会作假的人，脸上倒是真的有几分茫然无措的模样，看向宣沛的目光也十分沉痛激愤，愤愤道：“十三弟，你我同为手足，你是受了何人指使，想要诬陷于我？如今你年纪尚小，切莫要着了别人的道。”

    他这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将矛头对准了蒋阮，倒是成功的利用了皇帝对蒋阮的怀疑之心。宣沛如今年纪小，真的是极有可能被人蛊惑，百官纷纷看向蒋阮，蒋阮神色未动，心中却是有些烦乱。

    宣沛究竟想要干什么？她并不希望将宣沛也牵扯到此事中来，可宣沛今日的种种表现，想来已经惹起了朝中许多人的注意。譬如宣离，也定会留意到宣沛的反常。宣沛今日这样出风头未必是好事，如今他还没有自保的能力，可以预见，今日一过，宣沛在朝中的地位应当会比之前好一些，同样的，他的麻烦也会接踵而至。

    对一个母亲来说，保护孩子是天性，蒋阮不愿意让宣沛牵扯进来，可如今事情发展到眼前这个地步是谁也没有想到的，一时间竟是不知道如何收场了。

    “儿臣所言句句属实，还望父皇明鉴。”宣沛并不搭理宣朗的话，语气倒是一如既往的执拗。

    皇帝眸色深沉的看着宣沛，沉声道：“你二人各执一词，都有自己的说法，其中必有人说谎。十三，即便你作证，弘安郡主也不能脱离此事。”

    就算有了宣沛作证，双方各执一词，仍是不能得以证明蒋阮的清白。这场戏还无法收场。

    谁知宣沛却摇头道：“不，不止儿臣一个证人，还有一人能为弘安郡主作证。”

    满殿哗然，还有一人？

    “哦？还有谁？”皇帝问道。

    “还有儿臣。”寂静中，突然有一人开口，太子突然扬唇一笑，自百官中站了出来。

    皇后和懿德太后同时目光一凝，宣离握紧的拳头微微一颤，宣朗不可置信的朝太子看去。

    太子却是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蒋阮，走到宣沛身边，也跟着一撩袍角跪了下来，三人并列而跪。太子对皇上道：“回父皇，十三弟所言句句属实，因为，当日儿臣也在场。”

    蒋阮皱眉，宣沛那一日并未在当场，太子这话可谓是满口胡话。此事她交代过萧韶不要插手，太子突然来这么一出也必然不是萧韶的意思。将军府中人就算要想法子救她也不会走太子这条路，所以也应当不是将军府的人所为。那么，此事就有些蹊跷了，蒋阮看了一眼宣沛，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莫非是宣沛？

    皇帝还未开口，淑妃却终于还是忍不住，再次失声叫了起来：“太子，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你也被人蛊惑了不成？”

    皇后冷冷的看了一眼淑妃，道：“淑妃，慎言。”皇后在后宫虽然是摆了个虚名，可皇帝在场的时候，总还是有几分位置。平日里她对后宫之事放任自流，可一旦关系到太子，就不得不提起精神。淑妃要污蔑陷害别的人她不管，涉及到了太子头上，她就不能坐视不理。

    “闭嘴。”皇帝也对淑妃这样的举动动了怒，之前体恤她痛失爱女所以对她多有宽容，可眼下看她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不过太子突然出来为蒋阮说话，他心中还是有些怀疑的。这个儿子没有脑子不堪大用，经常被人牵着鼻子走，却还妄自尊大，时常做一些傻事。更不可能主动站出来帮别人忙。今日这态度明显就是为蒋阮说话，难不成蒋阮同太子还有什么关系？一个宣沛已经让他十分疑惑了，太子又何故插一脚。

    皇宫中并未听过太子和蒋阮有什么往来，皇帝不由得将目光投向萧韶。萧韶自己已经提起要娶蒋阮，蒋阮被送到刑部大牢中他却没有任何动静，当初就觉得奇怪，难不成是留了这一手？皇帝登时就有些气闷。

    太子殿下都出来作证了，便就是有两位皇子都为蒋阮说话，情势顿时又出现了变化。

    宣朗心中有些焦急，本应该是万无一失的事情今日却半途中杀出个太子和宣沛，最重要的是，自从宣沛那番话说出后，宣离看他的眼神已然变了，更是没有要为他说话的意思。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其中破土发芽各自生长，终究会长成一粒无法战胜的毒瘤，而宣离这样生性多疑的人，更是如此。

    他朝着皇帝“咚咚咚”的一连磕了好几个响头：“父皇，儿臣所言句句属实，儿臣不敢欺瞒父皇，父皇明鉴！”

    太子漫不经心的看了宣朗一眼，道：“四弟你说的这是什么话，难不成本宫和十三弟串通起来一起陷害你不成？”

    朝中百官有不得其解的人看向他们，太子和宣朗自来便交好，如今这阵势却是反目成仇？

    宣朗却深知，自从上次不知道蒋阮与太子说了些什么后，太子便刻意的疏远他，甚至还贬低她找他麻烦。宣朗知道此事定和蒋阮有关，也正因为此事，宣朗对蒋阮总是存了一两分忌惮。此刻太子不留余地的打压，贤妃今日又不在，宣离不出声，他也只有咬牙自己承受。

    太子朝皇帝道：“当日是儿臣在路上偶遇十三弟，一时兴之所至便到了沐风亭，不想看到了方才十三弟说的那一幕。儿臣当时也极为害怕，可是眼下看十三弟年纪还这样小便敢出来作证，儿臣还要做缩头乌龟的话就不配做父皇的儿子，这才出来为弘安郡主作证。”

    他这胡话信口拈来，一派吊儿郎当的纨绔模样，百官都是见识过太子的行事章法的，一时间皆是无言以对。

    皇帝憋着一股怒气，正要说话，便听得太子又道：“不过此案疑点颇多，所以儿臣还带来了一人来帮忙，有了此人帮忙，想来此案要圆满解决也是不难的。”

    “何人？”皇帝沉声问道。

    “来人，”太子高声道：“带金陵圣手夏神医上来——”

    便见太监宣声，自殿外缓缓走来一人，着一身清爽的蓝布长衣，约摸二十出头的年轻模样，生的一张讨喜的娃娃脸，腰间一个挎包，到了殿中朝皇帝跪下身来，道：“草民夏青叩见陛下。”

    金陵圣手夏青，众人又是倒吸一口凉气。此人世世代代都在宫中御医署任职，偏生到了夏青这一代夏青却是个不安分的，他瞧不上御医们保本的医治方法，满脑子的新奇主意，可宫中御医们给看病的主子都是贵人，一个不小心要是治死了人可是要掉脑袋，怎么能容夏青那些新奇的，从未听过的医治办法。

    夏青自觉在宫中呆的越久越是受束缚，便辞别家人，自己外出游历，却不知后来拜上迦南山，师从八歧先生，成为八歧先生门下弟子，一手医术出神入化，得了“金陵圣手”的美名。

    如今夏青年纪轻轻，却已经在大锦朝无人不知其名。尽管如此，御医署再次邀请他前来的时候，夏青还是婉言拒绝了。他在大江南北游历，这还是他扬名后第一次入宫。

    谁都没有想到太子竟会将夏青给请来，也没有人想到夏青竟和太子有关系。如今夏青前来，又是想做什么？

    太子见众人目瞪口呆的模样便是一笑：“各位不必疑惑，本宫认为和怡死的实在蹊跷，就是尸体恐怕也有些不对，恰好夏神医是本宫的故交，本宫请他看了一下和怡的尸体，”顿了顿，他才慢慢道：“不看不知道，一看哪，才发现了有些不得了的东西。”

    －－－－－－题外话－－－－－－

    突然觉得太子莫名的萌了起来，男N号夏小神医上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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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落幕

﻿皇帝还未开口，淑妃却终于还是忍不住，再次失声叫了起来：“太子，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你也被人蛊惑了不成？”

    皇后冷冷的看了一眼淑妃，道：“淑妃，慎言。”皇后在后宫虽然是摆了个虚名，可皇帝在场的时候，总还是有几分位置。平日里她对后宫之事放任自流，可一旦关系到太子，就不得不提起精神。淑妃要污蔑陷害别的人她不管，涉及到了太子头上，她就不能坐视不理。

    “闭嘴。”皇帝也对淑妃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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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赐婚

﻿这话刚一说完，淑妃脸上的神情顿时大变，宣朗也僵在原地。

    太子这话确实没错，陈贵妃表面温和实则高傲，平日里和其余三妃都走的很远。淑妃性子骄纵，且膝下无子，并不构成威胁，得了皇帝的宠爱也有些时日。从前宣朗也刻意讨好过淑妃，只盼着淑妃能在皇帝面前说他几句好话。

    如今太子这一番话，却是将众人的矛头都引向了淑妃。的确，淑妃失了和怡郡主，首先就对准了蒋阮发难，却是对宣朗的话完全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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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喜大普奔(1)

﻿“她”自然指蒋阮。莫聪也不知心中是何感觉，只道：“我知道。你也多加小心。”

    “西戎、南疆、天晋国、还有朝中的内奸。此次不能一网打尽，日后必多生事端。我已写信召回齐四，你们二人留在京中，我走后，朝中大约有大动静，你们辅佐便是。留宣离是为了钓鱼，但若他真丧心病狂，直接杀了便是。”萧韶眉间闪过一丝戾气：“出了事有我担着。”

    夏青一愣：“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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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喜大普奔(2)

﻿    这一日，蒋府门口果真是分外热闹。レ★★★レ围观的人群里三圈外三圈几乎要将尚书府门口的大路堵了个水泄不通。只因为皇家旨意到，要赐婚弘安郡主。

    弘安郡主如今在京中的名声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本就生的美，又讨得太后欢心。却不知是不是天妒红颜，屡次被陷害关入大牢。有怜香惜玉为她境遇打抱不平的，也好心中落井下石拍手称快的，一时竟是风头无两。

    此刻蒋府大厅中，里里外外的人跪了一地，跪在当前的正是蒋权和蒋阮二人。宫中公公拖着长长的嗓子尖声道：“奉天承运皇帝制曰，今有太后娘娘懿旨，兹选得锦英亲王，赐肩舆，赏戴双眼花翎，兵部尚书之女蒋氏，端庄贤淑，孝善仁厚，德配上辅君德，佐理苑闱。著立为锦英王妃，金玉良缘，钦此——”

    待说完后，公公才斜眼看向跪在地上的人，道：“弘安郡主，接旨吧。”

    蒋阮微微一顿，才笑着上前接过圣旨，白芷忙上前递上一个沉甸甸的锦囊，笑道：“公公辛苦了。”

    “郡主客气了。”公公掂了掂手中的锦囊，满意的笑了，语气也十分亲切：“此番金玉良缘，咱家也来沾沾郡主的喜气。”他看向一边脸色有些僵硬的蒋权，挑了挑眉，早就传言蒋尚书对自己这个嫡女十分苛刻，如今看来确实不假。懿德太后有心维护蒋阮，蒋阮日后又是锦英王府的女主子，在这大锦朝也可谓是呼风唤雨的人物了。公公有心讨好，便也要借机敲打蒋权一番，尖着嗓子道：“怎么，这可是件好事啊，怎么蒋大人瞧着不大高兴呢。”

    蒋权一惊，勉强笑道：“我是高兴地不知道说什么好。小女资质驽钝，与锦英王府实在高攀，得太后娘娘庇佑，是她的福气。”

    公公皮笑肉不笑道：“蒋大人说得好，如今可不是太后庇佑着么。太后娘娘说了，日后就是进了锦英王府，只要萧王爷待郡主不好，太后娘娘也是要为郡主出头的。太后娘娘是将郡主当亲孙女疼的，若是谁敢欺负了郡主，必是要给他点颜色瞧瞧。”

    这话说的又是令蒋权脸上青一阵紫一阵的，这分明就是说给他听得，话里的敲打着实让人心中听得生出一股闷气。可这宫里的太监瞧着不起眼，却是皇帝太后身边的人，轻易得罪不得，凡是还要买他们一个面子。因此也只得将心中的闷气咽下，陪笑了一阵。好容易打发了公公，蒋权这才看向蒋阮，冷笑一声道：“你可真是有本事！”

    “父亲过奖，这都是太后娘娘福佑。”蒋阮垂首微笑，那模样登时又看的蒋权心中一阵郁闷，只恨不得将蒋阮一脚踢出门外才好。当下便又哼了一声，转身拂袖而去。

    待蒋权走后，连翘才皱眉道：“姑娘，这懿旨……。”这圣旨来的让人毫无准备，然而眼下却也不能抗旨不从。连翘心中叹息一声，身在官家，婚姻大事不由自主，就算锦英王人瞧着不错，自家姑娘看着也并不排斥他，可这样直接的赐婚却是有些罔顾了蒋阮的意思，譬如此刻，蒋阮面上便没有一丝喜悦之色。

    白芷也觉得有些心酸，有些担忧的看了一眼蒋阮，蒋阮摇头：“整理一下，等会去锦英王府一趟。”

    萧韶的动作这么快也是她没有想到的，只是即便这样，还是有些事情要问清楚。

    ……

    八皇子府上，宣离猛地一下将桌上的东西全部扫到地上，“噼里啪啦”的一通脆响，精致的瓷器在地上摔得粉碎，溅起白色的锋利碎片将站在一边的人手心都划了细小伤口。

    宣离一下子在椅子上坐下来，似乎有些无力的深吸一口气，才慢慢道：“原来是这样，原来他是打的太后的主意。”

    之前宫中传言的萧韶向皇帝赐婚，想来都是萧韶的旨意，从后来的种种事迹看，皇帝对蒋阮成为锦英王妃是不赞同的。如今太后这么突然地懿旨传来，宣离才恍然大悟。萧韶从来都没想过通过皇帝来赐婚，他要找的人一直都是懿德太后。之前传出的传言不过都是为了模糊众人的视线。也让宣离自乱阵脚，甚至同意了宣朗的这个拙劣的逼婚计策，最后宣朗死了，他在宫中少了一枚好用的棋子，还差点将自己也牵扯出去。

    “萧韶，本殿真是小瞧他了。”宣离眯了眯燕，虽然唇角还挂着照常的温雅微笑，眼中却透出狰狞，几个字咬牙切齿，恨不得将萧韶杀了一般。与他这样心高气傲的人，最讨厌的就是被人玩弄于鼓掌之中，如今却是全程被萧韶牵着鼻子走，怎能甘心？

    坐在他下首的年轻人亦是脸色难看，左手手指突兀的缺了一根，不是别人，正是蒋家二少爷，蒋超。宣离大怒，他心中又好的了哪里去。蒋阮两兄妹都是他的眼中钉，如今太后懿旨一下，蒋阮傍上了锦英王府这棵大树，日后想要对付她就更难了。

    “上次让你做的事，收拾干净了吗？”宣离话锋一转，问向蒋超。

    “回殿下的话，”蒋超忙答道：“全部都打点好了，宫里现在事情也都放下，不会再出岔子了。”

    “宣朗没脑子，死了也是咎由自取。”宣离漫不经心的看着面前摔碎了一地的碎瓷片：“我们得在宫中换人了。”宣朗在宫中虽然瞧着无能，却是个传递消息的好法子。如今宣朗死了，宫中不好再安插人手，只得从现在宫里的人中下手。

    “殿下可是想要从皇子间下手？如今看来，属下觉得十三皇子瞧着聪明，或许可以一用。”蒋超道。那一日宣沛的所作所为众人都看在眼里，都说这个十三皇子不显山不露水，实则却是个聪慧的人。原先服侍十三皇子的那些刁奴如今对他可恭敬了，皇帝也开始重视起他来，偶尔也会让人给他送点东西过去。

    但即便十三皇子再如何聪明，生母地位的低微注定他永远没有资格和宣离争那个位置。这样的人没有威胁又聪明，用来做棋子再适合不过了。

    “聪明？过于聪明可不是什么好事。”宣离缓缓摇头：“就怕他是萧韶的人。”

    “您是说……”蒋超一愣。

    “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如何有本事做到翻盘的地步，怕都是萧韶教他的法子，太子想来也是这样。萧韶为什么不亲自出手，我还没想明白。只是宣沛这人，我不想用他。”宣离道。还有一个原因他没说，不知道为什么，看见宣沛，总让他觉得心中不舒服。仿佛有什么奇怪的情绪在心中滋生一般，他十分不愿意瞧见宣沛。

    “不能找十三皇子，依殿下的意思，该找什么人合适？”蒋超试探的问道。

    “新一批的秀女不是进宫了么？”宣离看着自己的指尖：“总有人想要往上爬的，你寻个机会，在里头好好挑一挑吧。”

    蒋超一震，随即垂下头来，恭敬答道：“是。”

    ……

    听到蒋阮被赐婚的消息后心情不好的人显然不止一人，此刻东宫中，站在花园凉亭里的柳敏便神色黯然的注视着池塘里游来游去的锦鲤，心思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

    太后懿旨，皇恩浩荡，一句话就注定了他再无可能。想到蒋阮从此要被冠上萧氏，柳敏的心里就涌起一股酸涩的情绪。他是个彻头彻尾的书呆子，自命清高，前二十年从未知晓情滋味，等后来明白了自己的心思却又晚了。不过，蒋阮瞧着和萧韶关系匪浅，他二人如此亲密，得此太后懿旨，她……也是开心的吧。

    正想得出神，冷不防肩膀被人一拍，柳敏回头，看见的就是太子一张笑的促狭的脸：“柳太傅，想什么这么出神？”

    柳敏摇头：“太子殿下。”

    太子毫不在意的在一边坐下来，看了他一眼：“你是在为弘安郡主伤心吧。”

    柳敏一惊，女子闺誉不可随意侵犯，正想要否认，便听得太子道：“你不用否认，柳太傅，这经史策论，本宫不如你，可这男女情事嘛，你不如本宫。”他一手托腮看着柳敏好奇道：“其实本宫觉得很奇怪，这弘安郡主，说白了也就是长得好看一些罢了，怎么你们一个二个都跟着了魔似的。萧韶那个冰人就算了，太傅你这样不解风情的人也会为了他伤心，真叫本宫大开眼界。”

    柳敏动了动嘴唇，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太子的话。太子的话说到底也没错，如今他心思消沉，更是没什么心思跟太子在这里打嘴炮。他想要说什么，最后还是忍了下来，只对太子道：“不管如何，前些日子太子殿下为弘安郡主仗义执言，微臣感谢太子殿下出手相助。”

    “算了吧，本宫也不是光为你。”太子挥了挥手，虽说之前柳敏在他面前也请求过为蒋阮想想办法，可太子从来就不是一个多管闲事之人，甚至乐得看热闹，若不是后来宣沛的出现，想来也是不会趟这一趟浑水的。

    宣沛当日对他说，想不想报复一下背叛他的四皇子宣朗，太子本就对宣朗的阳奉阴违十分恼怒，一直愁着找不到绝佳的机会将他恶整一番。一听宣朗的话便有些动心了，宣朗又拐着法子说了些此事后太子能得到的利益，倒是成功的勾起了太子的玩心，当下和宣沛一拍即合，演出了这么场好戏。

    太子至今都有些奇怪，宣沛一个宫中不声不响的皇子，如何能想出这么多的主意。那个劳什子金陵圣手夏青可不是人人都能请到的，可宣沛偏偏说只要放出宫中有什么医术，夏青就会答应进宫。之后果不其然，当初太子怎么都想不明白宣沛如何料事如神，如今想来，怕全都是萧韶的功劳。宣沛到底只是一个孩子，这个年纪玩心计城府还早了些，如此周密，想来是萧韶吩咐行事的。

    柳敏虽然感谢他，实际上太子却并不是因为柳敏而帮忙的。如今看柳敏心神不定的模样，太子心中倒是起了几分同情，柳敏这个人平日里虽然很严苛讨厌，到底只是一个直肠子太傅罢了，瞧见他为了女人这般闷闷不乐，好歹也有过师徒情谊，太子便拍了拍柳敏的肩：“太傅你也不用太过伤心了。世上女子千千万，何必要取那一瓢饮，过不了多久她就是他人妇，太傅熟读礼仪，不如本宫替你找几个可人儿，虽然比不上弘安郡主貌美，总不会让人失望是了。”

    柳敏身子一僵，忙站起身来道：“太子殿下好意臣心领了，只是微臣并无此意。微臣还有些事情，这就告退。”说罢便行了一礼，逃也似的离开了。

    太子呸的一口吐掉了嘴里的茶渣，道：“无聊。”

    ……

    再说锦英王府，同其他地方的愁云惨淡不同，几乎是欢天喜地准备过年的架势，自从老锦英王夫妇去世后，锦英王府常年冷冷清清，难得有全府上上下下喜色一片的场面。今日懿德太后懿旨一下来，全府人奔走相告，就是分布在大锦朝各个地方的锦衣卫收到飞鸽传书，也纷纷呢开始凑份子钱准备给自己主子和少夫人买新婚大礼了。

    林管家高兴地把西洋镜用布擦了透亮戴在脸上，拉着锦四道：“你说这回喜帖是做成烫金印花的还是用天蚕丝绣字比较好？”想了想又摇头：“不如做成檀木签子，上头还能黏珠子，上次从波斯带回来一批琉璃珠子，黏上去闪亮，显得特别富贵喜庆，还是这样比较好。”

    锦四翻了个白眼：“老林，一个喜帖你用得着做的这么精致么？老夫人要是还在看见你如此败家，定是会后悔当初怎么让你做了管家。”

    “你这小姑娘懂什么，”林管家最是恨别人质疑他的能力，登时便挺了挺胸，骄傲自豪的道：“这喜帖嘛，做的不好就是败了王府的脸面。咱们主子做的是什么，是娶妻娶妻的大事啊。当初多少人说咱们主子这辈子都娶不了妻的，咱们就是要打那些人的脸。就是要将这次亲事做的风风光光，体体面面。再说了，你觉得这点喜帖的银子便是败家，小四，老林我告诉你，少主决定给的聘礼，那才叫败家！”

    锦四一听，双眼一亮，还不等她说话，便听得树上嗖嗖嗖一阵乱想，锦三一个跃步飞了下来，瞅着林管家兴致勃勃追问：“聘礼是多少啊？”

    “你猜？”林管家迟迟不说，直叫这两人吊足了胃口。

    “七七四十九抬？”锦四猜测。锦四性子酷似男人，对这些嫁妆聘礼之事并不是很清楚，随口就说了一个数。

    “呸，四十九抬打发叫花子呢？”锦三摇头道：“这女子嘛，聘礼越多总是越风光的，我猜是九九八十一抬。”锦三虽然比锦四更像女子一些，到底平日里做的是锦衣卫，这些寻常女儿家清楚关心的事情还是少了些火候。

    林管家恨铁不成钢的看了两人一眼：“没想到在你们眼中我锦英王府如此寒酸，什么九九八十一抬。是足足一百六十八抬！”

    “一百六十八抬？”锦三锦四齐齐叫出声道。锦三皱眉：“那到底是多少？”

    “明白点告诉你好了，那一百六十八抬聘礼呢，能够买下三个尚书府的全部家产还有余了。”林管家道：“不过也仅仅只是聘礼而已，我看照少主这性子，日后等少夫人进了门，这整个锦英王府都是她的。哎，主子大了不中留，只顾着媳妇不顾咱们这些下人啊。”说到最后，林管家的语气已然忧伤了起来。

    三个尚书府的聘礼实在是不可谓不富贵，锦三锦四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惊异。锦三咽了口口水，道：“这么多聘礼，主子就没想到全部给了尚书府，平白便宜了尚书府不成？”

    林管家摇头：“笨哪，这么多聘礼怎么能全部送到尚书府，当然全部交到少夫人手里保管了。这事不必担心，少主已经做好了准备。”

    “少主太爷们儿了。”锦三眨了眨眼：“我要是个女人，我也愿意嫁给他。”

    “你不就是女人么？”林管家鄙夷道：“不过少主也看不上你，你长得又没少夫人好看。”

    “……”

    ……

    这厢林管家还和锦三锦四扯皮，却不知蒋阮已经从大门堂而皇之的踏入了锦英王府。锦英王府的下人甚至都没通知林管家，各个都热情非凡的欢迎未来少主子，引路的引路介绍的介绍，一路遇见下人待她都是一副恭敬的模样，各个行礼一声声“少夫人”喊的比什么都大，引得露珠捂着嘴偷笑。

    待通报的人将蒋阮带到萧韶的书房，下人们便自觉地退了出去，露珠和天竺也贴心的将门掩好，把独处的时光留给这方接到赐婚懿旨的两个人。

    “萧韶，你想干什么？”蒋阮问道。萧韶这行动快的令人措手不及，如今她就这么猝不及防的被绑上了锦英王府这条船。

    萧韶转过身来，今日他竟是没有穿平日里惯常穿的黑衣，反而穿了一件暗红色比甲元宝领绣白蟒长袍。显得倒是比明日里温和了几分，越发秀美绝伦，一双星眸璀璨生辉，再看几眼便会溺进去的模样。他深深的看着蒋阮，道：“你不高兴？”

    “现在全京城的人都在说你这颗好白菜被我拱了，你觉得我能高兴？”蒋阮倒是第一次待他有如此明显的情绪。

    萧韶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嗯，我让你拱。”

    这般温柔的态度，让人简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蒋阮瞪了他一会儿：“你现在很得意么？”

    “我很高兴。”萧韶靠近她低声道。他本就生的高，这么靠近过来的时候蒋阮堪堪只道他胸口处，从远处看来像是要将她拥在怀里一样。他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宠溺和温和，声音含着莫名的磁性：“王妃。”

    蒋阮后退一步，与他保持距离。这人不分时间地点的用美男计到底想干什么，生得好就是占便宜，不得不说这一招的确是很有效。萧韶这么浅浅一笑，语气带着些莫名的蛊惑，登时便是风流如玉，同从前的冷清优雅又是不同。

    “这么着急赐婚到底为什么？”蒋阮皱眉：“你要走了？”

    萧韶垂下眸看她：“是，十日后我便出发，这之前必须将你定下来，免得节外生枝。”

    什么定下来，这话说得有几分莫名其妙，不过眼下蒋阮也顾不得这些，便道：“十日后？”

    “时间紧迫，朝中多人对你虎视眈眈，太后下令，待我离开，你便入住锦英王府。班师回朝后成亲。”萧韶沉声道：“锦英王府可保你平安，成亲是权宜之计。你放心，我总会帮你的。成亲以后，我也不会强迫与你。”说到此处，萧韶的俊脸有些微微发红，神色却是一如既往的波澜不惊。

    蒋阮已经是比他从容多了，就看着他道：“好。”以萧韶这样高傲的性子，她又不是什么国色天香，萧韶倒是不至于用强。这一点蒋阮时十分放心，想通了这一点，倒是觉得和萧韶的关系没那么尴尬了，若是当作能帮上忙的朋友或者上司，倒也不错。

    她这般垂头沉思不语，萧韶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眼，抿了抿唇，突然道：“但你入了锦英王府，就是我萧韶的女人，有滋事的，一概不必理会，打出去便是。”顿了顿，他才道：“柳敏和宣沛，还有辜易，你也不必理会。”

    蒋阮愣了愣，登时有些无语，似又觉得脸上有些微烫。心中只又暗道萧韶这人看似冷漠的人，总有法子将两人的关系弄得尴尬无比。

    －－－－－－题外话－－－－－－

    金玉良缘大结局没有圆房差评！圆方党哭晕在厕所，看今天这章充分表达了俺对禁欲良缘的怨念呜呜呜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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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渣女又来

﻿三个尚书府的聘礼实在是不可谓不富贵，锦三锦四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惊异。锦三咽了口口水，道：“这么多聘礼，主子就没想到全部给了尚书府，平白便宜了尚书府不成？”

    林管家摇头：“笨哪，这么多聘礼怎么能全部送到尚书府，当然全部交到少夫人手里保管了。这事不必担心，少主已经做好了准备。”

    “少主太爷们儿了。”锦三眨了眨眼：“我要是个女人，我也愿意嫁给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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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萧韶入蒋府(1)

﻿红缨心中暗骂蒋素素狡猾，绕了一个圈，到最后还不是有求于她。只是红缨也想听听看蒋素素究竟打的是什么主意，若真是得不偿失的，她自不会趟这趟浑水，若是其中有什么门道，顺水人情也不是做不得。

    思及此，红缨便放缓了神色，轻轻道：“二小姐这么说可就折煞妾身了，不知二小姐想让妾身怎么帮你？”

    “姨娘肯帮我就最好了。”蒋素素笑了笑：“我对萧王爷一片痴心，可正妻之位如今必是由姐姐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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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萧韶入蒋府(2)

﻿    懿德太后下的这道赐婚懿旨，不可谓不贵重。即便是萧韶即将出征，到底这婚事是先定了下来，只如今蒋阮还未出孝期也不得拜堂，名义上总是萧韶的人。

    寻常百姓自是看不到其中各种关系的错综复杂，只暗自羡慕尚书府好福气，生的一个女儿也能嫁入锦英王府。虽说这锦英王名声是不大好，不过百姓们哪里懂得这些，光是看面上，也只那所谓乱臣贼子的萧王爷实则是朝廷的一个香饽饽。年纪轻轻便有如今权势的，萧韶是头一个。

    这蒋尚书生的三个女儿个个花容月貌。大女儿虽是自小被养在庄子上，架不住人自个儿出色，后来也不知走了什么好运道成了郡主，如今也算是高嫁。尚书府必然是跟着水涨船高的。

    有了蒋阮的珠玉在前，倒是教人不禁思索起蒋素素未来的归宿了。说实话，蒋素素在京城中自来便是绝色美女之称，又才名远播，若是夏研未曾出事，怕如今提亲的人也会将门槛给踏破了。只是有一个风气不好的母亲，蒋素素到底也是受了些牵连。正经人家的瞧不上她，有那垂涎她美色的，蒋权又看不上其门第。一来二去，便也将她的亲事耽搁了下来。

    无论如何，太后下的懿旨，即便蒋权心中有多憋屈不悦，面上总是要做的高高兴兴的。不仅如此，还必须得做的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来，懿德太后的人盯着，哪里容下他做什么手脚。好在这府里他还有一朵解语娇花。红缨将蒋阮的亲事一概应承下来，里里外外都由她帮忙操办，另外有大姨娘辅佐着，礼数倒也没有什么短缺。蒋权因此对红缨十分满意，因为红缨还怀着蒋家的骨血，待红缨更是体贴周到。

    红缨果真为蒋阮想的周到，自太后下懿旨到现在，萧韶还不曾登门蒋府来拜访过。于礼数上来说并不对，可萧韶上头没有父母，自是不可能由父母代劳。亲自跑一趟，以萧韶的性子又觉得颇不可能。萧韶若是真的迟迟不来，以蒋权的品级，也不敢轻易对他说什么不是。

    红缨提起这事的时候，一边为蒋权整理衣领一边道：“无论如何，萧王爷总归要上咱们府里来的。妾身想着，无论萧王爷来或是不来，礼数上总是要周全。不若下封帖子给他，请他来府里一趟。聊聊大小姐的亲事如何？”

    一想到这门亲事，蒋权便觉得脑仁生疼，偏生这门亲事还怎么也得罪不得。当下便也硬邦邦答道：“你看着办吧。”

    “这事本该是夫人做的，”红缨低下头：“只如今夫人在庄子上养病，倒也不好再麻烦。只希望萧王爷不会嫌弃妾身出身低微，以为辱没了他。”

    “什么低微？”一提起夏研，蒋权便想到那些不好的事情，心情更是糟透了。当下语气便也不怎么愉悦道：“如今府里你就是女主人。他萧韶想娶我家的女儿，蒋阮总归还是占着一个蒋字，他就要守我蒋家的规矩。帖子你尽管去下，他不来没关系，总归传出去说不知礼数的人是他。就是告到太后那里去，他也是理亏的那个。”

    “老爷莫要生气。”红缨温柔劝道：“想来萧王爷也不是那不知礼数之人。妾身这就去安排，待过几日若是萧王爷愿意登门，妾身也希望能服侍的周到。毕竟大小姐的亲事怠慢不得，太后娘娘也要亲自看着哪。”

    “琐事而已，不必多心。”蒋阮皱了皱眉，似是十分不愿意听到有关蒋阮的消息，转而叮嘱红缨道：“你有闲心，不若多多操心一下素素的亲事。眼看着素素的年纪也快出嫁了，如今府里的应酬都是你前去。多多打听一下京中的适龄青年，也得为素素选一门好亲事。”

    “是，老爷。”红缨面上浮起一个笑容，心中却暗讽道，怕是蒋权这一腔心思也要白费了。蒋素素可不是省油的灯，那青年才俊也不用肖想了，蒋素素如今可是一心一意的想要爬上自己姐夫的床。不过如今倒是方便了她行事。

    ……

    蒋府的拜帖交到萧韶手里的时候，林管家特意留意了一番萧韶的脸色。见萧韶并未表现出什么动静，忍不住提醒道：“少主，这帖子是接还是不接啊？”

    “有什么不同？”萧韶在桌前坐下来，面前摊开着一张天晋国城池外的疆域图，其中记号累累。出征迫在眉睫，此次行事复杂恐生变，万事都要做好准备。

    “哎呀我的主子，这可大有不同了。”林管家急道：“虽说这太后娘娘的懿旨下来，少夫人注定是咱们府里的女主子。可这排场嘛，还是不能忽略的。若是夫人还在的话，现在就该去尚书府相看媳妇和亲家说说话了。只是咱们府里如今寻不出这样的人，少主你最好还是亲自去一趟。”

    见萧韶抬眸看向他，林管家说的越发卖力：“您要是去了，那说明什么，说明少主看重少夫人哪。少夫人如今在尚书府里，别人也会高看她一眼，不敢轻易欺负了他去。少主，老奴就说一句，这女子呢，是要哄一哄的，少主是不是觉得少夫人待您不够热情，这就是少主你的不是了。男人嘛，总是要主动一点的，少主你此次前去，可不就是给少夫人撑腰的意思。少夫人见您如此，也必然心中感动，此刻少主你再趁机说几句讨人欢心的话儿，还怕少夫人待你不死心塌地？”

    林管家这一番话不可谓不说到萧韶心里去了。只见他轻轻蹙眉，若有所思的看着面前的地图，神情却似乎在想着别的什么。沉默半晌，他才点头，道：“回帖吧，三日后，萧韶登门拜访。”

    “好嘞——”林管家说的一手漂亮话，见自家少主难得这样乖巧，心中自是欣慰不已，只暗暗又道了几句孺子可教，便颠颠的出门去找好看的帖子了。

    “主动一点？”他低下头自言自语，睫毛划出一道醉人的弧度，眼眸却似乎是弯了弯，笑了。

    ……

    尚书府和锦英王府交换拜帖的事情，蒋阮是浑然不知。这几日在蒋府里倒是难得的清闲。不知是不是蒋权特意吩咐过，下人们似乎完全无视了她与萧韶定亲的消息。既不上前做恭喜，也不问候，像是要故意冷落她一般。

    白芷和连翘每每提及此事，自是窝了一肚子气。到底蒋阮也是蒋家的女儿，蒋权竟然将事情做到这个地步，实在是有些令人不齿。连翘一边给蒋阮梳头一边道：“听说这几日二小姐每日每日的都往五姨娘院子里跑，一坐就是一下午。真不知她二人什么时候有了这等的交情。那五姨娘也果真是过河拆桥的，如今竟是翻脸不认人了。太后娘娘懿旨下来这么久，也不见她上门来问一声。那嫁妆和亲事如何办现在都是不知道。”

    出嫁的这些礼仪事情，原本都是当家主母自个先打理好的。若是赵眉在世，这些时日早已怕是忙的前胸贴后背了。红缨倒是清闲，到现在什么都没过问。总不能让即将出嫁的女儿自己去问这些事情。

    “她有什么错，她大可以说自己不过是一个妾，嫡女的亲事轮不到她插手，说起来，倒是不理亏。”蒋阮淡道：“真有什么，太后也不会袖手旁观。她看准了这一点，才故意不过问。”

    反正有懿德太后打点，吃力不讨好的事情红缨大抵也是不愿意做。如今府里的掌家大权都落在红缨手里，真要红缨从公中出银子给她做嫁妆，红缨也是不愿的。尝过了权力的滋味怎么会轻易放手，红缨习惯了在府里高高在上的感觉，面对一个品级比自己高的嫡女，如何能高兴地起来？

    “总之这五姨娘就是不厚道，也不想想，当初若非小姐帮忙，她能在府里安然度日么，更别提还过着如今这样的生活了。真以为自己怀的是……”

    “连翘，”蒋阮打断她的话：“你说的太多了。”

    连翘一愣，自知失言，忙道：“是婢子说错了。”

    蒋阮摇头：“无事，别被人听到便是。你去宫里送来的料子里挑几匹出来，回头和白芷一起绣些荷包，这几日宫中来的人多，打赏怠慢不得。”

    自赐婚懿旨一下，懿德太后倒是隔三差五的差人送些东西过来，不过也都是些首饰料子，想来也是觉得女儿家要出嫁，这些东西都能用的着。只蒋阮自己对这些东西并不在意，若非白芷几个时时提起，怕是会直接扔到箱子里不见天日。

    连翘吐了吐舌头便依言去挑布料了。在一边做着绣活的露珠见状眨了眨眼睛，问道：“姑娘打算什么时候开始绣嫁衣？”

    “嫁衣？”蒋阮微微一怔。

    “自然是嫁衣了，”露珠拖着腮笑眯眯的看着她：“出嫁前不都是要绣嫁衣的么？便是婚期得到明年，现在起也可以开始绣嫁衣啦？虽说萧王爷可能会让人送来，不过女儿家不都喜欢自己绣嫁衣么？萧王爷和姑娘都生的这样好，只要一想到穿喜服的模样，奴婢就觉得能晃花整个京城中人的眼珠子。”

    她这话说的娇俏，却是教蒋阮陷入沉思。前生她被送入宫中，自是没有成为新嫁娘的机会了。少女时期也不是没想过自己一身凤冠霞帔的模样，然而前生到底也没有等到那一刻。寻常人的幸福她是从未肖想过的。这一生若非萧韶求得这道懿旨，她也没有思考过嫁人是何模样。

    若说是嫁给别人，或许她还能冷清相待，只对象变成了萧韶，心中却是怎么都有些古怪。嫁衣是绣给心爱的人穿的，萧韶如今在她心中到底是个什么地位，蒋阮自己也未曾思考过。大抵是超越友情，恋人未满，大抵还是差那么一点点。

    只是那一点点，却是隔着她深深的心结，也不知今生今世还有没有解开的时候。这么一想，倒是觉得对萧韶生出些淡淡的愧疚来。

    “待闲时再说吧。”她摇头，却是有些心不在焉。露珠看出了她的失神，便也不再多问，乖乖继续手上的活计起来。

    ……

    萧韶果真在三日后登门蒋府。只有他一人和林管家，萧韶一身墨黑提花鞘锦衣，衣领处绣着细细的青色竹叶滚花边。袖口护腕依旧勾着一只张牙舞爪的暗金麒麟，显得极为威武。入府门时神情一派淡漠，眸若寒星，直教人不敢与之对视，只觉得身上带着凛冽的寒气，霸气内敛，却又在暗处里低低张扬。

    带路的婢子一边脸红却又不敢抬头去瞧这青年俊美的五官，从头至尾都是低着头一言不发的带路。一路前行，到底是路过的婢子宫女都瞧着他有些失神。林管家自然是骄傲不已，将自己的身板挺得笔直，一派骄傲。

    待到了正厅，果真见红缨同大姨娘都早已候着了。红缨在婢子的搀扶下给萧韶行了一礼，面上端着亲切的笑意：“妾身见过王爷。夫人如今不在府里，贱妾帮着打理内务，还望王爷不嫌弃妾身唐突。”

    萧韶淡淡的“嗯”了一声，便在为他准备的座椅上坐下。林管家立在一边，不等萧韶开口，已经笑眯眯道：“五姨娘也不必客气，既是少夫人的娘家人，怎么都不为过。主子没有那么多规矩，随意便是。”

    林管家笑的和气，偏生每一句说的话都不怎么和气。说是没有规矩，实则是谱摆的比什么都大。大姨娘站在一边一言不发，周围的丫鬟却是看出了情况不对，这锦英王府的主仆来者不善，怕是特意来给大小姐撑腰的，登时便将头低的更深了些，只想不要引起人注意才是。

    红缨脸上的笑容僵了一僵，到底是出身市井中，与人周旋要拿手一些，不过短短一瞬，便又恢复了亲切自然的笑容：“那便再好不过了。大小姐是咱们府上的嫡女，老爷心疼的紧。如今瞧着王爷这般爱护大小姐，老爷知道了也是很开心的。”

    萧韶不答，林管家便道：“夫人这话说的客气了。既然太后娘娘下了懿旨，少夫人就是咱们府上的女主子，必然要得主子爱护的。今日来除了说这事外，主子还令老奴将聘礼礼单送来了。只等少夫人过门后，聘礼随嫁妆一道送到少夫人手上。这点太后娘娘也过目了。”说罢便从袖中拿出一封金丝帛印花的礼单递到红缨手上。

    红缨起先听到林管家的话便是心中一喜，待听到他后半句时脸色又是一青。等翻开那聘礼礼单后脸色更是红了白，白了红，可谓精彩之极。片刻后，她才合上礼单，深深吸了口气，勉强笑道：“王爷果真疼爱大小姐，这礼单不可谓不富贵，见如此，妾身也是真心实意的为大小姐高兴。”

    她这般说着，手下却用了狠劲儿，几乎要将那礼单绞碎了去。事实上，红缨出身青楼，青楼是什么地方，那就是一个销金窟，什么样的败家子她没见过。一掷千金为红颜的事情红缨见多了去，是以她待金银珠宝这些身外之物倒不像当初二姨娘那般眼皮子浅。可如今见了锦英王府送上的这份聘礼礼单，她却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奇珍异宝，珍奇走兽，宅院商铺，金子银票。数不尽的富贵，倒不尽的珠宝，只是一份小小的聘礼礼单，便能让人瞧出锦英王府泼天富贵的冰山一角。饶是红缨也算见多识广，此刻也忍不住被这富贵敬惊花了眼，心中暗暗妒恨起蒋阮来。

    更重要的是，这烫手的富贵，还没到手就飞了。萧韶话里说的很清楚，这聘礼是要教到蒋阮手里的，懿德太后也清楚。那便意味着，她连插手的机会也没有。原本还想从蒋阮的聘礼中捞些便宜，如今却是要眼睁睁的看着这个富贵从手中溜走，要知道单是这份聘礼，就抵得上好几个尚书府，这叫她如何甘心？

    心中越是不甘，红缨就越是下定决心，一定要将蒋素素送进锦英王府。蒋阮不好掌握，蒋素素却是能分辨如今是谁在蒋府当家做主。要是拿捏住了蒋素素，待蒋素素进了锦英王府，这富贵岂不是会源源不断的流进尚书府，到那时，尚书府的日子岂不是越过越滋润。

    红缨心中打定主意，笑容便多了几分热切，只林管家皱了皱眉，看向被红缨攥的有些变形的礼单，道：“姨娘小心些，这礼单除了太后娘娘那处便仅此一份，损坏了怕是会很麻烦。”

    “是妾身不小心了。”红缨尴尬的赔笑。只听林管家又道：“不知少夫人在何处，当是出来与王爷见上一面才是。”

    红缨微微一笑：“大小姐自是要出来的，不过女儿家总是羞涩，恐怕眼下正在梳妆打扮。妾身方才已经派人知会过了，大小姐等会就去花园中的茶厅里，琳琅，你先带王爷过去，你们年轻人总是有些话要说，况且太后娘娘方赐婚，早些熟悉一下也好。”她这话说的精明大度，

    与那些迂腐的世家截然不同。只是萧韶神色未动，依旧漠然的看着她。

    面对这么一个面无表情的人，任你是巧舌如簧总也是有些心中无力的。林管家今日却像是专门替萧韶来说话一般，立刻又笑开了，道：“那是再好不过了，请快些带路吧。”如今锦英王府都把萧韶的亲事当做是头等大事，自家主子追媳妇的功力不够，自然要做属下的出一把力。林管家总是恨不得无时无地不给萧韶和蒋阮创造两人独处的机会，红缨如此识趣，林管家很是满意。

    “林管家是误会了，”红缨掩唇一笑：“妾身还有些婚庆上的事情要与林管家商量，看王爷也是将亲事交给林管家打理的，妾身还想与林管家好好商量一番。若是林管家不嫌弃，还请留在此处与妾身说道。”她看向萧韶，笑吟吟道：“至于大小姐和王爷，两个人说话也更方便些。”

    若非知道这蒋府里各个都是人精，林管家险些要赞一声好一个知书达理的美人。这两个人独处嘛最是好不过了，林管家年轻的时候跟着老锦英王，也学了一身纨绔不羁的性子，世俗立法根本不放在眼里。是以那世家的什么男女大防在他眼中都是浮云，更何况如今懿德太后懿旨已下，那蒋阮就是少夫人。少夫人和少主两个人说话有什么可避嫌的，男人女人呆在一起就是要独处，多独处几次就能擦出火花了，说不定还能擦出身孕。

    “那也不错，主子您看——”林管家询问的看向萧韶，目光中满是期待。

    萧韶也果然不负林管家的期望，淡淡点了点头：“好。”

    红缨便笑的更真心了些：“琳琅，还不快带王爷过去。”

    琳琅依言走过去，对着萧韶福了一福：“王爷，请随奴婢来。”

    ……

    萧韶跟着琳琅一路走过蒋府的院子和花台，绕过长长的走廊，直走到一处园林的茶厅去。这茶厅坐落在丛林之中，掩映在幽木下，环境清幽。若是在此处累了进去休息一番，品些茶水小憩一会儿，也是极好的一处处所。想来也应当是蒋府里修葺的极其精致的一处地方，占地也算宽敞，远远看去，还会以为是哪家女儿居住的院子。

    琳琅一路并不说话，只管埋头带路，因此也忽略了萧韶的目光。他神色冷静，却是不动声色间已将此处打量过。这蒋府萧韶也不是头一次进了，前几次有机会来此，蒋府也几乎被他摸清了七七八八的底细。更何况有锦二锦三盯着，呈上的蒋府地图他也看过，自然知道这一处茶厅。

    这茶厅平日里并不用来招待客人，相反，虽然环境清幽，却因为离各个女眷的院子太远，自夏研走后，很少有人在此喝茶了。

    红缨却将他安排在这个地方与蒋阮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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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她勾引我

﻿这茶厅平日里并不用来招待客人，相反，虽然环境清幽，却因为离各个女眷的院子太远，自夏研走后，很少有人在此喝茶了。

    红缨却将他安排在这个地方与蒋阮见面。

    红缨将萧韶带到门前后，便笑道：“这里便是茶厅了，奴婢去准备些茶水点心来，王爷且先进去歇一歇，不多时大小姐便过来了。”

    萧韶不言，红缨便行了一礼，径自退去。临走前方又瞧了一眼那雕花门，才拎着裙子离开。待红缨走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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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仙子堕

﻿今日之事瞧着简单，实则环环相扣，到了最后用心之险恶实在令人张口结舌。红缨和蒋素素为此果真费了不少的心神，只是她们料到了男人的劣根性，却没料到萧韶骨子里与生俱来的冷漠和残酷，也没有料到蒋阮如此平静相对，甚至连误会的心思也没有。

    萧韶自也瞧出了蒋阮的冷静，心中甚至有些微微失落。但凡真正在意他的心思，此刻到底也应该流露出一两分在意。她越是冷静，就越是说明并未将此事放在心里。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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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算账(1)

﻿红缨顺着蒋阮指着的方向一看，便见那翡翠屏风下处赫然正是一滩血迹，血迹许是喷溅出来的，溅了一些在翡翠屏风之上，映得分外清晰，直教人心中一跳。

    红缨先是有些不解，正要说几句话的时候，一个念头突然闪现在脑中，登时惨白着脸后退了几步。她死死盯着那片血迹，再转头看向蒋阮，蒋阮笑着对她点了点头，轻声道：“姨娘可看清楚了？”

    正在此时，便听得外头有人大声呼道：“不好了，不好了，二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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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算账(2)

﻿    红缨脑子一炸，只觉得眼前一黑，险些就此晕了过去。【随梦】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完了，今日之事怕是不能善终了。

    那侍卫一副焦急的模样冲进人前挤到红缨身边，看到蒋素素屋里瘫倒在地的模样大吃一惊道：“原来竟是在这里，是谁将二小姐弄成如此模样的？都活腻歪了不成？郡主知道了定不会放过罪魁祸首！”

    周围的人本来本着看热闹的心思，不想却是突然被人打断。眼见这侍卫口口声声都是郡主，再看那侍卫瞧着也不似普通人，心里也跟着泛起了嘀咕。就连那富商也被侍卫的模样震住，迟疑了一下才问：“这位小哥，您说的郡主可是哪一位？这地上的小姐又是什么身份？”

    红缨忙接口道：“这你就别管了，总之她是我们家的人，现在就得带她走。”

    人群中却不知是谁高声喊了一句：“哎哟，方才这位大老爷不是还要将地上这位小姐抬回府做十七姨娘么？怎生现在又不干了？”

    侍卫一听，不等红缨再次开口便大喝一声：“大胆！竟敢侮辱小姐。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可是京城蒋家尚书府嫡出二小姐，当朝弘安郡主的嫡妹！”

    此话一出，周围顿时一片哗然。

    蒋素素几乎要将自己的指甲嵌进掌心，嘴唇抖个不停，整个人都如堕冰窖。这人唱念俱佳，一看便知是蒋阮故意令人这般做的，为的就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掀开她的身份，教她难堪。这比杀了她还要令她难受，只因为今日一出，她这名声连个遮掩的地方也没有了，这一生，也算是就此毁了！

    红缨也脸色泛白，只恨不得将那侍卫揉吧揉吧扔到九霄云外去。看着众人打量的眼神，红缨自己都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更重要的是，她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后怕，蒋素素在她的照顾下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蒋府三个女儿中，唯有蒋素素得了蒋权的真心疼爱。如此宝贝的女儿出了这样大的笑话，就是迁怒，蒋权也会弄死她的！

    究其根本，全在与蒋阮身上。红缨不禁怨恨起蒋阮的心狠手辣来，她不仅要羞辱蒋素素，还要将蒋素素的名声全部毁了去，甚至让蒋素素从此再也没法抬头做人。这于蒋府，蒋权都是一种巨大的打击，蒋阮竟然如此不念手足之情。然而红缨却忘了，当初她与蒋素素合谋一同算计蒋阮的时候，又何曾考虑过一丝一毫的手足之情？所谓害人终害己，不咎如是。

    周围看戏的人群早已议论纷纷，连那本来叫嚷着要蒋素素回去做十七姨娘的富商也闭了嘴，上下打量起蒋素素来。众人目光中皆是不敢置信，人群中便有人出口道：“我方才就说了，这小姐看着跟蒋府二小姐生的有九成相像，偏生你们还不信。”

    “谁能想到呢，”又有人回道：“不过传言中的蒋二小姐不是天仙一般的人么，怎地落到如此境地，是被人害了吧？”

    “什么被人害了，你瞧她那副做派，身上的味儿闻了便令人血脉喷张，哪家正经姑娘会是这般风情，我看吧，这蒋二小姐怕是早已有了韵致。”

    “说得对，哎，长得跟天仙一般，这行事么，确实不像是正经姑娘，难怪被人认为是楚馆青楼的红牌了。”

    诸如此类的议论不绝，句句都敲打在蒋素素心上，几乎令她羞愤欲绝。然而人们说的也没错，市井百姓们的眼神最是毒到。蒋素素自练了媚术之后，举手投足便多了媚意，即便生的清丽也掩盖不住香艳之气，而这妩媚和蒋阮的容貌妩媚不同，更是多了一种任君采撷的诱惑。寻常男子见多识广，自然分辨的出其中意味。再者哪家少女会有如此风姿绰约的模样，更勿用提她今日穿的如此风光隐约了。

    锦二冲混在人群中引导人们流言的锦三使了个眼色，几乎要得意起来。他方才那么高声因为情况紧急之下的一吼，这周围该听到的不该听到的眼下是全都听到了。锦三也提高嗓音，状若无意的道：“哎，既然是尚书府的二小姐，如今也被这些人看了身子去，各位兄弟是不是也该付个责任啊，人家可是清清白白的正经小姐，怎么能平白被人占了便宜去。”

    话音刚落，登时又是一片议论，蒋素素和红缨已经呆若木鸡。而周围看热闹的人中也有人回过神来，大呼道：“说的极是，小姐被我看了身子，小生愿意负责，娶了小姐回家做正妻！”

    这话说的冠冕堂皇，再看那人，不过是一个街边小混混的模样。众人心中了然，蒋素素这般被人大庭广众看了身子去，还不是被一人，但凡有点名声的都不会娶她回去做正妻供别人茶余饭后的笑料。可那些市井之中的流氓混混可不一样，尚书府到底也是官家，蒋素素也生的不错，若是娶回家去还能赖上尚书府，倒也是美事一桩。这样想着，愿意“负责”的人越来越多，争执中竟是齐齐都要上蒋府提亲的架势。

    红缨招架不住，人群却是围得越来越多，锦二高声道：“都胡说什么，”看着那些家丁道：“还愣着干嘛，赶紧扶二小姐回府。这些个琐事日后再说！”

    他没有将话说死，这样说一半留一半反而更是令那些混混增添了信心。在他们看来，大户人家出了这等丑事，这小姐一般都是不能活了的，不是自尽就是寻个庙剪了头发做姑子去。只是蒋尚书疼爱次女之事全京城都知道，蒋权肯定不忍心一个好端端的女儿自尽或者过清修的苦日子。这大户人家不娶蒋素素，岂不是就只有轮到他们这些小虾米。思及此，那些混混更加兴奋起来，眼前甚至出现了自己一身红袍做了蒋府乘龙快婿的情景。

    因为尚书府和蒋阮弘安郡主的身份，这些人倒是不敢永强，待锦二吩咐家丁将蒋素素扶上马车一路回府的时候，身后却是浩浩荡荡跟了一大群年轻人，都是愿意“负责”蒋素素清白的有志人士——虽然不能永强，可市井间混混最拿手的便是磨人缠闹，耍些下作手段搅得人不能安生。

    而那些不打算负责却已经看了热闹的人，都远远的站在一边抱着手臂议论，想来蒋府势必又要在京城掀起一阵风浪了。

    ……

    蒋权方下朝便得知了蒋素素出事的消息，一路上浑浑噩噩脑中一片空白，待回了府上，刚一进红缨院子，便瞧着蒋素素失魂落魄的坐在床上啜泣，红缨也是一副六神无主的模样。

    听见他的脚步声，两人同时回头一看。蒋素素看了一眼蒋权，失声叫了一句：“爹！”再也忍不住，泪水滚滚而下。

    若是在往常，蒋素素这么一哭，蒋权必然是心疼的。可今日之事非同小可，前有夏研不知羞耻与人私通之事，如今蒋素素再出了这事，犹如在蒋权最忌讳的事情上撒了一把盐，立刻就让他回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事情。登时蒋权心中的那点怜惜烟消云散，几步走到蒋素素面前，二话不说便恶狠狠地扬起手，“啪”的一声，给了蒋素素一巴掌。

    蒋素素被蒋权这么一巴掌打的有点发蒙，长这么大，蒋权还从没对她动过手。今日就算出了此事，她虽意识到事关重大，却也以为只要哭上一哭，必然有蒋权为她解决干净。谁知蒋权二话不说便给了她一巴掌，饶是蒋素素平日里再怎么愚蠢，看见蒋权的态度不对，心中也发了慌，知道大事不妙，赶紧又哭了起来：“爹！”

    蒋权一巴掌下去之后也有些后悔，蒋素素是他捧在手心里娇养大的女儿，别说是打她，从小连重话也不曾说过的。即便夏研做下了那等污秽之事，待蒋素素却和过去没什么两样。他看向蒋素素捂着脸只顾着哭泣的模样，心下一软，方才的怒气敛了些许，只冷冷道：“到底发生何事？蒋家的脸面都被你丢光了！”

    这话可不假，话说尚书府由清流之家到现在名声乌烟瘴气，其中也不过短短几年时间。而种种行迹都发生在夏研母子三人身上，好容易自夏研出事后消停了一段日子，又被爆出了这样的事情。如今全京城都在拿这件事情做笑话，从开始到现在几个时辰间，全京城已经到处流传起了今日之事，一想到这件事，蒋权心中便是一肚子郁气。

    蒋素素心中一跳，心道事情变成如此模样，唯有将所有事情都推在蒋阮身上方是出路。便垂下头，语气愤恨道：“爹，女儿是被人害成如此模样的！爹，您要为女儿报仇啊！”

    红缨此刻也明白过来，跟着忙不迭道：“正是，二小姐是无辜的，今日落到如此境地，全是被人陷害导致。二小姐命可真苦，好端端的，平白遭了这么一场无妄之灾。”

    蒋权并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出，听蒋素素和红缨这么一唱一和，顿时大怒道：“谁有这么大的胆子，竟敢在尚书府撒野？还敢算计我蒋家女儿？”

    那蒋素素是他如珠如宝的女儿，方才是恼怒至极，如今听见是被人陷害，仿佛心中所有的怒火突然都有了一个发泄口，蒋权现在一心只想将那个陷害蒋素素的人找出来碎尸万段。

    “是……大姐姐……”蒋素素极为艰难的吐出几个字，似乎是无法忍受般的捂住脸啜泣起来：“是大姐姐让人将我打晕送到那里的，还有锦英王，他也在为大姐姐撑腰。”

    蒋素素一把便将所有的责任推在蒋阮和萧韶身上，却不知红缨在一边变了脸色，暗骂了一声蠢货。说起来，蒋素素虽然有些小聪明，到底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比起夏研来，她还差得远了。也正因为是夏研将她保护的太好，从小到大无需她操心别的东西，蒋素素才是真的没有脑子，只会端着一副仙女的模样骗骗人罢了，就好比她现在的理由，漏洞百出，实在是不怎么高明。

    蒋权本还是一心一意的听着蒋素素说话，待蒋素素说完这句话后，脸色却是沉了下来。他像是不认识一般的盯着这个女儿，蒋素素等着蒋权愤而去找蒋阮的麻烦，突然发现有些不对劲，蒋权的眼神看的她有些害怕，小声道：“爹，你怎么这样看我？”

    “孽女，”蒋权声音有些发抖，看着蒋素素明显怔住的表情，才冷冷道：“你说锦英王和蒋阮联合害你，他二人一人是郡主，一人时亲王，何必来陷害你。倒是你，这身衣裳是怎么回事？”

    蒋素素身子往后一缩，语气委屈至极：“爹，你竟然帮着外人，我可是您的女儿啊！”

    “我没有你这样淫荡下贱的女儿！”蒋权许是急怒攻心，咆哮一声，这样不堪入耳的话语，连红缨在一边听着都露出了诧异之色。蒋权一心待这个女儿是最疼爱的，如今却是这样骂她，显然是对蒋素素打心底失望了。

    “帮你，”蒋权的脸色阴沉的可怕：“你打的什么主意，我蒋府竟然出了如此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儿，妄想爬上锦英王的床！你看清楚，锦英王是什么人，你想死，我蒋府可丢不起这个人，赔不起这个命！”

    蒋权在官场浸淫多年，自然也不是蠢得，蒋素素那话里漏洞百出，萧韶此人虽然冷漠厉害，却也不是主动招事的人。这样的人骨子里带着骄傲，若非是惹恼了他，平时是不会轻易出手的。蒋素素必是什么地方惹恼了他，再看蒋素素身上的装束，再加上后来发生的事情，蒋权对自己这个女儿心中也是了解几分，也就猜到了到底是为何？

    此时此刻，蒋权心中说不清是失望多些还是愤怒多些。他愤怒萧韶和蒋阮如此不留情面，也恨蒋素素做是鲁莽，不考虑后果便得罪了萧韶。锦英王是什么人，那是连皇帝也敢反驳的人，惹恼了他哪有好果子吃。

    更令蒋权失望的是蒋素素的举动，蒋权这辈子若说有什么骄傲的事情，蒋素素应当算一件。他一直以自己的这个女儿自豪。蒋素素清丽脱俗，才名远播，若非因为夏研的事情，如今京城名门公子哥儿必是争相追逐。在蒋权心中，蒋素素足以配得上任何男子，唯有至高的地位才能衬托出他这个女儿的不凡。可如今这个女儿却如同别的青楼女子一般自甘下贱，甚至不惜用手段想要爬别人的床，蒋权心中便有了一种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之感。原先还抱着一丝侥幸心理，想着若是八皇子瞧上了蒋素素，日后为蒋素素博一个前程也是不错的。可如今此事一出，八皇子那边势必是没戏了。

    蒋素素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蒋权，心中也感到一丝后怕。她抱住蒋权的双腿，大哭道：“爹，素素知错了，素素也是一时冲昏了头脑，素素看着大姐姐嫁的这样好，自己却是这样的名声，日后也不知嫁到什么样的人家。想着锦英王看重姐姐，素素就是自甘为妾，得了大姐姐的庇护也应当是过的不差的。可是没料到会成了这副模样，爹，素素知错了，爹，您不要不管素素。”

    蒋权闭了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蒋素素这话倒是戳在了他的心口处。想到夏研自出事以来，这个女儿便整日将自己关在院子里不曾出来，想来她一个闺阁少女，要为自己母亲的失德付出代价。每日提心吊胆能不能嫁入一个好人家，甚至让一个嫡女起了自甘为妾的念头。蒋权心中又有些微微愧疚，说到底还是他这个父亲的不是。心中的天平一旦偏向蒋素素，看蒋阮的时候蒋权便分外不善，心道到底骨子里流的也是蒋府的血，蒋阮倒是一点都不念及手足之情。一点都不将他这个父亲放在眼里，果真是以为有人撑腰么？

    蒋权哼了一声：“罢了，此事我再想办法，这几日你便不要出门，蒋阮呢？把她给我叫来！”

    这便是要兴师问罪了，红缨和蒋素素面上同时一松，祸水东引，蒋阮虽然算计的好，可架不住蒋权的心长得就是偏，只要蒋权没死，这蒋府里做主的都是蒋权，自然，蒋阮要称他一声爹，在府里自然讨不了好处去。

    正在此时，却见一个陌生的侍卫打扮的人走了进来，冲蒋权抱了抱拳：“回蒋老爷，我家主子说，少夫人身子不适，带少夫人回王府让夏小神医瞧病去了。”

    蒋权一听，心中更是赌了一口气。蒋阮这分明就是釜底抽薪，他是不能向锦英王府要人，可蒋阮这一招也实在太阴损了些。若来的是蒋阮的丫鬟，蒋权还能迁怒，可这人是萧韶的属下，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蒋权只能难看着一张脸应了。

    那侍卫挠了挠头，忽然看了红缨一眼，红缨被那一眼看的有些发麻，下一刻，便听得那侍卫包含着关切的声音响起：“对了，少夫人还说，府里姨娘怀着身子今日还奔波了一天，实在是很劳累了，特意让王爷拿了帖子去请了宫中的太医，想来过一会儿便到了，好好为姨娘看看身子，免得冲撞了肚里的小兄弟。”

    红缨身子一僵，面色顿时显出几分苍白，下意识的就想要拒绝，可是话语到了嘴边却又堪堪止住，此刻若是拒绝，岂不是做贼心虚，有了夏研的前车之鉴，蒋权对这些事情势必更加警惕，一旦发现了什么端倪，势必要查个水落石出。可若是乖乖的呆在原地，这之后…。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她身子开始止不住的发起抖来，在这个蒋权本就心情不佳的节骨眼儿上若是出了什么差错，她能有什么好下场？如今是骑虎难下，红缨肚里塞得两个枕头，忽然就变得重逾千斤了。

    那侍卫回完话，便对着蒋权报了一拳退下。蒋权虽然对蒋阮十分不悦，但太医也不是人人都能请到的，今日红缨奔波一天，的确是怕伤着了肚里的孩子，若是有个太医来看一看，势必会稳妥许多。他倒是没有想过萧韶会在太医上做什么手脚，一来是以萧韶的为人犯不着，二来是，红缨也不过是怀个胎，真要有什么问题，大可再去请别的大夫来看，这种事要想作假，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蒋权心放的宽，却没有注意到红缨僵硬的脸色。正在这时，突然听得外头又匆匆忙忙跑来一小厮，道：“老爷，不好了！”

    “什么事？”今日的种种事情已经让蒋权焦头烂额，有些不能应付之感，冷不防又听到这话，也不耐烦的吼道。

    那小厮吓了一跳，有些胆怯的看了蒋权一眼，才小声道：“外头来了一大堆人，各个敲锣打鼓的，还抬了聘礼在门外发喜糖，说看了二小姐的身子，愿意为二小姐的夫婿……日后和蒋府，就是亲家了。”

    “什么——”蒋权还未回话，蒋素素先尖叫起来。

    ……

    而此刻正跟着萧韶回府的马车里，露珠问道：“姑娘，这么做会不会太便宜二小姐和五姨娘了？老爷肯定会想法子护着她们的。姑娘这么做岂不是白忙活一通？”

    “不会。”蒋阮看着马车里小几上摆好的点心茶水，萧韶这马车里东西都是一应俱全，倒是十分体贴，让人做的舒心至极。便是点心，也都是按着她喜欢的口味来做的。

    “二妹心心念念不过嫁入高门享受权力，可从此就失去了资格。甚至即将成为她最鄙夷的那一类人，世上没有永远的人上人，做不成人上人，比杀了她更让她痛苦。”蒋阮淡淡道：“至于红缨，你真的以为蒋权会放过她？”

    蒋权此人表面清高，实则心胸并不宽容，红缨敢在子嗣上欺瞒蒋权，就是犯了蒋权的大忌。红缨的下场，实在是不会很好了，贪心不足蛇吞象，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贪心付出代价。只是红缨的代价大了一些罢了。

    “都逃不过的。”她道。

    －－－－－－题外话－－－－－－

    七十万字惹~八十万字的时候大婚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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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自作孽

﻿红缨身子一僵，面色顿时显出几分苍白，下意识的就想要拒绝，可是话语到了嘴边却又堪堪止住，此刻若是拒绝，岂不是做贼心虚，有了夏研的前车之鉴，蒋权对这些事情势必更加警惕，一旦发现了什么端倪，势必要查个水落石出。可若是乖乖的呆在原地，这之后……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她身子开始止不住的发起抖来，在这个蒋权本就心情不佳的节骨眼儿上若是出了什么差错，她能有什么好下场？如今是骑虎难下，红缨肚里塞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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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白花失势(1)

﻿此刻听连翘说起蒋阮，却是眉头抽了抽，上次可不就是因为弄错了人，萧韶因为蒋阮将他一冷落就是好几年，如今蒋阮身份更高一截，即将成为锦英王府的少夫人，要是惹恼了她，不，就是惹恼了少夫人身边的丫鬟，以萧韶护妻的性子，也怕是不会轻饶他。登时便道：“是我的不是，你找锦二做什么？”

    “少夫人有事要他做。”连翘性子率真，倒不是斤斤计较之人，夜枫既然已经道了歉，她也没必要一直揪着不放。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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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白花失势(2)

﻿    蒋素素一瞧，心中便凉了半截，往后退了两步，道：“你是谁？”

    那人却是嘿嘿一笑：“哪里来的小娘子，大半夜到这荒郊野岭来会情郎。（随梦）只你那小情郎今夜却是没来赴约，要你白白伤心了，不如老爷来安慰安慰你？”

    蒋素素吓了一跳，心中也明白了此人必不是寄信之人。再看这人一身布衣，生的又是凶神恶煞，不由得双腿有些发抖。可还是强自镇定道：“你想要如何？你可知我是谁？我爹是京城的大官，眼下趁我的侍卫还没来，你快点滚远点。”

    那男子啐了一口，却是丝毫未动，只阴测测的笑道：“我刀疤李看中的东西从没有飞了的，京城的大官？京城的大官能养出这么不知廉耻的小姐？你这是唬我没见识吧。小娘子，今儿个就算你说自己是劳什子公主，爷也一样把你办了！”

    蒋素素见这人如此油盐不进，那信中的公子爷迟迟不来，心里一慌，转头就往外跑去，一边高声呼救道：“来人啊，救命啊！”

    可这荒郊野外的，方才她又为了甩掉那帮侍卫跑了许久，离得这样远，声音不过在树林外头的旷野中飘了几飘便消散了。紧接着，身后一股大力将她拖了回来，蒋素素冷不防被人从后面一拽，啪的一巴掌摔在脸上。这人不是蒋权，下手自然不会怜香惜玉，重重的一巴掌下去，蒋素素险些要被打晕了，唇角也溢出血花。

    男子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突然笑道：“还是个烈性的，生的又美，好，老子今天就是赚到了！把你带回山上去，今晚就洞房花烛！”说罢，不顾蒋素素微弱的挣扎，将她一把抗在肩上就往树林中走去。

    待男子带着蒋素素离开后，林中才现出一人，月光下眉眼清晰，正是夜枫。他吹了声口哨，心知蒋阮交代的事情完成了。今日那封信不过是蒋阮借他手交到蒋素素手里，至于这旷野树林一带夜里是山匪回窝的必经之处，夜枫身为锦衣卫是知道的，却不知蒋阮一个深闺女子如何得知。不过到底还是对蒋阮料事如神有些佩服。许是她与蒋素素同为蒋府女儿，对蒋素素的性子也是摸得滚瓜烂熟，竟会知道以蒋素素的性子，一旦看到那封信势必会逃了出去，想法设法的不去做姑子。

    夜枫心里感叹，蒋阮这法子也实在是阴损到家了。她给了蒋素素一个希望，然后蒋素素亲眼看着这希望在眼前破灭，其中的崩溃可想而知。蒋阮没有让人直接将蒋素素劫走，只是稍微引导了一下，凑成一系列的巧合。即便是蒋权最后追查起来，查出的也不过是蒋素素自行从马车上逃跑。至于蒋素素的结局完全是她一手造成，蒋素素日后想起此事，会不会毁的肠子都青了。

    那山匪是什么人家，性子粗鲁，更不可能懂得怜香惜玉，蒋素素进了山匪窝，就是遇见一群虎狼。那些山匪对女人向来大方，蒋素素生性高傲，必然不会柔情伺候那男人，惹怒了男人的下场，夜枫想想都为蒋素素叹息。

    世上能折磨人的法子众多，难得是从精神上彻底摧毁。蒋素素一心想要爬上高门大户过人上人的生活，可一入山匪窝便再也不可能轻易出来，日日过的都是低贱的生活，岂不是比打她杀她更让人痛苦？

    夜枫站在瑟瑟冷风中，不由得打了个冷战，心道这未来的少夫人果真是厉害，杀人不见血的功夫也算是到家了。日后务必小心伺候，切莫要招惹了她。且不说少主为少夫人做主，单是少夫人一个人也能玩死锦英王府一众人了。

    站了一会儿，夜枫好似才想起什么一般，连忙飞身离开。在几里地外的一处隐蔽山洞里，年轻女子正坐在原地对他怒目而视。见他回来，终是微微松了口气，第一句问的却是：“事情办妥了？”

    夜枫诧异的瞧了一眼连翘，原以为连翘第一句话定是要责骂他了，不想第一句关心的还是任务。夜枫打了个响指：“自是妥了。”夜里荒野风大，连翘浑身上下又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翠绿衣裙，不由自主的便打了个喷嚏。夜枫见状，心中倒是生出一层浅浅的愧疚来。说起来今日也是他冲动了，直接掳了连翘出去，连翘迟迟不能回府又怕耽误了蒋阮的事情，无奈之下便只能将信交给他了，夜枫为了证实他的确是有能力办完这等小事，愣是罔顾连翘的抗议将连翘也一并带来了。

    连翘还在揉着鼻头，却觉得身上突然一暖，抬头一看，夜枫脱下外袍披在她身上，道：“咳，今日都是我的不是，连累你了。”

    连翘别过脸去，小声骂了一句晦气，脸蛋却悄悄红了。夜枫见状，也有些尴尬，山洞里的气氛忽的就变得有些奇怪。夜枫轻咳一声道：“走吧，回府去。”

    待二人回到锦英王府，连翘方一走到院子里，便瞧见露珠匆匆忙忙的迎上来，上下将她打量一番道，见她无事才松了口气：“你去哪里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白芷瞧见院子里外头站着的夜枫，若有所思的再看看连翘，轻声道：“先回屋去说吧。”

    等回了屋，连翘将今日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与了蒋阮听，末了才道：“姑娘，今日之事都是奴婢自作主张了，请姑娘责罚。”

    “不怪你。”蒋阮道：“此事夜枫做也一样，总归是萧韶的人。”

    连翘迟疑了一下，又道：“夜侍卫也是想要帮奴婢的忙，还请姑娘莫要怪责与他，今日之事好歹也是妥了……”

    “我自是不会怪他。”蒋阮有些好笑：“既然办妥了就没什么了，早些休息吧。”

    露珠却是笑嘻嘻的看着连翘道：“连翘姐可对夜侍卫真正上心呢，怎么话里话外都在替夜侍卫开脱？不会是心疼了吧？”

    “你个死蹄子当着姑娘的面也敢胡说八道，看我不撕烂你的嘴。”连翘却不是个柔顺的，登时便泼辣的回道：“也不知是谁日日与那锦二说笑亲和的紧，今儿个也瞧见你绣帕子了吧，那帕子可是要绣给锦二的？”

    “你……。”露珠又羞又急，作势要打她，两人在屋里吵吵闹闹，许是今日是请办的顺利，蒋阮唇边也溢出了一丝笑容。

    ……

    黑夜如墨，深山老林深处，有一处村庄，此刻里头倒也还有些人声，伴随着一些嘈杂的喧嚣和骂娘的粗俗声音。一群赤膊大汉蹲在门口坐下，地上散落着一些酒壶。熏天的酒气缭绕中，一人道：“听说今儿个刀疤李带了个娘们回来？那娘们生的还不错？”

    这一群大汉俱是中年，身上大抵都有些多多少少的刀剑伤疤，模样也生的凶神恶煞，浑身带着汗气和酒气，直有些犯人恶心了。

    “可不是，也不知是走了什么运道。看那模样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另一人道：“平白便宜了他了！”

    “什么黄花大闺女，”一个身材肥胖的大汉抹了把额上的汗：“听说是会情郎的时候被刀疤李撞见了。都跟人私定终身了能干净到什么地方去？”他露出一个猥琐的笑容：“不过是让他先尝个鲜罢了，这等他玩够了，咱们也能分一杯羹！”

    其他人一听，俱是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

    这是一个坐落在深山上的山匪窝，这个村庄上居住的俱是如这些山匪一样的大汉，连老人和孩子都不曾有一个。当然，还有一些从外头掳来的女人，这些女人在此地是没有地位的，如同一件物品一样能被人随意转送，甚至一次要服侍许多个男人。因此，女人在这里的寿命不会太长——谁都经不起这样惨无人道的折磨，这里的男人们时不时就要下山来带一些新的女人上来，众人见怪不怪。不过，如今日这般这样容貌气质都颇为上品的女子却是少见，众人都对刀疤李艳羡不已，聚在一起的时候也说些不痛不痒的酸话。

    村庄里的一间破屋里，耐人寻味的声音过去后，“啪”的一声，有人用火折子点亮了屋里的油灯，里头的光纤顿时亮了起来。脏污不堪的木头大床上铺着一层有些隐隐发臭的薄毯，此刻那薄毯上布满了斑斑污迹，上头仰躺着一个女人。

    这女人双目无神的大睁着，原本姣好的脸上到处都是红痕和巴掌印，显然受到了极大的虐待。至于全身更是没有一块好肉，青紫的痕迹瞧着便令人胆颤。此刻她身子被摆成不堪的姿势，却是一动也不动，已经被折腾的没有一丝力气了。

    刀疤李坐起身来，一边穿衣裳一边看着蒋素素，目光落在蒋素素洁白的脖颈上时，忍不住目光一荡，又凑了过去狠狠地亲了她一口。

    蒋素素似是终于反应过来，艰难的别过头去，嘴里狠狠地朝刀疤李啐了一口。

    刀疤李大怒，登时便一个巴掌挥过去，这粗野男人的力量又大的出奇，只打的蒋素素头一偏，汗涔涔的头发整个沾湿在脸颊上。嘴唇里顿时又是一股咸腥味。

    “臭婊子，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刀疤李伸出手狠狠捏住蒋素素的下巴：“这么漂亮的脸蛋，爷还想多留着些日子快活呢！”

    “痴心妄想。”蒋素素冷笑一声，即便到了这个时候，她的态度也不曾软化过一分，眼里只恨不得扒了刀疤李的皮，吃刀疤李的肉：“我爹找到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

    蒋素素眼里的仇恨登时就激怒了刀疤李，二话不说又是一个巴掌扇过去：“还做梦呢！到了我这里的女人，大家小姐还少了去！我看小娘子你还是没有清醒，你今儿个身子给了我，就算日后你当大官的爹找到你，还能容下你？富贵人家最是自私不过，老子看得多了。最后不过是假装不认识罢了，你还敢在爷面前拿乔，看来你是没长记性！”说罢冷哼一声，看也不看蒋素素一眼，拿起桌上的衣裳就出了门。

    蒋素素一人躺在床上，两行眼泪默默地流了下来。她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那来救她的公子没有出现，自己却被山匪掳回了土匪窝。方才那一幕只要一回想在脑中，蒋素素就忍不住全身发抖。刀疤李是个魔鬼，下手下的极重，而且，强占了她的身子。蒋素素痛苦的闭上眼，抓进手下的被子，如今这样活着，逃出去毫无希望，成为这样一个人的禁脔，还不如去庙里做姑子。

    而刀疤李方才的一席话也确实刺伤了她的心。的确，大户人家的闺女一旦出了这等事情，若是被山匪掳走了，一辈子也就是相当于毁了，即便最后接回了人去，大多也是喂一颗药下去。那女子自己也能解脱，家人也不必被人看笑话，保全了名声。

    如果换成了她，如果是她……蒋素素心中一颤，蒋权会怎么做，大抵也是没有勇气认回她，当做陌生人转身离开吧。若是环在几年前，蒋素素必然会相信蒋权会不顾一切的救她。可自从经过了夏研的事情，经过了蒋权让她做姑子的事情，蒋素素心中便对蒋权起了隔阂之心，蒋权如此自私，只顾着蒋府的名声，真的会为了她不顾一切么？

    脑中胡乱的思索着这些，身上的剧痛还未曾缓解，便听到大门被人猛地一踢，蒋素素以为是刀疤李回来了，登时身子便是一抖。转头看去，却发现那是几个陌生的赤膊大汉，大踏步的朝她走来，目光中闪动着意味不明的光。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蒋素素心头一惊，抖着嘴唇问。

    为首的男子嘿嘿一笑：“小娘子，莫要怕，刀疤兄说你有些不懂规矩，特意让哥儿几个来教教你规矩，别怕，我们可是很温柔的。”

    “不……。不……。”蒋素素想要逃，可是浑身上下早已被刀疤李折腾的没有一丝力气，哪里还有多余的精力，登时便被人扑倒在身下。

    ……

    各处有各处的姻缘机遇，譬如此刻宫中一隅，十三皇子居住的院子里，宣沛负手而立，冷眼瞧着跪在底下的宫女。

    周围的太监宫女俱是大气也不敢出一声，一动不动的垂下头。那跪在地上的宫女还在哀声恳求：“十三殿下，奴婢只是一时鬼迷心窍，日后再也不敢了，求殿下饶奴婢一命，看在奴婢伺候殿下这么多年的份上。”

    两个宫女提着灯笼站在两边，夜幕沉沉，那站在中间的稚嫩孩子面容被灯笼的光华下显出几分沉色来。越发显得粉雕玉琢如同话里的散财童子一般，只是那般秀气甜美的外表下，一双眼睛古井无波，那宫女抬起头来正与孩子对视，登时便被那冷幽幽的眸子惊了一惊，只觉得像是从地狱中攀爬而出的恶鬼，出来向杀人的罪人索命来了。

    宣沛慢慢的看了她一眼：“是么？正因如此，伺候我多年的下人却有了这等污秽之心，本殿饶了你，日后必然无法立规矩。父皇是个最重规矩的人。”

    那宫女有些不敢置信的看了宣沛一眼，她不知道宣沛是真傻还是装傻。若是真傻，怎么能一下就将她这个眼线给拔出来，若是装傻，宣沛明知道她是那边的人，怎么有胆子敢轻易惩处了她？

    陪伴了这个无能的十三皇子这么多年，她一直以为能将这个皇子牢牢的掌握在手心，从小也经常打骂她。不想不知道从何时起，这孩子却似变了一个人般，再也不会懦弱的躲在人身后，反而令人生畏。

    似乎是从那一日蒋阮替宣沛在和怡郡主面前解了围开始，宣沛就开始慢慢改变了。宫女不明白，为什么这样一件小事也能改变宣沛，或者说，宣沛之前一直是在伪装，那件事只是一个引子，如今的他已经决定撕下面具，以真面目示人了？

    她抬起头来，再次认真的打量起宣沛。却惊讶的发现，她实在无法将面前这个小少年同记忆中的孩子联系起来。面前的孩子身量尚未长成，却已经有了隐隐的帝王之气，那一双眸子若琉璃一般通透，却怎么也望不见底。面上永远带着一份明媚的笑容，即便是被人训斥也一样。喜怒不形于色，这孩子竟然已经不露声色到如此地步了么？

    宣沛注意到她的眼神，微微一笑：“所以，不是本殿不饶你，实在是有心无力。”说罢，便淡淡转身，袍角绣着的瑞兽张牙舞爪，在夜里划过一道暗芒。他的声音伴着月色里的风声一道飘过来，带着稚嫩的残忍。

    “杖毙。”

    宫女陡然明白过来，尖叫一声：“殿下不要——不——”紧接着，便是嘴巴被堵住的挣扎呜咽，几个粗壮的婆子将那宫女驾起拖走。众人均是默默无语，眼瞧着那稚嫩的殿下转过身坐回门口的椅子上，一派云淡风轻。

    这一院子的太监宫女，鱼龙混杂七七八八，鲜少没有没有欺负过宣沛的，如今却是眼观眼鼻观心，再也不敢多说一句。见识到了宣沛的手段，他们哪里还敢生出别的心思，唯有胆寒。

    方才那宫女原是宣沛的贴身宫女，这么多年也是奴大欺主，不过她背后有靠山，本也算是一个眼线，只是一直以来跟在默默无闻的十三皇子身边也许是觉得没有前途，所以行事肆无忌惮。自上次帮蒋阮作证以来，宣沛的行事已经有些不同寻常，偏生这宫女还未察觉，依旧这般狂妄，不想宣沛第一个就拿她开刀，随便寻了个由头便将她杖毙了。

    之前众人心中也不是没有过思量，只是觉得十三皇子到底也是个还不到十岁的孩子，年纪小心肠软，更何况这贴身宫女虽然奴大欺主，一张嘴儿却是能说，哄得宣沛高高兴兴的，难免不会念就请。谁知道这小主子如此杀伐果断，根本未加思考便做了决断。一时间这院里的人不禁又有了思量，有为此高兴的，也有心中暗惊大叫不好的。

    宣沛微笑着扫视了院里的众人一番，众人被那双眼睛一看，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这孩子身上咄咄逼人不敢直视，竟然为他的气势所震慑。宣沛慢慢的开口：“杖毙了一个，贴身宫女的位置就由你来顶替吧。”他随手指向人群里一个面生的宫女，那宫女是两天前才分到宣沛院里的，还是个三等宫女，突然就被提为一等宫女了，立刻盈盈下拜道：“奴婢明月谢殿下恩典。”

    那院里的二等宫女们本来瞅着这个空子打算表现自己，不想却被一个新来的挤兑走了，纷纷心中不悦，想要挤兑几句。对上宣沛那微笑的表情时却忍不住打了个冷战，想到如今这个小主子已经不是从前可以随意糊弄的，便也只能按捺下心中的不忿，强自忍住了。

    宣沛挥了挥手，看向明月：“你跟本殿进来，其他人都退下。”

    下人们面面相觑，几个宫女瞪了一眼明月才纷纷告退。宣沛转身进了屋，在屋里的书桌前坐下来，明月掩上门也走了进去，在宣沛面前站定。宣沛这才抬起头，看着明月道：“锦英王派你来的？”

    明月点头。

    宣沛皱了皱眉：“多管闲事。”他皱眉的样子倒有了几分这个年纪才有的孩子气，更像一个闹脾气的小孩。

    明月想了想：“是弘安郡主说殿下身边缺个懂功夫的人，主子就把奴婢送来了。”

    “是她啊！”宣沛一下子坐直身子，他如今身量小，坐在过大的椅子上的时候很有几分滑稽的味道。不过心情倒是极好的模样，道：“我就知道以锦英王的性子，定不可能这么好心。还是她心肠好，想的也周到。”

    这放到萧韶身上就是多管闲事，放到蒋阮身上就是善良体贴，差别也太大了些。明月强自忍住笑，道：“殿下和郡主想来也是有缘的，这神态举止都有七成相似。”

    一听这话，宣沛更加高兴了，眯眼笑了笑，道：“那是自然，她可是我……。”话语忽而顿住，他才接着道：“我帮忙作证的人。”

    －－－－－－题外话－－－－－－

    小白花简直一个被拐卖到山村当媳妇儿的城市大学生有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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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蒋素素之死

﻿之前众人心中也不是没有过思量，只是觉得十三皇子到底也是个还不到十岁的孩子，年纪小心肠软，更何况这贴身宫女虽然奴大欺主，一张嘴儿却是能说，哄得宣沛高高兴兴的，难免不会念就请。谁知道这小主子如此杀伐果断，根本未加思考便做了决断。一时间这院里的人不禁又有了思量，有为此高兴的，也有心中暗惊大叫不好的。

    宣沛微笑着扫视了院里的众人一番，众人被那双眼睛一看，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这孩子身上咄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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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情意

﻿蒋素素如今已经变成这般模样，就算带回去，身子也不清白了。原先这个妹子美若仙子，是极有可能为他的仕途，为蒋家的飞黄腾达铺路的，甚至可能做到盛世年华的国母。可如今算盘尽毁，蒋素素名声不再，清白也无，凭借美貌攀上一门对蒋府有利的婚事已经不可能了，若有一日今日的事情传了出去，蒋素素成为山匪的玩物，堂堂尚书府的嫡女清白竟是被一群乌合之众占了，说出去是会让蒋家从此抬不起来。那样的话，蒋素素的存在就是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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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暗流(1)

﻿露珠听蒋阮这么一说，心中一惊，道：“那他们可是准备对付姑娘了？”

    “就怕他们没有动作。”蒋阮微微一笑，只是那笑容看在露珠眼里却是有些发冷，她道：“我也很想看看，这一场，谁又是赢家。”

    露珠没说话，片刻后突然好似想起了什么，道：“姑娘，奴婢听锦二说，再过不了十日萧王爷就要出征了。”

    蒋阮微微一顿，垂下眸，十日，这样快么？

    萧韶正在书房里看折子，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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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暗流(2)

﻿    十日后，萧韶率领十万锦衣卫出征天晋。一同出发的，还有赵老将军和赵家的三个儿子，只是赵家军却是前往西戎，最近西戎人在边关屡生事端，难免会生出别的心思。帝王心思难以捉摸，皇帝这个时候将赵家派出去的意思不得而知，赵家如今只有赵毅、赵玉龙和赵飞舟三人，自是掀不起什么风浪来，可三人到底势力单薄，若是有人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对赵家落井下石，赵家怕也是会焦头烂额。

    然而皇帝的旨意没人敢违抗，赵家一门忠肝义胆，也自是没有拒绝的理由。当日便和萧韶率领的锦衣卫一道出城了。

    锦英王挂帅出征，屋里却还有个待婚的未婚妻。按大锦朝的习俗，未婚女子夫君出征，女子是可以住在未来夫君的府上的。太后怜惜弘安郡主，便赐下旨意，特许弘安郡主住在锦英王府上。

    而弘安郡主的娘家尚书府，又接连遭遇了几起事故。先是蒋尚书误伤了自家姨娘，姨娘最后伤了身子根本，不久就去了。后又是丢了的嫡出二小姐被人找到，原是被山贼掳走，二小姐为了保护自己的清白自尽而死。一代佳人就此香消玉殒，虽然当初蒋素素在世的时候名声并不算太好，可死亡能够原谅一切，人们对美人总是格外宽容的。

    最让人震惊的便是蒋家大夫人染病许久，终于不治身亡。而大夫人夏氏的娘家不等三个月便又送来了一位远房表亲——蒋府迎来了一位新夫人。

    原本人们以为蒋大夫人死后，蒋家和夏家的最后一点联系便也断了，不曾想夏家却亲自送了一位新夫人过来。夏家和蒋家的联姻得以维系，许多看热闹的人顿时扑了个空。

    不过夏研和蒋家的关系虽然没有破裂，可蒋尚书也因此受到了世人的诟病，尤其是御史弹劾的折子一道道飞向皇帝的案头，字字句句都是指责蒋大夫人尸骨未亡蒋尚书便令娶新人，实在不是长情之人的做法。

    这么多年，蒋家在朝廷中屹立不倒，在百姓中名声清正廉明，到了如今，是一点点的败坏掉，如今蒋权娶新夫人的做法，终究是连最后的一丝好名声也败光了。从此，人们提起尚书府，便不再是那个清正廉明的清流贵家，只是一个内宅不宁的昏臣。

    这些改变都是一点一滴渗透在环境中，瞧这并不能引起人们的注意，似乎连主人家也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可千里之堤毁于蚁穴，所有看似不经意的小事，最后都会引出一连串的事件，如今，不过才是个开始。

    若说京城中有什么值得高兴地事情，便是从前的后宫格局如今已经全部打乱，三妃位置空悬，新一批的秀女逐渐提拔上来，有几人如今正是炙手可热。

    这三人分别是翰林家的嫡出小小姐王莲儿，英武候府上大房所出的庶女穆惜柔，蒋家庶出的四小姐蒋丹。

    帝王根基未稳之时，宠信的女人多少多少都跟背后的权势地位有关，代表着某一个府上的势力。当帝王大业已成，没有什么可以动摇他的江山和地位之时，他便不会再宠信那些家世显赫的女子。相反，皇帝会选择那些没有根基，甚至没有背景的女子作为自己的爱宠，因为她们柔弱无依，掀不起什么风浪，只有依靠帝王的宠爱才能在宫里生存。自古帝王多疑，只有这样的女子才是完全无害，才不会生出别样的心思。

    这几人要么家中势力不过是个空架子，没有实权，要么只是小小的庶女，并不得家族看重。所以对帝王来说，正是毫无威胁的那一类人。而这三人确实也是在众多秀女中脱颖而出。王莲儿最是懂诗情画意，是帝王的解语花，性格温柔婉约，如同江南烟雨中持伞而过的灵秀女子，和当初的陈贵妃倒是有几分相似。

    穆惜柔相貌生的最好，仿佛山谷中盛放的幽兰，就是性子过于冷了些，待皇帝也是如出一辙的冷淡。可就是这副冷冷淡淡的模样，反而最是令皇帝生出兴趣，是宫中如今有名的冷美人。

    蒋丹在这三人里，相貌最是不出众，性子也并不似一味的温柔解语。当初她与皇帝的邂逅倒是有几分巧合，夜里她在院子里对着月光拜月祈福，字字句句祈求的都是家人平安顺遂，话语倒是朴实。皇帝见惯了各色美人，如今却鲜少瞧见这样天性质朴天真的女子，竟是隐瞒了身份与她畅谈一夜，越发的觉得这女子性子皎洁，第二日就教人送了升迁的圣旨给她。

    如今这三人都从小小的秀女一跃而成四品的美人，对于庶女来说的确算是一步登天了。眼下最得宠的是王莲儿，皇帝最后兴趣的是穆惜柔，蒋丹被升迁后倒是没有受到皇帝的召见，不过她也丝毫不觉得气馁，依旧过的十分愉悦。蒋丹宫里的下人都心急，希望自己的主子能得宠，劝着她想法子再见皇上一面，免得被人夺了宠爱，可蒋丹只做未知，每日依旧忙着自己的事情，过的悠然自得，看的一众宫人是干着急。

    这一日，蒋丹正在宫里的花园里赏花，许是看的累了，便走到凉亭里坐下来歇息，她似是觉得有些乏了，突然起了兴致，便让下人就此在这里捡拾些落花存起来，再看看能不能搜集些早晨的露水，回头自己酿百花酒。许是觉得看宫人自己做觉得不尽心，干脆自个儿提着裙子站起来，也跟着混到了宫人之中。

    她兀自找的欢快，却没有发现在花园的另一头，有一人正远远站着，紧紧盯着她的动作。

    蒋超低下头，对站在跟前的宣离道：“殿下可想好了，果真是她么？”他有些迟疑：“殿下不若换个人选，蒋丹实在是……。用她实在是太冒险了。”

    宣离微微眯起眼睛，慢慢道：“哦？你说冒险，你对她有什么看法？”

    蒋超想了想，似是在极力回忆与蒋丹有关的事情，可无奈他与这个四妹平日的感情也很淡薄，并不能想出什么。片刻后，他才摇头道：“我这个四妹——本身就是个妾室所出，从小就是养在先夫人身边，性子也懦弱的很。平日里在府里就是说话声音大了也会吓着她，实在是不堪大用。”顿了顿，他又道：“而且也不太聪明，殿下怎么会选中她做我们的人？”

    宣离摇了摇头：“蒋超，你可知道你跟在我身边这么久，为何还是屡次不能达到更好的位置，为何不能牢牢抓紧我给你的每次就机会？反教让旁人占了先机？”

    蒋超心中一凛，正色道：“求殿下指教！”

    “你心肠够狠，做事也有手段，可惜，过于自负。”宣离摇了摇头：“你从不认真去观察你周围的人，以至于小瞧了他们。譬如说，你现在就小瞧了眼前的这个蒋丹啊。”

    “殿下，属下不明白。”蒋超道：“就算我四妹入了宫做了美人，那也是我父亲在其中周旋和她自己运气好便罢了。可她没有野心，殿下不是说，没有野心的人不堪大用吗？我这个四妹，明明得了皇帝升迁的旨意，却不懂得自己去争取，白白浪费了好时机，以至于如今三个美人中，王莲儿和穆惜柔都比她要得宠。”

    宣离摇了摇头：“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只看到了蒋尚书将蒋丹送入宫中，却没有看到蒋丹在其中出了多少力？你是不是以为，蒋丹与父皇的那一场邂逅，真如别人话语里所说，不过是一场巧合，是蒋丹运气好？”

    蒋超没有说话，他不是没有怀疑过，可蒋丹在他心中实在是太无用了，无用到他根本无法对她起任何怀疑。以蒋丹的性子和手腕，怎能算计的了一国之君？

    “你看，这就是你的不是了。”宣离叹息一声：“我看，蒋尚书倒是挺会养女儿的，蒋家的大小姐和四小姐，都养的实在是万里挑一。”他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蒋超：“你这个四妹，是一条毒蛇，怕是比你还要懂得隐忍蛰伏啊。你看——”他朝蒋丹那方点了点头。

    蒋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蒋丹正与众宫女笑作一团，看着毫无一个宫中美人的架子，没有架子，他心中一动，便看见蒋丹的身后缓缓走来一个明黄色的身影。

    正是皇帝。

    皇帝今日也不过是从花园里随意而过，却老远就听到了女子的笑闹声，那声音清脆似银铃般悦耳，一听就仿佛能被其中的快乐感染。他心念一动，便特意饶了一圈走过来，想瞧瞧是哪一位。

    这一看便有些呆愣，只见一个女子站在宫女中，一手提着花篮，一手还持着刚从枝头掉下的完整海棠，面上带着浅浅笑意，一双眼睛都笑成了弯月，亮晶晶的，可爱的很。她一身桃色绣花小袄裙，上头穿一个翠色的小褂子，鲜艳逼人，自有一种青春独有的魅力。她模样生的只能算是娇美，可一举一动都似乎带着独有的娇俏，那娇俏却又不显得做作，自然而充满生机。即使再一众宫女中，也能让人一眼便注意到她。

    皇帝走上前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子似乎吓了一跳，转过身来，瞧见皇帝的一瞬间便红了脸，她许是笑闹的久了，额上也渗出些亮晶晶的汗珠，实在是显得很可爱了。她低下头，似乎有些无措和慌乱，顿了顿，才道：“臣妾…。臣妾唤蒋丹。”

    “是你——”她说话的功夫，皇帝已经认清了她的面孔：“那夜陪朕说了一夜话的人是你。”

    皇帝日理万机，平日里见过的美人实在太多，色艺双绝的数不胜数，宫中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哪一个挑出来不是顶顶好的。是以，也难有人在他心中留下痕迹。而那一夜那位生性质朴的少女在皇帝心中也不过是惊鸿一瞥，他升了她的品级却也将此人忘在脑后，今日乍然相见，却又是给他一番惊艳之感。皇帝这时候想要不留意蒋丹，也就是很难了。若说前一次不过只是一个预场，那如今的蒋丹，已经在帝王之中留下了一个独有的印象。这个印象和王美人，穆美人截然不同。见惯了解语花和冰美人的帝王，此刻就会开始新鲜于这簇娇俏的生机。

    他笑着道：“起来吧，陪朕走走。”

    远处，宣离挑了挑眉：“看见了吗？这就是你四妹的手段。”

    蒋超不可置信的盯着远处与帝王并肩而行的蒋丹，方才那一刹那，她笑的娇俏可爱，连他看了也不禁震惊。这个四妹在府里可只有一种表情啊，那就是惊恐和畏怯。可方才他都要看的迷惑了，几乎以为那和他平日里见到的蒋丹不是一个人。

    “她不是不去争取，是在酝酿。”宣离微笑着道：“她擅长蛰伏，不能万全的事情，她不会去做。你看着吧，这个蒋美人，很快就要得宠了。”

    “可，”蒋超按捺住心中的震惊，问道：“她怎么会跟我们合作呢？”

    “她眼里有野心，”宣离道：“有野心的人，胆子都不会小。蒋超，有空的时候，你就多与你这个四妹走动走动吧。她一定会动心的，因为她想要做到更高的位置。而我们，也需要一个能在父皇面前说上话的人。”

    陈贵妃在的时候，他无往而不利。因为陈贵妃只要吹吹枕头风，皇帝就会对他心中怜惜几分。可如今贵妃失势，仅剩的皇后和贤妃是不可能为他说好话的，皇帝待他的态度越来越疏远，一向淡定行事的宣离，心中已经有了焦急之感。

    “是，殿下。”蒋超垂下头：“那锦英王和赵光已经出发两月有余，如今应当都到了战场。前方探子昨日来报，战局已经得了控制，这样下去……”他没说下去，前方战局越是顺利，对他们就越是不利。他们不能将这天大的功勋交给锦英王。萧韶如今几乎已经是明确表示了不会站在他们一边，这样的人不能用，只有毁灭。

    “不必担心，”宣离淡淡道：“这场仗他们赢不了，必败之局，留意做什么？”他眼中一闪而过某种杀气，抚了抚自己袖口：“通知夏诚，可以动手了。”

    “殿下？”蒋超一惊：“这么快？”

    “夜长梦多。”宣离冷笑。

    ……

    锦英王府中，蒋阮正坐在萧韶的书房里看书。

    来锦英王府居住了两个月，这里的下人变着法儿的让她住的舒适，许是住的太舒适了，几乎不自觉的便要习惯了这里的生活。这两两个月，她回府去给夏研和蒋素素批过孝戴过麻，也见过了蒋府的新夫人夏薇，一个笑面虎美人。不过如今她也不住在蒋府，这些事也与她无关了。

    萧韶的书房像是个宝藏，各种各样的书籍都有。蒋阮最长呆的地方便是萧韶的书房，她看过萧韶写的手记，越看便越是扼腕，原先本有些怀疑的事情也渐渐浮起了一些端倪。不过她并没有继续猜测下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萧韶也有。如今她更在意的，是天晋国的战事。

    前生这个时候她正处于宫中水深火热的争斗之中，对于天晋国的战事并没有太过于留意。写给蒋信之的信件里，已经是她能够回忆起来全部能够帮助蒋信之的事情了。其他的，她实在是无能无力。

    不过如今可以肯定的一件事，便是宣离一定会在这个时候动手。如今赵家势单力薄，萧韶又不在京中，以宣离趁人之危的性子，一定不会放过这个好时候。朝廷格局正是敏感的时候，只要稍微有一点小举动都会引来天翻地覆的变化。宣离要做什么，她大概能猜到一二。

    正思索着，便听到外头守门的护卫道：“哎，四公子，少夫人在里面。”

    一个略略低沉的男声道：“无事，我就进去看看。”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蒋阮静静的看向来人。来人来的突然，本也对传言中的少夫人心中有些好奇，一开门便看到书桌前正端坐着一名少女，逆着光静静看着她。她的容貌被日光衬得有些不真实，唯有一双眼睛清明睿智，似乎含着某种对现实的嘲讽，冷静而淡然的注视着他。

    被那双眸子看的有些招架不住，来人摸了摸鼻子，咳了一声道：“三嫂吗？我是齐四，三哥叫我来的。”

    蒋阮目光闪了闪，也打量着对面的人。这也是一个不过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子，身着一身紫色绣莲长袍，生的也算是清俊秀朗，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偏偏在嘴上下巴留了一圈胡子。好似一个美少年好端端的被人破坏了，有些突兀。然而他笑容温和，一双眼睛长长，很有几分桃花眼的意思，只是目光里却不见轻浮，是个端正的模样。

    这便是萧韶的同门师兄弟齐风了，排名第四，在迦南山习得是朝廷权术。可惜这项本事习得好却不能轻易现实，这些年他一直暗中帮持萧韶辅佐锦衣卫。如今萧韶将他召回京中，倒是意外。

    齐四认认真真的打量了一番蒋阮，忽然笑道：“三嫂果然是国色天香，原先我还想，三哥将夏五和我都召回京保护三嫂是不是有些太小题大做，如今看来，倒是四弟的福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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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蒋信之的下落

﻿萧韶的书房像是个宝藏，各种各样的书籍都有。蒋阮最长呆的地方便是萧韶的书房，她看过萧韶写的手记，越看便越是扼腕，原先本有些怀疑的事情也渐渐浮起了一些端倪。不过她并没有继续猜测下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萧韶也有。如今她更在意的，是天晋国的战事。

    前生这个时候她正处于宫中水深火热的争斗之中，对于天晋国的战事并没有太过于留意。写给蒋信之的信件里，已经是她能够回忆起来全部能够帮助蒋信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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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结盟

﻿“我已经说过许多次了。”蒋信之伸出食指支着脑袋，一副顽劣不堪的模样：“不过是在路上随意捡到的，许是上天的旨意也说不定。阁下一定要问，不妨去问问苍天。或许苍天觉得你们天晋气数将尽，这才降下旨意来助我大锦一臂之力，既然如此，看在这些日子阁下以诚相待我的份上，我也提点阁下一句，不妨顺应天命，大家都过得舒心，不是吗？”

    他这么一个沉稳内敛的人，如今却是一本正经的说着胡话，还摆出一副不修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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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赌局

﻿此话一出，林自香和文霏霏两人面色同时一变。一直过了半晌，林自香才道：“你看的倒是通透。若是当初你有机会入宫选秀……”皇后的位置也非你莫属，后一句话林自香没有说出来，不过她相信蒋阮也知道她想要说什么。

    几人又说了些话，到了下午天色渐晚的时候，林自香和董盈儿起身告辞，刚好出了门的时候，文霏霏突然觉得头有些发晕，一个趔趄就要栽倒下去。林自香正要上马车，吓了一跳，还未动作便看见旁边飞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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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陪唱戏(1)

﻿这样的女子，心机深沉，强大坚韧，有美艳的外表和腐烂的心肠，真是太对他胃口了。可是……她胆敢拒绝他，就要付出应有的代价。

    蒋超的这个提议，实在是太诱人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叹息，若是蒋阮肯乖乖依附他，那必然是好的，可惜，他知道蒋阮是怎样的人，蒋阮不会像任何人低下她那颗高贵的头颅，所以，他只有砍掉那个漂亮的脑袋了。他道：“表哥的提议，的确很有趣……”

    蒋超紧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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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陪唱戏(2)

﻿    齐风倒吸一口凉气，蒋阮说的固然令他震惊，可更令人震惊的是她说这话的语气神情，竟有一种说不出的狠辣和戾气。レ★★★レ他突然发现，莫聪所说的“毒妇”这词并不足以形容蒋阮，她的心肠够狠，更重要的是她胆子够大。寻常女儿家哪里敢说这些大逆不道的话，可她就偏偏说了，而且说的这般自然。成王败寇是历来朝堂争斗的真理，可这话，谁也不敢明明白白的说出来。

    沉默了许久，他才道：“即便他真的敢这么做，可京城里人多眼杂，粮草真的出了什么问题，没等出城被人拦下发现，事情暴露，张继自然会没有好下场。八皇子又不是傻子，怎么会将如此容易暴露目标的事情交给人利用。”

    蒋阮微微一笑：“宣离此人最是多疑，他自然不会用这么拙劣的法子。所以，这粮草的被动手脚，至少在出城几十里之内的道路，都是看不出什么问题的。而且，他一定会做一场戏，这场戏必然十分精彩，得到陛下的信任才是最终目的。”

    “你……”齐风微微眯起眼睛：“似乎很了解八皇子。”蒋阮话里自然而然的带着一种对宣离的熟稔，这让齐风心里闪过一丝古怪的感觉。可一个深闺淑女又如何与宣离相熟，即便是身为郡主在宫中，这样对人性格的了解，甚至对于对方接下来会怎么做的了解，只能是朝夕相处的亲近之人才能把握。

    齐风心中掠过一个猜想，莫非蒋阮是心仪宣离，唯有心仪一个人时，才会时时刻刻注意他做什么，想什么，了解对方的一举一动。可待齐风认真去打量蒋阮的神情时，却又在心里暗自摇头。蒋阮眸光平静，笑容温和，唯独缺少了情意，瞧她做的事情，说的话语，对宣离也不像有意的模样，这令齐风更困惑了。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蒋阮将齐风疑惑的目光看在眼里，微微一笑：“锦英王府迟早都要与八皇子正面对上，既然都是不死不休的状态，自然要早做准备，否则被当成个傻子，落得个身死的下场便不好了。”她话语轻声细语，齐风却愣是从其中听出了咬牙切齿之态。然而对方容颜美丽，眸光温柔，仿佛方才的都是他的幻觉。

    “就算宣离想要夺嫡，天下大业也不是那么容易就到手的。”齐风傲然一笑：“这世上，他也有不敢惹的人。三嫂是否太过担忧了，我保证，他没有这个胆子对锦英王府下手。”

    蒋阮笑容慢慢冷淡下来，齐风固然习得是朝廷权术，他或许能够利用其中争斗达到自己的目的，可齐风也有一个弱点，那就是并不善于揣度人心。齐风看问题的角度，是将宣离当做一个政客，一个争斗的皇子来预料他的行事。可宣离的行为不会是一个固步的皇子。蒋阮看待宣离，是将他看做一个自私狡猾，善于隐忍的男人来看待。这个男人利用一切可以利用之物，包括时机。她曾陪在这男人身边那么多年，对他的了解深入骨髓，齐风并不及她。

    “那么，齐公子究竟愿不愿意帮我？”蒋阮淡淡道。

    齐风一愣，他突然意识到，在刚才蒋阮说的短短一番话中，其实他已经动摇了。蒋阮的那些话确实使他受到了不小的冲击，他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认同了蒋阮的话。他皱了皱眉：“我与三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三哥的事，我义不容辞。三嫂，”他慢慢地道：“此事不可打草惊蛇，不妨先让暗卫继续监视张继，再找人守着夏府和蒋府，咱们从长计议。至少，要阻拦也得寻个万全之策。”

    “为何要阻拦？”蒋阮轻飘飘的问。

    齐风一怔，不解的看向她：“此话何解？”

    “世上有一种苦，是成功了不能与人共享，受了委屈也不能与人倾诉。夏俊和蒋超既然要在暗处做成这件事情，我便要让他们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齐公子习惯光明正大的权术，我却觉得，有的时候，暗处行事更方便。这一次，我要他们付出代价！”

    被那双美丽的眸子中一刹那迸发出的冷色所惊，齐风忍不住愣在原地，却又觉得这本就生的妩媚的少女发起狠来，有一种逼人的艳色顷刻绽放。他从没遇过这样的女子，不由得长长叹息一声，道：“那么，三嫂觉得该怎么做？”

    蒋阮微笑着看着他：“我知道齐公子在朝廷也有身份的，八皇子接下来定是要唱一出大戏，这场戏还得齐公子安排人前去叫场，这样么，才叫好玩儿。”

    “他竟连这个也告诉你了？”齐风再次怔住，随即苦笑道：“罢了，你总归是锦英王府的少夫人，告诉你也无可厚非。日后还请三嫂多多照顾。此次，也请多指教了。”

    蒋阮轻轻点头，眸中划过一丝冷芒。

    ……

    宫中。

    御花园里，皇后正与几个众位美人吃茶说话，一院子的莺莺燕燕，俱是各个风姿绰约，倒是主位上的皇后，即便是一身华服，也掩饰不了面上的苍老之态。

    太子如今越发的不得宠爱，皇帝虽然没有明着下废太子的命令，可如今朝廷大事太子参与的还不如八皇子和五皇子，这足够令还在观望的人各自改了主意。原先还有一部分中立的人，如今暗自投靠八五两派也差不多七七八八了。至于太子的人，反倒是所剩无几，至少朝廷众人心知肚明，未来大锦朝的储君，恐怕最后这个名头并不是落在太子身上。如今端看八皇子和五皇子哪个本事更大些了。

    坐在皇后身边的人，一人正是王莲儿，一人正是蒋丹。王莲儿一身粉色绸纱收腰宫装，将本就白皙的皮肤衬得如羊乳一般。她容貌美丽，然而举手投足之中更有一种可入骨髓的温柔雅致，还有淡淡的书卷气息。翰林家出的小姐，自是名副其实的才女，如今皇帝身边的解语娇花，颇得圣宠。

    蒋丹一身翠色衣裙，论起容貌，她并不及王莲儿，瞧着也没有王莲儿温柔大方，可自有一种清新活泼之感，比起王莲儿这样的人，蒋丹如今在宫里倒是颇为吃得开，连皇后也难以对她生出厌弃。她行事自有一种天真，对宫里的下人也好，更不会做主动争宠的事情。所以比起王莲儿来，宫里倒是上上下下都喜爱她。如今她也时常跟在皇帝身边，偶尔说些逗皇帝发笑的话，皇帝也十分看重。

    穆惜柔今日却没有来，她这人性子一贯高傲冷漠，从来不屑于与宫妃在一道交往。贤妃就更是了，自陈贵妃和淑妃落败后，她便整日在宫中做清心寡欲之态。也正是因为五皇子和八皇子的争斗越发激烈，她才更要急流勇退，不可恃宠而骄。

    剩下便是些新进的品级低些的美人了，这些美人中也不乏有性子活泼容貌秀丽的，可如今新进的美人中最受宠的也不过三位。皇后面上浮起淡淡的倦色，道：“这天气是越来越冷了。”

    的确是越来越冷了，一开始入冬，每日风头都大了些，王莲儿笑着道：“正是呢，不过京城里到底还算暖的，听说天晋国那边都开始下纸片大的雪花了。想来应当是顶顶冷的。”

    皇后看了王莲儿一眼，王莲儿这话里倒是透露出皇帝对她应当是极为喜爱的意思，否则怎么会连边关的事情都告诉王莲儿。她当即便冷淡了颜色，开口道：“的确是，将士在外苦寒，实在是辛苦了。”

    “皇后娘娘说的是，”蒋丹笑了笑：“大锦朝的江山要靠这些将士来守，陛下福泽绵长，天晋那边定能打一场胜仗，等将士们班师回朝，定是风光无限。不过每每想到将士们如此辛苦，臣妾却在此骄奢，心中就很是惭愧。臣妾愿意捐出些银两首饰，换些粮草物资，一同运到边关，也算尽自己一份心。”

    听闻蒋丹的话，皇后有些讶然，随即看向她的目光变得赞赏。身为一国之母，皇后平日里对朝堂不论怀着什么心思，总是希望大锦朝能一直繁华下去。自然也希望同天晋国的一仗能打的漂亮。可大家都知道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如今粮草匮乏，蒋丹却主动说出捐些物资的话，这实在是很不容易了。蒋丹身为一个宫里的美人，自然捐不出多少，可这事一旦传了出去，宫中美人纷纷效仿，朝廷重臣纷纷效仿，合起来也是一笔不小的物资了。更何况蒋丹本能在皇帝面前提起这件事的，可却在皇后面前提起了这件事，这表明她并无争宠的心思，这样一来，也让皇后更放心了。于是皇后对蒋丹的表情更是柔和了起来：“难得你有心了，我会像陛下提起此事的。”这话里自然是要抬举蒋丹了。

    蒋丹笑起来：“多谢娘娘，臣妾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尽些微薄之力。”

    周围的美人将或嫉妒或羡慕的神情投向蒋丹，王莲儿面色微微一变，片刻后变恢复如常，若无其事的跟着微笑起来。

    待皇后娘娘吩咐众人散去后，蒋丹回到自己的院里，身边的丫鬟婉儿送上了一封信，小声道：“姑娘，有信送来了。”

    蒋丹回到屋里，让宫女们都下去后才展开信，瞧见信上内容时，先是一怔，随即一目十行的看下去，待放下信后，思索了好一会儿，突然慢慢的笑起来。

    …

    辎重部队大约在三日后便出发，因着蒋丹主动提出捐出物资，宫里的美人们都不甘示弱的捐出自己的首饰。连宫中女眷都如此识大体，身为臣子自然不能免俗，朝廷上上下下或多或少都出了一笔银钱，这些银子和在一起也是一笔大数目。如今打仗消耗国库大量银两，粮草也消耗的多，如此倒是暂缓了粮草物资稀缺的燃眉之急。皇帝龙心大悦，待蒋丹倒是越是宠爱了。

    张继每日都忙着筹集粮草和规划路线，这一次同天晋国的战争不可小觑，凡是都要做到万无一失。到了第三日本该启程的时候，宫中却不知怎地传出一个消息，那就是辎重部队的首领张继滥用职权，将军饷全部扣下，足足少了一半多。

    这消息传出来的莫名其妙，却令举朝上下都皆是震惊。扣下军饷这事要是一经证实，十个脑袋都不够张继砍的。可此事非同小可，皇帝立刻下令派人前去拦住张继，火速招张继回京。

    彼时张继正带着辎重部队以及运送的粮饷刚刚出城，没想到半路上便被皇帝派出的禁卫军拿下，这事立刻就传遍了整个朝野，几乎人人自危。

    在短短的时间里，皇帝将朝臣召集起来追究对于此事的看法。宣离整了整衣领，表情一如既往的悠闲，甚至称得上是如沐春风。

    蒋超垂首立在一边，恭敬问道：“殿下，事情已经全部打点好了，已经放出足够的消息引人上钩，此事一出，不仅能让陛下对殿下更加信任，也能顺势打压五殿下那边。”

    “不过是个开头罢了，”宣离虽然心情也愉悦，却也没有露出得意忘形的神情，无论在什么时候，他都保持着一份冷静和隐忍。

    “殿下英明，”蒋超道，忽而似乎想起了什么，看了看宣离：“这次也多亏蒋美人放出消息了，看来此次合作的不错，日后有她在也方便许多。”消息是由蒋丹想法子传出去的，后宫之中女子众多，本就容易出口舌流言，再加上每一人背后又是一方势力，瞧着是后宫，实则比前朝更加复杂，也更容易利用，只要稍微引导一下，自然能达到想要的效果。蒋丹聪明，背后无依无靠，做事又干净，谁也不会怀疑到她身上。蒋超感叹道：“属下原以为她胆子小，如今看来也不尽然。还是殿下慧眼，早预料到她会跟咱们合作。”

    宣离摇了摇头：“不要小看女人啊，女人很狡猾，只要懂得利用自己的身体和美貌，许多男人做不到的事情，她们都可以轻而易举的做到。蒋丹可不是个胆小之人，她的野心可比天都要高。至于她愿意跟我们合作，还答应的如此爽快，一方面是因为她明白在宫里要依靠我们的力量，另一方面——”宣离的目光暗了暗：“她和蒋阮有仇。”

    “有仇？”蒋超疑惑：“她在府里从未对蒋阮做过什么，当初也是蒋阮母亲养着她。哪里结来的仇怨？”

    宣离冷笑一声，却没有回答。有些事情，蒋超或许不知道，他却未必查不到。赵眉究竟是怎么死的，夏研当初进府小心翼翼，却是利用了蒋丹的手。打探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宣离自己也诧异了一把，毕竟当初蒋丹还只是一个小孩子，却能毫不犹豫的对自己的嫡母下手，不过也从这一点便能看出，蒋丹很小的时候就心狠手辣，并且便于伪装。

    这样一个优秀的棋子，若是不能为他所用，那就太可惜了。就怕蒋丹没有仇恨，蒋丹毒杀赵眉这事，日后若是好好利用，未必就不是一大助力。只是这事究竟应当用在什么地方，还要细细思量。蒋超有勇无谋，他并不打算将这事先告诉蒋超。

    待蒋超见了皇帝，一众的文武百官已经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一派坚持认为张继苛刻了军饷，另一派则坚信张继是被人冤枉的。

    谁都知道张继的大儿子张铭同宣离曾是挚友，所以当宣离一走进来，众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宣离。或有义愤填膺，或有幸灾乐祸，到了宣离这里，不过是被一个温和的表情抵挡，仿佛世上什么重大的事情，都不能动摇他的从容一分。

    宣华冷眼看着宣离前来，唇边溢出一个冷笑。

    恰逢一个朝臣正躬身辩道：“陛下，张继目中无人，只为了一己贪欲将数万将士的生死视之不理，更是将大锦朝的盛宠抛之脑后，实在是罪大恶极啊！”

    “王相所言差矣，张大人掌管辎重部队多年，怎么会犯这等错误，一定是被有心之人挑拨的，臣自是不相信的。”另一名大臣道。

    “挑拨？张大人做了这么多年官，能被什么人挑拨，无非就是听信了什么谗言罢了。”另一个声音带着几分深意道：“听说张大人三个儿子如今是越发大了…。”

    话里又是将矛头有意无意的对准了宣离。这话说的奇怪，的确，张继如今名声和钱财都不缺，若真是有人许诺了他什么让他不惜犯下这等大错，那许诺的东西一定很丰厚。普天之下来自什么的许诺让人最向往？自然是天子的许诺。而张继儿子和宣离的关系，又让人不得不思量其中究竟有没有什么猫腻。

    皇帝目光沉沉的看着底下一众朝臣，不过是一个张继的事情，朝廷分的派系竟然如此分明，他竟是不知道，如今这天下竟然都不将他这个皇帝当主子了，果真是瞧他年岁大了么？若是他出了什么闪失，他毫不犹豫，不等他下旨，这天下立刻就能换了主人！

    李公公注意到皇帝的脸色，心中叹息一声，皇子们的竞争是越发激烈了，甚至连掩藏都掩藏不住。可谁知道帝王的心思，偏偏那人……哎，李公公心中又有一丝疑惑，怎地今日这张继之事如此反常，一般来说，事情尚未水落石出之前，这些见风使舵的朝臣应当是坐观事态发展，不应当这样急着表态，而是等张继的罪证被证实是真的还是被冤枉之后，才纷纷开始进言。今日实在是太奇怪了。

    他们自然不知道，这些朝臣之所以早早的就表明了态度，是因为早就有人提示过他们。每个人都以为自己得到的情报是一顶准确的，如今的据理力争，也不过是因为笃定自己站的一方铁定能好。

    宣华面上闪过一丝得意，宣离看在眼里，只觉得好笑。宣华太心急了，这么多年，宣华凭借着贤妃的指点在宫里安然无恙甚至到达了今天这个位置，心急的性子却是一点没改。若是往常，这样定能让皇帝心中生出嫌隙。可自古帝王多疑，如今情势外面瞧着越是不利于宣离，皇帝反而就会更信任宣离。自然，张继若真的出了事情，第一个怀疑谁能指使诱惑他的人，自然是宣离。宣离越是处于劣势，众人的声讨越重，皇帝反而会越犹豫。因为宣离看上去太孤立无援了，人们总是同情弱者，皇帝也是一样，这是人之常情。

    不过…。宣离眼中也飞快闪过一丝怀疑，今日之事是否太过顺利了。顺利的让他心中也生出了一股奇怪的感觉，仿佛并不应该是这样的。当初让蒋丹放出消息，也不过是固定的一些人，可今日说话的这些人，有些并不在计划之中。诚然，这些人的确推动了他的计划，甚至让计划更加顺利，可太过顺利，实在是让人心生怀疑。

    “老八，此事你怎么看？”皇帝终于发问，看着宣离的目光似一道逼人的利剑，好像只要宣离说错一个字，立刻就会有血溅当场的下场。

    “公道自在人心，”宣离淡淡道：“相信父亲心中已有决断，儿臣相信父亲，也相信父亲的臣子，只等回禀的人将查探结果奉上便知。”

    这话他已经表明了自己的立场，相信张继是无辜的，可却用了相信皇帝的臣子一言，已经是极为说话。皇帝的面色渐渐缓和下来，宣离这样，反而更让人放心了。

    宣华看在眼里，唇角一扬，不过是垂死挣扎，今日，就是宣离的死期！

    正在这时，外头查探军饷的士兵长已经回来禀告，大踏步的走进来跪下回禀道：“回陛下，臣等奉旨查探，辎重部队军饷无一短缺，尽数安在。”

    宣华的笑容一僵，便听得外头张继愤然的声音：“陛下，老臣冤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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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火烧粮仓(1)

﻿待蒋超见了皇帝，一众的文武百官已经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一派坚持认为张继苛刻了军饷，另一派则坚信张继是被人冤枉的。

    谁都知道张继的大儿子张铭同宣离曾是挚友，所以当宣离一走进来，众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宣离。或有义愤填膺，或有幸灾乐祸，到了宣离这里，不过是被一个温和的表情抵挡，仿佛世上什么重大的事情，都不能动摇他的从容一分。

    宣华冷眼看着宣离前来，唇边溢出一个冷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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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火烧粮仓(2)

﻿    只见张继踉踉跄跄的从一众护卫中走了出来，他衣裳被揉的皱巴巴的，头发也在推搡中拨弄的有些凌乱，此刻满脸涨红，似乎是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一进来便二话不说的跪下，对着皇帝重重磕了几个响头：“陛下，老臣冤枉啊！”

    张继在朝中为官这么多年，也算得上颇有分量，像如今这样狼狈的模样实属罕见。便是皇帝也不能轻易对他打骂，否则寒了一众朝臣的心。他道：“爱卿平身。”

    张继抬起头，并不着急着站起来，只是仰着头目光愤然，仿佛下一秒就要气的晕过去一般，缓了缓，才道：“老臣一生自问没有做过不齿之事，如今有人执意往老臣身上泼脏水，坏了老臣的名声，其居心实在险恶至极，还请陛下为老臣做主啊！”

    皇帝长叹口气，目光猛地转向宣华，宣华微微张着嘴，似乎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缓过神。陡然间意识到皇帝的目光，他抬起头，顿时被帝王眼中的冰寒激的心中一冷，如坠冰窖的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了。

    张继被证明是无辜的，那批军饷一点也没有少，自然就是有人要冤枉张继了。张继为官一辈子，在朝中分量也是颇为重的，任是有点脑子都不会拿他开刀，那么，就是再向张继身后的人发难了。若是张继被诬陷，第一个被连累怀疑的便是宣离。而如今朝野之上谁最视宣离如眼中钉，自然是五皇子宣华了。

    方才还在落井下石的那些朝臣登时一句话也不敢说，宣华一派的人噤若寒蝉，谁都不明白到底出了什么事，在他们手里得到的消息，自然是今日张继必会被查处偷盗军饷，可如今张继安然无恙，那消息定然有误，怎么还敢往刀口撞。

    宣离一派的朝臣却是各个端起了看好戏的架子，难掩目光里的趾高气扬。

    宣离叹息一声，温和劝慰道：“张大人不必伤怀，这么多年为官人品公道自在人心，父皇一定会为你做主的。”

    张继愤概道：“若只是侮辱老臣一人便罢了，可这动静，分明是要耽误辎重部队的脚程，这军饷一日不送到边关，将士们就多熬一日苦寒。这……。分明是居心不良，想要为难我大锦朝边关的将士啊！”

    此话一出，甫座皆惊。就连九重龙椅上坐着的帝王，眸中也猛地迸出一丝冷色。

    宣华心中大叫不好，本是皇子间的暗流汹涌，却教这老匹夫一句话说道了边关战事之上。谁都知道如今大锦朝和天晋国的战争是最不好多提。虽然表面瞧着大锦朝因为锦衣卫的到来而捷报连连，可其中的凶险也不能为外人道与。这就是悬在大锦朝花团锦簇宫殿上的一把刀子，谁都不能碰，如今张继却将这刀子明明白白的摆在众人面前，还引出了刀子上的血迹，自古帝王心多疑，皇帝会怎么想？怕是会以为自己存了祸国的心思，再往深猜测，连通敌的可能都有！

    事情没有足够的证据是不能定罪的，那消息传出来传的莫名其妙，连宣华都不能确定消息的出处，皇帝找不着传话的人，心中必然更加惊疑，认为宣华的能力已经大到连他都不能掌控的地步，这对帝王还说，实在不是一个好苗头。

    “爱卿，此事的确内有蹊跷，放心，朕一定会给你个交代。”皇帝沉沉道，话语中的寒意令在场众人都不由得心中一惊。帝王平日里瞧着再如何明朗，骨子里天生的威仪却不容侵犯，今日背后之人既然像耍猴一样的耍了他，真要被揪出来，哪里还有什么好下场？他看向跪在地上老泪纵横的张继，安抚道：“朕还需要你，大锦朝的将士也需要你。今日这么白白一遭，朕必然要那人为此付出代价。只是如今边关吃紧，这以后的事情还要爱卿跑一趟，如今时候已晚，改作明日启程，爱卿今日回府好好休养压惊，朕等会便拟旨。”

    这就是要安抚张继，并且认真追查此事了。宣华越听越是觉得不好，可此刻若是说话无疑火上浇油，只得闷不吭声的将怨气全部吞了下去，只是脸色难看的出奇，几乎要拂袖而去了。

    皇帝既然已经放下架子，张继也断没有拿乔的道理，一叠声的谢过皇恩浩荡，这场浩浩荡荡的军饷风波才慢慢平息下来。张继回府后自然会收到宫里送来的补偿，一代老臣被人污蔑的确是一件不太愉快的事情。表面上瞧着是张继受了委屈，实际上却是不痛不痒，反而让帝王更加信任。这场戏到最后，输的不过是宣华。

    皇帝眼下是没有责怪宣华，可今日的一举一动都落在了帝王眼里，他也会思考，也会有心中的打量。有的时候，达到某个目的并不需要十足的证据和把握，只要把一颗怀疑的种子悄悄埋在对方心中，等着它破土发芽，终有一日这颗种子会在某个契机迸发出无比巨大的力量。今日的事情就是埋在皇帝心中的一颗种子，皇帝对宣华起了怀疑之心，从此以后，宣华做什么事情落在皇帝眼中，未必就没有其他的心思，他从一开始就失去先机了。

    今日的输家是宣华，最大的赢家却是宣离。他根本什么都没做，甚至没有出面，却轻而易举的赢得了皇帝的同情和信任，也为他的下一步计划铺好了路。他慢慢地经过宣华身边时，微微一笑，看着宣华阴沉的目光里仿佛含着一丝不露声色的轻视。宣华紧紧捏着拳，才控制住没有一拳头砸过去。

    而宣离的身后，正有一道微笑的目光注视着他，这目光来自百官中的人群，并没有特别令人注意。那是一个身穿紫色官服的年轻男子，留着一圈小胡子，眼中眸光意味深长。当他收回目光时，却意外的发现站在自己身边不远处也有一个人正静静地注视宣离，那个人身量还未长成，不过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孩子，生的美丽秀气，眸光灿烂如上好的琉璃石，只是目光中冷冷沉沉，竟是有几分熟悉。

    那个孩子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来，冷冷的盯了他一眼，转过身，一边的小太监忙迎上去：“十三殿下慢些走……”

    齐风微微一愣，转而摇了摇头，跟着离去了。

    ……

    张继回到府里，果不其然皇帝的圣旨接下来就到了，赏了一些金银权当是安慰。安抚了府里众人之后，已是夜色沉沉，张继回到书房，点上油灯，从书房桌子底下摸出一个匣子来，交给了站在对面的人。

    那个人显然在书房里已经恭候多时了，看到张继的动作，满意的笑了笑：“张大人动作果然敏捷，我这就去向殿下复命。日后殿下大业一成，必然给张大人记下头等功。”

    张继笑道：“蒋公子过誉，老夫如今也是半只脚都要落入黄土中的人了，哪有什么荣华富贵。倒是蒋公子英雄出少年，日后飞黄腾达，又是大锦朝的传奇人物。”

    书房里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蒋超。此刻他与张继两人互相吹捧间，已然达成了某种共识。然而这同盟本是因为利益走到一起，其中真心假意各自分辨。张继心中暗骂对面的小子心思毒辣，更是甘愿做宣离的一条狗，腆着脸从宣离手中求食。蒋超却也暗自鄙夷张继做什么云淡风轻之态，还不都是为了权势。

    然而无论心中怎样，面上却总是笑嘻嘻的。张继看着交到蒋超手中的小匣子，笑道：“这就是存放军饷仓库的钥匙，统共八百车，蒋公子做事还要做的干净些，省的落下把柄。”

    “自然，”蒋超也笑道：“这可是殿下大业中的重要一环，怎能出了差错。今日多谢张大人赠钥匙，我在此先祝张大人明儿起一路顺风了。”

    张继也回他一个笑：“承公子吉言。”

    两人说过话，蒋超便从张府后门离去，此刻正是夜半三更，京城里一派黑沉，天上一个星子也没有，许是天气要有落雨的势头，连月亮也不见，乌云沉沉的挂在天空。正是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

    蒋超骑马，一路急行，一直到了城东一处巨大的宅院仓库后头，只见这仓库修的实在高不可攀，足足有半幅城墙高，辎重部队要运送的军饷全在里面。而外头准备的人马俱是已经到齐，蒋超将钥匙抛给站在最前面的人，那人拿钥匙打开仓库大门，犹如收到整齐划一的指令一般，接下来周围静待的人马齐齐而动，将另一方车上的东西放下来，一方从仓库里运东西进来，一方从仓库运东西出去。

    这便是行的是偷梁换柱之事了，蒋超得意的看着，直到一个人走到他身边，道：“一切可打点好了？”

    蒋超回头一看，夏俊站在沉沉夜里，只拿了一小盏火把，眸光被火光映得有些发红，竟是显得有几分诡异。他神色一顿，道：“打点完全，连周围碍事的人杀了个一干二净。”

    夏俊点头，看向那高大的仓库进进出出的人，面上却没有露出太多的欣喜之色。蒋超注意到他的表情，奇怪道：“表弟，你还在担心什么？”

    夏俊摇了摇头，目光流出一丝奇异之色：“不知为什么，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这一切发生的太顺利了。无论是张继自导自演的金銮殿上的一出戏，还是此刻在仓库里偷梁换柱，一切都发生的太过自然太过顺利，他的脑中猛然间浮起一双上扬的媚眼，那眉眼微微一弯，瞧着是在笑，眼中深刻的都是嘲讽。夏俊心中一惊，只觉得如同一盆凉水兜头倒下，登时倒吸一口凉气。

    缓了缓，他才对蒋超道：“蒋阮可有什么异动？”

    “她整日呆在锦英王府，宫里都不曾进去过，”蒋超冷冷一笑：“表弟你不用太过担忧，她在王府里根本没有出来，又怎么知道我们的计划，难不成会未卜先知不成？”

    夏俊眸光动了动：“是的，她不可能未卜先知。”一个身居在王府的人，本来消息就比别人穿的慢，一切消息的来源都要从外头得来。蒋阮不可能先一步得知他们想要做什么，明日一早，这匹军饷就会跟随辎重部队运向远在千里之外的边关。而此军饷非彼军饷，一切神不知鬼不觉，真的要等蒋阮发现不对的消息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譬如他们此刻在此偷梁换柱，蒋阮又怎么知道，她又怎么能阻止呢？她不可能知道他们的计划的，除非她不是人，她能未卜先知。

    夏俊慢慢平静下来，才慢慢道：“继续吧，趁着天未亮……”趁着天未亮，就让一切都淹没在夜里，而蒋阮，也注定交锋中输在这一局了。成王败寇，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

    这一夜，锦英王府里，萧韶书房里的灯却未灭，从外头走过看去，在漆黑的夜里犹如一簇花火般明亮温暖。仿佛推开门，正能看到冷漠内敛的黑衣青年坐在书桌前的模样。而此刻，书桌前的确坐着一人，却是袅袅婷婷，少女初长成。

    茶香袅袅，蒸腾起的雾气隔书桌，在灯火照耀下开出一小朵美丽的花朵，比雾花更美的是少女的容颜，分明是一身月白的长裙袄裙，外头披着一件深紫色的披风，越发衬得脸儿如上好的白玉雕成，五官仿佛每一笔都是上天细细琢磨着雕刻出来的，每一处都恰到好处，美艳天成。从骨子里透出一种绝色的妩媚，这美人一举一动皆是风情，只是一双上扬的媚眼却冷艳无波，生生的压下了那股俗艳，犹如开在月色下的曼陀罗，清冷妖娆。

    蒋阮看着眼前的紫衣青年，饶是齐风这一生醉心于朝堂权术的趣味中，也忍不住为这人间绝色的美景而微微失神。

    世上有美人，难得美而聪明，若说外表的不俗是一副皮囊，那这少女的智慧便给这具美丽的皮囊注入了生动的灵魂，让它变得活色生香，别有一番味道。

    蒋阮微微一笑：“今日殿上，还多亏齐公子出手了。”宣离和张继联手唱的这一出戏，从头到尾她都没有想过要阻拦，齐风既然是玩弄朝廷权术的，在朝中自然也有另一个身份。这身份瞧着不起眼，既不会太上也不会太小，却是最微妙的存在，若是想要再朝中做点什么，也是最容易隐匿身份不被察觉的。而齐风也正如蒋阮吩咐的那般行事，在张继唱的这出戏中顺水推舟了一把，让这出戏唱的更加顺利。

    只是……除了他在暗中安排以外，似乎也有另一部分势力插手其中，所以今日张继这出戏唱的圆满，其实还有另一个人出力，只是不知道那人目的又是什么，又是何人所为。齐风脑子里突然闪过今日殿中那秀丽孩子的脸来，眸光微微一沉，转而道：“他们已经动手了。”他扬了扬手里的信纸，目光深远：“若非亲眼所见，实在难以想到宣离竟然如此铤而走险。”

    蒋阮不紧不慢的端起面前的白茶浅浅酌了一口，淡淡道：“今夜他们偷梁换柱，将那满仓库的军饷全部换成发霉的米粮和物资，还平白减少了一半。除了最外头的，里头的都用草絮充数。而有了今日朝堂之上张继唱的一番好戏，明日也不会再出什么意外，待军饷平安运出京城，从此山高水长。而等辎重部队走后，遭殃的必然是边关的将士，没有军饷和粮食，迟早会弹尽粮绝。待全军覆没，哪里又会有人来追究张继的责任？便是有那漏网之鱼的，他们也能想法子一一诛杀，的确是一笔不亏的买卖。”

    齐风倒吸一口气道：“宣离身为大锦朝的皇子，竟然为了一己之私而罔顾数万边关将士的性命，将大锦朝的国土视作儿戏，实在是丧心病狂。”

    蒋阮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哦？你真这么觉得？”

    齐风被那双眼睛一看，登时便觉得自己的心思无所遁形，他向来心思玲珑，却不知为何在这个年纪还不及他大的少女面前每每有种挫败感，便尴尬的挠了挠头，笑道：“三嫂，我有一件事情想要问你，你让锦二带着锦衣卫们去做什么了？”

    萧韶临走前将京城里可以调动的锦衣卫都交到了锦一锦二手里，锦一锦二又全是听命蒋阮，便是相当于萧韶将京城里的锦衣卫全部都交到了蒋阮的手里。对于齐风来说，这是一件非常不可思议的事情，其一，锦衣卫们虽然身为暗卫，却个个都是人中的精英贤才，但凡优秀的人总是心高气傲的，要他们甘心臣服蒋阮，锦一锦二身为锦衣卫中的头子，也是很不容易的。可他们当时听到蒋阮的命令后二话不说便出去了，足可以看出蒋阮在他们心中的地位。其二，萧韶并不是一个容易信任他人的人，早年间更是习惯了独来独往，可就这么将自己隐藏在暗处的力量交给蒋阮，明显蒋阮在他的心中是不同的。

    蒋阮突然笑了：“齐公子，你聪明睿智，如今又何必在我面前打哑谜？你明明知道，宣离为什么要将仓库里的军饷换出来。”

    齐风一怔，看着蒋阮，蒋阮静静的看着她，火光中她的笑容温柔沉静，目光却悠远深沉，仿佛隔着火光在看未来几十年的长远岁月，那目光里分明有一种洞悉世事的了然，就像是一个看过了整出戏的看客看着这出戏又从头开始——不过是冷眼看待的局外人罢了。无论其中戏子如何挣扎沉浮，她永远在红尘之外，清醒而残酷的看着一切的发生。

    他慢慢地摇头苦笑道：“三嫂，你聪明的让人觉得可怕。不错，我知道为什么，宣离和天晋国勾结的事情，我很早之前就知道了。锦衣卫的情报是天下第一，没有什么是我们不知道的。”除了你的秘密，他在心里补充道。

    “不错，天晋既然和宣离有所勾结，宣离总要表示一些么。或者说，这场战争中，他必须要保证天晋国赢。这样大的一笔军饷，留在手里只是烫手山芋，宣离不能将这些东西留在京城，他只能想法子运出去。而将这批军饷最大程度又安全的利用，只有一个法子。”蒋阮淡淡道。

    “送到天晋国，充当天晋国的军饷。”齐风接过她的话道。

    与聪明人说话，就是如此简单。蒋阮笑了：“不错，可宣离的这个法子，在我眼里却未必好。”

    “这法子表面上瞧着简单，实则需要极大的代价，正因为太过凶险，反而没人想到。宣离反其道而行之，也算是个枭雄。况且要想法子运送出去，也定是有了万全之策，我不明白，你说未必好是何解？”齐风道。他不相信蒋阮一个闺中女子如何比得过阴谋家出身的宣离。即便她能猜度人心，可朝廷之事，不仅仅之事谋夺人心就可以达成目的的。

    “无论做什么事，都不能给人留下把柄，”蒋阮眸光微凉：“宣离留下这批军饷，就是留下了把柄，也正是因此，我才能有机会破这个局。若是我站在他的位置，绝不会留下这批军饷，一旦东西换出来，立刻便一把火烧个干干净净，一点痕迹也不会留下。”

    齐风目瞪口呆的看着她：“一把火烧了？”他从蒋阮的眼里看不到戏谑，她说的是实话，今日若是她和宣离对换了位置，她真的会一把火烧了整批粮草。天，她怎么会有这样大的胆子？她是吃什么长大的？

    蒋阮微微一笑：“你不是问我锦二他们去做什么了吗？我现在告诉你，他们去放火了，宣离这场戏什么都好，就是稍欠了些火候，可这火候，却不是由他说了算。”

    齐风心中一寒，问道：“放什么火？”

    “你还不明白吗？”蒋阮笑的温柔：“我要他们这次，打掉牙和血吞，吃了天大的亏，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

    仓库的粮草在安排下已经全部转移到了该转移的地方，此刻城东大院的仓库中，有人将仓库大门合上，向蒋超递上手里的钥匙。

    仓库大门恢复到从前的模样，严丝合缝的像是从来没有打开过一样，这些东西被恢复到一个极佳的位置，一切看上去和白日没什么不同。

    夏俊站在蒋超身边，不知道为什么，心中那股不安又重新浮了起来，仿佛有什么微妙的情绪要破土而出。蒋超满意看着眼前的场景，笑道：“如今一切都办妥了，回头给殿下交了差，必然又是立了一大功。”这次事情一成，宣离的天下大业便成功了一半，这天下江山，总有几分是他的功勋，日后定然是飞黄腾达，前途不可估量。也不枉他为此费了这么一番心血了。

    “大人，眼下事情完毕，是否先回去？”侍卫道。

    “打道——”回府两字还未出，便听见“咚”的一声，有什么东西自天上掉了下来，一下子砸到了仓库顶上，顺着仓库倾斜的顶咕噜噜的滚下来，滚到了众人面前。侍卫们都吓了一跳，护着蒋超后退几步，见那东西没反应，才提着火把大着胆子上前查探。这一看便不得了，那侍卫突然吓的一屁股坐在地上，火把也掉了下来，抖着嘴唇道：“大人……大人…。”

    蒋超看他这幅模样有异，一时奇怪上前，一看便也跟着惊住，那地上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辎重部队的首领张继。此刻他全身硬邦邦的，喉间一道血痕，双眼睁得极大，显然已经气绝身亡了。

    蒋超与他分开也不过两个时辰，不想再见时张继已经变成了一具死尸，不由得大惊失色。还未等他反应过来，便听得嗖嗖嗖几声，天生闪过几道黑影，没人看见仓库大门是怎么打开的，也没人看到是怎么将火星引到其中的。只瞧见那火星沾了干草便砰的一下窜的老高，根本不用其他的煽动，便如火线一般的迅速上升，不过须臾，整个仓库都笼罩在火海之中。

    隆隆火光几乎要将整条街道都映亮，犹如白昼般灯火通明，那火光又似血色，隐隐附着一层不详的气息。谁都没有料到会有这么一出变故，蒋超和夏俊都愣在原地，那几个黑衣人来无影去无踪，立刻又消失了身影。夏俊心中一动，正要出声吩咐撤退，便听到不知哪一个喊了一句：“走水了，不好了，仓库走水了！”

    紧接着，便听得自长街远处传来一众马蹄声，伴随着还有整齐火把映照得火光，一个声音高喊道：“大胆狂徒，竟敢火烧军饷，给本官拿下！”

    －－－－－－题外话－－－－－－

    艾玛我也不造这就封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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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螳螂捕蝉

﻿隆隆火光几乎要将整条街道都映亮，犹如白昼般灯火通明，那火光又似血色，隐隐附着一层不详的气息。谁都没有料到会有这么一出变故，蒋超和夏俊都愣在原地，那几个黑衣人来无影去无踪，立刻又消失了身影。夏俊心中一动，正要出声吩咐撤退，便听到不知哪一个喊了一句：“走水了，不好了，仓库走水了！”

    紧接着，便听得自长街远处传来一众马蹄声，伴随着还有整齐火把映照得火光，一个声音高喊道：“大胆狂徒，竟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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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夏家失势

﻿宣离脸上表情此刻是十分难看，饶是他手下的人各个地方都安插的有，可城守备怎么会突然率兵前来，到现在他也没弄清楚。更不明白这个计划究竟是哪里出了纰漏，才会让人钻了空子。如今事情的发展出乎他的意料，连兜网都不知如何兜起。

    “殿下，是否想法子救夏俊和蒋超出来。”幕僚开口道：“眼下事情还牵扯到夏家，若是坐视不理，陛下定会重重处罚夏家，夏家如今对殿下还有用，不可轻易丢弃。”

    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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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蒋夏之死(1)

﻿皇帝环顾四周，想起当初李公公回禀，宣沛居住的偏殿是宫中最偏僻的大殿，里头甚至比不上一个七品官员的民宅，后来他便将当初四皇子居住的南华苑腾出来给了宣沛。四皇子当初也颇得圣宠，要不是后来出的意外，如今又不知是个什么局面了。皇帝这一举动立刻就引起了朝臣的猜测，有点眼力劲儿的便开始打听起这位不显山不露水，看上去毫无依仗的十三殿下来。

    虽然有了皇帝的宠爱，可宣沛并没有实力雄厚的母家，在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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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蒋夏之死(2)

﻿    事实上，却是没有等到第三日，不过第二日午头，负责押送流放囚犯的士兵便飞鸽传书，原是夏家一门三代和蒋超都在流放途中畏罪自杀了。レ★★★レ

    这说法是如此说的，其中真假却不得而知，只是山高水长，既然尸体还在，也没有人去关心到底是不是真的。一代公侯就此陨落，落得个如此下场，百姓却皆是拍手称快——一把火少了军饷的人实在是罪大恶极，谁知道安的是什么心肠？

    齐风递消息回来的时候，瞧见蒋阮只是淡淡应了一声，便道：“三嫂，你怎么瞧着如此不经意？就不怕他们是被人救走了？”

    “狡兔死走狗烹，”蒋阮浑不在意的整理面前的账本，林管家自她进了府后，倒是真将她当做锦英王府的当家主母了，府里的中馈之权尽数交到了蒋阮手里。即便她推辞，最后账册和库房的钥匙都还是交到了她手里，这些事情她本不想搭理，可到底是萧韶的王府，任是这样甩手也不好，平白每日多了一项任务。她道：“夏家在朝廷当了宣离的剑这么多年，死对头多得是，宣离既然已经夏家视作弃子，更不可能做出什么举动。流放途中被杀，随意找个畏罪自尽的名头却也不错。只是可惜了，解脱的竟然如此之快。”

    “这一次你可猜错了。”齐风笑道：“并非夏家的仇人下的手。”

    “宣离下手了吧，”蒋阮淡淡道：“他胆子很大。”

    “你怎么知道？”齐风一愣。

    “宣离要保护密道，不敢让密道的秘密泄露出去，自然是要牺牲夏家和蒋超。可夏家和蒋超在宣离手下做事做了这么多年，多少也知道宣离想要干什么，把柄么，自然也有一些。宣离要杀人灭口，怎么能容得下夏家人活着。”蒋阮道：“想来夏家人以为得了流放这个结果还是宣离周旋的意思，想着总有一日会东山再起才这么乖顺的没有反抗，却是将自己送上了绝路。”

    齐风摸了摸鼻子：“你倒是猜的**不离十。”他道：“派去的锦衣卫盯着的，夏家父子和蒋超知道是宣离派人来灭口的时候脸色都变了，可惜晚了一步，后悔也来不及。三嫂，我自作主张让人将夏俊和蒋超的首级换了回来，”他看着蒋阮的脸色：“三嫂想怎么处置？”

    听见齐风的话，蒋阮心中倒是微微诧异了一回，她是没想到齐风竟然会这么做。事实上，萧韶的几个师兄弟都和萧韶一样有护短的习惯，关良翰和莫聪对蒋阮颇有微词，可齐风这几日相处下来，却是对蒋阮真心实意的福气。他这样本就智慧超群的人，从来欣赏和自己一样聪明的人，蒋阮在他眼里多智近妖，实在是佩服的很。既然将蒋阮当做自己人，齐风暗中打听了夏俊和蒋超曾与蒋阮有过的过节，为蒋阮的遭遇愤愤不平，也才明白蒋阮为何要如此打压这两人。他丝毫不觉得蒋阮做的有什么过错，反而欣赏她锱铢必较的性子，自然想要为蒋阮出一口恶气，若是蒋阮有什么想做的，他自然会帮助。

    齐风料想蒋超和夏俊待蒋阮曾经的过节，如今蒋阮没能亲自手刃仇人必然遗憾，这样将首级带回来也许能稍微补偿她一些。不想蒋阮诧异过后便淡淡道：“无所谓，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你不恨他们？”见蒋阮如此冷淡，齐风一怔，不确定的问。

    “人已经死了，我达到了目的，再在此上头多费心思，不过是浪费时间。”蒋阮道。

    齐风想了想，道：“好，那我便将这两颗首级一把火烧个干净，总不愿意让他们入土。”

    这人一向是做一副沉稳睿智的模样，难得遇着如此孩子气的话语，蒋阮忍不住有些好笑，唇角微微一扬。她平日里的笑容总是带着些冷意，并不到达眼底，这样轻轻松松的一笑之下，眼睛微弯，上扬的眼尾稍稍下压，又是一种不一样的明丽艳色。齐风看的不由一呆，心中仿佛被什么触动了一般，随即飞快低下头来，有些躲闪道：“既然如此，也算了了一桩事情，三嫂，我还有些事情，要先走一步。”说罢匆匆忙忙的离开了。

    蒋阮虽有些奇怪他怎么突然就走了，却也不会在这上头浪费心思，眼下夏家已经倒了，却不知宣离此刻又是什么想法？她微微一笑，心中却慢慢浮起一丝喜悦来：宣离，你且等着吧，等着看你的家国大业，慢慢慢慢，慢慢毁在我的手中。

    ……

    八皇子府里，宣离头一次面上露出了沮丧之色，面前的茶杯早已倾倒一番，显然主人家方才才发过一通怒火。

    “殿下息怒。”见主子如此，底下一众幕僚纷纷上前劝道：“虽然夏家倒了，却也不是满盘皆输，到底如今五皇子也没有太大动静，殿下莫要气伤了身，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你们懂什么！”宣离面沉如水：“一个夏家，本殿还不至于如此沮丧，本殿愤怒的是，过了这么久，还未将背后之人揪出来，一帮废物！”他说的急了些，语气里都带了喘息。幕僚们面面相觑，俱是大气也不敢出一下。

    宣离自己派人去杀了夏家父子，也是为了绝了后患，这样的举动无异于自断一臂，虽然口口声声说夏家并不重要，可是这么多年，宣离的许多事情都要经过夏府的手来完成。这是一把用的顺手而习惯的好刀，眼看着夺嫡大业近在咫尺，却要临时换一把刀，与他来说有多可恶。更何况皇帝搜走了夏家所有的财富，这就意味着，他原先从每年都能从夏家获得的银子现在全部没有。

    从此以后，笼络官员的银子又从哪里出？

    更令人心烦的是，这一次所有的事情本来计划的万无一失，却不知在中途哪里出了差错，表面上看着是夏俊和蒋超办事不利，宣离自己却心中清楚，关于那城守备军突如其来的到来一定有别的原因，只是不知道那原因是什么，他也曾旁敲侧击的打听过，可惜那官员是个铁木头，怎么都撬不开，或许也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此事一定有人在背后控制，只要一想到此人竟然如此狡猾，一直在做请君入瓮之态，宣离就觉得不寒而栗。

    一直以来，他保持着温文尔雅的姿态，即便行的是狠辣之事，却是敌明他暗，从来都是步步为营。却不知从何时起，做什么事情都会遭遇到阻拦，宣朗之死，和怡之死，夏季的倒台，陈贵妃的失势，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的优势全部都没有了。就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推动这一切，仿佛是针对他一人而来。他在明处，别人却在暗处，似乎将他看成了猎物，一步步将他诱入陷阱之中。

    宣离从来都是隐忍筹谋，第一次心中感到了焦虑不安，一连串的事情像是一颗巨石，将他平静的心打乱了。

    底下宣离最聪明的幕僚有些担忧的看着他，宣离一直以来走的都比别人要稳重，如今他的心已经乱了，这是大忌。一旦心乱了，就容易犯错，若是这一切真的有人在背后操纵，宣离的错误，那个人一定不会放过……

    宣离的脸上显出一点点烦躁来，他已经派了许多人去查，却什么也查不出来，背后之人的势力究竟有多大，才隐藏的如此之深？原本夺嫡之事只有他与宣华有机会，不知什么时候起，皇帝却对十三皇子宣沛看重起来。原本他以为宣沛身份低微，又没有母家扶持，无论怎么样都没有这个资格跟他争夺储君的位置，如今却觉得不然，皇帝待宣沛的亲密程度，便是曾经受宠的四皇子也不过如此，甚至还将太子太傅柳敏给他用，这不是什么好苗头。

    幕僚见宣离的神色变幻不定，越发的显得阴沉起来，忙安慰道：“殿下不必过于忧心，那人再如何神通广大，至少我们还有那八百车军饷，只要有这军饷，殿下就不算输。”

    军饷？宣离慢慢平静下来，想到军饷，郁气倒是慢慢散了些许。没错，他还不算输，那八百车军饷还在他手上，只要有了军饷，送到天晋国去，也能换取大部分的好处。夏家的银子用来再次筹措军饷也还要一些时日，这场战争，不一定他是输家。虽然不能讲锦衣卫一网打尽，锦衣卫却也不是赢定了的。如今军饷正在马不停蹄的通过密道运往京城外的驿站，只要到了驿站，这八百车军饷，就和锦衣卫没有关系了。

    定了定神，宣离正要召人来问军饷的事情，便看见一个侍卫连滚带爬的跑了进来，神色全然慌张无比，他高声道：“殿下，不好了，出事了，出事了！”

    宣离腾地一下子从座位上站起来，一瞬间心跳的很快，他一动不动的紧紧盯着侍卫：“出什么事了？”

    “军饷，军饷——”那侍卫的声音几乎要哭了出来：“军饷不见了——”

    “啪”的一声，宣离的茶杯顿时翻倒在地。

    ……

    同八皇子府里鸡飞狗跳的情景不同，某个地方此刻却是一派喜气洋洋。

    锦三一屁股坐在地上，拍了拍衣裳上蹭着的灰尘，道：“少夫人果然神机妙算，这样虎口夺食的法子都能想到，我若是那个劳什子温雅皇子，早就一根绳子上吊去。连个深闺女子都比不上，算什么英雄好汉！”

    锦四摇了摇头道：“什么深闺女子，我看这天下大部分男人都比不上她。宣离挑了少夫人做对手，也是倒了八辈子霉。连皇上的心思也一并算计在内了，我怕各位有那个主意也没胆子啊。”

    露珠听见这两人如此说，立刻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挺了挺胸道：“那是自然，我家姑娘自是顶顶好的，虽然说不上是万事都掌握在掌心里，至少想要做什么事情，必然一定能做到。我家姑娘不仅聪明，人又生的美，放眼京城，谁比得上姑娘国色天香？谁娶了我家姑娘，那可真是捡到宝了！”

    “听你说话的口气倒是跟你自己这么聪明似的，”一边的锦二走过来，一手敲了敲露珠的头：“只是少夫人虽然聪明又漂亮，可惜身边的丫鬟却不怎么样。”说着故意上下打量了一番露珠：“哎，谁娶了你，可真是倒霉了。”

    “登徒子——”露珠立刻炸毛道：“你说谁？”

    这两人打打闹闹，完全罔顾了周围一众人促狭的脸色。这也是一处密道，却又不是宣离的密道。蒋阮之前就吩咐过，在宣离的密道入口处派人守着，一旦八百车军饷到达，便派人拦住宣离的人杀掉。锦衣卫本就做的是杀人的营生，自然轻车熟路。利用了一把宣离的密道将军饷送出城，却没有送到另一处的驿站，而是转到了锦衣卫里的密道。

    但凡一个组织，总有些密室密道的。蒋阮虽然对锦衣卫不怎么熟悉，却也知道必然有这么个存在。事实上也的确是有这么一处，锦衣卫将军饷运到了自己的密道，再用别的法子走另一条道扮成商户送到边关，既解决了边关军饷的问题，也气死了宣离。

    以宣离的性子，得知了军饷平白无故消失的消息一定会大发雷霆，这事情来得蹊跷，可是以锦衣卫的手段，宣离一时半会还查不到这里来。这样一来，宣离就会日日沉浸在此事的困惑中，而且以他多疑的性子，必然会怀疑自己的密道已经被人发现。这才是真正的杀人不见血。让一个人日日沉浸在担惊受怕中，即便那个人心思再如何坚韧，也是一种折磨。

    “我奇怪的却是，她是怎么知道宣离的密道的？”夜枫沉吟道。这密道这么多年从未被人用过，连锦衣卫都没能查出来的事情，眼下也是宣离第一次使用，蒋阮却像是早已了然在胸一般，每一处都知道的极其详细，这对本就靠情报出身的锦衣卫们来说，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

    锦二和锦三都看向露珠，露珠注意到他们的表情，后退一步，道：“你们看我做什么？我是姑娘的婢子，可不是姑娘肚子里的蛔虫。”想了想，她又道：“况且，姑娘如今是锦英王府的王妃，就是你们的主子，你们有什么可怀疑的？”

    “不错，”天竺也站起身，环顾了一下周围，才道：“她也是你们的主子，注意你们的身份。”

    夜枫讪讪的垂下头，心中有些疑惑，倒也不过是短短的时间，如今蒋阮已经无意之中收服了这么多人心。她怕是自己也没发现，锦衣卫中如今用的是越来越顺手了。萧韶手下的锦衣卫其实并不是用来参与到朝廷争斗中去的，这么多年他们做的也不是这些事情。如今蒋阮要他们参与到其中，却也没有人反对，这本身已经是一种奇景了。

    ……

    远在千万里之外的边关，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似乎完全不知道京城中出了这等的事情，只是帐篷外此刻正是热闹非凡，篝火燃烧气的火光映照着每个人的脸，一众士兵正欢呼享乐，不时有美丽的异族女子穿着清凉的服侍歌舞。

    大锦朝的士兵即便再如何勇猛，也架不住这荒漠草原的吞噬，物资的快速消耗并不是谁都能吃得消，没有补给，至于天晋国占了地方的优势，倒是没有锦朝士兵的困扰。更何况他们听到的消息是，锦朝的军饷被人一把火烧了个精光，暂时没有别的法子来补给粮草，这就意味着在日后的对峙中，大锦朝极有可能弹尽粮绝，不战而败。

    所以今日这些士兵在此庆贺，他们高歌饮酒，胜券在握，大抵是不知道这场战争还应不应该继续——总归那十万锦衣卫到了最后也会成为他们的俘虏的，就像现在在大帐中的人一般。

    元川——那个穿着灰色斗篷的男人静静的站在篝火远处，目光却是有些阴沉。一边的小兵端起一杯酒来敬他：“军师，此次大捷，多亏有军师的庇护，敬你一杯！”

    元川微笑着接过酒一饮而尽，火光将他的身形勾勒的优美而神秘，下巴美丽充满诱惑。他转眼看向那些欢歌笑语的士兵，众人满脸喜悦，只是……为何大锦朝的消息自军饷被烧后就断了联系？这并不是一件平常的事情，那些个自以为优雅的中原人最爱做背信弃义的事情，难不成这个同盟也不似外表上看着的可靠？还是出了什么变故？元川慢慢垂下头。

    帐篷中，年轻男子看着再自己身边忙碌的少女，微微皱了皱眉，道：“你不必如此，放下吧。”

    “蒋副将，我是你的丫鬟，这些都是我应当做的。”少女瑾儿回他一个笑容，这些日子她似乎是将贴身奴婢的角色扮演的很好，只要不看那些蹩脚的漏洞的话。

    哪有做下人的连收拾碗筷都不会，也不懂如何布菜，甚至连规矩和礼仪也毫无知觉。缝补清洗更是一团糟，譬如此刻打整帐篷，又是弄得整个帐篷灰尘满天。

    “这是大漠，你这样只会把灰尘扬起来。”蒋信之终于看不过去，忍不住开口阻止她。

    瑾儿一愣，放下手里的活，有些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对不起，蒋副将，我这就停下。”若不是脸颊上有那么一大块煞风景的疤，这个表情她做起来也应当是俏皮可爱的。她性子倒是极好，无论蒋信之待她如何冷淡，她总能一个人乐呵呵的做完，虽然每日都在帮倒忙，只是有时候蒋信之看她手忙脚乱的忙着，也觉得她有点可爱。

    元川隔三差五会将蒋信之抓起来审问，审问的过程自然是惨不忍睹的，回来的时候一身伤痕，瑾儿看的眼泪汪汪，心疼的模样倒不像是装出来的，一来二去，蒋信之也觉得这个瑾儿看起来并不像是对方的探子。

    瑾儿看他出神，便将一边的饭菜端了过来，道：“今日外头都在庆祝，饭菜倒是好，蒋副将也用一些吧。”说着便揭开了食篮盒子，顿时一股香味涌入蒋信之的鼻尖，里头是一碟烤牛肉，还有几块灰扑扑的干饼。

    瑾儿眨了眨眼睛：“我去偷了几块干饼，牛肉是我问别人要的。你且吃一吃。”

    自从瑾儿来了后，蒋信之的饭菜便时常会多几个菜，那自然是瑾儿一番“好意”了，虽然这根本用不着，可是瑾儿对为他加餐的事情十分执着，非要看着他吃光她的额外点心。

    今日这干饼想来也是这样，南疆人给他准备的饭食必然不是这些，他也懒得计较，吃了几口后便道：“为什么庆祝？”

    瑾儿一愣，别过头去：“谁知道呢，大约是以为他们又胜券在握胡乱庆祝吧，蒋副将不必理会，这些人最终都会是手下败将的。”

    蒋信之见她如此表情，心中一惊明白三分，只道是锦朝大军又失败了，心中有些沉重，再也吃不下去。只是看着干饼若有所思。

    瑾儿见自己一番话便引得蒋信之如此沉默，心中一急，便道：“蒋副将莫要多想，一定不要放弃，这场战事一定会很快结束，你也很快会得救，这些人不过是跳梁小丑，最后都会一败涂地的。”

    她语气认真而充满希望，蒋信之看着她，帐中火光给她的脸上打上了一层柔柔的珍珠色光晕，连那可怖的伤疤也模糊了。少女一双明眸若春水般透亮，莫名的令人动容。

    蒋信之静静的看着她，突然低声道：“你到底是谁？”

    瑾儿一愣，看着他道：“什么？”

    “南疆人给我的食物里下了软筋散，我武功没办法展开。你来了后，软筋散的分量变少，我的武功在慢慢恢复，你故意这么做的，你到底是谁？”蒋信之一眨不眨的盯着她。他猜测瑾儿不是普通人，可到底是什么人，他也没有头绪。看她的模样不像是敌方，可自己人？却又瞧着有些古怪。

    “我…。我…。”瑾儿被蒋信之逼问的目光压迫，脸渐渐红了起来，结结巴巴道：“我是阮妹妹的朋友……。我是来救你的。”

    －－－－－－题外话－－－－－－

    你们还记得大明湖畔的蒋大哥吗_（：3」∠）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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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以牙还牙

﻿瑾儿一愣，放下手里的活，有些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对不起，蒋副将，我这就停下。”若不是脸颊上有那么一大块煞风景的疤，这个表情她做起来也应当是俏皮可爱的。她性子倒是极好，无论蒋信之待她如何冷淡，她总能一个人乐呵呵的做完，虽然每日都在帮倒忙，只是有时候蒋信之看她手忙脚乱的忙着，也觉得她有点可爱。

    元川隔三差五会将蒋信之抓起来审问，审问的过程自然是惨不忍睹的，回来的时候一身伤痕，瑾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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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暗藏杀机(1)

﻿拢在长袍下的手指慢慢屈起握成拳，元川定定的站在原地，似乎有什么东西被遗忘了。这把火必然是大锦朝的士兵来放的，这一手不可谓不阴险，原先是他们小看了锦衣卫，这些日子一直没有动静原是在等待时机么？偏偏又挑在这样一个南疆士兵最放松的时刻，实在是用心良苦。

    可是，究竟遗忘的是什么？元川放眼过去，目光划过某个大帐的时候微微一停。帐外两个士兵依旧立的笔直，姿势却是有些僵硬，元川转过头，那两名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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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暗藏杀机(2)

﻿    雪白的羊毛毯上，女子华丽的衣裙迤逦，划出一道艳丽的红。レ★★▲レ绯红的面纱将她的容貌掩住，只露出一双晶亮的双眸，那是一双绝美的眸子，一眼看过去澄澈无比，带着一种天真的蛊惑，仿佛只要被那双眼睛看上一眼，便会沉醉到不知名的往生。

    灰衣人站在这女子的下首，声音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圣女，蒋信之逃跑了，廖水河那边有接应的人，没追上。”

    沉默，过了许久，空气里才传来慵懒的女声：“是么？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元川，你越活越回头去了。”

    “圣女教训的是。”元川低下头，道：“不过虽然跑了一个蒋信之，我们这回也不是全无收获。京城里来了消息，粮饷的事情宣离失败了，他们的探子还没查出来，我们的人却已经发现了苗头，动手的人潜伏在锦英王府。”

    “锦英王府”四个字显然打动了座位上的女子，她偏过头，声音里似乎含着微微笑意：“哦？那是什么人？”

    “锦英王临走之前，将他的两个师兄弟齐四和夏五都接回京城，如今两人都住在锦英王府附近。可锦英王将他们接过来的目的却是为了保护锦英王妃，蒋家嫡长女，蒋信之的妹妹，如今的弘安郡主。这一次粮饷的事情，处事风格同齐四以往不同，手下的人回来消息，若是没错，大约是出自锦英王妃之手。”

    座上的女子没有说话，空气中却似乎有紧张的气氛在蔓延，周围的婢子全都低下了头，也不知过了多久，那冉冉升起的熏香几乎都要燃掉了一办，元川维持着低头的恭敬姿势一动也不动，才听到上头慢慢的传来一声冷笑：“锦英王妃？那是个什么东西？”

    元川小心的看了一眼上头的女子，那双明眸瞬间变得幽深，某种熟悉的情绪飞快的划过。便见女子慢慢的站了起来，她个子倒也不高，称得上娇小，一袭红色的艳色裙摆将窈窕的身姿勾勒无疑，一举一动皆是魅惑，这种魅惑并非青楼楚馆女子身上的媚，而是带着一种天真的姿态。仿佛一出生就是这般的，像是本就生的美丽的幼兽，天生，就会勾引。

    “他烧了我们的粮饷，南疆的将士便不能在参与这场战争。”她一字一句道，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慵懒，说的话却是沉着无比。

    “正是。天晋国那边已经传回了消息，军饷不可能提供的太多，希望我们能自己想想办法。”元川道：“圣女的意思是？”

    军饷被烧，接下来将士们便不能再呆在此地，天晋国如今自顾不暇，又对南疆本就缺乏信任，自是不肯出多余的军饷，一点军饷如何能解燃眉之急。南疆若是还要帮天晋国对付锦朝，便是吃力不讨好。

    “背信弃义之人，不配做我的同盟。”女子冷冷道：“天晋国要败了。他们自己也知道，所以才这样，元川，你回去下令，同盟结束，让将士们速回南疆。”

    元川一愣，试探的道：“圣女，就这么回南疆，大锦朝那边……圣女准备放弃了？”为什么要和天晋国结成同盟，元川比谁都清楚，如今听闻圣女的决定，心中自是觉得不可思议。

    “元川，我什么时候放弃过？”女子叹息一声，眼神却变得有些古怪：“此次吃亏，归根结底是因为锦朝京城那边出了岔子，你所说的蒋家嫡女，实在是令我有些不悦。你将大锦朝的战神抓回来这么久，日日审问，可审问出了什么？”

    元川愧疚的低下头：“属下无能，没能套出蒋信之的真话。”

    “错，”圣女摇头道：“他早就说了，只是你没发现罢了。”

    “元川驽钝，请圣女明示。”他不解的看向女子，却听见女子慵懒柔美的声音传来：“你日日审问他，他却如何都不肯说，甚至连一丁点端倪也不会放下。据我所知，蒋信之在军中行军打仗，举止并不是这般谨慎之人。如此小心翼翼，护着的人必然是极为重要之人。我听到的消息，蒋信之同这个蒋家嫡女子感情极好，而当初蒋信之初回大锦朝京城，也是这个蒋阮将他从埋伏圈中救了出来。自从这两兄妹见面后，蒋信之的官路节节高升，一路顺风顺水，你觉得这是巧合吗？”

    元川一惊，电光石火间已经想明白了许多事情。看向女子道：“圣女是怀疑……？可她只是一个普通女子，如何知晓这么多未来的事情？”世上能人异士众多，可一个深闺女子，无论如何都让人太难以相信。

    “身为南疆子民，你自己也是巫乐出身，有什么不可能？”圣女面纱下的声音袅袅动听，仔细听来，却又含着一种淡淡的杀机：“你忽略了这些，因为你并没有将她放在心上，你认为她不是你的对手。而我，一开始就没想过要留她的命。”

    元川低下头：“圣女英明。”

    “他竟然将同门师兄弟都请回京城保护她，我原先觉得她如此聪明，倒是可以为我所用，如今看来，却是令人生厌。蒋家嫡女，既能不声不响就破了京城中我们人安插的暗装，宣离那个废物也败在她手上，令我大开眼界。听说萧韶赢了天晋，班师回朝后就会与她大婚？”她突然轻轻笑了：“听着就觉得可笑！”

    她什么重话都未说，语气一直都是如之前一样的慵懒柔和，甚至还带了几分甜腻的妩媚。可元川听在耳朵里却是不寒而栗，他在圣女身边这么多年，太了解她想要做什么了。越是这样，越是说明她心中的恨意越深，下手也越狠。终于，元川忍不住问：“圣女，要对她下手么？”

    女子瞥了他一眼：“有人会比我们更急，你想个法子漏消息给宣离，就说火烧粮仓的事情是蒋家嫡女的主意。如今我还没办法离开，锦朝有些事情也该开始动作了，元川，待锦朝班师回朝的一日，你混到队伍里，跟着去京城吧。”

    “圣女……？”元川怔了怔，道：“这就开始动手了？”

    “锦朝那群人如今越发不济事，我身边能信任的，只有你了。”她笑盈盈的看着元川，美丽的眸子仿佛上好的宝石一闪一闪，就像少女在看自己最心爱的情人。她道：“元川，除了做好我安排的事情，你还有一个任务，宣离这个人实在是太无能了，若是他没办法杀了蒋家嫡女，你就替我杀了她。我不想看见她活得太久。”她慢慢的，一字一句道：“班师回朝后大婚？我也想看看，和一具尸体大婚，究竟是个什么画面。”

    元川心中一凛，恭声应下，转身便出了帐中。

    ……

    时间仿佛过的很快，边关到底再没有传来什么坏的消息，那蒋副将听说也被锦英王救了回来，浑身上下饱受折磨，仍是咬牙没有投诚。这么一条硬汉自是让皇帝龙心大悦，先前的谣言不攻自破，原先还在观望的朝臣们纷纷又起了别的心思，估摸着看自家女儿有没有可能同蒋家结上一门姻亲。

    这蒋家说起来也是奇怪了，原先好好地清流世家，却不知在这几年中是走了什么背运，先是主母给尚书戴了绿帽子，又是原先仙子之名的蒋二小姐不自爱名声尽毁，后来蒋二少爷还与夏家谋反烧了粮仓，这皇帝看蒋家如此不济事，蒋尚书的仕途眼看着也是到头了，蒋家离没落也不远。

    可要说没落，蒋家偏偏还出了个深受懿德太后宠爱的弘安郡主，蒋大少爷更是前途不可估量的大锦朝战神美名，就连一个庶出的四小姐，如今也是爬到了正三品蒋昭仪。这样看来，蒋尚书的日子却又不是难过。有好事者打听到，原先蒋尚书只是偏疼夏研所出的蒋超两兄妹，对自己逝去的正妻所生的蒋信之两兄妹冷落不已，蒋丹就更是了。谁知风水轮流转，原先最不受宠的两兄妹如今却是过的最好，蒋家全靠他们光耀门庭了，实在是令人唏嘘。

    此刻正是冬日已过，新春即将来临，可天气却是还如以往一般冷，雪粒簌簌的从天空上掉下来。蒋阮站在庭院跟前，雪粒掉在地上飞快融化，而她一身浅红的衣裙在雪色中犹如一团火，灼灼其华。

    齐风站在她身边，突然道：“三哥快回来了。”

    天晋国与大锦朝的这场战争到了今年的开春，到底是要尘埃落定，天晋国已经触怒了大锦朝的国威，如今天晋国节节败退，萧韶带领的锦衣卫行事狠辣残酷，几乎要打到人家城里去了，天晋国如今已是穷途末路，向大锦朝投诚，不过是早晚的事情。而今天晋连负隅顽抗的力量也没有了，战争一结束，萧韶自然是马不停蹄的赶过来。

    蒋阮轻轻颔首，齐风道：“等三哥回来，你们就成婚了。”说到这里，他嘴里竟然觉出一丝苦涩，他转过头，面前少女一身浅红衣衫，仿佛万千光华都洒落在她身上。眉眼明艳妩媚如花，瞧着热烈似一团火，只有靠近了才发现那不过是一块冰。这些日子他陪伴在这少女身边，看着她运筹帷幄，看着她未卜先知，却好像将所有的事情都不放在心上般随意。他偶尔也会想，是不是这世间所有的事情都入不了她的眼，如今他说出萧韶即将回来的消息，蒋阮若有所思的模样落在他眼里，齐风立刻就明白了过来。

    他掩住眸中情绪，打趣道：“三嫂，到了那一日，我看迦南山的众位兄弟都要回来讨杯喜酒喝。”

    蒋阮微笑道：“多谢。”

    她的态度总是这般疏离有余，亲近不足。齐风别开眼，寻了个由头便离开了。只留蒋阮一人站在庭院中，冬去春来，这一年又发生了许多事情。原在边关的萧韶传了消息回来，赵瑾竟是去边关了，这实在出乎她的意料，赵瑾还将蒋信之给救了出来。赵瑾本就是出自武将之家，做事还颇有男儿的豪爽之风，蒋阮将此事告知了赵夫人，赵夫人放下心来，赵家两个哥哥倒是通情达理，没有过多为难。只是林自香知道了此事上锦英王府来责怪了一番蒋阮，倒是怨蒋阮的不是，说蒋信之怎地就这样随意勾走了赵瑾，实在是太不像话，实在令蒋阮有些无奈。

    说起林自香，如今倒是往锦英王府跑的频繁，却不是为了来看蒋阮，到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与夏青原本不知为了何事结下了梁子，后来误会消除，两人也不知何时相谈甚欢，夏青倒是好像很喜欢林自香，只是这两人心思都太过澄澈，反而瞧着要明白心意却是困难重重。

    白芷和夜枫如今也有些亲近了，白芷也会时不时的给夜枫送些点心。夜枫好歹也是萧韶曾经的左膀右臂，搁其他地方也是身份地位十分优秀的男子，却每日不顾身份来找理由与白芷说几句话，傻子也能看出来时什么意思。

    相比白芷和夜枫的温和，露珠和锦二却是整日打打闹闹，两人只要碰在一起就会吵架，明眼人看得出来究竟是为了什么。可惜这两人一个整日一副纨绔的模样，一个整日大大咧咧，也不知何时才能修成正果。

    蒋权如今是连锦英王府也不肯来了，自从当初蒋超出事，蒋权以命令的口吻让蒋阮想法子救蒋超出来，蒋阮却是不予理会。蒋超死了后蒋权一夜间似乎老了十岁，再看蒋阮时，已然更是如陌路人一般。他的心思蒋阮一清二楚，他对蒋阮心中存了怨恨。如今蒋权又纳了几房妾，似乎是想要再为蒋家留后——他从不肯将蒋信之当做是他的儿子。蒋阮有时候也会觉得奇怪，如前生来看，蒋权是一个热爱权势，不顾一切手段向上爬的男人，如今她和蒋信之都能将蒋府带往更高处，蒋权却从来没想过讨好他们，甚至一如既往的恨他们。或许有些人天生便是冤孽，仇恨与生俱来，无论蒋阮和蒋信之做什么，只要他们是赵眉的孩子，蒋权就不可能喜欢。他作为父亲的一面，永远只对蒋素素和蒋超开放。

    宣离自从粮饷风波后，到如今仍是沉寂无比，不再有别的动静。显然当初夏家的覆没对宣离造成了巨大的损失。这一年来他消身匿迹，在朝中规规矩矩的做一个安分的皇子，甚至私底下什么都没有做，原先的势力被毁掉了大部分，夏家倒了后，他再也很难找到一个夏家的替代品。五皇子宣华做事倒是越发沉稳，甚至连十三皇子宣沛也得了皇帝的青眼，甚至懿德太后也十分喜欢。太子如今似乎也学聪明了些，不再像从前一般荒唐，一时间多了这么多对手，宣离心中恐怕也并不好受。然而这并不代表宣离打算放弃，相反，蒋阮对她了解至极，宣离现在不动手，是因为他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此人最善于韬光隐晦，一旦有了机会，自然是毫不犹豫的出手。

    蒋丹如今已经从美人升到了正三品昭仪，眼下在宫里真是左右逢源，上至皇后，下至宫女婢子，都对她十分欣赏。甚至懿德太后这般严苛的人对她也挑不出错处来，她已经与宣离暗中勾结在一起，过的日子倒是不错，行事小心又聪明的人，将野心掩饰的很好，在宫里自是步步高升，一步一步走的很稳。她过得好，蒋阮却也不着急，这天下盛世不过是一手狩猎，端看谁更有耐心了。一生一世都隐忍了过来，等些日子又何妨？

    蒋阮垂下眸，伸出手接住掉下来的一粒雪，雪飞快的融化在掌心。新年即将来临，恍惚中似乎又回到重生那一年，她缩在张兰家的庄子里肮脏的屋里，连炭块都烧不起，从血色弥漫的上一世醒来，满目皆是残酷的现实，仇人高高在上，而她在下。

    时间飞快流逝，眼下她站在锦英王府，位置仿佛倒了个个儿，仇人死的死伤的伤，她却完好无损。想到方才齐风的话，萧韶也该回来了，上一世没能等到的大婚，如今却要是在这个时候，这个冷心冷情的她身上开始，却也不知是福是祸了。

    ……

    八皇子府上，手下的侍卫以身跪地，禀告道：“回殿下，边关传来消息，天晋国顶不住了。锦衣卫已经入天晋大关，天晋国投诚。”

    宣离高坐屋中正中央，脸色却是十分温和，分明手下回报的是这样一件并不令人愉悦的消息，可他却仿佛很愉悦的，笑容甚至有如沐春风之感，实在是令人觉得有些古怪了。

    幕僚们俱是一句话也不敢说，这一年来，宣离遭受了夏家的打击，行事却是越发的沉稳了。譬如喜怒不形于色，已然修炼的炉火纯青，如果说之前宣离能够熟练地在脸上戴上一层温雅的面具，如今这面具却已经与宣离融为一体了。

    “比我想象的快。”宣离叹息一声：“果真怎样都毁不了锦衣卫吗？”

    “殿下，如今咱们与锦英王府还未彻底对上，锦英王在朝里也一直是保持中立，避开为上佳。”一名幕僚上前劝道。宣离的力量如今被削弱大半，同萧韶硬碰硬实在不是明知之举，况且萧韶一向不管朝廷之事，若是能避开与他的锋芒接触，必然能够省出一大笔事情。

    “晚了。”宣离笑道：“你们真的以为我们能与锦英王府和平相处？”他扬了扬手中的信：“诸位，你们可知道当初火烧粮仓，夏家倒台的事情是出自谁的手笔？”

    幕僚们面面相觑，这事情宣离派去的人一直在查，可到头来什么都没查出来，宣离为此很是愤怒，这也是他的一块心病。如今看他这模样，是已经知道背后之人是谁了？

    宣离平静道：“是锦英王妃，蒋阮。”

    “怎么会？”屋里众人一阵惊讶：“那锦英王妃不过是一个女子，如何能做出这样的大事，况且她也不能未卜先知。若这一切都是出自锦英王妃的手笔，那她岂不是太可怕了？她到底为什么要做这件事，与殿下作对呢？”

    “我知道诸位心中惊讶，可本殿也坦白的告诉你们，此事的确是锦英王妃的手笔。”他意味深长道：“你们认为锦英王妃不可能做这事，没有理由对付本殿，可有没有想到，这是否代表了锦英王的意思？”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沉寂。宣离环顾周围一圈，才道：“锦英王妃未必就不是受了锦英王的授意？”其实这话宣离知道并不可信，他从探子那里得到了蒋阮才是夏家风波背后之人时心中也极是惊讶，可他几乎是立刻就相信了。他一直觉得蒋阮有些古怪，虽然他知道这个怀疑来的有些莫名其妙，对方不过是一个什么都不明白的官家小姐，如何能有那样厉害的手段。可每次看到蒋阮的时候，宣离都会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他总觉得蒋阮对他存在着一种隐藏的恨意。虽然他自问并没有做过什么让蒋阮仇恨的事情。

    知道了这个消息后，宣离极为震怒，他的大业竟然毁在了一个女人手里。蒋阮的一个布置就这么让他耗费了一个夏家，后来更是连那八百车军饷也丢了，实在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每思及此，宣离就恨不得立刻杀了那个女人。

    “萧韶就要班师回朝了。”宣离笑了笑：“我想送他一个礼物。”

    锦英王府在锦朝是一个非常特别的存在，这么多年他甚至连锦衣卫真实的力量也不能触碰到一分，若说从前对锦英王府已经起了别的心思，如今知道了蒋阮害他的事情就犹如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有的时候有些事情必须要铤而走险，宣离不希望蒋阮嫁给萧韶，若蒋阮真如探子回禀的那般心机深沉，再和萧韶在一起，锦英王府的力量就实在是太过可怕了。

    趁着萧韶来未回来，他需要确认一件事情，也想要就此解决一个麻烦。宣离慢慢捏紧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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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夜袭

﻿“晚了。”宣离笑道：“你们真的以为我们能与锦英王府和平相处？”他扬了扬手中的信：“诸位，你们可知道当初火烧粮仓，夏家倒台的事情是出自谁的手笔？”

    幕僚们面面相觑，这事情宣离派去的人一直在查，可到头来什么都没查出来，宣离为此很是愤怒，这也是他的一块心病。如今看他这模样，是已经知道背后之人是谁了？

    宣离平静道：“是锦英王妃，蒋阮。”

    “怎么会？”屋里众人一阵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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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千钧一发(1)

﻿蒋阮颔首，合上书，方走到门口，便听到外头传来一声响动，似乎是什么东西爆裂的声音。她皱了皱眉，这个时辰，哪里还有什么爆竹。她向来对危险总有一种出其不意的直觉，登时便披了一件外套站起来，就要走出院子瞧瞧。

    白芷见蒋阮有主意，倒也不去阻拦，横竖外头有暗卫护着出不了什么大麻烦。蒋阮方走到院子里，便看见外头一个小厮匆匆忙忙跑进来，语气有些焦急道：“少夫人，外头来了一拨人，自称是官差捉拿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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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千钧一发(2)

﻿    锦英王府的下人到底都是训练有素，蒋阮命令一下，便纷纷做鸟兽散，武功低微的小厮和婢子全部找地方躲了起来。有武功的侍卫埋伏在萧韶的书房和卧房里。

    蒋阮面色沉沉的坐在正厅之中，周围倒也有十来个护卫护着，林管家焦急道：“少夫人，您要是真不愿意离开，至少也得找个地方躲起来才是。不要在此地留着，等会那些人进来可怎么办？”

    “我若找地方藏起来，那些人进来要找出我，必然又会伤及无辜，何必平白浪费几条性命。我在这里，也能看清楚他们究竟想要做什么，是要我的命，还是来锦英王府有别的目的。”蒋阮摇头。

    “这实在太凶险了。”林管家有些无奈，蒋阮这性子与萧韶一样，决定了的事情九头牛也拉不回来。况且这以身犯险的法子但凡爱惜性命的人都不会做的，蒋阮这是完全将生死置之度外了。这并非是什么大义，林管家生活了这么多年，看人也看的极准，蒋阮分明就是从来都没有将自己的安危放在心上。她的手段凌厉，心肠狠辣，若是有足够的筹码能达到目的，性命也能作为交易。只是如今蒋阮已经打定了主意，便是再也不可能变更的。林管家叹了口气，只好问道：“少夫人刚才的话是何故？怎么会让人烧了锦英王府周围的房子？”

    “夜已深，哪里还有人在。若是不引出点动静，岂不是悄无声息的就接受了一场伏杀。这些人看似胆大，却还是只敢在夜里动手，想必是为了掩人耳目。既然打着了官差的幌子，我也不会客气的揭穿他。这一条街的房子都烧起来，势必会惊起众人，人越来越多，这时候只要有人再喊一声强盗来了，必然有人起了怀疑，夜里杀人放火不是小事。一家府上的侍卫不多，可一条街每个府上的侍卫加起来也不少。虽然可能对付不了那些人，可要一一灭口却是不可能的。他们心中慌乱，自然就会有所顾忌，只要有所顾忌，我们就能找到出口。”

    林管家恍然大悟，道：“少夫人这主意想的不错，可若是第二日人问起来那火势又该如何？烧人房屋可是损阴德的。”

    “火势与我们有什么关系？”蒋阮反问，林管家一愣，只听蒋阮轻描淡写道：“横竖是那些假冒官差的人弄出的动静，我们也是受害者。至于阴德…。”她微微一笑：“这辈子还没活完呢，操心死后的事情做什么，今夜死的人可不是我们。”说到最后一句，语气已然转冷，隐隐竟有森然之感。

    林管家定了定心神，又道：“那信号弹又是怎么回事？没听少夫人说过信号弹啊。”

    “我与表哥一直私下里有往来，”蒋阮道：“宣离日后对锦英王府下手，必然也少不了赵家。既然我嫁入了锦英王府，他会认为赵家理应跟萧家是一伙的。为了防止出什么意外，我与大表哥一直有暗号联系。今夜锦衣卫不便出马，赵家人却未必，左右赵家的兵马宣离是知道的。将军府离此处也不远，既然有现成的城守备军，以城守备军剿杀伪装成官差的流寇也是不错的主意。”蒋阮看着面前的茶水：“他们想要埋伏整个锦英王府瓮中捉鳖，我却要借助赵家的兵马将他们一网打尽，我要宣离派去暗中观察的人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要他们明白，这锦英王府就算没有萧韶，也绝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她说的冷漠至极，周围一众奉命保护的侍卫和林管家却是暗暗惊心，不由得在心中为她折服。当初锦英王府的下人们也曾商量过着世上有哪个女子能足以与萧韶匹配，说来说去便是只有姚家千金能勉强算一个。姚家千金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也聪明无比，样貌家世都是顶尖的。可萧韶若是娶了她，今日又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局面？至少不会比现在更好。那姚家千金也许智慧与蒋阮不相上下，容貌和蒋阮难分伯仲，她却永远不能做一个像蒋阮这样的锦英王妃。因为在豪门世家里长大的闺秀学的是长袖善舞，却不是杀机凛冽，是习惯了深宅中的周旋婉转，不是暗夜里的残酷厮杀。

    只有经历过极端痛苦和凶险的人才会有面对任何杀机都不动声色的勇气，她的内心极为坚韧，仿佛过去的十几年来并非是在深宅大院中长大，而是面对无数鲜血刀尖铺就的路途，才练的她如今的铁石心肠。

    林管家正色道：“老奴知道了，老奴会拼死保护少夫人安全的。”

    “你保护的不是我，”蒋阮淡淡道：“是锦英王府。”

    林管家心中一动，不再说话了。

    ……

    火光冲天而起，在夜里猛烈地燃烧起来，噼里啪啦的响声惊醒了正在熟睡中的人，一条街上的大户人家纷纷开始叫嚷着跑出来灭火，同时也不知是哪里夹杂着吵闹的声音：“来人啊，强盗杀人啦！”

    这声音里包含着的惊慌失措的情绪，瞬间便传染到了每一个人身上。所有人的睡意几乎在同时全部褪去，府里的侍卫们纷纷带着刀跑了出来，一时间整条街吵闹万分，鸡飞狗跳好不热闹。

    夏青从睡梦中迷迷糊糊地惊醒，拖着鞋披上外套走出屋里，看着匆匆忙忙跑来的小厮道：“这是怎么了？外面怎么这样吵闹？”

    “公子，府里走水了。”那小厮忙不迭的答道。

    “啊？”夏青的睡意顿时清醒了一大半，急切道：“怎么会走水了？可有人伤着了？”

    “没有。”小厮摸了摸头：“咱们这里阵势不大，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这一条街的府里突然都走了水，奴才方才听外头吵闹说有强盗。公子你还是别出去了，呆在屋里，奴才再去打听看看消息。”

    “强盗？”夏青一愣：“哪家强盗这样猖狂，竟然烧了一条街的屋子，欺人太甚！”正说着，便瞧见另一间屋里的齐风也披着外裳走了出来，齐风显然比他要清醒得多。夏青忙道：“四哥，你也被吵醒了？你说这怎么会有强盗？天子脚下不是很太平的吗？这也太凶险了。”

    齐风正要说话，突然动作一顿，一眨不眨的盯着天上某一处，夏青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清楚西南方的天空不知何时有一粒烟花绽开，烟花并不是很大，声音却十分清楚，在夜里显得尤为清脆。夏青怔了怔，道：“这都什么时候了，谁还有心思玩烟火？四哥，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回过头想要问齐风，一转头便被齐风的表情镇住了。齐风面色有些苍白，向来沉稳精明的眼里竟然有一丝慌张，他低声道：“出事了，她一定是出事了，我得去看看。”

    说罢，再也不顾夏青，转身就要出门。

    夏青忙叫住他：“四哥，你要去哪里？外面有强盗！”

    “闭嘴。”齐风低喝：“你留在这里哪也不要出去，别给我添乱！”说着便冲出院子，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

    蒋阮方走到正厅里，不时的听侍卫来讲外头到底是个什么情势。果真是那把火起了力量，许是没料到突然就惊动了这么多人，外头的人明显有些鱼死网破的疯狂了，干脆不再装作是官兵，已然直接硬闯。锦英王府的侍卫到底个个武艺高强，一时间倒是没有让那些人占了上风。只是寡不敌众，对方来势汹汹，怕是坚持不了多久。

    林管家本来心中也十分焦虑，这么多年来锦英王府就如同一个铜墙铁壁一般屹立在京城中，但是这一刻他突然意识到，从前那些人不敢动锦英王府只是因为有萧韶在。如今萧韶不在，这锦英王府便如同被剥了墙瓦的陋屋。先祖打下的荣华在逐渐消退，众人惧怕的是锦衣卫，是萧韶，却不是锦英王府。然而这王府未来的女主人，却是以一种悍勇的姿态努力的维护它。看见蒋阮冷淡而平静的模样，林管家那颗不安的心也逐渐安稳下来。

    “少夫人，他们闯到王府里来了！”侍卫来报。

    “全力阻拦，直接格杀。杀一个是一个，杀两个赚一人。”蒋阮慢慢道：“我还在这个地方坐着，出了什么事，我来担着！”

    她总有让人心中镇定的语气，似乎能准确的把握住人心最容易变动的地方。譬如此刻一番话，登时又激起侍卫们的护住之心。一个女子尚且能如此视死如归，身为王府的人，怎么能在饿狼面前退缩？不知不觉中，她竟然成了整个锦英王府的主心骨，似乎只要有她在，便没有什么值得慌乱惧怕的。

    而此刻蒋阮心中却是并没有表面看上去的一派镇定。即便将军府离此处也并不远，可那些人必然都是宣离的死士，下手绝不会留情。若是在赵毅率兵赶来之前进了这院子，一切都是个未知数。然而无论心中怎么想，面上却不能泄露一份。世上之事最怕露底，但凡她的神情有一丝动摇，都会影响到锦英王府的下人。

    时间便在众人紧张的情绪中慢慢流逝，每一刻都显得极为悠长难捱，桌上的茶水还未凉之时，便听见外头的侍卫发出怒吼的咆哮——对方的人冲进院子里了。

    蒋阮轻轻笑起来。

    灯火通明里，不过须臾，便看到外头有手持火把的人迅速围了进来，将整个院子围得水泄不通。这些人统统都穿着官兵办公的衣裳，乍一眼看过去，倒是真如办差的官兵一般，只是那目光中的杀气却表明了他们的来意。

    这已然是一边倒的情况了。

    那些人将院子围住之后，一时间倒是没有轻举妄动。为首的人走了出来。今日之事大抵又是没有按计划履行。接受任务的时候主子还说过，若是遇到了蒋阮，大约总是要发生几分变故的。起初他并没有放在心上，不过是一个女人，最多也只能仗着男人的势力行驶几分权力了。可这到了锦英王府外面才发现并不是，突如其来的状况差点弄得他们焦头烂额。

    这一条街的屋子突然着火想来也跟府里人有些关系，否则早不走水晚不走水偏偏在这个时候走水，一条街的人全醒了。他们的身份暴露，这个任务若是完不成，回去也是死路一条。况且突然着火到底是让他们的计划乱了几分。只是空中的信号弹却是看到了不假，想来那应该是锦衣卫的信号，为首的男人心中一凛，想到那只神出鬼没的队伍，不免充满恐惧。然而主子的命令无法违抗，身为死士，就要有死士的自觉。

    他一路进锦英王府，手下的人和侍卫交锋，故意做出凶残的姿态，原本是要将整个王府搅乱来便宜行事的。可一路上连一个小厮婢子也未曾看到，除了训练有素的侍卫，根本看不到一个慌乱的人。无声的拼杀根本起不到恐吓震慑的作用，甚至想要找个问出秘密的人也不见，众人都十分古怪。此刻行到此地，便看见正厅外有一众侍卫保护，心便知定是女主人了。

    事实上，他们的人早在外头有把手，若是蒋阮就此逃出锦英王府，也必然会受到他们的追杀。锦衣卫到来之前，蒋阮未必就能逃脱。他们自是打的万无一失的主意，却惟独漏算了蒋阮根本就没有离开锦英王府这一条，她根本就没打算逃跑。

    这实在是太蠢了，首领感到不可思议，只因为在这样的情况下，保护府里最重要的人才是正确的做法。听闻萧韶是愤怒在意这个弘安郡主，既然如此，就更是应该将她的安全放在第一位，可蒋阮根本就不离开锦英王府，这本来就是一种意外。

    此刻保护蒋阮的侍卫都静静的站在正厅外，正厅里的婢子正规矩的站在两边拨弄炉子里的银丝碳，留着胡子的管家站在一边轻轻翻动账册一样的东西，谁都没有往这边看一眼，谁都没有说话，像是声音就此全部隐没。而这些人也没有看见他们带兵冲入院子的场景一般。

    一切平静的不可思议，原本是极为普通常见温馨的场景，在此处就显得有些古怪，甚至有些诡异了起来。

    首领往前走了几步，正厅的主位上正坐着一名红衣女子。一身浅红的绣梅锦缎长琴袄裙，外头罩一件火红的狐皮大氅。那狐皮大氅油光水滑，皮毛光亮，在夜里如同一团伙般耀眼。比那狐皮更耀眼的却是女子的容貌，她手里端着一个小暖炉，微微低着头，长而卷曲的睫毛轻轻颤动，眼神如一泓秋水般动人，肤光胜雪，唇红齿白，虽还未见全貌，却已然觉得一举一动皆是妙不可言，实在是祸乱人心。

    这副画面实在太过美好，美好的几乎让人不忍惊动。然而首领定了定神，一招手，手下人慢慢朝正厅里逼近：“可是弘安郡主？”

    红衣少女慢慢抬起头，露出一张妩媚明艳的脸，她似乎才看到这院子里的火光，神色微微一动，片刻又隐没下去，露出一个极浅的微笑来：“正是。”

    “对不住了郡主，”那人一声冷笑：“到了黄泉路上，在下也会为你烧一份纸钱的！”他的神色阴沉，目光里却是有几分怀疑。

    也不知是不是巧合，宣离用的人性子总与他有几分相似，尤其是在多疑这一条上。蒋阮表现的越是平静，他们心中就越是紧张，生怕其中有什么阴谋。这里迟迟不肯动手，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大抵是怕她耍什么手段，又或者是宣离临行前警告了他们。

    蒋阮眼中掠过一丝不屑，若是还了她在此人的位置，绝不会如此拖沓。生死之死，拼的就是狠绝，瞻前顾后，只会断送自己的性命。她轻轻叹息一声，却不说话。

    “郡主这是何意？”那人心中越发怀疑。却听见蒋阮微笑的声音响起：“晚了。”

    “什么晚了？”那人一愣，随即冷笑一声：“是锦衣卫们来救援了？”

    “晚了。”蒋阮平静道：“锦衣卫不会来了，你们的主子什么都试探不出来。”

    那人心中一惊，几乎要后退两步，只觉得蒋阮的眸光亮的惊人，竟是有一分逼人的震慑。他定了定神，冷声道：“郡主何必自欺欺人，死到临头还嘴硬。”

    “我原想，你们到底要做什么，现在我明白了。”她笑靥如花，火光之中艳不可当，声音却有一种触目惊心的冷意：“今夜你们既拿不了我的性命，也试探不出锦衣卫的深浅，当然，还走不出王府的大门，更没有活下去的机会。所以我说，”她耸了耸肩：“晚了。”

    她越是这么说，那人心中就越是紧张，仿佛被人拿捏住了七寸，不由得就被她的话影响了心神，也没有方才那般笃定。立刻就打了个手势想要让手下人动作，可是手刚扬到一半，便听到空中传来破空之声，他没来得及回头，便看见自己胸前多出了一截箭矢。不知从哪里来的箭矢从他的前心当胸而过。

    锦英王府的院子外头，屋顶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现了一个个黑影，这些黑影悄无声息的隐没在暗处，门外有人大喝：“盗匪猖獗无状，京城守备赵毅在此，还不速速束手就擒！”

    众人一惊，那首领缓缓倒了下去，蒋阮的声音忽远忽近的传到他耳边，带着一种莫名的讽刺：“黄泉一路，请君好走啊。”

    首领一死，底下的人顿时乱作一团，倒也什么都顾不上，一时之间与赵毅带来的城守备军混战成一团，蒋阮腾地一下从座位上站起身来。屋顶上的全都是锦二相熟的暗卫，方才和为首的男人说了许多话也不过是拖些时间。暗卫们在暗处隐藏着，会给这些人锦衣卫神出鬼没的错觉，打压他们的锐气。此刻她看的清楚，这些人果真全都是死士，如今想着首领已死，今夜完不成任务回去也是个死字，只有鱼死网破。赵毅和那些人混战，未必就是胜券在握，可一时之间远水解不了近渴，还有谁能在此帮忙。

    她苦苦思索对策，却没留意死士中的几人已经逼近了她。林管家刚刚才与暗卫交代事情，蒋阮一人走到了院子门口，白芷和连翘惊叫一声，天竺飞身跃起，将那横在蒋阮面前的刀一脚踢开，蒋阮回头，天竺拉着她的手忙道：“姑娘且先去屋里避一避，这里太乱。”

    蒋阮点头，如今赵毅已经过来，她留在这里便是拖累了，便跟着天竺带着丫鬟往屋里跑去。谁知方走到一半，天竺又被欺上前来的死士缠住，越来越多的死士围了过来，她便是个活靶子。暗卫们与发了狂的死士纠缠在一起，谁也分不开身救她。蒋阮看了一眼连翘几个，转身就往另一个方向跑，总与她呆在一处，连翘他们也会被连累。

    方跑到院子一处走廊，冷不防地脚脖子却被人一把握住，蒋阮低头一看，一个受了重伤的死士竟在此刻醒了过来，用尽全身力气抓住她的脚。这人力气极大，怎么也挣脱不开，另一个死士见状，想也不想的就举刀当头向蒋阮劈来。蒋阮无法动弹，便犹如一个活靶子一般站在原地看着刀光落在自己头上，眼看着就要命丧当场。

    刚刚跑到蒋府里找到蒋阮的齐风入眼便是这让人目龇俱裂的一幕，登时便撕心裂肺的唤了一声：“蒋阮！”

    那声音里的心酸和巨大的悲痛几乎要将人一瞬间淹没，蒋阮还没来得及反应，下一刻，一个黑影飞身跃来，一把将她攥起护在怀里，堪堪躲过了那凶险的刀光。

    冰冷的怀抱还带着熟悉的清冽香气，蒋阮有一瞬间的愣怔，月光那下人冷若冰霜，吐出两个字：“找死。”

    －－－－－－题外话－－－－－－

    茶茶做了个作者访谈，就在首页的那个作者访谈里，如果有亲感兴趣的话可以看，链接是http：///fangt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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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萧韶归来

﻿她苦苦思索对策，却没留意死士中的几人已经逼近了她。林管家刚刚才与暗卫交代事情，蒋阮一人走到了院子门口，白芷和连翘惊叫一声，天竺飞身跃起，将那横在蒋阮面前的刀一脚踢开，蒋阮回头，天竺拉着她的手忙道：“姑娘且先去屋里避一避，这里太乱。”

    蒋阮点头，如今赵毅已经过来，她留在这里便是拖累了，便跟着天竺带着丫鬟往屋里跑去。谁知方走到一半，天竺又被欺上前来的死士缠住，越来越多的死士围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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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喜事将近(1)

﻿他这话一出，萧韶和齐风都是微微一怔，沉默半晌，萧韶才淡淡道：“我明日进宫一趟说明此事。喜事要办，自是越快越好。”他的目光在齐风身上停顿一下又飞快离开，神情是一如既往的冷漠。

    “那太好了，”夏青不疑有他，兴致勃勃道：“我得想想送什么贺礼才好！”

    第二日一早，晨间起便下了一场小雪，夜里雪下得深厚，几乎要没入膝盖。天气冷的出奇，然而街头巷尾却没有因为极冷的天气而冷淡下来，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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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喜事将近(2)

﻿    蒋阮微微一愣，只觉得萧韶的话里似是带了莫名情绪，心中奇怪，抬眼朝他看去。这青年便直直的盯着她，一双深邃冷清的黑眸几乎要望到人的心里去。

    萧韶此人表面冷淡漠然，实则强势又霸道，譬如此刻这番话里，倒存了几分要将她据为己有的意思了。蒋阮想着想着便又心中摇头，萧韶自来内敛，不似这样情绪外露的人，只怕是有什么事情才对。顿了顿，她才道：“你这么说也对，”她转了个话题：“如今你班师回朝，想来陛下又要为给什么封赏而头疼了。”

    萧韶本来就位高权重，从来在大锦朝的官员中说是横着走也不为过。所谓功高盖主，到了他这一茬却是完全没必要。早在很多年前皇帝能赏给他的几乎都是不遗余力的赏了，除了九五之尊的位置，如今他每立一功，金银财宝不缺，官位已至一品，实在找不出什么来了。

    蒋阮忽而想到什么，微微笑起来：“我想来想去，似乎只有赐些美人给你。”

    萧韶没料到蒋阮会突然提起此事，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不需要。”

    “陛下一心扶持你，”蒋阮看着面前的茶盏：“你班师回朝，太后懿旨就要履行，可蒋府如今门庭败落，娶我不会给你带来任何好处，陛下处处为你着想，自是不愿意如此的。当初我听闻陛下有意要将姚家千金许配给你，这一次你立下如此功劳，一桩姻缘换来助力，比任何金银珠宝来的直接。”

    蒋阮这番话并非空穴来风，自从边关大胜的消息传来后，蒋阮进宫时就听懿德太后身边的杨姑姑说过，皇帝又开始频繁召见姚总督。蒋阮知道萧韶身上担负这许多秘密，就如同她一样。她不明白为何皇帝会对萧韶维护有加，但显而易见皇帝的心是偏向萧韶的。皇帝对她做这个锦英王妃很不满意，若非萧韶的缘故，怕是早就另换人选。如今萧韶时隔多年再入朝廷中事，一来便得了这莫大功勋，皇帝又怎么会放过这个机会？自古以来，帝王总是喜爱为他人安排人生的。

    她说的坦荡，似乎没有一点不好的情绪。萧韶静静的看着她，并不说话。他容色生的好，许是在边关呆了一些时日，将他骨子里的冷冽全部激发了出来。这次回来，瞧着性子竟是更加冷了些，浑身上下充斥着一种凛冽的气息，然而眉眼如画，容颜秀美绝伦，突然微微的含了一丝轻笑，登时便觉得有些冷而邪。

    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只是淡淡的飘向蒋阮的耳朵：“那么，你是怎么想的？”

    蒋阮握着暖炉的手一紧，对面年轻男人黑衣如墨，偏生又淡淡的再次逼问：“你希望我纳别人？”

    一瞬间，蒋阮整个人蓦地僵住，手里分明是捧着暖炉，突然就觉得如坠冰窖。因为同样的话，她前世也曾听过的。

    彼时她尚且刚如宫中，每日里存了自生自灭的想法。偏生那时候宫里都在传丞相有意将自家小女儿嫁给八皇子宣离为妃。她听闻消息自觉地本就暗淡的人生更加无光，竟是生了一场大病，病中宣离来看望她。他伏在她耳边轻轻道：“你是怎么想的？你希望我纳别人？”

    蒋阮恍恍惚惚的想，那时候她是怎么答的。她惶惑而凄苦，忍着内心的伤痛道：“这是殿下的事情，我无权过问。”

    那宣离又是怎么说的，宣离看着她语气温柔，他说：“我这一生，正妃的位置就是为你而留的。其余人都入不了我眼，更入不了我心。你若是听闻了什么，那便是逢场作戏，做不得真的，我的心中只有你，你还不明白么？”

    这般真挚而深情的话语，终于将她在深宫之中最后一点软弱也打碎了，为了他的深情，她在宫里步步为营甘愿为他一颗棋子，最终却是输的骨头都不剩。如今耳边乍闻此话，时光仿佛倒流，竟又让他回到了前生宣离温柔耳语的那一日，真是，字字血泪，针针见骨。

    她的异状被萧韶看在眼里，心中便是一惊。萧韶见过蒋阮各种模样，温柔婉约做乖巧柔顺状的，明艳妩媚招招狠辣绝情的，形容狼狈咬紧牙关倔强独立的，却鲜少见过她失措的模样。而此刻她捧着暖炉坐在他对面，眼中恍恍惚惚，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目光里全是凄厉和茫然，看的就让人心中无端一紧。萧韶来不及分析蒋阮为何会突然转了情绪，便立刻站起身来拉起她，方一拉到她的手，才觉出她浑身上下竟是在微微发抖。他顿了一顿，便将蒋阮扯入怀中。

    “抱歉，是我说错，我不该这样问你。”他语气里有一丝懊恼：“我不会纳别人，这里的女主子，只有你。”

    身子触碰到萧韶冰冷的衣料，蒋阮有一瞬间的茫然。她的头靠在萧韶的胸前，萧韶的手环过她的肩，轻轻地落在她的背上，小心的安抚着，姿态竟是有几分哄小孩子的模样。

    蒋阮僵硬的伸出手回抱住他，双手搂着他的腰慢慢收紧，眸底一点一点恢复了平静。

    她以为她将那些事情全部忘了，以为能够很好的掩藏心中的恨意。然而世上的事情到底没有那么容易便放下，宣离前生与她的背叛和伤害从来就在那里，她一日也不曾忘记过。

    萧韶感觉到了蒋阮情绪的激动，他不知道自己是说错了哪一句引起了蒋阮这般的异常，却知道问题一定出在刚才自己的那番话中。想了想，他才轻声道：“我说过你什么都不必做，此事你也不用担忧。”

    “我不愿意。”蒋阮突然开口道。

    萧韶垂眸看向她，蒋阮的神情似乎还残留着方才的恍惚，然而眸光已经如从前一般平静了。她的手冰凉，环住萧韶腰间的手更加收紧了一点，微微笑了起来：“我不愿意你纳别的人。”

    少女笑靥如花，本就生的明艳动人，每一次见都似乎成长一分，如今那稚气悉数退去，眉眼间皆是风情的妩媚，一举一动都有一种刻入骨髓的惊艳。她语气坚定而平静：“既然你要我进你的王府，你的王府和你这个人，都只属于我。世上女子皆善妒，我也不例外。若多了女人过来瓜分我的东西，我便会毫不犹豫的将其诛杀，就算逢场作戏也不行。”

    说到最后，她的语气里已然凸显杀机。其实蒋阮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何她会说出这番话来。在她重生之后，也曾想过自己的亲事，无非就是为了借助夫家的力量达到自己的目的。既然只是一个复仇工具，她便也不会在意其中的真心假意。甚至于会扮演好一个贤淑的妻子，若有需要，可可以为自己的夫君主动纳妾。

    而今她却是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时光和上一世重叠，她也不知此刻回答的是萧韶的问题还是上一世宣离的问题。可是她心中清楚，就在这个时候，她说的是不假思索的话，这就是她的本意。

    萧韶盯着她，沉静漆黑的眸子里似乎有波纹一闪，然而飞快的隐没，下一刻，他飞快的俯头，在蒋阮额心吻了一下。

    他将蒋阮的头按在自己的怀中，语气竟是从没有过的温柔：“我不喜欢逢场作戏，所以，不会有别人。”

    蒋阮身子颤了颤，他说他不喜欢逢场作戏。他和宣离，究竟是不一样的人。蒋阮心中叹息一声，不自觉的将萧韶抱得更紧了些，他不是宣离，他们两个人，从来就没有一点相似的地方。

    萧韶拥着她，长长的睫毛垂下，掩住眸中情绪，蒋阮今日这般奇怪，却不知哪里出了差错。从前他以为，有些秘密或许蒋阮不希望别人触碰，他也并不刻意去探究。如今看来，有些秘密若是不解开，他和她之间，便会永远隔着一层看不见的隔阂。

    ……

    锦英王萧韶和蒋信之提前回京的消息第二日就传遍京城，倒不是为了别的，只是为了两道旨意。一道是赐锦英王萧韶和弘安郡主蒋阮立刻完婚，第二道却是加封蒋信之为鲁西大将军，官拜正二品，接掌了原先吴将军手下的十万兵权。

    这对一个文官出身，如今年轻尚轻的朝廷新秀来说，已经是天大的荣耀了。有了这个位子为起点，蒋信之日后的前程定是花团锦簇美不胜收。然而事实上这一次萧韶带领的锦衣卫同蒋信之通力合作也确实打了个漂亮仗，关良翰带着军队和天晋国的使臣还在路上。待使臣入京便写下降书，从此以后天晋国年年进贡，割让城池十座，从此对大锦朝俯首称臣。

    对于这个结果，皇帝还是十分满意的。那一日萧韶进御书房与皇帝说了足足半个时辰的话，也不知说了什么，萧韶走后，进书房收拾的太监瞧见地上满是摔碎的茶杯瓷片，显然皇帝气的不轻。却不知为什么，第二日就下了萧韶同蒋阮立刻完婚的消息。众人猜测萧韶和皇帝说的话同此事有关，不免又艳羡了一把蒋阮。

    亲事定在一个月后，介时关良翰也归了京，又恰逢年关，可谓双喜临门。这门天赐的良缘本就早早定下了，如今不过是完婚。不过在宫中还是掀起了不小的波澜，一时间处处都能听见对于此事的议论。

    御花园中，蒋昭仪和几名宫中女眷坐在小几上议论此事，蒋丹随手剥开一个蜜桔，涂着蔻丹的手在圆滚滚的蜜桔上显得十分白嫩，她微笑道：“大姐姐可真是好命。”

    王美人，现在应当是叫王昭容了，温柔道：“弘安郡主本就聪慧得体，与那锦英王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又有天后娘娘御赐姻缘在前，也算是十全十美。”

    蒋丹一笑，看了王莲儿一眼，又划过一边的穆惜柔。这一年来，皇帝也不知为什么，抬举她的同时也抬举了王莲儿和穆惜柔，许是觉得能让她们三人相互牵制。王莲儿成了王昭容，穆惜柔成了穆昭华，她自己成了蒋昭仪，三人都是正三品，品级不分上下。穆惜柔整日冷冰冰的端着个架子暂时不足为惧，这王莲儿却是狡猾得很，宫里就她们两人暗里斗得最凶。

    蒋丹笑了笑，突然对坐在下首的一名女子道：“董修仪，你与我大姐姐从前也是闺中好友，不知这次大姐姐大婚，你准备了什么贺礼呢？”

    那女子抬起头来，露出一张娇美的脸，正是董盈儿无误。如今她容貌未变，神情却再没有了当初做少女时候的灵动。这一年来她也得到过皇帝的宠幸，升了个庶三品的修仪，世道实在是讽刺。当初做姑娘的时候，她是京兆尹府上的嫡女，蒋丹只是一个尚书府的庶女，轮身份，蒋丹是远远及不上她的。如今进了宫里，却倒了个个儿，她见到蒋丹还得行礼。此刻董盈儿听到蒋丹这般讽刺的话语，也只是淡淡一笑：“郡主金枝玉叶，臣妾怎么高攀的上？”

    “董修仪这话可就说错了，我记得原先那你与我大姐姐很是要好的。对了，不是还有那个赵家的小姐，说起来我倒是想起一桩事情，大哥如今升了大将军，这封赏也算高明，当初外头传大哥身首异处的消息时，谁能想到他会有这般风光的今日？所以我便说，人算不如天算，大哥这一出机遇，可让那些心怀不轨的人落了下乘。大哥当初出事的时候，多少想与他攀亲家的人见风使舵，立刻就与他划清界限，如今怕是肠子都悔青了罢。”

    董盈儿身子微微一僵，垂下头去，喉咙却是不自觉的发紧。蒋丹这话听着怎么都像是与她说的。当初蒋信之下落不明，自家爹娘可不就是看当初形势不对，以自己相逼让她进宫。那时候她没有出路，眼看着蒋信之也凶多吉少，一时间心死就入了宫。谁知道又会有今日，蒋信之被救出的消息传出来时她的心中真是又喜又悲。喜的是到底那人还留着一条命，悲的是她已经为他人妻，两人之间再无可能。如今蒋信之成为年轻的鲁西大将军，一时风头无两，她却是个宫中汲汲营营的宫眷，此话再从蒋丹嘴里说出来，何其讽刺。

    王莲儿见状，微微一笑道：“可不是么？蒋大将军真是年少有为，功勋卓绝，生的又是一表人才，却不知日后是便宜了哪家府上的千金，能得到他的青眼。”

    “哪里还轮的上日后？”蒋丹笑的越发开怀：“眼下不就有一点意思了么？”

    董盈儿身子一僵，王莲儿一愣，问道：“妹妹这是何意？”

    “董修仪可还记得当初与大姐姐走的极近的赵家小姐？”蒋丹笑道：“当初你们三人可是极为要好的。我听闻蒋大将军中意的心上人正是赵家小姐，如今已经求了人去赵府上打听消息。说起来也真是一桩极为般配的姻缘哪，想来我大姐姐也是十分高兴地。”

    董盈儿面色已是一片苍白，若非还记着这是御花园，几乎要摇摇欲坠的倒下去。赵瑾？竟然是赵瑾？她进宫这样久，早已看清楚了蒋丹不是个想与的好角色。本来这话她也想要当是蒋丹胡乱攀咬的，可但凡只要牵涉到蒋信之她就忍不住心乱。蒋信之的心上人竟然是赵瑾？他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什么时候赵瑾又入了蒋信之的眼？

    董盈儿只觉得心里头一片冰凉，当初她青睐蒋信之的事情可是一点都没有瞒过赵瑾，赵瑾知道她的心思还与蒋信之在一起。还有蒋阮，当初待她如此绝情，却是帮助赵瑾和蒋信之，同样是朋友，为何蒋阮要如此差别对待？

    她的心里涌出一股深切的不甘和愤怒，还有被人背叛的伤心。只觉得所有人都在看她笑话一般，整个人都仿佛不似自己的了。也根本听不清蒋丹还在说些什么。

    “赵家小姐与大哥说起来倒也极为般配。”蒋丹笑着道：“大哥是将军，赵家小姐出自武将世家，怎么看都怎么合适，难怪大姐姐也要帮他们一把了。”

    蒋丹自个儿说的欢快，却没有料到身后有人过来，她刚说完这话，便听到一个清朗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本殿原以为只有市井村野中的无知妇女才会嚼人舌根，不想这深宫之中的贵眷也会如此，实在是大开眼界。幸好今日赵家小姐和蒋将军不在，否则听到了自己声誉便被人这样无端毁去，怕不会善罢甘休，柳太傅，本殿说的对吧？”

    众人倏尔一惊，蒋丹站起身来，只见身后一年轻男子正与一秀丽少年，那稚嫩少年容绮年玉貌，语气含笑而调侃，眸光却有冷意隐现，不是宣沛又是谁。

    “十三殿下。”王莲儿几人忙起身行礼，对于皇子来说，正三品的宫妃也要低一头。更何况如今这十三皇子颇得圣宠，连太子的太傅柳敏都给了他去。他身边的年轻男子生的眉清目秀，隐隐有孤傲之色，此刻眼里也飞快闪过一丝愤怒，却是不动声色的道：“殿下说的是。”

    这便是附和了。

    蒋丹暗暗咬牙，却不知什么时候跑出个宣沛来，她自觉在众人面前因为宣沛失了脸面，一时间有些暗恼。登时便笑道：“十三殿下，这些后宫嘴舌之事，不过是女人之事，十三殿下搀和进来，可就要让人笑话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十分不喜欢这个宣沛。她对别的皇子能游刃有余，也不吝惜自己的恭维，可对待这个十三皇子，连好颜色都十分勉强。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能在宣沛身上找到蒋阮的影子，尤其是那一双古井无波的双眸，看人的时候，如出一辙的冰冷，让人觉得心悸。

    王莲儿心中暗暗骂了一声蠢货，谁都知道这皇帝如今看重宣沛，偏生蒋丹说话还这般不客气。也不想想这话要是传到了皇帝耳中，皇帝又会怎么想。皇帝自己能责骂宣沛，却是万万不会让一个昭仪来教训皇子的。

    “这怎么能算是后宫之事？”宣沛微微一笑：“蒋将军是大锦朝的功臣，昭仪身居宫中，却也能对蒋将军的私事一清二楚，想来对蒋将军也是十分关注的，昭仪一个后宫女子都能关心蒋将军，本殿作为大锦朝的皇子，父皇的儿子，自然也是该多关心关心蒋将军的。”

    蒋丹语塞，心中暗骂宣沛狡猾。这话实在是有些诛心了，她一个后宫女人关注人家年轻将军的私事，实在是有些逾越。蒋丹艰难道：“好歹是我大哥……。”

    “昭仪真是奇怪，”说话的却是一直冷眼旁观的穆惜柔，她生的美，就是太过高傲，此刻依旧冷冷道：“我听说蒋将军进宫领赏，可从没听过进宫与蒋昭仪叙旧，蒋家也没有人前来探望昭仪，真不知昭仪是从哪里得来的这些消息。太后娘娘和陛下都没发话，看来蒋昭仪比陛下的本事还大。”

    谁都没有想到平日里的冷美人穆惜柔说起话来如此厉害，几乎要将蒋丹说的哑口无言。宫里处处都是皇帝的人，今日这里的一番话，未必就不会传到皇帝的耳朵。皇帝心中怎么想无人能知，蒋丹此刻却是急了，道：“我没有这般说过，穆昭华你这般说我是何故？”

    穆惜柔冷笑一声，不再说话。

    一边的宣沛却是笑了起来，站在他身边的柳敏也微微扬唇，眸中闪过一丝笑意。蒋丹无意之中得罪了宣沛，竟是将自己孤立了。没有人会去得罪皇帝看重的皇子，没有人为蒋丹说话，蒋丹此刻处境竟是十分狼狈。

    宣沛抚了抚袖子，那眉眼秀气的少年衣冠华丽精致，唇角含笑温柔，语气里却是不加掩饰的冷漠：“蒋昭仪，病从口入，祸从口出，你可要记住啊。”

    一刹那，蒋丹竟感到一阵寒意。

    －－－－－－题外话－－－－－－

    啊，好想让软妹结婚的时候小十三来当花童【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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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大婚

﻿谁都没有想到平日里的冷美人穆惜柔说起话来如此厉害，几乎要将蒋丹说的哑口无言。宫里处处都是皇帝的人，今日这里的一番话，未必就不会传到皇帝的耳朵。皇帝心中怎么想无人能知，蒋丹此刻却是急了，道：“我没有这般说过，穆昭华你这般说我是何故？”

    穆惜柔冷笑一声，不再说话。

    一边的宣沛却是笑了起来，站在他身边的柳敏也微微扬唇，眸中闪过一丝笑意。蒋丹无意之中得罪了宣沛，竟是将自己孤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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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婚礼(1)

﻿李氏瞧见他如此模样，虽然眼中含泪，却也是真心的高兴起来。她早就对听完锦英王性子冷清，原先还担忧蒋阮嫁过去会受委屈，此刻看来却是自己想的太多。萧韶看那轿子的模样却不是全部无情，她是过来人，有些事情看的清楚。萧韶模样生的出挑，家世也在那里，一时间李氏对这个外孙女婿十分满意。

    正在人群中分发喜糖的锦二摇了摇头，道：“锦衣卫的四大首领都成了轿夫，少主也实在太重女色了。”

    林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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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婚礼(2)

﻿对方是皇子已经做出了这种姿态，再执着下去便显得是他不对了，蒋信之只好也举起杯来将酒一饮而尽，心中的疑惑到底是没解决。

    在座的宾客中，柳敏的笑容倒是有些勉强，从之前的朝廷新贵到如今皇帝面前的直臣，柳敏年轻清秀，前途明朗，又尚未婚配，宾客家中但凡有适龄女儿的，都目光热切的看着他。柳敏唇角溢出一丝苦笑，摇头慢慢的抿了一口杯中酒。

    他向来是不习惯喝酒的，眼下也正是因为心中愁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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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恐惧

﻿“放心睡吧。”他忍笑道：“我很困了，什么都不想做。”

    蒋阮脸登时便又觉得烫的非常，罪魁祸首却是施施然上了床榻，合欢被就在眼前，宽大而华丽，上头撒着细细的熏香，全都不及眼前青年身上清冽的味道来的入骨。萧韶将被子分给她一半，长长的睫毛垂下，却掩不住眸底的愉悦目光。

    那一晚蒋阮最后是怎么睡着的已经记不清了。自从赵眉去世后，她几乎再也没有过与人同床的经历。躺在宽大的床上，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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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她的心魔

﻿“何必说的这般客气，”蒋丹拉着她的手：“你我本就是一府同胞的姐妹，自然要相互扶持。你成为锦英王府的王妃，我自然也高兴得很。”

    蒋阮本不欲与她多费口舌，奈何蒋丹这般缠人，她索性立在一边，大大方方的不说话。蒋丹从来不做无用之事，今日绝对不会只为了与她叙旧讨好，必然有什么用意。如今且不妨一看她究竟想要做什么。

    果真，蒋丹瞧见她微微不耐的表情，忽而笑了笑：“说起来，人的机遇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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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沛儿(1)

﻿当务之急是将蒋阮的毒给解了。夏青的话让他想起几年前他也曾与蒋阮把过脉，当时便发现了蒋阮脉象的异常。似乎是早些间身子便出了问题，只是他的岐黄之术并没有夏青那般精到，以为如今毒素渐渐退去，只要稍加调养，并不是什么问题。不曾想这毒素竟是蛰伏在蒋阮体内的毒蛇，竟在这时候被人寻了差错。虽然齐风和夏青说蒋阮中毒与蒋丹没什么干系，可蒋丹与蒋阮说话后，蒋阮畏惧的异常反应，必然是有什么原因。蒋丹与此事一定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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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沛儿(2)

﻿    蒋信之匆匆赶到锦英王府的时候，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二字来形容。深更半夜的，突然有人夜里翻进他的屋里，若非及时亮出身份，大抵已经被当做刺客处理了。来人形色匆忙，只说是蒋阮出了事情，要他赶紧去王府一趟。蒋信之一听就急了，什么也顾不得就骑马冲向锦英王府。心中越想越是恼火，他好好的妹子嫁进王府才一天怎么就出了事，来人说的含含糊糊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可蒋信之心中也清楚，若非是了得的事情，萧韶绝技不会亲自令人来通知他的。

    果真，待到了锦英王府，一进正院大门，便瞧见外头面色凝重的白芷和连翘几人，蒋信之心下一沉，大踏步走进去，一眼便瞧见被萧韶搂在怀里哭泣的蒋阮。

    蒋阮自从在庄子上被接回来后，便几乎再也没有如此失态的哭过。即便在蒋信之面前，她也总是泰然沉着的，蒋信之深知自己这个妹妹这些年性子已经被磨砺的极为坚韧。何时见过她露出这般神色，一时间竟有些恍惚，面前的少女和许多年前赵眉还在时，那个温软柔弱的小姑娘重合起来。

    不过只是片刻失神，蒋信之便回过神来，三两步走到萧韶面前，怒道：“阿阮，你怎么了？是不是他欺负你了？”

    蒋阮哭的如此厉害，蒋信之一颗心都揪了起来，这世上大抵还没有人能让她如此哭的，可若是换了萧韶……。蒋信之横眉冷对，夜枫有些紧张，好似若是蒋阮答一声好，蒋信之便能立刻在此地与萧韶打上一架一番。

    “她中了毒。”萧韶淡淡道：“如今又有心魔困扰，神志不清，我叫你来，是有一件事情想问你，当初夏家人合谋害你之前，你可曾还有中过别人陷阱？”

    “什么中毒，你到底在说什么？”蒋信之皱了皱眉，不明白萧韶到底在说什么。瞧见蒋阮仿佛并未察觉到他的到来时，心中隐隐感觉到了不对。便上前一步，弯下腰凑近蒋阮，道：“阿阮？”

    蒋阮却是浑然未觉，目光空洞仿佛一汪幽深的潭，而她的话语清晰，犹如晴天霹雳一般炸响在蒋信之耳边。她说：“哥哥，你不要死，不要抛下我一个人。”

    蒋信之愣在原地，萧韶垂眸：“现在你明白了，我为什么要将你叫过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蒋信之也不是蠢人，瞧见蒋阮这般异常的状态已然明白了几分。他上下审视了蒋阮一番，没有瞧见她身上有别的伤口，心中这才稍稍安定。看着萧韶的目光里已是十分不善：“阿阮到底怎么了？怎么连我也不认识？这模样看着像是被魇着了。”想起萧韶方才说的话，蒋信之悚然一惊：“你说她中了毒？”

    “是。”萧韶看着怀里的蒋阮，她这样恐慌的情绪已经持续太久了，而不时吐出的话语里蕴藏着无穷的秘密，每一桩都令人心惊肉跳。即便是他，也有许多困惑不解的地方。蒋信之是蒋阮的亲哥哥，本以为其中许多事情蒋信之至少也是知道一二的，可如今看来，这两兄妹之间似乎也并非无话不谈。蒋阮一直都将自己封闭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谁都走不进去，因为她守护的秘密，似乎是一个巨大的阴谋。

    “她怎么会中毒？”蒋信之一把揪住萧韶的衣襟，许是怕伤到蒋阮，下手到底还是轻了许多，他压低声音，眼圈却是有些泛红，语气是十足的愤怒：“萧韶，她过门不过一日，你就让她在你眼皮子底下被人下了毒？你就是这样照顾她的！早知这王府是如此龙潭虎穴，我便是将她在府里养一辈子，也绝不会让她嫁给你！”

    他向来是护短的，只是一边听着的夜枫却要为自家主子鸣不平，道：“舅少爷，您这话可就说的不妥当了。少夫人这毒可不是在咱们府里被人下的，追究起来，早是在胎里就带了毒素，从小便积攒在身的，根源并非在王府，您要怨主子，是不是也太没道理了些。”

    锦衣卫们待萧韶十足尊敬，待别人却没有那么多讲究，夜枫说起话来毫不客气。直听得蒋信之一愣，他反问道：“胎里带毒？”

    “所以我问你，”萧韶冷眼看着他：“蒋府里，有人曾经对你们不利，是谁？”

    蒋信之微微怔住，继而冷笑一声，他向来待人都是和气磊落的，极少瞧见如此阴郁的表情。他道：“我与阿阮在蒋府里便是所有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你要问我谁对我们不利，那便实在太多了。阿阮自出生起便是受人侮辱不断，当初有母亲和我护着，至少还能安稳度日，今日若非你提，我还不知道，早在那之前她便被人下了毒。”蒋信之握紧拳头：“若我知道那人是谁，必然要他碎尸万段！”

    “先夫人也中了此毒，”萧韶淡道：“正因如此才去世。而你似乎并没有中招，”萧韶看了怀中的蒋阮一眼：“蒋府的家务事，只有你们自己最清楚。其中渊源，还要你来解。找到那人后，不比你出手，我也不会让他好过。”

    他说的云淡风轻，房中却倏尔寒凉几分，最后那几个字几乎是带着淡淡的杀意，铺天盖地席卷而来。让人毫不犹豫这美貌优雅的青年，下一刻便会化身修罗嗜血无情。

    蒋信之定定的看着他，萧韶平静的与他对视，片刻后，蒋信之才沉声道：“你若问我最大的敌人是谁，自然是夏研一家。当初她想要做当家主母，分明只是一个妾，却处处与母亲为难，偏还装出一副大度的模样，蒋权又总是护着她。”蒋信之的表情仿佛吞了一只苍蝇般，只要一想起那些日子，夏研惺惺作态带给他们母子三人的屈辱，他就打心眼的觉得恶心。如今他连蒋权唤一声“爹”也不肯，瞧得出对尚书府已经是一丝情意也无。

    “夏研已经死了，她却被人诱导着激出了体内的陈毒，下手之人并非夏研。”萧韶道：“此事我会查清楚，如今……”他看向怀中的蒋阮：“你来看看她吧。”他松开手，蒋阮之前被他哄着已然稍稍平静一些，至少没有歇斯底里的质问，只是还是一副十分惶恐凄厉的模样，仿佛经历了什么极度绝望的事情。

    萧韶一让开，蒋信之便上前将蒋阮搂住，蒋阮双眼已然红肿，蒋信之虽然之前回答了萧韶的问题，此刻一见此情景还是满心疑惑，当下便急忙问道：“阿阮怎么会变成这样？”

    “误打误撞，如今她的心魔已生。”萧韶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是却能让人感觉到那平静话语中含着的淡淡怒意。他站起身来，看了一眼蒋阮：“这就是她的心魔。蒋信之，她日日都沉浸在这样的惶恐之中，我无法了解，你也不明白，但是有些事情，我以为你应该知道。”他垂下眸，长长的睫毛似是轻轻颤动一下，语气毫无波澜：“你的妹妹，弘安郡主，并不如表面上看的这般无惧。她日日都担惊受怕，只是你我都不知道罢了。”说完这句话，他推门走了出去，只留下蒋信之一人呆在原地。

    怔了片刻，蒋信之似乎才明白过来，他低头看向蒋阮。蒋阮浑然不觉，即使是蒋信之就在身边，她的目光却是透过蒋信之仿佛在看别的什么东西。蒋信之注意到她的小手指，深深的弯起包在掌心里，蒋信之登时便眼圈一红。蒋阮小的时候胆子很小，但凡是极度害怕的时候，总是不自觉的做这个小动作。后来蒋阮从庄子上回来了，她聪明镇定，胆大利落，似乎没有什么害怕的东西，也再也没有见她做出个这么个动作。原以为是她不再有害怕的东西了，也不再保留这个习惯了，可今日一见，原来她从来都还是原先那个小女孩，他怎么会让自己的妹妹陷入如此境地？萧韶说的话如一记重锤重重捶打在他心上，蒋阮日日夜夜都沉浸在担惊受怕中，而他竟然不知道？他竟然不知道？蒋信之一咬牙，狠狠地一拳捶向床头。

    床头上的花瓶应声而碎，血慢慢的从指缝间溢了出来，蒋阮身子一颤，蒋信之看向她，她一把抓住蒋信之的手，嘴里喃喃道：“流血了，大哥流血了，大哥死了……大哥战死沙场，哥哥不是战死沙场，他是被人谋害的！哥哥！”她本来平稳的情绪陡然间激动不已，双目泛出疯狂之色，然而口口声声都是蒋信之。蒋信之虽然对她的话并不明白，闻言却也是鼻头一酸，再也忍不住一把将蒋阮抱进怀中，仿佛多年前安慰小妹妹一般，轻声道：“阿茹，大哥好好的，大哥不会抛下你，你不要怕。我哪儿也不去……。”

    夜里寂静，兄妹两人的动静便是想要忽略也不成，听在门外众人的耳中自是清晰不已。露珠捂住嘴，眼眶里蓄满了泪，小声道：“我从来不知姑娘心里如此苦的。”自她在庄子上跟了蒋阮开始，蒋阮从来没有表现出苦的一面，她有自己的心思，但所有的情感里，唯独不包括脆弱这一项。

    锦二拍了怕她的肩：“少夫人性子坚强，会好起来的。”

    天竺归然不动，只是静静地望着那屋里。她曾佩服那屋中女子的坚韧和手段，想要努力成为和她一般强大的人。如今陡然瞧见蒋阮这般的模样，天竺也困惑起来。

    “她一定受过很多的苦。”林管家突然道，众人难得见他如此正经的模样，都纷纷转过头来看他。林管家站在屋外，一双精明的眼睛此刻似乎有什么异样的情绪飘过，竟是一瞬间显得沧桑而怆然，他道：“心智手段异于常人，并非就是天之英才。但凡只是年少时期忍常人不能忍方得知。她手段如此了得，有未曾惧怕过某事，必然是因为，早在很久以前，她就经历过非常绝望的时刻了，无心之人，必然曾经被人伤过心。”

    被人伤过心么？众人又齐齐看向屋里那一双灯下剪影，女子似乎极为难过，那摇晃的灯影中，肩头孱弱的出奇，实在是教人心中不忍。原先以为分光而冷淡的人，原来内心竟是如此痛苦。一时间，对于这个王府未来的女主子，大家的心中便又多了几分痛惜。

    “主子去哪儿了？”锦三往周围瞧了一转，萧韶出屋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踪影。

    锦四一愣：“糟糕，主子不会冲动之下直接去找蒋丹了？”

    众人面面相觑。

    ……

    年关以至，即便是宫中也是热闹非凡，处处都开始置办新年要用的东西。加之这几日天气有好的很，即便是小雪，日头总是又可爱的，皇帝龙颜大悦，宫里一众妃嫔都高兴，主子高兴了，底下的下人们自也是有好处的，一时间皇宫里一扫之前的郁气，变得开朗而活泼。

    宫中一隅，明月正服侍着少年用早膳，宣沛方起身，这少年如今颇得皇帝看重，即便是宣离和宣华在他面前也并不能强出多少，朝臣虽然觉得押宝押在毫无背景的十三皇子身上有些犯险，看皇帝的态度却又是有些拿不定主意。

    十三皇子宣沛熟读四书五经，策论又写得好，就连一向严苛的太傅柳敏也对他赞不绝口。他又不恃宠而骄，即使如今年纪尚小，对朝中之事却颇有见解，皇帝每次拿朝中公务来考他，宣沛也能说出好几条不错的想法。

    如今天色才刚刚有些泛白，他便早已命人点灯，随便吃了几口早膳，梳洗好后自个儿走到书桌前，桌上放着厚厚的一摞经史。他总是这样，鸡鸣时刻就起身，众人只看得到他人前风光，却不见这少年私底下下的苦工。他从不与人说道这些，明月却暗暗心惊，呆在宣沛身边越久，她就越发觉得这秀气美丽的少年实在是不可思议。年纪小小，却懂得韬光养晦，自制力好的惊人，几乎不需要别人提醒什么，他总能准确的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事并且为之努力。就连皇帝对他的好感，也在宣沛的一步步计划之内。譬如此刻，如今的苦读，也不过是为了在皇帝出新的问题前，他能对答如流。

    宣沛已经坐到了桌边，明月起身收拾残留的碗筷。不想才收到一半，便听到外头宣沛的另一个贴身侍女朝阳慌乱的声音：“萧王爷，您怎么来了？殿下还在休息，您……”话音未落，便听到门“砰”的一下被人推开，一身黑衣的青年就站在门口，目光冰冷，神情却有隐隐憔悴之意。

    朝阳奔了进来，看着宣沛有些害怕：“殿下，奴婢拦不住……”

    宣沛虽然平日里看着十分好说话，似乎也没有对自己的下人说过什么重的话，然而一旦惹怒了他，下场总是让人毛骨悚然的。所以朝阳平日里虽是笑眯眯的，对待这个主子却是十足的尽心尽力。朝阳的话倒是提醒了明月，她本是萧韶安排到宣沛身边的人，说起来萧韶才是他的主子，宣沛平日里用她倒也用的顺手。此刻，她断没有去拦住萧韶的想法。

    好在宣沛也并没有生气，只是看了一眼萧韶，便对明月和朝阳道：“本殿要看看书，你们都下去吧。”言语间便是要隐瞒萧韶在此的意思了，明月和朝阳赶紧退下掩上门。待两人走后，宣沛才不紧不慢的走到桌前坐下。今日他穿着一件松绿色织锦金边朝服，如今皇帝待他好，衣裳再也不是当初不合身的了。身段和布料都十分衬着宣沛的气质，他本来也生的容貌秀气尔雅，如今更是贵气十足，更是多了几分介于稚嫩和成熟之间的特别味道。

    他往椅背一靠，声音尚且还显得稚嫩清朗，语气却是十足的大人派头：“王爷大清早的就闯我宫殿，有话不妨直说。”说着便是提起了笔，似是想要练字。

    “你与蒋阮是什么关系？”萧韶冷冷开口。

    宣沛手一顿，一大滴墨汁便从狼毫中滴下来，氤氲在纸上。他放下笔，掩去眸中深意，才慢慢道：“哦？萧王爷何出此言？”

    “你先回到我的问题。”萧韶毫不退让，紧紧盯着他。

    宣沛转头看向他，目光慢慢落到了萧韶的手臂之上。昨夜蒋阮在哪里咬了一口，后来林管家为他包扎了一下，手臂上的伤是包扎好了，手背上却留下了蒋阮发狂时候的抓痕。宣沛一看清楚那抓痕，立刻就站起身来，神色一变道：“你对她做了什么？”

    萧韶性子冷清又高傲，身边除了锦衣卫几乎没有别的女子能近身，如今倒是娶了妻子，算起来蒋阮也是与他关系最近的一个。好端端的手背上出现女人指甲的抓痕，实在是很难不让人往别的地方联想。

    萧韶不是没见过宣沛，也知道这稚嫩少年也是个伪装情绪的高手，如今却是情绪如此外露，实在是教人惊讶。好在即便如此，他待萧韶的态度如此分明，对蒋阮看得出是十足关心的。至少总不会对蒋阮不利。

    见萧韶兀自沉思不说话，宣沛心中一急，上前几步道：“快回答我，你对她做了什么？”

    萧韶闻言，若有所思的看着他，宣沛被那双漆黑如墨的深邃双眸一看，陡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然而已经晚了，萧韶淡淡问道：“你为何如此关心？”

    “我……”宣沛有一瞬间的语塞，接着似是想到了什么，立刻道：“弘安郡主如今好歹也算是本殿的半个姐姐，既是手足，自是该相互照应，你欺负她就是打皇家的脸面。本殿今日也不怕明明白白的告诉你，你若是胆敢动她一根汗毛，本殿虽然人小力微，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会为她讨一个公道！”

    这少年虽然平日里喜怒不形于色，待蒋阮的事情上却是异常执着，说到最后，即便是带了几分孩子气的话，却也能看出其中的坚决。那些话并不是作假的，而是出自真心，若是萧韶真有一日欺负蒋阮，宣沛就会真的不顾一切为她寻一个说法。这样的关系实在太不寻常，蒋阮毕竟只是一个名义上的郡主，与宣沛根本就没有长时间的接触过。更何况他也曾查探过，蒋阮与宣沛的交集也就起源与当初在宫里从和怡郡主手里帮宣沛解了围而已。只是一件极小的事情，何以有这样大的深情厚谊。可是自那之后，宣沛甚至在金銮殿的御前亲审上帮蒋阮作证，甚至太子的出马和夏青的来京都有宣沛的一份力。成亲之日宣沛的贺礼那般手笔，实在是赶得上寻常官家女儿十分富足的嫁妆了。

    怎么看都不是点头之交，如今宣沛这举动神情，更是证实了萧韶心中的猜想。可是即便如此，也有许多说不通的地方，分明两人并没有怎么往来，蒋阮昨夜里还……。

    他低头俯视宣沛，这少年的个头还未长开，容貌秀气间衬得十分可爱，然而眼眸中带有深深敌意。萧韶淡淡道：“我什么也没做，她被人下了毒。”

    “下毒？”宣沛一愣，急忙问道：“那她现在怎么样了？可还安好？”

    “不好。”萧韶眼中闪过一丝深意，道：“整个人陷入心魔之中，喃喃自语，旁人的话全然听不见。”

    “这怎么办？”宣沛急的完全失了平日里的早熟稳重，只道：“你不是锦英王吗，怎么没有请太医？对了，那个金陵圣手是不是还在京城，怎么不去请他来？本殿立刻就让人拿了帖子去请他！”

    “不必了，”萧韶打断他的动作，声音一瞬间变得冷沉：“他就在府上。只是，阿阮喃喃自语的时候说过一个名字，本王以为有些耳熟。”

    宣沛怔住。

    萧韶慢慢道：“她说，沛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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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上山求医

﻿见萧韶兀自沉思不说话，宣沛心中一急，上前几步道：“快回答我，你对她做了什么？”

    萧韶闻言，若有所思的看着他，宣沛被那双漆黑如墨的深邃双眸一看，陡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然而已经晚了，萧韶淡淡问道：“你为何如此关心？”

    “我……”宣沛有一瞬间的语塞，接着似是想到了什么，立刻道：“弘安郡主如今好歹也算是本殿的半个姐姐，既是手足，自是该相互照应，你欺负她就是打皇家的脸面。本殿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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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前生因今世果(1)

﻿萧韶一怔，突然想起上一次去迦南山见八歧先生时，八歧先生曾问过他身边可有出现什么特别的人。当时他并不明白八歧先生指的是什么，说的也不甚清楚。八歧先生说那人为报仇而来，又为报恩而来，命格与他纠缠在一起，莫非指的就是蒋阮。是了，八歧先生还说过会与那个人有一面之缘，岂不就是现在？

    蒋信之见萧韶眸中神色明明灭灭，却不知在想什么想得出神，一拍他肩膀道：“萧王爷。”

    萧韶回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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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前生因今世果(2)

﻿    蒋阮觉得头很痛，全身上下似乎都轻飘飘的没有一丝力气。她费力的睁开双眼，并未见到明亮的天光，一股潮湿而甜腻的气味充斥着鼻尖，似是陌生又熟悉。她勉强的回忆，惊讶的发现那是血的味道。

    她动了动身子，慢慢的从地上爬起来。

    这是一处阴暗潮湿的地方，地上爬行着一些黑色的蠕虫，蠕虫生的腐烂而恶心，似乎有什么在脑子里一晃而过，快的让她抓不住。身边碰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似乎还有什么粘稠的液体，她费力的想要抬起头。突然听见“吱呀”一声，外头似乎传来什么人说话的声音，一缕强烈的日光照射进来，晃得她几乎睁不开眼睛。

    一个女人的声音响了起来：“快，娘娘要亲眼瞧见呢，动作还不快些，没得让皇后娘娘等你们这几个小蹄子。”

    紧接着，便走进来几个宫女，神情却不知是畏惧还是恶心，有些奇怪的点着手里的油灯往里走，一直走到蒋阮身边。然而她们似乎对蒋阮视而不见，看也不看她一眼，反而弯腰从地上抱起个什么东西似的。蒋阮慢慢的皱起眉头，警惕的瞧着她们。那些人却像是丝毫没有注意到她，仿佛她不存在似的。蒋阮试探的站起来，也没有人阻止她的动作。她想了想，便低头跟着这些宫女走了出去。

    一出那屋子，外头便是刺眼的日光，她似乎是许久没能瞧见这样的日光了。转过身，目光正与那宫女手中的东西对了个正着，心中一惊，竟是不自觉的后退两步，险些就此摔倒下去。

    那宫女手里端着个木盆，盆里正仰躺着一个怪物样的东西。囫囵的看不见四肢，只看得到满盆的鲜血，大抵已经不是一个人的模样了。若是放在别人面前，一定看不出这到底是什么，可落在蒋阮眼里，直教她心中惊起惊涛骇浪一般，那东西不是别的，正是上一世的她！被做成人彘，生生打死在木盆之中的她！

    眼下的木盆里，那个“蒋阮”已经死了，只是一具冰凉的尸体，全然没有了尊严。蒋阮站在一边，咬着牙看着宫女将尸体端起，一个领头的宫女走在前面，那人赫然正是蝴蝶。

    蝴蝶不是早已被蒋素素驱逐出蒋府了，发卖到了窑子中，如何又成了眼下的大宫女。蒋阮看着看着，心中猛地掠过一个念头，上一世她被仗杀在乱棍之下，便重生到了在庄子上的时候。这之后的事情，却不得而知了。如今这尸体还在，故人也仿佛还是旧时模样，莫非竟是老天开眼，让她看着上一世最后的结局？

    蝴蝶领着那一路宫女手中捧着木盆，一直走到了一处园子中。蒋阮瞧得清楚，那花园正是坤宁宫之后的花园。坤宁宫，蒋阮心中一颤，莫非……。果真，方走到花园口，便听得一个熟悉的声音正说道：“本宫什么也不管，只要他们转世不能，永生永世的不能投胎，如何？”

    “贫道但凭娘娘吩咐，一定全力以赴。”

    蒋阮冷笑一声，如今谁也瞧不见她，她往里走去，果然，那高座上坐着的女子一身皇后朝服，端的是富贵隆重，面上笑靥如花，一张容颜清丽若仙，又带了几分矜持的高贵来，头上的九尾凤钗在日光下金灿灿的展翅欲飞，一举一动都昭显着母仪天下的尊贵，正是蒋素素。

    此刻蒋素素正斜斜倚在软椅之上，硕大的花园中，只有她一人坐着，宫女太监站坐一排，面上都微带了惶恐之色。而站在蒋素素面前的蓝袍男子，一身道士打扮，不是虚空道长又是谁？

    原来上一世虚空道长一直与蒋素素有些联系的，并不只是在庄子上让她有了克夫克母这事上出了一份力，看来蒋素素许了他不少好处，否则一个野外的云游道士如何能进得了宫中，只是不知道眼下他来又是要做什么？

    “娘娘，奴婢将东西带来了。”蝴蝶上前小心翼翼道。

    蒋阮站在一边，冷眼瞧着，只见蒋素素闻言，轻轻笑起来，她笑的极为美丽，似是发自内心的喜悦，显得十分畅快，整个花园中都能听到她动听的笑声。她本就生的美，笑起来也极为动人，可是此刻，院里所有人的神色并未因此而感到痴迷，反而露出一丝惶恐。只因为木盆里的怪物长得实在太过可怕，寻常人多看一眼便会觉得心中害怕，可蒋素素却是十分满意的盯着木盆里的东西，仿佛那再有趣不过了。

    众人都静静的一言不发，半晌，蒋素素像是笑够了，终于直起腰，轻飘飘的指了指一边：“本宫与她好歹也是名义上的姐妹，看在曾经居住在同一个屋檐的份上，本宫也不想将事情做得那么绝。本宫这人一向心软，便赐给她们母子一个团聚吧。”

    她这话说的轻飘飘似是毫无重量，蒋阮心中一惊，登时只觉得血液几乎都停滞了，一股凉意从头劈头盖脸的浇下来。直浇的整个人心都凉了半截。她有些木愣愣的往蒋素素指的方向看去，便瞧见那地上，随意躺着一个小小的躯体，那躯体是如此熟悉，她只看了一眼，眼泪便涌了上来。

    蒋阮从喉间艰难的溢出一声嘶叫，那声音几乎已经不像是人能发出的声音，绝望到骨子里发出的仇恨。她原以为在木盆之中看着沛儿被狎玩，自己身遭乱棍的时候已然是最绝望的时刻了。如今亲眼瞧见沛儿的尸体的时候，才觉出心有多痛。早已在记忆中封存起来的画面又一次鲜活起来，原来那些痛苦她全然没有忘记。蒋阮扑倒在沛儿身边，嚎啕大哭起来。然而她的声音传不到这些人的耳边，这一世的结局不会有任何改变，她已经死了，沛儿也死了。

    那躺在地上的小小身躯上布满了横七竖八的伤痕，每一样都惨不忍睹。看着便教人心惊，便是待一个小孩子，他们也能下出这样的狠手。蒋阮只觉得心如刀绞，沛儿当初在临死之前，该是遭受了多么巨大的恐慌。

    “娘娘仁慈。”却是那道貌岸然的假冒道士虚空道长谄媚道。他快步走到蒋阮身边，将地上的沛儿一把提起，他的力气显然很大，沛儿小小的身体在他手下仿佛弱不堪言，蒋阮扑过去，可她的手只从沛儿身边穿过——她根本无法摸到他。

    虚空道长将沛儿和蒋阮的尸体一起抓起来放到一个沉香木的箱子里，然后将箱门合上。紧接着，几个力气大的侍卫走过来，用长长的钉子将箱门钉死，箱门上密密麻麻贴着黄色的符纸，上头用血色的朱砂写着咒语，倒教人看不清楚。虚空道长盘腿坐在箱子之前，闭上眼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直念了一刻钟，才猛地睁开眼，伸手取过一边摆好的案桌上的一碗鸡血，低头含了一口，噗的一下尽数喷在那棺材般的箱子之上。紧接着，他长吁了口气，命人将那口箱子扔在了花园西南角的一处枯井中。

    做完这一切，虚空道长才走到蒋素素面前，邀功一般的道：“回娘娘，贫道已经做好法事，那妖女与煞星都被封在九星阵中，永生永世都被镇压在这口枯井之下，无法投胎，也无法解脱。再也不可能出来祸乱人见了。”

    “很好。”蒋素素满意的笑了：“本宫既然是这大锦朝的皇后，就要担负起大锦朝的责任来。即便是手足，也断然不能为了一己私情而断送整个大锦朝的江山。既是妖女和煞星，自是不能让他们出来作乱。道长做法辛苦了，回头本宫会向陛下禀告此事，记上你一功。”

    虚空道长自是喜不自胜，道：“多谢娘娘抬爱。”

    这边人说的欢快，蒋阮却听得全身冷一阵热一阵，蒋素素竟然恨她至此，既是死了都不肯放过。而是让虚空道长来做法，竟是要她的灵魂生生死死都困在此处，永生永世的受着折磨！若非虚空道长只是个徒有虚名的假道士，一切岂不是正如她愿？人都说最毒妇人心，可蒋素素的心思，也实在是态度了些！

    蒋阮看向那黑洞洞的枯井，原来，上一世她和沛儿最后的归宿，便是这深宫之中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同那些腐朽的落叶一起，深深的埋葬进去。她有些想哭，又有些想笑，原来上一世，她死的这般狼狈，竟是最后落土之处，也是全然无尊严。

    便觉得眼前一花，竟是不容她走动，面前的景象便自个儿换了一番。大门熟悉的紧，不是尚书府又是什么地方？

    蒋权就坐在书房中，蒋素素一身华衣，神情隐隐透露出倨傲。蒋权却是不怎么高兴地模样，道：“你竟如此胡来！我早与你说过，此事不要轻举妄动，既然有她在前面与你开路，你又何必多此一举，若是落人口舌，岂不是要我的一方苦心全部辜负！”

    夏研眉眼秀丽，动作端庄而温柔，笑着安慰道：“老爷别生气，且将心宽一宽，看看素素是怎么说，这孩子也不是个没分寸的，从小到大，她是怎么样的人，您还不清楚？”

    蒋素素飞快掩去眸中的一丝不耐，语气恭敬而天真道：“父亲，女儿知错了，以后再也不会犯下如此错误。女儿原只是想要吓唬她一下，不想手下的人却是自作主张将她弄成了如此模样。父亲，莫要与女儿生气，小心气坏了自己的身子可不值当。女儿日后再也不敢了。”

    她模样做的是十足低眉顺眼，蒋权面上的火气渐渐散去，只是长叹一口气道：“此事我原本只是想要以她来为你铺路，蒋家能大义灭亲，外头也能博一个好名声，你这皇后的位置也就更稳更得民心，如今她私自被你弄出去，好在外头没有发现，只说是畏罪自尽。素素，要做事就要做得干脆一点，你莫要留下把柄被人逮到才是。”语气里全然一派慈父模样，字字句句都是在为蒋素素操心。

    蒋素素微微一笑：“父亲尽管放心，素素省得的，一切都收拾好了。”

    “那边再好不过。”蒋权长舒了口气，仿佛落下心中一块石头。蒋阮静静的站在一边看着，她的眼里已然没有了仇恨，只是刻骨的冷。那种冰冷，即便是冷冬里最寒冷的冰也无法企及。她目光空洞，一身绯色的衣衫好似从灵魂中迸出的一团火，要将每一个靠近的人焚毁饿尸骨无存。

    原来上一世的真相是这样。她的父亲蒋权在得知了她的死讯之后，被蒋素素私自处死的消息后，不仅没有为她鸣一声不平，道一生的委屈。反而里里外外都是在为蒋素素着想。他怕蒋素素留下把柄被人抓到危及她的皇后之位。对于她这个女儿却只是轻飘飘的一句“要做的干脆一点”。

    蒋权将她当做给蒋素素皇后位子上的铺路石倒是做的天经地义，好似本就应该这般。可却忘记了她也是蒋家的嫡女，一个便能弃之如敝履，一个就能捧着若明珠。至少此刻，蒋阮对蒋权一丝一毫的情意也没有了，如果可以，她愿意用尽一切丑陋而痛苦的办法折磨他，将他是视作真正的敌人。

    蒋素素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道：“蒋丹如今却也越发的不懂事了，她那夫君不过是在外替陛下做事的，如今却也秉着一品诰命的名声威武起来，我瞧着连我也不放在眼里。”

    蒋阮一愣，蒋丹的夫君竟是为宣离做事的？蒋丹还升了一品诰命？

    蒋权摇了摇头：“她再大能越得过你去？素素，你要记住，无论是在尚书府还是皇宫，甚至于这大锦朝之下，她也是不能与你相比的。我尚书府的女儿从来就只你怡人。她那夫君如今得陛下倚重，在宫里也是你的一大助力，你莫要耍小孩子脾气，须记得要与她好好相处。”

    “我知道了。”蒋素素不满的撅起嘴来。站在一边的蒋阮却是恍然大悟，前生今世不明白的事情却是在这一刻明了。蒋丹如此性子怎么会甘于当做蒋府的一枚棋子为蒋素素铺路，却原来她那个商人夫君一早便是为宣离办事的。蒋丹果真也有手段，在她死后，竟也凭着那夫君得了一个诰命。说到底，前生被牺牲的人，就只有她一个罢了。

    她瞧着面前这讽刺的一幕，只觉得嘴里溢出一丝咸腥的味道。紧接着，面前景象又是一变，这一次，却是金碧辉煌的宫殿，那是一处她不曾熟悉的地方。而坐在床榻边缘的人，一身明黄衣裳的男子，却是再熟悉不过了。

    那是她前世的恋人，今生的死仇，宣离。

    原先温润如玉的模样已经被帝王之间特有的沉稳内敛所掩盖，穿上了龙袍的宣离与蒋阮记忆中的模样判若两人。他总是微微笑着，笑容令人如沐春风，即便只是一张假的面具，却也瞧着令人赏心悦目。可如今宣离的眉头皱的很紧，神色憔悴了许多，竟是再也寻不见一丝从前春风得意的模样。

    “陈公公，”宣离开口对面前的小太监道：“朕今日又无法入眠了。”

    “陛下要不要去皇后娘娘那里？她温柔解语，许能平复陛下的心情也说不定。”陈公公道。

    “不必了。”宣离挥了挥手：“到哪里都一样，朕还是日日都做噩梦，那噩梦困扰的朕无法安眠，没当从梦中惊醒，总是觉得……。总是觉得，有什么人在看朕一般。”

    蒋阮站在龙床边，看着神色略显狼狈的宣离，无声冷笑，原来他也有无法安眠的时候么？他隐忍筹谋，将她作为一枚绝佳的棋子送入皇宫，如今大业已成，这高高在上的帝王之位由他一人享坐，原来他竟是也会夜不能寐么？那到底是为了什么，是不是人做了亏心事总归会收到报应？他的噩梦里，可是有她化作厉鬼前来索命？

    “陛下是为国事太过操劳了。”陈公公道。

    “这位置只有坐上来之后才觉得疲惫，就像朕觉得后宫中的女人都是一样乏味！甚至不及当初的蒋阮……。”他似是想到了什么，面上浮现出一丝遗憾：“只是可惜了，若是她不是那么个身份，朕对她，当初倒是真的存了几分喜爱的。”

    “你爱我？”乍听此言，蒋阮忍不住笑了起来，那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明知道宣离不可能听见，她却还是冷冷的说道：“你爱的不过是一个将你奉做神明，从来对你千依百顺又无所求的蠢货罢了。当初是我太傻，才会偏心你的鬼话。如今你要拿这番话出来，是骗我还是骗你？宣离，你不过是爱这个世界上所有为你的王座牺牲的牺牲品。你牺牲了她们，还要假意抚慰，多虚伪。”

    那明黄龙寝里的身影渐渐远去，面前又变得一团模糊，蒋阮在白雾蒙蒙中走着，仿佛走到了一个巨大的迷宫。只听到耳边似乎有千军万马的厮杀声，还有城门被撞开的巨响，刀剑相碰的声音到处都是，有人在高声呼道：“不好了，不好了，锦衣卫入关了——”

    锦衣卫？这名字如此熟悉，好似在哪里听到过一般，蒋阮迷迷糊糊地往前走。她看到金銮殿中一片混乱，血流成河。不时有拿着刀剑的黑甲侍卫从殿中走过。外头的御林军死伤一片，而殿中，一双明黄衣裳的男女双双倒在九重台阶之下，一如当初她那般狼狈，只不过那时她还活着。而他们已经死了。

    黑衣青年静静的站在龙椅之前，他容颜秀美绝伦，眉眼中却是冷若冰霜，虽有刻入骨髓的优雅贵气，却被那冷清生生敛了下来。一边的侍卫道：“名不正言不顺的狗贼，竟敢满嘴胡言乱语，也不知谁才是真正的乱臣贼子！关将军也送蒋权那老狗贼上西天了，主子……？”

    青年转过身淡道：“走吧。”

    宣离和蒋素素，一人一声筹谋想要得到天下最至尊的权力，一人一开始就像想要坐上母仪天下的位置，却是在大业已成后被人夺了性命。就是蒋权自己也落得一个身首异处的下。这青年分明就是中途杀出来的未来皇者，蒋阮心中只觉快意。再瞧着那青年，只觉得心跳的极快，觉得似乎在什么地方与这青年见过，却着实想不起来。她想要弄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便跟在那青年身后，一直往前走着。

    直走到一处御花园中，便瞧见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男子上前来道：“少主，柳太傅发现枯井里有东西，从井里捞出个箱子，里头有两具尸体。打听清楚了，是蒋家先夫人所生的嫡长女。便是被自家亲爹污蔑成祸国妖女的那位——”他摇头道：“哎，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狠心的爹。”

    青年与蒋阮的目光一同向地上看过去，一大一小两具尸体已经腐烂的不成形状，灰灰黑黑的模样。然而依稀可见那大人肢体已然残缺，分明是临死前受了极大的冤枉。

    蒋阮淡漠的看着自己的尸体，一名紫衣的年轻人走了过来，他生的俊美，唇上却留着一圈小胡子，显得十分滑稽。看着那尸体叹息道：“本是同根上，相煎何太急，这女子原先是宫里的美人，这小孩子却是十三殿下，养在她膝下的，母子一同落得如此下场，实在是令人唏嘘。”说着弯下腰，将自己的衣裳脱下来给尸体盖上，看向黑衣青年道：“三哥，你看着尸体应当如何处理？”

    “既是皇家妃嫔，就该名正言顺的入皇陵。寻个时机，好好安葬了吧。”青年垂眸淡道：“顺便昭告天下，祸国妖女的真相。”

    蒋阮如遭雷击，定定的瞧着那冰冷俊美的青年，原以为此生永远得不到申述的冤屈，却在最后一刻柳暗花明，这青年的一句话，是她在这一世中残酷的人生里得到的最后一丝温暖，就在这穷途末路的时候生出的唯一眷恋。

    她蓦地瞪大眼睛，唤道：“萧韶！”

    －－－－－－题外话－－－－－－

    这章写的好累啊~柳太傅和齐四前生都只对蒋阮有举手之劳的恩德所以今生缘分不深，勺子前生最后可是让阿阮魂归安定呀~这奏事情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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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解开心魔

﻿黑衣青年静静的站在龙椅之前，他容颜秀美绝伦，眉眼中却是冷若冰霜，虽有刻入骨髓的优雅贵气，却被那冷清生生敛了下来。一边的侍卫道：“名不正言不顺的狗贼，竟敢满嘴胡言乱语，也不知谁才是真正的乱臣贼子！关将军也送蒋权那老狗贼上西天了，主子……？”

    青年转过身淡道：“走吧。”

    宣离和蒋素素，一人一声筹谋想要得到天下最至尊的权力，一人一开始就像想要坐上母仪天下的位置，却是在大业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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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师门往事(1)

﻿她强作镇定道：“我不知道你说的到底是什么。”

    灰衣人慢慢站起身来，声音里若有若无的透着一丝怪异：“昭仪娘娘不必太过担忧，我与您的目的是同样的。因为我们想要的都是她的消失。这一点上，你和我没有什么不同。其余的事情，我没有心思管教，昭仪娘娘何必多虑。”

    “你和她有仇？”蒋丹试探的问道。

    “事实上，我与弘安郡主并没有仇恨。”灰衣人的回答让蒋丹心中一紧，紧接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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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师门往事(2)

﻿    远处的丛林深处，紫衣男子勒绳下马，看着马上的黑衣青年道：“三哥，这么多年，你的准头还是如此之好。”

    萧韶跟着翻身下马，一边毛皮光亮的坐骑后面，倒着垂着一连串猎物，其中一只白狼显得极为醒目。浑身上下雪白没有一丝杂毛，个头巨大，喉间一根箭矢，显然正是一箭封喉。这种雪天丛林里狩猎本就艰难，白狼的毛色还和雪地融为一体，要分辨除非眼力极好。这狼个头如此巨大，身手又矫健，可惜遇到的是萧韶，到底还是成了囊中之物。

    “只是畜生罢了。”萧韶浑不在意。

    齐风语气一顿：“三哥打白狼是想给三嫂作件披风吧，这白狼皮倒是千金难求，三嫂如今大病初愈，也是需要好好护着身子的。”

    萧韶看了他一眼，并未说话。事实上齐风说的也没错。瞧见他如此冷淡，齐风并未介意，只是摇头笑道：“白狼皮虽好，可惜三嫂最讨厌白色。若是红狐皮，应当她会更欢喜一些。”

    萧韶脚步一顿，停下来看着他，淡淡道：“你想说什么。”

    齐风面上浮起一丝苦笑，这些日子以来，两人之间的关系总是有些异样，便是夏青那个没脑子的呆郎中也能看出不对。自然就是因为前些日子里蒋阮昏迷中，齐风的举动到底让萧韶心中不悦了。他看向远处，山峦起伏间隐隐能瞧见迦南山的山峰，他道：“三哥，你在迦南山是三师兄，当初九个师兄弟中，你最是聪敏，所有的事情都难不倒你。即便我习得是朝术权谋，可论起才智来，我不如你。”

    萧韶垂下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齐风似是带着回忆的声音从身边传来：“当初你性情冷淡，待谁都冷冰冰的，除了二哥能与你说几句话外，其余的师兄弟你谁也看不上眼。那时候咱们年纪小，都是性情少年，瞧见你如此举动，只以为你是心高气傲，自是也不愿与你为伍的。”

    齐风微微笑了。当初他们九个师兄弟一同在迦南山，每日要做的不过是在山上练功修习，当时只觉得日子清苦，后来待各自师成下山，真正见识到这万丈红尘背后的浮华喧嚣，其中勾心斗角明争暗斗，才觉出原来在山上的日子是最美好的。

    “三哥曾经救过我一命，就在这里。”齐风突然道：“我还记得当时三哥的模样，你什么都没有说，当时我很害怕，你却一分紧张的神色都没有，那时候我觉得你很厉害，所以从那以后，我便真正的敬佩你。”

    当时许多年前，也是这样的大雪天，几个师兄弟们出林子里来打猎，深山老林的冬日里，本该是没有什么猛兽的。谁知那一日便遇到了一只出来觅食的大黑熊，黑熊生的高大凶悍，当时关良翰他们隔得又远，根本无法出来帮忙，眼看着只会一点三脚猫功夫的齐风就要命丧在黑熊利嘴之下，却是中途中飞来一箭刺进了黑熊的嘴里。黑熊勃然大怒，那人从后面赶了上来，箭矢不能用，萧韶就抽出身上的短小匕首，面不改色的迎了上去。

    即使是身手再好的人，这样近距离的面对猛兽也免不了吃亏，更何况萧韶手里只有一把短小的匕首。一寸短一寸险，有多危险可想而知。萧韶最后将那黑熊制服的时候，已然受了些伤。只是他从来都穿黑衣，血迹倒也看不出来，一眼看上去除了脸色苍白些，还是如平常一般冷漠淡然。

    当时的齐风很是紧张，可萧韶却是什么都没说。少年之间本来就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平日里不过是争一口气罢了。冤家宜解不宜结，萧韶那一刻的沉稳淡然，几乎是让齐风刮目相看。他似乎从那件事情中窥见这个冷面的师兄并不如他表现的这么不近人情，只是不善于表达罢了。齐风打心眼的敬佩这样有勇气的人，也正是因为如此，出师后，他并没有如众人所想一般的进入朝廷加官进爵，而是去了萧韶锦衣卫的百丈楼，隐于幕后替他办事。因为在齐风眼里，跟随着萧韶做的事业，比那些所谓的朝廷荣光更为来的荣耀。

    从回忆中清醒过来，齐风微微一笑：“我想要说的是，三哥永远是我最敬佩的人，我并不会争夺什么，也没有旁的心思。三嫂是我所见过的最特别的女子。”他轻轻叹息一声：“若是我早遇见她，一定不会这样甘心。可她既然是你的妻子了，就只是我的嫂子罢了。”说到最后，已然掩饰不住语气中的黯然。

    “我并未想过你有别的心思。”萧韶打断他的话，语气一如既往的冷淡：“你不会。”

    “你不会”三个字，看似平淡毫无波澜，却瞬间在这寒冷的山地里带了温暖的力量。以萧韶这样的人，其实是不应当轻易相信别人的，可你不会三个字，便包含了一种绝对的信任。齐风莫名的心一酸，嘴里是说不出的苦涩滋味，摇头道：“我总觉得，我们师兄弟中有人若是想要赶上你，那也是不可能的。你比我们都更好。”

    输在什么地方，也许并不只是遇见的早晚罢了。萧韶的确是世上极好的人，与蒋阮十分相配。今日这一番话，齐风也算是敞开心扉，主动想要将隔阂抹去。萧韶的回答也表明了他的态度，虽然心中酸涩，到底是放下一块石头。齐风想要活跃气氛，笑着岔开话题道：“不论如何，三嫂总归是好了，大难不死，只会更有后福。只是此事又和南疆脱不了干系，南疆人想来也已经在京中准备动手了，宣离那边与南疆关系亲密，说不定此事也参与了一二。”

    “我自不会放过他。”萧韶道。

    “他大约是想要故技重施。”齐风道：“当初他做下那等事情，将咱们师兄弟的情谊挥霍的一干二净，虽然师父已经将他逐出师门，可每每一想起此事，便觉得心中生厌。”齐风叹息一声：“以他睚眦必报的性子，若真有一日天下大业落在他手中，第一个不会饶过的就是咱们迦南山满门。”

    “不会有那一日。”萧韶道。

    “我知道三哥不会让他得逞的，九师弟的事情，我们都没忘。”齐风看着自己的袖子：“他欠下的债，总有一日会还的。”

    ……

    待齐风和萧韶回到绿杨山庄后，出来熬药的夏青见了两人带回来的猎物倒是出乎意料的高兴。原是那白狼骨是一味珍贵的药引能入药，登时便将白狼拖了回去，只说回头将狼皮送来。萧韶对待这些事情上一向大方，除了狼皮其余的待他来说也是无用，登时便答应了。

    “听说白狼很难猎，你如何猎到？”蒋阮上一世在宫里也曾瞧见过一张白狼皮，那是宣离花重金从外头的商人手里买到的。因着全身上下一丝杂毛也没有的白狼本就难得，用箭还是用刀都会在狼皮上留下缺陷。当初那一张完整地白狼皮的确是让人艳羡，只是宣离却是拿来送与陈贵妃的。陈贵妃将那白狼皮做了狼皮围脖，绒绒的堆在颈上，很是的皇帝称赞了一番。萧韶出去一趟就猎了只白狼回来，实在是令她也忍不住有些好奇。

    萧韶瞧了她一眼，道：“用箭。”

    蒋阮：“……”

    萧韶见她无语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蒋阮瞪着他，这人原是又故意逗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她问道：“我听师父说，你们原是有九个师兄弟，我方才那阁楼里瞧见了其他是兄弟的字画。怎么不见八师弟？”

    萧韶的几个师兄弟，蒋阮也几乎都瞧见过了。除了大师兄薛大和六师弟杜六两人在外云游，暂时也不在大锦。可老八和老九，夏青一提起此事就支支吾吾搪塞过去，夏青这人脑袋实诚不大会说谎，这样的态度落在蒋阮眼里实在是有些奇怪，此刻瞧见萧韶突然想到此事，就顺口提了一提。

    萧韶听闻此言，神色微微一变，竟是没有立刻回答，反而慢慢皱起眉头。蒋阮一愣，道：“若你不想说……。”

    “老八是宣离。”不等她说完，萧韶就打断她的话：“九师弟其实是九师妹，她因宣离而死，此事之后，宣离就被师父逐出师门。”萧韶的话依旧如往常一般言简意赅，短短的一句话却是听的人心惊肉跳，饶是蒋阮也被其中的曲折震惊的有些说不出话来。她与宣离呆在一起许久，是从来都不知道宣离和萧韶是同门师兄的事情，更不知道宣离和萧韶还有过这么一段过节。

    瞧见她震惊的眼神，萧韶伸手握住她的柔夷，他的手修长而骨节分明，没有寻常练武之人的粗糙，反而有种莹润有力的美感，实在是赏心悦目。蒋阮抬眸看着他，萧韶叹息一声，道：“坐下来，我慢慢说给你听。”

    迦南山上的八歧先生当初虽然归隐，然而有天命先生之称，许多人想要将自家儿子送入迦南山拜师学艺，可八歧先生性子古怪，非是自己看顺了眼的人，是不会收入门下的。而被八歧先生收入门中的九个弟子，也的确各有千秋，俱是人中龙凤。

    薛大是舌灿莲花的说客，关二有武将之勇，萧三暗杀第一，齐四乃军事之才，夏五一手医术活死人肉白骨，杜六一双巧手能做各种机关暗器，莫七有乃惊世怪才，宣八有帝王之风，白九则是师承八歧先生的衣钵，习的占卜知天命。

    当初白九名为白术，当初是八歧先生从外头捡回来的弃婴，抚养长大，一直当做亲生女儿教养。八歧先生收了八个男徒儿，白术身为一个女子，虽然迦南山没有男女大防，可要传出去，到底也会影响周围人看白术的眼光。八歧先生便令白术做男子打扮，平日里与萧韶他们以师兄弟相称。名义上为九师弟，其实是九师妹。

    迦南山上就这么一个小妹妹，且白术的确是生的伶俐可爱，又被八歧先生教养出一个天真烂漫的性子。一众师兄弟平日里都是极宠白术的。就在这漫长的几年里，白术也终于从一个女童长成了美丽少女。

    即使是平日里再如何做男装，到底也掩饰不了白术是一个女子的事实，尤其是花一样的年纪，哪个少女不怀春，谁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白术喜欢上宣离的。

    宣离此人当初在迦南山，平心而论，的确是一个十分出色的少年。他本就生的英俊儒雅，又有皇家贵胄特有的贵气风仪。更难得是没有一点架子，待人温和有礼，不仅白术，就是当初的一种师兄弟，当初也是真心与他相交的。

    迦南山长大的弟子们，性子都被八歧先生放养的十分跳脱。比起来，萧韶和宣离行为举止上更为成熟内敛，但比起冷冰冰的萧韶，明显，总是微笑着的宣离更让人如沐春风。

    白术是个性情烂漫的少女，几乎没有接触到山下的人间，她的世界有种近乎透明的单纯脆弱。喜欢一个人便是喜欢了，做的极为明显，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白术喜欢宣离，宣离自然也瞧得出来。若是不喜欢，便直接说不喜欢就好，最可恨的是利用别人的心意，来达到自己不可告人的秘密。

    当初宣离习的是帝王治世，他本就是皇家子弟，修习这个也无可厚非。白术精通占卜和卦象，但却不能占卜自己和亲近之人的卦象。八歧先生说这是天命所归。八歧先生阁楼里的书籍都是能随意翻动的，但八歧先生在在教授他东西的时候留了一手，那所谓的帝王皇家的命脉关键——龙脉的天象。

    没有人知道宣离是什么时候对这件事情上了心的，可怕的是他当时也不过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竟也能忍住心中的**筹谋，表面上做的和迦南山师兄弟兄友弟恭，另一面却是暗中唆使白九去偷八歧先生的天象图。

    白九当时也不过是豆蔻年华，对于阴谋和**根本不明白，更不会懂宣离要她去做的这件事情代表着什么，只以为是寻常师兄要她去偷个饭菜顺个铜板之类。八歧先生待徒弟们严厉，待她却是十分宽容。白术一心替宣离去偷天象图，不想那天象图非是寻常物品，里头暗设机关，白术只会点防身的功夫，哪里经得起剧毒暗器，登时便被暗器击中。

    那毒要在一个时辰内解开，若是早一点发现白术，也不至于死去。可那天象图藏在密室里，只有宣离知道白术去了密室，而他为了怕事情败露惹祸上身，竟是一言不发，没有告诉任何人这件事情。白术死在密室的暗器之下，是在一天以后被发现的。宣离当时说自己什么也不知道，可最后还是被八歧先生发现了端倪。

    迦南山不收背信弃义之徒，况且是这样人面兽心的畜生。白术是宣离恩师的女儿，待他又一片赤诚，可正因为他的阴毒与自私，白白送了性命。宣离抵死不认，又没有其他证据，当时陈贵妃又正在风头，若是私自处理了宣离，只会给迦南山的弟子带来麻烦。白术是众位是兄弟的小妹妹，从来都是当亲人一般呵护的，因此而惨死，众人自是怒不可遏。若是要暗地里动些手脚让宣离偿命也未尝不可，可最后却是八歧先生出面阻止了愤怒的师兄弟。他说早已算到这一天，白术命里该有此一劫，不是宣离也会是他人。同样，宣离也会有自己的命劫，世外之人不可插手世间之事，宣离今日种下的因，总有一日会尝到酿下的苦果。

    八歧先生的一番话最后到底还是让师兄弟们打消了暗地里处理宣离的念头。可大家却是再也无法同宣离一起在迦南山生活了，伤害了自己视如亲生的女儿，八歧先生就是个圣人也不可能无动于衷。此事后便将宣离驱逐出师门，宣布宣离和迦南山再也没有丝毫关系。

    从此以后，再遇到宣离，师兄弟只当做是陌路人。白九的事情是迦南山的一个禁忌，从来没有人提到过他。

    “他竟然故技重施……。”蒋阮喃喃道，陡然间意识到萧韶正看着她，发现自己话里的不对，蒋阮忙道：“我是说，他竟然早在这么久之前就有了心机和手段。”

    萧韶回忆的过去实在曲折沉重，其中那个白术几乎与她上一世的情景一模一样。不都是爱上了一个心目中的谦谦君子，欣喜万分的靠近，却发现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饿狼，最后白白的丢了性命。她突然有些兔死狐悲的悲哀，原来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宣离这样的手段从来都不只是针对她一人，利用别人的真心替他达到目的，而她和白术只是愚蠢了一些而已。

    “他是迦南山的仇人，总有一日，这笔账会讨回来。”萧韶垂眸道。

    蒋阮斜眼看着他，美丽的媚眼若有若无的上扬，似是有些促狭。萧韶被她看得有些发毛，道：“怎么了？”

    “九师妹聪明伶俐，天真烂漫，是师兄弟们的掌中宝。”蒋阮慢吞吞道：“可最近也竟是选了宣离，你竟比不上他？”

    萧韶看了她一眼，俊美的脸上浮起一个无奈的神情，想了想，道：“她只是妹妹。”

    蒋阮摇头道：“你说九师妹自是百里挑一的好，我却觉得她有一样不好，便是眼光不好。”她看着萧韶，突然恶向胆边生，伸手捏住萧韶的脸颊往两边扯去：“我若是她，必然不会选择宣离的。宣离有什么好，不过只会是装腔作势了一点，在我看来嘛，”她笑眯眯道：“面前这个容貌生的更美貌，举止更优雅，更聪明，武功更好，论起财富来更是富可敌国，虽然身份比不上，不是什么皇家贵胄，不过正合我意。”

    她平日里的笑容虽然艳丽却总是带了几分隔阂，此次病重醒来后却像是换了一般，每每在萧韶面前笑得真实而爽快。笑容明艳动人若春花秋月，眼睛里的妩媚几乎要教人晃花了眼。萧韶被她扯着脸都忍不住微微失神，却也没计较她这般失礼的举动。而是顺势揽住她的腰，轻轻笑了：“正合你意？”

    蒋阮一愣，手不自觉的松开，萧韶挑了挑眉，倒是有些愉悦：“我的荣幸。”说罢便俯头轻啄了一下她的唇。

    蒋阮：“……淫贼！”

    ……

    在迦南山的日子过得轻松而愉悦，似乎所有尘世间都能够暂时忘却。每日每日都是清闲的，这里曾是萧韶长大的地方，萧韶带着她走过从前经常修葺的山谷，仿佛这样就能跟随着他一起长大一般。然而美好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蒋阮伤病完全养好后，也该下山回京了。

    特殊时间，夏青和齐风也跟着一起回京了。八歧先生也要接着闭关，临走时，蒋阮坐在马车里，靠着萧韶道：“若今后能有一日所有事情都尘埃落定，我倒是愿意来这里多住住，心情似是开放许多。”

    “你喜欢，我便经常带你过来。”萧韶拍了拍她的头。

    蒋阮顿了一顿，才道“其实萧韶，我有一件事情瞒了你。”

    萧韶抬眸看着她。

    “这是我的秘密，我原本打算，此生谁也不告诉的。可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蒋阮低下头，也不知是不是在躲避萧韶的眼神，声音含着一种说不出的微妙情绪：“我想要打破我们之间的隔膜，我打算将它告诉你。可不是现在，待回京后，处理完一件事情，我会把这件事情告诉你。告诉了你之后，随你怎么看我，我都接受。”

    萧韶沉默半晌，突然伸出手，温柔而坚定的扳正她的头逼他直视自己，他的漆黑眸子深不见底，似平静的谭水里有波纹微微漾开，瑰丽的让人晕眩。

    “阿阮，我并不在意。若你觉得勉强，大可不说。”他淡淡一笑：“无论发生什么，在我眼里，你都是你。你所谓的隔膜，在我心里，从来不曾存在过。”

    －－－－－－题外话－－－－－－

    嘤嘤嘤看盗文的姑娘不要再来留言啦！以后我都会统统删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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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捉鬼

﻿蒋阮：“……淫贼！”

    在迦南山的日子过得轻松而愉悦，似乎所有尘世间都能够暂时忘却。每日每日都是清闲的，这里曾是萧韶长大的地方，萧韶带着她走过从前经常修葺的山谷，仿佛这样就能跟随着他一起长大一般。然而美好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蒋阮伤病完全养好后，也该下山回京了。

    特殊时间，夏青和齐风也跟着一起回京了。八歧先生也要接着闭关，临走时，蒋阮坐在马车里，靠着萧韶道：“若今后能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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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伤心(1)

﻿萧韶沉默的看着他，点头道：“好。”

    见他如此爽快的答应，宣沛心中松了口气，郑重的看向他道：“之前你救了她一命，无论如何我都该替她谢谢你。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与你的目的是一样的，你我都不会伤害她。”这是宣沛第一次向萧韶发自真心的服软，或者是因为萧韶想法子解了蒋阮身上的毒，宣沛打心底的感激。

    萧韶看了他一眼：“我救自己的妻子，和你有什么关系，不必道谢。”

    宣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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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伤心(2)

﻿    蒋阮走到那人身边停了下来，众暗卫面面相觑，蒋阮低头俯视着那人发顶，终是淡淡道：“白芷，你不敢抬头看我么？”

    还在一边的暗卫均是吓了一跳，对于白芷这个名字锦英王府的下人们都不陌生，那是少夫人的陪嫁丫鬟，蒋阮的四个丫鬟除了天竺本就是萧韶的人外，其余的三个都是锦英王府的红人。平日里白芷是几个丫鬟中性情最沉稳安静的，生的也秀丽可人，侍卫没少往这边送东西献殷勤的。白芷深得蒋阮信任，又是从小陪着蒋阮长大的老人，今日捉内鬼的事情是由蒋阮一手安排，听到白芷的名字，暗卫们都吃了一惊。

    那地上的人却是迟迟没有反应，蒋阮却也并未发急，而是心平气和的站在一边等待。过了半晌，地上的人终是理了理衣裳，慢慢的站了起来，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白芷的表情一如平日里那般温和镇定，好似只是刚刚办完了蒋阮交代的一件事情，面上甚至一丝被捉住的惊惶也无，只是看着蒋阮道：“姑娘聪明，还是将奴婢捉住了。”

    “这……”周围暗卫一见果真是白芷，俱是有些摸不着头脑，有些陌生的盯着白芷，以防她做出什么对蒋阮不利的事情。正在此时，听到消息赶来的连翘几个也从后面追了上来，瞧见白暗卫围住的白芷不由得惊在原地。露珠是个沉不住气的，登时便道：“白芷姐姐，怎么会是你？”

    连翘和白芷是一同长大的，两人情谊自是深厚，见此情景，连翘震惊之余第一个想到的便是白芷被冤枉了。只急切道：“这是怎么回事？白芷，莫不是出了什么误会？姑娘在这里，一定会还你一个清白的，你快说呀。”

    她焦急的很，一心想要帮白芷洗脱罪名。只因为在连翘看来，白芷实在是没有什么理由来陷害蒋阮了，更不可能是通报的人嘴里说的什么内鬼。然而白芷却没有如她希望的那般澄清，只是笑了笑，道：“不是误会，我便是姑娘身边的内鬼。姑娘从来明察秋毫，这一次也没有抓错人。”她看了一眼连翘，轻声道：“对不起，我骗了你们。”

    “这怎么可能？”连翘一个没忍住，冲上去抓住白芷的袖子，她神情有些激动，也不管有这么多人在场，竹筒倒豆子一般的说道：“你与我同时从小到大服侍姑娘的，待姑娘如何，大家都看的清清楚楚。当初在庄子上，你也是一心帮姑娘周旋。这么多年，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却是有资格说一声的。白芷，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你我多年的情谊，姑娘又是将你视作自己人，你说出来，姑娘一定会帮你的。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白芷微微一顿，却是更用力的将连翘的手从自己袖子上扯下来，道：“我没有什么可说的，也并没有什么难言之隐，你信不过我，还信不过姑娘么，她何时抓错过人。”

    连翘被白芷眼中的坚决惊住，不由得退后两步，再看面前女子，只觉得是十足陌生，竟与往日那个一同跟在自己身边朝夕相处的朋友截然不同。她有些不解的看向蒋阮，蒋阮神情看不出有什么变化，只对周围的暗卫道：“你们下去吧，留几个人守在院子外便是了。”

    “少夫人，”一个暗卫担忧道：“少夫人安危重要。”

    “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子，何必担心，有天竺在这里就够了。”蒋阮淡淡道。周围暗卫见她态度坚决，知道蒋阮不是一个容易被人左右决定的人，只好退到院子之外。

    院里只剩下连翘露珠，天竺蒋阮，还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白芷。

    “姑娘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这样做？”露珠最先沉不住气，她是个爱憎分明的性子，又是一直从心底里将蒋阮当做亲人一般爱护的人。猛然发现白芷才是那个在暗中谋害蒋阮的人，心中的愤怒可想而知。之前若说还有些怀疑白芷是被冤枉的，如今看白芷的态度和蒋阮的笃定，露珠便也瞧出了端倪，对白芷只剩下义愤填膺了。

    白芷却是没有回答露珠的话，只是看向蒋阮道：“姑娘今日设这一番局，就是为了抓我？姑娘早已知道了我就是引毒的人？”

    “是。”蒋阮淡淡道：“我之前说找到背后之人，要进宫布局的话，本就是特意说给你听的。我知道你会想法子传消息出去，特意命人在府里等着捉鬼。”

    “姑娘向来聪明，什么事都瞒不过你的眼睛。”白芷笑了笑，神情竟是十分的平静：“姑娘是从什么时候起发现奴婢就是奸细的？”

    蒋阮美丽的眸子闪过一道异样的情绪，红唇微微勾了勾，笑容却是有些冰冷：“白芷，如果可以，我最不愿意怀疑的人便是你。”她淡淡的，似乎并没有含着什么情绪的道：“你是当初母亲给我的丫鬟，从来都一直陪在我身边。你陪我的时间太久，我一直认为，能陪我到最后的人，是永远也不会背叛我的。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我信任的人并不多，白芷，你能算的上其中一个。”

    白芷一愣，似是没有想到蒋阮竟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嘴唇动了动，最终却还是归于沉默。

    “我在王府里的吃食都过了林管家的手，王府里对这些事情管教的十分严谨，我并不怀疑其中出了什么差错。若说是有引毒的地方，必然是在外头中了招。我以为是在皇宫里，或是蒋丹动了什么手脚，直到后来我记了起来，我与萧韶成亲那一日，在新房里等待的时候，露珠怕我饿着给了我糕点，而你送上了一杯茶。”

    露珠也似是跟着回忆起来：“是啊，因为怕姑娘只顾着吃糕点噎着，白芷姐姐就送了一杯茶，莫非是那茶水的问题？”

    “但凭一杯茶水，姑娘如何断定就是奴婢所为？”白芷笑道。

    “一杯茶水的确说明不了什么，也许是别人丢进去的也说不定。可你知道，太甜的东西我本就吃不惯，那一日糕点已经是很甜了，你却还端了荷叶蜜糖水来给我喝。这瞧着也没有什么，可对你来说，白芷，你跟了我十几年，我的吃食习惯没人比你更清楚。你是我的一等丫鬟，做事从来稳妥，不会犯这样的错误。你之所以这样做，不过是因为心慌之下，并没有注意到这些。太甜的糕点和太甜的茶水，白芷，正常的你，不会这样做的。”

    连翘跟着一顿，抬眼看向白芷，她和白芷一起服侍了蒋阮这么多年，自然明白蒋阮说的话没错。白芷在对蒋阮的生活起居上一向精细，她的性子谨慎，是不会犯这样的错的。

    半晌，白芷轻轻笑起来：“姑娘果真细心，却没想到是这么点细节出卖了奴婢。奴婢心服口服。”

    “不，不止这一点。”蒋阮看着燃烧的火把，明亮的火光把一切东西都映照得无所遁形。而她的容颜中带着一种肃杀的美丽。她道：“还有我回来的时候，连翘她们都围了上来，她们因为我被解毒而高兴，只有你一人是难过的。”

    白芷困惑道：“奴婢因为担忧姑娘而难过，这有什么不对吗？”

    “是的，你是应该为我担忧，身为贴身丫鬟，为主子的伤势担忧是无可厚非的事情。可一个正常的人，首先却会因为别人大难不死而感到庆幸。白芷，从你看到我开始，就一直没有露出高兴的神情，这本就是一种不寻常，就好像你根本没有因为我好起来而感到高兴，反而因此而担忧难过，你在难过什么，是因为失手了么？”她问。

    白芷一顿，有些恍惚的看着蒋阮：“原来这里我也露了马脚……”

    “不仅如此，待我回府后看到屋里杂乱不堪，仿佛没有被人收拾过后，你说是因为大家都担忧我的伤势，所以没心思扫洒。”蒋阮摇头：“这句话对连翘和露珠适用，因为她们性子急躁，心中藏不住事情，一旦我出了事情，她们就什么别的心思也没有了。可你不一样，白芷，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性子最是沉稳，即使当初在张兰家庄子上我落水不醒，你依旧会将所有的琐事做的井井有条，因为你是一个极有主张的人，不会因为外部的改变而改变。你会因为我的伤势而没有心情做事？不是的，你不过是在担忧，因为你心中有事，你无法平静下来。”

    最后怀疑到白芷身上，或许还有那个有关前生梦的警示。前生连翘死在蒋权仗下，身边的白芷却是留在最后陪她一道进了宫，当初以为是白芷性子软和，夏研一时心软。如今看来，无论白芷是什么样的人，以夏研谨慎的性情，怎么会让她带着一个自己的亲信的人进宫。

    白芷看着蒋阮，突然往前走了一步，天竺警觉的挡在蒋阮面前。天竺来的最晚，对白芷没有如连翘一般深厚的情谊。如今更是证实白芷的奸细身份，锦衣卫中时最恨叛主之人，在天竺眼中，白芷就只是一个敌人罢了。

    天竺动作一出，白芷的脚步便停了下来。她看着蒋阮，思索了一会儿，才苦笑起来：“姑娘说的一句都没错，跟了姑娘这么多年，姑娘对奴婢了如指掌。更何况姑娘本就是个容易猜测人心的人，奴婢的这点技俩，在姑娘面前实在是上不得台面，只是白白的给人徒增了笑料罢了。”

    “不，”蒋阮淡淡道：“我并不是因为对你了解才知道你的反常，也不是因为擅长猜度人心才能够知道你是内奸。我之所以能明白你的身份，不过是因为你故意透露与我。”她越过天竺，慢慢的走到白芷面前，与白芷平静的对视，吐出一个事实：“这些马脚，都是你故意透露给我的，你不想掩饰你的身份了，你希望我发现，这场捉鬼与其说是我安排的，不如说是你借我的手安排的。”

    白芷一愣，随即笑道：“姑娘真会说笑，我便不是蠢货，怎么会主动将把柄送到人的手上让人来抓我。我为什么要这样？”

    “是啊，”蒋阮叹息一声，紧紧盯着她的眼睛：“我也很想知道，你为什么要这样？”

    那双上扬的媚眼中目光凌厉，似乎要剥开人全部的伪装，心中的所有想法在这双明眸面前似乎都无所遁形。白芷直看得有些心神不定，她咬了咬牙，坚持的看着蒋阮。

    “你选择了这样的方式，不就是要告诉我真相吗？”蒋阮的声音轻柔，似乎含着一种诱导和蛊惑，让人不由自主的说出自己的心里话：“白芷，你有什么苦衷，大可以告诉我。这不仅是对我的交代，也是对你自己的交代。被跟在自己身边十几年的丫鬟背叛，你至少应该给我一个说法，否则，我也会以为，我是这般留不住人的主子。”

    露珠和连翘都看着白芷，身为朝夕相处的姐妹，在一夜之间便成了自己的敌人。这实在是让人无法接受的事实，连翘道：“白芷，你至少应该告诉我们，到底是因为什么。”

    白芷在这样的目光逼视下，终于还是垂下了头，再抬眼时，目光里已然十分平静，仿佛做了一个什么重大的决定一般。她道：“姑娘猜的没错，并非姑娘不会留人。白芷之所以做了引毒的人，只是因为，白芷本就是大夫人的人。”

    “怎么会？”露珠惊讶道：“大夫人早已死了，怎么能让你再给姑娘下毒？”

    “当初奴婢和连翘一起被先夫人挑中给了姑娘，但奴婢和连翘不同，连翘底子是干净的，是尚书府的家生子。奴婢的家人却是在尚书府下的一处庄子中，奴婢的哥哥在大夫人的管家手下做事，大夫人要奴婢跟过来照顾姑娘，却将奴婢一家的卖身契捏在手里。”

    连翘没料到还有这么一茬，她一直以为白芷和她一样，是赵眉亲自选进来伺候蒋阮，底子自然也是干干净净清清白白的。谁知道白芷送进来的目的便不单纯。

    “大夫人虽然要奴婢跟在姑娘身边，却一直没有要奴婢做什么事情，只是偶尔问一些姑娘的情况。奴婢不敢阻挡。后来姑娘去了庄子上，奴婢的家人有幸脱了奴籍，奴婢也一直跟在姑娘身边，因为没有了威胁，想要一心一意的伺候姑娘，算是前些年的补偿。”她顿了顿，笑起来：“从前姑娘性子软和，时常被欺负，后来在庄子山不知怎地，竟是变了一个性子，奴婢真心替姑娘感到高兴。再后来大夫人也死了，奴婢以为当初的事情便是永远过去了，只要一直和姑娘这么过下去便好。谁知道前些日子，却有人拿了我娘的信物给我，有人找到了奴婢的家人，要奴婢给姑娘下一味药，否则奴婢家人的性命便会不保。”

    “所以你为了保护你家人，就对姑娘用了毒？”连翘惊讶道。这或许是情有可原，可身为一个下人，永远不能对自己的主子起背叛之心，所以白芷的这个行为看在连翘眼里，还是十分不赞同的。登时便道：“即便如此，可你这样做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姑娘？从前的事情姑且不提，便是现在，你大可以将此事告知姑娘，姑娘那么聪明，一定会想法子为你解决的！”

    “你不懂！”白芷大喝一声：“连翘，你的家人清清白白，大可以做主子面前的忠仆。可我本就是大夫人的人，若是此事牵扯出来，即便没有对姑娘做些什么，从前的事情翻出来，姑娘日后看我岂能就没有隔阂。这事情一说，我便永远也不能回到从前了。再者，姑娘再如何神通广大，我却是万万不敢拿家人的性命戏耍的。我还有哥哥和弟弟，我不能因为自己一人让他们陷入险境。”

    “你简直冥顽不灵！”连翘怒道。

    “你说我也好，怨我也罢，横竖我是不在意的。”白芷笑的凄苦：“总归我犯下了这滔天大罪，姑娘如何惩治我，我都无怨无悔。”

    “那那个让你给姑娘引毒的人到底是谁？”露珠急切的问道。

    “我不知道。”白芷摇头：“他是以飞镖绑着纸条与我传递消息的，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隔着墙，也不知道他长得什么样子。”

    “我只问你一句话，”蒋阮淡淡道：“十几年前，蒋丹给我娘下毒的时候，你可知道？”

    露珠连翘皆是一惊，她们却是不知道还有蒋丹下毒这一幕。原先还不知道那背后夏府的人是谁，原来竟是蒋丹么？

    白芷沉默了片刻，才点点头。

    蒋阮冷冷的看着她，若说她之前待白芷的态度总还是温和并没有表现出被背叛的愤怒来，此刻却是冷漠的让人觉得心凉。她道：“你跟了我这么多年，如你所说，也没有做出什么伤害我的事情。在最困难的时候，是你和连翘陪在我身边，我虽然不说，可只要在这世上安然一日，必会用尽权力护你们周全。白芷，你对我引毒的事情我并不追究，你为了你的家人做这些事情，换做是我，未必也会做的比你好一些。可你眼睁睁的看着我娘被蒋丹下毒所害，你本可以如今日一般主动露出马脚来提醒我的。你什么都没说，虽然各位其主，也情有可原，可这一点，我永远无法原谅你。”

    白芷一惊，猛地抬起头来看着蒋阮，蒋阮从来性情偏冷淡，表面上瞧着对任何事情都不怎么上心，所以对于下人犯的过错一向十分宽容。可只有亲近她的人才知道，她在某些事情上有着十分疯狂地偏执。若说之前白芷笃定蒋阮会因为此事对她失望，可却不会因此而真正的迁怒与她。如今蒋阮的这番话，却是明确的表达了，她与她是两个敌对的阵营。

    “你对我引毒，我无话可说。看着我娘袖手旁观，我无法原谅。白芷，你我之间，主仆之义，今世此地，再无瓜葛。”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蒋阮言语不容置疑，连翘和露珠天竺沉默的立在一边，谁也没有说话。白芷呆若木鸡，小雪纷纷的落在她的身上，火光在雪地里无声燃烧，而她觉得十分孤独，好似天地万物都抛弃了她一般。

    片刻后，她突然轻轻笑了起来，然后笑的越来越大，几乎要笑出了眼泪，她道：“我没有完成那人的任务，到底他也饶不了我，怕我又攀咬出他。到底只有一个办法了。”话音未落，便猛地一头撞向石墙。她本就离石墙离得近，功夫最好的天竺又护在蒋阮身边，根本来不及去救她。白芷这一下又是下了十足力气，分明就是一心求死。只听得一声闷响，连翘惊呼一声，白芷软绵绵的倒了下来，额上的鲜血触目惊心。

    她大口大口的呼气，血水从嘴巴里不停地冒出来，将身下的雪地打湿成一片嫣红。她喘着气，声音像破了的风箱，勉强能听出一句不成文的话：“抱歉……。”

    雪地里重新陷入了一片寂静，什么声音也没有，大片大片的雪粒掉了下来，几乎很快的要将地上的血迹淹没。蒋阮的声音低的几乎听不见，道：“安葬了吧。”

    她转身往院子外走，长长的绯红裙裾同地上的血色连成一片，她神情冰冷，脊背挺得笔直，走的冷硬而坚决，再也不回头看那地上的身影一眼。然而越走越快，越走越快，几乎是要在雪地里小跑了起来，终于在冲出院子后猛地停了下来，一手扶住旁边的朱红色柱子，只觉得浑身上下冷得出奇。

    她紧紧抿着唇，嘴角僵硬，眼眶却微微发红。

    一道冷清的身影从她身后走了出来，站在她身后，慢慢的扳过她肩头，将她拥在怀中，青年容颜俊美，修长的身影却似含着让人安心的无限力量，在这寒冷的冬日里有了一丝暖意。

    “萧韶，我很难过。”蒋阮的声音有种平日里没有的疲惫，她伸手回抱住面前青年劲瘦的腰，将头埋在他的肩上：“你不要背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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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母子

﻿她大口大口的呼气，血水从嘴巴里不停地冒出来，将身下的雪地打湿成一片嫣红。她喘着气，声音像破了的风箱，勉强能听出一句不成文的话：“抱歉……”

    雪地里重新陷入了一片寂静，什么声音也没有，大片大片的雪粒掉了下来，几乎很快的要将地上的血迹淹没。蒋阮的声音低的几乎听不见，道：“安葬了吧。”

    她转身往院子外走，长长的绯红裙裾同地上的血色连成一片，她神情冰冷，脊背挺得笔直，走的冷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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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告状(1)

﻿蒋阮脚步一顿，蓦地往后退了两步，从来沉稳淡定的眸子里竟是一片恍惚和茫然，还有满满的不可置信和震惊。她喃喃道：“你说什么？”

    “母妃还打算认我么？我是沛儿。”宣沛如是道。

    蒋阮眼睛瞪得极大，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她愣愣的看向面前的秀美少年。他分明生的和前世的沛儿一模一样，可那笑容精致而含着深意，断不是前生那个什么都不懂，天真善良的孩子。他比前世的沛儿聪明的多。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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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告状(2)

﻿    蒋阮一怔，又好气又好笑，点了一下宣沛的额头笑骂道：“尽胡说。”然而心中却是认真的思索了起来，萧韶自是不知道她是活了两世的人，而前世今生加起来，年纪也比萧韶大了不少。这女子比男子大得多，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纵使外表上瞧不出别的，到底心中也不是滋味。

    见蒋阮果真认真的想起这回事，宣沛眼中闪过一丝不满，拉起蒋阮的手道：“我原先并不知道他与你的关系的。锦英王这亲提的突然，我本觉得母妃嫁给他不算做什么好事。可后来一想，这世上如今能与宣离抗衡的，似乎只有他了。嫁到锦英王府，总比与宣离扯上干系的好，白白便宜锦英王了。”宣沛冷哼一声，到底有些不是滋味。这一世还未相认便教蒋阮嫁给了萧韶，原本就是看在锦英王府势力广泛，日后无论王朝怎么变迁，萧韶的地位却是不可撼动。但若是早些知道蒋阮也是重生于这个世上的话，他就是怎么也不会让萧韶娶得这么称心如意。

    蒋阮失笑，摸了摸他的脑袋：“小小年纪，不要整日故作老成。”却浑然忘了自个儿方重生的时候，倒是与宣沛如出一辙。

    宣沛攥着她的手：“不论如何，母妃，我们还能再见，总是幸运的。我在宫里，这段日子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宣离迟迟未有什么别的举动。还有引毒的事情，有人在暗处盯着您，母妃要多加小心。”

    “你不必担心我。”蒋阮摇头：“我平日里并不时常在宫中，锦英王府戒备森严，总是不那么容易让人得手的。倒是你，深宫之中危机重重，其中艰险你我都心知肚明。加之如今你又得皇帝看重，不知有多少人暗中盯着你，只等抓住你的把柄好好说道。沛儿，千万不要与他们正面抗衡，有什么事立刻让人到王府里来，回头我让萧韶再与你找几个人来保护你。”

    感觉到来自母亲的久违的关怀，仿佛隔了一生一世。这一世宣沛在宫中看尽了冷眼，尝尽了荒凉心酸。从来不轻信别人，也不会接受道别人的善意。只有蒋阮能打开他心底柔软的地方。此刻她这般温柔关切的与他说着话，宣沛的心头一酸，几乎要流下泪来。

    然而他毕竟不是前世那个想哭就哭，想笑就笑的孩子，他眨了眨眼，把眼底的泪光憋回去。笑道：“母妃不必太过挂怀，我身边的人也不是吃素的。萧韶的人太过惹眼，放到我身边难免引人怀疑。这宫里虽然想要对付我的人不少，可有那个本事的话就尽管来吧。看看最后是谁倒霉。再说了，父皇如今待我信任有加，若谁想要动么手脚，父皇也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蒋阮听他说起皇帝，语气里竟是瞧不出特别的情绪，一时间也猜不透宣沛心里真实的想法，便看着他道：“沛儿，如今陛下信任与你，看在别人眼里便是别有用心。可你也知道，这并非空穴来风。你是如何想的，我想听听你的看法？”她问的有些迟疑，每一个皇子最后的目标都是坐上那把椅子，诚然，她不希望宣沛也为了那个位置去争去斗，而失去本应拥有的快乐。可如果重活一世的宣沛已经有了这个野心，她也会毫不犹豫的支持他。母子之间什么都不必说，不管宣沛想要做什么，她总是站在宣沛这一边的。

    “母妃多虑，”宣沛笑着摇了摇头：“讨好父皇，博得他的信任不过是自保而已。有了父皇的偏心，至少没有人敢轻易动我。至于父皇的心思，我不想妄加猜测，以后会如何发展，我也说不清楚。我现在首先要做的是为母妃和自己报仇罢了。这天下的江山虽然姓宣，可也轮不到他来掌握。”

    他话中有淡淡的戾气，蒋阮本想劝慰，可一想到自己又何尝不是。满身戾气而来，只为报仇血恨。前生的冤屈实在太过惨烈，今生无论如何都不敢忘怀。她便跟着笑了笑，道：“我总会护着你的。”

    两人又说了一会子话，蒋阮不能在南苑久留，便嘱咐了宣沛接下来应当注意小心，自己离开了。等蒋阮走后，明月走了进来，站在宣沛身边，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道：“殿下为什么不告诉王妃实话？”

    宣沛对天下究竟有意还是无意，至少在明月看来不是全然无意的。他所做的每一步都是在为夺得这个江山而筹谋。包括怎样不动声色的讨了帝王的关心。还有在朝中开始渐渐笼络一批官员，虽然一切都做的天衣无缝，可假以时日，必然能为夺嫡添上一份大助力。

    这样的问题平日里宣沛是绝不会回答的，他骨子里尤其漠然，然而今日却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蒋阮而将他的态度软化几分，竟是显出了几分温和疲惫来。他道：“她希望我做个天真良善的皇子，我又何必将这个假象撕扯开给她看丑陋的真相。多一日在她眼中我只是个孩子也是好的。总归夺这个江山，也不过是为了保护我想要保护的人罢了。”

    想要保护蒋阮，让她不受伤害。首先便需要站到一个至高无上的位置，将那些藐视他们的人统统踩在脚下，只有绝对的权力才是绝对的安全，为了蒋阮，就算帝王之路充满了杀戮和血腥，那又何妨？

    明月不再说话了，知道再问下去宣沛也是不会与她多说的，只是默默地退到一边。

    却说蒋阮出了南苑，刚没走几步，便听得身后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弘安郡主。”

    她转过身，只瞧见几个太监宫女围着一个灰衣人走了过来。那人一身长长的灰色长袍，帽子几乎要将上半截脸盖住，只看得见一个精致的下颔，声音竟是有些雌雄莫辨，第一眼瞧上去就给人一种美丽而诡异的感觉。

    “阁下是……？”她微微一笑。这人不叫她锦英王妃，而是叫弘安郡主。在大锦朝的皇宫里，这还是头一回。

    “敝人元川，”灰衣人扯出一个笑容来：“自天晋远道而来，与锦朝陛下献上忠心。”

    一边的太监忙解释道：“回郡主的话，这位元川大人是天晋国的使臣。”

    蒋阮不动声色的将面前这个元川打量了一番，只觉得对方这身打扮并不像天晋国的人，浑身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总让人觉得有些不舒服。而元川对着他，帽子遮住了眼睛，让人无法瞧见他的神色，个更加让人无法揣测到他的心思。

    “原是天晋国的使臣，”蒋阮微笑道：“锦朝地大物博，广袤丰富，使臣可以多转转开阔眼界。锦朝一向是欢迎客人的。”她这话说的讽刺，一个战败国的使臣，不过是过来俯首称臣投递降书的，何必要做出一副光风霁月的模样。而话里更是不留余地的挤兑了天晋国是个弹丸小国，子民目光短浅的事实。一边的两个小太监脸上便有些发青。虽然是战败国的使臣，可面子上总是要给予几分尊敬的，传了出去没得说大锦朝的皇室仗势欺人。可弘安郡主如今又是锦英王妃，自然也是不能得罪，一时间两个小太监便心中惴惴不安，只希望那个元川是个软和的性子，不要过于计较此事。

    元川果然是个软性子，面对蒋阮一番夹枪带棒的话，竟也没有露出一丝不忿的神色。而是微笑道：“方才见郡主从南苑出来，元川知南苑居住的是十三殿下，没想到郡主与十三殿下姐弟感情如此深厚，即便没有血浓于水，依旧如此情深。”

    两个太监的脸顿时又白了，方才还觉得这元川是个绵软性子，此刻再看他只觉得此人实在是可恶至极。这话便是说蒋阮与宣沛不过是惺惺作态，更甚至要毁坏蒋阮清誉了。若非蒋阮如今已经成亲，这句话要是传出去，不知道又会掀起多大的风浪。

    蒋阮微微一笑，似是对元川这话中的诋毁浑然不知，她美丽的容颜上划过一丝奇异的光亮，然而瞬间归于隐没，笑道：“十三弟请本宫在宫外寻几本孤本，恰好本宫寻着了，与太后娘娘要给十三弟的事物一道送过去。不知元川大人有什么异议？”

    她将懿德太后搬了出来，便是早已留好了后手。那句“元川大人”实在是讽刺十足，一个天晋国的使臣凭什么管教大锦朝皇室的家事，这手也实在是伸的太长了些。

    元川一顿，迟迟没有说话，只身边的两个太监都已经对他露出了怒色。自己的国家是决计轮不到外人来染指的，而一个使臣敢对皇家之事发表意见，本就是别有用心，一时之间元川竟是犯了众怒。半晌，元川才道：“郡主果真是温柔亲切，疼爱幼弟的好长姐。”

    他什么都查不出来的，即便是有些怀疑，可懿德太后和手中的孤本本就是证据确凿，谁也查不出什么不是。蒋阮对待宣沛的事情上本就上心，尤其是如今宣沛在宫中无数双眼睛都盯着他。对于可能成为他把柄的事情，蒋阮是绝不会做的。就连一次普通的相见，也收拾的干干净净，谁也抓不到把柄。

    “彼此彼此。”蒋阮微笑。

    元川慢慢的低下头道：“既如此，元川便不打扰郡主离去了。”说罢行了一个怪异的礼，大抵是天晋国的礼节。蒋阮看了他一眼，微笑道：“使臣也慢走。”

    ……

    白日里因为宣沛的事情，蒋阮便又重新将事情梳理了一番。同宣沛相认实在是失而复得的惊喜，连带着她因为白芷的死而难过的心情也变得开朗了几分。露珠有些奇怪，连翘隐隐知道这和宣沛有关，却不知道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蒋阮心情开朗了起来后，甚至连前些日子堆积的账本也看了不少。在书房里呆到夜深的时候，连翘才进来道：“姑娘，该休息了。”

    蒋阮便将手中的册子放下，揉了揉眼睛，起身梳洗了后回到寝屋。萧韶早已回到了屋里，此刻也正是脱了外裳，只披了一件玉色的里衣斜倚在床上，正翻着一本书册。

    蒋阮一走进去脚步就是一僵，之前她与萧韶同床也不过是因为新婚第一夜了，后来又中了毒，回府后因为白芷的事情心思更是全然不在上面。如今事情告一段落，眼下却又全部堆到自己眼前了。就这么和萧韶单独相处，尤其是顶着夫妻的名头，实在是有些尴尬。

    灯下看美人，美人颜如玉。萧韶穿黑衣的时候总是肃杀冷清，然而每当脱下黑衣，换上浅色的衣裳的时候，那点冷清便成了一种优雅的矜贵，肃杀也成了温润的艳丽来。乌黑的墨发垂在肩头，侧脸秀美绝伦，只觉得仿佛一块美玉熠熠生光。

    察觉到蒋阮的动作，萧韶抬眸看了她一眼，蒋阮若无其事的走到床榻边坐下。萧韶微微一怔，将手中的书放在一边的桌上，不解的看向她。

    蒋阮轻轻咳了一声，随即又有些恼怒，这模样怎生像是她欲求不满似的。飞快掘弃脑子里这个荒谬的念头，她故作十分镇定而熟练地揭开被子躺了进去，又将被子掩上。转头就对上萧韶若有所思的目光。

    蒋阮的脸腾地一下就有些发烧，想到白日里宣沛说的自己年纪大萧韶许多又是一呆。只觉得气氛实在是有些奇怪，她看向萧韶：“我今日在宫里遇见了天晋国的使臣元川。”

    萧韶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

    “他不是天晋国的人。”蒋阮皱眉道，不等萧韶问便开口：“我在他面前故意贬低损毁天晋，他竟是一点反应也没有。”世上再如何不好的人，总归是容不得别人欺负自己的家的。尤其是使臣这种代表着一国脸面的人，断然不会由他这么轻易折辱了自己的国家去。若元川真如表面上那般软和，天晋国的皇帝也不会派这么个人前来自己打脸。

    “你说他不是天晋国的人，会不会是别的奸细，到宫中又有什么目的，我总觉得他好像要对沛…。十三弟做些什么似的。”蒋阮兀自说着，陡然发现萧韶并无反应，不由得怒道：“你有在听吗？”话音刚落，便突然觉得身子一重，竟是被人扑倒在床上，萧韶一手撑着身子居高临下的俯视她，眸光里是看不清的情绪。

    蒋阮全身都紧绷起来，一瞬间竟是有些呆怔的不知如何是好，萧韶慢吞吞的答道：“恩，在听。”

    他柔顺光滑的墨发有些垂在蒋阮脸上，痒痒的拂过人心头去。眉眼如画分明，长长的睫毛笔直微颤，薄唇轻轻抿着，呼吸若有若无的传来，蒋阮几乎可以听见他有力的心跳声。一种不可忽视的逼人压迫感就这么突如其来的袭来，还带着一种难以察觉的暧昧。

    她语塞：“你……。你起来，太重了。”

    她自是不知道自己说这话时的景色，本就生的明艳不可方物，如今里衣被这么一动微微敞开了领口去，隐约可以瞧见里头绯色的肚兜。容颜妩媚娇艳，仿佛新开的月季，白皙的脸上浮起两丝嫣红，比上好的胭脂更加动人。而唇不点而朱，仿佛吸引着人要一亲芳泽般的。

    萧韶本也只是想要逗一逗她的，觉得看着平日里冷漠而打杀四方的姑娘紧张的模样很是有趣。不想如今美色如斯，饶是冷心冷清的他看着眼前一幕也难以无动于衷，呼吸竟是渐渐地急促起来，头渐渐朝她俯过去。

    蒋阮瞪大眼睛，一时之间竟是手足无措，前生她与宣离自以为情最浓时，也不过发乎情止乎礼的拉拉手。从未与男子有过如此亲近的时候，完全不知如何招架。心一横，索性将眼睛闭上，紧张的一颗心几乎要跳出来。

    不想那个吻到底是没有落下来，耳边传来萧韶轻轻地笑声，蒋阮猝然抬眸，发觉萧韶看着她忍不住笑了，似是觉得她这般极为有趣。

    蒋阮恼怒的挣脱开来，只觉得十分没脸。到底又瞪了萧韶一眼，一把抓过被子将自己从头到脚裹了个严实。萧韶无奈，隔着被子将她抱住：“小心闷着了。”

    蒋阮不想理会他，萧韶低声哄：“阿阮，是我错了，我紧张。”

    这话实在是太没脸了，蒋阮又“霍”的一下坐起身来，一把扯下被子瞪着她。萧韶如今是越发觉得蒋阮有趣无论平时在外头如何冷漠玲珑，至少这一面只有他能看到，心中不免得意。蒋阮被他一张俊美的脸看的实在是没了脾气，冷声道：“明日借我一下锦三，我有件事情要做。”

    “好。”萧韶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下来：“他们都是你的人，你不必告诉我。”

    “你也是我的人？”蒋阮斜着眼睛看他反问。

    “我是你的人。”萧韶又忍不住笑了。

    “……。不知廉耻！”

    ……

    晚上到底是如何睡得，蒋阮也已经记不得了，只觉得两人比起之前来到底又近了一步，至少如今榻上多了一人，便也觉得安心了许多。她在习惯萧韶的感觉。只是一大早林管家趁着蒋阮和萧韶用饭的时候唱着小曲进来，仔仔细细的搜寻了整个床榻一番，确定又没有瞧见自己想要的痕迹，自是垂头丧气耷拉着脑袋走了。

    萧韶用过饭后便要出去办事，蒋阮留在府里，锦三听了吩咐后赶过来，看着正在椅子上整理册子的蒋阮道：“少夫人想要锦三做何事？”

    蒋阮将自己要做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了锦三，锦三听完后便是一愣：“少夫人不告诉少主？”

    “他大约已经知道了我要做这件事情，”蒋阮微微一笑：“今日我还听见他让人打点司案司的人了。”

    “少夫人如今将动作做得如此之大，必然会引人口舌，虽说这些外人话语并不用放在心上，可锦三能否斗胆问一句，少夫人为何要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做这事？是否有别的意思？”锦三问道。

    蒋阮微微一笑，倒也没有瞒她：“这件事我总归要做，不过是早晚而已。挑在这个时候，不过是因为我厌倦了，我的矛头表面上瞧着是对准了他，实则不过旨在宫里那位。我将事情闹得越大，她就越是心慌。我在逼她出手，因她行事谨慎抓不到把柄，我难以找到契机。人只有在心慌意乱之下做事才会出错，我做这一切，不过是要她将出错的把柄主动送到我手上罢了。”

    锦三思索了一会儿，终是明白了她的意思，惊喜道：“少夫人好聪明。”她想了想：“不过今日势必又有一场硬仗要打，少夫人不用主子陪在身边么？”锦衣卫们如今对蒋阮是真心信服，当初蒋阮在危急关头也不愿自己逃生守着锦英王府，更是为了隐藏他们的实力，锦衣卫对这样的女主子打心底的充满敬意。人心都是肉长的，但凡她有事，自也是不留余地的相帮。

    “不必了。”蒋阮微笑：“我好歹也是这王府的女主人，这点事情都做不好，也实在太软弱了些。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能处理。至于萧韶，日后有他忙的地方。”她明亮的眼睛里似乎涌动着一种陌生的情绪，像是跃跃欲试的冲动，又像是有些讽刺的心伤，复杂的纠葛在一起，让她的美丽显出一种决绝的残酷来。

    此刻的司案司门口，冤鼓被人捶地重重作响，周围尽数围了一圈看热闹的百姓，驻足的人越来越多，几乎要把整个司案司门口围得水泄不通。而左右两边各自击打冤鼓的两个年轻女子，俱是神情激愤。不知多久，有一个身穿官服的人走了出来，大喝道：“何人击冤鼓？”

    “奴婢们替主蒋家嫡长女击打冤鼓，书状在上，求大人明审，尚书府先夫人谋杀案真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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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决裂

﻿此刻的司案司门口，冤鼓被人捶地重重作响，周围尽数围了一圈看热闹的百姓，驻足的人越来越多，几乎要把整个司案司门口围得水泄不通。而左右两边各自击打冤鼓的两个年轻女子，俱是神情激愤。不知多久，有一个身穿官服的人走了出来，大喝道：“何人击冤鼓？”

    “奴婢们替主蒋家嫡长女击打冤鼓，书状在上，求大人明审，尚书府先夫人谋杀案真凶！”

    此话一出，周围的人群顿时一片哗然。尚书府的闹剧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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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萧韶生气了

﻿“没有父亲，自然也没有我。”蒋阮淡淡道：“托父亲的福，当初母亲还在时，我和大哥一年来瞧见父亲的时间也不过是数十次，而夏姨娘所出的二妹和二哥，倒是整日都与父亲呆在一块。二哥能进父亲的书房，大哥却连夫子都是母亲亲自请的。二妹有最好的琴棋书画嬷嬷，我却由娘亲亲自教导——可娘出自武将世家，对那些一窍不通。父亲，难道你要说是因为体谅娘亲想要我和大哥时时呆在身边的慈母之心么？”

    这话十足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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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圆梦老林

﻿蒋信之面上闪过一丝不屑，这样的父亲，即便是不要也罢。自出生以来，他没有一日尽到父亲的责任。他给予他们母子三人的只有无尽的屈辱和痛苦。眼下竟还要用孝字来压倒蒋阮，他只是心疼自己的妹妹，竟是被逼得不惜自残身子也要和蒋府划清关系，既然蒋阮想要如此，他怎么会不同意？

    蒋阮皱了皱眉，她未曾想到蒋信之会来的，蒋信之这般做无可厚非。可他身为一军主帅，今日这般举动难免日后会被朝中同僚拿来说道。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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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对薄公堂(1)

﻿“萧韶。”蒋阮忍不住唤了一声，那声音出口就将她自己也惊住了。端的是妩媚婉转，柔和娇艳。

    萧韶闻言，抬眸看来，瞧见蒋阮的模样也是微微一怔。索性放下书，走到床边坐下，面上虽然还是冷冷的，到底还是忍不住关切道：“怎么了？”

    他见蒋阮脸色红的厉害，便皱了皱眉，伸手向蒋阮额上探去。萧韶的手冰凉骨节修长，摸到蒋阮头上，蒋阮竟是忍不住舒服的叹息了一声。她吓了一跳，只觉得实在是有些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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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对薄公堂(2)

﻿    萧韶果然很快打了水过来，好似在外头还说了几句话，想来若非锦衣卫就是连翘几个，蒋阮有些赧然。萧韶走到塌边，就要弯腰抱她，蒋阮一怔，道：“你做什么？”

    “你不让丫鬟来伺候，我抱你过去梳洗。”萧韶好脾气的答。

    “不必了。”蒋阮掀开被子就要往下跳：“我自己洗便好了。”要这样子再与萧韶洗身子，她便是再故作镇定怕也是不能平静。哪知刚一动作，便觉得浑身酸痛无力，登时便停了下来。

    萧韶好整以暇的看着她，忽而微微笑道：“我不会做什么的。”

    蒋阮想着此刻怕是自己确实也实在是很难清洗了，再拒绝反倒显得矫情。便点了点头，萧韶弯腰抱着她往屏风后的木桶走去。两人方折腾过一番，蒋阮已经很是疲惫了，萧韶看着却十分神清气爽，抱起她来毫不费力。待让她坐进木桶中，温柔的水十分舒服，蒋阮一放松下来，便觉得眼皮沉沉，什么时候睡过去的也不知道。萧韶细心的帮擦干好身子后，蒋阮已经睡得很熟了，萧韶笑了笑，又将她抱回榻上，替她掖好被子。

    他怕蒋阮累着了，第一次也总要体贴些，此刻瞧见她睡得很熟的模样，倒是起了心疼，俯身在她额上轻轻一吻。连翘端着药碗进来，萧韶无声的对她摇头，连翘便心知肚明，偷笑着退了出去。

    这一夜，锦英王府里究竟有多少人知道其中的旖旎，想来只有树枝墙角房檐上趴着的暗卫们知道了。不过锦四打的那个赌，最后的赢家却是庄家自己。锦四十分大方的拿了赌资来请大伙儿吃酒喝，酒酣耳热的时候几个暗卫们都喜极而泣了，似乎是看到了下一任锦英王府的小主子已经在往来王府的路途上奔来。

    蒋阮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早晨，睡了一夜之后身子仿佛被什么碾过一般，比昨夜更甚。身边的被子平整，萧韶不在榻上，她撑着身子坐起来，门“吱呀”一声开了，萧韶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瞧见蒋阮醒了，将药碗放在塌边的小几上，伸手摸了摸她的前额，问道：“身子还痛？”

    蒋阮：“……”

    萧韶又忍不住笑了，这些日子以来，他倒是经常笑，原本模样就生得好，这么一笑更是色入春晓貌若桃花，大约是吃饱了心情也十分愉悦。蒋阮对比了一下自己，伸手自己端起一边的药碗吹了吹，几口将药灌了下去。

    那药大约是萧韶吩咐人开的方子，倒也是灵敏，喝了后只觉得身子暖融融的，连带着酸疼也减轻了不少。

    待她喝完后，萧韶接过蒋阮手里的空碗，道：“你今日就在屋里休息。”

    “不成。”蒋阮摇头：“今日司案司审案，我还得去一趟。”想了想，她道：“我的身子喝完药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去听一听案子总是没事的。你也不必担忧。”

    萧韶知道蒋阮从来都有自己的主意，做事认错态度是不错，下一次该不顾自己身子还是不顾自己身子。大约便是一个拼字，他心疼却也无奈，便道：“我让锦三她们跟着你。司案司的人想必不会为难与你。”

    他这话的意思便是暗示了之前就大点过司案司的人，蒋阮看着他：“我状告自己的生父，京城中免不了总有人说道的，甚至会连累你的名声，将锦英王府置于一种尴尬的境地，你可会觉得我做的错了？”

    “他不是你的父亲。”萧韶淡淡道：“你现在已经与蒋家没有瓜葛了。”蒋阮微微一愣，只听萧韶又道：“你嫁入了锦英王府，就是我萧家的人，报仇也好，翻案也好，萧家都是你的靠山。”

    他神情坚定，言语温和，分明是最冷的人，心却总是能暖的人生出愉悦。蒋阮笑了笑：“萧韶，谢谢你。”

    不是言语上敷衍的谢谢，也不是身为盟友对盟友交易一般的道谢，这一声谢谢十足真诚发自肺腑。世上总是难得有人不问缘由的永远站在你身后的无论做出什么样的事情，那个人都坚持的与你一道，这就是情与义。

    “不必。”萧韶莞尔：“真要道谢，夜里你再热情些就好。”

    蒋阮：“……”

    ……

    宫中一隅，宣沛正听着明月报回来的消息，冷笑一声道：“蒋权好日子大约也过到头了，早些年敢对她下手，如今也到了该承担罪责的时候。夏研和蒋素素兄妹死了并不是万事大吉，难道他以为还能有一线生机？可笑。”

    明月默默地立在一边，她知道自己的这个小主子对蒋阮有种特别的关系，似乎这两个人有什么特别的关系。但是连萧韶都查不出的事情，她一个暗卫自然也查不出来。虽然疑惑，却知道宣沛总是时时刻刻都护着蒋阮的，如今蒋权的事迹全京城都传开了，生为父亲却对自己的亲生女儿如此不慈，便是个普通百姓都要骂一声狼心狗肺，更何况与蒋阮关系亲近的宣沛？

    “让你去司案司的人可打点好了？”宣沛把玩着手中鸽子蛋大的夜明珠。那是昨日皇帝瞧见他功课策论答得极好一时龙颜大悦之下赏下的恩赐。这夜明珠在宫里也不遑多见，就是搁在宣华那里也会眼红的东西。如今却是被宣沛满不在乎当个玩意儿把玩。也足足够说明如今宣沛在朝廷中的地位了。那个原先并不受宠人人可欺的废物皇子已然不见，谁也不敢小觑了他去。

    “殿下，”明月不解的问：“萧王爷那边必然已经同司案司打过招呼，殿下即使不出手，司案司的人也不会让蒋阮讨到什么好处，殿下又何必如此？”宣沛一举一动都饱受有心之人的监视，若是被人查到他插手司案司蒋阮的这件事情，不知道又会传出什么留言来。在宫中最好的便是明哲保身，尤其是蒋权这一次的案子已然不必他出手就可以圆满解决了。

    “萧韶做的是他该做的是，本殿做的又是本殿的事。本殿想要做什么，还需要沾他的光不成？”宣沛冷哼一声：“司案司的人向来滑头，锦英王给他施压，加上本殿再来这么一出，他们也会意识到此事非同小可，自然会不留余地的打击蒋权。无论如何，但凡能给蒋权多添一些刑法，本殿都高兴得很。”

    明月无奈的耸了耸肩，宣沛对萧韶的敌意倒是从来不减，只是在身为成年人的明月看来却是有几分孩子气，在宣沛这个向来老成的人身上难得显现出来。而且总觉得有几分和萧韶争风吃醋的意味，吃的自然是蒋阮的醋，不过宣沛如今才多大，明月也只道是自己多心了。

    ……

    司案司的大堂门口早已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司案司从来都是出了名的公正审理，每次审的又是大户人家京中贵族间的私密之事，人们自然是要来瞧热闹听写隐秘的。是以若非真的是被逼到了绝路，一般人是不回将官司打到司案司头上来的。毕竟家丑不可外扬，谁都不想要将自己家族里那些私密的丑事拿出去成为别人光天化日之下的谈资。

    蒋阮到了的时候自然又是引起了一片哗然，状告生父的事情自是古往今来的头一遭。偏生做出此事的又是蒋阮，当初在蒋府不名一文到后来懿德太后面前的红人郡主，如今更是那令人讳莫如深的乱臣贼子王妃。蒋阮的每一个身份都令人唏嘘，诚然其中有不少妒忌的目光，但更多的是艳羡。

    蒋权做下的事情自然是罪不可赦，可蒋阮的做法也是六亲不认，人们态度鲜明的分成了两拨。一拨人坚持的认为蒋权罪该万死，蒋阮的做法虽然出格却也情有可原，一拨人却是觉得蒋阮违背了大锦朝开朝以来的人伦，将自己的生父告上公堂实在是不孝。

    无论别人怎么看，蒋阮却从来不在乎。她从马车上下来，今日又是穿了一件勾勒宝相花纹服，其中纹路复杂而庄重，将她整个人衬托的极为高贵，而外头一件妆缎狐肷褶子大氅颜色却如燃烧的火一般热烈，昨夜下了一夜的雪，今早的积雪积了半尺高，一片银装素裹中，唯有她红衣翩然，俏丽而冷冽的立在原地。那艳丽几乎要要人不由自主的屏住呼吸。

    饶是司案司的人从来对待来公堂上的人一视同仁，在面对蒋阮的时候也忍不住显出几分恭敬来。这蒋家嫡女不可小觑，他们的头儿司判孙旭昨夜里特意吩咐过他们手下的人，对蒋阮客气些。连孙旭这样并不惧怕权势地位的人能如此重要的对待，想来这蒋家嫡女背后不可小觑。

    相比起来，蒋权得到的待遇便差了十万八千里了。孙旭在朝中脾气古怪，几乎是个任人不惧的，即使是面对昔日同僚也并不会因此而给几分好脸色。蒋权一身最在乎的便是脸面，如今平白无故的在孙旭面前矮了一头，仿佛真是个孙旭审理的罪犯一般，早已是怒火中烧。

    蒋信之今日在军营与前将军商量军事，实在是无法赶过来了。蒋阮进了大堂，发现赵光和赵家三兄弟也在，赵元风见了她，倒是热络的打起了招呼：“阿阮。”

    赵眉到底是赵家的人，多年前虽然说是与赵家断了关系，赵家就当没有养过这个不孝的女儿，可事实上骨血亲情却是剪不断的。尤其是赵家捧在掌心的明珠，当赵家人一知晓蒋阮将蒋家告上司案司的时候便暴跳如雷。若非是蒋信之帮忙劝着，只怕赵光早已冲进尚书府先将蒋权砍了给赵眉陪葬了。

    赵家人从来护短，今日到司案司无疑也是表明赵家的态度。赵眉是赵家的女儿，若是赵眉的死真的不是一个偶然，甚至和蒋权有关系，那么赵家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蒋阮上前一一与赵家人打了招呼，赵家女眷和几个孙子辈都未曾过来。李氏本就对赵眉的事情后悔，若是在公堂上得知了真相，难免情绪一时激动。蒋阮与赵家人打招呼，却惟独漏了蒋权，一边的蒋权只觉得周围的目光都在他身上打转，自觉十分羞愤，怒骂道：“不肖子孙！”

    赵光一瞪眼就想骂回去，不想蒋阮却先他一步开了口，问向蒋权道：“不知蒋尚书说的是谁？”

    蒋权没料到她一出口就是如此不留情面，登时便怒道：“面对自己的父亲如此态度，不知礼义廉耻学到哪里去了！”

    “蒋尚书恐是记错了。”蒋阮笑笑：“昨日那半身血已还清，本宫与尚书府再无瓜葛，哪里来的父亲？”

    蒋权语塞，众人都回忆起昨日里蒋阮在雪地中拿匕首决绝划开自己手背的模样，蒋权老脸涨得通红。那张一向儒雅端着的脸竟是显出几分扭曲来。

    “肃静！”开堂的师爷长声唱到，两边的侍卫皆是静默而立，一身官府的司判孙旭迈着大步走了进来，他在最中央的高座上坐下来。目光往下一扫，将状子递给一边的师爷。那师爷接过状子，便清了清嗓子，大声的独处诉状上的内容来。

    诉状内容便是当初夏研连同夏家是如何谋害赵眉母子三人的，包括当初在树林中对蒋信之的伏击，还有小时候那些毒辣的手段，直教人听得心惊肉跳。而诉状中蒋权冷漠的态度也让众人诧异，大户人家这样的勾心斗角并不少见，少见的就是蒋阮和蒋信之身为尚书府的嫡子嫡女，蒋权的亲骨头，蒋权竟也这般不闻不问放任自流。那师爷也是个人物，这状子本就写的令人心中愤概，他还堵得抑扬顿挫十足的情感丰富。直教人群中的男子挽袖恨不得冲进去立刻将蒋权打一顿，女子则拿着帕子使劲儿抹眼泪。

    赵光和赵家三兄弟虽然早就知道赵眉在尚书府里过的不好，可如今那状子上一条一条的念出来，才让他们感到揪心。世上没有一个人比蒋阮更明白赵眉他们母子三人在蒋府里过的有多痛苦而危机四伏，是以她写的认真，赵家人越听越是愤怒，直等的目龇俱裂，恨不得立刻就冲过去杀了蒋权。

    蒋权皱了皱眉，如今这里所有人的目光看向他都没有一丝善意，他竟然就此成了众矢之的，他不知道何时蒋阮竟也有了这样的影响力。孙旭此人的性情他们同僚多年也清楚，面对蒋阮的时候下属恭敬谦卑，蒋阮竟然有这样的能耐？原先的胸有成竹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被不安所代替，蒋权的神情不再像方才那般理直气壮了。

    诉状里前面的罪状到底都未遂，可念到最后的时候却是话锋一转，转而说到了赵眉中毒之事。那诉状里写的明明白白，毒正是夏研所下，而蒋权正是帮凶，因为他根本就知道却袖手旁观，甚至从暗中鼓励撺掇！

    一纸诉状念完，蒋权已经忍不住气的站起来道：“一派胡言！一派胡言！什么下毒，我根本没有让人跟她下毒？赵眉就是病死的，你如何满口诬赖与我！”他在愤恨蒋阮的同时，便是连早早过世的赵眉也给恨上了。只觉得一切都由赵眉而起。

    赵光一下子从座位上站起来，怒道：“蒋权，你当我不敢在这要了你的命？”他本就是从沙场上锻炼出的一身铁骨，平日里吹胡子瞪个眼就能吓哭小孩，此刻真是动了怒，那嗜血的气势扑面而来，蒋权一个哆嗦，再要说的话突然就咽下了肚里。

    赵元平眼中闪过一丝不屑，轻笑道：“蒋尚书这是急什么，还未定您的罪呐，说不定事情还有转机。真要喊冤，不妨等到了最后一刻的时候再说。”

    这话里含着若有若无的寒意，直教人心中不由得一抖。蒋权正还想说话，只听得蒋阮含笑的声音传来：“不仅如此的，我有证据，蒋尚书，横竖先请孙大人看过了证据再说吧。”

    蒋权一惊，他没有想到蒋阮会有证据。毕竟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他以为蒋阮就算是翻出陈年旧事也掀不起什么大风浪，无凭无证的老案子，最后能得出什么结果？可蒋阮一说证据，他便不由得有些心虚，只是嘴上却还是嘴硬道：“你又在胡编乱造些什么？”

    孙旭一拍惊堂木，喝道：“带证人！”

    属下很快便将所谓的证人带了上来，那是一个瘦削的年轻女子，模样仔细看也称得上清秀，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瞧着有些憔悴，大约是生活所迫，竟是让她的容貌看起来比年纪更大一些。蒋权一看便冷笑一声嘲讽道：“这人我不认识，你便是证人，也须得请个尚书府里的人罢。”

    那女子闻言却是抬起头来，声音有些沙哑道：“一别许久，老爷不认得奴婢，奴婢却还是认得老爷的。”

    蒋权一惊，仔细的看向那女子，看看了许久才惊道：“你是……。蝴蝶？”

    蝴蝶淡淡的笑了一下：“难为老爷还记得奴婢。”

    “你怎么会在这儿？”蒋权指着她的手不住颤抖，当初蒋素素将蝴蝶驱逐出去的事情他也有听过，身为一个婢子却不认真做好事情，将药店买的紫河车和府里小产的男胎弄混，将蒋素素的名声却也坏了，惹得蒋素素受了惊，这样的丫鬟便是打死也不为过。只是蒋素素当初已经将她发卖了，蒋权还以为这样一个丫鬟早死了，却不知她为何出现在这里。

    蝴蝶笑笑，只是那笑容却有些古怪，她看向蒋权的目光中飞快闪过一丝仇恨：“奴婢会来这里，自然是因为受不住良心的谴责，亲自前来为无辜的先夫人和大少爷大小姐作证的。”

    “胡说八道！”蒋权闻言气的脸都青了：“你到底在说些什么？”他转头看向浅浅笑着的蒋阮，恍然大悟道：“她给了你什么好处，你竟然要如此污蔑与我？蝴蝶，你可知道污蔑朝廷命官的罪责有多大？”

    蒋权似是已经失去了理智，而堂上的人却是好整以暇的看着，包括司判孙旭，蒋权越是慌张的跳墙，越是能显出他的丑态。孙旭事前便得了人的打点，看蒋阮和赵家人看的高兴，自然也不会阻挠。

    蝴蝶面对蒋权有些疯狂地质问，却是摇了摇头，道：“大小姐什么好处也没有给我，老爷做了什么心知肚明，何必又做出这一副无辜的姿态呢？要知道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人在做天在看，当初做事的时候，就应当想到东窗事发的这一天。”

    “你……。你到底为何如此害我！”蒋权怒道。

    蝴蝶垂下头，只做充耳不闻之态。坐在一边的蒋阮微微一笑，蝴蝶当然会出来为她作证，不仅是因为她的许诺，根本的就是，蝴蝶深深的恨着蒋家。当初蒋素素因为紫河车的事情将蝴蝶发卖出去，说来也是蒋素素自己造孽，好歹也是自小跟在身边的丫鬟，竟是直接发卖到了第九等的窑子里去了。那窑子是个什么地方，姑娘进去了就等于是进了火坑。蝴蝶过的什么日子自然能想象，事实上，当初蒋素素一将蝴蝶给发卖了，蒋阮就让露珠出去买通了那窑子里的老鸨，一直暗暗关注这蝴蝶的一举一动。既不会让她死掉，却也不会让她好过。蝴蝶跟在蒋素素身边那么多年，夏研和蒋素素做的事情到底也知道一些，蒋阮深知这是一枚绝佳的棋子，终有一天会派的上用场。

    譬如此刻，这枚棋子的出现就已经让蒋权输了大半。她现身在蝴蝶面前承诺只要蝴蝶愿意出来作证，便救她于水火之中。或许当初蝴蝶刚刚被发卖的时候听到这个条件并不会答应，因为夏研是一个精明人，她为蒋素素选择的丫鬟都极为忠诚。可时隔这么久，被折磨的奄奄一息的蝴蝶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怎么会在乎忠诚？这么多年来，她对蒋府便只剩下了深深的恨意，若非是夏研母女，若非是蒋权，她怎么会被卖到这样下贱的地方？时间是一件奇妙的东西，恨可以变成爱，爱也可以变成恨，所以蒋阮将条件一说，蝴蝶二话没说就答应了下来。

    －－－－－－题外话－－－－－－

    软妹上一世没侍寝皇帝，上一世蒋家地位高，夏家地位也高，皇帝就是为了控制监视蒋家才把软妹弄进宫里。前世软妹就是个花瓶美人，皇帝也不是啥也不看的种马啦，后宫佳丽三千犯不着看着软妹就上。升妃位都是因为蒋家的关系。软妹前世很传统，如果不清白的话会自己断了和宣离的念头的。因为还是清白之身才会对宣离有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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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众叛亲离

﻿蒋权皱了皱眉，如今这里所有人的目光看向他都没有一丝善意，他竟然就此成了众矢之的，他不知道何时蒋阮竟也有了这样的影响力。孙旭此人的性情他们同僚多年也清楚，面对蒋阮的时候下属恭敬谦卑，蒋阮竟然有这样的能耐？原先的胸有成竹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被不安所代替，蒋权的神情不再像方才那般理直气壮了。

    诉状里前面的罪状到底都未遂，可念到最后的时候却是话锋一转，转而说到了赵眉中毒之事。那诉状里写的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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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萧韶的秘密(1)

﻿赵元平向来习惯不动声色的刻薄挖苦人，蒋权一听此话便是气的面色铁青，可紧接着的却是不可置信。便是他今日出堂来受案，可临走之前还好好的检查了一番书房，都未曾瞧见什么木箱什么匣子，怎么会突然就冒了出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喊冤道：“这绝不是我所为，孙旭，你身为司案司，做事定要讲究查个水落石出，便是凭着一张小小的药方，你如何敢拿我归案？这分明是有人故意陷害于我？你难道会不清楚？”

    “本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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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萧韶的秘密(2)

﻿    宫中一隅，蒋丹一改往日的闲适姿态，竟是变得有些焦虑起来，就连身边的贴身宫女都瞧出了她的不对。{随梦祝愿所有高考考生考试顺利。她用力的在椅子上重新坐下来，慢慢的抓紧椅背，一边的宫女终于忍不住道：“娘娘可是在为蒋尚书的事情挂怀？娘娘且注意着自己的身子，陛下知道了也会担忧的。”

    蒋阮面色变了变，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来，叹道：“我只是没想到大姐姐如此绝情，好歹也是亲生父亲，怎么能如此狠心。本宫与父亲虽然也不甚亲近，可要眼睁睁的看着他落到如此境地，还是有些不忍。”她说着，便又似忧愁的按了按额心。

    “娘娘就是太心善了，”宫女忍不住劝道：“只是眼下还是好好照顾自己才是。”

    蒋丹挥了挥手，摇头道：“本宫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宫女这才担忧的看了一眼蒋丹退下，偌大的厅中便只剩下蒋丹一人。她有一下没一下的用指甲滑着凳子的扶手，面色竟是有几分狰狞。

    蒋权已经被送入天牢中去了，没想到蒋阮的本事如此之大，隔了这么多年竟还能拿出证据来，眼下牵扯的只是蒋权，可当初蝴蝶也是知道她为夏研卖命的，为何没有把这件事情捅出去。蝴蝶自然是不会是为蒋丹保密的，事实上蒋丹已经猜到了那个可能，那便是蒋阮刻意的压下了这个事实，她根本已经知道了当初是自己对她和赵眉下的毒。

    只要一想到此事，蒋丹心中便心虚的厉害。蒋阮的手段如何，她是再清楚不过的了。从当初根本无人放在眼里的山野嫡女当如今没有人敢小觑的锦英王妃，蒋阮几乎是像蚕食般的一口一口吞掉了尚书府，铲除掉了同她作对的人。蒋阮六亲不认，又锱铢必较，怎么会独独放过她？之所以现在没有什么动静，一定是因为留有后招？

    蒋丹越想越是后怕，不由得紧紧咬着自己的下唇，片刻后，她突然吩咐心腹珠儿进来，道：“我有件事要交待你。”

    ……

    与此同时，回府的马车上，锦三不解的问蒋阮：“少夫人既然知道蒋昭仪也是害了夫人的凶手，为何不顺势让蝴蝶咬出她来？便是妃子，只要涉及到官家夫人的性命，也是要出自审理的，就连陛下也无法插手。少夫人为何还要放过她？”

    “我不会放过她的。”蒋阮微微一笑：“只是不想这样便宜她罢了。蝴蝶的话里漏洞太多，蒋权之所以落网，是因为萧韶在其中插手，而蒋权如今仕途本就似乎走到了尽头，在朝中威力不大，陛下也不会对此有太多异议。可牵连到蒋丹，如今她正得宠，若是有心之人拿此案件认真推敲，不难发现其中的疑点。别忘了，蝴蝶和所谓的证据都是我们自己制造出的，世上的事情，想要完全不露出半点蛛丝马迹，那是不可能的。”

    锦三想了想，才点头道：“话虽如此，可白白的放弃这个机会似乎又可惜了些。少夫人是不是已经有了好的办法？”

    “蒋丹性子多疑，虽然出手狠辣，可这么多年，骨子里还是一样的懦弱胆小。她害怕东窗事发，想来此刻已经在宫里急的团团转了。急切之下，哪里还能思索出这案子中的蹊跷，想来应当满脑子都是如何才能不被发现。锦三，回府之后你便调几个锦衣卫暗中好好护着蒋权，在蒋权未被宣判之前，可不能被人杀人灭口。”蒋丹吩咐。

    锦三一惊：“她竟然想杀人灭口？”说着眼中便闪过一丝不屑：“这样的女人，为了自保竟也能做出如此的事情，难怪当年会对先夫人下手了。只是少夫人，虽然保护了蒋权，可之后又待如何？”

    蒋阮微微一笑：“我不想主动动手啊，一旦主动动手，追查起来，总是会先暴露自己的。如今要做的不过是引蛇出洞，我要她越是心急越是容易出错，我会引诱她做出行动，只是那挖出来的坟墓，埋葬的却是她自己罢了。”她说的温柔，锦三却觉得似乎有冷漠的寒意，心中不由得一凛，再看蒋阮语笑嫣然，便明白了她定是成竹在胸，干脆放下心来。

    待回到蒋府，出人意料的，府中门口竟是多了些陌生的侍卫，这些侍卫虽然只做府中侍卫的普通打扮，蒋阮一眼便看出了其中的不同。她从来都善于观察细节处，这些侍卫神情肃然仪容规整，便是锦衣卫也不遑多让。蒋阮皱了皱眉，她前生好歹也在宫里呆了这么多年，这些人看着倒有些像御前侍卫。

    瞧见她的到来，侍卫们纷纷只点头道：“属下见过王妃。”

    锦三和天竺的面色微微一变，却是林管家一路小跑着过来，瞧见蒋阮也是微微呆了呆，似是没想到她会这么早就回来，愣了一下才道：“少夫人，您怎么这么早？”

    假意没有瞧见这些人的异常，蒋阮举止从容，道：“有些乏了，林管家，我去书房里坐坐，有什么事等萧韶回来再说吧。”

    一提到“书房”，林管家又是一顿。周围的那些个陌生侍卫中，一个领头的侍卫突然开口道：“王妃请勿要去书房？”

    蒋阮没有理会，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他的话一般，只抬步就要往府里书房的方向走。那侍卫头领面色一变，立刻拦在了蒋阮面前，沉声道：“请王妃移步。”

    蒋阮静静的看着他，她目光从容，仿佛一丝祈福的情绪也没有，就这样淡漠的瞧着那人。那人终于被她的目光看的有些语塞，蒋阮才淡淡道：“林管家，这是新来的侍卫么？好不知规矩。”

    “属下不是新来的侍卫。”那侍卫头领行走多年，什么样的达官贵人没有见过，但凡是有些的官家还要给几分薄面。倒是第一次这般毫不犹豫的给人打了脸。不过他虽然有些尴尬，脾气却还好，没有一根筋的与蒋阮理论。神情也是十足谦卑的。

    “这边奇了？”蒋阮微笑起来：“既然是外府的侍卫，就是外人了，外人还要插手锦英王府的事情，就算你的主子再如何势力广大，只要他不姓萧，就插手不到这里来。”蒋阮淡淡道。

    那侍卫一惊，有些探究的看向蒋阮，蒋阮神情平静的与她对视，那人心中便一个机灵。深知蒋阮大约也明白了里面那人的身份，可即便是这样，她怎么还敢？

    蒋阮心中冷然，她的确似乎已经猜出了里面人的身份，虽然不解，可更多的却是一种淡淡的厌恶。放在平日里，她大约也只是会避开走掉，可如今与锦英王府攸关，她便生出不快来。前生虽然罪魁祸首不是那人，可是从那以后，对这一宗祠的人她总是十分厌恶。今生能避则避，不想竟还是要搅在一起么？可他凭什么有资格又插手别人的人生？

    蒋阮微微笑道，只是那笑容却并不温软，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强势：“这位外府的侍卫，现在可以让开了吗？”

    “这……”那侍卫本来是想直接拒绝的，可对上蒋阮那双目光，突然怎么也说不出口了。他忆起面前的女子可是连自己生父都能告上公堂的，这样不将世俗礼法看在眼中的女子，性子想来也是十分张狂的。

    “少夫人请进吧。”却是林管家开了口，他道：“王府就是您的家，您想去哪儿便去哪儿，怎么会有自家还不能去的？少主就在书房，少夫人今日也辛苦了，回头老奴让厨房送点甜汤来。”林管家说的笑眯眯的，可那侍卫首领却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出声道：“你……。”

    “有什么事情我担着便是。”林管家有些不耐：“再说少夫人说的也没错，萧家的事情，也和你们无关，外人不要插手的好。”这话便是有些强硬甚至是称得上是无礼了，林管家虽然平日里在萧韶的事情上不靠谱，作为一个管家，其余的时候还是十分圆滑的。今日这般不留情面的说话，也实属是十分特别了。

    侍卫首领身后的侍卫们便有些面露愤然，似乎不满意自己主子受了这般的侮辱，几乎要跳起来理论一般，不想锦三天竺两人忽的挡在蒋阮面前，神色也微微露出些警惕，对蒋阮道：“少夫人先过去吧，省的站在这里感染了风寒。”

    锦英王府护短人尽皆知，但没想到对于一个刚嫁进来不久的王妃也如此护短，众侍卫这辈子都没有受过如此待遇，一时间很是恼怒。可在锦英王府里动手必然又是讨不了好处的，这里的锦衣卫暗卫们数不胜数，便只能怒气冲冲的看着蒋阮扬长而去的身影。

    林管家跟在蒋阮身边，一边走一边神色冷峻，他从来都是跳脱而欢快的，还是第一次如此紧张，他道：“少夫人，您入了王府，就是萧家的人，同少主就是一体的。少主的事情，您也应当知道一些的。”

    他这边是有话要讲，蒋阮也不说话，只等着林管家自己说下去，果然，林管家继续道：“少主这些年过的十分不容易，外人只看的见他的外头风光，可是老奴从少主婴儿到如今的模样都是看在眼里，老奴看着他长大。少主只是不习惯把所有的事情说出来，当初老王爷和王妃出事不久，少主接了锦衣卫，后来自己一人去了南疆。是活着回来了，可也是半条命都没了，身上的伤痕夏五不眠不休的整整治了三日。”

    “这京城中有许多人想要少主的命，有的是南疆人，有的是锦朝人，什么样的人都有。少主为了护住锦衣卫，这些年不知受了多少苦。如今眼看着他娶了妻，老奴也很是欣慰。他这样的性子，大约是什么都不放在眼里，一生都在为使命而活。如今难得有自己想要抓住的东西，便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年轻人了一些。”林管家看向蒋阮，嘴角上的胡子翘了一翘：“少夫人是个好姑娘，当初听锦三几个说起少主待少夫人有些不同的时候，老奴就知道，只有少夫人才能帮他。咱们锦英王府，虽然无坚不摧，在这锦朝的风风雨雨中屹立了这么多年，似乎没有什么可以将它击倒的，可要承受的东西也太多。寻常的闺秀是承受不住的，少夫人却可以。”

    说着说着，两人已经到了书房的门口，林管家停下脚步，有些认真而郑重的看向蒋阮，道：“少夫人，这世上，唯有你才能与他并肩了。”

    蒋阮跟着停下脚步，书房的门并没有掩实，虚虚的开了一条缝，外头竟是一个守卫也没有，明显是故意支开了所有人停在这里的。

    里头人说话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两人耳中，一人声音浑厚，异常的熟悉，带着一种居高临下常年发号施令的傲慢，只是此刻大约已经是气急了，声音有些不稳，完全失去了平日的雍容沉重道：“你不要执迷不悟！那个女人有什么好？状告生父的事情现在满朝文武都知道了，大锦朝的百姓如何看她？别人又是如何看你？朕原以为只要你喜欢，只要她安安分分过日子，朕便也忍了。你看她，掀起这样大的风浪？将你推向风口浪尖，哪里还有为人妻子的模样！”

    一过来便听到的是对蒋阮的控诉，林管家有些汗颜，不由得转头偷偷看了一眼蒋阮的神色。蒋阮神色平静，一点也没有听见被人骂的不自在。甚至于连听到那声音都没有显出一分惊讶，好似早就知道了里面那人是谁一般。

    蒋阮默默地听着，里面的人果真和她想象的一样，当今圣上。当初早在与萧韶还未成亲只是认识的时候她便觉出了皇帝对萧韶的不同，包括懿德太后，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两人对萧韶的态度都是极其包容。这也是为什么即使老锦英王夫妇是有犯上作乱的罪名，萧韶却还是安然无恙，甚至还被皇帝信任有加。虽然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原因，蒋阮却隐隐能猜到，这并不是因为皇帝是一代明君任人唯才，侧卧之榻岂容他人酣睡，事实上，没有一个帝王能容忍反臣的子孙活着入朝为官，这样做一定有什么原因。

    紧接着皇帝暴怒的声音后是萧韶冷淡的嗓音：“陛下，这是微臣的家务事。”

    “闭嘴！”皇帝仿佛被刺中什么：“别忘了你姓什么，你不姓萧，你身上流着的是宣家的血，什么家务事，你的家务事，就是朕的家务事！”

    蒋阮的眼睛震惊的瞪大，饶是她从来情绪不外露，听到此言还是忍不住失神。里面人的话语清晰无比，几乎没有任何听错的可能。她想过千万种可能，万万没想到是这样。萧韶，宣韶？

    “陛下何必一意孤行，”萧韶的语气淡漠：“微臣和皇家并无关系，陛下慎言。”他的话也十分冷淡，几乎是十分挑衅了。

    “这可由不得你！”皇帝冷哼一声：“朕为你做了这么多，将你隐藏在锦英王府中这么多年都不恢复你的身份和秘密，是为了铺路。大锦朝的江山终有一日会交到你的手上，你就是皇家人，大锦朝未来的储君！你怎么敢说毫无关系？”

    林管家埋下头不敢看蒋阮的表情，蒋阮捏着拳心，慢慢的平静下来，是了，前生萧韶最后杀了宣离，不也是坐上了皇位。原是如此，原来他竟本就是黄家人，而皇帝本来也准备将位置传到他手中？

    “君臣有别，”萧韶依旧不为所动：“陛下的江山，应当交到更有才能的人手中。我不会接受陛下的安排。”

    “你……冥顽不灵！”皇帝气的跳脚，忽而想到了什么，话锋一转道：“你是为了那个丫头才坚持不肯要皇位的？朕听闻你专宠她一人，这怎么可以？朕原只是当你年轻，还不知道其中的利害，那丫头既然你真心喜欢，娶回来便也罢了。如今你专宠她一人，日后如何服众？锦朝百姓不需要一个只醉心男女之情的皇帝！”

    “我早就说过了，”似乎提到了蒋阮令萧韶有些不快，他的语气倏尔加重：“我不同意你的安排，陛下另择高明吧。”

    不仅萧韶有些不快，林管家的面上也浮现出些许不快来。蒋阮在锦英王府如今是什么样的存在，那是大伙儿公认的十分佩服的少夫人。皇帝这样将人一棒子打死又是什么意思？便是皇帝也不能随意的否认一个人的优点。更何况是大伙儿一致认为完美的少夫人。

    屋里屋外三个人都心中不快，唯有蒋阮一人反而是最平静的。她不为此而伤心，自古以来她就讨皇帝的嫌，前世今生都不在乎。

    “阿韶，”皇帝忽然软了语气，似是认输一般的无力道：“难道你忘记了你的父亲？朕答应过他……”

    “陛下，”萧韶打断他的话，语气陡然锋利：“你也答应过我母亲。”

    皇帝猝然住口。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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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坦诚

﻿“陛下何必一意孤行，”萧韶的语气淡漠：“微臣和皇家并无关系，陛下慎言。”他的话也十分冷淡，几乎是十分挑衅了。

    “这可由不得你！”皇帝冷哼一声：“朕为你做了这么多，将你隐藏在锦英王府中这么多年都不恢复你的身份和秘密，是为了铺路。大锦朝的江山终有一日会交到你的手上，你就是皇家人，大锦朝未来的储君！你怎么敢说毫无关系？”

    林管家埋下头不敢看蒋阮的表情，蒋阮捏着拳心，慢慢的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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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先下手遭殃(1)

﻿“我并不知道人情冷暖，便也信了。自愿代替蒋素素入宫为妃。”蒋阮顿了顿，耳边似乎又响起进宫前尚书府里那些人做出的衣服或慈爱或感激的脸孔，每一句都让人恶心。若是知道后来她是为了这样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赴死，便是死，她也要拉上整个尚书府做一个欺君罔上的罪名来赔罪。

    “在宫里的日子，是我一生中最灰暗的日子。被贵妃嘲讽，被宫女欺负，人人都知道我不得宠，有时候甚至会被当做是陛下宠妃的一个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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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先下手遭殃(2)

﻿    夜里更深露重，一片黑漆漆中，宫中一隅却是灯火通明，寝宫内华衣深帐，女子独自坐在梳妆镜前，有些烦乱的梳理着长长的黑发。

    蒋丹下意识的往镜中瞧去，镜中女子如今正是芳华好年纪，而夜里洗净脸后，没了那些冗杂华丽的饰品，原先俏丽的脸蛋也显出几分苍白无力来。她慢慢的伸出涂着蔻丹的手抚上自己的脸，这样的年纪不知道还能美好多久，若是不能趁年轻美貌的时候抓住一些什么，岂能甘心。

    想到今日珠儿带回来的消息，天牢中竟是将蒋权守得严严实实，她派去的人完全找不着下手的机会，显然对方是有备而来。越是这样，蒋丹就越觉得不安。蒋权活着一日，对她来说就是一个潜在的威胁，对于蒋阮的了解令她明白，蒋阮绝对不会轻易放过她，如今留着蒋权便是最好的说法。可蒋权此处无法下手，她又该如何？

    蒋丹叹息一声，目光落在面前蜡烛里跳动的火苗中，方才烧毁的信件已然看不出来原先的模样，早已化作了一堆灰，而信中的内容却是深深的映在了她的脑中。她让人传消息过去给宣离，试探的问宣离可有想要解决掉锦英王萧韶和蒋阮的想法。她明白宣离不会将蒋阮一个女人当做对手，更不会花大把的力气来对付蒋阮，唯有从萧韶身上寻找出口。蒋丹在宫中，自认对于朝中局势看的清楚，宣离想要坐上那把椅子，萧韶就是块绊脚石，如今虽然因为中立而没有正面冲突，可终有一日，宣离会留不下这颗眼中钉。

    没有一个帝王喜欢实力胜过自己的臣子，蒋丹原以为对于萧韶，宣离总是乐于对付的。只要对付了萧韶，稍稍牵连到蒋阮，只要是关系到家国大事，懿德太后也救不了她。可宣离回的话却言简意明，他拒绝了蒋丹的提议，他不会对萧韶出手。

    蒋丹心中疑惑又气恼，可却一点办法也没有。在与宣离的这笔交易中，她一直都是被动的，因为她没有足够的筹码与宣离在一个平等的地位上。宣离此人做事又极为小心，两人的来往中，便是信件也瞧不出什么特别的地方，没有印信，字迹也全然不同，根本没有可以充做把柄的东西。

    时间不多了，蒋权的宣判下来之前，蒋阮必然会针对她有所动作，蒋丹看向镜中的女子，如今的这一切都是她好不容易拼着命才挣得的。她在尚书府忍气吞声，伏低做小，就是为了有一日能够出人头地。同为庶女，蒋俪一命呜呼，甚至蒋素素这个嫡女也不过云烟，而她好容易才站在这样的高度，怎么能让眼前的一切尽数消散。

    她慢慢的伸出食指，血色的指甲重重的划过铜镜，激起一阵尖利的刮响声。她的眼神慢慢的显出一丝阴狠来，无论如何，唯有永绝后患方是正解。

    ……

    第二日一早，宫中御花园内，柳敏正与宣沛正一边说着话一边往南苑的方向走去。皇帝刚在御书房中考过宣沛功课，皇帝进来大约是情绪不大好，便是后宫的宠妃也不敢惹恼了他。柳敏心知此事可能与蒋阮脱不了干系，蒋阮将自己的生父告上司案司的事情如今全大锦朝都已经知道了。有人说她有违孝道，有人说她的做法情有可原，在柳敏心中，蒋阮有自己的原因。且蒋权做出的事情的确已经是畜生不如，有这样的父亲倒还不如没有的好。

    皇帝心情不好，便也只有宣沛能将他逗得开心，思及此，柳敏有些惊异的看了宣沛一眼，这孩子如今年纪轻轻，却好似能牢牢的把握住人心。都说圣心不可测，在柳敏眼中，宣沛分明是将皇帝的心思摸得个滚瓜烂熟。皇帝瞪一瞪眼，他便知道要说些什么缓和气氛，本就聪颖慧黠，再尽捡着令人舒心的话儿说，皇帝如今是越来越离不开宣沛了。朝中有一波原本坚持中立的老臣，如今也渐渐地开始思量起是否要选择站在宣沛一边。

    宣沛察觉到柳敏的目光，抬头看向他，似笑非笑道：“柳太傅在想什么？”

    柳敏猝然回神，如今他虽名为太傅，却已经不再教习太子了，整日便也教习的是这位十三殿下。皇后虽然颇有微词，却也无奈太子不是块读书的料子，且柳敏觉得，教习宣沛轻松得多。甚至于对于朝中局势分析，宣沛分明看的比他这个臣子还要清楚。皇子看局势，大多是由上往下看，难以深入到民间，宣沛却反其道而行之，由下向上看，便能看出许多百姓和身居低位的不足。很多时候，他表现出的才华，实在是不像一个孩子所有。

    “微臣在想，殿下今日在陛下面前答得极好，功课大约又精进了。”柳敏微笑道。

    “柳太傅，可知欺骗本殿的下场？”宣沛一扬眉：“太傅不说实话，实在是有些令人诧异。”

    柳敏一惊，他总觉得宣沛对于人心的把握有一种超乎想象的直觉，这一点倒和蒋阮有些相像。正要说话，突然瞧见远远的走来一名华服女子，身后跟着几名宫女。宣沛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不自觉的皱了皱眉，似是颇为厌恶的模样，不过片刻，又换上一副无害的笑容。

    那女子也看到了他们两人，脚步顿了顿后就继续朝这里前来，待行到两人面前时也微笑行了一礼：“十三殿下，柳太傅。”

    “蒋昭仪。”宣沛笑了笑，只是点了点头，身为皇子，自是不用向品级不如他的蒋丹行礼。本是自然的动作，可由宣沛做出来，却似乎带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轻蔑，好似并不将对方看在眼里。

    蒋丹却是神色不变，依旧笑的温柔热情，只道：“十三殿下想来刚从陛下书房里出来吧？陛下这些日子时常与臣妾提起十三殿下，殿下功课学的很好，陛下说起的时候，也十分欣慰呢。”她神情真挚，平日里又没有架子从不像王莲儿穆惜柔一般高高在上，实在是亲切的很，此刻轻声细语的笑说，似乎是真的为宣沛说话。

    可宣沛自来便不吃这一套，他也扬唇一笑，雪白的牙齿整齐而可爱，笑容漂亮的很：“蒋昭仪对父皇的心思可摸得真透，似乎连本殿的行踪也知道的一清二楚。”他不顾蒋丹微微变色的脸，状若无意道：“要是父皇知道了蒋昭仪如此关心本殿，想来也应当是很感动的。”

    蒋丹勉强一笑：“殿下这是说的什么话，妾身哪里敢……。”宣沛这话要是传到皇帝耳中，不知又会编排起多大的风浪。如今宫中局势风云变幻，几个皇子间的暗涌加剧。皇帝本就最忌讳后宫干政，要是知道她将皇帝和皇子的行踪打听的一清二楚，皇帝会怎么想，会不会以为她有异心？蒋丹对宣沛恨得牙痒痒，这十三皇子根本就是个笑面虎，平日里俱是尔雅无害，年纪小小却是满肚子鬼主意，说的话每每致人死地，实在是很毒辣了。

    这样的皇子，若是能搭上关系，日后说不定还能谋个前程，可惜，蒋丹心中俺恨，宣沛偏偏跟蒋阮那个贱人亲密的很！虽然这两人看上去之前并没有什么交集，可蒋阮当初被冤枉杀了和怡郡主的时候，宣沛可没有少出力。宣沛每每去懿德太后那里的时候，遇着蒋阮也会说几句话，总不会像待她这般夹枪带棒。蒋丹向来善于观察人们之间细微的关系，蒋阮也不知是怎么投了宣沛的眼缘，分明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弟，感情还是如此之好，令人恨得咬牙切齿。

    譬如此刻，蒋丹便坚信，宣沛对她的示好故意视而不见反而过来踩踏，定是与蒋阮有关。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下心中的郁燥，才道：“殿下大约还有别的事，臣妾也就不打扰了。”

    “蒋昭仪果然善解人意，难怪父皇喜爱。”宣沛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只是太过善解人意，可不见得是什么好事啊。”

    丢下这么一句，宣沛便再也不看蒋丹一眼，同蒋丹擦身而过。蒋丹不敢停留，她总觉得宣沛的眼神似曾相识，就和蒋阮的一般无二，每当被那双眼睛一看，就好似心中的所有都能被对方察觉一般。而自己所做的一切不过是跳梁小丑，除了徒增笑料之外，什么也没留下。

    她一直往前走，这般匆忙心急之下，竟与人撞了个正着，那人身边的太监怒道：“什么人不长眼睛？冲撞了五殿下！”

    蒋丹一怔，抬起头来，果真，面前的男子正是宣华。那太监也认出了她来，赔笑道：“原是昭仪娘娘。”

    宣华如今倒是在朝中规矩的很，许久都没有其他的动静，可从宣离的表现来看，想来宣华也并不是真的偃息旗鼓。蒋丹心念直转，想到方才宣沛给她的恐惧，和对蒋阮迟迟没有动作的心慌，蓦地生出一个念头来，不等宣华开口，她首先便笑了起来，朝着宣华露出一个柔柔的笑容：“五殿下。”

    宣华知道蒋丹如今正得宠，也没有为难与她，道：“蒋昭仪。”

    “陛下昨日里还与臣妾说起五殿下，今日五殿下就出现了，果真是巧。”蒋丹笑笑。

    宣华一愣，自从上次他做事不得体之后，皇帝对他的态度便有些冷了下来，这些日子他一直装作安分，至少明面上没有与宣离争吵过什么。谁知蒋丹突然就说起此事，他心中一动，不由得出声询问道：“父皇…。果真提起过我？”

    “自然是真的。”蒋丹眨了眨眼睛：“说起来臣妾与五殿下也算投缘，不若在那边的茶亭中下一局棋，顺便说些此事，陛下可与臣妾说起过许多殿下的趣事呢。”

    宣华不是傻子，皇帝也许会提起他，但万万不可能对蒋丹说起他的趣事。蒋丹说起这话，必然是有别的话要说，不过是个幌子。他虽有些怀疑，不知道蒋丹葫芦里买的到底是什么药，只是看蒋丹的表情，终于还是笑道：“正好，本殿也想下棋了，蒋昭仪，请吧。”

    皇子路过与昭仪下一局棋，礼数上并没有什么不合的地方。蒋丹就和宣华走到御花园中的凉亭中，凉亭里长年累月摆着一副棋，两人摆好棋局，太监宫女远远的站着，白子黑子落在棋盘上，下棋的人心思却不在此。

    “娘娘有话不妨直说。”走了三子之后，宣华就急不可耐道。宣华的性子远远没有宣离来的善于隐忍，实在是有些急躁了。难以想象德妃这样稳重的人生出宣华这样的急性子。

    蒋丹笑的俏皮，话中却隐见机锋：“陛下如今只有四个皇子，提起五殿下的同时，自然也提起了别的人。不过最近提起十三殿下却是很多。”

    宣华皱了皱眉：“十三？”他心中蓦地打了个突，宣沛如今在朝中的呼声是越来越高了，听闻皇帝也越来越喜爱他。宣华原以为不过是众人以讹传讹罢了，一个母妃都没有的皇子，就算再怎么得皇帝宠爱，也终究没有资格坐上储君的位置。可接下来蒋丹的一句话又令他吃了一惊，蒋丹道：“陛下如今特别怜爱十三殿下，许是见他自小失去母妃有些可怜，竟是私下里召集了些老臣要好好辅佐他。”

    用一帮老臣子来辅佐一个皇子，其中有什么用意自然一眼便能明了，那便是在为锦朝未来的储君铺路，在为宣沛栽培可用之才。宣华手中的黑子“啪”的一声落下，他冷笑起来：“蒋昭仪可真会说笑。”

    “五殿下不信臣妾也无话可说。”蒋丹捏着白子紧随其上：“只是臣妾在宫中，自然也是看的清楚明白，身为女子，也希望能寻得一个仰仗。陛下虽然待臣妾好，可终有一日会护不住臣妾的。说句逾越的话，百年之后，臣妾又能得谁庇护？”

    宣华听闻蒋丹的话，却是沉声道：“蒋昭仪这话确实逾越，想的未免太多。”

    蒋丹笑了笑：“十三殿下如今可越发的得陛下喜爱了，世上人都说，先下手为强，那柳敏柳太傅原是太子太傅，早晨臣妾经过花园时，却是瞧着他与十三殿下在一处。陛下已经将柳太傅给了十三殿下，这……实在是很有心。”

    柳敏是朝廷新贵，但凡年轻一点的官员，又是直接效忠皇帝的，大抵都是留给下一任国主。柳敏给了宣沛的事情宣华早已知道，此刻被蒋丹这般毫不掩饰的说出来，这段日子来的郁气几乎再也忍不住，将手中的黑子胡乱放了一个地方，低声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十三殿下与臣妾嫡姐十分要好，可惜臣妾与嫡姐早些年就有误会，如今势同水火。十三殿下待臣妾如眼中钉，至于八殿下，他也想要笼络锦英王，待臣妾却是看不上眼。臣妾思来想去，这硕大的深宫之中，似乎也只有五殿下能庇护的了臣妾了。”蒋丹眸色黯然，她本就生的娇小，又习惯做出楚楚之态，那副模样的确是很能激发男子的保护欲。宣华到底也是个男人，这么多年见过美人无数，蒋丹却也是有几分真魅力，当下便也软了几分。笑道：“为何你认为，只有本殿能庇护得了你？”

    这话便是男子对女子的调笑了，蒋丹摇了摇头：“论起风姿或是帝王之术，臣妾以为，十三殿下，八殿下，亦或是太子殿下，统统无法企及五殿下。只盼五殿下大业已成的那一日，不要忘了今日臣妾对五殿下说的一番话，在深宫之中，与臣妾寻一个容身之所，臣妾便感恩戴德了。”

    宣华本就喜爱听别人吹捧的话，蒋丹这一番话实在是令他受用至极，且不说宣沛和太子，单是宣离，自小众人就拿他们俩比较，宣离天资聪颖，大家总说他比不上宣离，蒋丹却说他最好，一时间对蒋丹的最后一点怀疑也散去，越发的觉得蒋丹顺眼起来。

    “你既然这样说，想必已经有了主意，不妨说来听听。”宣华道。

    蒋丹看着他，慢慢道：“殿下不觉得，如今这样局势混乱的情况下，越拖的越长反而给了别人可趁之际，不如趁着这个时候肃清对手。大丈夫不应当畏首畏尾，而有勇有谋，才是真男儿。”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蛊惑，宣华登时就听得心中有些跃跃欲试起来。他本就性子急躁，平日里有德妃提点着才能稍稍清醒一些，而这一段日子奉行德妃的隐忍政策已经是憋到了极限。蒋丹一说正中他下怀，只想着大干一场，便道：“你说。”

    “据臣妾所知，臣妾的嫡姐和十三殿下越发的好了，因着嫡姐的关系，锦英王府迟早也要站到十三殿下的那边。锦衣卫有三十万，若真的同十三殿下拴在一处，对于五殿下可不是件好事。”

    宣华冷哼一声：“老十三倒是好手段，原是个扮猪吃老虎的，我就说这天下的好事怎么都落到他身上去了，原来原先不过是装傻卖痴，如今倒是显出了真正的野心，也暗自筹谋了起来。”

    话虽如此，他的面上却也显出担忧之态，要知道锦英王府在大锦朝谁都不敢小觑。宣沛得了锦英王府的支持，那就等于得了半壁江山，日后要对付起来难上加难。

    蒋丹轻声道：“臣妾嫡母以前还在的时候，曾与臣妾说过一句话，任何可能造成威胁的事情，最好是扼杀在萌芽的时候。这样，它便永远也不会长大，永远也不会成为你的威胁。”这话是夏研当初对她说的，为的就是要她去下毒害赵眉，而最后仿若无意中说的这段话却是让她下定了决心在蒋阮的吃食里也放了那毒药。只是那时候她胆子太小，没能继续下去，否则的话永绝后患，今日也不会出此下策了。

    宣华一怔，怀疑的看向蒋丹：“你是说……。？”

    “眼下十三殿下还只是个孩子，宫中他这般大年纪夭折的皇子不止一个。”蒋丹声音轻柔，说出的话却残忍：“况且只是稍动些手脚呢？十三殿下如今方得陛下看重，五殿下却是与陛下有着二十多年的父子情分，说起来，还是五殿下与陛下亲厚些。趁着陛下如今与十三殿下情分还不是正浓，快刀斩乱麻最好。”

    宣华似是没想到蒋丹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看着她许久，突然笑了起来，道：“原来蒋昭仪是有备而来，怎么，连本殿也想利用？”

    蒋丹适时的做出一副惊惶之态：“臣妾怎么敢？不过是为了自保罢了。”

    “好，你且说说，你想要本殿如何做？”宣华算是看明白了，蒋丹也是有所目的，只是她说的话与他的心意不谋而合，也有几分道理，便也不计较了。

    “既然嫡姐与十三殿下亲密，不妨就将他们捆在一起好了。总归最后两人一块犯下什么大罪，殿下解了眼中钉，臣妾也得以喘息。”蒋丹微微一笑：“皆大欢喜。”

    ……

    走了不久的宣沛与柳敏两人站在南苑前，宣沛转身对柳敏道：“太傅先回去吧，今日本殿还有些事情，功课明日会呈给太傅看。”

    柳敏知道宣沛一向有主张，倒也不坚持，便行了一礼告退了。待柳敏走后，宣沛面色一变，唤来明月，语气沉肃道：“你且速速去方才我们遇见蒋丹的地方，务必找着她仔细盯着，一旦有什么事情，立即回来禀告于我。”

    明月领命离去，朝阳道：“殿下，可是觉得蒋昭仪不妥？”

    宣沛目光一沉，不止不妥，蒋丹这人从来细致，今日情绪却屡次外露，蒋权的事情他也清楚，想来蒋丹已经坐不住了，狐狸尾巴既然要露出来，他也不介意去抓一抓，送上门来的猎物，没有必要拒之门外，何况是自己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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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萧韶的身世

﻿“既然嫡姐与十三殿下亲密，不妨就将他们捆在一起好了。总归最后两人一块犯下什么大罪，殿下解了眼中钉，臣妾也得以喘息。”蒋丹微微一笑：“皆大欢喜。”

    走了不久的宣沛与柳敏两人站在南苑前，宣沛转身对柳敏道：“太傅先回去吧，今日本殿还有些事情，功课明日会呈给太傅看。”

    柳敏知道宣沛一向有主张，倒也不坚持，便行了一礼告退了。待柳敏走后，宣沛面色一变，唤来明月，语气沉肃道：“你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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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皇家狩猎(1)

﻿唯一的变数却是向小园，向小园在感情上不同于这世间的任何女子，她讲究男子一生只能拥有一名女子，三妻四妾就是罪。这在锦朝是大逆不道的，可洪熙太子偏偏答应了。不管当初多少人给他们施威，洪熙太子的态度总是十分坚决的。皇帝自认做不到洪熙太子这样，心中不是也没有嘲讽着等着看向小园失望的模样，可令所有人震惊，向小园面上笑容幸福的刺眼，洪熙太子做到了。

    若是此事被向小园知道，不知会造成多大的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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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皇家狩猎(2)

﻿    转眼便至了一年一度皇家狩猎的日子，趁着除夕之前的日子，皇家也要讨个彩头，便要到狩猎场去狩猎。【首发★ 】舒悫鹉琻所有的勋贵子弟大臣都要参加，也是为了驱散一年的邪气，轻松轻松。

    狩猎场在北广林，那里高山峡谷，地势复杂，却也多珍禽异兽，对于这些富贵官家的子弟来说更是一种奇异的挑战。此次更是空前热闹。

    蒋丹好容易说动了皇帝带她也一同前往，这一日宫中的侍女便早早的为她选了衣裳，因为她已经是嫔妃而非贵族家的女儿，倒是不能如她们一般穿鲜艳的骑装。到最后一身华服加身，蒋丹看着镜中的女子，终于有些懊恼的一把揪下了头发上缀满珍珠的钗子，道：“什么东西？这钗子看着也实在太过老气了些，你就是觉得本宫应当戴这样的东西？”

    那宫女吓了一跳，连忙跪下身来求饶。事实上，那钗子并没有什么不对，在宫中的女眷们常常用的。这一根成色十分好，那也是看在皇帝如今十分宠爱她的份上赏赐的。蒋丹却是有些气急，自己动手翻起梳妆匣子，只看着梳妆匣子中那些珠翠珐琅十分不满。同蒋俪不同，蒋丹虽然追求地位的高升，却并不如她一般俗气的将富贵的东西挂在身上。她看重并且呵护自己的青春美貌。如今身为皇帝的嫔妃，要时时刻刻注意自己的身份，不能打扮的如同年轻的小姑娘一般。有的时候她甚至觉得，自己身边的小宫女都要瞧着比她更年轻些。

    进入宫中，和一个年纪大的能做自己父亲的男人生活在一起，同各种各样的女人为了这个男人而争宠，更是要将自己打扮成比同龄人还要老成的模样。为什么，她分明也是花一样的年纪。目光落在梳妆匣子中一朵嫣红的绒花之上，她忽而就想起了蒋阮来。

    同样是蒋府的女儿，蒋阮却能随心随欲的穿戴自己想要的衣裳，不必担心会不会不得体，即便她也是一品诰命的夫人，也是锦英王妃，却也能如其他年轻女孩子一般穿着打扮，因为萧韶根本不会介意这些。不仅如此，萧韶也比皇帝要年轻多了，他年纪正好，生的有俊美，蒋阮为何就这样好命？她即便被夏研逼到了绝境却也有足够的好运气翻身，而自己却只能出卖自己的青春和自由，来换得暂时的高高在上。而面前的一切富贵却还如水中花镜中月，随时可能烟消云散。

    “娘娘……。？”宫女见她迟迟不说话，面上的神色竟是显得有几分狰狞，一时间有些害怕，出声提醒她道。

    蒋丹回过神来，慢慢的将那朵大红色的绒花紧紧攥在手中，她力气很大，几乎要将那花瓣捏碎一般，嘴角却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来。

    没有关系的，无论怎么样，一切都即将要结束了。等这件事情过去之后，蒋府的女儿就会只剩下她一个人，这世上再也没有什么可以威胁到她了。她永远都是高高在上的人上人。

    ……

    锦英王府里，蒋阮看着面前巨大的行囊有些头疼，只好瞪了一眼萧韶，萧韶却是状若无意的偏过头去，显然是假装没有瞧见她的眼色。

    林管家还在喋喋不休道：“少夫人，这是老奴特意叫厨房准备的糕点，还有桂花酒，你们小夫妻，又都是年轻人，第一次这样出去正经的游玩，也应当备些吃食东西的好。不过怕少夫人酒喝得太多，还备了些醒酒汤，里头加了点蜜糖，也不会觉得难以入口，味道甘甜绵长。对了，还有几本诗册杂记，也许到时候能用上。老奴已经让人将焦尾琴也抬到马车上去了，少夫人怕还不知道，主子抚琴抚的极好。恩，还有一些药物，咳，啊，老奴想想还有什么没能搬上去的，大约应当再做些宿营的东西，烛台好不好？夜里点起来的时候也好看。”

    蒋阮有些想要贴住林管家的嘴巴，自从上次萧韶将自己的身世和盘托出，她就再也无法直视林管家。偶尔看着林管家那张皱巴巴的老脸，都会忍不住想要上前扯一扯他的面皮，最好是能将那张面皮给一下子扯下来，看看底下的真面目是不是果然如传闻中的一半玉树临风。

    不管真面目如何，要顶着前朝探花郎的身份絮絮叨叨比院里的奶妈还要多嘴，也实在是有些强人所难。蒋阮倒是有些佩服林管家，便是林管家自己到街上去说自己是前朝探花郎，应当也是没有人相信的，实在是——差的太远了。

    蒋阮终于打断了她的话：“林管家，我们只是去狩猎，并非游玩。”

    “狩猎就是游玩，”林管家大手一挥：“顺便让少主给您打几个野兽来玩玩。皮毛可以剥下来做披风，要是有崽子，大约可以给少夫人养起来玩的。少主，您将虎霸也带上吧。”

    “带鸽子去作甚？”开口的却是露珠，萧韶那只传信的雪鸽取名为“虎霸”的确是让人无法理解的一件事情。露珠道：“有什么信件要传吗？”

    “带过去威慑一下猎物也好。”林管家道：“虎霸很聪明。”

    这下露珠也不说话了，大约是实在是不知道这样的鸽子要如何“威慑”猎物，迷惑猎物还差不多吧。这便是传说中的美人计？蒋阮想着想着，噗嗤一声笑出来。

    萧韶转过头看了她一眼，蒋阮忙道：“随意吧，时候不早了，先上马车，狩猎场那头人等着，若是晚到了也省的招人口舌。”

    林管家便忙碌着去府门外头收拾马车，萧韶跟蒋阮走出屋门，外头天色处霁，学下过的大地白茫茫一片，树上挂满亮晶晶的白色冰柱，一派雪国风光。今日蒋阮穿了一件捻金银丝如意云纹骑装，上身是利落的小袄子盘口领，下身便是齐膝的锦裤可绣着白毛边的狐狸皮靴，外头罩着一件八团喜相逢厚锦火鼠皮披风，艳红的出奇，衬得平日里明艳妩媚的脸蛋今日多了几分潇洒利落的英气，反而更加的俏丽起来。

    雪地中萧韶却依旧是一身黑衣，衣摆处绣着金色的麒麟图案，又在外头罩了一件同色的乌金鹤氅，他眉目如画，偏又英俊淡漠，显得如同天上的孤月一般冷清，蒋阮瞧了一眼，便笑道：“你这模样生的好，带去狩猎场上去，我便觉得所有的猎物都不如你这一头来的珍贵了。”

    萧韶挑眉，转过头来看着她：“猎物？”

    “我要看紧了才行。”蒋阮笑言，转头便跳上了林管家为他们备好的马车，萧韶也跟着跳了进来。两人坐定后，连翘他们和锦三几个暗卫跟在后面的马车上，林管家又细细的嘱咐了一番，才拉下帘子，车夫一样马鞭吆喝一声，马车缓缓地行驶起来。

    北广林离京城中也有十几里的路程，地势又复杂的很，一路上总是有些无聊的。蒋阮瞧着面前的小几，林管家在马车里布置得十分周到，单一走进来，倒像是哪个富贵人家的小筑了。桌上甚至还摆着一壶小酒，几碟点心，青天白日的，竟是要他们喝酒么？

    蒋阮见那酒壶倒也可爱精致，鎏金的壶身，上头似乎有人物凸起，显得栩栩如生，当时有能工巧匠雕上去的。她转动了一下酒壶，将有人的那点对准自己，乍一看就愣住了，那上头分明是两个光屁股的人在一起，她便不是傻子，再怎么眼神不好使也能明白那究竟是什么。还未反应过来，萧韶便突然伸手夺过她手中的酒壶放到一边，若无其事道：“没什么可看的。”

    蒋阮想了想，便又拿起一边的酒杯，想要缓和一下气氛，便道：“这酒杯做的其实也十分精……”话音未落，她便瞪着那酒杯上的人物不说话了。

    萧韶又默默地将酒杯收了起来。蒋阮瞪着眼睛将马车里的东西逡巡一番，终于发现除了酒壶和酒杯，这小几的桌腿，上头的桌布，烛台，装点心的匣子，甚至拿马车里头的帘子都别有洞天。其中的图画惟妙惟肖，实在是让人眼红心跳。

    林管家也实在是太贴心了，这简直是无孔不入，也许他才是最适合做锦衣卫头领的人。这般无孔不入，实在是教人哭笑不得。蒋阮转过头去，萧韶白皙的俊脸上便生出了红晕，他还是有些不自在的偏过头，但或许是觉得这样又实在是掩耳盗铃，便又飞快的转了回来，定定的看着蒋阮，好似在证明自己并没有心虚一般。

    蒋阮就忍不住笑了，萧韶在有些事情上实在是执着的可爱，尤其是每每撑死了也要守住面子的模样别扭得很。她笑的萧韶有些恼怒，干脆一把将她拎过来，拿乌金鹤氅将他裹在自己的怀里。

    “还笑。”他冷冷道。

    蒋阮不怕他，事实上萧韶却是也没什么可怕的，最多便也只是在面上摆些冷脸罢了，况且他在蒋阮面前向来是连冷脸也摆不起来的。实在是没有什么威慑力。

    萧韶挑了挑眉，似乎是觉得如今蒋阮倒是越来越放得开了，一时间便将她抓的更紧了些，俯低了头慢慢靠过来。他或许本只是想吓一吓蒋阮的，却不知怎地最终目光却是落到了蒋阮的唇上，动作慢慢的轻柔起来。

    蒋阮静静的看着他英俊的脸靠的越来越近，别人无法想象向来冷漠的萧韶动情起来是何模样，却只有她见过这般的萧韶，仿佛瞬间所有的冷清淡漠全部退去，只有一种刻骨的温柔。她慢慢地闭上眼睛，然后车身一个趔趄，蒋阮差点没一头栽过去，萧韶及时的伸出手去扶她，以免她的头磕伤。

    车夫抱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主子夫人，方才有个烙脚的石子儿，马儿踢到了，没惊着你们吧。

    萧韶：“……”

    蒋阮忍不住笑了，萧韶无奈的看着她笑了一会儿，蒋阮终于止住了笑意，用手碰了碰萧韶：“说真的，这次狩猎，你可紧张？”

    萧韶将她重新纳入怀中，小心的用鹤氅将她裹得严实，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淡声道：“不紧张。”

    蒋阮任由他隔着鹤氅抱着，道：“我却有些紧张的，蒋丹一定会趁着这一次有所行动，我听你的锦衣卫都说了，蒋丹如今已经和宣华勾搭上了，她倒是动作挺快的，省了我不少麻烦。”

    “你什么也不必管。”萧韶眼神闪过一丝冷色。

    “我是什么都不用管，他们就急着自寻死路了。”蒋阮淡淡道：“蒋丹算计我无可厚非，我们的仇怨早在多年前就结下了，今生也是不死不休。至于沛儿，她也想算计，确实令我十分不快，如今我倒是迫不及待的想要看她落败的模样了。”

    萧韶紧了紧她怀抱，抿了抿唇，没有说话。蒋阮微微一笑，萧韶鹤氅十分温暖，前生她也曾向往过这皇家的狩猎，那时候蒋素素可以参加，因她是没嫁人的官家女子，而她却只能在深宫之中，隔着红墙绿瓦渴望永远不可能的自由。如今重来一世，倒是去了这未曾去过的地方，只是这一次却是赴一场混战之局。这的确是一场狩猎，谁都想要做猎人而非猎物，她看了一眼萧韶，贪恋与鹤氅下的温暖，便又往他身边靠了靠，最高明的猎手就在身边，至少她是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

    到了午后，马车终于是到了北广林，蒋阮和萧韶竟是除了御驾外来的最迟的人。今年的皇家狩猎场要比往年热闹许多，官家儿女们参与的热情很是高昂。蒋阮刚到便被林自香拉了过来，道：“你来的也实在太迟了些，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周围有许多官家贵族女儿，看见锦英王府的马车到来都是指指点点，待看到萧韶的时候倒是不约而同的用同一种倾慕的眼光黏在他身上。等萧韶与蒋阮说了些话走到男眷那边的时候，看向蒋阮的目光又顿时充满敌意起来。

    蒋阮又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这敌意究竟为何而来，不由得奇怪道：“他竟如此招人喜爱？可当初与我成亲之前，便也并没有如今日一般炙手可热啊。”

    “傻子，”林自香白了她一眼：“当初那些人看你们家萧王爷那是冷面冷心，怕是自个儿也入不得人家的眼，谁敢轻易开这个口，便也将自己的心思打消了。谁知道如今看你们家萧王爷待你温柔体贴，人又生得好，这不是后悔了吗，谁不是可着劲儿想要往你们王府里挤。”

    蒋阮想了想，便也坦然，萧韶人才权势的确是大锦朝数一数二，当初她嫁过去的时候大家都说萧韶这棵好白菜被她这只猪给拱了，如今看来，肖想这棵白菜的人数不胜数，蒋阮寻思着什么时候要将这颗白菜圈养起来，林自香便怒了努嘴，道：“你看，这不就是一个后悔的？”

    蒋阮顺着她的目光一看，便见站在太子妃身边的一名女子，大约也是十七八的芳华年纪，穿着一身淡绿色的对襟羽纱衣裳。外头罩着一件深黛色的披风，在一处争奇斗艳，穿着各色美丽衣裳的女子中，这样的打扮实在是素净的称得上有些寡淡了。这女子似乎察觉到他们的目光，转过头来，恰好与蒋阮对了个正着，也并未露出诧异的神色，而是微微一笑。

    这女子淡眉小口，五官拆开来看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但是和在一起就有一种特殊的美丽，清秀的有些过分了。然后最重要的是她眉间有一股雍容大度的气韵，这股气韵给她增色不少，总之是个一眼看上去便觉得十分舒服妥帖的女子。

    蒋阮心中隐隐猜到了这女子的身份，只听林自香道：“你还不知道她是谁吧？滨海总督姚家的掌上明珠，姚念念。”

    姚家千金，蒋阮垂眸，曾多次听闻过，大多便是皇帝有意要这位姚家千金做锦英王妃的，却不知怎么的萧韶最终却是看上了蒋阮，如此说来倒还是十分委屈萧韶了。对于这些传言，蒋阮从来都是一笑了之，对于姚念念，倒是有些稀奇，听闻这位姚家千金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同蒋素素那样只知道清棋书画的所谓才女不同，姚念念上知庙堂之威，下懂江湖之苦。姚家之所以蒸蒸日上，甚至有一部分就是姚念念的功劳。

    而蒋阮还知道当初老锦英王夫妇因为造反之名，众臣子对锦英王府咄咄相逼，姚家却是对锦英王府一力支持的，甚至要为萧韶鸣不平。据说正是姚念念知道了此事回府力劝自己父亲，所以说，姚念念和萧韶，至少不是敌对的关系。蒋阮本是无意间瞧一瞧姚念念，倒是没有别的什么心思，一来萧韶并非拈花惹草之人，二来这位姚念念从来都只是皇帝的一厢情愿，她还真没放在眼里。可方才与姚念念对视的一瞬间，她却觉出了什么不对来，那女子的目光似乎有些敌意，或许掩饰的很好了，可对于蒋阮这样一小就从“敌意”中泡大的人来说，这样的眼神，实在是太熟悉不过了。

    “你又胡说，”文霏霏自生了孩子后，这还是头一次出门，此次陪着自己夫君来狩猎场，心情倒是不错。听了林自香和蒋阮的闲谈后，此刻忍不住插嘴道：“什么后悔？那姚家千金替听说可是个心有大志的人呢，有难得宽和的很，至于你说的什么萧王爷，就别给阮妹妹添堵了，没见着人小两口正好着蜜里调油嘛。”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着。”可惜林自香却是不领情，坚持着自己的看法：“这世上所有所谓的才女都是一个样。说是大度，只是不愿意自己成为笑柄罢了。还不是两个字，虚伪。”

    林自香对于人性有一种敏锐的直觉，在许多事情上这样的人反倒是最聪明的。这一次蒋阮的想法倒是和她不谋而合了，不过是短短的一个眼神，她便知道这个姚家千金并非表面上看着的宽和大度，至少方才那一个对视的眼神里，她已经察觉到了许多莫名的情绪。

    果真是，自家的大白菜珍贵，一不小心就被人想拱。

    正想着，冷不防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阮妹妹，你们也来啦！”

    蒋阮回过头，赵瑾方翻身下马，今日她一身明黄色的小骑装，因着他们家本就是武将家，倒也对这方面极其讲究，这样打扮出来，倒是几乎将一众女眷们直直比了下去，实在是俏皮英气的很，在场的男眷中不少勋贵子弟都看直了眼，有些目光就不加掩饰起来。

    “阿阮。”蒋信之正好也走过来。如今他也算是朝中新贵，今日这样的场面是必不可少的。他大踏步的走过来，蒋阮也许久未曾见到他，这些日子他忙于营中事情，往锦英王府跑的少了些，蒋阮笑道：“大哥，你现在才来。”

    赵瑾本想与蒋阮说话，没想到一句话还没说着，蒋信之就到了，一时间倒是愣在原地，紧接着便飞快地低下了头，生怕蒋信之注意到她。林自香看到，就惊奇道：“赵瑾，你低头看甚？地上有银子？”

    这下子，赵瑾就是想要掩饰也不成了，便只有硬着头皮抬起头，干涩的打了个招呼：“蒋将军。”然后便低头又看着自己脚下的石子，有一下没一下的踢着，好似抬起头就会出事一般。

    蒋信之看着她的模样，皱了皱眉，竟像是有些生气。

    蒋阮目光在两人身上打了个转，唇角一翘。她不是不知道这两人之间有些什么，只是不知道赵瑾的影响力竟是比她想象的大。蒋信之是什么人，大约是世上鲜有的好男人，除了敌人，待人一贯温文尔雅，是真正的君子。可这样的人，在面对赵瑾的时候有了自己的情绪，大约蒋信之自己也没有发现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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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凶险万分

﻿“傻子，”林自香白了她一眼：“当初那些人看你们家萧王爷那是冷面冷心，怕是自个儿也入不得人家的眼，谁敢轻易开这个口，便也将自己的心思打消了。谁知道如今看你们家萧王爷待你温柔体贴，人又生得好，这不是后悔了吗，谁不是可着劲儿想要往你们王府里挤。”

    蒋阮想了想，便也坦然，萧韶人才权势的确是大锦朝数一数二，当初她嫁过去的时候大家都说萧韶这棵好白菜被她这只猪给拱了，如今看来，肖想这棵白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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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夫妻之乐(1)

﻿不知不觉中，天色已经有渐晚的趋势，林中也是可以宿营的，蒋阮正想提议找个地方将帐子搭起来，就听见前方的密林中传来惊呼的声音。

    蒋阮和萧韶对视一眼，萧韶便打马朝那个方向跑过去，蒋阮也觉出不对来，待走过去，只见密林深处，赫然一只巨大的吊睛白虎，正气势汹汹的磨着爪子看着几人，低声咆哮着，而白虎面前一众人，其中正是宣沛和其带着的一众侍卫。

    这么多人虽然武艺高强，却不一定能奈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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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夫妻之乐(2)

﻿    赵瑾话一出口，便知道自己说错了，心中懊恼，有些不敢看蒋信之的目光。再如何勇武无谓的姑娘，在面对自己心上人的时候，总是有些羞怯的。只是如今这地方情势又统统都不对，赵瑾简直有些想哭。她目光炯炯的盯着那只巨大的黑熊，道：“总之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对你的心意你便当做个故事听也罢了。今日你回去后，还是做你的大将军，如今京城里想要嫁给你的名门淑女如过江之鲫，你总也能挑到一个顺遂心仪的，之后与她白发齐眉，琴瑟和鸣……”

    她一个不爱念书最讨厌文绉绉的诗句的人，头一次连用了两个这样的成语，大约也是被自己的话酸到了，可越想越是心酸。蒋信之自从封将以来也算是朝中的肱骨之臣，又生的这样年轻，人又英俊温和，多少女子想要嫁给他。她也曾旁敲侧击的问过自己两个哥哥男子大约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哥哥们都说，要温柔婉约，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最好还有几分柔弱可怜的模样最好。赵瑾再想一想自己举着长枪在院子里一枪捅坏一个草人模子的模样，便越发觉得心灰意冷。如今本是想着赶快劝蒋信之离开，可一想到蒋信之真的可能跟一个柔弱可人的女子恩爱白头，就越发的觉得心头酸酸的。她吸了吸鼻子，眼圈顿时就红了。可还是倔强的昂起头，将眼泪硬生生的逼了回去，道：“我与你既然今生无缘，倒不如将对你的心意化作是朋友间的情谊。今生能为你这样的大将军而死，我也无憾了，之前在南疆人的大营里咱们相处过，如今又一起面对这样的局面，我们也算是生死之交了吧！”

    蒋信之本来被赵瑾的一番话说得心头软了下来，又瞧见她红红的眼眶心疼不已，谁知赵瑾的这句话一出来，蒋信之的脸就又黑了下来。这是什么话？什么心意变成朋友间的情谊？她这副模样到好似战场上男人保护自己的主上了。原想等着这妮子自己明白过来，如今倒是觉得，大约以她的想法，便是等上一辈子也是想不明白的。罢了，他既是个男人，便也主动些好了。

    “你还是先上马吧。”蒋信之将她忽而拽到了自己的马上，赵瑾的马早被黑熊抓伤不能动弹，蒋信之那匹“受伤”的马却神奇般的又能跑了。赵瑾微微一惊，蒋信之蓦地抽出腰中软剑，一剑将面前的荆棘丛砍倒一片，恰好的开辟出一条可以供两人一马疾行的道路来。

    黑熊身躯庞大，虽毛发坚硬却也对这入刀尖一般的荆棘丛无可奈何，只得嗷嗷的站在后面咆哮。马儿跑的飞快，赵瑾终于回过神来，目瞪口呆的问道：“这马怎么又能跑了？它不是受伤了？”

    “现在伤好了。”蒋信之答道。

    “那你的箭不是没有了……。”赵瑾被他搂在身前，靠在蒋信之的胸膛上，她还是第一次这样近距离的靠近一个男人的身体。从前与男子接触，要么便是比武，要么便是打架，倒还是没有如此柔和的时候。

    “箭没有了，还有剑。”蒋信之答道。

    赵瑾就算再如何粗心，也觉出一些不对来，她忽的一下坐直身子，看着蒋信之震惊道：“你骗我？”

    马儿跑出了一段距离，大抵也安全了，马儿速度慢了下来，蒋信之这才有空看向赵瑾，他道：“你觉得我为什么要骗你？”

    赵瑾这个人性子比较直，从来都不喜欢拐弯抹角，生平也最讨厌被人算计被人骗，是以知道蒋信之骗了她后本来很生气的。蒋信之这么一问她倒是忘记了生气，有些疑惑的看向他：“为什么？”

    “方才是我救了你。”蒋信之道：“你要如何报答我？”

    赵瑾迷迷糊糊地看着他，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蒋信之今日实在太奇怪了，说的话每每让人听不懂，不过她还是老实答道：“我让哥哥挑几把称手的武器送你，你要是不喜欢，回头送些银票过来……。”

    这人实在是太过实诚了，蒋信之有些哭笑不得，突然不明白赵瑾为什么分明比蒋阮还要大几岁，可实在是及不上蒋阮的聪慧灵敏，在某些事情上迟钝的出奇。

    “那些都不必，”蒋信之打断她的话：“以身相许就行。”

    赵瑾眨了眨眼睛，脑子一瞬间有些混沌，这人说话好没道理，以身相许……以身相许？她蓦地一个激灵，也管不住自己此刻满脑子的遐思，结结巴巴道：“这……这……。当初在南疆大营，我也曾救过你的……。”

    “那也行，”蒋信之终于没了耐心，将她一把拽过来，俯下头朝她吻去：“我以身相许。”

    ……

    篝火缓慢的燃烧起来，发出“哔哔啵啵”的声音，蒋阮几人就坐在火堆前，帐子已经搭好了，一共三架，宣沛一架，萧韶蒋阮一架，锦衣卫几个一架，宣沛的侍卫却没有这样的福气了，随意找棵大树靠着歇息。

    蒋阮碰了碰萧韶：“大哥那边如何？”既然这狩猎场中如此多的野兽，似乎也并不只是为了惊吓那些勋贵子弟，其中到底有如何深意，只能明日揭晓。可即便如此，蒋阮还是忍不住有些担心蒋信之。

    “应经派了人去保护他，不必担心。”萧韶握了握她的手。

    正说着话，冷不防宣沛一个头从两人中央伸了出来，他若无其事的坐在了蒋阮和萧韶的正中，看着蒋阮眨了眨眼道：“王妃，我好害怕啊。”

    亏的宣沛的侍卫们坐的远，没有听到宣沛的这句话，否则定是惊得眼珠子都会掉下来。即便如此，听到了宣沛的话的锦衣卫几个也都瞪大了眼睛。这孩子平日里看着沉稳的犹如第二个萧韶，又最是深不可测，这样对蒋阮毫无心机的示弱……。哪里有个皇子的模样？简直跟雏鸟依偎自己母亲还差不多。

    蒋阮最是吃宣沛这一套，即便如今宣沛已经改变了对她的称呼，蒋阮还是将他当做上一世般相处。立刻就伸手揉了揉宣沛的头发，道：“不用怕，我就在这里守着殿下。”

    锦衣卫们的下巴再次掉了下来，蒋阮虽然平日里瞧着温和，众人都知道她是个不好招惹的。外表上的温柔也不过是礼数，实际上却跟自家主子一般冷冰冰的。便是自家主子似乎也没有得到过蒋阮这般温柔的笑意，那简直能将人的心都融化了。目光中饱含的都是疼爱，直教一干人看的毛骨悚然。锦三道：“少夫人这哪是看殿下啊，分明是看儿子。我出任务的时候，隔壁家婶子就是这么看他们家大牛的。”

    “大约是被殿下激发了心底想做母亲的想法？”锦二摸了摸鼻子：“少夫人是自己想要个孩子了吧？这十三殿下生的可爱，大约少夫人也喜欢。”

    锦四摇头：“不对，少夫人和主子的容貌，生出来的孩子定是要比十三殿下好看的多。”

    一直冷眼旁观的锦一悠悠的来了一句：“那也得生出来才行。”

    众人默了一会儿，锦三道：“看来少主还需努力呀，就算是为了少夫人也不能坐视不理。哎，回头跟老林说一说，他总归是有办法的。”

    坐在篝火前的蒋阮显然不知道因为自己待宣沛的温情被锦衣卫看在眼里，已然成了断定萧韶“不行”的证据。她与宣沛母子情深，看在萧韶眼里并没有什么不妥。萧韶自知道蒋阮的过去后，倒是对宣沛改观了许多，甚至有时会特意吩咐宫中的暗卫照应一下。

    不过宣沛显然不明白自己这个便宜爹的良苦用心，一瞧见蒋阮和萧韶好便有一种自己重要的东西被夺取的失落感。所以瞧见萧韶不为所动的模样，便道：“萧王爷今日果真丰神玉立，方才看见猎物丰盛，想来明日的魁首应当是你了。可有想过问父皇讨什么彩头？”

    不等萧韶说话，宣沛又道：“是不是要问父皇讨些美人？宫中近来又新招了一批美人，或者本殿听说那姚家千金也钟情于你，恰好本殿看她今日也在此，不若顺势讨了去？”他这话半似调侃半似严肃，到让人有些莫不清楚他的意思。几个锦衣卫听了，都在心中暗骂这孩子实在太熊，好端端的竟来搅合人家夫妻感情。

    在锦衣卫看来是这样，在蒋阮看来却不是，她与宣沛一起生活多年，对宣沛心中的想法一清二楚。宣沛这么问不过是在逼萧韶表态，看来那个姚家千金的事情闹得不小，连宣沛也惊动了。宣沛这是再给她撑腰，怕她被萧韶欺负。

    “既然彩头是本王得到，本王说什么就是什么。”萧韶面若冰霜，冷冷道：“本王介时就请陛下为殿下和姚家小姐赐婚。”

    “喂，”宣沛气的跳了起来：“你要我娶那个老女人？你好大的胆子！”

    萧韶不言，分明就是挑衅。

    蒋阮有些头疼，这两个人一呆在一起就不能安分点。姚念念好歹也是大锦朝京城中数一数二的美人，今年也不过是十七八的芳华年纪，虽然配上宣沛是大了点，可也不至于成为什么“老女人”。不过要是宣沛真的娶姚念念，蒋阮总觉得是不对的。姚家前日里肖想萧韶，觊觎她的夫君，真要给儿子当媳妇，她这个做娘的首先不同意。不过姚念念真的与宣沛做了皇子妃，岂不是要叫她一生母妃？

    一想到姚念念和宣沛一起叫她娘，蒋阮的表情便说不出的奇怪。

    “你怎么了？”宣沛见蒋阮自己出神，碰了碰蒋阮的手：“我…。本殿也只是随意说笑罢了，王妃不要因此伤怀。锦英王他要是敢胡来，本殿也绝不会饶了她，至于那个劳什子姚小姐，哼，除非她爹不想在朝堂上混了。”

    “怎么十三殿下看着倒像是少夫人娘家人一般？”锦三想了想，勃然变色道：“糟糕，他该不会是觊觎少夫人美貌，想要从中作梗吧。”越想越有这个可能，锦三便紧张的注视着几人。

    蒋阮笑了笑，宣沛倒是紧张，她走到一边去翻萧韶带过来的行囊，本想瞧一瞧有没有什么吃的点心拿去给宣沛，不想就见那行囊内居然还有一架焦尾琴。焦尾琴的琴盒都十分珍贵，就被萧韶这样随意的放在布行囊中。不过蒋阮最惊讶的是萧韶居然随身带着这个，就问道：“你竟还带着琴？”

    萧韶“嗯”了一声。蒋阮看着面前狭长的琴盒，突然觉得萧韶果真是打从心底里尊重老林的，她原以为这架琴也不过是个摆设。谁会在狩猎场里随身带着一架琴，萧韶又不是青楼中抚琴弄月的女子，眼下倒是令她目瞪口呆。她愣了一会儿，倒是想起那京中传言姚念念也弹得一手好琴来，突然便将那琴盒抱起来走到萧韶身边：“左右你也将它带来了，倒不如弹一曲听听，我总归是没有听过你的琴音的。”

    林管家说萧韶弹得一手好琴，蒋阮知道林管家在这些事情上不会说谎，不过心中还是好奇得很。上一世她可从未听过萧韶弹琴弹得好。她自己的琴也不错，只是焦尾琴自来就比别的琴要难弹一些，需要心胸极度的平静，自重生以来，她浑身皆是戾气，如何能弹得出好琴，更是尽量的少弹，免得琴音泄露了自己的心境。

    萧韶微微一怔，倒是没有想到蒋阮会提起这么个要求来。他看了宣沛一眼，目光又落在不远处锦衣卫们的身上，锦二几个忙装作各处看花的模样不与他对视。萧韶轻咳一声：“此处人多，待回府后…。”

    “萧王爷该不会是不会弹琴吧？”宣沛唯恐天下不乱：“哎，难得王妃想要听一听琴音。本殿听闻新婚夫妇俱是要一起弹奏古琴，方得琴瑟和鸣之美。不过本殿看萧王爷的模样，想必从来未和王妃二人一起抚琴过。哎，王妃如论如何都是女子，这天下间的女子，哪个不希望自己的丈夫与自己琴瑟和鸣呢？”

    宣沛人本就长得精致秀气，不过如今年岁尚小瞧着还有几分稚气罢了，从前在皇宫之中言谈举止都端着架子，连那稚气也散去了。可在蒋阮面前，总是不由自主的流露出孩子气的神态，方有他这个年纪孩子的活泼。这一番话说下来，头头是道，很有几分少年老成的模样。

    萧韶不说话了，只转过头来看蒋阮，蒋阮若无其事的瞧着他，难得显出了几分执着。

    他便不再拒绝，只从琴盒中取出了那一架焦尾琴。琴身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的树木枝干做成，上头的肌理分明，散发出一种幽深的色泽。而味道更是浓郁清香，沁人心脾。单是这一把琴，也足够吸引人的目光了。

    锦四揉了揉眼睛，道：“天哪，我没看错吧，主子竟也要开始抚琴了。自从王爷王妃去世后，主子再也没有摸过琴，我还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再碰这家焦尾了。”

    “说起来倒也有十多年未曾听见主子的琴音，哎，你们可还记得当初主子方学会用这架琴的时候，王府门口每日不知多少人在墙外听，就连女子都想要翻墙进来一睹咱们主子芳容。都说闻琴知人，这世上比主子更好的琴音，我瞧着还没有出世呢。”

    距离萧韶不碰焦尾琴确实已经过了多年，当初锦英王府还没有出世，萧韶也没有顶上乱臣贼子的名头，人也不若如今这样的漠然，不过是性子稍稍清冷一些，而当初容貌俊美，这样的沉静反而更为令他出色，本就十分惹眼，那时候初次学琴，心境却也平和，弹得曲子琴音美妙动人，隔着墙不知有多少人驻足。若非是个男子，只怕大锦朝所有的男儿都要痴狂，所有的清倌都要惭愧。

    萧韶取出琴放在自己腿上，如今幕天席地，不必拘泥于形式，是以也并没有焚香浴手，只随意调试拨弄了几下琴弦，即便只是这样简单地动作，由他做出来也不显得粗俗草率，反而因为自身优雅入骨的气质，行云流水，多了几分潇洒和出尘。

    曲调自手中流泻而下，顺着琴弦翩飞，在雪地中传的异常清脆。琴音空灵而平和，好似一条小溪涓涓汇入大海，其中波浪和风沙都慢慢的被包容进去，再也激不起一丝水花。那是经历过大风大浪才会有的平静，是一种无坚不摧法子心灵的强大，没有任何事情可以动摇的从容和安宁。在这样强大的背后，似乎还有一丝丝浅淡的温柔，不自觉的流泻而出，令这冰天雪地中似乎也有了一丝暖意。

    蒋阮托着腮，看着身畔弹琴的黑衣公子。他仿佛只是一个盛京中出身名门的优雅贵公子，矜持高贵，风雅冷清。篝火将他白皙的容貌衬得如画卷上的仙人一般，剑眉星眸，挺鼻薄唇，每每长睫安静的垂下，眸中万千情绪被掩住，就只剩下神秘和温柔。秀美绝伦，清冷入骨，犹如山涧上的冰泉，又如孤月照入秋日雕花窗栏中的一点孤傲。

    美人如画，画入美景。抚琴的萧韶果如林管家所言，的确是盛世美景，这样的祸水，大抵被那些人看了，也是想要拱一拱的。这世上美色惑人，妖孽横出，实在是很危险了。蒋阮轻轻叹了口气，往萧韶身边挨近了一点，蓦地伸出手也覆上了琴弦。

    萧韶微微一怔，蒋阮已经弹拨起来，她弹得缓而慢，和萧韶是截然不同的路子，若说萧韶是冷，是孤月，是寒星，她的调子便是火，是热烈，是炙阳，鲜明的跳动在人心头，带着一种不可忽视的明艳咄咄逼人。然后在冰与火的碰撞中，又奇妙的出现了一种和谐的交融。就让两个人的两种曲子浑然一体，默契的出奇。

    萧韶唇角微微一勾，手上的动作不停，蒋阮也笑起来，她从来怕暴露自己的内心而不敢抚琴，如今的琴音她也不敢说十分绝对的平静，比起从前的戾气十足来说，已然平和许多了。这或许是因为她也达到了萧韶那样的强大，强大到可以从容的面对一切起伏。又或许不过是因为萧韶在身边罢了。

    宣沛静静的坐在一边，看向蒋阮的目光似是有些复杂，又带着几分欣慰。这两个人生的俱是美貌无双，气质风仪又十分出众。不过是第一次合奏，却也显得十分的和谐，仿佛生来就该在一起的。锦二道：“果真琴瑟和鸣。”

    “简直是天作之合。”锦四摇头。

    蒋阮微微笑起来，只觉得有些好笑，分明是一场拿着血腥生命博弈的狩猎，其中各人自怀着各自的鬼胎，分明是处处危机陷阱，可她和萧韶却在此抚琴，面前是燃烧的篝火，林管家临走前说不过是一场游玩，如今倒是真的应了他的话。她原想着，上一世没能来狩猎场见识，这一世见识却是见识其中的手段，没想到竟是如此不一样的体验，这是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全新感觉，却也不赖。

    ……

    北广林入口的大营中，不会狩猎的女眷们纷纷开始进帐歇息。一名黛衣女子坐在帐前，身边的侍女微笑道：“小姐，方才有侍卫从从林处回来，说似乎听到有人抚琴，据说琴音绝妙，也不知是谁竟然有如此闲心？”

    姚念念微微一笑：“林中野兽横行，众人又争锋相对，难得有心境平和抚琴之人，既琴声美妙，自更不是普通人等，令人心生佩服。”

    “这样的人是谁啊？”侍女好奇道：“莫非是八殿下？八殿下可算是心境平和的优秀之人了。”

    姚念念摇头，笑而不语，只是看着密林深处叹息一声，目光似是有几分忧伤。

    －－－－－－题外话－－－－－－

    甜完了之后就大刀阔斧的阴谋了…。现在撒糖不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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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太子出事

﻿萧韶唇角微微一勾，手上的动作不停，蒋阮也笑起来，她从来怕暴露自己的内心而不敢抚琴，如今的琴音她也不敢说十分绝对的平静，比起从前的戾气十足来说，已然平和许多了。这或许是因为她也达到了萧韶那样的强大，强大到可以从容的面对一切起伏。又或许不过是因为萧韶在身边罢了。

    宣沛静静的坐在一边，看向蒋阮的目光似是有些复杂，又带着几分欣慰。这两个人生的俱是美貌无双，气质风仪又十分出众。不过是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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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布局(1)

﻿宣华心中一动，似是从蒋丹的话里听出了许多，再看那硕大宫殿中独坐的女子，美貌如花，深情幽怨，一双盈盈眉目定定的看着她，似乎有着无限情意与渴望。宣华终于有些坐不住，蒋丹状若无意的点起一边的香，那香是西域进贡来的香，香味极淡，又十分清爽，然而却能令人不知不觉中疯狂，每次皇帝来的时候，她都会点着这香，今日还是第一次用在别的男人身上。

    然而却有一种刺激的快感，仿佛是一种疯狂地宣泄。寝宫中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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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布局(2)

﻿    东宫里，太子双目紧闭，皇后坐在太子身边，神情满是担忧和焦躁。舒悫鹉琻太子伤势过重，太医院的人都说是回天乏力。如今也是到了穷途末路的时候，太子虽然这么多年不得圣宠，可皇后也知道皇帝并非对太子完全无情，如今好端端的出去皇家狩猎就出了这事，饶是皇后不管后宫之事多年，也忍不住愤怒。皇帝如今与她生了嫌隙，便必是要揪出那幕后之人才善罢甘休。在皇后看来，宣沛虽然如今得皇帝看重，可到底背后没什么母家支持，况且年纪又小，待他倒不甚警醒。倒是宣离和宣华两人，当初陈贵妃和德妃与她斗了一辈子，如今这两个小的连太子的性命也不放过，其中定是这两人中的一人做的手脚。

    正想着，便听见太监来报，蒋丹过来瞧太子了。皇后转过身来，蒋丹已经迎上去，她看了看榻上面色苍白的太子，握住皇后的手，道：“娘娘，太子殿下吉人天相，自是会安然无恙的。这几日臣妾都在宫里的佛堂里为太子殿下祈福，只盼他早日能好起来，大锦朝日后可不能没了太子殿下啊。”

    她神情真挚，说的话又贴心，祈福这件事情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尤其是在这明枪暗箭的后宫之中，女人们都巴不得太子出事让出那个位置来，又哪里会想到为太子祈福。皇后闻言便对蒋丹更是生出了好感，蒋丹自入宫以来做事一直十分妥帖，既不邀宠也不居功，为人谦虚和气。皇后拿她做自己人，道：“你有心了。什么大锦朝的未来，本宫如今只盼着他能好好地痊愈，这太子的位置谁愿意拿去就拿去吧。省的被人算计的连命也没了。”

    皇后说起这话时，语气中还是忍不住愤然和埋怨，显然对皇帝带着太子出去太子却出了事颇有怨言。蒋丹一愣，随即道：“皇后娘娘切莫这么说，太子殿下定会没事的。再说那幕后之人还未曾捉到，娘娘总归也要为太子殿下报仇的。”

    皇后似是被蒋丹一席话提醒了，道：“没错，你说的没错。本宫自是要为皇儿报仇的，谁将他害成了这幅模样，本宫必然要让他千倍百倍偿还。”说罢，又看向蒋丹道：“本宫知道你那一日也是在场的，可有看见什么异常？”

    蒋丹一愣，随即抽挥手，似是想起了什么，躲闪着皇后的目光，结巴道：“没、没有。”

    皇后一皱眉，蒋丹这幅模样实在是不得不令人心生怀疑。她本来不过是随口一问，因着那一日狩猎场上蒋丹也在，不过眼前蒋丹的反应却是说明，她大约还是知道些什么，而且必然有什么蹊跷之处。皇后一把抓住蒋丹的手，将她的手抓的很近，急切道：“你快告诉本宫，什么也不必怕，出了事本宫替你兜着，只要你告诉本宫是谁要害太子？”

    蒋丹任由她握着手，终于还是轻轻叹息一声，道：“皇后娘娘，这些事情臣妾本不应该说的。可自入宫以来，皇后娘娘待臣妾极好，况且太子殿下为人赤诚心无城府，臣妾的确是看到了一些事情，藏在心底也坐立难安，罢了，不管是什么结果，臣妾便也认了。皇后娘娘，将太子殿下害成这副模样的人，便是陛下也要让他三尺，是以才会如此肆无忌惮。”

    “到底是谁？”皇后一听，哪里还忍得住，只觉得牙都要咬碎了。

    “锦英王。”

    锦英王？皇后面上神色变了几变，锦英王，这个名字她从不陌生。自嫁入皇家到后来成为皇后，再到慢慢的被冷落终于成了后宫中有名无实的人。锦英王的名字一直都为皇后所知晓。当初是她看着锦英王府出事，原以为那王府会被连根拔起，却不知为何皇帝起了个好心肠，甚至留了萧韶一条性命。不仅如此，在日后的事务中，皇帝甚至多番帮助萧韶重用与他，连懿德太后对萧韶也表现出不一样的态度。

    皇后在宫中多年，与皇帝做了这么多年的夫妻，也不是傻子，自然能明白其中必然有一些原因。不过她聪明的没有多问，皇家的事情有自己的原因。只是如今听蒋丹说起锦英王是害太子的元凶，皇后还是有些不可置信。她对萧韶不怎么厌恶，是因为萧韶一直在朝中保持中立，众位大臣纷纷开始站队宣离和宣华的时候，只有萧韶隐隐的透露出是站在太子一边的。

    萧韶既然是站在太子一边的，怎么又会对太子出手？皇后皱眉道：“怎么会是他？”

    看出皇后眼中的疑惑，蒋丹道：“臣妾想，原先锦英王府这么多年也算是循规蹈矩，确实没有害太子殿下的理由，可是……”蒋丹说到这里欲言又止，看了一眼榻上的太子。皇后见状，急切道：“可是什么，你有什么话大胆的说出来，本宫心中有数。真的出事，皇帝面前，本宫宗也不是全然无能的。”

    任何一个女人在自己孩子受伤面前总是不会无动于衷，皇后是一个皇后，但在那之前她首先是一个母亲。她可以这么多年对后宫中的争风吃醋坐视不理，却不能容忍自己的骨肉被人算计。真的找出了背后之人，真的就是拼了自己的性命，皇后也是要为太子复仇的。

    “锦英王不会，可臣妾却知道，锦英王妃和十三殿下的感情甚好。”蒋丹慢慢道。

    “弘安？”皇后疑惑。锦英王妃是弘安郡主，皇后对于蒋阮本来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可太子有一次甚至破天荒的在她面前提起蒋阮，说是一个有意思的女子。后来她去懿德太后那里的时候，也曾有机会打过几次照面，记得是一个沉静温和的女子，生的又十分美貌，可是那美貌中的轻浮之气竟然被生生的压住不显丝毫，在这个年纪，已经是十分难得的。是以皇后就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对于蒋阮的感觉，还称得上不错。

    “娘娘有所不知，”蒋丹适时的叹息一声，道：“她与臣妾是一父同胞的姐妹，本不该这样说的，可…。哎，她性子好强，表面上看着恭顺，实则最是容不得人。当初先夫人过世，父亲抬了夏姨娘，二姐姐成了嫡女，她被赶到了庄子上去。如今娘娘且看，那尚书府中，夏姨娘死了，二姐姐死了，三姐姐也死了，二哥出了事，如今连父亲也入了天牢。若非是因为臣妾进了宫，也说不定是个什么结局了。如今她正是节节高升，说句不该听的，十三殿下同弘安郡主非亲非故，如何有这般亲密的姐弟情？这两人感情如此之好，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

    皇后紧紧皱着眉头，道：“你莫与本宫打太极，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蒋丹忙应了一声，道：“事实上，那一日在帐中出发前，臣妾曾见过十三殿下与锦英王妃在一处说些什么，臣妾路过的时候，侥幸听得有什么中的词语。待臣妾走近的时候，他们便停止了交谈。当时臣妾没能觉出什么不对，如今想起来，却是疑点颇多，很有可能就是这一次的事情。”蒋丹看了看皇后的脸色，继续道：“后来狩猎结束，第二日所有人回大营的时候，十三殿下是和锦英王夫妇一同回来的，当日所有人都看到，众目睽睽，皇后娘娘一问便知。”

    皇后听完蒋丹的所有话，缓慢的舒了口气，道：“所以你认为，是十三皇子和锦英王夫妇害了太子殿下到如此模样？”

    “臣妾不敢妄加断言。”蒋丹低头道：“锦英王府如今权势滔天，做这样的事情自然吃力不讨好，可若是锦英王妃和十三殿下姐弟情深，要想帮十三殿下一个忙的话，便又是大有不同。要知道如今十三殿下在朝中举重若轻，说句逾越的话，要是太子殿下有个三长两短，剩下的几名皇子互相争斗，可只要十三殿下有锦英王府这张王牌，无论如何都不会输得。”

    皇后垂首，蒋丹也看不清她此刻的脸色，半晌，皇后才抬起头来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蒋丹在心中松了口气，语气十分诚恳：“千真万确。今日臣妾斗胆对皇后娘娘的一番话，实在是逾越的很，只是臣妾实在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作恶之人逍遥法外，太子殿下也是大锦朝未来的储君，臣妾不能不为大锦朝着想，让那些狼子野心之人继续带着面具害人。”

    皇后仔仔细细的打量了蒋丹一番，她那双已经不再年轻的眼睛中露出竟不是如蒋丹所想的那般愤怒失控的目光，而是带着些审视。蒋丹心中一顿，登时便有些后悔自己太过心急，一时之间说了如此多的话，难免引人怀疑。更不该随意揣度皇家夺嫡的事情，应当用更委婉的法子提醒的。蒋丹生怕自己的念头被皇后看穿，强自镇定的与皇后对视。

    “辛苦你了，”皇后忽而有些疲惫道：“你能说出这些话，本宫感谢你。”

    蒋丹仔细看了看皇后的神色，心中的石头这才落第，露出一个有些局促的笑容道：“皇后娘娘不怪臣妾多舌，臣妾已经很知足了。”

    “就这样吧。”皇后道：“本宫还想再待一会儿，蒋昭仪无事便先离开，一会太医过来也不方便。”

    蒋丹忙应着退了下去。

    待蒋丹走后，皇后身边的贴身宫女犹豫的问道：“娘娘信了蒋昭仪的话？”

    皇后面色一变，方才温柔和善的目光霎时间不见，仿若翻书一般的变得极其冷淡，她道：“不过是自作聪明的女人，竟也到本宫面前班门弄斧，果真以为本宫是那见识短浅的妇人，被她浅浅几句话就唬住不成？想要利用本宫来对付锦英王府，也得看她有没有那个本事。”皇后在宫中这么多年，虽不闻不问后宫之事，诚然有皇帝的态度，另一方面却也是因为她并不蠢，不过是藏拙罢了。一个进宫不久的昭仪和一个身居后位多年的六宫

    之主，前者胜于后者的也不过只有年轻美貌罢了。蒋丹话里的挑拨之意是在太过明显，若真的有这样的发现，何必现在才说，既然打定主意不说，又为何要露出那样的神情惹人怀疑。

    “那娘娘是打算……。？”

    “她倒是提醒了本宫。”皇后冷笑一声，头上的九尾凤簪轻轻摇了摇：“这事情未必就是冲着太子来的，既然有人有心陷害，就与之也脱不了干系。”皇后看了一眼榻上的太子，太子双眼紧闭，嘴唇苍白，想到太医说太子如今已是强弩之末，皇后就忍不住心头一酸，继而咬牙道：“本宫倒要看看，是谁有这样大的胆子，便是拼了这条性命抓住背后之人，本宫定要叫他碎尸万段！”

    ……

    皇帝将面前的折子啪的一下摔倒了底下大臣的脸上：“废物！”

    大臣忙跪下来求饶，皇帝冷冷看了他一眼，终是压抑不住怒气道：“此事三日之内没有结果，你这个大理寺卿也不必做了，那颗脑袋也不必留着！滚！”

    大臣额上汗涔涔，连忙退了下去。

    太子带去的一众侍卫就在狩猎场中收到伏击全军覆没，如今将此案全权交给大理寺卿，却到现在也没个头绪。皇帝不由得觉得自己胸腔处生疼的厉害，年纪越发上了岁数，身子也不若往昔，大锦朝的江山终究还是要让年轻人来继承。可看看他的儿子们，宣离和宣华之间的暗流涌动，宣沛如今看着倒也不错，可惜出身实在太低了些。若是萧韶能够接任……。想到萧韶，皇帝又是重重的叹了口气。世人争相追逐的东西到了他这里反倒是不值一提了。

    ……

    蒋阮进宫一趟，见过懿德太后，两人说起太子的伤势，俱是有些唏嘘。懿德太后在宫中对于皇帝的儿子向来秉持一个公正的观点，仿佛孙子并不是孙子，只从一个合格的帝王来打量这些男子。太子虽然生为大锦朝未来的储君实在是不大称心，可懿德太后看人心底透亮，太子倒是如今这些个皇子中心思最直接率真的一个。太子此番中招，懿德太后难免不会伤怀。人老了，对子孙之事看的也比往日重一些，许是想起许多年的往事，懿德太后这几日也过得不甚舒心。

    懿德太后又顺势问了一些锦英王府的事情，蒋阮一一作答了。从前她不明白懿德太后为何对萧韶如此上心，态度也实在是有些奇怪，如今知道了萧韶身世之后却也明白了。想来懿德太后对萧韶也是有诸多愧疚的，洪熙太子因为锦朝这个江山落的一家妻离子散的下场，萧韶小小年纪却要经历那样的巨变。身为皇孙却不能认祖归宗，大约也是不愿意认，身为母亲，身为祖母，懿德太后心中想必是不好受的。

    难怪当初萧韶提出要迎娶自己的时候，皇帝极力反对，懿德太后却几乎是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也许是因为对于大儿子的亏欠，知道洪熙太子就是因为向小园的原因才如此，所以对于萧韶，生怕他重蹈自己父亲的覆辙。把对洪熙太子的愧疚全部补偿在萧韶身上。

    蒋阮与懿德太后谈了一会子，才起身要告辞。杨姑姑送蒋阮到了宫门口，见四下无人，才压低声音道：“太后娘娘这几日精神很是不好。”

    “还在为太子的事情担忧么？”蒋阮看了一眼宫门，道：“杨姑姑且宽慰一下太后娘娘，太子之事总会水落石出的。至于太子殿下，自有皇家龙气保佑。”

    杨姑姑摇了摇头，似是十分为难的想了想，终于忍不住咬了咬牙，似乎是下了一个极其重要的决定，低声道：“郡主有所不住，太后娘娘这几日异常得很，前些日子得知了太子殿下出事后，竟是拿出当初八王叛乱时候穿着的朝服和宝剑。昨夜里还对着南疆的地图看了许久，奴婢怀疑此事和南疆有关。郡主若是愿意行个方便，烦请将此事告之于萧王爷。萧王爷大约能帮上些忙。”

    蒋阮盯着她：“和萧韶有关？”

    杨姑姑有些紧张道：“奴婢伺候太后娘娘多年，太后娘娘做事强硬利落，有些决定也不会告之于奴婢。奴婢总觉得这几日太后娘娘实在是奇怪得很，奴婢一生都是服侍太后娘娘为生，求郡主帮帮忙，奴婢日后做牛做马也会报答郡主。”

    杨姑姑在宫中是太后身边的姑姑，自来便是有几分脸面的。就算是在她这个公主面前，也不至于如此苦苦哀求。虽然她说的不甚清楚，倒是可以看出来此事事关重大。许是萧韶能帮上些忙，或许杨姑姑也是知道萧韶身世的？

    蒋阮扶起她来，道：“我既是郡主的身份，也不会对太后娘娘坐视不理，你放心，此事我会告诉萧韶。只是杨姑姑，若是太后娘娘有什么不对

    ，烦请立刻告知与我。”

    杨姑姑感激的看着蒋阮，道：“奴婢谢过郡主。”

    蒋阮皱了皱眉，摇着头走了。

    与杨姑姑告辞后，蒋阮就来到皇家的佛堂处。如今太子伤重，无论是不是演戏，面上总是要全几分的。来佛堂处为太子上柱香祈福也是自然。蒋阮方走到佛堂边上，便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出来，她沉吟一下，躲到一边，见蒋丹走远后，才进去佛堂。

    慧觉大师坐在正中心的佛殿中，手持一串念珠，闭着眼睛默禅，他手上动作庄严，周身气息平和，若非真的知道他的底细，只怕会以为他的确是劳什子得道高僧，光风霁月普度众生来的。

    蒋阮在他面前站定，微微一笑道：“大师，好久不见。”

    慧觉大师猛地睁开眼睛，他也有许久没有看见蒋阮了。如今他国师之位做的稳当，自己的儿子在那些话大价钱砸出的药材中病情也逐渐稳定下来。原先想也没有想过的权势如今牢牢的把握在自己手中，慧觉大师也会觉得只是一场梦。

    在蒋阮面前，慧觉大师从来不会端国师的架子，自是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道：“王妃。”

    蒋阮如今贵为锦英王妃，甚至比从前的郡主之名还要金贵几分。慧觉大师是看得清楚，从一个在尚书府被处处为难举步维艰的嫡女走到如今这样风光的地位，蒋阮实在不可小觑。况且她那些神奇的未卜先知的能力，已经足够令他望而生畏了。

    “我来只是为太子殿下祈福，顺便与大师说一些佛法闲谈而已，大师不必紧张。”蒋阮在一边的小桌前坐了下来，反客为主，伸手给自己倒了杯茶。笑着看向跟着坐下来的慧觉，道：“近来祈福的人很多啊，我瞧着蒋昭仪方过去。”

    知道蒋丹和蒋阮是一个尚书府出来的姐妹，虽然不知有什么恩怨。可蒋阮话里的意思便是要蒋丹的事情，慧觉大师思索了一会儿，才道：“蒋昭仪的确来的很勤，近来几乎是日日都来。五殿下近来也来的勤，偶尔碰上了，两人还会一道在禅房论些经，都是爱佛之人。”

    慧觉虽然没有挑明说，那话里的意思大约也是差不离了。许是觉得实在是荒唐，慧觉的眼中闪过一丝促狭。

    蒋阮微微一笑，皇家本就多丑闻，妃子和皇子的奸情自古以来就不会少，只是蒋丹和宣华两人未免也太过胆大，真的就在禅房中。也实在是想的出来，的确，禅房是佛门清净之地，寻常人上香祈福，根本不会往禅房里走。慧觉一个出家人，更不会往腌臜的地方想去。可惜，慧觉并非是什么六根清净的大师，他是从市井中摸爬滚打出来的骗子，任何人的骗局，都瞒不过他的眼睛。

    “佛门重地，也实在是有伤风化了。”蒋阮低低道，再抬起头时，已然露出了一个十分明丽的笑容：“大师，还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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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这还不是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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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珠胎暗结

﻿便听得“啊呀”一声，王莲儿捂着脸便往后退，不小心踩到了自己的裙角差点绊倒，蒋阮扶了她一把，王莲儿这才站稳，忙于蒋阮道了一声谢，这才颤巍巍的伸手指向那禅房里：“简直……简直太荒谬了！”

    众人都往那禅房里看去，果然与心中料想的一般无二，不，甚至更加香艳些。便见那小几上的棋盘已然被掀翻，上头的棋子散落了一地。地上凌乱的铺着衣物。两个人就在那小几上抱成一团，以及其羞耻的状态出现在众人的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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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绝境(1)

﻿“那五殿下也未免太过武断了些。”蒋阮语气轻飘飘道：“要知道，除了八皇子的箭矢，还有御前侍卫的箭矢呢。如五殿下所说，难不成是陛下想要谋害太子殿下吗？那可真是殆笑大方。”

    宣华一惊，急切的道：“御前侍卫，那不可能！我吩咐过的……。”话一出口，他猛然意识到不对，猝然住口，可眼前的只有瞬间安静下来的周围。王莲儿捂着嘴巴惊骇的看着他，蒋阮笑容明艳，萧韶面若冰霜，宣离依旧温和如往昔一般，慧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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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绝境(2)

﻿    世上之事，大抵本就是这样百转千回的，人在算计别人的时候，也不自知自己早已成了别人手中的棋子。蒋丹将所有的筹码都放在陷害锦英王府的箭矢之上，却不知道蒋阮只多添了两样东西便让情势急转，而真正的杀招却在此处，珠胎暗结。

    这本就是一本糊涂账，在夏青为蒋丹把出喜脉的同时，蒋丹的下场便注定了。皇子与宠妃之间，这个孩子但凡有一丁点可能与宣华沾上关系，皇帝都会毫不犹豫的扼杀。皇家血统最是容不得乱lun。腌臜事情最多的宫殿，也最是对这样的事情深恶痛疾。

    皇帝目光沉沉的看着宣华，他的目光里此刻已然没有了身为父亲看待儿子的心痛与关怀，那是一个君主看待自己叛臣的残酷和无情。那是一种杀机，他缓慢的道：“老五，你杀了太子，还想要嫁祸于人，甚至于朕的妃子勾结在一起，你是要反了天不成？”

    宣华额上的汗一滴滴滴落下来，他也注视着皇帝，半晌，突然露出一丝笑容来。在这场局中，他已然落败，和宣离逗了这么多年，因着德妃的指点一路披荆斩棘在宫中生存下来，以为这天下终究会有他的位子，不想却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到了如今，他实在是有些难以想象自己为何便答应了与蒋丹合作，大约是太过心急了，终于将自己的最后前程也葬送了。输在了这个点。他厌恶的看了一眼蒋丹，道：“蠢货，若非是你，本殿何须落到如此境地。”

    蒋丹面色惨白的看着他，宣华这话，便是默认了他俩的关系，他竟然……这么快就认罪了。蒋丹不死心道：“五殿下，你在说什么…。妾身不明白……”

    “收起你的眼泪吧，小可怜，”宣华冷笑道：“事到如今，你以为，如今喊一喊冤屈，你还会有活路么？”宣华毕竟是比蒋丹跟在皇帝身边更久的人，皇帝的一个眼神，尤其是杀人的眼神，他最是清楚不过。今日他与蒋丹都逃不过一死了。谋害太子，嫁祸他人，勾结宠妃，一项项的罪名加起来，最后的目的不是直指那一座龙椅？没有一个帝王能容忍自己的臣子觊觎自己的江山，即便是儿子也不行。皇家中没有亲情，他们生来就是要为那把椅子厮杀的。

    蒋丹闻言，却是再也支持不住，仿佛瞬间被人抽走了主心骨，面上竟然呈现出决绝颓然之色。

    皇帝不语，宣华笑道：“父皇，您坐拥整座江山，掌握黎民百姓的生杀大权，儿臣的生死也不过在您一念之间，您这把椅子，坐上去的人的确风光啊。不过，那又如何呢？”宣华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蒋丹，笑道：“您有无数美人爱慕，可你怎么知道她们对你就是忠诚的，譬如你这位宠爱的小妃子，当初看着待你温柔体贴，可是…。”他伸出一根手指头轻佻的挑起蒋丹的下巴，笑容竟是说不出来的古怪和嘲讽：“在我身下，她也一样快活的很呢。”

    “别说了！”蒋丹惊恐道。皇帝的面色已然恢复平静，面对这近乎挑衅的话语没有一丝动容，仿佛宣华说的不过是别人家的事情。倒是王莲儿，面上有些不安，蒋丹落败，她自是乐见其成，可关乎皇帝父子间的秘事，她一个妃子知道的太多未必是好事。皇帝不会喜爱见到一个知晓了皇家丑事太多的人，可如今骑虎难下，她根本不知道如何推出去避免听到后面的话。

    蒋阮垂下含笑的眸光，宣华就是这样一个人，沉不住气，性子急躁又莽撞。之所以和宣离周旋了这么多年，无非是德妃的指点和身后大臣势力的雄厚，前生在夺嫡的争斗中，德妃死后，宣华就被宣离轻轻松松的斩于马下了。若非这一次蒋丹主动找到宣华，其实她想要留宣华更久一点来对付宣离，比起宣离来，宣华不足为惧。可既然人家都算计到了头上，不反击也说不过去。

    托前世宣离的福，蒋阮对宣华的脾气性子也知道一二，宣华表面上瞧着莽撞，可心底却是一个十分记仇的人。今日落到如此田地，蒋丹必然有很大的原因，宣华会将这一笔账全然算到蒋丹的头上，必然是到死都不会让蒋丹好过。譬如方才，宣华故意激怒皇帝，不就是想要将蒋丹这趟浑水搅得更浑。有其父必有其子，相反，皇帝的心胸也未必宽大到哪里去，一个背叛了自己的女人，若只是单纯赐死，那就是蒋丹的福气了。

    “父皇，不管你如何看待儿臣，儿臣也都认了，自古成王败寇，太子的事情的确是儿臣所为，也的确是想要嫁祸锦英王府，不过，这一切可都是由您这个宠妃提出来的，是不是，丹娘？”宣华的语气越是温柔，蒋丹就越是瑟缩，她想要捂住宣华的嘴，众目睽睽之下却又什么也不敢做，只敢将自己缩成一团，拼命地摇着头。

    “您的宠妃告诉我，父皇总有一日会百年归去，这深宫之中又寂寞又广大，她总要给自己寻一个依靠。于是便找到了本殿，至于那太子的事情，也不过是她挑唆的。父皇宫中果真卧虎藏龙，便是一个小小的宠妃，也能知晓如此多的事情。”宣华自嘲般的一笑：“儿臣禁不住诱huo，便也答应了她的请求。谁知却也不是什么光明的前程。这女人自作聪明想要陷害锦英王妃，到底却也是技不如人。”宣华又沉沉看了蒋阮一眼，蒋阮平静的与她对视，宣华心中便不由得一跳。如今他横竖都是一死，本想着拉一个人垫背是一个，最好是将与这件事有牵扯的人全部拉下来陪葬才好。陪葬才好。不想蒋阮的眼神却让他有些心惊，方才的疯狂竟也散了几分，心下不由得有些发紧。

    不过片刻，宣华便又笑道：“八弟，没想到此时与你也找上来了，今日我已落败，这天下大约也是到你手中了。”他根本不顾皇帝的脸面，肆无忌惮的评论这些私密的事情，仿佛还巴不得将事情闹大一般：“我与你斗了一辈子，却不知道你在这事上是否之情，八弟聪明绝顶，我想，今日之事，怕你也是早已料到结局了。我还是斗不过你啊，即便陈贵妃已经到了冷宫之中，你总有法子绝处逢生。”

    宣离并不言语，宣华如今是能多拉一人垫背便是多拉一人了，临死前大约还想给他使个绊子。若是与之争执反倒不好，不若静静的听着。毕竟是非曲直，皇帝心中总有数。宣华说着说着，猛地仰天大笑起来，只道：“原先我不信命，如今却也不得不信了，大约这辈子我真的与那个位置无缘，我却是不甘心的！”

    “你不甘心就亲手谋害自己的兄长，甚至嫁祸他人？”皇帝大约也是气到了起点，反而笑道：“朕还不知道自己的这个儿子这样本事，连朕的宠妃也一并睡了，怕是朕今日不戳穿你，日后你的那把刀，迟早要架在朕的脑袋上！”

    “父皇何必如此说，”宣华也笑了，穷途末路的人到了此刻反而破罐子破摔，他本就和宣朗那样一味求饶的性子不同，带着一丝急躁，也不如宣离隐忍筹谋，一旦落败绝不会想着东山再起，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会将自己的失败一言道尽，连自己的最后一丝退路也要亲自堵死。他道：“这几个儿子中，父皇你又有谁亲自疼爱过？你如今做出一副心疼太子的模样又如何，当初太子被逼得在皇家祭典上出丑的时候，您也没有过问。你自问喜爱八弟，却在听闻陈贵妃待江山不利的时候丝毫不念情分的将她打入冷宫。四弟死的时候你也没有过问。我的母妃为何要让我夺取那个位置，是因为她比所有人都清楚，你的心思根本不在任何一个儿子身上！父皇，我们身上都流着您的血，继承了同您一般残酷的性子，你的眼中只有江山，只有你的皇位。我们也只能看着他。不过儿臣不得不承认，姜还是老的辣，父皇，这一局，儿臣输了。”

    到了这时候，蒋阮反倒觉得这宣华倒也值得人佩服了，虽然头脑没什么用，却是个输得起的人。至少他这一袭话，倒也帮了自己不小的忙。宣华继续道：“父皇的心思，儿臣从来都没有摸懂过，有时候甚至觉得，您待这个乱臣贼子都要比儿臣好得多。”他看了一眼神情漠然的萧韶，苦笑道：“或许儿臣在您心中，真的是微不足道罢，到了能够牺牲的时候，便能毫不犹豫的牺牲掉。”

    皇帝沉默的看着他，他的神情并未在听完宣华这一席话后有一丝动容。宣华笑了几声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今日一事怕也不能善了了。当初在谋夺这个位置的时候，儿臣就知道要做出输的可能性。只是没想到这一日来的如此之快。父皇，毕竟父子一场，儿臣却也要提醒您一句，您的枕边人可不是什么好想与的。所谓蛇蝎美**国妖女，越是美貌的妇人心思越是歹毒，有的时候，盘算您江山，想要你死的人可不只是儿臣一个。”他看了一眼瘫倒在地的蒋丹，闪过一丝残酷的笑意，道：“不过儿臣可以保证，她肚子里坏的的确是皇家子嗣，”宣华缓缓道：“您不折不扣的皇孙。”

    “不——”蒋丹惨叫一声，面上露出绝望的神色。宣华这句承认的话，分明就是坐实了她不守妇道的事实。而怀着皇家乱lun的子嗣，这是连死都不能痛快的大罪。如今就算是她想要痛快的死去，都怕是很难了。她不可置信的看着宣华，猛地扑倒宣华面前，张着手就朝宣华脸上抓去：“我没有，你明知道那根本不可能，你为什么要诬陷于我，明明我们不久前才……。”打斗中她却也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话里的错处，皇帝的面上已然不能用愤怒来形容，好似在看两个跳梁小丑一般。终于沉沉命令道：“老八，这里交给你了，先把这两人关起来。”他顿了顿，才道：“管住你的嘴。”

    这便是要将通奸之事瞒住的意思，在场的人都算是皇家自己人，倒是不用担心泄露出去的可能。闻言宣华面上露出一丝解脱的笑意，蒋丹却是不可置信的拼命摇头，一直到拖她出去的侍卫将她强行架起来的时候还在拼命挣扎，道：“不不不，不是我，陛下您信我，真的臣妾没有背叛您，臣妾还不想死，不，陛下——”只有到真正性命遭受威胁的时候，蒋丹才惊觉她并非如自己所想的那般坦然，自古成王败寇，可要输得起却是一件麻烦的事情。她已经是皇帝身边的宠妃了，她甚至还怀了龙种，母凭子贵，她本可以荣华富贵加身，假若真的生了个皇子，日后身份水涨船高，便是蒋阮见了她也要行礼，可就在这些美好前景眼前一切都不在了，所有的一切美好都成了泡沫，那肚子里的也不是什么金光闪闪的龙种，变成了野种，变成了她黄泉路上的一道催命符。

    蒋丹的惨叫听在众人耳里都只觉得凄厉无比，皇帝已然转身走了出去，今日他所遭受的打击和震惊不比别人少。帝王总是心高气傲一些，发现自己的亲生骨肉和枕边人一同背叛了自己，甚至自相残杀，或者皇家乱lun，无论哪一样传了出去都是对他致命的打击。蒋丹还在惨叫，突然拖着自己的士兵停了下来，面前出现一道绯色的裙角。

    她慢慢的抬起头来，蒋阮笑盈盈的看着她，她笑容明艳动人，裙角纹丝不动，而端着的双手摆正在胸前交叠，形成一个极其端庄尊贵的姿势。她越是高贵出尘，越是显得蒋丹卑微不堪。蒋丹咬着牙看她，道：“蒋阮！”

    “嘘，”蒋阮朝她做了个噤声的姿势，微笑道：“四妹妹声音且低一低，若是让别人听到你的声音过来盘问，知道了今日发生的事情，介时妹妹便是死了也要成为全京城的笑柄，在大锦朝遗臭万年，我自来宽厚，看在咱们同是一个母亲曾养育的份上，也是会不忍的。”

    听到“死”这个字眼，蒋丹猛地一颤，全身上下都开始发起抖来，她还不想死，她这样年轻，好容易才进了宫做到了人上人的位置，不过是因为犯了一个小小的错，她就要从此失去性命，这个代价太狠了。蒋丹看着蒋阮，突然抓住蒋阮的裙角，眼里涌上泪水，道：“大姐姐，大姐姐你救救我，往日都是妹妹的不对，什么都是妹妹的错。看在我们姐妹一场，姐姐你救救我，我还不想死，姐夫那样得陛下信任，你让姐夫与陛下求求情。大姐姐，我真的没有与五殿下有私情，我肚里的孩子是陛下的，大姐姐，求你救救我，你还记得小时候咱们一起在母亲身边的日子吗，大姐姐，我在这世上的唯一亲人就只有你了……”她一边说着一边跪下来给蒋阮磕头，那抓着蒋丹的侍卫不敢在蒋阮面前动作，只立在一边不语。蒋阮淡淡的看着她，蒋丹的神色足够可怜，仿佛不再是那个春风得意的蒋昭仪，而是尚书府里那个死了娘亲孤苦无依的庶女罢了。

    她淡淡的看着，忽然伸出手来慢慢的拭去蒋丹脸上的泪珠，她的动作十分轻柔，蒋丹愣愣的看着她，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喜意。大抵蒋阮还是念着一丝情分的，她说的愈发起劲：“当初在尚书府里，只有大姐姐和母亲待丹娘最好了……”

    “是啊，只有我与母亲待四妹妹最好了，”蒋阮叹息一声，打断了蒋丹的话：“可是四妹妹却想要下毒害死我与母亲，真令人心寒啊。”

    蒋丹身子一颤，慢慢的看向蒋阮，蒋阮微笑着看着她，动作温柔，仿佛真的是一个心疼妹妹的长姐一般。可蒋丹自己却清晰地感觉到蒋阮划过自己脸蛋的指尖有多冰凉。比她手指更冰凉的是她的话语，蒋阮道：“四妹妹，你欠我母亲一条命，我怎么还会救你？你慢慢的到阎王爷面前，与我母亲膝下忏悔吧。看看地狱是不是真如画本里的十八层，你又能不能遭受那些极端的刑法。想来，那应当是很痛快的。”

    蒋阮语气温柔，面上笑容明艳，却自有一种来自地狱的阴森之感，只让人觉得犹如索命的鬼魅。

    蒋丹收起面上的的眼泪，道：“你早已知道了，这一切都是你做的，你想要我死？”

    “不，”蒋阮收回手，拨弄了一下自己的发尖：“你的命早已在我的手上，我费了这么大一圈力气，自然不只是为了让你痛快死掉的。”她微微的笑了：“想来如今，你便是想爽快的死，也是很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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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蒋丹之死

﻿她淡淡的看着，忽然伸出手来慢慢的拭去蒋丹脸上的泪珠，她的动作十分轻柔，蒋丹愣愣的看着她，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喜意。大抵蒋阮还是念着一丝情分的，她说的愈发起劲：“当初在尚书府里，只有大姐姐和母亲待丹娘最好了……”

    “是啊，只有我与母亲待四妹妹最好了，”蒋阮叹息一声，打断了蒋丹的话：“可是四妹妹却想要下毒害死我与母亲，真令人心寒啊。”

    蒋丹身子一颤，慢慢的看向蒋阮，蒋阮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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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年关

﻿蒋丹身子一颤，不再动弹，只是一双眼睛仍旧死死的盯着蒋阮。

    “这叫做石刑，是大锦朝开国以来便有的刑法。正是为不守妇道的女子所准备，这样的刑法，特意针对的是坏了身子的人。若有女子红杏出墙，坏了外头男子的野种，被人抓住，便是用的此等刑法。这刑法便是要人在地上，用这里水牛拉着的大石头滚筒慢慢的碾过肚子，将那野种渐渐地动肚腹两边碾压出来，这碾压的人又最是需要技巧，不能让人活活疼死了，得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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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除夕之夜(1)

﻿“那便不打扰王妃王爷了。”姚念念微微颔首，礼节性的动作她做出来有种矜持的美感，与蒋阮错身而过的时候含笑看了一眼蒋阮，目光倒显得有些意味深长。

    揣测于姚念念的那个笑容，蒋阮直觉的觉得有些不对，却又想不出究竟是哪里不对，想得出神，连萧韶买完花灯回到身边也未曾察觉。萧韶瞧她发怔，敲了下她的额头：“怎么发呆？”

    那目送着萧韶走到蒋阮身边的女子们瞧见萧韶如此动作，登时便灰心丧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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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除夕之夜(2)

﻿    即便新年的气氛已然席卷了整个大锦朝的京城，宫中却是出乎意料的死气沉沉，甚至于连平日里都比不上。(随梦)太子殿下自上次身受重伤之后原本已是药石无灵，却因为金陵圣手夏小神医的亲自诊治而捡回一条性命，可即便是性命保住了，下半辈子却只能形同废人。这便意味着太子之位势必保不住，皇后竟是一夜间老了十岁，原先倒也还站着皇后的名头，如今竟是日日夜夜都在佛堂里诵经祈福，瞧着是要让出后位的举动。

    照是往常，皇后的这个举动暂且不提前朝如何看待，至少后宫早已经乱了套。贵人们争破头也希望自己能坐上这个位置，毕竟一国之母意味着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可如今却是无人问津，只因为皇帝因为宣华之事怒气冲冲。五皇子意图谋害太子被斩首，原先瞧着行事最稳妥的德妃也出家了。提拔上来的新的几个妃子，蒋丹被杖毙，王莲儿突然感染恶疾，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其中蹊跷，想着后宫必然是发生了什么事，谁还敢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寻晦气，就是有再大的诱惑，此刻也是望而却步了。再者，皇帝的心情实在是不好。

    只是原先瞧着能夺嫡的几个儿子抛去原先便不被看好的太子不说，宣华突然落马，对前朝的影响不可谓不大。朝臣已然暗中，不，应当说是明里分成了两派，一派支持宣离，另一派突然崛起的势力便是宣沛的支持者，其中因为加着宣华的从前的旧部下，竟是与宣离不分上下，甚至隐隐有赶超之势。

    可不论如何，除夕新年还是要过的，只是过的并不那么热闹罢了，实在是有些萧索。

    慈宁宫内，懿德太后看过手中的单子，点了点头，缓缓道：“就照上头的办，另外添一柄沉香红玉如意。”

    杨姑姑俯首称是，将那单子交给一边的宫女后又绕到懿德太后身后，小心翼翼的给她捶着肩，道：“太后娘娘让人送年礼给锦英王府，若是教人瞧见了……”这些年礼都是往锦英王府送去的，过去那些年，自从知道萧韶身世后，懿德太后一直恪守着保护萧韶的想法，除了暗自关心，这些惹人怀疑的事情从不做，如今倒是头一遭新年大张旗鼓的让人送礼给锦英王府。

    “你以为不送，那些人就不知道了？”懿德太后似笑非笑的看了杨姑姑一眼，道：“哀家早已想这样做了，这么多年来畏畏缩缩，如今再不做，只怕日后都没这个机会了。”

    这话说的委婉，却又含着一种令人触目惊心的意味在里面。杨姑姑一惊，登时再也顾不得别的，连忙越过懿德太后身边，在她面前跪下来道：“娘娘千万莫要这么说。”

    “罢了。”懿德太后挥了挥手，此刻大厅中已无其他人，懿德太后眼皮似是微微阖上，只声音却一片清明：“要变天了，山雨欲来风满楼，宛娘，哀家和你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没见过，还会被这点风头闪了眼不成。”她长长叹口气：“只是，哀家还有好些个心愿没有完成。原先想着，时日还长，不想这一眨眼，大半辈子也就过去了。”

    杨姑姑低着头，静静听着，只听懿德太后道：“皇帝的身子可有起色？”

    “听李公公言，似是加重了。”杨姑姑为难道。皇帝病重这事，除了几个亲信和懿德太后外，并无他人知道。这些日子以来宫中众人都以为皇帝是因为宣华的事情心情不妙所以才格外阴沉，甚至连寝宫都很少出。其实是因为皇帝的身子已然越发的腐朽，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即使是一国之君，在岁月面前也无法免俗的告饶。如今宣华一死，朝局正是动荡不安，皇帝病重的消息传出去不知会造成多大的祸害，是以只得隐瞒这个消息。

    “这都是命。”懿德太后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道：“新太子迟早要立，这底下的牛鬼蛇神也要开始动作了。”

    杨姑姑跟了懿德太后多年，许多事情懿德太后并不避讳她。主仆两人之间几乎已经称得上是没有秘密。闻言杨姑姑就道：“太后娘娘可是要亲上朝堂？”

    皇帝的病情若是一直这么拖下去，总是瞒不住的，宫中多少双眼睛盯着，其中精明的不少，一旦捅开了去，不说天下大乱，至少要惹出不少祸端。懿德太后年轻时便行事雷厉风行，也不是没有垂帘听政过。只是后来大锦朝渐渐安稳帝位稳妥之后才开始淡出朝中视野，如今若是真到了那一步，懿德太后出来把持朝政也无可厚非。

    “哀家上朝堂做什么？”懿德太后唇边的笑容有些发冷，满头银丝在金光闪闪的发簪光芒衬托下竟也泛出些冷光。她把玩着自己的红宝石护甲，道：“不将这一池水搅得浑些，怎么抓住好歹。哀家也想看看，这天下的江山到底是谁在觊觎。”她缓缓低下头：“以为哀家困在后宫就没办法，果真是跳梁小丑罢了。”

    杨姑姑试探道：“可陛下的意思，是想要……”

    “哀家原先也想着，这位置就是给他准备的，大锦朝的江山他收的名正言顺。只是现在看来，他是无心这个位置了。他和他爹一个性子，甚至比他爹还要倔，哀家奈何不了他，不对，是哀家害怕了。”年长的严厉妇人难得显出几分疲惫的神色，这个妇人外表瞧着风光无比，手段又雷厉风行，可早时丈夫怀疑，母家崩塌，中年丧子后又丧女，有些伤痛永远不能为外人道也，即使掩饰的再好，内心的痛苦只有自己知道。她以为自己亏欠了洪熙太子，自然也不会为难她的儿子，不得不说，洪熙太子落得最后那个结局，也有她的原因。不想要再重蹈覆辙，只能退步。她深深叹息一声：“皇帝是想要由着自己的性子，可天下间帝王也有奈何不了的事情。哀家和皇帝都亏欠他，不管皇帝怎么想，哀家都是要帮他的。”

    “可若是他不愿意，”杨姑姑有些犯难，小心的试探道：“依太后娘娘的意思，又该帮助哪方呢？”这江山总是宣家的江山，若是那个人不接，宣离和宣沛两人总是要有一个是未来大锦朝的储君。懿德太后对于这两名孙子都没有表现出太大的热络，可懿德太后的态度确实十分重要的。

    “宛娘，你还不明白么？”懿德太后笑了笑，只是那笑容落在杨姑姑眼中有些古怪，她道：“哀家迟迟不作出态度，就是要看着两人的动作。大锦朝的江山，总是宣家的江山。可如今这江山里，却有外姓人想要来分一杯羹。戏台子都已经搭好了，哀家也想看看，这一出戏，唱戏的究竟是什么人。”

    杨姑姑身子一震，本能的抬眼去瞧懿德太后。便见这经历过大锦朝风风雨雨，见证了从风雨飘摇至如今的国泰民安，已然有些修身养性不问世事的老妇人眼中陡然迸出一股厉芒。竟是一瞬间回到了那些金戈铁马的日子，仿佛华发还未生，少年也还未迟暮，利剑出鞘，端的是

    凌厉狠绝。

    除夕之夜的烟花爆竹隐隐从外头传来，应当是后宫中的妃子女眷讨个热闹的彩头而放。毕竟皇帝病重的消息无人知晓，又以为是皇帝心情不佳才没有做年夜宴，这些女子寂寞之时便也只能各自取乐。懿德太后阖上双眼，似是在软榻上睡着了。杨姑姑轻轻地拿过一边的毯子小心的给懿德太后盖上，将烛台里的灯花剪了剪，这才悄无声息的退出寝宫。

    ……

    这一日锦英王府里却是分外热闹。

    蒋阮头日里才带了萧韶回将军府拜见了赵光一家，赵家男人对萧韶不声不响就拐走了自家女儿虽然十分不满，赵家女人却是对萧韶十分满意。只因为萧韶容貌生得好，性情虽冷却胜在稳重，身边更是连一个通房也无，这点最是令赵家女子满意。若说有什么不好，便是名声差了些，可见着萧韶对蒋阮小心翼翼的照顾，便也觉得这点也不重要了。

    萧韶虽然面上淡淡，礼数却也周全，教人挑不出一点错处来，加之蒋信之和蒋阮惯来会做人，从中周旋一二，便也令赵家人的心结解开了。直当萧韶是名正言顺的女婿看待。今日却是除夕，要在锦英王府过的，蒋阮原本以为就是两个人过的，因着萧韶也没有别的亲人了。谁知亲人是没有，师兄弟却来了一众。

    关良翰自是陪着父母过去了，莫聪夏青和齐风却是不请自来，莫聪许是近来也被家里人逼着谈论亲事逼得急了，竟是除夕之夜逃了出来，想了想大约是没什么可以躲得地方，自来熟的就上了王府的门。

    萧韶自是不会说什么，蒋阮也不会将人赶出去，林管家倒是觉得好，人越多就显得王府人气多，旺得很，一高兴瞒着蒋阮又悄悄地在年夜饭上多添了几味珍贵的菜肴，竟是拿了自己的私房钱。不过王府的下人手中私房钱一向宽裕，身为大管家自是也不会将这几个钱看在眼里。只是莫聪来了后瞧见菜肴又夸张的嚷了一回，道：“我看御膳房的吃食也不过如此，三哥你实在是太骄奢淫逸了！”

    “实在奢靡！”夏青一边点头表示赞同一边死命往嘴里塞菜。

    莫聪看了他一眼便嫌恶道：“注意你的吃相，好歹也是一个师门出来的，你也是个名人，吃的怎么跟乡下人一般无状粗野。”

    “你懂什么？”夏青自是无拘无束的性子，皱眉道：“天下苍生万物最好就是归于本心，管那些个繁冗杂物干甚？皆是虚妄！”

    “那自然是——”莫聪笑眯眯的看着他，论起嘴仗来，夏青自然不在话下，他故意拖长了声音摇头晃脑道：“听说那林长史家的大小姐是个书呆子，书香门第最是讲究规矩礼仪。”

    “你、你胡说。”夏青一愣，有些心虚道：“林小姐才不是那样迂腐的人。”

    “哎呀，你不信便罢了，咱们京中这个圈子的人可都是一清二楚林小姐是个什么性子，你若是不信，行啊，明日我便让我三妹见到林小姐的时候提你一句，说你不拘于外物礼法，吃东西的时候讲究自由随性，最是自由自在不过……。”

    夏青嘴里的半个水晶虾饺扑通一下掉下来，无奈之下便只得向萧韶求助：“三哥……。”

    齐风一个包子给他塞到嘴里，笑骂道：“真是傻子。”

    露珠正在外头堆雪人，连翘蹲在地上放烟花，天竺抱着肩看着她二人。原先觉得这些令人嗤之以鼻的女子家的玩意儿如今看在眼里也不是那么不屑，天竺嘴角微微上翘。露珠的雪人堆得乱七八糟，勉强能看出个人形，却是脑袋比肚子还大。正嘟嘟囔囔的休整，一边的锦二走过来，噗嗤一声就笑了：“哟，堆自己玩呢？”

    “关你什么事？”露珠一瞧见锦二便好似点了炮仗似的，尤其是听说锦二最近执行任务又老往那烟花之地跑，原先还觉得有些起疑，后来亲自瞧见锦二哄骗那青楼里的一个头牌姐儿，端的是情场老手，看的露珠又是愤怒又是伤心，索性这些日子都不理锦二了。

    锦二摸了摸鼻子，实在是不知道自己又是哪里惹恼了这位姑奶奶，见露珠说完话后果真不再理他，自顾自的堆雪人，忽的就有几分心虚，想了想，便也在露珠身边蹲下来，想要帮她一起堆。露珠却是没有如以往一般的讥笑他，只是低着头默不吭声的堆雪，锦二觉出有些奇怪，猛地觉得手上一烫，他愣了一下，瞧见自己的手背上多了一滴晶莹剔透的露珠，他猛地觉察出什么，忙伸手扶住露珠的肩将她扳向自己，果真，露珠的肩头兀自耸动着，他伸手抬起露珠的下巴，便瞧见一张梨花带雨的小脸，好不可怜。

    “你怎么了？”锦二有些着慌，忙用自己的袖子去替露珠擦眼泪，道：“我错了，哎，你别哭呀，我要是哪里惹你生气，要不你打我几下，我给你出气？”

    锦二惯会哄女子的，平日里瞧见女子落泪那一番话儿直教人能说的破涕为笑，只是面对哭泣的露珠的时候倒是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说什么好来了。

    露珠闻言就哭的更伤心了，一边哭一边道：“你过来哄我做什么？招惹我又做什么？找你的心上人去，离我远些。”

    锦二怔了怔，倒不知露珠嘴里的心上人是个什么意思，面前更着急的是露珠怎样才能不哭，急道：“我什么时候招惹你了，好端端的怎么又成了我的不是，哎你别哭了，你哭的我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露珠不理他，扭头就走，她性子率真出身市井，倒不似别的女子一般忸怩，天真烂漫之余又有些豪气，边哭边道：“招惹了这个又招惹了那个，果真不是什么好人，登徒子！花花少爷！”

    锦二总算好歹听出了点什么，连忙跟上去，一边要给她擦眼泪道：“你话说清楚，我又招惹谁了？怎么又成了花花少爷，我还没娶妻，平白无故坏了我的名声，当心要负责任。”

    露珠瞪了他一眼，尚且带着泪花，恶狠狠道：“那凤娇楼的头牌姐儿，你敢说没有招惹过。”见锦二发愣的模样，露珠又是一跺脚，扭头就跑了。锦二怔了片刻，直到一边的天竺凉凉的抛出一句：“再不追去，人家就去招惹小倌馆的头牌哥儿了。”

    看着锦二跑出去的背影，连翘乐不可支，倒是忘了自己手中还有燃着的烟花，却不想手被人猛地握住往旁边一拉，那烟花猛地飞上天，她才回过神，看着地上的参与灰烬有些后怕，耳边传来男子低声的斥责：“小心些。”

    连翘抬头一看，夜枫也正看着她，两人对视一眼，竟是都有各自一震的感觉。连翘忙抽回手，夜枫也是轻咳一声，状若无事的去看天上的烟花。林管家提着灯笼走过，恰好看见这一幕，登时又是一阵老泪纵横，直双手合十闭目祈祷：“苍天有眼，总算保我锦英王府人丁兴旺，桃花十里。”

    “不知这朵老桃花什么时候开呀？”锦四嘴里衔着根草从墙头跳了下来，笑眯眯的调侃林管家。

    林管家老脸一红，道：“小丫头片子懂甚么，当初老夫艳冠京城的时候，多少女郎扔香袋鲜花，那也是满楼红袖招……。”

    “阿嚏。”锦三打了个喷嚏，拉了锦四就往外走道：“真是老掉牙的故事怎么还杵在这里，糟老头子的故事有什么可听的。”

    “谁是糟老头子！”林管家暴跳如雷：“老夫是美男子，美男子！”

    ……

    除夕之夜个人有个人的过法，有人过的温馨，也有人过的冷冰。譬如八皇子府上，虽也是笙歌艳舞，美酒佳肴，却又似乎欠了些什么。那主座上的男子嘴角含着温和的笑意，仿佛如沐春风，手中持着一个白玉杯盏，笑着与对面人碰了碰杯。

    那对面的人也是一身灰衣，长长的帷帽几乎要遮住大半个脸，不是别人，正是元川。他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叹道：“大锦朝的美酒果真香醇，殿下府上尤其醇厚。”

    “不过是身外之物，”宣离微微一笑，诚恳之至，好似面对的是自己从小到大的至交一般：“若是阁下喜欢，我愿与阁下共享此物。”此物指的当不止是面前的美酒，只是话中的意味便要两人自个去揣测了。

    元川放下手中的酒杯，红唇勾了勾，道：“说起来，如今五殿下不在，太子难堪大业，改立太子的大事迫在眉睫，殿下的大业近在眼前，可喜可贺，应当恭喜。”说罢，他便拱了拱手，做了个锦朝有的礼数。

    宣离静静的看着，并不阻止他，却也没有回礼，笑容丝毫未变，仿佛这并不是一件什么值得拿上来说的事情。

    元川的眼睛微微眯起，这个年轻男子并不蠢，至少这份忍耐力不容小觑。听闻此事，面上没有流露出一丝得色，也没有分毫忧虑，似乎也知道自己接下来有话要说。与聪明人打交道不必藏着掖着，是以元川也没有准备瞒着，便是一笑道：“只是元川以为，殿下还有些烦恼。”

    宣离笑而不语，元川道：“容元川斗胆，大锦朝的江山，本就是殿下所有无可厚非，只如今皇子中，除了殿下还有十三皇子。殿下人中龙凤，又天资风流，这本是无可挑剔的事情。十三皇子即使是后来居上，仅凭着新跟上来的势力也不足畏惧，只是……。”他顿了顿，语气便的有些惋惜：“偏偏跟上了一个锦英王府。”

    宣离的手指几不可见的一动，即便是小小的动作，也被元川捕捉到了，他勾唇笑道：“锦英王府抵三十万军权，其中难以撼动的根基更是深不可测，有句话说——得锦卫者得天下，或许不是没有道理。”

    宣离叹息一声，面上挂了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我曾试着与锦英王萧韶交好，可惜无论如何难以打动。倒不知如何十三弟得了他的青眼，竟是暗中相护，或许是天意所归。”

    “殿下错了。”元川神秘的笑道：“世上本没有什么天意的，其中所窥见的天机，也并非一朝一夕就能改变。这天下本就该是殿下的。事实上，并非是十三殿下得了锦英王的眼，而是十三殿下得了锦英王妃的眼。”

    “元川可为我解惑？”宣离笑着问道。

    元川低下头，恭敬道：“这是自然。朝廷大乱，十三皇子被保护的颇好不易动弹，锦英王府更如铜墙铁壁，唯一的出口，只能是锦英王妃。”

    “哦？”宣离笑道更深。

    “妇人者，攻心为上。”元川也笑了。

    －－－－－－题外话－－－－－－

    突然萌上了林管家和锦四的CP_（：3」∠）_我口味太重了……。突然一百万大关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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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喜事

﻿林管家老脸一红，道：“小丫头片子懂甚么，当初老夫艳冠京城的时候，多少女郎扔香袋鲜花，那也是满楼红袖招……。”

    “阿嚏。”锦三打了个喷嚏，拉了锦四就往外走道：“真是老掉牙的故事怎么还杵在这里，糟老头子的故事有什么可听的。”

    “谁是糟老头子！”林管家暴跳如雷：“老夫是美男子，美男子！”

    除夕之夜个人有个人的过法，有人过的温馨，也有人过的冷冰。譬如八皇子府上，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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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波折(1)

﻿宫中。

    御书房内，皇帝面前的桌上堆着厚厚的一叠奏折，身子越发不堪，批阅奏折的速度慢了许多，可每日全国各地大大小小的事情从来不会停止，越累越高，瞧着也令人心悸。李公公适时地奉上热茶，道：“陛下仔细身子，歇一歇吧。”

    皇帝摇头，方又觉得似是有些饿了，皱眉道：“刚才来的是谁？”

    “是董修仪。”李公公连忙道：“过来给陛下送莲子粥的。”

    自王莲儿和蒋丹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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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波折(2)

﻿    年后表面上瞧着是没什么事情了，蒋权的案判也下来了，正是处以斩刑。レ★★★レ其实大户人家的阿腌臜事情不少，要是稍加掩饰，也就是丢了官帽名声坏了的结局，这般丢了性命的后果有些重，但众人再想想那被害的对象是谁，便又心知肚明了。害谁不好，偏去害人家将军府的小姐，赵光在这个案子中没少给院判施加压力，最后这案子的结局，也是皇帝亲自瞧过的，而墙倒众人推，树倒弥孙散，原先巴结蒋权的人如今早已恨不得跟他脱离远远的关系，自是没有人会来为蒋权说话。

    那一日蒋权斩首的时候蒋阮却是没去，连翘也不敢多问，想着毕竟是蒋阮的生父，平日里说的再怎么发狠，亲自将自己的父亲送上断头台又是另一番光景，想来蒋阮也是很伤心的。瞧着连翘小心翼翼的模样蒋阮倒是有些好笑，她同蒋权前生便是不死不休的敌人，今生也并没有因此而改变，两人中总有一人要死在另一人手里的，至于血缘亲情，就如蒋信之那一日和她说的一样，此生同蒋家再无关系。

    说起这事，连翘倒是想起了什么，道：“少夫人，大少爷也同将军府那边说过了，夫人的牌位改日便送到将军府的祠堂中，同蒋氏的族谱上也除了名，以后蒋家族里也别想拿这事说道了。”

    蒋阮将自己的生父送上断头台，本在京城应当掀起一阵风浪的，人心都是这样，但凡有什么好议论的，总是要将自己当做指点江山的智慧人一般，而直到蒋权斩首一连几日，街头巷尾也没见一丁点谈论蒋阮不孝的话，这便是萧韶用了特殊的手段堵住了悠悠众口，至于那手段，铁血也好金银也罢，总归是慢慢的护短之意，一个坏字也不愿让众人对蒋阮提起。

    “那便好，”蒋阮搁下手里的笔：“改日便回将军府一趟，开祠也是大事。”赵眉的灵牌一直仍在蒋府的祠堂中，当初她到庄子上去，回来后已隔了好几年，这其中赵眉的灵牌也无人供奉，灰尘积的颇深。若非她后来亲自擦拭，怕是就要生生烂在祠堂中了。如今她们母子三人都不再是蒋家人，这灵牌也该回将军府。蒋阮说着便瞧了瞧外头，问道：“怎么不见露珠？”

    这几日她提手写的都是露珠的亲事，露珠于她来说是重生以来值得信任的人，与其说是丫鬟，倒不如说是一直扶持的伙伴。露珠这边无父无母，却也不能草草的将亲事办了，省的日后总觉得矮人一头。虽说做不到什么大办，却要依照正经人家的小姐份例来办的。

    “大约在屋里绣嫁妆。”连翘笑道：“少夫人对露珠可真好，奴婢都有些嫉妒了。”

    别人家的贴身丫鬟有体面地出嫁，无非也是多些银子，难得有这般亲自操持尽心尽力的。再者露珠嫁的也不错，锦二虽顽劣了些，心地却不坏，更难得的是两人两情相悦，这对于一个下人来说，嫁给自己心爱的人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可如今却是做到了，连翘想着当初几人在庄子上举步维艰，以为生活平安顺遂的过下去都是个奢望，再看看如今的好日子，只觉得感叹万分。

    “日后你与夜枫成亲我也与你办。”蒋阮笑了笑。

    连翘跺了跺脚，道：“少夫人又拿奴婢打趣。”她虽羞恼，瞧着蒋阮笑起来却也跟着开心。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如今蒋阮变了不少，也说不出来究竟是哪里变了，只是觉得她看人的时候似乎更柔和了些，不像从前一般好似隔着云雾一般看人，教人心中无端的有些发虚。这大约都是萧韶的功劳，连翘想着，心中对萧韶也有些感激起来。

    “你去屋里瞧瞧露珠在不在，”蒋阮道：“若在便领她过来，这份礼单总要她自己也过目的。”

    连翘应了一声便往外跑，露珠果真是在屋里，不过倒不是绣嫁妆，而是给林长史夫人绣屏风，林夫人过几日便到了寿辰，蒋阮同林自香交好，便也要送些礼的。林长史是风雅之人，送一副松鹤屏风再好不过，只是这屏风看着简单，绣起来却是有些繁复。双面针恰好又是露珠拿手的手艺，便也在屋里绣着，却忘记了时辰出去。

    连翘推门进来，见状就道：“你怎么还有心思在这，少夫人叫你过去瞧礼单。”

    “哎，我想早些把这块鹤嘴儿绣好，时日不多，要是有什么不好的地方还能改动。”露珠笑道：“礼单有什么可瞧得，少夫人的眼光怎么会差，我安心的很。”

    连翘笑骂：“尽胡说，还不成还支使起主子不成？快些过去，也不知你这个准新娘是如何当得，自个儿都不急嫁妆的事情，真是越发的惫懒了。”

    露珠自知理亏，便收拾了绣针起身抖了裙裾跟了连翘过去。蒋阮正添了几样东西，瞧她来了就将单子递过去：“瞧瞧还缺什么？”

    露珠笑嘻嘻的接过来飞快看了一遍，神情起先是笑盈盈的，后来便是有些愕然，到了最后竟是有几分惊惶，道：“少夫人，这、这太贵重了。”

    “怕什么，”蒋阮微笑：“横竖都是王府里出，你们王爷有的是钱。”

    连翘噗嗤一声笑了，这话说得怎么像是萧韶是个暴发老爷一般。露珠眼睛转了转，面上虽然缓和了些，可还是有些不安道：“可……”这里头的礼单对于一个婢子来说实在是太过贵重，便是那些跟在达官勋贵间最长久的大丫鬟也不定有这个体面。然而最令她感动的是里头倒是不止金银，连同一些陪嫁的首饰琐碎的东西也都布置的周到，这便是要用心。

    “没什么可是的。”蒋阮打断她的话：“你当得起。”

    露珠不说话了，只咬了咬嘴唇缓缓跪了下来，连翘和蒋阮怔了怔，露珠便郑重其事的给蒋阮磕了三个头，道：“姑娘待露珠恩重如山，露珠没有亲人，姑娘、姑娘就是露珠心里的亲人。露珠这辈子一定会好好地侍奉姑娘，永远跟在姑娘身边的。”

    蒋阮失笑，道：“起来吧，别动不动就下跪，说不得什么恩重如山，你我本就是从最苦难的时候一同过来的。那时候你熬得，现在便是你享福的时候。况且也不是什么大事，日后的日子，还是要你自己过得好才是好。”

    这话里说的便是锦二了，露珠似是想到了什么，也跟着羞涩的笑了起来。

    与此同时，蒋阮和露珠嘴里谈论的锦二正站在东城一间巷道的宅子面前，他上前叩了几声门，很快的，便从里头出来一个小厮将门打开。与锦二说了几句便进去瞧，方走到院子里，便见那屋门被打开，从里头走出一个矮胖的中年妇人，那妇人瞧见锦二，先是一愣，便惊喜的唤道：“二少爷。”

    锦二也笑了一下：“周妈妈，怎么突然来京城了。”

    “老奴是奉夫人之命叫你来见一个人，”周嬷嬷也笑了。屋门后又走出一人，这是名年轻女子，生的也是花容月貌，风姿出众，穿的衣裳款式却是几年前的，颜色也有些发白，即便如此，她还是看起来颇有教养，瞧着锦二微微一笑：“二少爷。”

    ……

    夜里很快就起风了，外头的冷风将窗子吹得一响一响，景阳宫中却是一片沉寂，偶尔有几声急促的咳嗽声传来，隐隐约约并不真切。李公公递上一方白娟，担忧道：“天凉露重，陛下还是早些歇息吧。”

    “还有许多奏折。”皇帝摆手：“再这么下去，说不定没等批完……。”

    “可不能这么说。”李公公立刻就跪倒在地：“陛下。”

    “行了，”皇帝先笑了起来：“朕还没说什么，你跪个什么劲。”许是病症让他的神色憔悴了许多，原先不怒自威的表情也缓和了，仿佛从前的霸气一夜之间消退不少，竟显出几分老态来。李公公登时就心中一惊，只觉得皇帝这幅模样倒和先皇当初病重的时候十分相像，那时候他还是一个毛头小太监，他的义父陪着先皇一道归去，如今皇帝这神态，难道……李公公打了个冷战，不敢往下想去。

    “你下去吧，朕一个人待会儿。”皇帝突然开口道。

    李公公忙应着推下去。

    空荡荡的大殿只剩下一个明黄身影独坐在中央的软座上，皇帝的手搭在扶手上，那扶手正是雕成了一条咆哮的巨龙，巨龙张牙舞爪，身上的鳞片栩栩如生，龙有逆鳞，触之者死。他突而又笑了笑，然后从一边的桌案上抽出一张明黄的绢帛，那是圣旨。

    他想了想，提笔便写了起来。皇帝落笔落得很慢，仿佛每写一笔都十分吃力似的，然而其中并没有丝毫的停顿，显然，这圣旨上的内容已经在心中思索了无穷遍，才写的这样稳重。他想了一会儿，又重新拿起另一张明黄的绢帛，这便是另一份圣旨了，他缓了缓，又提笔慢慢写下去。

    烛火跳跃在帝王的脸上，那张因为疾病而显得有些灰白的脸此刻竟是被灯火照耀的十分明亮，仿佛将死之人的回光返照一般，将他衬托的精神奕奕，一时间竟像是回到了年轻的岁月，终于，这一份圣旨也写完了。他慢慢地抬起手，拿起一边的御玺，先在一份圣旨上按了按，而后抬起来，似是要喘口气，他的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御玺上的龙头，目光一瞬间变得有些朦胧，嘴里更是哼起了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乡间小曲儿。

    “二月里郎春风生，小哥哥前去水湾城，哎哟，谁家娘子唤秋生，兜兜转转想进家门……。”这华丽的大殿中猛地响起如此乡下田野间的戏曲实在是有些突兀，皇帝的神情却是逐渐放松了起来，他慢慢的唱着，看着面前空荡荡的大殿，仿佛透过虚空看到了那年抱着药箱自乡间小路上走来的娇俏少女，他唱着唱着，突然重重咳嗽起来。歌声戛然而止，而他看着白娟上的血迹出神。

    片刻后，帝王慢慢闭上眼睛，将御玺在另一份圣旨上重重落下：咚——

    ……

    锦二回到府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方走到院子里，就瞧见树下站了一个人，那人也看见了他，便蹦跳着走过来，正是露珠。露珠瞧见他，道：“晌午那会儿找你不在，出任务去啦？”

    锦二一怔，随即下意识的点点头，道：“恩。”

    “不会又去青楼找那边的头牌姐儿了吧？”露珠故意问道。

    锦二冷不防的被露珠这么一问，面色有些难堪起来，道：“不……。”

    “说个笑罢了，”露珠摆摆手：“怎么这样紧张，我又不是母老虎。”

    这自比母老虎的话让锦二也忍不住笑了，拍了拍她的脑袋，道：“确实是母老虎。”顿了顿，问道：“你特地来这等我，是什么事？”

    露珠见他笑了，倒也没像往常一般与他斗嘴，只道：“你今日看起来有些不同，大约是累了，先回去梳洗休息吧。我没什么事，就是来看看你。”想你两个字被露珠吞进嘴里，听连翘和锦三说女子应当矜持一些，若是全人部将心意都说出来了，将来就会被男子吃的死死的。如今她和锦二还没成亲呢，可不能美得他。

    锦二笑了笑，竟也没有如平日那般打趣几句，只与露珠说了几句好好休息的话就走了。锦二一走，露珠面上的笑容便卸下，取而代之的是一脸迷惑，露珠站在原地，自言自语道：“瞧着倒是好似兴致不高的模样，莫非……。任务办砸了？”想了想也没想出什么道理，便也转身回屋去了。

    ……

    蒋阮放下一边的书，顺手将手放到萧韶胸膛里去，这人身子可不比外表冰冷，实在是个大暖炉。她的手是温暖的很，萧韶冷不防的被她冰凉的手袭击，一时间却是有些哭笑不得。却又不忍心教她拿出来，只道：“怎么这么冷。”

    “帮露珠拟亲事的单子。”蒋阮又往他身上贴了贴：“原来成亲这么复杂，当初你我两个人的亲事全凭林管家一人，也真是辛苦他了。”露珠一个简单的亲事就如此繁复，当初她和萧韶两人弄得更是万人空巷，其中花招更是眼花缭乱，看着还不觉得什么，可一旦自己动手坐起来却觉得十分艰难。

    萧韶看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道：“我也有过问的。”

    “什么？”蒋阮没明白他的话，萧韶却淡淡道：“没什么。”神情却是有些不自然，蒋阮想了想，便又猜到了几分，道：“别告诉我那其中的花样你也想了不少。”

    萧韶没答，便是默认。蒋阮愕然，这人自己看着对亲事也不怎么上心，怎么，私底下竟也还打听了这些琐事不成。她自然不知道，当初亲事的大体事情的确是林管家一手操办，可那些个条条款款都是亲自拿给萧韶过目的，萧韶这还是比照着先皇在世的时候最贵重的婚礼来办，否则单凭林管家一人，怎么可能那样不要命的往里砸银子还一声不吭。

    蒋阮笑起来，萧韶有些恼怒，看了她一眼，道：“你倒像嫁女儿般认真。”

    自重生以来，除了复仇外，蒋阮倒是未曾好好地办过一件这样的事。对她来说也是头一遭，萧韶这话倒像是有些吃醋。这几日都忙着询问林管家露珠的事情，的确冷落了他，思及此，蒋阮就伸手捏了捏萧韶的脸颊，道：“我若有个女儿，定也会有过之而无不及般的认真，莫说我了，想来你也会比我还紧张。”

    “女儿？”萧韶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眼，他目光深邃如星辰，蒋阮被他的黑眸一看，登时便觉得浑身上下都有些发麻，道：“做什么？”

    话音刚落，便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自己和萧韶已经成了一上一下的姿势，萧韶看着她，淡淡道：“的确，不过首先得要有个女儿。”

    ……

    八皇子府上，幕僚看着面前饮酒自乐的宣离，一时间有些疑惑，似乎许久没有瞧见宣离如此高兴了。虽然宣离长年累月惯会做出一副微笑的姿态，可身边的人都知道那不过是一种表象，像这样从心底透出的得意，确实已经很久没有在他们主子脸上见过了。

    幕僚小心翼翼的问：“殿下如此开怀，可是与那元川约好了大计？”

    那个天晋国的使臣行事神秘诡异，虽然说是使臣，举手投足却毫无卑躬屈膝之态，甚至有些自然而然的流出高高在上。幕僚跟在宣离身边，一生中也见过不少的人，一眼便看出这个元川不是好掌控之人，同这样的人扯上关系甚至达成同盟是一件十分危险的事情，一个不小心就会将自己赔上去。而这个元川不求名利，更是让人警惕。两人无疑是互相利用，宣离利用元川谋夺大业，而元川要利用宣离谋求的是什么？

    幕僚看不透，唯有向宣离解惑。

    “不，不必约什么大计。”宣离慢慢的举起桌上的酒盏浅酌一口，笑道：“没有盟友，只有能为我所用的一把刀。而且，还是一把好刀。”

    “这……”幕僚瞬间想到了什么，惊讶道：“殿下如何使这把刀？”

    “使刀的人不是你我。”宣离道：“可这刀砍到的树也碍了我的路。”、

    这便是要坐收渔翁之利了，幕僚虽然还是有些糊涂，可看宣离的模样也不像是要告诉他。这位八皇子虽然有无数门客幕僚，在许多事情上却又有自己独特的主意，甚至于并不全不信任他们。凡是总留有几分余地，这样的人其实世间少有，能够永远保持一颗警醒的心不被任何外物所动摇，这就是帝王的品质。

    “殿下觉得这次能成？”幕僚问道：“那个元川，自始至终似乎没做过什么事，单凭一张嘴殿下如何认定得？”

    “我说过了，刀是一把好刀。”宣离含笑着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我希望它能物尽其用。”

    正说着，外头便疾行来一名侍卫打扮的人，从手中掏出一封信来呈上：“殿下，宫中的密函。”

    宣离接过来浑不在意的一看，上头只有简单的两个字：事成。

    宣离又是一笑，那笑容落在幕僚的眼中又是意味不同，比起方才的愉悦，更是带了几分狠戾。那神色很快消失殆尽，仿佛从没有存在过宣离的脸上一般，他叹息一声，低低的道：“陛下，病重了啊。”

    ……。

    这一夜，京城中的某处宅院，有年轻的女子站在树下，神情很有几分哀伤。一边的矮胖妇人劝道：“姑娘还是早些歇息吧，这里风大。姑娘身子本就不好，要在这里将身子养好才成。”

    女子苦笑一声，声音里很是萧索：“妈妈，我心里难受。”

    “姑娘莫要多想，”那妇人也道：“二少爷一定会想明白的，你是正经的，二少爷那孩子是老奴看着长大的，心肠也好，今日既然来了便不会推诿。二少爷给姑娘请大夫，时间长久自然就看清了姑娘的心。姑娘且宽心，还有夫人和老爷，一定会给你做主的。”

    “可他已经说了。”女子又是摇头：“我这样与拆散人家的恶人又有何分别？”

    “怎么能是恶人？”周妈妈安慰：“姑娘是正经人家的姑娘，当初又是旧识，这事一定不会出错，若真是不成，夫人和老爷怎么会答应让您进京？那王妃既然是个明白人，想来也是知道事理的，断不会拿此事为难姑娘。至于二少爷，老奴说句逾越的，姑娘人美心肠好，也是正经人家，哪里比不过一个丫鬟去，二少爷一定会喜欢，男子嘛，哪能不喜欢教养好的闺女？所以姑娘大可将心放到肚子里，如今还是好好休息为上，莫要伤了身子。”

    那女子听了周妈妈一番话，神情也缓了缓，笑道：“倒是我想的多了。罢了，此事也是命，我既然来了，也不过是问问他的意思，既然见过了，我这身子又不好，只得先在此歇息下来。等身子好了，便回去吧。”

    周妈妈本还想多说什么，瞧见女子的神情便又住了嘴，只得点头称是。

    －－－－－－题外话－－－－－－

    锦二露珠的事情不是拖字数的支线哈，是和主线有关的情节。还有就是如果早上没更新的话就是更新推迟啦，茶茶断更的话会提前请假，没有请假就不会断更的，当然估计这后面也不会断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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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争吵

﻿“这……”幕僚瞬间想到了什么，惊讶道：“殿下如何使这把刀？”

    “使刀的人不是你我。”宣离道：“可这刀砍到的树也碍了我的路。”

    这便是要坐收渔翁之利了，幕僚虽然还是有些糊涂，可看宣离的模样也不像是要告诉他。这位八皇子虽然有无数门客幕僚，在许多事情上却又有自己独特的主意，甚至于并不全不信任他们。凡是总留有几分余地，这样的人其实世间少有，能够永远保持一颗警醒的心不被任何外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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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目睹

﻿二人又笑闹了一阵，锦二这才回屋，露珠回到屋里后，笑容便慢慢消散下去，连翘见装还打趣道：“老远就听见你和锦二说闹的声音，怎么，现在倒是离不得了？”

    露珠没有说话，连翘以为她是害羞便也没有追问，却没瞧见露珠一个人坐在铜镜前，有些发怔的看着自己的手心，喃喃自语道：“怎么会有兰花的味道？”

    日子一日比一日忙碌，露珠面上的笑容似乎也在慢慢消失，蒋阮问起连翘的时候，连翘也皱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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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决裂(1)

﻿“你怎么能这样说，我都说了是误会。”锦二皱眉道。一边的女子似乎也看出了什么，连忙轻声道：“这位姑娘你误会了，二少爷不过是……”

    “我二人的事情与你何干？”露珠一扭头就截断了女子的话，她本就是在市井中长大，一生气就更是有些不管不顾。声音便也大了起来，那女子似是第一次遇见这么凶的人，倒也吓了一跳，一怔之下倒是猛地咳了起来，一边的矮胖妇人便连忙凑上来将露珠挤到一边，忙不迭的道：“姑娘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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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决裂(2)

﻿    第二日的晌午，锦二总归是在众人的目睹下进府了，林管家瞧见他回来已然是气的跳脚，虽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可让露珠一个从来笑眯眯的小姑娘呆在房里掉了一宿的眼泪，锦二这次也实在是太混账了些。{ }连翘虽然没有说什么话，可露珠脸上的巴掌印却是大家有目共睹，明眼人总是能猜到几分，虽然有些不可置信，可却又是不能不往其中想。所以当锦二回来的时候，林管家立刻就将自己藏了一夜的话劈头盖脸的说了出来。

    只锦二的脸色看着比林管家还要难看，似是十分疲惫的模样，林管家堵着他唾沫横飞的说了小半个时辰，却见锦二浑浑噩噩的目光逐渐清醒过来，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看了一眼林管家就往书房走去。林管家愣了一下，道：“主子还没回府，少夫人在里面。”

    锦二脚步未停，径自往那边走去。林管家先是有些奇怪，随即了然，道：“你莫不是要去道歉，这样好，露珠那丫头好歹也是少夫人身边的人。你这样欺负人家也是打了少夫人的脸面，道歉也是应当的，不过锦二，别怪我老林没告诉你，女人都是十分爱计较的，你今日断然不可能轻松就求得人家的原谅。你只需要记着，到时候无论人家说什么你都得受着，不过我说你也是，好端端的欺负人家姑娘做什么……。”

    锦二脸色却是难看的很，林管家见状，只以为他是心中后悔愧疚，倒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锦二脚步走的飞快，将林管家落在后面，锦三锦四围了上来，看着锦二的神情也很是有些莫名其妙。林管家叹了口气：“这弄得叫个什么事儿。”

    “锦二到底怎么了？”锦三锦四是跟锦二一块儿长大的，本就是有了手足的情分。只这次锦二做的事连她们二人也觉得不地道，若说锦二是动手打了露珠，这两人原先也是十分不信的，毕竟锦二从来都是最怜香惜玉的主，不过一夜未归第二日回府又什么话也不说，两人心中又有些不确定了。

    “他这是要向少夫人和露珠赔罪？只怕没那么容易。”锦三喃喃道。

    “哎，跟上去看看吧，劝和不劝离，锦二怕也是一时昏了头。”林管家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蒋阮正在书房中写信，冷不防便听到有人叩门，天竺瞧了一眼，低声道：“少夫人，是锦二。”

    蒋阮今日并未让露珠在跟前伺候，好好的一个小姑娘哭的眼睛肿的跟桃子一般，又正是花一样的年纪，自尊心便是很重的，出了这样的事自觉羞耻的很，哪里还能状若无事的在府里走动。是以屋里只留了天竺和连翘，听闻锦二来到后，连翘便是不屑的翻了个白眼，蒋阮却是没有听见一般兀自提笔写字，这便是要故意晾一晾锦二了。

    可谁也没有想到锦二竟是自己将门推开走了进来，他这般大的动作放在平日里实在是逾越了。连翘便急道：“你好大的胆子！少夫人没让你进来便进来了，这是哪里的规矩！”

    蒋阮平时对下人并没有恪守什么礼仪的规矩，锦二几个又是萧韶的亲信更是不必如此讲究。连翘今日如此说话一方面是震惊于锦二连表面的规矩也不曾做，另一方面却是想要替露珠出一口气。只是锦二进门之后却是什么话也没说，一张脸上的表情可谓难堪至极，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酒味。

    锦二半跪下来，低下头道：“属下有罪，请主子责罚。”

    蒋阮依旧不理他，一笔一划的写字，屋中寂静无声，谁也没有说话，连赶到站在屋外的林管家和锦三锦四也不敢说话，谁都看得出来蒋阮是故意晾着锦二，想着倒也是可以理解，毕竟露珠是蒋阮的贴身丫鬟，这般被人侮辱就是在打她的脸，蒋阮平日里虽然看着冰冷，其实是个最护短的人，对锦二能有什么好脸色。

    蒋阮不说话，锦二便也不能站起来，一直到了那屋中的小半柱熏香已然燃尽，蒋阮才搁下笔，将那信纸抖了抖晾干装进信封，放到一边。抬眼看向锦二道：“何事？”

    这般生冷的语气，锦二维持着半跪的姿势不动，低声道：“少夫人，属下为露珠之事前来。”

    “露珠之事我并不知晓，只有连翘知道。”蒋阮淡淡道。

    连翘得了蒋阮的首肯，总算是能将自昨日起心中的那一口恶气发泄出来，立刻竹筒倒豆子一般的道：“你如今来找露珠有什么用？难不成你以为说几句好话便能让露珠原谅你不成？你可别将所有人都当做傻子，以为每个女人都对你死心塌地。露珠虽然不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小姐，可却也是规规矩矩清清白白的姑娘，哪由得你这样折腾？你要是把那对付青楼花姐儿的手段用在露珠身上，我呸！”连翘一激动，便将早年间在庄子上与那些恶奴们对骂的话也说出来了。

    门外的林管家和锦三锦四都有些不忍的闭上眼，心说连翘这姑娘的嘴皮子也真够利索的，要惹谁也千万别惹上她才是。不过连翘的话中却似乎有些别样的意思，大户人家的小姐？这是在讽刺谁？难不成锦二真的在外头还有了个相好不成？

    锦二任凭露珠骂着依旧一声不吭，林管家抚了抚胡子，颇有些欣慰道：“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至少这态度也是好的，女人家总是心软，要是在趁机说几句好话哄哄……。”

    “少夫人，属下不能娶露珠了。”不等林管家的话说完，屋中便响起锦二的声音。

    沉默，包括天竺都猛地看向锦二，林管家张了张嘴，一时间竟是哑然不知如何已对。连翘扶着自己的心口，深深吸了一口气，道：“你莫要说这些话来吓人，你……。”

    “少夫人，属下不能娶露珠了。”锦二又重新说了一遍，这一次他的声音笃定，清晰地响在众人的耳中。

    蒋阮慢慢的端起茶来抿了一口，所有人中，只有她的神色最为平静，她冷冷的看着锦二，那目光竟是与萧韶有些相似。她道：“为什么？”

    锦二朝蒋阮磕了个头，语气沉沉：“是属下对不住露珠，这桩亲事，就算了吧。”

    连翘的眼圈登时就红了，她与白芷露珠三人是从最艰难的日子中扶持过来的，露珠天性天真烂漫，她也把露珠当做自己的小妹妹看待。她是亲眼瞧见露珠知道亲事的满心欢喜，如今却是从锦二的嘴里说出取消这门亲事，她为露珠感到伤心不值，更是恨不得上去狠狠打锦二一顿。她道：“你这人好没良心……。”

    “你与露珠的亲事，自要你们二人相商才行，你如此行事，露珠可知道，她又可同意？”蒋阮的语气温柔，目光却利无比，锦二对上她的目光，一时间竟是无从回答。正在沉默的时候，却听得身后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我自是知道的。”

    天竺也跟着朝门口看去，便见露珠自门外走来，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娇俏的粉色将她的气色映照得也鲜亮几分，眼睛在脂粉的掩饰下仍旧有些红肿，只是神情却是无比的平静。她走进来径自在锦二身边跪下，对着蒋阮磕了个响头，道：“奴婢恳请少夫人取消与锦二的亲事。”

    她说的如此郑重其事，连翘想要出声阻止，毕竟成亲之事不是可以拿来赌气的小事，可转念一想，锦二这人如此的没有良心，要如何劝，倒还不如就不开口了。

    锦三和锦四已然紧紧皱起眉头，只是有不能进去贸然开口，林管家倒是气得直跺脚，一直骂着锦二榆木疙瘩。

    蒋阮静静的看了露珠半晌，才道：“露珠，你莫要哄我。”

    “奴婢不敢欺瞒少夫人。”露珠坦然道，她神情大方，语气清脆，倒是和蒋阮遇事的模样有几分肖似，她道：“奴婢之前这桩亲事全赖少夫人成全，如今却是情分已尽，自然该好聚好散，既然锦二已经主动提出，正好顺遂了奴婢的意，这正是应了好聚好散的道理，只是又要求少夫人成全一次，奴婢心中惶恐。此事倒是与锦二无关，是奴婢与他没有成夫妻的情分罢了。”

    她这一番话娓娓道来，虽然温和却是字字强硬，竟是一丁点转圜的余地也没有了。蒋阮垂眸，众人看不清楚她的眸光，她只是慢慢的摸着白瓷的茶杯盖子，道：“你二人已商量好了，我自然没有说其他话的余地。只是这门亲事自取消后，就如同露珠所说的，再无夫妻缘分，过往种种皆是虚幻，从此便做陌路人，各自成亲成家，生儿育女。日后耄耋之年想起，也不过是玩笑一场。”她说的冷漠残酷，令在场的人听着都不由得心中一颤，是啊，本有机会成为最亲近的人，到最后却不过是大梦一场，各自有各自的姻缘，表面上瞧着是无大碍，可日后每每想起，便是一桩痛事，尤其是这两人，明眼人都瞧得出来各自还对对方有请。

    蒋阮轻轻地将茶杯搁在桌子上，一片沉寂中，她这个动作发出的声音更是犹如雷霆一般的击打在众人的心上。然后比这更重的是她的话，她问：“锦二，你可想好了？”

    这话中便是含着些警告的语气了，意思便是，锦二今日一旦真的决定要与露珠取消亲事，从此以后，蒋阮便再也不会让他有机会接近露珠了。锦二听闻此话，却是慢慢的垂下头去，从袖中摸出一物，拳头紧了紧，才伸到了露珠面前。

    露珠接过来，那是一枚小小的香囊，上头绣着的正是金鱼的图案，想要取个金玉良缘的好兆头，如今却是物归原主，便也将两人的最后一丝可能给斩断了。露珠眼睛中尚且有些晶莹，却又极快的一笑掩饰住了自己的失态，冲蒋阮磕了个头笑道：“谢少夫人成全。”

    连翘别过头去，只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寻常人看着如此，露珠心中怎么想的可想而知。蒋阮淡淡道：“好，如你所愿。”她又看着锦二淡淡道：“希望你日后不要后悔。”

    锦二神情灰白，一瞬间竟像是失去了所有依靠般，目光甚至有些死气沉沉，哪里还有平日里风流俊俏的模样。林管家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锦三和锦四有些不知所措，原以为今日锦二回府也不过是过来认错，到最后便是两人和好如初，谁知道竟会弄得如此局面。两人的神色也逐渐凝重起来，锦二突然提出退婚这也太不同寻常了。

    锦二和露珠各自离开后，连翘终是抹着眼泪，露珠受委屈，她倒是哭的凶，只道：“这也太欺负人了，少夫人……”

    “别哭了。”蒋阮的目光有些冷，只对一边的天竺道：“那女人什么来历，可曾查到了。”

    “回少夫人，查是查到了，不过……”她有些犹豫，便听蒋阮道：“查到了就说。”蒋阮鲜少有如此冷厉的时候，显然方才露珠的事情已然让她心情十分不悦。天竺不敢隐瞒，立刻就说了出来。

    来京城寻找锦二的女人叫廖梦，锦二还未跟着萧韶的时候，是江南黄家的二少爷，黄老爷当初路过定西的时候，同定西廖家有过一段缘分，那时候黄夫人刚刚生下锦二不久，廖夫人也生下廖梦，觉得正是有缘，那一日恰好黄老爷和廖老爷吃醉了酒就定了娃娃亲，连亲书都有。不过后来黄老爷回了江南，倒也将这事忘记了。二十多年来都未有往来，谁知道那廖梦却突然找上门来。

    原是廖家出了变故，廖老爷和廖夫人都已经亡故了，廖家各路亲戚觊觎廖家的财产，廖夫人临走之际便拿出那封婚书，要廖梦前来投靠黄家。黄老爷是个注重信诺的人，黄夫人却是担心自己的儿子贸然娶一个另外的姑娘，恰好廖梦身子又不好，想来京城寻个名医来瞧瞧身子，顺便与锦二说清楚这桩事情，若是锦二不答应，此事便也作罢。那周妈妈是廖梦的奶妈，也跟着一到进了京城。

    天竺道：“那廖家小姐初来京城的时候，与锦二见过一面，锦二也说清楚了，与露珠早已有了亲事，廖小姐也很通情达理，只这边的大夫说不宜舟车劳顿，廖小姐边说身子养好了后就回江南去。”

    “她说的是这样好，可哪里就回去了，分明就是要抢了露珠的亲事，我看也是个知人知面不知心的，也不知锦二是如何瞎了眼，偏生被这种人蒙蔽了眼睛。”

    天竺还有些犹豫，锦二的性子她自来是清楚的，那个女子所做的到现在为止的确是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妥，甚至称得上是通情达理，可怎么就成了这幅样子？

    天竺看不出来，因为锦衣卫们做的事情至少和宅院中女人的争斗没什么关系，可女人的虚伪男人瞧不出来，只有女人才瞧得出来。天竺看不出来的手段，蒋阮却能瞧出来，便是跟在她身边久了的连翘也能看出不对。这女子的心机颇深，一步一步引着锦二到了如此地步，分明就是早有预谋，到了最后，还倒成了露珠无理取闹，将自己从中摘得干干净净。

    “突然退亲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另娶她人。”蒋阮冷声道：“昨夜究竟出了什么事，天竺，你且去查一查。”

    连翘早已对那个女人恨得咬牙切齿，闻言便是有些高兴的问道：“少夫人可是要为露珠出气？”

    “确实有些太狂妄了些。”蒋阮漠然的看着自己的袖角，忽然微微笑了：“将这些手段用在我的人身上，倒是个不怕死的。”

    ……

    城东的宅院中，早晨还是哭泣的不能自持的女子此刻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浅黄色的绣兰花棉夹袄裙既不是太过华丽，清雅的恰到好处，又能显出女子窈窕的腰身，若非一边矮胖妇人忧心忡忡的神色，这一切倒也算称得上美好。

    周妈妈看向廖梦，好几次欲言又止，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姑娘，咱们这样做真的好吗？”

    “妈妈可是觉得有什么不妥？”廖梦微微一笑，比起早晨的慌乱来，此刻她倒是显得十分镇定，仔细看来，甚至能从眼角眉梢看出几分欢喜的笑意。

    “老奴只是觉得，搭上了姑娘的名誉是不是太过严重了些，而且日后若是黄二少爷发现了此事，那姑娘又如何收尾，姑娘莫要责怪老奴想得太多了些，姑娘毕竟是老奴一手奶大的，这种事情总还是无法不担忧的……。”

    廖梦笑了：“妈妈多虑，那黄二少爷聪明伶俐，若非搭上自己的名誉，怎么能如此容易便答应了此事。至于亲事之后，”她似是有些羞涩：“我好好的做一名妻子，二少爷是好人，总会与我好好过日子，这些事情，自然也就不会被人追究了。妈妈可是觉得我手段阴险了些？”廖梦垂下头去，声音便又变得有些伤感了：“父亲母亲已经不再，那些亲戚待我又如此虎视眈眈，我、我也是没有办法。黄家这样的人家，要是错过了，舅舅舅母一定会将我嫁给米商儿子做妾的，妈妈，我不想做妾，那个丫鬟，她、她既然是王妃身边的人，总能找到更好的。”

    周妈妈闻言也是心酸不已，就道：“我的姑娘莫要说这些话惹人伤心了，若是老爷夫人还在，怎么会让姑娘用自己的名誉做引子，姑娘是身不由己，老奴是知道的。那黄二少爷也是个男人，等姑娘与二少爷成亲后，姑娘这样的性情模样，没有男人不喜欢的，自然会将日子越过越好，都是老奴多想了。姑娘莫怪。”

    廖梦笑了，与周妈妈又说了几句话，周妈妈便又进屋去熬药了。待周妈妈走后，廖梦这才回了屋。屋中间的那盆兰花开的正是灿烂，这样的天气兰花是很难养活的，难得有开的这般好的，廖梦轻轻抚摸着那盆兰花的花瓣，花瓣中散发出一股极其诱人的清香，似乎闻得多了，便有一些让人口干舌燥。

    她慢慢的在梳妆镜前坐下来，镜中女子花容月貌，一看便知是娇养出来的大家女儿。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若是自己父母还在，她的确是不会执着于锦二，不过如今既然已经这样了，黄家这样的人家是过了这个村没了这个店，况且锦二生得也好，她更是志在必得。

    一个王妃身边的粗使丫头怎么能同她这样的大户人家出来的正经小姐相比，这样的对手，她只要稍用手段便能胜负立判。早在锦二的嘴里便知道这个露珠是个性子直接容不得人的，她越是通情达理，锦二便越是愧疚，有时候不动声色的挑拨，一点一点，终有一日会导致两人的决裂。

    不过单凭这点愧疚，还不足以让两人彻底的决裂。廖梦慢慢的笑起来，抚上了铜镜中女子的脸。

    ……。

    锦二和露珠亲事的告吹在锦英王府掀起了一股不小的风浪，当日，整个王府都死气沉沉，似乎为此事而陷入了烦恼。而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这不过是一个开始，自此事以后，接二连三的轩然大波在锦英王府里涌起。

    这天，连翘正和露珠在院子里做绣活，这几日好说歹说露珠总算是恢复了从前的模样，至少表面上瞧着是没什么伤心的地方了，只要走出第一步日后就好说。露珠正和连翘说着话，便瞧见外院一个三等的洒扫丫鬟匆匆忙忙的跑进来，嘴里叫嚷道：“不好了，不好啦。”

    “什么事这样惊惶？”连翘站起来问道。

    那丫鬟一下子停住，看了看露珠，一下子闭了嘴，连翘心中登时就是一惊，状似无意的走过去拉起那小丫鬟道：“我与你出去瞧一瞧。露珠，你先帮我看着绣帕。”

    露珠不疑有他，点头称是。待走到院子外，连翘才问道：“出了什么事？”她隐隐猜到此事与露珠有关，那小丫鬟嘴一扁，倒像是要哭了：“连翘姐姐，出事了，外头都在传露珠姐姐仗着少夫人的势，勾引别人的未婚夫呢！”

    －－－－－－题外话－－－－－－

    露珠丫头的人缘不错嘛，大家都来打抱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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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仗势

﻿天竺道：“那廖家小姐初来京城的时候，与锦二见过一面，锦二也说清楚了，与露珠早已有了亲事，廖小姐也很通情达理，只这边的大夫说不宜舟车劳顿，廖小姐边说身子养好了后就回江南去。”

    “她说的是这样好，可哪里就回去了，分明就是要抢了露珠的亲事，我看也是个知人知面不知心的，也不知锦二是如何瞎了眼，偏生被这种人蒙蔽了眼睛。”

    天竺还有些犹豫，锦二的性子她自来是清楚的，那个女子所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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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隔阂(1)

﻿蒋阮拨开他的手，道：“这几日你忙前忙后，成日不见人影，也总算肯回来瞧一瞧府里了？”

    这话里的火气萧韶也注意到了，微微一怔之下倒是不解的看向蒋阮，问道：“府里可是出事了？”

    “还不是你的好下属，”蒋阮坐直身子，看着他也十分不悦，道：“枉我还将自己的丫头托付与他，却是个如此靠不住的人，做出如此狼心狗肺的事情，若非他还在你手下做事，我必然饶不了他。”

    这话说的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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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隔阂(2)

﻿    露珠随蒋阮回屋后，仍是站在一边没动，许久，蒋阮抬起头来，露珠一下子红了眼，低声道：“奴婢错了，请少夫人责罚。”

    “哪里错了？”蒋阮看着她问。连翘动了动嘴唇，终是什么话也没说。露珠道：“奴婢不该在王府门口与人争吵，平白让王府成为别人口里的笑料。”

    蒋阮摇头：“你是错了，不过错的不是这里。你错在一开始就对那个女人过于客气，我原以为你跟了我这么久，总也看得清人心的，不想你性子仍是过于刚直，不过也怨不得你。”蒋阮垂下眸：“那人既然敢闹上王府门口，想来也是有恃无恐，大约也有后招。这几日你便不要出门，此事交给我就是了。”

    这一番话下来又听得露珠想哭，连日来的委屈都藏在心底，蒋阮这番话却好似让她一瞬间找到了一个主心骨。蒋阮这人原本就护短，当初就是容不得有人说蒋信之一句不好，如今对于她也是同样庇护，好似有蒋阮在，原先的难过也不那么难过了。她顿了顿，才有些迟疑道：“此事……。可会让少夫人和锦衣卫们有冲突？”

    锦二再如何不是都终究是锦衣卫中的人，就如同连翘无条件的站在她这一边上一样，蒋阮当着众人的面下了锦二的面子，难免让锦衣卫心中不多想，甚至可能让萧韶和蒋阮夫妻之间产生误会。

    “放心吧，”蒋阮微微一笑：“断没有属下对主子有成见的道理，今日若非看在锦二的脸面上，我早已让人将他们打出去了。”

    露珠便不再说话了。

    府外头，锦二扶起廖梦进了一边的马车中，周妈妈在马车中，廖梦不许她下来，周妈妈也不知外头发生了什么事，见了锦二先是一愣，随即瞧见廖梦脸上的巴掌印登时更是吓了一跳，有些手忙脚乱道：“哎哟我的姑娘，你这是怎么了？这是被谁打了？天哪，这块肿的如此厉害，姑娘，您怎么不让老奴跟着。”

    锦二有些惭愧，只道：“都是我的不对，是我没照顾好廖姑娘。”

    “此事和你无关。”廖梦着急的打断他的话，对周妈妈道：“周妈妈，我无事，方才只是有些误会罢了。二少爷先去忙自己的事情吧，王府里事务繁杂，你一直陪着我也不是办法，此刻天色尚早，想来你也是有要事在身，我和周妈妈回去就好了。”

    锦二想了想，道：“你一个弱女子，路上若是出了事怎么办，今日来王府已是冒险，还是让我送你吧。”

    “真的不必了，”廖梦笑道：“况且方才露珠姑娘已经误会了，你这般送我，倒是让两人心结越来越深，没关系的，车夫识路，我和周妈妈两人，光天化日之下断然也不会出什么差错。倒是二少爷自己，惹得王妃不快，会不会影响你在王爷面前的事情。想起来真是觉得今日都是我的错，总是给你添麻烦。”

    一番话说得婉转温和，倒是让人更不知如何应对了，锦二的面色变了变，道：“我说了此事与你无关，不必一直挂怀。既然如此，我便离开，晚点再来宅子里看你。你和周妈妈路上一路小心。”

    廖梦点头称是，笑着放下马车的帘子，围观的人群都已经散去。锦二便也翻身上马，朝着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车中，周妈妈心疼的抚上廖梦的脸：“姑娘，那丫鬟下手也太狠了，这红印大约好几天才能消得下去，可真是个心狠手辣的主，这样的女人，二少爷怎么能要。”

    手一抚上肌肤便觉得火辣辣的疼，露珠下手的确是用了十足的力气，这会子廖梦的半张脸肿的老高，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面貌。廖梦咬牙道：“我也没料到她竟是如此手狠的人。”她今天原本计划的便是针对露珠，本来这柔弱的姿势也做了，同情心也打了，露珠这样脑筋粗浅的人根本就只有吃亏的份。却没有想到这丫头看着老实，骨子里却是个泼辣的，这三巴掌打下来几乎也将她打懵了，到不曾想到今日会吃这样的亏。

    不过更令廖梦觉得心悸的却是那个从王府门口走出来的红衣女子，锦英王府如今的少夫人蒋阮。早在来之前她便已经打听了蒋阮的事情，知道这女子是个精明厉害的，不想今日亲眼得见，被那双眼睛一瞧，才觉得传闻说的她的厉害根本不及亲自见到的万分之一。那双眼睛表面上含笑，其中的锐利却是触目惊心，好似被那双眼睛一看，心中所想便无所遁形。而且蒋阮对露珠的护短几乎是**裸的。

    周妈妈还在心疼的念叨，问道：“姑娘，要不咱们现在就去药铺抓些药，这脸色的伤口总要早些消散，那丫头心也太黑了，哪有专挑人脸上下手的。”

    “不用了周妈妈，”廖梦回过神来，道：“我身子有些不舒服，还是先回宅子里躺一会儿吧。”世上断没有这么便宜的道理，既然露珠已经打了她三巴掌，这三巴掌迟早也要从露珠身上讨回来的。蒋阮护短又如何，要的就是她的护短，若是她不护短这才是奇怪，越是护短，日后才更加有趣。廖梦慢慢的抚上自己红肿的脸颊，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

    蒋阮当着锦英王府门口无数看热闹的百姓面前下了锦二的面子，这件事不过一炷香的便传遍了整个锦英王府，或者是说传遍了京城中人人津津乐道的嘴里。锦英王府里的下人果真是一日比一日噤若寒蝉，蒋阮自进了王府成为王妃以来，倒是极少端王妃的架子，性情虽然算不上活泼，待下人却是一贯温和，下人偶尔犯错也是并不追究，是个大度的主子，众人都很喜欢，这是第一次这么明确的与锦衣卫表示不悦，甚至拿出王妃的架子来压对方。若是因为本身的事情便罢了，偏还是因为家务事，手心手背都是肉，众人虽然都觉得此事锦二的确是做的不妥，可锦衣卫之间从不管家务感情事，这事儿断没有管得道理，况且锦二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所以也不可能就此断了关系，一时间府里便成了泾渭分明的情形，蒋阮带的人和锦衣卫之间互不搭理，夜枫倒是找了连翘几次，不过连翘如今是看锦衣卫横看竖看都不顺眼，所以一见他也没有好脸色了。

    不仅下人之间关系微妙，连萧韶和蒋阮之间关系也变得有些微妙起来。本来萧韶今日就忙得很，两人见面的时间也不多，府里又出了这等糟心的事情。锦二好歹也是萧韶的手下，萧韶没有因为锦二自己的家务事就对他做出什么样的惩罚，蒋阮却是个眼睛中容不得沙子的人，以她的性子也和萧韶是不可能吵起来的，便无形之中态度有些冷淡，萧韶似是没有察觉，女人总是要敏感些的，不知不觉中，一些隔阂和疏离便生出来了。

    这一日，露珠正教着几个新进院子里洒扫的丫鬟们一些注意的事情，便突然听得小丫鬟们纷纷惊叫的声音，还未明白过来，就看见一个黑色的影子大踏步的走过来，待走到面前的时候便觉得手腕一痛，已然被人攥的生疼了。她抬起头来，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熟悉的脸，正是锦二。

    不过眼下这张锦二的脸却不似原先日子里总是挂着玩世不恭的坏笑，也不是前些日子那般沉默而无言，此刻这张脸上的神情竟是有些愤怒，还有些失望。露珠还未开口，锦二便先声夺人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话问的没头没脑，倒教露珠一时间有些茫然，只锦二摆出这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来倒是令她火气腾地起了，就立刻不甘示弱的吼回去：“什么怎么做？你大白天的学什么疯狗乱咬人！”

    锦二抓着她的手不丢，咬着牙道：“此事因我而起，是我对不住你，但是你怎能如此蛇蝎心肠，竟让人对廖梦做那种事？”

    “你放开我！”露珠被他抓的手疼，一怒之下便也一口咬在锦二的手腕上，锦二吃痛松开手，露珠趁机挣脱，她纤细的手腕上登时便出现一圈红肿的印痕。露珠怒道：“什么那种事？我告诉你，往别人身上泼脏水有一有二，无再三再四，你别想再用到我身上！”露珠被蒋阮敲打了之后，再看到锦二的时候不管心中是何滋味，至少面上却已经坦然了，该骂就骂该打就打，绝不会惦念往日一丝情意。这般说的如陌生人的模样已经令锦二微微一怔，随即他皱眉，看了一眼周围聚在一起瞧着这边的丫鬟，不顾露珠的反对一把拉起露珠的手走到了府里花园的假山一边，他竭力压低了声音，却还是忍不住泄露出了一丝压抑的愤怒：“你找人害她？”

    露珠本看他如此行动只为了廖梦心中就十分酸涩，再听他说这话便不怒反笑，道：“锦二，你摸着良心问问，你我认识也非一朝一夕，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不知道？给人阴沟里下绊子从来不是我露珠做得出来的事情，倒是你那个未婚妻……。”她冷笑一声：“贼喊捉贼！”

    锦二抓着她的手又是一紧，露珠皱眉，看向他，猛地发现锦二的眼眶竟是有些发红，她忍了忍，终于生硬的问道：“她出了什么事？”

    “昨天夜里，有人闯进她的院子，要强占了她的身子，虽后有人搭救没有得逞，清白却算是毁了。”锦二低声道，似乎一字一句都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露珠闻言先是有些愕然，随即一股无名火自心中升起，笑道：“难不成你以为此事是我做的？”

    “果真不是你？”锦二嘶哑着嗓子问道。

    露珠猛地抬起头来看他，目光凶狠的简直如一头狮子，她看着锦二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不是我。”

    锦二放开她的手，似是有些疲惫，露珠转身就走，走了两步之后却又转过头来回头，瞧见锦二仍站在假山处不动，她走过去在锦二面前站定，问：“你如何认为是我做的？”

    “捉到的蒙面人，”锦二吁了口气，可神情并未显得轻松，反而显得十分复杂，他继续道：“承认给他银子的人，是从锦英王府里走出来的。”

    ……。

    廖梦在夜里差点被人污了清白的事情隔天就传遍了整个京城，如今锦二，廖梦和露珠的事情已然成了全京城津津乐道的话题。这事情隔三差五便生出些风波，倒是令京城中的百姓每日都有说不完的谈资。那些蒙面人虽然最后并未得手，可出了这样的事情还被传得满城风雨，廖梦的名声这辈子也算完了。不过对于她，人们的同情倒是更多，更多的却是暗暗揣测背后之人是谁，便也有人觉得此事和那王府里的丫鬟脱不了干系，无论外界如何揣测，总归吃亏的还是廖梦。

    不过廖梦比起别的女儿家遇到这种事情的结果要好些，那便是锦二还算是个有情有意的男人，并没有因为此事而嫌弃他或者是解决婚约。如此一来，京城中百姓们眼中，这两人更是天作之合，毕竟能经历风雨的夫妇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宅院中，周妈妈端起药碗来喂廖梦喝下，那药也是清苦，廖梦却是眉头也不皱的喝了下去。周妈妈近来神色也很是憔悴，廖梦出了这事，她是最自责的一个，只怪自己没有保护好廖梦，教外人钻了空子去，日日都要上衙门去催快些抓到幕后指使之人。周妈妈喂廖梦喝过药后才出了门，待周妈妈走后，廖梦才径自下了床，这几日她受了惊吓卧病在床，神情总是带着几分惊惶的，可若是此刻有人瞧见她的模样，定会大吃一惊，廖梦神情平静，甚至面上还带着几分笑意，她走到梳妆台前坐下，从一边拿出一个小匣子，那匣子里有一个折叠的小小的信之，她慢慢的将信纸打开来飞快看完，这才又细细的撕的粉碎，扔到了自己练字用来扔废纸的篓子里。这才又慢慢的坐回床上，看着窗外出神。

    事情到了如此地步，倒是比想象中更为顺利，这世上最不缺的便是护短的人，要根据一个人的性情设局，无非就是抓住人心最脆弱的地方。只要是人，人心都会有弱点，而外表越是冷酷的人，内心就越是容不得沙子，对于感情的要求也越是高，如此一来，矛盾顿生，打开锦英王府的大门，也就此打开了。

    当然，如此一来，于她来说，也不过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罢了。

    ……。

    廖梦猜想的不错，锦二的事情，有影响的不仅是露珠。譬如此刻，蒋阮便看着萧韶怒道：“你怀疑我？”

    萧韶沉默了一下，没有说话。

    锦二那一日冲动的过来兴师问罪，令蒋阮心中的火气终于也是按捺不住，原先将露珠惹得伤心便也罢了，如今这脏水竟是泼到了她的身上来，蒋阮本就对那个廖家小姐十分不屑，闻言也是真的生了气，当时就要将锦二逐出锦衣卫。

    却是萧韶阻拦了，锦二跟了萧韶许多年，于萧韶来说也就是如白芷露珠对蒋阮的地位一般，锦衣卫中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属下的家务事和锦衣卫中的公事是无关的。萧韶从前也不会为任何一个锦衣卫自己的私事而将其逐出锦衣卫中，锦二做的事虽然欠考虑，却也和正经的公事无关，锦衣卫中规矩严苛，是不可更改的。萧韶要服众，自也不能草草的处置了锦二。

    当日里对廖梦下手的几个蒙面人中只捉到了一个，那人称有人给了他们银子要他们做这一桩生意，背后的人并不知道是谁，不过似乎隐隐透露出是锦英王府里的人的意思。原先锦二以为是露珠，可露珠一个丫鬟拿不出那样多的银子，况且露珠的性子也不是如此锱铢必较的人，自然而然的，这怀疑的矛头就落到了蒋阮头上。

    蒋阮手段狠辣，下手又从不留情，尤其是对给自己不快的人，必然要百倍还之。那廖梦欺负了露珠，以蒋阮护短的性子，怎么会不讨回来。这寻个人找廖梦的麻烦，以蒋阮的性子和钱财，倒像是她的手笔。

    蒋阮要逐出锦二，萧韶不依，甚至说此事蒋阮不应当插手，蒋阮气急，也便口不择言道：“你怀疑我？”

    “我没有那个意思。”萧韶道：“只是此事是他家务事，没有插手的道理。”

    “你的属下是人，我的丫鬟就不是人？”蒋阮不可思议道：“萧韶，我也与你说了，此事不是我做的，与我无关！这个罪我不认，你要护着你的短，我也要护着我的短，既然各自有各自的想法，便什么都不必说了！”她将书册往桌上重重一搁，转身就走了出去。

    这是夫妻两个自成亲以来第一次吵架，还为的是如此与自己不相干的事情。可萧韶本就性情冷淡，蒋阮又自尊心极强，一时间的冷战竟然比露珠和锦二的还要可怕，府中人人自危，几乎是乌云罩顶。

    萧韶平日里对蒋阮千依百顺，待锦衣卫也算严厉，可惜却也是个护短之人，蒋阮也是个护短之人，比起萧韶来，蒋阮性子更加偏执一些，许是前世的经历让她容不得身边之人受半点委屈，一旦萧韶表示出了一点点庇护锦二的态度来，她便不由自主的敏感的多想，态度也偏激多了。萧韶也越来越忙，误会得不到解释，两人之间无形的隔膜也是越来越深厚。

    露珠反而为蒋阮担忧得不得了，看着蒋阮坐在书房里的背影，低声对连翘道：“少夫人这几日看着是无事，我总担心着她将什么事都憋在心里，王爷这几日都没怎么回府，这可怎么好。”

    连翘摇头道：“少夫人性子倔，王爷偏又不是个会说甜言蜜语的，自然是不好了。且不说她们，你又何尝好过？我看那锦二也不是什么良配，你心中大约也是难过的。”如今蒋阮既然成了怀疑对象，与锦二来说，子不杀伯仁，伯仁却因子而死，露珠也是间接导致廖梦出事的根源，锦二如今与露珠可谓是真真正正的陌路人了。而蒋阮和萧韶又这样，露珠心中自然也是不好过的。

    露珠低下头：“这本就是我引起的，原本也只是我一个人的事情，惹得姑爷和少夫人不高兴都是我的不是。可连翘，在我心里却觉得，这一切根本就是那个廖梦搞的鬼，说句你许是觉得我恶毒的话，那廖梦会遭遇此事，未必就不是因果报应。我觉得她既是造成姑爷和少夫人生气的根源，她就是恶人。”

    连翘点了一下露珠的头：“你这丫头倒是不担心自己的事情了，放心吧，少夫人如此聪明，又惯会拿捏人心，定然不会着了别人的道。咱们只管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好了。”

    露珠叹了口气：“就是因为少夫人会拿捏人心，用了平日里看那些人的眼光心思去揣测姑爷，才会糟糕。少夫人能猜中所有人的心，却是摸不透自己的心啊。”

    两人正说着，便听到外头有小丫头来禀告道：“少夫人，齐公子来了。”

    此刻萧韶也没在府里，蒋阮走出屋，方到院子，便瞧见齐风自外头走来，这些日子也不知他究竟在忙些什么，即使隔得很近，倒也没有见他登门拜访过。蒋阮微笑道：“你怎么来了？倒是稀客。”

    “前几日有个朋友来了京城，前去接待了一阵子，没顾得上过来，三嫂别生气，”齐风笑道：“我也知自己不对，这不，特意送东西来赔罪了。”他说着一扬手上的东西，便是一个方方正正的匣子，也不知装的是什么。蒋阮就笑了：“哪有上门还带礼的，我这又不是什么收银子的酒馆。”

    －－－－－－题外话－－－－－－

    不要捉急，坏人一定会虐滴~所谓跳得越高跌的越惨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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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贵气小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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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心战(1)

﻿“三嫂这话不对，”齐风打断她的话：“你明知三哥不是这样的人。三嫂，我看你是不愿意吧。”齐风虽然不如蒋阮这般善于揣测人心，与蒋阮相处了这么久，大约也摸清楚了蒋阮的性子。蒋阮是个有些别扭的人，夫妻两人第一次出现正常，她自是不愿意低头的，甚至连解释也不肯，这或许是另一种高傲，要是换了那脸皮厚又会说好话的，不过哄一哄的功夫就和好如初了，可偏生对方是萧韶这样的闷葫芦。思及此，齐风也有些郁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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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心战(2)

﻿    明月道：“殿下，今日王阁老和邱宰相府里都派了人去皇子府上，足足一个时辰才出府，这是第二次了。/\/\★ \/\”

    宣沛“恩”了一声，浑不在意的继续蘸墨写着自己的字，朝阳与明月对视一眼，虽然宫女不应当议论主子的事情，可是明月和朝阳一人是萧韶拨来帮宣沛的，一人也是宫中的老人。夺嫡之事，有时候不仅仅只是两个皇子间的争斗，那是两方势力的争斗，但凡一人输了，输了的还有在背后支持他的人，是以夺嫡争斗，往往到最后血流成河，其中牺牲和残酷，也仅仅是为了那一个位置罢了。既然是宣沛身边的人，和宣离的那一仗是迟早要打的，两人争锋相对那一日迟早要来，如今要做的不过是在那一日之前给自己多增加取胜的筹码罢了。宣沛这样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看在不知情的人眼中便会觉得这个人不可靠，不值得跟随。比起宣离庞大的门客和幕僚，宣沛招揽人才的手段……。应该说，他根本没有主动招揽过人才，都是任人乐意投靠就来，不来拉倒。

    这不，这王阁老和邱宰相原先一直是暗暗支持宣沛的，如今皇帝待两个皇子冷落，宣离的队伍是越来越壮大，宣沛却是什么动静也没有，对与前来投奔的大臣也从不开出什么利益诱惑，一来二去，那些人便渐渐地流失了。王阁老和邱宰相本也是一股大势力，瞧这模样也是已经投靠了宣离，自己这边的人走的越来越多，偏宣离还一点也不急。

    “殿下，”朝阳心中有些焦急：“王阁老和邱宰相明明是你的人，却还是这样离开了，这也实在是太过河拆桥了。”

    宣沛一笑，却是不为所动。明月心中虽然也十分疑惑，却知道这个少年绝非驽钝之人，其心机和隐忍都超过一般人想象，这么做事必然有其用意，就道：“殿下好似一点也不担心。”

    宣沛终于写完最后一笔，这才长舒一口气，搁下笔，看向明月道：“你有什么疑惑？”

    宣离待她的态度比对朝阳要严厉一些，因为她是萧韶的人，可却比对朝阳更器重一些，因为还有许多事情都要她去做，她的身手利落，能做的更好。闻言明月便跪了下来，道：“奴婢不明白殿下为何不去主动招揽贤才，对于前来投奔的人不晓以利诱，更不明白在如今这个关头，皇子动作频繁，殿下却只呆在屋里并不出手。”

    “你的问题太多了。”宣沛看着她慢慢道，他把玩着自己手上的扳指，突然一笑：“不过今日本殿心情不错，倒也可以回答你。只是萧韶的人竟连这点东西都不知，令我也真是大开眼界。”宣沛总是变着法一逮到机会就损萧韶，明月听得多了，只当这是小孩子的斗气，便也不会真的放在心上。

    宣沛看明月神情不变，并没有恼怒，似乎自己也觉得有些无趣，便咳了咳嗓子道：“贤才不是主动招揽来的，你以为我若要和宣离抗衡，身后最需要支持的是什么人，是贤才？”

    明月没有说话，在任何时候，不管是不是夺嫡，一个明君总是会想法设法的选贤举能，一个贤才，自然是君主们争相争夺的。宣沛却是淡淡笑了：“错了，贤才，贤才之所以为贤才，要有明君赏识。这不是太平盛世，也不是治世，这是生死存亡的争斗，是一不小心就会满盘皆输的豪赌，我以为，贤才固然重要，却远远不及野心。”

    “野心？”明月失声问道。

    “野心。”宣沛坐在椅子上，他身子瘦弱，还并未发育完全，坐在宽大的椅子上有些蹩脚，然而长长的衣袖袍角自椅子上流泻而下铺满了地面，数不尽的慵懒，竟是一瞬间让明月有些恍惚，觉得坐在眼前的并不是一个还未及笄的少年，而是一个成年的睿智男人。

    “一只瘦弱的饿狼和一只训练有素的猎犬，”宣沛淡淡道：“在不需要争夺什么的安贫乐道的日子，聪明的猎犬固然是好的，可当遇到要抢夺杀人越货的时候，带上一只瘦弱的饿狼恐怕要好得多。你所谓的贤才就是猎犬，而有野心的人就是饿狼，我所要面对的是生死之战，只血与血的肉搏，谁越凶猛，于我就越有利。你可以用肉来招揽猎狗，可那饿狼，你永远不可能用肉来招揽，因为它要的，是致对方与死地。”

    明月默了一会儿，问道：“饿狼固然凶猛，可日后难免对生出兽性，吞噬主人。”

    “不会有那个机会的。”宣沛道。

    明月一愣，只听宣沛的声音自头顶传来：“猎物死亡之后，饿狼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自然是要寻个机会杀了。”

    闻言，明月忍不住身子一颤，她没有料到这少年竟是如此杀伐果断，这么轻而易举的说出狡兔死走狗烹的话。这话虽然卑鄙残忍，却的确是一个帝王之路的最好开端。宣沛有如此的胆量已经让她惊讶，竟还有如此的果决。宣沛看了一眼失神的明月道：“野心只用来对付敌人，若是对我的东西也有野心，也暗中觊觎，就要将他的野心永远抹杀。”

    朝阳远远的站在一边，宣沛的话她自也是一字不落的落在耳中，不由得也是心中发紧，强自按捺住心中的压抑，她一直知道这个十三皇子不简单，却不知道他的心智和手腕已经远远达到了一个未来储君的地步，他的年纪已经完全不是缺陷，甚至会成为一个绝佳的掩护。

    “那么殿下不开出价码又是为何？”明月道：“若有价码，与野心家来说岂不是更加容易被招揽？”

    “你认为我和宣离的势力比起如何？”宣沛开口问。

    明月怔了怔，很快回过神来，她知道宣沛是个心思通透之人，说假话也没什么意思，便老老实实道：“皇子的势力更胜一筹。”

    “那便对了，他的势力更胜一筹，我开出价码，一旦他知道价码，只要往上提一提，自然就好，以他的势力，也办得到这一点。那些为我的价码所动心的人，看到更高的价码，也一定会跟上去。相反，待价而沽，无价之宝岂不是更好？”宣沛微微一笑：“让他们永远不知道自己的价值，对未来永远有一个期待，所做的就更加卖力。这些为无价之宝而收买的人，是宣离永远用有形的价码所收买不来的。”

    明月听得似懂非懂，只听宣沛又道：“你认为现在宣离背后的追随着越来越多，你可知道这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明月点点头，又摇摇头。

    “同样的筹码，两个人分，比是个人分来的利益大得多。宣离背后的人是多，可人越多，当宣离得偿所愿的时候，每个人分的功劳就越小。相反，我背后的人不多，日后若我成事，那些人分得的利益就越大。换句话说，站在我身后的人，都是为大利益所驱使的人，这些为大利益所驱使的人，是永远不会被宣离的小利益所打动的。因为没有价码，反而会因为自己所付出的努力而生出一股豪赌的心思，你可曾见过赌博中半途收手的人？一般是没有的，我身后的人，每个人都存了赌博的心思，所以他们就是最稳固的一部分。”

    明月听得如醍醐灌顶，却又隐隐的有些惊讶和不明白，她看着宣沛道：“可王阁老和邱宰相…。”

    “这是为小利益所驱使的人，今日便是不离开，总有一天也会因为眼前的利益而对我带来不利，倒不如早早的踢出去，这样的目光短浅之刃，我相信，宣离就是握在手上，也会觉得不怎么愉快。”宣沛忽然想到了什么，突然又笑了：“况且，你以为宣离身后的人越来越多，这真是一件好事？想来宫中父皇如今心中真怒意满满，天子之怒，也不是谁都能消受的起的。”

    “陛下……”明月一惊。皇帝如今好似已经对两名皇子不怎么在乎了，对改立太子的事情也没有什么太大的说法，难不成却还是暗中注意此事不成？

    明月想了想，道：“既然陛下都在注意此事，前些日子殿下在庆安县的那件事如今广遭弹劾，奴婢听李公公透出口风，弹劾的折子不绝，陛下很是震怒，怕是心底对殿下也多多少少的存了些不悦的心思，是不是要想法子反驳一下，或者是寻个机会弹劾皇子？”

    宣华还未出世之前，皇帝有段日子十分器重宣沛，但凡有什么朝中大事，也会试探的问宣沛的意见。庆安县雪灾严重，当时皇帝问了宣沛，宣沛写了封治雪灾的折子，那折子也写的中规中矩，有些新奇的地方，却也不是过于才华横溢，总归最后被皇帝采用了。这不，前几日庆安县传来消息，宣沛的法子却是没有起到多大作用，如此一来，皇子手下的人立刻就抓进这个机会，以宣沛年少贪玩，拿民生大事来玩笑可这劲儿的弹劾他，那些大臣中自然有跟了皇帝多年的老臣，每一封折子写的十足的痛心疾首，不知道的还以为宣沛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错。不过被这么多人弹劾，难免就在皇帝心中留下不好的印象。明月思及此，还是有些不安。

    “你去安排几个人，我那边的人你吩咐下去，就说也给我上折子去。”宣沛浑不在意的抖了抖自己的袖子。

    “是也要弹劾皇子吗？”朝阳忍不住开口，神情还有些欢喜，在她看来，皇子手下人落井下石的事情做得太不地道的，就应当狠狠地还击回去。不想宣沛却是摇了摇头，道：“弹劾我。”

    “什么？”朝阳惊叫出声，随即发现自己逾越了，忙跪下身来请罪，明月也皱了皱眉，不明白宣沛这么做的原因。

    宣沛微微一笑，缓缓地动了动嘴唇，明月一愣，随即身子有些发凉。她再一次抬眸看向那作为上的少年，这少年整个人半个身子陷在软垫中，漫不经心的支着自己的下巴，窗外的阳光适时的阴暗下去，少年的半个身子就跌入了阴影中，如一尊沉默的石像，敦实而厚重，好似隔着帘幕重重，青瓦琉璃，坐在高高王座之上，寂寞又残酷的帝王。

    一名真正的帝王。

    他含笑道：“所有人都依附宣离，让他看看，这天下，究竟是谁的天下？”

    ……。

    日头转眼便西斜，初春天气黑的早，转眼天色便也已经黑了。蒋阮和齐风出了街边的小店，这才往王府回去。今日许是蒋阮果真是好久没出过门了，又许是齐风本来就是个风趣的主儿，两人之间相处甚欢，不仅逛了易宝阁，顺便也将其余的店铺也逛了逛。之前在大婚的时候宣沛送给她的铺子里也去瞧了瞧，蒋阮倒是没有别的心思，宣沛虽说将这些铺子送到了她的手上，她如今却也不缺这些银子，只想着好好经营，日后又还给宣沛。若是有朝一日宣沛真的坐上那个位置，便是不坐上那个位置，他所处的环境也注定了他比蒋阮更需要这些东西。在蒋阮眼中，宣沛永远是她的孩子。

    同齐风一道看过铺子，又买了些东西，甚至在外头的店面里吃了点东西才回来。待回到府门口时，天色也已经很晚了，齐风手里抱了一堆琐碎的东西，都是今日蒋阮在外头买的。他们两人为了避嫌并未乘坐马车，蒋阮今日不知为何又兴致高涨，买了不少的东西，不得不说如今不缺银子买东西的时候果真是爽快。这么一来，重活全部都落到齐风身上去了，齐风抱了个满怀，到了府门口蒋阮才笑着道：“给我吧，今日你也辛苦了。”

    齐风苦笑一声：“不辛苦，三嫂吩咐，便是做牛做马也不敢推辞，若是不做，回头也得被三哥骂了。”

    蒋阮一怔，齐风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一下子有些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蒋阮伸手过来想要接过齐风手里的东西，不想却是脚下一滑，齐风忙着去扶她，东西噼里啪啦掉了一地，人倒是扶上了，齐风抓着蒋阮的手，看着近在眼前的女子却是有些失神。

    这些日子以来的离开又何尝不是逃避，只不过是怕自己越陷越深而已，蒋阮可以做到随心所欲的坦然，他却是如论如何都做不到，这样近距离的接触却是一时间有些发怔，这样的画面本是无心之失，落在别人眼中却显得有些过于暧昧了。

    只听得一声熟悉的“少主回来啦”，伴随着大门打开的声音，林管家的脑袋也伸了出来，瞧见蒋阮和齐风也在的事后忍不住吃了一惊，许是更令他吃惊的是蒋阮和齐风两人的姿势。蒋阮抬眸，瞧见萧韶就站在几尺开外的地方静静的看着这边，天色阴暗，府门口的灯笼盈盈晃动，将他的神色映照得并不明明暗暗，并不十分清晰。齐风退后一步，笑道：“三嫂，下次别不小心了，成了，三哥既然回来了，我也走了。”说罢便潇洒的挥了挥手，转身离去。

    蒋阮看了一眼萧韶，林管家面色僵直，蒋阮就径自推门走了进去，路过林管家身边的时候说了一声：“东西捡起来送到屋里吧，麻烦林管家了。”

    待蒋阮走后，林管家才吩咐小厮们去捡地上掉了一地的东西，正要上前迎着萧韶说几句缓和的话，萧韶却是话也不说一句的从他身边掠过，只身上的寒气实在有些惊人。这自然不是外头的霜雪所带来的寒气了，林管家打了个哆嗦，有些欲哭无泪，这好端端的，平日里待人疏离的少夫人如何和齐风这样好了，这齐风做的也不地道，难不成不知道朋友妻不可戏的道理吗？不不不，齐风是主子的师兄，自然不会做出这种狼心狗肺的事情，肯定是误会了。可、可他娘的怎么偏偏就这么巧碰见了呢。

    夫妻两个自冷战后这还是第一次在夜里遇上面，平日里萧韶白日出去晚上回来的时候蒋阮也已经歇了，自然没有说话的机会，谁知道萧韶今日回来的这样早。蒋阮梳洗过后，在房里并未见到萧韶的身影，问了天竺，天竺说萧韶在书房里。

    这几日萧韶都不知道究竟在忙些什么，说不准是真的有事在书房，可今日恰好又出了这样的事情，萧韶这个时候去书房便显得有些奇怪了。大约是萧韶在生闷气，若是往常，蒋阮觉得这样的萧韶还有些可爱，不过在经历了锦二和露珠的事情后，下意识的就会往萧韶不相信自己这边想。任何一个女人都是不能接受自己的夫君怀疑自己的，尤其是清白方面。蒋阮也是个倔强的性子，只嗯了一声便自己先睡下了，完全没有要去书房说说话的打算。倒是满怀希望在屋外头等着和好如初的林管家白等了一夜。

    ……

    是夜里，京城中姚家府邸之上，重帘叠嶂，竹木生晕，姚家小姐的院子中却是飘扬出了悦耳的琴音。这院子中每一处修饰的无一不华美精致，竟是处处昭示着风雅，便是池塘边上的一副雕塑锦鲤，都力求栩栩如生。这院子本就出自姚家小姐姚念念之手，而姚老爷显然对工匠要求精益求精，这才有了这巧夺天工的院落，却也从侧面表明这姚念念定然是姚总督的掌上明珠，才会如此大张旗鼓的为她满足夙愿。

    此刻那院中的琴音也是配得上这院落中的风景的，姚念念聪慧过人，又自来琴棋书画都会，只是不甚精通罢了。若是当初蒋素素是京中的才女，姚念念便是众人心中最会智慧的女人，最智慧的女人琴棋书画也许不是最好，却莫名的比那才女听着更为让人心生尊敬。

    远远的站在外头的两名婢子便在悄悄议论：“这曲子可真好听，原先怎么没听小姐弹过。”

    “笨哪，”另一名婢子小声道：“定是自己所创的，咱们小姐本就聪明，这琴音要是传到外头去，我看那京城第一琴娘的头衔也要让人了。”

    “胡说道些什么话，那琴娘是什么身份，怎么能和咱们小姐相提并论，”个头小些的婢子道：“进来小姐倒是越来越喜欢在院子里弹琴了，也不知是为了什么，该不会是……”她想到了什么，忙住了嘴，神情却是有些止不住的忧虑。

    一边的院中凉亭里，女子长袖翩翩，衣裳袍角翻起细小的让人目眩的精致丝线花纹，一双纤长的手在琴弦上下翻飞，那曲音如泉水叮咚悦耳，又好似能弹入人的心里去。

    片刻后，一曲终了，姚念念却没有收回手，一双结巴如玉的手依旧覆在琴弦之上，她的眉眼清淡，眼神中却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好似能透入人的心中去一般。她唇角勾了勾，看着面前的琴弦，却好似想起了别的东西。地上残余的灰烬中，有练字练废的纸张——姚念念从来都待自己要求完美，而那灰烬之中，似乎还包含着一些别的东西，只是那些陌生的字迹混在灰烬中，与火光一同化为乌有，倒是什么都没有留下来罢了。

    姚念念慢慢开口道，也不知是说给别人还是说给自己听：“心如磐石，心如磐石，两方磐石相撞，两百俱伤。蒋阮，猜测人心的人？”她的笑容便渐渐生出一种轻蔑的意味来：“笑话。”

    世上能玩弄人心的人的确是有，原先以为蒋阮既然颇负盛名，自然有特殊的地方，如今看来，不过是以讹传讹，那女子不堪一击，实在是不足为惧。人的内心有许多阴暗的地方，或许无伤大雅，但那其中阴暗的地方被无限放大，在合适的机会，就会造成无法挽回的错误。

    “饵投了，小虾也吊起来了，”姚念念伸出一只手轻轻划过琴弦，却在划过最后一根琴弦的时候，手上猛然施力，那琴弦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应声而断。姚念念不紧不慢的捻起那根短弦，浅笑道：“可以开始了。”

    －－－－－－题外话－－－－－－

    不能接受的读者建议养养文再看吧，茶茶不想剧透，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了，剧情能代替一切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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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妖孽天成

﻿片刻后，一曲终了，姚念念却没有收回手，一双结巴如玉的手依旧覆在琴弦之上，她的眉眼清淡，眼神中却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好似能透入人的心中去一般。她唇角勾了勾，看着面前的琴弦，却好似想起了别的东西。地上残余的灰烬中，有练字练废的纸张——姚念念从来都待自己要求完美，而那灰烬之中，似乎还包含着一些别的东西，只是那些陌生的字迹混在灰烬中，与火光一同化为乌有，倒是什么都没有留下来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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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小别胜新婚(1)

﻿“娘何必急，”二奶奶笑道：“哪有在吃饭的时候让人收拾屋子的，不急，待会儿吃完了饭，大嫂三嫂和娘继续聊，我让人去打扫那边的屋子，我这里还有好些有趣的话本呢，只是不知道阿阮喜不喜欢。”她是个爽快人，说的也笑意满满，总让人觉得心中也爽利了起来。蒋阮便笑着道：“萧韶这几日忙的很，几乎日日不再府里，我也打算就在这里多住几日，只希望嫂嫂们不要嫌弃我叨扰。”

    “不麻烦不麻烦，”三奶奶闻言惊喜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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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小别胜新婚(2)

﻿    萧韶默默地站在夜色里，半柱香后，门猛地被人摔开了，蒋阮冷冷的声音传来：“还不进来？”

    “哎哎哎少夫人果真是有胸襟气魄的奇女子！”锦三赞叹道：“宽容大度，实在是打着灯笼也难找的人。/\/\★ \/\”她说的欢喜，早已忘记方才那句“少夫人肯定是不会原谅你的”究竟是从谁嘴里说出来的了。

    萧韶却没心思听她在这里胡乱逢迎，门开的一刹那就果断的闪了进去，待一进屋，便是露珠也惊了一大跳，结结巴巴道：“王、王爷。”

    “你先出去吧。”蒋阮对她道，露珠就有些犹豫的看了蒋阮一眼，还是依言退了出去。露珠退出去之后，屋中便只剩下他二人，蒋阮便在桌前坐了下来，好整以暇的等着萧韶先开口。

    萧韶沉默了一下，便坐到了她的对面，想了想，终于开口问道：“你知道了？”

    “你说呢？”蒋阮反问道。

    萧韶便不知如何接话了，片刻后才道：“对不起，没有事先与你打招呼。”、

    蒋阮瞪了他一眼：“你若事先与我打过招呼，又如何做出这副戏，只怕老早就被人识破了。”

    萧韶闻言却是呆了呆，继而有几分惊喜的看向蒋阮：“那你不生气了？”

    “生气。”蒋阮冷冷道。

    萧韶又是一怔，道：“怎么？”

    “你又问我？”蒋阮简直被他气笑了，只道：“萧韶，你的属下是人，我的丫鬟便不是人不成？你既是做戏，那锦二也定是做戏了，只你主仆二人自是无碍，我的露珠你可觉得可怜，知晓你平日里做事只要达到目的就好，并不比留什么情面，若是留情面那锦衣卫也大可不必做下去了，可是萧韶，你不该把这些手段用在我的丫鬟身上。”

    这一番话说得又快又急，显然是早就藏在心头很久了，也是蒋阮对萧韶的怨气颇深，说完后，她就等着萧韶的回答。萧韶却是微微一怔，随即道：“不是我吩咐的。”

    蒋阮愣住，只听萧韶的声音传来：“锦二事先并不知情，只是觉得怀疑，当日里也并未禀告于我，只是自己调查，后来事情查清楚后才与我说，那之前已经与露珠开始做戏。”

    “你说锦二自己决定要这么做？”蒋阮皱眉道。

    萧韶答：“他怀疑廖梦背后还有人，那人可能与南疆有关。若是硬生生拆穿，露珠恐怕有危险，且南疆人狡猾无比，锦二当初若是出现一丁点不对的地方，为了达到同一个让你我离心的目的，也许会对露珠痛下杀手。”这番话虽然没有直接替锦二说情，却也是解释了锦二如此做的目的。萧韶看向蒋阮：“你如何发现？”

    这事情其他锦衣卫都不知道，除了萧韶和锦二两人，两人为了保证万无一失，也为了不打草惊蛇好确定背后之人，是以才这般守口如瓶。蒋阮自是不可能有人告诉，只能是她自己推出来的。蒋阮白了他一眼，道：“锦二什么性子我不清楚，最是讲究怜香惜玉的，但凡对没有什么恶意的女人总是存了三分余地。而惯来又是混迹青楼楚馆的人，什么女子的伎俩没见过，那廖梦又不是什么绝色美人，我看还没有那青楼里的头牌姐儿来的美艳，如何就能让锦二刮目相看。这样反倒觉得奇怪。”

    那背后之人的确用心险恶，如今想来，先是利用廖梦导致锦二和露珠不和，而萧韶和蒋阮都是护短的性子，骨子里更是有一种骄傲，自是不肯轻易认输，这样的人一旦在同一个问题上执拗起来，只会出现难以调和的争执。世上万事万物，最难控制的便是人心，一旦有了瑕疵的种子，裂缝只会越生长越大，如果在这时候在恰如其分的增加一些外来因素，离心自是不可避免的。所以就有了姚念念和齐风。

    齐风对蒋阮本就有些其他的心思，不过只因为萧韶和蒋阮的身份将那份感情深深藏在心底，但并非这样萧韶就完全心无芥蒂，萧韶骨子里是个极为强势的男人，有别的男人觊觎自己的女人总是不悦的，更何况亲眼目睹的一幕是如此刺眼，对于骨子里骄傲的人来说无疑是一个打击。

    而姚念念的一封信和一件衣裳就更令人遐想了，世上没有比女人平白的妄想更厉害的东西。只凭自己脑子中的幻想，姚念念这些东西也足以摧毁一个女人对于自己和夫君的自信。

    这些东西看似不起眼，却犹如一些细小的珠子，被一整根线缓缓地串在一起，终于成了一连串完整地计划。而这计划的最终目的，就是为了蒋阮和萧韶的离心。

    只是再完美的计划都有破绽，更何况蒋阮自己本身就是察觉人心的高手，人心是最容易变化的东西。对方的计谋虽好，可是他在第一个环节就已经出错了，他万万没想到的是，锦二就已经成了这个局中的变数。

    锦二是一个在女人堆中摸爬滚打的男人，自加入锦衣卫以来，时常有要潜伏在青楼中的任务，逢场作戏已经是练的炉火纯青。廖梦无疑是一个不错的对手，她的身世和与黄家的渊源都是真正正正，而廖梦本身也是个聪明美丽的女人，这一切都计划的滴水不漏，几乎让人很难怀疑。然而这个局里计划中漏掉的第一个环节，也是出错的一个关键，那便是别人忽略了锦二的身份。

    锦二的身份是锦衣卫，是黄家二少爷，也许对方有认真仔细的调查过才得出这个结论，只是这点了解远远不够。廖梦的确是聪明，可对于一个在花楼中呆了这么多年的男人来说，她的伎俩就有点不够看了。

    锦二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这女子的醉翁之意不在酒，不过锦衣卫的敏锐让他明白，事情可能不仅仅止步于此。廖梦的背后似乎还有高人指点，她似乎只是一枚棋子，而连她这枚棋子都能扳动的人，心思之缜密不得不让人警惕，既然如此，倒不如顺水推舟，看看对方究竟想要做什么。

    这么一路追查下去，锦二却是发现了些不同寻常之处，怀疑此事与南疆有关，便也不好轻举妄动了，为了保护露珠也为了确认，他便照着廖梦的办法将计就计演了这么一出戏，而后悄悄的找了个机会与萧韶说明此事。可怜廖梦真以为自己手段高明，连锦二这样的也是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轻易拿下，却是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已被人看的明明白白。

    蒋阮皱着眉，倒是想起另一件事情，问道：“那那天晚上，锦二果真与廖梦…。这牺牲果真也太大了。”

    那夜里锦二未曾回府，回头就要与露珠取消亲事，府里的下人们便议论出了这种可能，蒋阮无意间听到只觉得荒谬，不过如今想起来也是要问一问，至少替露珠问出这句话。

    萧韶倒是没想到她还记着这个，愣了一下摇头道：“没有，锦二有办法脱身。”

    蒋阮心中松了口气，道：“既然身子还是清白的，倒也不是一丝机会也无。”

    萧韶：“……。”

    蒋阮却是没放过他，斜眼看他似笑非笑道：“他的清白是保住了，你的呢？”

    “我？”萧韶疑惑她的话。却听蒋阮的话不紧不慢的传来：“这些日子你与姚念念的戏演的不是也很好么，有没有被她占什么便宜或者是将计就计消瘦了美人恩？”

    萧韶怔了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无奈。这些日子为了观察姚家人的动向，连他也的确是做了一些掩饰。不过倒不是蒋阮说的这般**裸，姚家人也是妙得很，大约明白直接下帖子给他太明显，而他肯定也不会去，是以只是去曲线救国，总是托着莫府或者是其他与萧韶有关系的同僚府上来接近。大多数时候萧韶只是在席中冷淡的看着，并没有说过什么话。他道：“没有，我洁身自好。”

    “洁身自好？”蒋阮把玩着这四个字，忽然道：“那衣裳是怎么回事？”

    总算问出了关键处，即便知道是做戏，那衣裳看在她眼里还是刺眼，只想给剪破了扔得远远地。萧韶一怔，想着蒋阮原来耿耿于怀的一直是这件事情，倒是有些哭笑不得。那衣裳的事情是个意外。本事那日席中有人不小心倾倒了酒盏洒了酒水在他身上，他向来喜洁，换了衣裳就顺手扔在了席中，本是忘了丢掉，不想却被人拿走了，那人自然就是姚念念。姚念念的信和衣裳到的时候萧韶自己也是一头雾水，去叫了莫聪来问，原是那一日姚念念不知怎么被人用水泼到了身上，有人顺手就用了萧韶搭在一边的衣裳披在了她的身上。姚念念回府后，却是自己又将萧韶的袍子洗干净了，送信到了王府里。

    不得不说这一招倒是极为巧妙，什么都不说便胜过千言万语，若是些厉害一点的妻子，早已吵着与夫君开始对质了，这样夫妻之间不信任的对质自然落不得什么好处，只怕是夫妻二人的感情便会越发恶劣。如今想来，怕是那席上泼了萧韶一身酒水的人也是故意为之，早已知道萧韶喜洁的这个习惯，便是萧韶自己不忘记衣裳，也是有办法弄到手上的。

    萧韶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又与蒋阮解释了一遍，蒋阮闻言，面上虽然还是一副不满的模样，目光却是缓和了，不得不说，萧韶这一番解释还是颇合她心意的，至少那“洁身自好”四个字的确当得起，不过这说起来也与萧韶自己的性子有关。世人都知道萧韶惯来冷清淡漠，在席上自然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若是真的对姚念念温言软语，那才叫人怀疑呢。

    蒋阮这边才弄明白，萧韶却又开始问了：“锦二的事你知道，你何时明白我在做戏的？”

    “一开始我就知道了。”蒋阮哼了一声：“你是护短的人，可锦二与我，你大约也是要护我的。锦二好歹是个男子，你若是对他没有存着什么别的心思，何必要护着他得罪我。只事情一开始就太过反常，我又不是傻子。”

    萧韶：“……。”

    这话说的蒋阮倒是十足的给自己脸上贴金了，可是细细一想，却又能听出其中不同寻常的意味来，萧韶的确是护短的人，若是没有蒋阮换了旁人，他定是会站在锦二一边的，这是领导者对于自己属下的一种同等的信任，何况这属下还有兄弟之情。不过有了蒋阮，萧韶便不一样了，这或许有些重色轻友的意思，可又何尝不是。那设局的人无疑是十分了解萧韶的，这局里充分考虑了萧韶的性格特点，算计到了他对每件事情的反应，却是惟独忽略了一件事情，又或者是不愿意承认一件事情，那便是此一时彼一时，萧韶如今要护的短，第一个自然是蒋阮。所以萧韶在做出对蒋阮误解和生疏的时候，露珠怀疑，连翘怀疑，就连天竺也有些怀疑，看的最清楚的反而是蒋阮自己，她清楚地明白萧韶对自己的感情，所以她赋予他同样的信任。

    “从一开始你就陪我演戏？”萧韶诧异，随即又有些别扭道：“齐风……。”

    “也是我故意的。”蒋阮坦然道：“虽然此事十分对不住他，可做戏便要做的像样，我如此行事，他们只会觉得自己的计划进展的如此顺利，沾沾自喜之下必然会露出马脚来，所谓得意露事，我在加快他们破绽的露白。”

    萧韶微微一怔，久久没有说话，蒋阮见他如此模样，皱眉道：“怎么不说话，可是觉得我如此行事有些不妥？”说到这里，蒋阮自己心中也是叹息一声，她肆无忌惮的利用身边每一个可以利用的人和事，这已经变成了这一世长久以来的习惯，一时半会儿也改不了。齐风待她的感情她明白，将这样的感情拿来利用心中不是不愧疚，只是再深的愧疚也比不上她维护自己的人的决心。

    “只是觉得，”萧韶摇头，看着她道：“你我之间也很有默契。”

    蒋阮没料到他会这么说，微微一怔，正对上萧韶认真的目光，不知道为何，竟是脸上一红，有些不自在的别开眼，虽已经是夫妻，萧韶有时候说的话却总能让人脸红心跳，正经的人说起甜言蜜语来总是让人格外欢喜的，不得不承认，此刻的蒋阮，心情便如同外头暗夜里绽放的月萝花，慢慢都是甜甜的清香。

    不过萧韶方才说什么？默契？蒋阮垂眸，目光落在对面的黑衣青年身上，的确，这出局布置得的确巧妙，即便是蒋阮自己瞧了，也得承认对方的用心良苦，看着是极不起眼的小事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其中的转折却是必然，让人不得不被人牵着鼻子往套里走去。蒋阮也是揣测人心的高手，这出局利用了人性的弱点和相处中的不信任无限扩大，可这处精妙的局在一开始就被人识破，到现在不过是一场笑话，这究竟是为什么，自然便是因为默契了。

    蒋阮和萧韶其实事先并没有打过招呼，双方也不知道对方的计划，可凭借着绝对的信任和默契便完成了一次天衣无缝的演戏。因为没有事先商量，看着便抓不出一点破绽，只觉得真实无比。这便是默契。

    正沉思着，却冷不防是萧韶走到了自己面前。蒋阮一怔，萧韶却是伸手按了按她的肩膀，凑到她耳边低声道：“既然没有生气，那便随我回府吧。”

    “回什么府。”蒋阮没好气道：“祖父他们都睡了，没得惊扰了别人。”

    “那便悄悄回去。”萧韶不依不饶：“我抱你翻墙出去。”

    堂堂一个锦英王这么酷爱翻墙，成亲前喜欢夜袭成亲后还喜欢，说出去真的是要叫人笑掉大爷了，蒋阮道：“难不成你不怕明日一早祖父他们见我不在报官了去？”

    萧韶抿唇，自己的妻子竟也不能带回家去，这是哪来的道理，便是真的有这个道理也非得让人改了才行。不过萧韶奈何的了这道理却奈何不了蒋阮，知道蒋阮从来就是个说一不二的性子，自然就没有转圜的余地。立刻便道：“那好，那我今夜也不走了。”

    蒋阮吃惊的看了他一眼：“你干嘛？”

    “唔，想你了。”萧韶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却是将脸埋到了蒋阮的脖颈中。蒋阮被他弄得有些痒痒不舒服，去抬他的脑袋，可惜萧韶纹丝不动，蒋阮又好气又好笑，干脆也不管他了，从没觉得萧韶这么粘人过，果真是小别胜新婚么？想到这几个字，蒋阮的脸顿时又红了，连忙打断自己漫无边际的瞎想道：“你是来给我添乱的么？赶快回去，趁没人发现出去，我也要洗澡了，别赖着不动。”

    萧韶闻言，却是立刻放开了蒋阮，蒋阮还以为他是听明白了自己的话想要离开了，只是半天没听到动静，有些疑惑的回头看了他一眼，不想却是差点没气晕过去，只见萧韶正在解着自己的腰带，见她看过来扯了扯唇角：“正好，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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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暴露身份

﻿萧韶抿唇，自己的妻子竟也不能带回家去，这是哪来的道理，便是真的有这个道理也非得让人改了才行。不过萧韶奈何的了这道理却奈何不了蒋阮，知道蒋阮从来就是个说一不二的性子，自然就没有转圜的余地。立刻便道：“那好，那我今夜也不走了。”

    蒋阮吃惊的看了他一眼：“你干嘛？”

    “唔，想你了。”萧韶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却是将脸埋到了蒋阮的脖颈中。蒋阮被他弄得有些痒痒不舒服，去抬他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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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夫妻联手

﻿“什么？”天竺大吃一惊，低声道：“她不是姚念念，是谁？”

    “事情有些棘手，”蒋阮突然道：“你想办法找到萧韶，让他早些回府，有要事相商。”

    天竺做事也很麻利，也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萧韶便回了府。他应当也是从外头风尘仆仆的赶回来，衣裳都没来得及换，一见蒋阮就问道：“出什么事了？”

    蒋阮看他如此担忧的模样倒是愣了一下，随即便将他拉进屋子把门掩上，萧韶安静的任她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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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廖梦的下场(1)

﻿这惊闻也不知是从哪里开的头，可是越传越凶，越传越凶，居然有了直达天听的趋势。而这则惊闻与从前漏洞百出没头没尾不同，竟是详细描述了姚念念被威胁的过程。原是那南疆人抓住了姚家的弱点，想要姚念念想法子改变整个姚家的政治立场，同南疆人里应外合，成为南疆在大锦朝朝中的内应，可姚小姐性子忠烈，又怕南疆人将自己姚府至于烈火烹油之处，便咬了咬牙愣是自缢而亡，想要保全姚府。

    此种传闻一出，满京城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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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廖梦的下场(2)

﻿    宣离面上浮起一丝笑容，只是这笑容如今看在众人眼中却是半分愉悦也无，相反，似是在克制内心的愤怒和焦躁，而显出几分扭曲来。

    在皇帝的几个儿子中，宣离无疑是最为沉稳的，而众人心目中他几乎是个温和淡雅的老好人，做事滴水不漏，这样沉得住气的人总是能给人许多信服的安全感，当初投奔宣离那些人自然也是看重了这一点。只是不知道从何时起，宣离却是不知不觉的改变了，喜怒不形于色似乎已经是过去，而跟在宣离身边的众人，有的时候甚至能感受到宣离内心不可抑制的焦躁，这对于一个筹谋大事的人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幕僚们都能看出来的事情，宣离自己又何尝不知，曾几何时，他对宣华的鲁莽和冲动充满不屑，如今却是轮到了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宣离已经不知道了。他只知道，自己的夺嫡大业在很早之前一路顺风，然而到了今天，竟是举步维艰。好似自己走的每一步都能被对方算计到，他越是焦躁，对方就越是悠闲，无法速战速决，如今到了关键时刻，他心中的焦躁反而越发放肆，这绝对不是一个好兆头，也许正是对方要他做出的妥协。稳住，宣离在心中一遍遍的告诫自己，姚家人投奔了宣沛，是因为有人告诉了姚念念的死和南疆人有关，南疆人却又和他有关，姚家还没有这个胆子敢正面与他抗衡，便投到了宣沛名下，借用宣沛的名义来在这边绊他一脚。

    只要想到此事，宣离心中就说不出的郁闷。这事本与他无关，原只是想要用一出借刀杀人的戏码，他只要远远的在一边看着就好，到了最后坐享其成，也不会将自己处于冒险的境地。可是没想到南疆人失手了，而他非但没有捞着一个好，还将自己也折损了进去。锦英王府，宣离忍不住咬牙，那消息究竟是谁放出去的他已经心中有数，只是没想到这种办法萧韶都使得出来，或许这也并非出自萧韶之手，而是那个女人。

    宣离狠狠吸了口气，南疆送来密信要他去救助，而如今却是万万不能冒险，南疆人不知道姚家已经连他也恨上了，若是这时候贸然出手被人抓住，岂不是将把柄送到姚家手上，姚家一定会利用此时大做文章。如今最好不要轻举妄动，稳妥为上。

    那送信的侍卫见宣离迟迟不发出救援的命令，迟疑的问道：“殿下，那边……。”

    “不用管！”宣离冷酷的道，即便是同盟，他也绝对不会在这时候冒着危险来救那些人，况且南疆人不知轻重惹出了这么大的篓子，还让他损失了一个姚家，这气总要发泄出啦，既然南疆人这般能干，这件事就交给他们自己解决吧！

    ……

    锦英王府中，蒋阮喝了一口腌好的黄皮酱熬的糖水，道：“宣离没有动手。”

    萧韶坐在一边，“恩”了一声，头也没抬的继续看着面前的册子。他这般魂不在意，一边的天竺却是忍不住问道：“少夫人如何知道他不会出手？既是盟友，必然要相帮的。”

    “盟友不假，不过在宣离眼中，并无盟友一词。”蒋阮笑笑：“不过是因为共同利益而暂时走到一起罢了。而南疆人这次将事情搞砸了，对于宣离来说，也不过是一枚没用的棋子。没用的棋子就算再怎么需要，他也有怒气需要发泄。更何况宣离此人生性多疑，必然以为我们在其中布了什么局，凡是但求稳妥的他，绝对不会在这时候出手，免得将自己也搭了上去。”

    “嗯？”听到此话萧韶倒是抬起头，微微思索一下，看着蒋阮认真的问道：“没有布局吗？”

    蒋阮哑然，局自然是要布的，这个局是对南疆人而设，不过萧韶这个人惯来的作风便是秋风扫落叶一般，一个也不肯放过。至于那宣离，自然也有布置，以确保万无一失，万一宣离突然又想起自己的盟友呢？

    “不过少夫人，眼下还要怎么办？”天竺皱眉道：“咱们的人马也出手了，竟也找不到那南疆人在哪里。实在藏得很深，京中恐怕早已有了接应的人。”

    蒋阮微微一笑：“既然能与你们家主子打了这么多年交道，自然也不是等闲之辈，这一个藏字，其中的学问可大了去了。不过与你说这些也实在太远了些。就这么耗着，他们一定会先动手，至于先动手表面上是抓住了先机，其实呢节奏就已经乱了。我们眼下便也有其他的事情要做？”

    姚家的事情过去以后，蒋阮和萧韶并未采取什么别的行动，萧韶的部署虽然精密，可对手也十分狡猾，并不露面，如此一来，天竺整日未免也觉得有些无趣，此刻听蒋阮这么一说，倒是立刻兴奋了起来：“少夫人，还有什么任务？”

    “便是那背后的主子已经抓到了，小将也不能放过。”蒋阮微微一笑：“欺负了我的人，断没有就这么算了的道理。”

    “少夫人是想……。”天竺怀疑的看着她，道：“那廖家小姐……。”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蒋阮淡淡道：“本来各为其主也没什么事，不过要将上不得台面的手段用到我的人身上，就让她自己也尝尝这种滋味吧。”

    天竺若有所思的点头，萧韶抬眼看了蒋阮一眼，蒋阮一看，立刻问道：“怎么？”

    “没什么，”萧韶若无其事的继续低头看自己面前的册子，嘴里淡淡的赞叹道：“夫人好谋略。”

    蒋阮：“……”

    ……。

    京城宅院中，屋中正坐着两人，其中一人在守在门前做绣活，另一名年轻女子正低头看着面前的书卷，只是目光却是有些游离。周妈妈做着绣活，不免也叹了口气道：“二少爷许久没来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廖梦顺着周妈妈的目光看了窗外一眼，的确是没有那人的影子，这些日子锦二不知道为何几乎不再踏足这里了，找人私下里悄悄地传口信过去，也是没有收到回答。廖梦笑道：“妈妈不必担忧，二少爷既然是给王爷办事，指不定这些日子有要事在身，忙的脱不开身也是寻常事。等过些日子就会来了。”她虽然在安慰周妈妈，却更像是在说服自己。随着锦二长时间不来，她的心中也不免猜疑了起来，究竟是怎么回事，该不会是那个丫鬟又使了什么手段将锦二缠住了？锦二不来，那边那个人也迟迟不来消息，廖梦心神不定的想着，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那个人是谁廖梦不知道，只知道当初自己父母离世之后，生活举步维艰，是有个神秘人写了封信给她指了一条明路。这条明路就是锦二，这对廖梦来说固然是个好事，几乎是没有犹豫的就听从了那人的建议。那人倒也没说什么，只说自己有心帮忙，并不需要廖梦付出什么代价，只要廖梦将锦二拿到手中，让那个小丫鬟滚蛋就好了。

    后来一切顺利的超乎廖梦原本的预想，那神秘人却再也没有出现过了。廖梦也曾想过那人是否有别的什么目的，可锦二对她来说的确是不想放过的一条出路。廖梦只是一个女人，没有那么多的远见，只能本能的抓住自己面前最想要的东西。

    周妈妈许是听出了廖梦嘴里不确定的口气，顿时也是叹了口气，当初廖梦用自己身子清白来换取锦二的死心塌地时，周妈妈就觉得十分不妥。这一旦开始，便注定了再也没有退路。况且用这种法子，始终是见不得人的。只有那些宅院中想要爬老爷墙的通房姨娘，才会用这样下作的手段。而自家小姐好歹也是正经养大的闺秀，居然连这种法子都想了出来，周妈妈一方面十分惊心，一方面却又为廖梦的处境感到心酸。

    两人都兀自想着自己的事情，却听到门外传来熙熙攘攘的声音，似乎还有推搡打骂和叫喊，周妈妈和廖梦面面相觑，周妈妈起身道：“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老奴出去看看。”

    “我也去瞧瞧。”廖梦跟着起身道。这处宅院在京城中倒也隐蔽，而且锦二也与别人打了招呼要关照她们，所以即便是两个女眷居住在此，平日里也没有人敢过来骚扰。听闻外头有吵闹声，廖梦第一个念头便是露珠上门闹事来了，是以才准备上前去瞧一瞧。

    可没想到方一走到门口，就听道男子的声音：“廖梦，廖梦，你给我出来！”

    廖梦一惊，随即怒气冲冲的走出去，难掩愤怒道：“是谁在此喧哗？”她如今几乎已经成为了京城中的名人，众人都同情她可怜的身世还要被一个丫鬟欺负，她只要皱皱眉自然会有人为她出头。人们同情弱者几乎是天生的本能。

    “梦儿，我总算找到你了！”门口的人似乎方瞧见她，一见她出来就迫不及待的开口道。廖梦皱了皱眉，周妈妈已经大踏步的挡在她面前，骂道：“哪里来的赖皮子，竟然胡乱污我家姑娘的清白，你是谁？”

    那是个中年男子，约摸三十来岁，生的黑瘦，似乎是从乡下来的，还带着几分土匪的痞气，一看便知不是什么好人。那人也道：“周妈妈，你这也实在是太忘事了，我是定西陈喜啊，当初你们府上出事的时候，我还与你送过东西呢，当初梦儿可是时时来求我帮忙，怎么，如今在京城攀上了高枝，就翻脸不认人了？”

    此话一出，人群中顿时又是一片哗然，什么，听这男人的语气似乎与廖梦还有什么私交不成。那男子叫的如此亲密，听说廖梦也是来自定西，莫非两个人还有什么猫腻不同。人们是同情弱者不假，可百姓们更津津乐道于民间的新奇事，得知这个看起来较弱知礼的大家闺秀可能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故事，登时就兴奋起来。

    廖梦却是眼前一黑，差点晕了过去。方才她出来的时候也没看清楚来人究竟是长得什么样子，待看到来人后，却是魂飞破散。当初在定西，父母离世，她守着家财，那些豺狼亲戚虎视眈眈，自己的舅舅更是想要将她早早嫁出去，好吞了他们家的一笔巨大家财。这陈喜是定西一霸，街头痞子一般的人物，平日里欺男霸女，更是看重了廖梦的美色，而廖梦的舅舅做生意，与陈喜有些交情，就想要将廖梦嫁给陈喜。

    廖梦这么一个性情高傲的人哪里看的上陈喜，可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当初只能对陈喜虚以委蛇，装作十分乖巧的模样，让陈喜和舅舅放心。待在神秘人的帮助下，这才逃了出来，以为终于逃出了那些肮脏的生活。可是没想到今日陈喜的出现，就像一盆冷水直直的浇在她脑袋上，几乎让她浑身都打起了哆嗦来。

    这边廖梦还没有反应过来，那厢陈喜便已经开始对着围观看热闹的百姓们开始讲述了，只说了当初与廖梦是如何的情投意合，也得了长辈的首肯，眼看着就要成亲了，不想成亲前日里廖梦却是逃了出去，他好容易跋山涉水找了过来，却听说了廖梦和锦二的事情在京城中传的沸沸扬扬。他又痛心又愤怒，这才上门来讨个说法。

    陈喜也是个妙人，他出身市井，在市井中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也可谓是油嘴滑舌，说的唾沫横飞跟说书一样，再做出一副十分深情的模样，竟也将大部分的人的目光吸引过去，再看向廖梦的时候，目光已然变了。好似在看一个只想着往上爬而抛弃自己的未婚夫的不贞女人一般。

    廖梦气的要晕了，可她一个众人心目中的大家闺秀，自然是不可能与陈喜在街头对骂，而便是细声细气的解释，有哪里比得上陈喜巧舌如簧，定然是讨不了一丁点好处的。周妈妈大怒，上前与陈喜骂道：“陈喜，你少来胡说八道，当初小姐哪里就与你定亲了，那根本就是你们一厢情愿！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小姐哪里是你这种人能染指的？”

    周妈妈一心为廖梦出气，可这话说的却是不妥，说陈喜配不上廖梦，这样一来，倒像是从侧面映正了陈喜所说的，廖梦是个贪慕虚荣的女人这样的说法。廖梦已经意识到了，周妈妈却浑然不觉，兀自骂的起劲儿。廖梦无奈，只能自己上前一步，道：“陈喜，你太过分了，无冤无仇，你为何要污我清白？”

    这话倒也不像是假的，登时众人的目光又是疑惑了起来。可陈喜却是不紧不慢的，仿佛还是对她含着无限真挚的感情一般的道：“梦儿，无论你怎么待我，我心中只有你一人，你怎么能将我们的过去抹杀，当初在你最艰难的日子，我与你共同扶持，你、你怎么能将那些事全忘了！”

    和陈喜这样的人打嘴仗，断然讨不了好处，廖梦如今只能一口咬死和陈喜毫无关系，便冷着脸道：“你别胡说了，你与我不过只有同乡之谊，又哪里来的这些说法？”

    “梦儿！”陈喜仿佛也是被她的话激的伤了心，登时双眼都显得通红了，他上前一步，语气无限悲怆的道：“你怎么能如此说？你、你连身子都给了我，又怎么能说只有同乡之意？便是说你如今变了心，爱慕的是那黄家二少爷，可你有没有想过，二少爷瞧见你的身子是不清白的，日后又会怎么待你？你怎么如此天真啊！”

    陈喜这番话一说完，周围顿时又是一阵哄闹，陈喜话里的意思可就多了去了，那廖梦看着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竟然早已不是清白之身了？啧啧，这可真是瞧不出来啊。

    周妈妈已经气红了红，一连串辱骂就已经骂了出来。廖梦愣愣的看着陈喜，猛地回过神来，看着周围百姓指指点点的眼神，她有一种被扒光了衣服扔到大街的感觉，可如今她却是不能退却，只要一退却，那就是认输！认输，她赔上了一切，绝不是为了输！廖梦咬了咬牙，看着陈喜突然道：“陈喜，做事情要讲究证据，你敢污了我名声，就要拿出证据，否则，我定要告官，治你的罪！”

    陈喜闻言，对着廖梦却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容，那笑容看在廖梦眼里有种说不出的意味，好似终于等到了这句话。不会的，廖梦给自己定神，她的身子是交给了锦二的，这陈喜哪里有这样的本事指鹿为马，不会出什么事的。

    谁知陈喜却是突然大声道：“梦儿，我本不想说这些的，可如今你竟视我如同仇人，对于任何一个男人来说这都是无法忍受的事情。梦儿，你不仁，休怪我无义。”他说着便从自己的包袱中掏出一方洁白的手帕来，只是那手帕上头还绽放着星星点点的红色血迹，众人先是一惊，随即便明白过来，那是什么自然可想而知。人群中也有年轻的女子，登时就别过头去。陈喜大声道：“这便是当天夜里你与我圆房时的元帕！”

    周妈妈眼前一黑，竟是晕了过去。廖梦强自压抑着自己心中汹涌的愤怒。当街举出元帕来，这是谁人能想到的事情，可陈喜偏偏是个痞子，是个根本不要脸面的痞子，他做出来简直再自然不过了。陈喜却是话没说完，将那帕子展开让众人开的更清楚，只见点点红痕之下，帕子上绣着的花儿倒是十分清晰，左下角有个“梦”字。陈喜继续道：“梦儿，这帕子还是当初你赠予我的，你的贴身帕子，我一直舍不得丢掉……。”

    陈喜这厢将愤怒被背叛的深情男子演了个淋漓尽致，可此话一出，廖梦却如遭雷击，几乎晕了过去。

    那一夜……那和锦二迷乱的一夜，她点燃了神秘人给她的香，和那盆兰花放在一起，迷晕了锦二，用自己的清白为代价，绑死了那个男人。那一夜过后，她的贴身手绢便不见了，想着上头定是有了落红被锦二拿走了，便也没有多问。可如今却出现在了陈喜的手中，廖梦脑中浑浑噩噩，却不可抑制的冒出了一个荒唐的念头，那个念头，很可怕……

    陈喜道：“梦儿，你与我在一起，你所有的事情我都知道。我还知道你背后有一颗细小的红痣，梦儿，你要问我拿出什么证据，你可敢让别人检查你的胳膊么？看看那里的守宫砂还在不在。”

    守宫砂自然不在了，让人检查也无非检查出她不是清白之身，可廖梦却想的不是这个。若是方才陈喜的元帕让她心中已经隐隐想到了一个念头，如今那背后的红痣却是几乎证实了她心中那个可怕的猜想。

    那一夜，和她迷乱一夜的不是锦二，是陈喜。是陈喜和她颠倒了一夜的鸾凤，拿走了她的元帕，最后知道了她背后的红痣。陈喜是怎么进来的，为何锦二没有中招，廖梦已经想不到这里去了。好像在一瞬间，她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软软的瘫倒在地，目光一瞬间变得茫然。

    搭上了一切，不远千里从定西来到了京城，出卖了自己的清白，没想到，竟是给了陈喜，一切好像回到了最初的地方，她清晰地知道了一件事情，她完了。

    “所以梦儿，跟我回去吧。”陈喜立刻又换上一副深情的模样：“我什么也不在乎，即便你如今已经爱慕了黄家二少爷，可只要你跟我回去，咱们还是好好过日子。不好吗？你这样，等二少爷知道了真相，岂不是很愤怒，没有一个男人能容忍自己的妻子不是清白之身的。梦儿，你还要执迷不悟吗？”

    “没错。”人群后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廖梦顺着声音看过去，锦二就站在不远处，那张总是笑得玩世不恭又让她有些心动的脸上此刻再也没有平日的笑容，只有陌生的残酷。

    “为什么……。”她喃喃道。

    －－－－－－题外话－－－－－－

    廖家小姐也很不容易呀O（n_n）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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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琦曼的身份

﻿周妈妈眼前一黑，竟是晕了过去。廖梦强自压抑着自己心中汹涌的愤怒。当街举出元帕来，这是谁人能想到的事情，可陈喜偏偏是个痞子，是个根本不要脸面的痞子，他做出来简直再自然不过了。陈喜却是话没说完，将那帕子展开让众人开的更清楚，只见点点红痕之下，帕子上绣着的花儿倒是十分清晰，左下角有个“梦”字。陈喜继续道：“梦儿，这帕子还是当初你赠予我的，你的贴身帕子，我一直舍不得丢掉……”

    陈喜这厢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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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宣沛的战术(1)

﻿“找到人了？”蒋阮皱眉问道。

    “没有，不过守在城西的人看到有人进了一间宅院，怀疑之下冲了进去，发现人去楼空，进去搜了，里面有人住过的痕迹，应当是南疆人的头子没错。”夜枫答道。

    “照你这么说，应当就是他们的援军了，宣离此刻没有出手的消息，这人自然不是他。锦朝中别的臣子没有这个能力。”蒋阮沉吟道：“如此一来，便只能是南疆人自己了，在这样紧密的撒网之下都能逃出去，显然对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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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宣沛的战术(2)

﻿    然后那夜，蒋阮最终还是从萧韶嘴里套出了话，原是当初萧韶初次接任锦衣卫的时候，便深入南疆与当时的南疆余孽周旋，那时候的南疆头子是南疆国被灭之前的王弟，南疆地势复杂，又多毒虫毒草，一不小心便会身陷囹圄。（随梦）并不适合大范围的正面抗敌，当时的萧韶正是少年英武，无所畏惧的时候，直接单枪匹马的只身深入南疆，将那南疆头子斩于马下。这其中必然付出了凶险的代价，但是萧韶是一个注重结果的人，结果是他成功了。

    一个年纪轻轻的少年，初出茅庐就有如此大的能耐，当时在南疆人嘴里已然是十分恐怖的。而萧韶本身生的俊美无双，性子又冷清神秘，自然也吸引了一人，便是南疆国的圣女：丹真。

    丹真是南疆国的圣女，萧韶那时候大约也才十四五岁，丹真就更小了。两人分明是处于敌对位置的，丹真却是对萧韶有了其他的感觉。这本是一件平常的事情，萧韶在同龄人中，实在是显得太扎眼了，丹真身为圣女，过的日子本是清心寡欲的，乍然间见过英武俊美的少年，自然会生出爱慕之心。不过南疆过一向对圣女保护的很好，同琦曼不同，琦曼是皇室的公主，南疆国的人维护她，是维护整个国家的脸面，维护圣女却是维护整个南疆的信仰。

    只是圣女一生也无法与人成亲生子，注定是孤独一生的存在。而丹真表达对萧韶好感的办法是：穷尽一切的追杀。这与南疆人极强烈的占有欲似乎很是相像，萧韶带着南疆头领首级回京的时候，丹真曾派了几十名高手一起围杀萧韶，试图将他带回来，便是做一个傀儡或者是禁脔也是好的，而那一日萧韶将几十名高手一一击杀，身负重伤赶回京城的途中，这才是第一次与蒋阮相见。

    萧韶在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顺便倒是将与蒋阮的那段渊源也说了，蒋阮也有些诧异，萧韶早些前说报恩，其实她并没有放在心上，大约也是没能记起来罢了。可如今从萧韶的话里，得知了那一段往事，蒋阮自己也很是感慨了一番。

    可最后兜兜转转却又绕回了丹真面前，蒋阮瞪着他，原先姚念念对萧韶虽说没有表示出什么特别的意思，可因为有皇帝的心意在前，总是一个情敌的身份。而且初次与真的姚念念相见的时候，蒋阮觉察出了那女子心中的波澜，对萧韶未必就是没有心思的。如今姚念念死了，却又来了个丹真，追朔起来也是多年。想着这么多年萧韶都被一个女人觊觎，蒋阮的心情的确是不怎么愉悦。她道：“你果真是招蜂引蝶的祸害。”

    萧韶微微一怔，神情便是有些无奈。这哪能怪他，他那是冷心冷清，倒也不曾觉察出丹真的心意，后来便是觉察出丹真的心意，在他眼中也是什么都不是。人生大约是很奇妙的，萧韶自己也没想到有朝一日会对一名女子存了永生呵护的心情，萧韶自己没想到，丹真就更不能想到了。女子心中的嫉妒心从来都很可怕，若是萧韶对所有人冷淡，丹真在萧韶这里碰得钉子或许算不了什么，可有一日出现了一名女子，得了萧韶的宠爱，丹真发现萧韶并不是一直以来只会冷漠的待人，心中必然是会受不了的崩溃。

    “难怪她一直叫我弘安郡主……”不等萧韶答话，蒋阮又自顾自的说起来：“原是介意我这个王妃的身份。此处可见此人并非善于隐忍之人，至少在感情方面难以隐忍。虽然也很擅长利用人心，譬如那日利用露珠和锦二达到的目的，可对于自己的情绪还是极难把握。这或许是同她本身所处的地位有关，高高在上的圣女，周围人待她百依百顺，哪里还会遇到什么挫折。”蒋阮如是分析着。

    在博弈的过程中，一个隐忍的对手显然来的更为可怕。蒋阮和宣沛算是隐忍的人，那是因为有了前世的血泪教训，而且年少的时候经历过被忽视的痛苦。宣离的隐忍做的也是很好的，对于一个天之骄子来说尤其不宜。这丹真也是如此，身为一个女人，无法控制自己的情感是她最大的弱点，这么一比较，那个琦曼就要恐怖的多。琦曼是南疆国的公主，自然也是从前过着金枝玉叶的生活，可她愣是隐姓埋名改头换面藏在尚书府，成为一个并不受宠的大姨娘，这本来就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尤其是做了这么多年还毫无破绽。而她的毫无破绽就是最大的破绽，即使是蒋阮，在这一点上也忍不住有些惊心。

    她在这里仔细思考着琦曼的事情，萧韶却见她一直蹙着眉头没说话，以为蒋阮是在介意丹真。萧韶平日里再如何稳重，在面对蒋阮的时候总是有些束手无策，他不如锦二那般惯会哄人开心，瞧见蒋阮不高兴心中就有些紧张。略略一想，才伸手按住蒋阮的肩膀，道：“杀了她如何？”

    蒋阮：“……”这也太快了，她还什么话都没说呢。若是丹真此刻知道了萧韶的这番话后，怕是又要嫉妒的发狂了。

    她没说话，萧韶就只当她是默认了，当下话也不说就凑近捏住她的下巴，蒋阮一怔，倒是没想到他这样做，萧韶就一下吻了过来。

    林管家说过的，女人总是心软的，若是好话也哄不了，便只有亲一亲了，亲的越用力，大约也就越好了。

    萧韶这强势的攻势直将蒋阮的话都堵了回去，始作俑者见此还十分满意，果真，林管家倒是没有骗人，这个法子真的不错。

    ……。

    京城中某处不起眼的宅院中，此刻看上去并没有什么不同，奴仆在院子外小心的扫洒，做绣活的做绣活，看上去和有些小富之家的生活一样滋润。只是若是此处有高手，细心观察的话，便会发觉这些下人似乎又不是那么简单。

    屋内三人，正座上的高位上坐着的女子模样有些憔悴，容貌也只是普通，不过即便是普通的面貌，此刻看上去又有些不同。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尚书府的大姨娘忆霜，或者说是，前南疆国公主，琦曼。

    若是此刻有尚书府的人见到琦曼，必然会大吃一惊。容貌仍旧和以前一般无二，可那气质竟好似活脱脱变了一个人般。一副普通的容貌，可面上的神情却好似会勾人，一举一动皆是魅惑，然而魅惑中又含着一丝说不出来的阴冷，和往日那个和气不爱说话的忆霜判若两人。

    “姑姑，接下来当如何？”坐在琦曼右下首的女子问道。这女子声音显然更年轻，露在面纱外的一双眼睛灵动无比，只看一眼似乎就娇媚的能滴出水来。她穿着一身红衣，浑身上下自有一种神秘的美丽，不过这美丽中却是让人感觉危险得多。

    “不必心急。”琦曼慢慢道。

    “姑姑说的不错，可姑姑惯会忍耐，十几年如一日的呆在大锦朝的京城中，怕是已经忘了南疆国公主的身份。然而如今我们回来，是为复仇而来，怎么能如过街老鼠一般被人追的狼狈逃窜，我南疆国的脸面又往哪里搁？”这番话说的似乎是没有什么，可仔细一听便不难察觉到其中带着的刺。

    琦曼没有说话，坐在丹真下首的面具男子元川却有些忍不住了，他不安的看了一眼琦曼，才慢慢道：“公主可有筹谋？”

    南疆国对琦曼是什么心思，大锦朝固然是他们的仇人，当初灭了南疆国的元凶，可追其根本，一切都是琦曼造成的。若她不去招惹洪熙太子，或者是对向小园做的不那么赶尽杀绝，如今南疆国又何止如此。当初大锦朝的皇帝下令灭掉南疆，固然是为了扩大疆土，可更为重要的原因，恐是是为洪熙太子报仇吧。

    琦曼对于南疆国来说，说是祸害也不为过，南疆人对她颇有微词，可这么多年，琦曼都消失不见，自然也没什么说法。丹真是琦曼的侄女，若非琦曼，如今她仍旧享受着皇室的待遇，可如今南疆国灭，她只有做一个终身不嫁的圣女，虽然地位高，可日子单调乏味，丹真对琦曼心中又何尝没有怨恨。

    更重要的是，如今两人在京城中，就相当于南疆国有了两个主子，手下的人应该如何差遣，这头又是谁，必然有一番揪扯。论起资历，自然是琦曼为如今南疆主子才是，可这么多年来，手下的人都听从丹真的差遣，若是就这么让给琦曼，丹真心中有如何甘心。

    元川看的清楚，琦曼深不可测，丹真却绝不服输，可如今的关头，却万万不是起内讧的时候，所以他出声缓和了两人之间暗地里的锋芒，问起琦曼的部署。和丹真不同，丹真性子到底是随意了些，此番上京城来，虽然说着是要大锦朝付出血的代价，可她的心思一直在那个人身上。而琦曼，一开始的目的就没有变过，那个可怕的目的，要整个大锦朝付出血的代价。

    “锦朝人脑子鲁莽，惯会自作聪明，前些日子你们被人借刀杀人，伤了自家一局，”琦曼缓缓地说道，丹真的神情一变，姚念念的身份被揭穿，在京城中四处逃窜是她的耻辱，琦曼就是在狠狠地羞辱她。琦曼继续道：“这一次，就由我们借刀杀人，”她微微一笑，眼中目光似乎很是愉悦：“不对，应该说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琦曼说完这句话后，就起身走出了屋子。待琦曼走后，丹真才狠狠地握住拳心，咬着牙道：“什么东西！”

    “圣女慎言。”元川道：“紧要关头，凡是尽量克制。”他说的简短，相信丹真也能听懂。

    丹真冷哼一声，表情虽然仍旧有些不甘心，却是顺着他的话道：“自然。”

    ……

    与此同时，八皇子府上，宣离静静的把玩着拇指上的扳指，同前几日的焦躁不同，此刻的他一脸气定神闲，竟是说不出的悠然，好似早已成竹在胸。一边的幕僚静静的坐着，直到侍卫飞快来报：“殿下，信已经送到宫中。”

    宣离动作猛然一顿，一下子坐直身子，只叫了一声“好”，目光陡然间变得有些兴奋，这在一向克制的宣离身上表现的极少，好似心中筹谋许久的事情终于完成了一般。

    “恭喜殿下。”幕僚起身作揖道：“此次一出，必然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连连作战，大业即可在望。”

    宣离挥了挥手，面上又恢复了平静，可即便如此，眼角眉梢还是止不住的流出些得意来：“处于被动，让对手掉以轻心，再攻其不备，有万全准备，锦英王又如何，还不是无可奈何。”

    “殿下英明，早早的与南疆那帮人划清关系，如今利用他们牵制锦英王府的目光，锦英王如今着力南疆，十三皇子这边无暇顾及，殿下大可放手去做。”幕僚适时的称赞。

    宣离摇头道：“南疆人野心极大，也想与我分半杯江山，南疆不除，日后必成心腹大患，倒不如替我做饵，引了锦英王府的注意，如此一来，两虎相争，两败俱伤，于我正是有利。”

    “只是殿下，”幕僚微微犹豫了一下：“宫中那边，十三皇子恐怕留了后手，十三皇子天性狡诈，怕是没有这么容易上当。”

    宣离微微一笑：“这是自然，若非有完全把握，我又岂敢做到这一步。如今事情都在照我的计划一步一步走，足以说明他并未发现，将目光放在外头，笼络大臣的身上本就是愚蠢。这条流血的争斗，终是要在宫中解决，而最后能做主的，只有父皇一个。舍本逐末，宣沛这是犯了大忌。”宣离还有心思在此教训宣沛的漏洞，以他谨慎的性子来说，如今大约也是有了十足的把握，自信的狠了。

    “如今，只等着结果就好。”宣离道。

    ……。

    这一日，皇帝如往常一般上朝，这些日子，皇帝上朝的日子越来越短，批阅奏折的时间也越来越长，积在御书房的折子越来越多，群臣中也有开始郁闷的，纷纷猜测皇帝这是出了什么问题。可有人想要从皇帝身边的董修仪嘴里打听消息的时候，得到的消息却是皇帝一切安好，并无什么问题。

    另一个能挨近皇帝身边的宠妃穆惜柔是个冷美人，自然是不指望能从她嘴里打听出什么消息了。可董修仪越是如此说，群臣的猜测就越是泛滥，不过至少在表面上，前朝还是一片平静的，只有在宦海沉浮多年的老臣，才能从其中敏锐的嗅出一丝不同来，预感到即将有一场巨大的暴风雨席卷整个大锦朝。

    于是这一日，大锦朝的暴风雨骤然而至，将几十年平静的日子喜欢悉数打乱，一来就是掀起了一阵巨大的风浪。

    皇帝，一国之君，在上朝的时候，正听着礼部尚书上折子的时候，从龙椅上一头栽了下去，昏迷不醒，至今还未醒来。大医院的所有太医全部出动，如今也是束手无策。

    朝廷一片哗然，在这个夺嫡几近白热化，外头又有南疆人混进京城，内忧外患的时候，一国之君竟然倒下了，更让人恐慌的是，这个一国之君不知道何时才能醒来，看见太医院那些太医面上沉重的表情，所有的大臣不约而同的心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若是…。不能醒来呢？

    那这大锦朝的江山，怕是要就此打乱了。

    朝臣不敢将此事到处说道，即便是亲眷也不能说，但凡是有可能造成百姓一丁点恐慌，让人知道大锦朝皇室岌岌可危的现状，就可能带来无限的隐患。所有的朝臣那一日回府后，都开始认真的思考接下来的路该如何走，若是皇帝就此不醒，八皇子和十三皇子之间势必要发生一场恶仗，而这一场恶仗中，押上的是自己的身价，得到的是数不尽的荣华富贵。京城中的官僚们纷纷开始商量筹谋，宫中却是在一片低沉中显出了一种细小的混乱。这种混乱和慌张被各种各样的宫规硬生生的压了下去，可即便如此，恐慌的情绪还在飞速蔓延。皇帝的倒下，意味着一个时代可能就此结束，新的时代也许要重新开始。

    可，太子还未立，储君还不祥。

    这才是所有恐慌的根源，每一次夺嫡之间的争夺，到了最后无不熟踏着无数人的尸骨血流成河，百姓们可能看不到，可宫中人讳莫如深的，那些可怕的场景会深深的植入每一个宫人的心中。

    太医院的太医们束手无策，懿德太后大怒，下了拼死令也不成，关键时候还是宣沛得知了此事，向懿德太后建议或许可以找金陵圣手夏青来。夏青和萧韶是师兄弟，懿德太后让人请夏青进来，夏青倒是来的很快，在看了皇帝的病情之后，在懿德太后期待的目光中却是摇了摇头，只说了八个字：“中毒已深，药石无灵。”

    药石无灵，此话一出，便是宣布了皇帝剩下的生命也许没有多久了。中毒？懿德太后却是抓住了这话的关键，皇帝从哪里中的毒。让人将宫中里里外外都查了一遍之后，却愣是没有查出是哪里来的毒，而见多识广如夏青，也看不出这毒究竟是什么来头。毒中的太深，毒性又凶猛，他没有时间，也没有手段去救了，恐怕在他找出那毒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之前，皇帝便已经没了性命。如今好歹是用药吊着，可那也不过是一时的办法，总归是没有办法的。

    懿德太后大怒，当着太医院族所有太医的面便说了，要是皇帝就此驾崩，后宫中的所有女眷要全部殉葬。这就是皇室的残忍了，生前这些女子可能过的锦衣玉食让众人羡慕，可事实上，她们只是皇帝附属的一样玩意儿，皇帝死了，她们的命也没有活着的必要。

    懿德太后是当着太医的面说得，可即便如此，宫眷中的女子们还是意识到了什么。她们不是第一日进宫，前朝也不是没有妃子陪葬的规矩，皇帝这么突然的倒下去，后宫中立刻就弥漫起了恐惧的气氛，每个人都惴惴不安，几乎是第一次这样同心的祈祷皇帝能早日安康。

    在这一众慌乱的宫眷中，却有两人不同寻常。一人便是穆惜柔，穆惜柔自然就是冷美人，平日里对什么都漠不关心，便是皇帝的宠爱也不能让她的脸色好看一些。另一个就是董盈儿，董盈儿进宫以后心情温和稳重，有些过于老成。这两人不如别人慌乱，倒也情有可原。

    只是如今的平静，到底又能掩饰的了多久呢？所有人都知道，山雨欲来风满楼。

    而此时的南苑，宣沛正坐在桌前，一笔一划的练着字，即便是到了这个时候，他竟然还有心思练字，若是别人瞧见了定然会很是惊讶。可令人惊讶的并不如此，由字观人，宣沛的字写的很稳，显然，他根本没有受到皇帝倒下这件事情的影响，他一如既往的平静，平静的，就好像早已经料到会发生这件事一般。

    “殿下，八皇子如今正蠢蠢欲动。”明月道：“此事是他所设陷阱，如今方一开局，势必要开始攻势，殿下如何解？”

    皇帝的毒是宣离让人下的，这几乎是不用怀疑的事情，宣沛心知肚明，对于这个哥哥，有了上一世的了解，他可以说比皇帝还要理解宣离的多。这个温和淡然的兄长心地就是如此残忍，云淡风轻的就使出了这一招弑父。皇帝倒下的猝不及防，可是这个毒，却是在很早之前就下了的。

    宣离以为这样就掌握了主动，在皇帝还没有明确立下太子的时候，乱中取胜，或许这是宣离的战术，可对于宣沛来说，顺其自然，也是他的战术。宣离狠辣，宣沛心肠也不软，譬如这一世，他就是眼睁睁的看着皇帝被宣离下毒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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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林管家的推论

﻿懿德太后是当着太医的面说得，可即便如此，宫眷中的女子们还是意识到了什么。她们不是第一日进宫，前朝也不是没有妃子陪葬的规矩，皇帝这么突然的倒下去，后宫中立刻就弥漫起了恐惧的气氛，每个人都惴惴不安，几乎是第一次这样同心的祈祷皇帝能早日安康。

    在这一众慌乱的宫眷中，却有两人不同寻常。一人便是穆惜柔，穆惜柔自然就是冷美人，平日里对什么都漠不关心，便是皇帝的宠爱也不能让她的脸色好看一些。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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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皇帝的意图

﻿小陈子心悸的点了点头，他就是再傻，也能听出李公公的话外之音。这可是李公公在皇帝呢身边呆了几十年第一次做出不符合大总管身份的事情，他透露了皇帝的信息给外人，他再如何圆滑冷漠，对待自己的义子，到底还是将他当做了自己的亲生儿子，不愿意他走上一条死路。

    李公公说完此话，外头有小太监来报说慈宁宫懿德太后召见，李公公便亲自去了，却没有看到自己身后，小陈子低着的头慢慢的抬了起来，那张看上去一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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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蒋阮的决心(1)

﻿“若是……有人逼迫你，你当如何？”蒋阮问道。

    “与我何干？”萧韶反问。他语气淡然，却有一种不可反抗之势，有人逼迫，与他何干，这世上的事情，他喜欢便做，不喜欢便不做，从来没有人能逼迫的了他。

    蒋阮沉沉吸了一口气，突然道：“皇上如今人事不省，宣离贸然动手，只能说明一件事情，皇帝有心立储，或许立储的事情早已定下了，宣离乍闻此事，所以才要将其中线索斩断。”蒋阮盯着萧韶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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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蒋阮的决心(2)

﻿    第二日一早，萧韶便出了门，蒋阮便自己梳洗换了衣裳，连翘见她似乎是要出门的模样，奇怪道：“少夫人可是要出去？”昨儿个蒋阮可没说今日要出门的事情，这个节骨眼儿上，大约也不会有心思出门散步吧。{ }

    蒋阮微微一笑：“不打紧，只是去隔壁看看。”

    隔壁，连翘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王府隔壁的宅子里住的可不是夏青和齐风嘛，连翘和露珠便以为蒋阮是要向夏青打听皇帝的身子情况了。毕竟如今皇帝的性命全靠夏青的药吊着若是没有夏青，怕是皇帝连这几日都撑不过去了。蒋阮找夏青，大约也是这个原因。

    谁知道等露珠几个跟着蒋阮到了隔壁的时候，夏青却并不在屋里，齐风笑着道：“夏五进宫了，三嫂找他何事？”

    蒋阮摇头，道：“我不是来找他，我是来找你的。”

    连翘和露珠面面相觑，露珠和连翘自然是知道齐风对蒋阮的心思的，当初因此萧韶和蒋阮之间气氛变得有些微妙，虽然后来证实那不过是蒋阮自己设的一个局，不过只要想起来还是觉得有些无法坦然。天竺倒是没有什么神情，齐风闻言便是一怔，随即道：“好。进来说吧。”

    齐风不会以为蒋阮找他来是叙旧的，前些日子的事情齐风并非看不出来，关于蒋阮利用他的事情，他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同萧韶做了师兄弟那么多年，他又是锦衣卫中的军师，头脑一直十分清楚，即使对蒋阮心悦，也不至于完全昏了头脑，自然能看出来蒋阮是在故意与他套近乎。被利用的心甘情愿，齐风也说不清自己是怎么想的，不过他并未因此而会对蒋阮生出什么不满，也不会对萧韶生出什么隔阂。

    这大约就是齐风的不同之处了，无论什么时候，他总能清醒的认出自己的位置，不会打破原有的局面。

    蒋阮跟他在屋里坐了下来，齐风给他倒了一杯茶，夏青是个布衣神医，齐风也并不拘泥与小节，是以院子里除了几个小厮和夏青的药童，倒是连个婢子也没有。倒茶也须得齐风自己来，不过显然他倒得十分顺手，笑着道：“新送来的君山银针，三嫂尝过了各种好茶，可别嫌弃我这小庙里的茶水，我可是将最好的拿出来了。”

    蒋阮微微一笑，大约也是看出来了齐风是故意将气氛做的轻松，跟了萧韶许久之后，她倒是更加善于将自己菱角的一面掩饰起来，表面上看起来更加温和了，不过骨子里的犀利还是一如既往。只是那犀利却是对于对手而言。她将面前的茶盏举起来轻轻抿了一口，笑道：“很香。”

    “三嫂这么夸我，我就心中更觉得不安了。”齐风笑了笑，话锋一转道：“不过今日三嫂过来找我，也不是为了喝茶吧，可是出了什么事？”说到最后，齐风的话里还是不由自主的流露出一丝关怀。此话一出，他自己也觉察到了，不由得有些懊恼，蒋阮有萧韶在身边，萧韶是什么样的人齐风是最清楚的了，蒋阮若有什么事，萧韶必然会替她做到，又哪里轮得到自己关怀的机会呢？

    他还在思索着，蒋阮的话已经说了，她道：“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齐风一怔，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她，蒋阮好整以暇的与他对视，并没有避开他审视的目光。许久之后，齐风才道：“三嫂，你要我帮忙这事，三哥不知道吧？”

    齐风又不蠢，蒋阮特意来找他帮忙，必然是出了什么事情，而齐风能做到的，萧韶肯定能做到。既然萧韶可以做到，蒋阮何必要齐风帮忙，说来说去便只有一个可能，就是蒋阮要做的这件事情，根本就没有告诉萧韶。为什么不告诉萧韶，齐风心中一动，随即脱口而出道：“你要瞒住三哥？三哥不同意？”

    蒋阮在某些方面与萧韶还是十分相似的，尤其是做事情有很明确的目的性，既然没有告诉萧韶，按原来的原因，萧韶与蒋阮又是最亲近的人，蒋阮舍近求远，只有一个可能，萧韶根本不同意。

    蒋阮闻言，并没有否认，轻声道：“不错，这件事萧韶不知道，你也不必告诉他。”

    “三嫂，”齐风有些坐立不安，想了想，还是正色道：“无论如何，三哥都是真心待你，你要做的这件事情既然不让三哥知道，我想大约是你又要以身犯险了。这个忙，恕我不能帮。”齐风话虽如此，将事情尽数放到萧韶头上，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并非是这个原因，而是他自己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蒋阮以身犯险。从认识蒋阮到如今，蒋阮最常做的事情就是以下克上，这事听上去固然不错，可每次都是冒着极大的风险，单是旁人看着也觉得心惊肉跳。齐风……。他自己也做不到让蒋阮去犯险。

    似乎早已料到齐风会是这个反应，蒋阮只是轻轻叹息了一声，道：“齐风，你可知道如今是什么局面？”

    “陛下病重，内忧外患，夺嫡在即，锦朝危机四伏。”齐风道：“可是这都和三嫂你没有关系。”

    “不，这其实是和我有关系的。”蒋阮突然道。齐风一怔，只听蒋阮淡淡的声音传来：“从你认识我的那一日，想来你也已经看出来了，我与宣离有不共戴天之仇，此仇不报，枉为世人。当初萧韶不在，你见我对宣离处处制衡，并非是全为了锦英王府，事实上，不过是因为私底下的恩怨罢了。这话说来话长，我便也不与你细细说了，你只需知道，我与宣离，今生便是宿敌，自然要不死不休。”

    这话说得有些奇怪，齐风也听得有些奇怪，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蒋阮说这番话是十分认真的，就好像她这一生，与宣离报仇就是她最终要完成的一件事情一般。其实早在很久之前，齐风便感觉到了蒋阮对宣离的恨意，对宣离，她总是出手狠绝，几乎是残酷的横档在宣离的夺嫡道路上，事实上，对锦衣卫来说，谁人当皇帝并不重要，可是如今齐风已经清晰的看出来，蒋阮已经用自己的能力影响到了萧韶，整个锦英王府，应当说是整个锦衣卫，都已经站在了宣离的对立面。对于宣离来说，这无疑是个噩耗，若是没有锦英王府的阻挠，想必会轻松许多。

    蒋阮屡次阻拦宣离的大计，齐风一直想不出为什么，如今从她嘴里说出来原是与宣离有血海深仇，虽然不知道是什么，齐风也觉得蒋阮并没有说谎。他有些怔忪的看着蒋阮，只听蒋阮淡淡的话继续传来。

    “如今朝中便只有两个皇子了，一个是十三皇子，一个是宣离。我既要宣离得不到那个位置，必然就和十三皇子是同盟。这局棋我们已经将棋子押在了十三皇子身上，所以，我也必须要做出些事情来。如你所见，李公公已经死了，你如此聪明，不应当没有看出来李公公是死于宣离手下人之手。宣离已经先动手了，他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是趁着陛下没死做出一份圣旨来，要么，就是现在立刻让皇上驾崩，毁了皇帝本来想要立十三皇子的那份圣旨。”

    “等等，”齐风睁大眼睛：“三嫂，你这说的我有些糊涂了。什么叫皇上本来想要立十三皇子的那份圣旨？你怎么知道皇上要立十三皇子为太子了？”

    蒋阮微微一笑，只道：“我早就说了，宣离既然如此匆忙的动手，必然是从李公公处得了消息，若是真的立他为太子，又何必如此心急的杀人灭口。只因为那人不是他，至于圣旨，那是必然的，况且宫中的探子也回了，的确是圣旨无误。”

    齐风有些疑惑的看着她，似是对她的话还有些怀疑。蒋阮面上不动，心中却深思了起来，她自然知道皇帝必然会留一份圣旨，因为上一世他就是那么做的。只是上一世的圣旨最后却是没有找到，因为那时候宣离已经登基了，或许留下皇帝最后圣旨的那个人也已经被宣离追杀了，总之，宣离坐上那个位置，做的名正言顺，因为那时候宫中还剩下的皇子，除了宣沛，就是他了。而那个时候的宣沛，从来就没有人将他往大锦朝未来的储君那面想过。

    蒋阮收回思绪，看着齐风道：“皇上留下的这份圣旨，必然在某个大臣手中，而宣离一定会用尽所有的手段来追杀那个大臣，毁了圣旨。”

    “可是三嫂，”齐风还是追问：“既然陛下留了圣旨，为何不将圣旨留在锦英王府中。放眼整个大锦朝，如今能有足够力量与八皇子抗衡的，也只有锦衣卫了。放在锦英王府，那自然是万无一失的打算，陛下不可能没有想到这一点，可为什么还要将圣旨放到其他大臣手中。”

    齐风说起话来不紧不慢，却是条理清晰，在最短的时间里已经想清楚了其中的关键。蒋阮倒是被问的微微一怔，皇帝为什么不将圣旨交到锦英王府，自然是因为，萧韶根本就不想要坐上那个位置，若是真的让那圣旨交到萧韶手上，怕是宣离还没有动手，萧韶自己就将那圣旨给毁了。皇帝的那份圣旨，根本就不是写给宣沛的，那是写给萧韶的。齐风并不知道萧韶的身世，是以也不知道其中的缘故，只是看出了这件事的不妥。蒋阮无法对他说出这个理由，却只是微微一笑道：“你忘了，锦英王府究竟是什么名声了？”

    齐风一怔，蒋阮继续道：“一个乱臣贼子，皇上怎么可能将圣旨这样的东西交到萧韶手上，这世上君王最是多疑，这么做，你就是说出去，便是圣旨是真的，文武百官也必然不会相信，只会以为那圣旨是假的了。”

    此话一出，齐风倒是回过神来，连忙道：“我竟将此事忘记了。”这么多年，皇帝对萧韶的关照，齐风是看在眼里的，正因如此，即便是所有同僚以为萧韶是乱臣贼子，在齐风眼中并未有什么不同，倒是不会将此事与皇帝的决定联系起来，可是现在蒋阮这么一提醒，齐风也明白过来。的确，或许皇帝是信任萧韶，可是不代表他信任整个锦英王府。而锦英王府在文武百官中乱臣贼子的名声太过顽固，根本不会有任何说服力。皇帝不将圣旨交给萧韶，也情有可原。

    “可三嫂究竟想要做什么？”齐风严肃了神色，问道。

    蒋阮看着他：“宣离要抢圣旨，他的势力不容小觑，宣离本身或许并不足畏惧，可他这么多年来，一直在为此事做打算，其中笼络的各种人脉交织成网，其中的庞大不是你我二人可以想象。我怕其中有所纰漏，所以我要做一件事情，让宣离以为圣旨被他找到了。至此以后，能为十三皇子争取一段时间，就在这段时间里，安排筹谋，将宣离一波拿下。”

    齐风听得目瞪口呆，几乎是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道：“你的意思是，你要做一份假圣旨，来迷惑宣离，然后让他以为自己销毁了真的圣旨，其实真的圣旨在别人身上，这样吗？”

    “不错，只是宣离此人狡诈无比，假的圣旨恐怕瞒不了他，所以只有用真的圣旨来换。不过此圣旨非彼圣旨，他毁的根本不是立太子的圣旨罢了。”蒋阮说完，才慢慢的放下手中的茶盏，看着齐风道：“我知道你在朝中也安插的有人，你是锦衣卫的军师，我想要你帮忙的是，要让你知道，那份圣旨如今在我手上。”

    “你想以身作饵！”不等蒋阮继续说下去，齐风已经忍不住站了起来，他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表现太过于激动，可是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已经失声叫道：“这不行，太危险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可知这样会如何？他们会杀了你。”

    蒋阮皱眉道：“他们不会杀我。”

    “你怎么能肯定……。”

    “因为圣女恨我。”蒋阮打断他的话：“南疆圣女恨我入骨，心系萧韶。如此一来，因为女人的嫉妒心，她必然不糊让我轻易死去。而正因为她恨我，所以放出圣旨在我手上的消息才会更加令人信服。如今南疆和宣离可是结为同盟，南疆的某些决定一定会影响宣离，包括，怀疑。”她见齐风渐渐冷静下来，才接着道：“我早与你说过，如今锦英王府和十三皇子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要保证十三皇子顺利登基，只能有这个法子。萧韶的目的在于南疆，朝中之事要插手虽然可以，却不及宣离那般顺手。唯有此计，以我做饵，方能收到最好的效果。”

    “你所谓的最好的效果，是指什么……”齐风艰难的说出这句话。

    “宣离会以为我手中之物必然是圣旨无疑，会亲手毁了这份圣旨，从而不会对真的圣旨继续追查。这其中争取到的时间和机会，就需要萧韶和你去把握了。而我在南疆圣女手上，南疆圣女会想要折磨我，宣离却必须好好地供着我，因为以他的心机，必须用我来换取更大的利益，他想要用我来同萧韶做交易，最好是取得锦英王府的支持。”蒋阮的目光深幽，语气平静，好像这些关系到她性命的事情根本不会发生在她身上一般，她道：“如此一来，宣离和南疆人就会发生分歧，南疆圣女我见过，是个凶狠的性子，必然不会轻易认输。宣离和南疆的同盟本就不甚稳固，一旦发生矛盾，有得他头疼的时候，坐山观虎斗，得利的总是我们。”

    齐风沉默的听完蒋阮的话，他的神情渐渐地平静下来，似乎又恢复到从前那个运筹帷幄的军师了，可是只有他自己清楚，袖中的手早已紧握成拳，他缓缓道：“那么你呢？你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这话几乎是不加掩饰他的感情了，齐风的目光痛惜，心疼，震惊，忧伤，种种复杂的感情交错在一起，倒教蒋阮看的微微一怔。一直以来，齐风将自己的感情掩饰的很好，他不想要打破如今的局面，可是面对眼前的女子，他实在是无法压抑住自己的感情了。

    面前的这个美貌的女人，她善于把握人心弱点，看透人**望，精于算计，成于筹谋，可是每每以身犯险。她就像一个十分善于下棋的执棋人，将所有人都握在掌心成为棋子，她在布局的时候，连自己也都算计进去。她已经布好了棋局，自己就要做那一粒渡河的小卒，在楚河汉界的另一边，形单影只，孤军奋战。

    齐风突然有些懊恼，他暗恨自己为什么要如此聪明，要成为锦衣卫的军师，因为他深切的知道蒋阮说的话的确是没有一点错的，这的确是最简单最直接的办法，暂时没有比这更好的计划了。正因为如此，从大局方面来看，齐风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他在心里已经同意了蒋阮的计划，可是那个人……。那个人为什么是她。

    这个世界上，他最不想要看见陷入危险的人，就是她啊。

    蒋阮忽略了齐风眼中的深意，淡淡道：“我所要付出的，只是演一出戏罢了，与我本身并没有任何问题，齐风，你们的任务更加艰巨，与我比起来，这件事情的担子，其实是落在你们身上的。我知道你与萧韶是师兄弟，他必然是不会同意此事，可我相信你们，南疆圣女即便再如何恨我，有宣离在，她都暂时伤不了我。你们只要在我没有受伤之前找到我就好了，我相信锦衣卫，也相信你们。”

    她曾做事鲁莽一往无前，所以重生后格外珍惜自己的性命，虽然以身犯险不在少数，可事实上，那些都是经过无数次演示和筹谋的，能够深切的明白其后的结局的。可这一次不一样，虽然她与齐风说的信誓旦旦，可事实上，人心总是易变的，在生死存亡的时候，谁都没有办法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可她还是要这么做，不为别的，为了沛儿，也为了萧韶。萧韶不愿意做这个大锦朝的主人，可皇帝还是留了后手。与其说这一次是和宣离在交手，不若说是和皇帝在博弈。她这样一往无前，似乎是勇猛无比，事实上，也因为是萧韶在身后挡着吧。因为有那个人在，所以全身心的依赖与信任。想到此处，蒋阮面上不由得浮起一丝笑容来，那笑容极淡，飞快的从她脸上隐没而去。

    这笑容落在齐风眼中，他也跟着露出笑容来，只是那笑却分外苦涩，他知道蒋阮因何而笑，说起来萧韶那个人，还真是幸运啊。

    齐风深深吸了一口气，道：“三嫂，我答应你，帮你这个忙。”他笑着，慢慢的一字一句道：“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找到你的，很快。”

    蒋阮也笑了，举起茶盏与齐风轻轻碰了碰：“多谢。”

    ……

    晚上，萧韶回府后，自然就从林管家此处听到了蒋阮去了齐风那里的消息。林管家倒不是故意拆台，只是烦着自家主子不开窍，怕自己王府的媳妇儿没得就跟了别人跑了。这是提醒萧韶别总是想着公事，要对自家夫人上点心。

    萧韶果真不负众望，回头的时候就与蒋阮说了此事，沐浴过后就披着外裳坐到蒋阮身边，若无其事道：“听说你今日去见了齐风了？”

    “想找夏青，夏青进宫了，就与齐风说了些话。”蒋阮正翻着手中的册子。冷不防地手中的册子就被人扯了去，一抬脸，萧韶那张俊美的脸就近在眼前，只是看着却是有些……别扭的不大爽利？

    “……。你与他有什么可说的？”萧美人低声道，语气中的不悦隔着窗帘都能被外头的天竺捕捉到。

    蒋阮放下书，无奈的看着他道：“你想说什么？”

    “……”萧韶用自己的身体力行表达了他想要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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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的一月来临啦~这个月能完结^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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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两份圣旨

﻿齐风突然有些懊恼，他暗恨自己为什么要如此聪明，要成为锦衣卫的军师，因为他深切的知道蒋阮说的话的确是没有一点错的，这的确是最简单最直接的办法，暂时没有比这更好的计划了。正因为如此，从大局方面来看，齐风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他在心里已经同意了蒋阮的计划，可是那个人……那个人为什么是她。

    这个世界上，他最不想要看见陷入危险的人，就是她啊。

    蒋阮忽略了齐风眼中的深意，淡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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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掳走王妃(1)

﻿不过宣沛说的也没错，宣离本就是个性子谨慎的人，正是因为皇位得到的不是那么光明正大，所以更要注重外人的言说。是以他不会让人留下一点把柄，这个时候更是要做出一副明君的姿态，便是真的要动什么手脚，也万万不敢在明里来，将动静弄得过大。

    宣沛看着蒋阮，突然想起了什么，道：“母妃，你今日来找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沛儿，”蒋阮收回思绪，看着面前的这个少年：“你想要做皇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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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掳走王妃(2)

﻿    不等蒋阮开口，宣沛已经自己主动说了起来：“穆大人执意要穆惜柔进宫，当初我曾与她有过一面之缘，许了她一个自由。レ★随梦★レ横竖她都要进宫的，我便许诺她，终有一日，大锦朝改朝换代的时候，就是她的自有之时。”

    “她便这么轻易的就相信你了？”蒋阮有些惊讶。宣沛的真正实力是在进来年才渐渐显示出来的。再过去长久的日子里，众人心目中，他也不过是一个不得宠的废物皇子，甚至连夺嫡的资格都没有。这样的人要如何夺了穆惜柔的信任，甚至让穆惜柔心甘情愿的成为一枚棋子？

    “人总有弱点，她也不例外。”宣沛含糊道：“既然已经注定是要进宫的命运，与其进宫之后郁郁一生，倒不如用自己的性命去搏个前程，或许也有一番坦荡自由。”宣沛这话说的是穆惜柔，听在蒋阮耳中却更是像在说他自己。蒋阮看着面前的少年，心中轻轻叹了口气。她以为自己将宣沛保护的很好，事实上，在她和宣沛还未相认的日子，宣沛已经为了今日做了太多的准备，那些仇恨和隐忍从来没有一日脱离过他的心中，而她竟然忽略了。

    虽然不知道宣沛是如何说服了穆惜柔成为棋子，可想来宣沛也付出了不少的代价。蒋阮没有再问下去了，宣沛不再是那个需要她筹谋好一切的孩子，他在用自己的方式来保护她，给她铺路。

    “好。”蒋阮道：“如今我要你把其中一份圣旨交给我。”

    宣沛微微一怔，并没有拒绝，反而下意识的问道：“母妃要圣旨做什么？”他没有说明是哪份圣旨，只是两人都心知肚明那必然是写着萧韶名字的圣旨。蒋阮既然说了萧韶不会争这个皇位，宣沛就相信他真的不会有这个心思。可如今蒋阮还要那份圣旨做什么？

    “圣旨留在宫中不安全。”蒋阮摇头道：“萧韶的身份是个秘密，若是此事传了出去，恐怕整个大锦朝都会乱了套，到时候即便是你有了皇上的圣旨，封你为太子，只怕也不能服众，只会给宣离可趁之机，他正是巴不得出这乱子才好。如今适逢李公公被害，想来宣离也觉察出来了不对，宫中处处都安排的有他的人，未必就不会查到穆惜柔头上。只怕那时候便是你也会被他所制箣。这一份圣旨留在宫中太过不安，由我带走销毁就是。”

    “可是……。”宣沛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却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正是犹豫的时候。只听蒋阮又道：“锦英王府总归不是那么容易进来的，锦衣卫也你宫中侍卫来的忠诚和厉害，再者，我带走圣旨，你只需同宣离那里稍稍透露一丝消息，或者你根本不用透露消息，宣离的人也会知道此事，那样一来，他便将所有的矛头都对准锦英王府。在宫中的那份圣旨反而更安全，如此一来，也为你争取到不少时间，宣离也不会日日都注视着你丝毫不放松。”

    这话说的没错，宣沛却不知道，蒋阮巧妙地将自己代入了锦英王府。的确，宣离对待锦英王府或许还是欠缺了一些胆子，而锦衣卫的实力宣沛心知肚明，宣离便是要动手，事先也要好好掂量几分。可是对待蒋阮，尤其是没有任何保护的蒋阮，这其中就简单多了。

    蒋阮丝毫不给宣沛想清楚其中关键的时刻，便道：“好，你现在带我去取那份圣旨。”

    “现在吗？”宣沛有些惊讶为何蒋阮今日如此心急，有些委屈道：“母妃不多在此坐坐吗？带走圣旨便要出宫了吧。”

    “今日有些事情还要做，”蒋阮摸了摸他的头：“况且你这里有两份圣旨，趁着此刻天色不算晚的时候带回去。免得惹出多余的事情，宫中的事情出了些变故，我得回府再想清楚。倒是你沛儿，这几日千万莫要轻举妄动，无论发生什么事，只需记得顺其自然就好。若是有什么决定，记得找萧韶来商量，千万不要莽撞。”

    宣沛撇了撇嘴：“干嘛要找他啊，”瞧见蒋阮严肃的神色，便又轻咳两声道：“知道了，若是有事情，我一定会想法子找他商量的。”

    蒋阮这才笑了笑：“好，走吧。”

    宫中无数双眼睛盯着南苑这样的情况下，宣沛依然能不动声色的就控制住了如今的走向。表面上看着如今是宣离占了上风，可事实上，皇帝的枕边人是宣沛安排的人，宣沛以不变应万变，这才是最稳妥的做法。在这场棋局中，谁知道的更多，谁的胜算就更大。很显然，宣离知道的实在是太少了。

    皇帝将圣旨放在何处，穆惜柔却是最清楚不过。说起来倒是十分讽刺，自古君王最是多疑，对于穆惜柔这般冰冷，凡是对皇帝没什么好脸色看的，皇帝反而认为她最是赤诚。越是年迈，越是对身边人颇不信任，那些温柔耳语，深怕其中包含着红颜暗箭，穆惜柔在其中格格不入，反倒成了皇帝身边最为信任的枕边人了。而将圣旨放在穆惜柔这边，穆惜柔根本不与后宫和前朝有所交往，任人也想不到圣旨这样重要的东西，穆惜柔一个女眷竟也能知道。

    总归蒋阮最后还是在宣沛的安排下拿到了圣旨，当着宣沛和穆惜柔的面，她也毫不在意的将圣旨打开来，粗粗往上面一扫。心中略安，果真是立萧韶为太子没错，甚至上头还写明了萧韶是洪熙太子之子的身份。这圣旨掂在她手中重于泰山，宣沛却是毫不在意，只是让穆惜柔离开之后，才犹豫道：“母妃，这样的话，会不会给锦英王府带来麻烦？”

    他是不想管锦英王府的死活的，奈何蒋阮如今是锦英王妃，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是锦英王府有了什么问题，蒋阮自己也要受牵连。是以宣沛也得委曲求全的替锦英王府着想了。

    正想着，蒋阮便已经将那圣旨整理好，放在一处木匣子中，同太后赏赐的一些玩意儿放在一起，起身准备离去了。宣沛一惊，一边有些遗憾蒋阮还未多坐一会儿就要走，一边惊讶于她就将那圣旨放的如此草率。虽然觉得蒋阮行事已经十分稳妥，宣沛还是有些不安的提醒道：“母妃不若将那东西换个地方放，这样的话，未免也……”

    “放心，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蒋阮微微一笑：“若是真做的过于隐蔽，反倒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平白教人起了疑心。我没事，你便也不用送了，省的让人怀疑。如今你万事都不得有差错，谨慎一些好。”

    宣沛总觉得今日的蒋阮有些怪怪的，要说是哪里怪却又说不出来，不过蒋阮已经许久没有如今日这般细细的嘱咐他一些事情了，这倒让宣沛心中生出一如今的局势比想象中更为艰难的感觉。他吩咐明月送蒋阮出宫，明月依言照办。

    可宫中多耳目，平日里本就有数不尽的眼睛盯着南苑这一块，今日蒋阮进宫，本就调动了大家的疑心，见蒋阮与宣沛说了许久的话才出来，中途去探望皇帝的时候好似还瞧见穆惜柔也在，这便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宣离站在屋中，听着手下人的回报，目光有些深沉。自从皇帝病倒之后，他要做一个孝子，当然也是更方便自己能从皇帝周围寻找东西，所以并未回自己府上，而是一直住在宫中，亲自为皇帝烧水煎药。不知道的人，还真的为他的孝心所感叹，朝中也不时有人写一写歌功颂德的折子，歌颂宣离的孝心。宣离自然不介意自己美名远扬，在伺候皇帝的时候，也尽力做的尽善尽美。他不必在药中再使什么手段了。连夏青都没有法子的病情，根本不需要他动手。

    可是，宣离紧紧皱着眉头，原先以为皇帝只要这么一直睡下去直到驾崩，就是再完美不过的办法了。可如今看来，皇帝的病发却不是时候，只因为他到如今都还没有寻到那份圣旨，皇帝早早的写下圣旨，而那圣旨中根本不是他的名字，这是他早就猜测到的事情，后来更是从李公公的嘴里证实了这一点。知子莫若父，可知父也莫若子。同皇帝当了父子这么多年，是从什么时候起不再将他视作一名父亲，而是对手，是绊脚石宣离已经忘记了。这么多年暗地里的交手，他从来都没有站到上风。

    包括皇帝暗中对太子的关照和庇护，宣离都一清二楚，正因为如此，他无法更好的进行计划。宣离有时候也十分不解，皇帝分明就十分讨厌太子，太子无能无德，皇帝为何还要袒护他，不让他将那个位置让出来。任谁都能看出来皇帝留着太子，不过是暂时不想让任何人做到那个位置上去了，他在为谁留着太子之位？宣离一直以为，大锦朝中的几个皇子中，只有他最有资格，可他也清楚的感觉到，皇帝欣赏他，赞美他，总是鼓励他，待他也极好，可是他心中根本就从没有想过让他坐上那个位置。

    宣离不解，继而不甘，这种情感压抑之下已然变得扭曲无比，他在宫中的争斗中将可能造成的威胁一一除去，可到了最后，皇帝还是没有要改立他为太子的心思。他终于放弃了心中最后一丝仁慈，在皇帝的食物中下了药。

    自古以来，弑君弑父，夺嫡之事中就没有少见。宣离也不再是当初那个为做这个决定而纠结的人，他坦然的以为，这就是对的，这才是最好的方法。这世上想要什么东西，就去抢，就去争，他惯来都是最隐忍出色的猎手，一定会笑到最后。

    可偏偏，半路上杀出个宣沛来。

    从一个无能的废物皇子到如今可以和他分庭抗礼的对手，宣离每每面对宣沛的时候，心中都会有一种忍不住愤怒的恶毒感来。在最初的时候，宣沛在他心中，甚至连成为对手都不够资格。可如今，皇帝竟然有心立他为太子，而宣沛甚至还得了锦英王府的支持，宣离心中哪里能好过。若是可以，早已将宣沛千刀万剐了。

    方才手下的人又来报，蒋阮与宣沛呆了许久，他心中就有些怀疑，听说还一起去瞧了皇帝，穆惜柔也在，宣离心中便浮起了一个猜想。

    若说这世上圣旨放在什么地方最安全，无疑就是锦英王府了。或许文武百官会说，从锦英王府拿出来的圣旨没有任何说服力，因为这根本就是个乱臣贼子之家。可只有宣离知道，皇帝对萧韶一直报以十二万分的信任，那信任有时候都会让他感到妒忌。在曾经的时候，宣离甚至还以为皇帝和萧韶有什么血缘关系，可后来派出去的探子却什么都没有查到。宣离清楚的知道，皇帝对锦英王府，从来就没有怀疑过。

    所以，那圣旨真的可能在锦英王府中。

    只要想要此处，宣离心中便不由得有些烦躁起来。要知道若是知道了圣旨究竟在何处，下一步自然就是去抢回来，可锦英王府是什么地方，哪里就是人轻易能近的了身的。

    那探子还道：“方才锦英王妃进南苑的时候，将太后的赏赐也带过去了。”

    宣离手下的探子从来精于此道，自然会将细节也丝毫不漏，将太后的赏赐带到南苑本不是什么大事，或许是蒋阮想要挑些赏赐给宣沛。可在这里说这事，却好似触动了宣离心中的一根弦，这会不会是……。一种掩饰的方法呢？

    随即宣离又摇了摇头，怎么会，便是真的要人来取圣旨，也不该是蒋阮一个人前来，是萧韶还差不多。哪里就会如此草率的过来，这样明目张胆。

    可是，若是这便是她的幌子呢？

    萧韶与宣沛本就没什么交流，若是萧韶前来，或许才是真正的印证了圣旨在锦英王府。蒋阮为了避免这样的事情发生，隐藏圣旨的下落，兵行险招，打算来个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又如何？

    宣离目光沉沉，已然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他却不知道，自己的死路已经被蒋阮牵着鼻子一路引到此处了。蒋阮知道他多疑的性子，一路便是顺着他性格上的弱点来布这个局。放走蒋阮，宣离会因此而惴惴不安，抓住蒋阮，怕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反而将自己暴露了。宣离如此纠结，思索了许久，终于好似下定决心一般的握住拳头道：“去，送信给丹真，现在有个机会在她眼前，捉住蒋阮，不要暴露自己。”

    属下领命离去。宣离这才松开手，负手而立，看着宫墙外的云朵，慢慢的溢出一丝冷笑。自己不能轻易动手又如何？总归是面前还有一把好使的剑，丹真对蒋阮的恨意可是入骨至深，而琦曼在京城中潜伏多年，精通隐藏之道。借刀杀人，用这两个人的手在合适不过。最重要的是，她们一定会成功。

    永远不要小觑女人的嫉妒心。

    ……。

    回府的马车上，连翘和露珠坐在蒋阮的右边，天竺坐在蒋阮的左边。许是今日连翘和露珠也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氛，虽然蒋阮什么也没说，跟了蒋阮这么久，却还是能从蒋阮的神情中窥见一点端倪。就是天竺，此刻也显出了一点紧张的神色来，露珠和连翘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却也跟着紧张起来。

    好在一路上都并未出什么事，马车缓缓地行驶，就在露珠和连翘都开始有些放心，在马车里兀自说笑的时候，猛地便听到外头传来一阵喧闹的声音，那声音越来越近，连翘便是一惊，坐在前面的马车夫是新招进王府的人，虽然沉稳，话中却也带了几分慌张：“少夫人，前面死人了！”

    马车猛地颠簸了一下，露珠惊叫一声，一把掀开马车帘子想要瞧瞧外面，便瞧见人群仿佛被什么冲散了一般四处逃窜，一片狼藉的模样，好似背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一般。再定睛一看，在那些普通百姓之中是，似乎还混着一些不同寻常的人。这些人穿着打扮与普通百姓一般无二，可是手里却是一把长刀，见人就砍，毫无章法，抓到一个人便随手砍下去。外头一片鬼哭狼嚎，地上已经倒下了许多百姓，血迹慢慢的积了起来，看起来令人触目惊心。

    “不好了少夫人，”露珠惊恐道：“外人有刺客，拿刀胡乱举着砍人。”

    人群四散逃离，外头刀刃入肉混着惨叫声听得分外真切，直教人心中颤抖不已。蒋阮却是皱眉，天竺已经抽出佩剑护在蒋阮身前，这个时候，她万万不能离开蒋阮半步。连翘道：“车夫，快往旁边走，别往那边去。”

    这时候下车显然是不理智的，这样混在人群中的刺客还不知道有多少，多少人都是在毫无设防之下被人一刀入喉。倒是车上比较安全，只要远离人群就好，连翘有些懊恼，今日出门的时候怎么就没提醒少夫人多带些侍卫呢。如今只有天竺一个，饶是天竺武功高强，也有些应接不暇。

    正这样想着，却突然感觉到马车猛地一颤，一道血色清晰的迸溅到了马车前面的车帘上，马车好似受了什么剧烈的冲撞一般，发起疯的往前跑了起来。

    “车夫！车夫！”连翘一边用手撑着蒋阮不让她被撞到马车辙子上，一边奋力叫道。可半晌都没有反应，随即便扯开帘子，顿时心便凉了半截。车夫胸前插着一把弯刀，此刻半个身子伏在马背上，显然已经气绝身亡了。而那马背上还有一把细小的匕首，马儿吃痛，撒开蹄子狂奔，一时半会儿根本停不下来，而前方拥挤逃窜的人群不时的撞上马车，马车被撞的东倒西歪，还在拼命往前奔，仿佛下一刻便要倒下被拥挤的人群冲上来践踏成一堆烂泥。

    天竺护着蒋阮，马车却好似突然撞上了一个什么生硬的东西，马儿长嘶一声，整个马车车身往前狠狠一甩，竟是整个甩了出去。

    “啊——”露珠尖叫一声，她坐在最外面，便是直接被甩到了马车之外，蒋阮这边和天竺连翘刚刚摔得头晕脑胀，才刚刚停下来，就听到露珠的叫声，连忙扒开车帘子往外看，只见露珠果真已经被甩到了人群之中，她被甩的太急，直接便倒在了地上，混乱的人群都在惨叫逃窜，哪里又会看脚下，便是一个个从露珠的身上的踩了过去。而蒋阮目光一凝，便瞧见其中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男人已经悄然抽出腰中的短刀往露珠背上一刺——

    “露珠！”连翘也看到了，一下子失声叫了起来。露珠背上冷不防被挨了一刀，痛的几乎说不出话来，那男人还要再下手，蒋阮已经当机立断的吩咐天竺道：“天竺快去，帮露珠！”

    “少夫人…。”天竺有些犹豫，她和露珠不是没有情意，这样长时间以来的朝夕相处，已然是将露珠视作朋友。可锦衣卫中从来的规矩都是最大程度的保护主子，要去保护露珠，蒋阮留在这里和根本不懂武功的连翘，谁来保护？

    “快去！”蒋阮加重了语气，她看出了天竺的犹豫，冷声命令道。天竺一顿，主子有命不得违抗，立刻就没有再犹豫朝露珠那边跑去。露珠正瞧着那一刀往自己的胸口刺来，却无论如何都躲不开，正是惊恐无比的时候，却瞧见天竺一把长剑挡住了刺向自己胸口的匕首，反手将长剑刺进男人的咽喉，男人倒了下去。露珠心有余悸的看着天竺，也不顾自己背上的伤隐隐作痛，咬着牙道：“走，去少夫人……。”

    话还没说完就愣住了，只见那已经残破的马车前，连翘半个身子伏在地上，一抹鲜血触目惊心，也不知道是谁的，可是瞧来瞧去，哪里还有蒋阮的影子？

    “糟了！”天竺道。

    －－－－－－题外话－－－－－－

    不会祸妃完结的时候恰好二百五十章吧_（：3」∠）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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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不满的萧韶

﻿正这样想着，却突然感觉到马车猛地一颤，一道血色清晰的迸溅到了马车前面的车帘上，马车好似受了什么剧烈的冲撞一般，发起疯的往前跑了起来。

    “车夫！车夫！”连翘一边用手撑着蒋阮不让她被撞到马车辙子上，一边奋力叫道。可半晌都没有反应，随即便扯开帘子，顿时心便凉了半截。车夫胸前插着一把弯刀，此刻半个身子伏在马背上，显然已经气绝身亡了。而那马背上还有一把细小的匕首，马儿吃痛，撒开蹄子狂奔，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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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怀孕(1)

﻿脑中浮现的，却是今日清晨蒋阮踮起脚来为他整理衣领的画面，他说晚上回来一起散步，蒋阮也答应了。可晚上回来，她却不在了。

    这是一场预谋，是对方声东击西之下的阴谋，可是主导这一切的却是蒋阮自己。萧韶垂下眸，从天竺那里一听说事情的来龙去脉，他就明白了蒋阮的打算。她早就打算利用自己去当饵，将宣离的人引出来。她已经计划好了一切，甚至于在今日一早的时候也清楚的意识到黄昏可能发生什么事情，却还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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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怀孕(2)

﻿    蒋阮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然黑了，这是一间并不宽敞的屋子，看上去还有些陈旧，好似并不经常住人似的。一名丫鬟模样的年轻女子站在她身边，正在往桌上添置饭菜，瞧见她醒了，只是默默地将饭菜放的更快了些，随即便抓起东西飞快的跑了出去。

    蒋阮没有追出去，也不知睡了多久，事情进行的似乎比想象中更加顺利。自那时候趁着混乱，天竺救露珠的时候，忽然有几个人一拥而上，抢走了懿德太后赏赐的东西，而她也被人打晕掳走。大约是下了些药，是以现在才醒来。

    蒋阮垂下眸，只是被掳走之时亲眼看见连翘身上挨了一刀，也不知现在伤势如何了。只怕如今京城里正是翻了天去。

    这里也不知是什么地方，只是到现在还没有人找过来。不管是萧韶的锦衣卫还是蒋信之的人亦或是京兆尹，只能说明她现在呆着的地方极其隐蔽。而这样隐蔽的地方南疆的圣女是不可能找到的，宣离狡猾不会亲自动手，自然就只能是前朝南疆公主，琦曼的手笔了。

    蒋阮走到窗前，将窗户打开往外瞧，外头一片黑暗，显得十分静谧，似乎已经远离了京城百里之外的荒野一般。倒是有种别样的宁静。蒋阮没有试图往外走，她相信只要自己出了门，必然会有至少数十个高手拦住她的去路——这不过是一场软禁，正是宣离所安排，而琦曼所执行的。

    她现在要做什么？什么也不必做，不过是等待罢了。

    蒋阮觉出腹中有些饥饿了，今日自从进了宫之后就再也没有吃过东西，此刻又睡了许久，已然十分疲惫。她走到桌前坐下，桌上是几碟清粥小菜，做的不算富贵，蒋阮便端起碗来，慢慢开始吃了起来。

    宣离还想要将她当成筹码与萧韶做交易，在这之前自然是不会怎么为难与她，这些饭菜里也必然没有什么毒。蒋阮吃了两口，突然只觉得腹中一阵恶心犯上喉咙，这感觉来的突然，倒令她猝不及防之下立刻甩了筷子一下子干呕起来。

    这厢才开始干呕，只听门“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撞开了，方才那个婢子一样的女子冲了进来，面上还带了些紧张，或许是怕她做出什么诡计，此刻站在一边，有些警惕而犹豫的看着蒋阮没有说话。

    蒋阮心中了然，想来宣离派人来伺候她之前一定很是吩咐过，着重过她是如何狡诈的一个人。是以现在这番作态落在这婢子的眼中，一定是以为她又在想什么法子逃出去。可是蒋阮此刻却是一丁点这样的念想都没有，她心中掠夺一个模糊的猜想，然而面上却是不显，只是故意轻描淡写的从怀中抽出手帕轻轻擦拭了一下唇角，淡淡道：“这饭菜实在不合口味。”

    那婢子一愣，仍旧没有说话，蒋阮怔了怔，莫非是宣离为了万无一失，竟是派了个哑巴？她道：“重新去做一桌吧，你们主子知道了，也不会拒绝的。”

    婢子犹豫了一下，这才转身出去了。待那婢子走后，蒋阮强自压抑住心中的恶心感，不紧不慢的走到床边坐了下来，抚了抚额，做出有些疲惫的模样。这屋里屋外全是藏在暗处的探子，稍稍不注意便会被人抓住把柄。此刻蒋阮靠着软榻上的垫子，心中却难掩惊骇。

    腹中的恶心并非空穴来风，几乎是同一时刻，她的脑中便闪现出一个念头，莫非……是有孕了？

    前些日子她口味变得有些奇怪，有些喜爱吃酸酸的东西，可并没有什么恶心的感觉，她便也以为只是开春之后胃口不好罢了。谁知道今日这一番动作，几乎让她的心中一紧，即便此刻也拿不定注意究竟是还是不是，可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便也是足以让她开始感到不安的大事了。

    怎么会这样？蒋阮便是千算万算，也没有想到会在这个时候可能来了身子。她做出这个计划的原因，本就是基于将自己当做是一枚筹码来计算，宣离必然要保护她，让她暂时安全。而要挑起宣离和南疆的不和，这出局的局点就在于南疆圣女。可若是她得知了自己怀了身子……任何一个女人，看到自己心爱的男人有了别人的孩子都不会无动于衷。尤其是圣女的占有欲已经到了一种变态的地步。如果让她得知了这个消息，必然会连最后一丝顾忌和理智都飞灰湮灭。蒋阮并不惧怕死，就算是面对危险，死过一次的人又怎么会轻易感到害怕。可前生自己临死前沛儿的惨状即使到今生仍然是一个噩梦，自己又怎能看着这样的惨剧再次发生？

    蒋阮心中一凝，第一次对自己的决定感到懊恼。若是她早早的查出自己身子的状况，必然不会如此贸然的做出这个决定。这个孩子是在她和萧韶的期待中来到这世界上的，可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在这个危机四伏，处处杀机的时候。

    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蒋阮的目光已然变得坚毅。事已至此，自哀自怜已然起不了任何作用。倒不如见机行事，她的手慢慢的抚向自己的小腹，好似那里真的已经孕育了一个新的小生命。蒋阮看着自己的手，温暖的感觉传来，她的目光也逐渐开始变得柔和。

    若这里真的有了个孩子，她就算拼尽一切代价，也会保护他不受伤害。只是那孩子到底是什么样呢？是男孩还是女孩，是长得若萧韶还是随她？蒋阮的心中有些复杂，那是混合着期待和担忧交杂在一起的特殊感情，而最后，期待终是战胜了担忧。她张了张嘴，对着那个不知道是不是存在的小生命无声的道：“你陪着娘，娘也陪着你。”

    ……。

    蒋阮的这边状况自然是传不到京城中心急如焚的众人耳中。这几日但凡是和锦英王府沾点关系的人都上来慰问了一番。将军府中李氏已经急的病倒在床，赵光也是恨不得将整个京城掀翻过来开，将军府的几个儿子和小少爷也都各自发挥自己的能力去寻人，可惜都是无功而返。便是大大咧咧的关良翰，也来了锦英王府几日，想要劝慰劝慰萧韶。

    “老三，你也别太伤心了。”关良翰拍了拍萧韶的肩，他是个粗人，不懂得怎么劝慰，挠了挠头，只憋出了一句：“你看弟妹也不是好欺负的人，当初但凡和她做过对的，最后有哪个落得个好下场？说不定这一次也在她的算计之中，那背后的主被人坑了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呢。”

    关良翰本是无心之说，一边的齐风听了却几乎是心中一跳，若非知道此事十分机密，蒋阮和萧韶不可能告诉关良翰，几乎要以为关良翰也得知了真相了。他看了一眼沉默的萧韶，心中叹了口气，萧韶的想法他如何不懂。知道要相信蒋阮的能力，可说是一回事，做又是一回事。再怎么相信，心中总还是不得不担忧的。

    莫聪却是四下里看了看，奇怪道：“怎么不见五哥？”

    “他在给三嫂的两个丫头查看伤势。”齐风道：“那两个丫鬟伤的很重，险些救不回来。夏五这几日都在忙此事。”

    “对两个丫鬟下手都如此狠毒……。”莫聪猛地住了嘴，剩下的“不知道会怎么对三嫂”这句话愣是在看见萧韶的脸色之后咽了下去。

    却说这一头，莫聪正又看了看露珠的伤势，替她把过脉，将她的手放回被子里，安慰了露珠几句，这才走出门。一出门就瞧见外头锦二正等在门口，见莫聪出来，焦急道：“她的伤势如何了？”

    “已经好了许多。”莫聪道：“前几日比较重，好在露珠姑娘性情坚忍，身子底子也不错，伤口恢复的很好，眼下看来，是没什么大碍的了。剩下几日只要按时敷药和喝药，加上细心调养，身子只会慢慢好起来。只是这段时间，切勿做什么重活。”

    锦二又连连称是，莫聪抬脚就要走，突然想起了什么，道：“对了，你进去与她敷药吧，今日那两个给她敷药的丫鬟去连翘姑娘那里做针灸了，一时半会儿也忙不过来，你是练武之人，力道拿捏的也好，既然与她又是要成为夫妻，也不必在意许多。”

    莫聪一来平日里深居简出，对于外头的事情并不怎么上心，所以还真不知道露珠和锦二因为廖梦而生出的嫌隙。二来嘛，身负岐黄之术的人，对这些从来都是看的很轻的，肌肤之亲并不怎么在意，只要心中自洁就好。

    说完这句话，莫聪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径自就提着药箱往连翘的屋子里走去了。锦二愣了半晌才回过神。

    屋里，露珠正背对着外面朝里躺着，这些日子她都躺在床上，并不怎么担心自己的伤势，反而对于蒋阮的失踪耿耿于怀。她始终记得，若不是当时自己受伤，蒋阮要天竺过来保护自己，也许蒋阮便不会被掳走。露珠心中满满都是自责，想着当时倒不如自己死了好了，蒋阮被那些穷凶极恶的人掳走，会有什么后果，露珠根本不敢往下想。萧韶并没有责怪她，反而让夏青给她疗伤，越是这样，露珠心中就越是负罪感，有时候想着，若是蒋阮真的有什么不测，自己便也跟着去了，好歹也是全了一段主仆之间的缘分。

    这样胡思乱想着，冷不防听到背后有人推门的声音。露珠也没多在意，想着也到了敷药的时候，定是那敷药的几个小丫鬟过来敷药了，是以也并没有回头。

    只听那脚步声到了床边，露珠才开口道：“今日也辛苦你了，不必做什么准备，直接敷药就好。”

    却说那脚步声顿了顿，露珠感到床榻往下沉了沉，应当是人坐在了床榻边缘，她换了个趴的姿势，方便更加容易上药。紧接着，便感到背上一凉，衣裳被人掀开了。露珠有些不适应这凉意，正觉得今日这姑娘怎么都不说话有些奇怪，莫非是出什么事了？就觉得有一只手抚上了自己的伤疤。

    那双手和平日里敷药姑娘柔嫩的手不同，修长又带了些微微的粗粝，似是常年习武而带出的茧子，这是一双男人的手，露珠一惊，猛地回过头来，瞪着面前的人。

    锦二就坐在她面前，见她如此动作有些着急，忙按住她的肩膀低喝道：“别动，小心伤口！”

    “你怎么来了？”露珠又羞又气，羞得是这人不声不响就突然来了，还看了她的身子，气的是……。他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我来给你敷药。”锦二拿起一边的药膏，轻声道：“连翘要针灸，敷药的丫鬟过去了，由我代劳。你别动，牵扯了伤口，小心吃疼。”

    原来只是个来代替敷药的，露珠说不清心中是失望还是怎么的，有些恼怒与自己的想法，便也不顾背上的伤，一下子坐起身来将锦二往外推：“我不要你给我敷药，你出去！”

    然而动作究竟是大了些，真的牵扯到了伤口，只觉得一阵钻心的疼，露珠“嘶”的一声倒抽一口凉气，几乎要倒了。锦二吓了一跳，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将她按在怀里，虽然动作极快却极其小心的不碰到露珠的伤口，语气有些心疼道：“小心，伤口还没好，莫要弄伤自己。”

    露珠心中一酸，即便是在与锦二最好的时候，这人都喜欢欺负她看她生气的模样，何时这么温柔过，可如今这温柔看起来却更似讽刺。她冷笑一声：“锦二，你到底是什么意思，这样欺负我很好玩吗？”

    廖梦那事情，露珠根本就未曾放在心上，因为那只是一种手段，她也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世上的人追求毫无瑕疵的感情，可哪里就那么多毫无瑕疵的感情了？若是事事都要耿耿于怀，人生岂不是活得很累。可她是没放在心上，锦二却是放在了心上，他都没有表示出什么要重归于好的意思。露珠一直想要给他时间，大抵锦衣卫对自己都是很严苛的，可还没等到那个时间，就出了这事。

    “露珠。”锦二见她情绪陡然间激动起来，再也顾不得别的，将她按在怀中，一手压着她的手埋在自己胸前，有些急促的道：“对不起，露珠是我不好，是我太过懦弱，我以为自己配不上你了，我不知道如何面对你。我以为再等一等，再等些时日就好，却没有想到，老天爷从来都不给人时日等的。你那一日鲜血淋漓的回来，我……我好似整个人都不似自己了，我好怕失去你，我当日便想，若是你不在了，我这一生，都不会好了。”他的唇贴在露珠的额头上，带着陌生的炙热：“还好，你还在，你怎样都没关系，若是你生气，我便一直等，等到你原谅我的那一日，露珠，对不起，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若是生气，只管打我骂我，千万别伤了自己的身子。”

    锦二的一番话笨拙而小心翼翼，哪里还有平日里半分花言巧语的信口拈来，怕是在少年时期也没有过的嘴笨，此刻全都展现在露珠面前。锦二知道，若是被自己的同僚看到自己这副笨拙的模样，怕是要笑个三年五载，可他全都不在乎了。因为此时此刻说的话，全都是他的心声。

    那一日看着露珠被鲜血淋漓的抬回来，天竺只说她挨了刀，那血流的令他触目惊心，而夏青面上严肃的神色也让锦二登时便觉得手脚冰凉。他就站在露珠的屋外，看着夏青进去忙活了好几个时辰，那几个时辰里他什么都没有想过，只想着，若是露珠出了什么事，他要怎么办？

    人一生大抵会遇到无数人，这其中喜欢的人不在少数，而喜欢的人恰好又喜欢自己便少之又少，两情相悦最后能走到最后的又有多少了？白头偕老这个词，说起来容易，做到未免也太难了。而人世间可能遇到多少挫折，为何不珍惜现在？

    锦二说不出自己此刻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露珠还在，还好好的活着，这或许就是上天待他最大的幸运和仁慈了。他突然觉得自己以前很傻，那些所谓的外物和脸面，那些毫无理由的愧疚和胆怯，其实都不值一提，有什么事情比两个人更重要？

    露珠闭了闭眼，若是往常，她听到这番话一定十分感动，可是眼下。她慢慢的推开锦二的怀抱，用力将眼里的泪水逼了回去，她道：“你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处？现在我们之间，已然不可能了。”

    “为什么？”锦二急切的看着她：“你若是生气，没关系，我并不指望你现在立刻原谅我，我……”

    “与你无关。”露珠定了定神，道：“你是黄家少爷，便是跟了姑爷，也是自由身，我却是个没有脱奴籍的丫鬟，身份不匹配。况且……。”她有些难过：“我的身上还有那样一道可怕的疤痕。你可以找到更好的姑娘，我们始终是不合适的，大约也是今生无缘罢了。”

    对于未出阁的女子来说，身上有疤痕是不能容忍的事情。便是已经出阁的姑娘，身上有了疤痕，也足以能成为失宠的理由了。即便是疤痕在背部，也足以视同毁容。谁愿意看着原本光洁如玉的皮肤上出现一道丑陋的疤痕？况且露珠这一刀本就极深，伤口愈合之后，必然会留下疤，这是夏青亲口说的。金陵圣手都如此说了，便意味着根本没有转转圜的余地。

    锦二没有想到露珠耿耿于怀的竟是这件事情，他愣了一下，好似这才突然明白过来，突然哈哈大笑，露珠微微一怔，有些恼怒的看着他。锦二咳了咳，才摸了摸她的头发：“傻姑娘，我才不介意这些。”

    露珠摇头：“你现在虽然不介意，总归有一日会介意的。我不想你日后后悔，那样两个人都没脸……”即便是外表再坚强的姑娘，再对于自己心爱的男人的时候，总是怯懦而不自信，希望自己能好一点，再好一点，能以最棒最美的模样去迎接心上人。这本就是无可厚非的事情。近情情怯，就是这个道理。

    “我不会后悔，”锦二收起面上的笑，看着露珠认真道：“我知道我这个人看起来不可靠，总是惹你生气，又爱欺负你。可是露珠，从小到大，你是我第一个喜欢上的姑娘，我不知道怎么说，可是每日看着你生气，欺负你的时候，我才能觉得，你才会注意到我，才会与我说话。”大名鼎鼎的游戏青楼的花花公子，某天遇到一个对自己不屑一顾的姑娘，更让人着急的是他发觉自己还喜欢上了这个姑娘，自然是只能用一些幼稚的方法来吸引她的注意。他道：“可是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的相貌。相貌总有一日会老去，再如何美丽，都抵不过时间的流逝。莫要说这疤痕是在你背上，便是在你脸上，你在我心中都是最美的姑娘。至于你说的门当户对，如今我们的确是不怎么合适？要不，我也向主子求个恩典，把我收为王府的奴才？”

    露珠本听到前面是十分感动的，待听到最后一句时，却是忍不住惊愕起来。立刻抬起头来看向锦二：“你疯了？”映入眼帘的却是锦二的坏笑，登时便又明白他在唬自己，怒道：“你又骗我！”

    “小心！”锦二扶住她的肩膀：“莫要扯上了伤口，我来与你敷药，你若是要打我，等会便来打就是，等敷了药身子好了，日后我每日都到你屋里让你打个痛快。”

    这人又开始油嘴滑舌了，只是这一次，露珠却是没有与他抬杠，只是默默地转过身子，她的脸上还带着些微红，嘴里小声嘟囔道：“登徒子。”只是拒绝的话再也说不出来。

    锦二因为怕失去她而感到心中恐惧，她又何尝不是？在生死关头的一刹那，过去种种皆是从眼前划过，那些恩怨和计较，突然就不那么重要了。因为失去过才懂得珍惜，而生命本就是一件值得珍惜的事情。那些琐事，便顺其自然吧。

    ……

    宫中，每个人都面色沉肃的坐着自己的事情，就连平日里最为开朗的小太监们也暗自苦着脸，大气也不敢出一下，生怕就触了哪位主子的霉头。

    自从皇帝病倒之后，宫中的事情就事事不顺，风波接二连三，先是李公公死了，现在锦英王妃也失踪了。虽然锦英王妃是萧家的人，可出嫁前好歹也是上了皇家玉蝶封了郡主的，又最是得懿德太后的欢喜，此次蒋阮失踪，将军府的人隔三差五就来宫中与懿德太后商量此事，懿德太后也是怒不可遏，也派了人马去追查蒋阮的下落，可惜都是无功而返。想到此处，小太监又是一阵头疼。

    往前走了几步，恰好正瞧见陈公公在前面甩着拂尘吩咐几个太监做事，瞧见他，问道：“去哪儿去啊？”

    “御膳房给修仪娘娘熬得药膳。”小太监扬起一个笑脸，有些讨好的对面前的陈公公道。所以说人的际遇实在是可遇不可求，半个月前，这位陈公公还是一个与他一般无二的小太监，在宫中最是没有地位。嘴笨又眼拙，老是出差错，若非是背后有李公公这个靠山，早就不知道死多少回了。结果李公公死了，这小陈子却借势升天，因着对李公公的孝义被人看在眼里，竟是直接被现在管事的董修仪升了大总管。懿德太后也没有异议，说不嫉妒是假的，不过小太监心里也清楚，如今这人也得罪不得，唯有讨好。想着想着心中便又是叹了一口气，都说一朝天子一朝臣，皇上如今病重，李公公又死了，换了个陈公公，不知道会不会连这大锦朝的储君也一并换了……。

    正想着，便听见陈公公略显尖细的声音传来：“去吧。”

    小太监忙擦了把汗，提着东西就往董修仪的寝殿走去。待到了董修仪的寝殿里，却并未瞧见人，只有几个宫女。小太监笑着迎上去问道：“姐姐，修仪娘娘不在？”

    “娘娘出去了。”那宫女瞧见小太监手里的食篮，顺手接了过来：“是药膳吧，回头与娘娘说就是，你回去吧。”

    小太监闻言便有些怏怏的，这差事可是他好容易从人手里争取过来的，还花了自己一根银簪子，为的就是在董修仪面前露露脸面。要知道如今后宫中管事的便只有这个董修仪了，若是得了董修仪的另眼相看，说不定就有机会往上爬了。不过眼下却是不可能了。小太监心中失望，面上却还是热情的笑着，与那宫女又说了几句话，这才走了。

    此刻的董盈儿，却在宫中的一处长廊中，周围只有她的一个贴身丫鬟。如今她今非昔比，因着全权料理皇帝的事情，穆惜柔又根本不管事，这后宫中若是没有懿德太后，她便几乎可以只手遮天了。此刻她衣饰华丽，妆容精致，可她的心思根本不在搅弄后宫之事上，她的目的从头到尾都没有变过。她来这里，只是为了等一个人。

    不过片刻，便见长廊另一头匆匆走来一人，那人形色匆匆，至了眼前，董盈儿微微一笑，这才迎了上去，道了一声：“好久不见，蒋将军。”

    那人一顿，停下脚步，有些疑惑的看了她一眼，似乎在回忆这人究竟是谁，便是这一眼，立刻就刺痛了董盈儿的心，竟原来，在这人心中，自己什么都不是，什么痕迹都未曾留下么？

    她咬着唇，蒋信之却是好似想起了起来，点了一下头道：“董修仪。”

    他的语气克制而有礼，却更深的刺疼了董盈儿的心。她看着面前这个男人，这个自己早就魂牵梦萦的男人。比起当初来，他显得更加成熟英俊，那种儒雅与刚毅极好的混在一起，显出一种别样的魅力来。这和皇帝，那个已经老得可以做她父亲的男人，是一种截然不同的年轻和张力。董盈儿发现，即使隔了这么久，再见到这个男人的时候，她那颗如死水一般的心，还是会为了他而跳动。

    “你还记得我吗？”她微笑着矜持道：“当初我与阮妹妹很要好的。”

    蒋信之有些疑惑，他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自然看出来董盈儿看他的目光有些奇怪，而此刻董盈儿这么说，没来由的就令他有些反感。蒋阮是个什么样的人蒋信之清楚的很，虽然表面上瞧着人冷清，事实上待人好的就会真的待人好。那林自香和赵瑾都是蒋阮的朋友，蒋阮也会提起，有时候会帮着暗地里提点一些事情，可对于这个董盈儿，蒋阮却是没有提过。对于自己妹妹的决定，蒋信之从来都不曾怀疑过，所以董盈儿这个说法，立刻就让他心中有些不喜。况且对于董盈儿，他的确是没什么印象。所以蒋信之闻言。，只是淡淡道：“哦，是在下记忆浅薄了。”

    董盈儿心中一痛，蒋信之怎么能如此轻描淡写的说出这种话，这样的话与她来说，不就是承认心中根本记不起她的说法么？他为何就要这样给自己难堪。董盈儿心中汹涌复杂的感情一齐浇上心头，她知道今日蒋信之进宫来与懿德太后商量蒋阮被掳走的事情，所以故意在这条路上等着他。她想要让蒋信之看到她，不要像当年一样忽视她。

    可如她已经是高高在上的娘娘，宫中人人畏惧而尊敬，可为什么这个男人还是一样的忽视她？为什么？是因为……。那个女人吗？

    董盈儿强自压抑住心中的案情，努力不让自己的表情显得扭曲而狰狞，她道：“听说蒋将军……要与赵家小姐成亲了？”

    －－－－－－题外话－－－－－－

    明天再写一章就请假写大结局啦~好高兴啦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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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计成(1)

﻿露珠摇头：“你现在虽然不介意，总归有一日会介意的。我不想你日后后悔，那样两个人都没脸……”即便是外表再坚强的姑娘，再对于自己心爱的男人的时候，总是怯懦而不自信，希望自己能好一点，再好一点，能以最棒最美的模样去迎接心上人。这本就是无可厚非的事情。近情情怯，就是这个道理。

    “我不会后悔，”锦二收起面上的笑，看着露珠认真道：“我知道我这个人看起来不可靠，总是惹你生气，又爱欺负你。可是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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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计成(2)

﻿    蒋信之皱了皱眉，显然董盈儿问的这个问题并不怎么令他愉悦，只是秉着客气的心思还是道：“正是。”

    由蒋信之的嘴里说出来，董盈儿心中蓦然一痛，蒋信之眼中的不耐被她尽收眼底，不知不觉中，一种难以抑制的愤恨在心中悄然升起。为什么呢？她从小就是自家父母的掌上明珠，开朗热情，处事周到，没有哪个不赞声好的。可最后又得到了什么，父亲为了保住自己的官途将自己送进宫中，心上人待自己冷若冰霜，而昔日的姐妹只会见死不救。这个世上的人已经全部背叛了她，她又凭什么让这些人好过？

    董盈儿定定的看了蒋信之半晌，突然一笑：“听闻阮妹妹被贼人掳走，如今下落不明，她与我也是昔日好友，想来可真是为她担心呢。但愿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蒋信之敏感的察觉道董盈儿说这番话中奇怪的语气，倒似含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他虽然护短，如今处事却比以前更加成熟，忍住心中的不悦，没有跟她多计较，只是淡淡道：“承蒙修仪上心，末将还有事在身，告辞。”说罢便再也不看董盈儿，好似多看一眼都会污了自己的眼睛一般，大踏步的离开了。

    董盈儿站在原地，看着蒋信之远去的背影，慢悠悠的露出一个笑容，只是这笑容此刻显得有些扭曲罢了。

    ……

    同京城中鸡飞狗跳的情况不同，蒋阮所处的环境倒似十分清幽雅致。每日来伺候的婢子是个哑巴，从来不说一句话，而除了这个婢子，她见不到别的人。这屋里倒是东西一应俱全，甚至还有几本游记，大约是为了给她打发时间用的。果真，是宣离下的口令，琦曼动的手，也知道她还有利用价值，倒是没有过多的为难与她。

    而蒋阮这几日也极力的适应这里的环境，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发的证实了自己可能是有了身子的事实。有了这个认识之后，蒋阮平日里做事更加小心，倒是好像真的将这个地方当做是一个修身养性的好处所，每日安心的调养起来。唯一遗憾的是这里没有什么安胎药，却也让蒋阮更加笃定要趁早解决一切离开这里。

    这一日，天气有些阴沉，一大早便开始下起雨来，因着正是初春时候的春雨，一下起来就没个完。自清晨一直下到午后，空气便有些潮湿而微寒。外头的枝桠上已然生出一些嫩绿的小芽，细嫩的幼苗显得分外有春日的感觉。蒋阮站在窗前，正瞧着那树枝出神，冷不丁的门便被人推开，有人走了进来。

    那脚步声和平日里的哑婢不同，哑婢行走的时候声音悄无声息，好似猫儿一般，所以蒋阮在这里几乎听不到任何声响。而这个脚步声虽然很轻，却不是轻的小心翼翼，反而似乎有几分随性和嚣张，像是在靠近猎物的野兽，猫着腰缓慢的做出攻击前的潜伏。

    蒋阮微微一笑，等了这么久，总算来了。她唇角的笑容极快的淡去，转过头时，恰到好处的露出一丝惊愕来。

    站在门口的并不是哑婢，相反，同几乎让人感觉不到存在的哑婢相比，这个人一站在这里，就是天生要夺人眼球的存在。这是一名穿着大红色长裙的女子。只是这衣裳同锦朝的衣裳又是不同，上面洒满了金粉，金线绣着繁复的图案，即便是在没有日光的天气，好似也在闪闪发光一般。薄纱红衣，露出纤细的腰，上头叮叮咚咚的缀着一个个小铃铛，脚上竟也是没有穿鞋，只在脚踝处挂了一串青绿色的铃铛，更显得那踩在地上的赤脚白皙如玉，仿佛是雕刻成的古玩一般。

    比那双脚更让人惊心动魄的，是上头的一张脸。蒋阮已然是生的妩媚如妖，这女子却当得起颠倒众生。目光潺潺好似有生命力，圣洁中带着邪恶，分明面上脂粉不施，偏唇上抹了最红的胭脂，好似在阳春白雪中陡然出现的一簇火苗，带着燎原的奔放即将将人整个吞没下去。这女子容貌美艳，说是美艳，却更像是禁欲和放荡结合在一起的复杂感情。只要靠近便会觉得整个人都要被吸进去一般，蒋阮是女子尚且如此，若是寻常男子见了，还不得以为是哪里来的狐妖精魅，被活生生的吸干了精气也舍得。

    这大约便是南疆的那一位圣女了，蒋阮心下稍定，慢慢的与那女子对视。

    那女子自然也捕捉到了蒋阮眸中一闪而过的惊艳，眼角便流露出一丝得意的风情。这得意由她做出来并不觉得讨厌，反而有种别样的娇嗔的风情。

    “蒋阮。”她慢慢道，语调奇异而动听，仿佛来自天籁，似是隔了许久才与人开始对话。

    蒋阮颔首：“你是……。”

    “我是南疆圣女，丹真。”她道。

    “久仰。”蒋阮会。

    丹真有些诧异，声音一沉道：“你知道我的名字？”

    “不过是客套话罢了。”蒋阮微微一笑：“入乡随俗，想来圣女还没有习惯大锦朝的民风民俗，才会当真。”

    丹真有些恼怒，她自然是听出了蒋阮话中的嘲讽。说她是外来的人，锦朝的人从来都看不起边境小国，便是当初南疆国还未被灭国的时候，年年进贡，可还是被那些锦朝人亲切的成为“南疆蛮子”。如今蒋阮再提起此话，听在丹真耳中便觉得有些刺耳。她拧了凝神，两道秀气的眉微微挑起，这才慢慢道：“嘴还挺利。”

    “彼此彼此。”蒋阮回到。她并不惧怕此刻丹真会对她做出什么事情来，宣离和南疆的同盟虽然不太坚固，可如今正是生死攸关的时刻，宣离是不会允许一点岔子发生的，所以一定会拿捏住南疆的软肋要她们不得不认同自己的决定。而琦曼，从这么多年的相处来看，此人有决心有筹谋，是个顾全大局的人，与她又没有什么生死之仇，自然不会立刻杀了她。蒋阮在这之前便推测出南疆如今有两个主子，一个是琦曼，一个就是面前的丹真。不过很显然，便是从此刻看来，丹真远远及不上琦曼，无论是手腕还是心胸，所以，丹真只能是个被领导者。琦曼善于控制，在琦曼的控制下，丹真是不可能对她出手的。

    若是以前，蒋阮自然是大无畏，可如今正是怀了身子的时候，便是不为她自己考虑，也要为肚里的孩子想上几分。所以一直以来，她将丹真的情绪小心翼翼的引导着，丹真骨子里是个不认输的人，下意识的还想要与她比一比。这是身为女人的自觉。譬如方才，丹真本身已经长得极为美貌，可今日这一番作为，还是看出来是特意打扮了一番。蒋阮便又不是个男人，哪里就称得上丹真为自己如此精心打扮，自然是因为丹真心中还是存了与蒋阮一较高下的心思。

    “你生的并不算很好。”丹真慢悠悠的开口，说这话的时候，还将蒋阮从头到尾的打量了一番，她唇角一勾，眼中流露出几丝不屑：“出身更是低贱，听说曾还被乡下的下人奴役，真是可笑。”她饶有兴致的把玩着自己略显卷曲的头发：“听过你的事迹，当初你那个哥哥被称为战神，也有你的几分功劳。我原先以为，你定是个有几分本事的，如今看来，却是我高估了你。这般轻易地就被人掳走了去，留在此地当一个禁脔，实在是无趣了些。”

    蒋阮好整以暇的看着她，并未因为她的这番话而显出几分异样的神色来。莫说丹真这是故意在激怒她，便是不知道丹真的打算，这点话语，她还真的不放在心上。曾经经过的流言蜚语多了去了，又哪里会将这些小小的口舌看在眼中。

    丹真微微一笑，慢慢的走近蒋阮，突然伸手攫住蒋阮的脖子，丹真的手十分柔软，好似没有骨头一般。这样的一只小手，若是握在男人手中，足以令那个男人早早的心猿意马。可此刻如蛇一般的缠在蒋阮的脖子上，只带着一种阴森的寒意，好似鬼一般。

    “你真是弱小，”丹真欣赏着蒋阮的表情：“我若是在这里划上一道，你可就没命了。做什么锦英王妃？”

    “哦？”蒋阮偏过头，避开了她的手，盯着她的眼睛道：“你为什么要杀我呢？因为萧韶？”

    提到“萧韶”两个字，丹真的表情微微一变。那一瞬间，原本灵气无限的双眸好似突然就变得十分扭曲，那其中的阴寒即使是蒋阮看了，也觉得有些不妙。她的执念竟如此深？蒋阮心中既是惊讶又是恼怒，萧韶与这女子说起来也不过是几面之缘，可这女子便愣是从南疆追到了大锦朝，打着复国的心思，却是恨不得置她于死地，其原因还不是为了那个祸水？

    “你很了解么？”丹真突然冷笑一声：“你以为你做个锦英王妃很了不起么？他是草原上的雄鹰，沙漠里的孤狼，这一生都不会拥有任何牵绊，你不过是一颗丑陋的绊脚石，居然也敢如此沾沾自喜，实在是可笑之极！可笑！”说到最后，她又忍不住愤怒起来。

    蒋阮挑眉，丹真果真对萧韶的执念很深，只要说起萧韶来，极容易挑动她的情绪。这算什么？禁欲许久的纯洁无比的圣女第一次动了凡心，因为自己得不到，所以所有人都不能得到，她最后又想做什么，将萧韶做成一个傀儡永远收藏？就像那些话本里的南疆秘术一般？至于孤狼和雄鹰，蒋阮竟是觉得有些好笑，或许那个男人在别人面前的确是这样一幅威风凛凛不可侵犯的模样，可大约见过他缠人的时候，或许丹真就不会如此执念了吧。

    只是萧韶缠人的模样也不是任何人都能看见的。蒋阮便也微微笑了：“我的确是一颗绊脚石，可这粒绊脚石却是他自己要拾起来的。圣女或许不是绊脚石而是助力，可他还不是一脚踢开？哦，我说错了，如今你们道不同不相为谋，早在许多年前就注定了是宿敌，圣女又想说什么？”

    蒋阮的回击这么多年从未变过，她不喜欢耗费太多的口舌，总是一阵见血，找着人的伤口就拼命往上头踩，完了还撒一把盐，做的那叫一个潇洒利落。与她打嘴仗的，但凡都被她气了个半死。丹真是个圣女，在南疆有极高的地位，平日里高高在上，哪里就与人说过这么多话，而从来没有人为难过她，对于她的话都是不容置疑的去执行。相反，蒋阮自小到大，前世今生，遭受到的质疑数不胜数，对于这样的反击，可谓是信手拈来。

    丹真果真被她一番话气的变了脸色。任何一名女子在自己的情敌面前失了面子，尤其是这面子还是心上人给带走的，怎么可能无动于衷？丹真几乎是要将蒋阮生吞活剥了，那张美艳的脸几乎要被撕碎了，可是片刻，她就露出了一个笑容，嘲讽的开口道：“你说这些话又有什么作用？我从来不需要他的甘愿，我要的，是他的臣服。”

    “臣服？”蒋阮好似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她笑着看向丹真：“圣女啊，你不是说，他是草原上的雄鹰，沙漠里的孤狼。你也知道，雄鹰翱翔九天，孤狼独走千里，可以被猎杀却不可以被驯服。你可曾见过被驯服的雄鹰和饿狼？既然如此，又谈什么臣服？”

    丹真已经逐渐适应了蒋阮的说话方式，她缓慢的跟着笑了笑，那笑容看起来竟然有几分诡异：“蒋家小姐，真是天真。或许这正是你们锦朝女子养在深闺所以才如此天真的缘故吧。事实上，我所说的臣服并不是你说的那样。你所说的是心的臣服，我所说的却是人的臣服。当你的国家，整个大锦朝都臣服在南疆的脚下时，莫说是雄鹰和孤狼，就是这片天，这块沙漠，都要向我臣服！”

    她话说的如此狂妄，蒋阮没有接话，这样的沉默看在丹真眼中便是蒋阮退缩的表现。她心满意足的笑了笑，道：“你放心吧，我从未想过要成为他的助力。他是雄鹰也好，孤狼也罢，此生只能呆在我的身边。若是想要离开，就折断他的翅膀，拔掉他的利牙。只等我南疆国的铁蹄踏平这片土地，你们这里的所有人都为我们所俘虏，而他，我会毒瞎他的眼，折断他的腿，让他好好活着，活在我身边。”

    这样毛骨悚然的表达爱意的方法，大约是蒋阮前世今生都闻所未闻的，要是萧韶听说了这番话，不知又是一副什么样的光景，蒋阮心中感叹。面上却是丝毫不显，只是看着丹真道：“这样一来，我便什么用也没有了，你为何不干脆杀了我？”

    “呵呵，”丹真笑起来，这一次的笑容里却是带着几分兴奋，她道：“我自然想要杀了你，我怎么能饶了你。这么杀了你未免也太过便宜你了。他本来是我的猎物，却被肮脏的你玷污。我已经想好了如何处理你，让你的身子千仓百孔，然后倒进去南疆国最细小最长久的虫卵，让它们在你的身体中发芽破土，你将成为一尊活的容器，这样长长久久的在痛苦中活着，你和虫子一样，让你亲眼见着他是如何臣服在我脚下，岂不是很好？”

    蒋阮微微一怔，不知怎的，竟是恍惚又想起前生自己临死之前，蒋素素将自己做成人彘，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不也是为了要她眼睁睁的看着沛儿受苦吗？那的确是一种难熬的滋味，丹真对她的恨果真也不浅。只是蒋阮却知道，丹真此刻不杀她，却并不是这个原因，不过是因为宣离和琦曼的吩咐，如今不好动手罢了。

    而她，也要利用丹真做一件事情。

    蒋阮微微一笑，道：“你们南疆国又哪里这么容易就踏平我大锦朝的土地，难不成大锦朝的将士儿郎们全是死人不成？圣女大约以为如今宫中局势紧张便是有了可趁之机吧，我想圣女也应当与八殿下结下同盟，可圣女不觉得这同盟结的太草率了吗，要知道，在陛下的安排里，可没有八殿下当上大锦朝未来储君一说。”

    丹真也笑了：“你们皇帝算得了什么？如今不过是一个废人罢了。”

    “可还有十三殿下呢，”蒋阮打断她的话：“十三殿下聪慧过人，才识渊博。更重要的是，他名正言顺……。”

    “名正言顺？”丹真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事情，猛地眼睛一亮，看向蒋阮道：“你大约以为，所谓的名正言顺便是一封圣旨，有了这份圣旨，你押对了宝，也就有了希望。”

    蒋阮颔首，目光中却是流露出一丝了然。丹真冷笑一声，转身出了门，片刻后，再进门时，手中已然是一个长长的木筒。她的笑容很是有些不怀好意：“蒋小姐，可是觉得这东西熟悉的很？”

    蒋阮没有说话，只是紧紧的盯着那木筒。那木筒里是什么，蒋阮心知肚明。而丹真瞧见她一动不动的眼神，好似更加兴奋了，她猛地拉开了木筒，从里面扯出一个东西来。那个东西眼熟得很，长长的卷轴一展开来，赫然正是一副圣旨。

    “你以为将圣旨藏在马车中，就没有人发现了？不得不说，你总是如此大胆，只是胆大却容易出错，如今你所谓的希望，却是落在我的手里。你要知道，若是没有这封圣旨，那一位十三皇子可是什么都没有。若是在此时皇帝又驾崩，而正与这十三皇子有关，你说，会是如何？”

    会是如何？蒋阮也在心中冷笑，会是如何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因为前生她就是这样被污名为祸国妖女，将皇帝的死砸在她的头上，最后成为全天下的罪人。而宣离得以脱得干干净净，干干净净的坐上那个位置，没有一句不是，全是歌功颂德的，这就是真相。

    而此刻，蒋阮只是淡淡道：“你得到了这副圣旨又如何？总有一日，它会被人找到，终会有重见天日的一天，只要等到那一日，我的希望就算没有落空。”

    蒋阮眼中的希翼落在丹真眼中，突然就生起了几分烦躁。她不知道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蒋阮还会对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报以如此大的期望。这是蠢还是天真？丹真不知道，她只知道，现在非常想要在蒋阮脸上看到的表情，不是这个，她应该后悔和沮丧，痛不欲生，自责内疚，而不是，满怀希望。

    要让她后悔的这个念头此刻疯狂地响彻在丹真的脑海中，她再也顾不得别的，突然从怀中摸出火种，那火折子一点即燃，她将那圣旨猛地仍在火折子上点燃，瞬间，大火便席卷了明黄色的绢帛。

    蒋阮面色陡然大变，只喊了一声“不”就要冲上来将丹真手上的圣旨夺走，可丹真又哪里会让她如愿，身子只轻轻巧巧一闪，那明黄色的绢帛也不知道是撒上了什么粉末，烧的越发猛然，不过短短一瞬，火光就将那东西完全吞没进去，只剩下一点红光残烬，可怜兮兮的躺在地下。

    蒋阮呆呆的看着地上的那对灰烬，虽然对她没有表现出自己想象中那般痛不欲生有些不悦，可见方才咄咄逼人，一副万事万物尽在自己掌握中的女子露出这样一副茫然的神情，丹真总算还是满意了。她慢慢的走到蒋阮身边，故意问道：“你看，你的希望，没有了。”

    蒋阮低着头没有说话，丹真冷笑一声，道：“你在我眼中，不过是蝼蚁一样的存在，你所谓的希望，对我来说不值一提。所以蒋阮，就连你的大锦朝，你所拥护的十三皇子也会如这火堆中的圣旨一般，成为一堆灰烬，什么都不是。而他，这一生，必然只能呆在我的身边了。”说完这句话，丹真再也没有理会蒋阮，大踏步的走了出去。今日她已经出了一口恶气，心中畅快无比，而出去太久，只怕惹人生疑，今日本就是她背着琦曼出来的。

    琦曼下了死命令，不许动蒋阮一根汗毛，对于丹真来说，这是令人愤怒的。看着自己厌恶的人却不能置她于死地，这简直就如同煎熬。好在今日，能让那个女人失魂落魄，似乎也是不错。那圣旨丹真倒是一点也不担心，只因为这圣旨留着也是一个祸害，便是宣离自己，也终是会毁了圣旨。与其让宣离亲手毁掉，倒不如她当着蒋阮的面毁掉，那是等于毁了蒋阮的希望，足够令她崩溃，而那就是她最想见到的。

    丹真走后，哑婢也回来了。她有些害怕的看了蒋阮一眼，方才大约也是在外头候着，瞧着倒是十分惧怕丹真的模样。蒋阮看着她，面无表情道：“将这东西打扫了吧。”说完便起身朝榻上走去。

    哑婢有些惊讶，方才从两人的表情来看，蒋阮分明是极在意这东西的，然而此刻这东西已经被丹真毁了，蒋阮不该是伤心欲绝么？怎么还能如此若无其事的与她说话，甚至面上半点伤心的神色也没有？

    蒋阮没有在意哑婢的心思，只是有些疲惫的靠着软榻的垫子，轻轻地松了口气。方才那出戏，演的也实在吃力了些。如今身子重了后，她每每太过用力的做某件事，都会觉得累的比往日快很多。今日要在丹真面前一丝破绽也不露，也实在是不轻松。

    而努力总算是没有白费，一切都按照她想象中的进行。

    女人在与另一个女人比较的时候，总是希望能看到另一个女人极其失败的一面。丹真也是一样，她希望看到蒋阮最为后悔和失落的一面，不能动手杀了她，又迫不急待的想要撕开蒋阮的从容，所以，在蒋阮刻意的引导下，丹真会以为，蒋阮如今能如此平静都是因为那张圣旨带给她的希望，只要毁了“希望”，就相当于毁了蒋阮的信仰，蒋阮的整个人，也就会日日活在绝望里了。

    丹真是南疆人，南疆人不识锦朝文字。而琦曼是个隐忍的人，这份圣旨在这之前她不会打开来，会完好无损的交到宣离面前。蒋阮的这个计划本就想的极其冒险，若是这份圣旨被宣离看到了，不仅一切都功亏一篑，就连萧韶的身份都会暴露。所以事情的关键点就在，宣离还未看到圣旨的时候，圣旨已经被销毁了。

    销毁圣旨的事情，只能丹真做。

    她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冲动，找她来最好不过。丹真以为这份圣旨上写的是立宣沛为太子，可事实上，这份圣旨上储君的名字却是萧韶。自此一来，只要皇帝不醒，随着这一份圣旨的彻底烟消云灭，萧韶的身世将会被彻底掩埋在历史的尘埃中，他将永远只是锦英王府的小王爷，锦衣卫的少主，不是什么皇家血脉。

    丹真会因此而消停一段时间，而宣离，以他极其保守稳固的性子，自然是不会在这个时候出来。一定会等风声过去后才过来看自己，而丹真在那之前也不会主动说出圣旨的事情，所以宣离到来的时候，已经没有圣旨了。就算他怀疑，也找不出任何证据。而且他不会怀疑，他会放松在宫中对宣沛的警惕，一心在皇帝身上做文章。

    偷梁换柱，移花接木，看着虽然简单，可是做出每一步都好似走到钢丝上，一个不小心就会掉入万丈深渊。蒋阮便是这般大胆的设想了，也是大胆的做了。她在这里的每一步，因为肚里的孩子而走的万分艰辛。平常来十分简单的事情，做出来竟是有些汗水。她看了一会儿，突然伸手叫来哑婢，哑婢等着她的吩咐，蒋阮道：“我实在是有些无聊，你替我寻一只狗儿来吧。这地方每每只有我一个人，有只狗儿来陪伴也好得很。”

    哑婢有些惊讶她为何会如此说，可是蒋阮的话自然也不能不听，许是上头的人早已交代过了，蒋阮要做的事情都必须给她做到。是以哑婢惊讶过后便径自出去了。却没有瞧见，蒋阮在背后轻轻抚了抚额。

    她的食量如今是越发的大了，因为肚子里多了一个小家伙，平日里的饭菜显然是不够的。况且这地方也不知是怎么回事，饭菜虽然做的精致，可大多是清粥小菜，看着便没什么胃口。本就没有安胎药，若是再不好好的顾着身子，只怕是会连累肚中的孩儿。可是食量陡然间变大只怕是会引起怀疑，这些人心思深沉，但凡自己有一点不对都能立刻察觉到。倒不如寻只狗儿来，这样人虽可以吃素，狗儿却不能吃素，这样饭量大一些，别人也以为是给狗儿吃去了。

    蒋阮无端的就觉得有些好笑，她这一生，从落魄败落到花团锦簇，也算是跌宕起伏尝尽世间冷暖，便是所有人不会想到，自己嫁给萧韶之后成为锦衣玉食的锦英王妃，好似从此有了靠山，在这样的情况下，竟也沦落到从狗嘴里争食的下场了。

    正是因为别人想不到，宣离和琦曼的人自然也想不到。因为他们无法理解一个身份高贵的王妃竟会与狗争食。说出去都不会有人相信的，而蒋阮正是要利用这一点。借此来掩护自己的真实意图。

    真是抱歉啊。蒋阮的双手不自觉的抚摸上自己的小腹，从来到这个世上开始就处在这样一种危险的境地，说起来都是她这个做娘的不是。可世上的每一位母亲都会拼尽全力去保护自己孩子的安全，便是前方是刀山火海，她也会为了肚里的孩子，护自己平安。

    至于京城那边，她脑中浮起萧韶淡淡的笑容，也跟着笑了，低声喃喃自语道：“交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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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玛我记错了，暂时还不会结局…。我这个逗比，全文大概一百三十万字，战线暂时拉不完，再等几天请假写大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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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姐妹相残(1)

﻿要让她后悔的这个念头此刻疯狂地响彻在丹真的脑海中，她再也顾不得别的，突然从怀中摸出火种，那火折子一点即燃，她将那圣旨猛地仍在火折子上点燃，瞬间，大火便席卷了明黄色的绢帛。

    蒋阮面色陡然大变，只喊了一声“不”就要冲上来将丹真手上的圣旨夺走，可丹真又哪里会让她如愿，身子只轻轻巧巧一闪，那明黄色的绢帛也不知道是撒上了什么粉末，烧的越发猛然，不过短短一瞬，火光就将那东西完全吞没进去，只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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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姐妹相残(2)

﻿    似乎是初春下的这场小雨将往日冬日里来的阴霾全部一扫而空，一连几天都是放晴的好天气。/\/\★ \/\与外头放晴的好天气不同，宫中依旧是一片死气沉沉。在这死水微澜一般的沉寂中，似乎有什么又正要破土而出，带着蠢蠢欲动的一丝萌芽，让人无端的感觉危险即将逼近。

    宫中盈水殿中，年轻貌美的女子正坐在梳妆台前梳妆，她穿着一件流彩暗花云锦宫装，虽然颜色并不怎么鲜艳，上好的料子和绣针都已经足以让这衣裳吸引人的目光。而梳着一个朝凰髻，模样秀美，却是少了几分明丽，虽然年纪尚轻，妆容却繁复，显出了几分与往常不同的凌厉来。

    她涂着鲜红蔻丹的手轻轻抚过自己的脸颊，雪白的脸颊上因着胭脂点缀而显出了几分娇艳的颜色，却又不是属于少女般自然的娇艳，美则美矣，却如一束假花，显得有些生硬没有灵魂。

    外头的宫女进来禀告，道：“娘娘，赵家小姐到了。”

    “请进来吧。”董盈儿微微一笑，自己起身走到一边的软榻上斜斜躺着了。

    美人斜倚，做出的却是一副同往常全然不同的姿势来，董盈儿方一进殿看见的就是这一副场景，不觉也是微微一怔。

    那软榻上衣着华丽的美人见她到来，却是露出了一个笑容：“赵瑾。”

    赵瑾定了定神，站在原地似乎是犹豫了一下，才抬脚朝软榻边走去。董盈儿已经拍着软榻对她笑道：“到这里坐吧。”

    “这……恐怕不太好。”赵瑾抿了抿唇：“娘娘金枝玉叶……。”

    “你我之前何须说这些，难道忘记了曾经还在一起绣过帕子，一张榻上打过盹的事情了？”董盈儿摆了摆手，轻飘飘的一句话堵得赵瑾哑口无言。

    或许是董盈儿的话触及了她的记忆深处，赵瑾不由得想起昔日少女时光，她、董盈儿、林自香和文霏霏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那时候三人无忧无虑，每日不过是想着有哪些好吃的好玩的，没有家族倾轧，也没有朝廷纷争，世上一切的烦恼都与她们无关，那大约是一生中最快活的日子，哪里像如今，山雨欲来风满楼，便是他们赵家，也如同烈火烹油，如今看着暂且是安全，可谁知道下一步又是什么。一步错步步错，满盘皆落索，这做的，本就是赌命的事情。她面上闪过一丝忧伤，仍是走到董盈儿的身边坐了下来，这才抬眼看向昔日的好友。

    董盈儿看上去已经和往日很是不同了。无论是妆容还是衣饰，亦或者是面上的神情，虽然她笑着，也想做出与往日一般无二的亲密来，可到底面上已经没有了少女时候的明朗，反而多了一种凉薄和世故。或许宫中的日子也并不好过，董盈儿花一样的年纪却被送去了宫中，父亲说董盈儿如今在后宫中地位颇高，可在赵瑾看来，这根本全是瞎说。宫中是什么地方，若是想要谋求富贵的，自然是觉得好，可董盈儿从小便是娇生惯养养大的，富贵与她来说并没有什么了不起，倒是进宫之后失去的自有才更可贵，所以如今她才显得这样陌生。赵瑾心中叹了口气，她们这几个人中，最不幸的，大约也是董盈儿了吧。

    思及此，赵瑾心中便生出了对董盈儿的同情，却没有自己这目光落在董盈儿眼中，面上登时便飞快闪过一丝厌恶。紧接着，便听到董盈儿笑着的声音：“自我入宫后，好像也极少与你在往来了，如今见面，竟生出物是人非之感，也不知你有没有这样的感觉。”

    董盈儿入宫后，昔日的几个姐妹都曾入宫看过她，可那时候董盈儿性子阴沉，每次也都不怎么搭理，林自香是个火暴性子，当时曾与董盈儿吵了一架，可董盈儿却也什么都没说。再后来，林自香见到她们几个的时候，就说：“她是打定主意要疏远我们了，算了，求来的感情不长久，我们将她当做姐妹，她可不将我们当姐妹。”

    起初文霏霏和赵瑾还不信，她们都是武将出身，对于人的情感理解的并未有林自香那么敏感，可即便是迟钝如她们，后来也逐渐的察觉到，林自香说的没错，董盈儿的确是在有意识地疏离她们。赵瑾更是觉得，有几次她跟着自己母亲进宫，也曾想找董盈儿说说话，都被董盈儿的婢子以有事推脱了，次次都是这样，倒是像故意给她难堪一般。赵瑾摸不著头脑，只是后来再进宫的时候，便也不那般热情的打听董盈儿的消息了，谁想要时时用自己的热脸贴别人的冷屁股呢？

    不过此刻，赵瑾还是跟着感叹道：“的确如此，当初我们几个，你是最会处事，最会交朋友的，如今看来，果然还是你有出息。”真的有出息么？只怕是不尽然，只是如今赵瑾也不是当初那个什么都不懂得赵瑾拿了，家族的压力让她也在逐渐成熟，说起话来也开始有了自己的思考。对于变了的董盈儿，怎么还可能如以前一样口无遮拦，心中总是隔了几分的。

    董盈儿闻言却是意味深长的看了赵瑾一眼，摇头道：“时间果然无情，我便是没想到，如你一样直率的人，如今也会如此说这样圆滑的话。你在我面前又何必多说，要知道我与你一起长大，你我的心思本就不必多猜，这宫中当真就好么？你所谓的出息又算得了什么，说不定陛下若有一日百年归去，我也是要陪着的……。”

    此话一出，赵瑾登时一惊，连忙瞧了瞧四下里有没有人偷听，见没人才松了口气，一时倒是忘了董盈儿的身份，敲了一下她的头，道：“尽胡说，这样的话也是能乱说的，你整日里都在想些什么？都说进了宫言辞要注意，你那么聪明怎么还会犯傻，不要命了么？”赵瑾一口气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陡然间发觉自己不知不觉中竟然失态了。到底是一起长大的手帕交，心中多少还是有些陈年的旧情，便是觉得已经生分，可是当对方遇到危险的时候，还是忍不住会为对方着想。

    董盈儿似乎也是被赵瑾这样的举动惊了一惊，眼中划过一丝复杂的感情，随即转瞬即逝，她懒洋洋道：“有什么可怕的，这宫中每日都是这样水深火热，要是日日都提心吊胆，日子还过不过了？真如你想的那般，也是生不如死。”

    她的话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凉薄和随意，仿佛并不珍惜自己的生命，这种颓然和萧索让赵瑾心中一痛。当初她们四个，林自香直率的近乎古板，她和文霏霏又是大大咧咧的武将，几个人在一起难免就有争执的时候，那时候都是董盈儿出来圆场。可能是董大人处事圆滑，董盈儿也颇有乃父之风，在处理问题上小小年纪都十分周到。当时的几个玩伴，便是林自香嘴上不说，心中对董盈儿也是暗暗服气的。董盈儿总是亲切大方，自然人人都喜欢，那样一个明朗如花的女孩子如今变得好似一株枯萎的树，赵瑾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总归是不好受的。

    董盈儿见状，却是微微笑起来，道：“说起来今日我请你进宫过来，倒不是为了这件事，只是想与你陪个罪罢了。”

    “赔罪？”赵瑾愣了愣，看向她：“什么罪？”

    “当初你觉得我疏离了你，其实不是你的错觉，是我故意的，我的确是故意疏离你，因为有一段日子，我十分讨厌你，嫉妒你，所以不想见到你，见到你就让我生气，我那时想着，就当没有你这个朋友好了。所以我才做出那样的态度，想来也是伤了你的心吧。”

    赵瑾闻言，更是不解，并没有介意董盈儿话里的其他，反而问：“你为何讨厌我嫉妒我，可是我做错了什么事情？”

    几个玩伴中，对她疏离的态度最是明显，几乎是不加掩饰，赵瑾自己也很是迷惑，如今听董盈儿这般说，倒是问出了自己心中一直想要问的问题。

    “你和蒋将军的亲事已经成了吧？什么时候喝喜酒？”董盈儿却是一笑，问了另一个问题。

    “明年开春……”赵瑾有些不好意思：“这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

    “什么没一撇，我都已经听说了，你们两家既然已经商定了，自然就是不远了。”董盈儿笑的有些促狭：“蒋将军人挺不错，年少有为，又前途无量，阮妹妹便是你的小姑子，也不会让你被他欺负。况且也没有什么老爷夫人，过去便是你当家，只会有好日子过。”

    赵瑾被董盈儿说的有些不好意思，却是觉得两人这样说着嘴好似回到了那些无忧无虑的少女时光，便是这样议论着哪家公子又看上了哪家小姐，打趣悠闲。她笑了笑：“你还没说为什么要讨厌我呢？”

    董盈儿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令赵瑾有些不解，只听她叹息一声：“说出来便不怕你笑话，我当初，也是心悦蒋将军的。”

    只需一句话，所有的问题便都有了答案。赵瑾愣愣的听着，脑海中划过一些片段，交织在一起，几乎让她的脑子一片清明。当初蒋信之还没有如今这样威风，在朝中才刚刚露头，却又在宫宴上救了她和董盈儿，当时董盈儿似乎也是显出了几分娇羞，看上去对蒋信之十分喜欢。可那时候赵瑾心思粗，以为董盈儿便是看见一个优秀男子自然而然流露出的仰慕，便如同当初对哪家风度翩翩的状元郎热切一样。可现在听董盈儿的话，她那时候，竟是真心的喜欢蒋信之？

    好姐妹恋上同一个男子，这对任何友情都是致命的。赵瑾从来没想过竟也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以为董盈儿不过是孩子一般的玩闹，竟是用了心。她突然觉得不知道以怎样的面目去面对董盈儿，该是愤怒，因为董盈儿因为此事就要与她做陌路人？还是应该愧疚，身为好朋友，竟从来没有察觉到董盈儿的心情。

    董盈儿微微一笑：“我知道你此刻心中的心思，便是你觉得我不知廉耻也好，伤风败俗也罢，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当初入宫的时候是不情愿的，所以不认命，看着你们都过得那般好，便会心存嫉妒，想着世上为何只有我一人这般不幸。不过现在我认命了，老天爷大约都是公平的，我的命早已被他攥在掌心，又何必挣扎？我认了命，对蒋将军的那些心思也就散了，你放心，如今我心中如明镜一般，都过去了。”

    她这话说的坦然又带着几分沧桑，让人连生气都无法做到。赵瑾原本有些不知所措的复杂心情就在她的一番话下逐渐平静下来。只听董盈儿淡淡的声音传来：“我今日与你说这些，只是不想留遗憾罢了，每个人都有死的时候，可是带着遗憾去死太不甘了。我在宫里没什么朋友，当初在府上的时候便是只有你们这些朋友。我不想带着遗憾…。”顿了顿，董盈儿道：“我方才说的，我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归去，在这之前，总是希望能留下一点念想的。”

    赵瑾一听，立刻想到她之前的话，问道：“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为何一直口口声声如此说？董大人都没有想过什么法子？你这话里的语气，到好似是不想活了一般。”

    “法子？”董盈儿笑了一声，笑的极为苦涩：“我早说过，这是我的宿命，我又找什么法子。我的前半生都已经毁了，接下来又要如何做？便是留了一条命，隐姓埋名，连自己的家也不能回，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至于父亲，当初他既然为了保全董家将我送进来，做事要做到底，倒不如我自己全了董家的名声，至少给董家还添一个忠义的封号。”

    “你这样是不对的，你怎么能……”赵瑾还要说，话却被董盈儿打断了，她说：“赵瑾，你可原谅我？”

    “我……”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况且赵瑾仔细想起来，董盈儿除了对她们冷淡一点，并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大家都是一起长大的情分，说起蒋信之，赵瑾自己心中都有些替董盈儿难过，只是缘分便是无法强求，董盈儿到了如今这般田地，也实在是太可怜了。她定了定神，看向赵瑾道：“我从未怪过你，喜欢一个人没什么大不了，不怨你，我永远是你的姐妹。”

    董盈儿轻轻笑起来，伸手拉起赵瑾的手，笑道：“我知道，这么多年最容易被说动的便是你。能这样大方的不与我计较的恐怕也只有你了，若是喜欢上了自香的心上人…。”她自嘲的笑了笑：“进宫带的东西带了吗？”

    赵瑾正认真听着董盈儿说话，闻言便道：“带了，我让哥哥偷给我的的，他还不知道我带这东西进宫呢。”赵瑾的家乡盛产珍贵的人参。这几日皇帝病重，宫中的参用的一日比一日快，四处收集要用的时日太长，赵瑾家有两根好参这是早就知道的事情。董盈儿问了赵瑾可有没有，带过来在宫中给皇帝熬些药也好。赵瑾便答应了，她父亲整日也不怎么关心这些事情，只要让自家哥哥给偷出来就没事，赵瑾只说拿着送一个朋友病重的丈夫，他二哥也便没有多说什么了。

    “多谢你了，”董盈儿含笑道：“虽然他是皇帝，平日里后宫佳丽三千，可我也希望他能活得久一点，不为别的，就算是为了我自己……”她看向赵瑾：“谢谢你。”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赵瑾豪气干云道。

    两人便又开始说说笑笑起来，俨然是一对从没有过隔阂的好姐妹模样。这一说话便说到了外头天色也晚了。因着赵家的马车还在外头候着，皇帝如今又是个病重的情形，董盈儿便也不好留她，亲自让自己的贴身宫女送了赵瑾出宫。

    待赵瑾离开之后，盈水殿便又空荡荡的只剩下董盈儿一人。她慢慢的走到董盈儿留下的一堆进宫带的礼物面前，伸手握住最里面的一个檀木盒子。那盒子便是精致无比，上头雕刻着老松仙鹤，寓意延年益寿。一打开，一只通体无暇的老参便出现在眼前，凑近闻一闻，甚至还能闻到一股参香。

    这的确是赵家的参不假，赵瑾没有说谎，果真说到做到。这参其实也没有什么太大的作用，虽然珍贵，却充其量只能辅助吊命，要想起死回生是不可能的。是以赵家对这两根参其实倒不是真的视若珍宝，真想再要，从家乡再去寻一些回来就是。

    董盈儿伸出手，轻轻挑起盒子里的老参，面上登时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她从自己的腰间解下一方香囊，再从梳妆台下摸出另一个上了锁的小箱子，分别从里头拿出一瓶水一样的东西，从香囊中倒出些粉末混在瓶子中，仔细的摇匀了，这才将那老参的根须自下而上轻轻地浸在瓶子里的水中，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取了出来。

    将东西重新收好，董盈儿把老参放回那小箱子中，重新回到榻上，拔下自己头上的一根玉簪，仔细的把玩着，唇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

    友情，宿命，那是什么？所谓的友情不过是明哲保身的背叛，而宿命从来都只掌握在位高权重者的手中，这世道从来都是这么不公平，既然如此不公平，她为什么还要去遵循那些个法则？情意？草芥不如！

    董盈儿恨恨的想，这世道大约是只有赵瑾那样的人才会相信她的话。可赵瑾为什么会相信，那是蠢还是天真，董盈儿相信一定是后者。因为赵瑾被保护在一个安稳的环境里，所以有资格天真，而自己在宫中想要往上爬，若是天真，一个不小心就会粉身碎骨，这又是为什么，这是凭什么呢？

    董盈儿的指甲嵌进自己的掌心，却好似并没有感觉到疼痛，她的笑容有些扭曲：“赵瑾，这是你欠我的，你抢了我的人生和幸福，现在，就该到我向你讨回来的时候了。”

    她叫住一个走进来的宫女，道：“把赵小姐送来的东西收拾一下，盒子里的是两根千年老参，你记得送到御膳房去，晚点给陛下熬药的时候煎上几片。”

    ……

    宫女将赵瑾送到宫外，赵瑾便笑着道：“你回去吧，我上马车了。”宫女应声离开，赵瑾正要一脚踏上自家马车，冷不防听到背后有人唤自己的名字：“瑾儿。”

    赵瑾回过头来，蒋信之正朝这边走来，赵瑾有些诧异，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来宫里和太后娘娘商量阿阮的事情，想分些兵出去寻人。”蒋信之简短答道，见她点头也问：“你怎么进宫了？”

    “盈儿约我来的。”赵瑾道，见蒋信之有些陌生的模样，便主动补充：“董修仪，董盈儿。”

    这么一说，蒋信之便明白过来了，想到那一日见到面色古怪的董盈儿，也不禁皱起眉道：“她找你进宫做什么，可是为难你了？”

    “没有没有。”赵瑾忙摆手，想了想，便一把拉起蒋信之的手臂朝自家马车上走去：“上来说吧。”

    蒋信之跟着董盈儿钻进马车，马车里有小几，董盈儿便给蒋信之倒了杯茶。此刻做上马车细细看来，才发觉蒋信之满脸都是疲惫之色，下巴上轻轻地胡茬也没有清理，显得有几分颓废和狼狈。赵瑾和蒋信之也已经有许久没有见面了，自从蒋阮被掳走之后，蒋信之每日都忙着查探将软的下落，赵瑾知道他忙得很，只是眼下看来，或许蒋信之比自己想的还要辛苦。赵瑾不由得有些心疼。

    蒋信之将赵瑾递上的茶水一饮而尽，抹了把嘴巴，赵瑾问道：“还是没有阮妹妹的消息么？”

    蒋信之闻言便是眸色一暗，摇了摇头。

    赵瑾也陪着伤心了起来，蒋阮与她的关系不可谓不好，蒋阮出事后，赵瑾也央着自己的哥哥发动朋友们出去寻人，可一连几十日都过去了，愣是没有蒋阮的消息。赵瑾心中焦急的很，有些不好的传言更是在此穿的沸沸扬扬，说什么蒋阮很有可能已经遭遇了不测，作为蒋阮的好朋友，赵瑾自然是不信的。可是迟迟没有消息意味着什么，赵瑾心中也害怕得很。

    “怎么会一点消息也没有？”赵瑾问道：“这些人总归是不可能跑远，当日京城城门有人把守，也未曾见过什么可疑的人，既然是在京城，这些日子咱们都几乎将整个京城翻了一遍，怎么还是没有消息，莫非那些人会飞天遁地不成，好好地一个大活人怎么会没有消息，定是那些官差办事不利，这才查不到人。”赵瑾有些气急败坏的将责任扔到京兆尹的头上。

    蒋信之却是苦笑着摇了摇头：“这些人本就是有预谋的，如今将阿阮藏得这样好，谁也找不到，更是映正了这一点。连锦衣卫都寻不到的人，实在是有些难缠。况且，这些人还极有可能是南疆人……。”蒋信之说着便难掩担忧，要知道南疆人的手段最是残酷，他最担心的，莫过于那些丧心病狂的南疆人用残忍的手段对待蒋阮，只要一想到蒋阮可能遭受到的折磨，蒋信之就觉得棰心刺骨的疼。他和蒋阮相依为命这么多年，自己还是蒋阮的大哥，可是连妹妹都保护不了，若是蒋阮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蒋信之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信之，我有点害怕。”赵瑾握住蒋信之的手：“我……。我觉得很不安。”便是武将家的女儿，对南疆人那些秘术的残忍也是有所耳闻。这么多天过去了，蒋阮一点消息也没有，没有消息意味着什么？会不会是已经遭遇了不测？所有人都会这么想的。

    “不会。”蒋信之反握住赵瑾的手，他的大手将赵瑾的小手整个包在掌心，握的温热而有力，他的语气也一样低沉，缓慢却带着坚定：“不会的，阿阮很聪明也很坚强，在任何逆境里都不会放弃，她是我的妹妹，我比任何人都了解她。她一定会想办法保全自己，等着我们去救他。”

    赵瑾闻言便宽慰的笑了笑，似乎蒋信之的这番话也让她安心不少，登时便也不再说什么，只是将头靠在蒋信之的肩膀上。蒋信之却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今日董盈儿要你进宫做什么？”

    赵瑾一怔，想起宫中董盈儿的话，可面对蒋信之又有些为难，总不能对着蒋信之说董盈儿对他的心意。心中虽然还有些微微的不适，赵瑾却也不是计较的人，只是她惯来不会说谎，便只得含糊道：“只是进宫叙叙旧罢了。”

    “你们感情一向疏淡，有什么可叙旧？”蒋信之一针见血的指出了赵瑾话中的不对。

    赵瑾有些尴尬，道：“进来陛下龙体欠安，她也心中惶惑，大约是对自己的未来的前程有些不确定吧，宫中又没有什么可以说话的人。好歹我们也是一起长大的，我总归不会害她，她大约是如今只能信任我了，才与我说了一会子话，并没有别的什么。”

    这话里半真半假，却的确是个理由，蒋信之闻言便是沉默了半晌，过了许久才道：“你以后少与她见面，最好是别再与她见面了。”

    赵瑾一惊，想着蒋信之何出此言，她却不知道蒋信之不久前才和董盈儿见过一面，也不知道那一面便惹来了其中的风波，只道是莫非是蒋信之看出了什么，可又应当不可能啊，便疑惑的问道：“为何？”

    “宫中势力复杂。”蒋信之道：“你们赵家如今所处的位置也正是尴尬的时候，你若是与她揪扯太多，一个不小心将你们赵家搭进去，到时候看你如何收场。”蒋信之这般恐吓她。总不能告诉赵瑾，董盈儿不是好人。况且以赵瑾直来直往的性子，这般说了不一定能听得进去，最好是将这个赵家都牵扯进去，董盈儿最是孝顺，便是为了赵家，下次做事的时候也会提前掂量几分。

    闻言，赵瑾果然是不再争辩了，只是有些闷闷的垂下头去。知道她每次容易钻进死胡同，蒋信之也不劝她，知道她总会自己想通的，只是伸手揉了揉赵瑾的脑袋。可是目光中的沉重却是一点都没有放松。

    蒋阮，始终是他如今最担忧的问题。

    此刻的蒋阮，却是在某处安静的院子里，某个屋子中，看着脚下懒洋洋卧倒的大白狗出神。这些日子，每日她都会让哑婢多做些饭，与狗儿一起分了，便不必再单独做一份狗食。哑婢不疑有他，每日果真端了大分量的饭菜。蒋阮一人要吃许多，狗儿也吃些，只是在哑婢眼里，只是大白狗有些贪食罢了。

    如此平静的日子里，蒋阮心中却是有些不露痕迹的焦急，宣离为何迟迟不动手，只有等宣离动手了，计划才能实行的更快。如今她怀着身子，这个地方固然清净，可若是有个万一，一不小心便会被人发觉，倒时候只会惹来一堆麻烦。而她如今最想要做的，还不是为了保护肚子里的孩子。

    她这样想着，便只觉得自己喉间一阵翻涌，恶心的感觉顿时又袭来，一下子扶住床沿的柱子干呕起来。正在这时，哑婢带着茶水正一脚踏进门，见此情景也是一怔，随即立刻慌乱的跑上前来，有些手足无措的看着蒋阮不知道该如何。

    蒋阮刚刚抚了抚自己的胸口，害喜的反应一日比一日明显，一抬头便看见哑婢惶急的目光。糟了，她心中暗叫一声不好，想都没想就立刻道：“今日这饭菜里是加了什么，我腹中生疼的紧！”

    哑婢一怔，随即就想要往外跑。蒋阮厉声道：“站住！”

    －－－－－－题外话－－－－－－

    赵瑾文霏霏和林自香代表着一个美好的愿望，人不可能永远都停在原地不改变，不过善良的人就希望他们一直保持善良天真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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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驾崩(1)

﻿蒋信之跟着董盈儿钻进马车，马车里有小几，董盈儿便给蒋信之倒了杯茶。此刻做上马车细细看来，才发觉蒋信之满脸都是疲惫之色，下巴上轻轻地胡茬也没有清理，显得有几分颓废和狼狈。赵瑾和蒋信之也已经有许久没有见面了，自从蒋阮被掳走之后，蒋信之每日都忙着查探将软的下落，赵瑾知道他忙得很，只是眼下看来，或许蒋信之比自己想的还要辛苦。赵瑾不由得有些心疼。

    蒋信之将赵瑾递上的茶水一饮而尽，抹了把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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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驾崩(2)

﻿    哑婢登时又回过头来，似乎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却又不知道如何做才好，蒋阮柔声问道：“你可是要去请大夫？”

    哑婢点点头。{ }

    “大夫就不必请了。”蒋阮冷笑一声：“我信不过这里的大夫，你出去吧，日后做饭菜小心一点。”自然不能让大夫过来，否则把出了喜脉，事情便变得一发不可收拾。这哑婢看上去胆子并不是很大，也不知是不是装的。蒋阮只得先骗过这人再说。

    哑婢张了张嘴，似乎有些茫然，蒋阮皱眉道：“还不出去！”哑婢这才连忙退了出去。哑婢走了后，蒋阮才揉了揉自己的额心，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可如今外头究竟是个什么情况她也无从知晓。这些日子她待在屋里，虽然没能出去，可每日站在窗前或者是在院子里走走的时候，到底还是看出了些端倪。

    此处环境清幽，人迹罕至，每每饭菜做得极是清淡，若非蒋阮让哑婢每日里特意给狗儿做些大鱼大肉，恐怕饭菜里真的是连半点荤腥也见不到的。这并非偶然，有几次黄昏的时候，蒋阮甚至能听见隐隐的钟声。她大约是猜到了，这地方极有可能是一处寺庙，或许是山中，又许是荒野，总归香火不旺，人丁稀少。而将自己藏匿在此处，实在是有些胆大，可转念一想，也难怪别人找不着了。

    蒋阮不知道此地距离京城有多远，但是要想现在逃出去也是不可能的。重重把关之下硬闯是痴心妄想，更何况事情还没做完之前便就这么走了也实在不是个办法。宣离什么时候行动，只有等宣离迈出那一步的时候，剩下的事情才能顺利进行。蒋阮伸手拿起一边的小锉刀，在床头轻轻划了一刀，那一处已经横七竖八的划了许多条小道，正是她来此地的日子。如今已经过了几十日了，想来，宣离也应该要开始动手了吧。

    ……

    这一夜，原本几日来的晴好天气突然转了天，到了傍晚的时候，猛地刮起了大风，乌云黑压压的压下来，不过片刻时分，豆大的雨点就自天上落了下来。行人们匆匆避雨，好似连日来的春光都猛地倒了回去。到了夜里，更是凄风苦雨，寒冷的出奇。

    宫中大殿孤零零的紧，燃烧的檀香缓缓纳出青烟，宫人们似是习惯了这样沉闷的气氛，各自不言不语的自顾着坐着自己的事情。皇帝的寝宫中，巨大的龙创上，男人躺在床上，即便是再如何锦衣华服，都无法掩饰面上的死亡之色。

    一双手适时的拿起一边的帕子，小心的擦拭着皇帝额上并未有的汗水。那双手纤细洁白，指甲上涂着鲜艳的蔻丹，美好年轻的出奇。让人一看便想到春天的花儿，有种几乎滴出水来的娇嫩，与之不同的却是皇帝那张已经灰暗的脸，仿佛只剩下皮肉粘贴在骨架之上，苍老憔悴的很。美与丑，年轻与衰老在此刻形成鲜明的对比，看上去竟有种说不出来的美感。

    女子面若桃花，翘着小指头将帕子重新捏到自己的手上，饶有兴致的观察着床上的人，她神情认真，好似在看什么有趣的事情。半晌，女子才歪头“噗嗤”一笑，慢悠悠的道：“陛下，还真是狼狈啊。”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董盈儿，守在外面的宫人已然退到了一边，只留下了小陈子，不，应当是现在的陈公公。听到董盈儿的话，陈公公也并未露出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静静地立在屋中一脚，仿佛是个不存在的人似的。

    董盈儿一手托着腮，仔细的看着龙床上的皇帝，这个男人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天下主子。一句话就可以主宰人的生死，当初因为这个男人她进宫，也曾瞧过这男人威风凛凛势不可挡的模样。可真龙天子又如何？到了如今，还不是如一条死狗一般躺在床上不能动弹，任人宰割。便是她，也能轻易将这天下的主子杀了。

    “一日夫妻百日恩，现在想来，还真是舍不得动手呢。”董盈儿含笑道。

    “娘娘且快些，”陈公公面无表情道：“杂家还等着回去同主子交代呢。”

    董盈儿闻言只是眸中闪过一丝厌恶，突然又笑了，道：“陈公公就是心急，不用急，总归不会让你白来一遭罢了。”她说完后，便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瓶，将那瓶塞拔开，放到皇帝鼻尖下轻轻一扫——

    皇帝的身子动了动，许久之后，慢慢的睁开了眼睛。

    “陛下醒了？”董盈儿轻声问道。

    皇帝怔了片刻，他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狰狞，看着董盈儿喝道：“你害朕？”他虽竭力表达自己的愤怒，可喉中却好似堵着个什么一般，只能发出嘶哑浑浊的声音，若是不仔细听，根本无法听清究竟在说些什么。

    董盈儿笑了笑，俯身凑近了皇帝，似乎在仔细倾听皇帝的话，闻言就道：“陛下这话可是冤枉我了，不是臣妾要害你，是你的好儿子啊。”

    她故意没有说究竟是哪一个儿子，便见皇帝面上浮起了一丝愤怒，可这愤怒对于一个奄奄一息的病人来说，只会显得更加虚弱和无力。董盈儿见此情景，似是更加愉悦了，甚至还道：“陛下不若猜猜，是哪个儿子？”

    皇帝死死的等着她，喉间发出嗬嗬的声音，破败不成句子，只是勉强的唤道：“来人……。来人！”

    “陛下还要叫什么人？”董盈儿微微一笑：“陛下卧病如此长久，怕是不知道如今是个什么情况。这陛下每日可都是臣妾来亲自照料的，旁的人都不能假手。臣妾每日都对陛下尽心尽力的照顾，陛下却还要去叫别的人，实在是要臣妾很是伤心。”

    “妖妇……。妖妇！”皇帝只能发出简单的词语。

    “我是妖妇？那便是吧，只是陛下看起来比我这个妖妇还要不如呢。”董盈儿一双手抚上皇帝的脸颊：“陛下这眼神似乎是在想着有谁来帮忙呢，是谁啊？是李公公吗？陛下恐怕不知道，李公公在陛下病倒之后的几日就忧虑过重而自尽了，啧啧，投身在枯井中，被人捞出来的时候，都不成形状啦。”

    董盈儿声调轻快，皇帝的眼睛猛然间瞪大，看着她抖抖索索的道：“是你……。”

    “都说了不是我了，”董盈儿有些埋怨：“臣妾哪里有那样大的本事，这世上能有这样大的本事的，自然是只有陛下的好儿子了。陛下可知道，那是哪个儿子？”

    皇帝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瞪着董盈儿，他的目光太过可怕，若非是此刻卧病在床又身形衰弱，只怕看上去几乎要将董盈儿生吞活剥了一般。好像一尾濒死的金鱼，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中掉下来。

    “陛下不想听，臣妾便也不说了，臣妾可是恨善解人意的。”董盈儿咯咯笑起来，然后对这一边的陈公公道：“去把药端过来吧，陛下这最后一碗药，臣妾得亲自服侍他喝下。”

    皇帝闻言，面上的肌肉飞快跳动了一下，才嘶哑着嗓子道：“干…。什么……。”

    “自然是要喂陛下喝药了，”董盈儿佯作惊讶：“臣妾念着和陛下这不多的夫妻情分，所以今日才特意让陛下清醒一会儿，等会儿将药喝下去，陛下也可以解脱了。慧觉大师说得好，人世间诸多苦楚，爱恨纷争，唯有脱离尘世，方得大境界。臣妾可都是一心想要为陛下着想。陛下是不是还要打赏臣妾什么小玩意儿？”

    她一番话说的极是有意趣，好似在同情人撒娇一般。只是那话中却是毫不掩饰的杀机，弑君。皇帝努力想要挣扎着坐起来，用力的大吼道：“放肆。来人……。”只是他的声音低微，根本传不到外边去，而身子已然动弹不能，哪里还有别的办法，便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只有任人宰割的份了。

    “陛下别叫了，当心身子，这样可不好看。太后娘娘早已歇息了，此刻天色已晚，陛下这边从来都是臣妾自己来照应的。今日既然咱们缘分也快尽了，臣妾便也说清楚，免得让陛下还有些牵挂。”她看着皇帝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陛下的圣旨呢，殿下也早就拿到了，自然也是销毁了，所以陛下的心思恐怕是不能完成的。只是殿下也请陛下放心，他会好好地坐上那个位置，好好地治理大锦朝。陛下大可安心。”

    皇帝在听到董盈儿话里的“圣旨”二字时，面色就是陡然一惊，随即便怒道：“孽子……。孽子……。”

    “身在皇家就是如此，陛下也不必担忧了。”董盈儿好似轻轻松了口气一般：“那么陛下，别的话也不必多说了，更深露重，陛下还是早些休息的好。”说完，便朝另一边点了点头，陈公公便适时的碰上药碗迎了上来。

    董盈儿从陈公公的手中接过药碗，小心的用勺子舀了放到嘴边吹凉，便喂到皇帝嘴边，皇帝哪里就会喝下，只看着那药碗目光中流露出的全是愤怒和绝望，人的求生**从来都是很强的，皇帝用尽力气一偏头，那勺子中的汤药便洒了一枕头。董盈儿轻轻叹息一声，好似十分头疼一般叹道：“陛下真如个小孩子一般，怎么吃个药也如此吵闹。”说玩便笑着看向陈公公：“还是请公公来帮帮忙吧。”

    皇帝一早就瞧见了这陌生的总管，李公公跟了他多年，主仆间自也有情义的，如今这个陌生的公公既然能取代李公公的位置，当初对李公公下手，多半也有他的一份力。于是此刻这寝宫中里里外外，竟全部都是换了人，全部都不是自己的人！他看向董盈儿，这个女人惯来做温顺之态，他不是不知道这女人的小心思，却也没有料到她竟然如此大胆，连弑君的事情也做得出。简直愚蠢，难道她以为，杀了自己之后，还能从其中全身而退么？

    陈公公“遮”了一声，便走到皇帝身边，他力气很大，而皇帝此刻本就虚弱无力，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就将皇帝整个架了起来，皇帝无法动弹，而董盈儿微笑着，再次将那汤药一勺一勺的喂到了皇帝嘴里。

    无法动弹，全身上下都被制箣，皇帝第一次尝到这种滋味。他闭了闭眼，身子是什么情况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便是没有这一碗汤药，他也支持不了多久，这一碗汤药只是让那一日提早来临罢了，而他根本无法避免的走入这个结局。还好……还好，事情还没有到最糟的哪一步，他早先铺好的道路，到了此刻终于派上用场，便是死，至少也不枉。

    董盈儿看着皇帝闭上了眼，似乎并不嫌麻烦，声音娓娓动听：“陛下喝完了这药，也不必担心日后寂寞，臣妾知道陛下最是心疼穆昭仪，所以不久后，自然也会将穆昭仪一同送下去陪同陛下的。”

    皇帝猛地睁开眼，看向董盈儿，他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那目光便如临死之人最后的愤怒和阴郁，缠绕的董盈儿竟也有些心虚，可她到底是胆子大，蓦地又是一笑：“穆昭仪也会很高兴的。”说完这句话，她往皇帝嘴里喂药喂得更快了些，便是皇帝嘴角都开始流出了药汁，而她动作越发狠戾，竟是带了一丝报复的意味。

    汤药一勺一勺的喂到皇帝嘴里，是致命的汤药，生命也在一丝一丝的流逝。其实喂到最后，皇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没了气息了，只是董盈儿却还是认真的，一点点的将最后一勺要喂到了皇帝嘴边。然后掏出帕子，仔细的擦拭了皇帝的嘴角，将他好好地送到原先的位置上躺下，替他盖上被子。真如一名最是贤惠的妻子在服侍丈夫一般。

    做好这一切后，董盈儿才对陈公公道：“你回去向你主子复命去吧。”

    陈公公颔首，转身走出了寝殿。董盈儿一个人坐在床边，床上的人已然是一具尸体，再也没有了平日里的生机。那个呼风唤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天下之主不过是一具干瘪的尸体，再也没有什么威慑力了。只是董盈儿面上的表情此刻却不如方才那般平静，她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不过只是片刻，那双眼睛中的慌乱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刻的狠绝。她看着床上的人，低声道：“天下之主又怎样，不过是一样的可悲之名，既然如此，一起下地狱吧。”她如雕像一般的在床边坐了许久，直到那油灯也快要燃尽，外头都有了小太监的声音。董盈儿这才慢慢的抬眼，看着放置在高高架子上西洋进贡来的沙漏，面上浮起了一丝古怪的笑容。

    下一刻，她的神情一变，慌乱的声音从嘴里冒了出来：“不好了！陛下出事了——”

    皇帝病情猛然加重，太医院的太医们倾巢出动也无法挽回这个局面，当太医来到的时候，床上的人已经失去了全部生机。

    这其实是每一个太医都已经料到的事情，当初金陵圣手夏青亲自诊治过后边都说，药石无灵。既然是药石无灵，不过也是白白吊着性命，总有油尽灯枯的一日，只是不想这一日来的如此之快。所有的太医都聚集在一处，有一种山雨欲来的危机。

    是夜，皇帝的寝殿里灯火通明，东方天破晓之时，第一缕日光冲破重重宫墙，照进阴沉漆黑的宫殿时。有穿着团纹的太监拖着长长的声音尖声道：“陛下——驾崩——”

    哀声震天，举朝恸哭。

    而闻讯赶到的八皇子，一脸哀戚的站在皇帝床前，忍不住掉了泪。他的模样仿佛正是十分伤心，而这伤心还要隐忍几分无法失态，看在别人眼中，倒是的确是一副孝子的模样。陈公公站在身后，也是勾着头，神色一片哀戚。

    宣离看着皇帝的脸，脑海中想起的却是陈公公对他说的话。皇帝临死前对于董盈儿试探的话表现出来的，的确和几人料想中的没什么差别。看来皇帝是真的立了另一份圣旨，那份圣旨如今在自己手中，自然也是没有了后顾之忧。日后只待这一阵风头过去，找到琦曼将圣旨彻底撕毁，这世上，便只有他一人名正言顺的储君。

    宣离这样想着，冷不防却感到有一阵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他顺着目光看过去，发现宣沛正冷冷的看着他。宣沛的脸上没有什么哀戚的神色，反而十分平静。而他看向宣离的目光中，更是含着一种了然，好似早已知道这一切究竟是如何发生的。

    宣离自己也不知道，宣沛不过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如何就有这般可怕的眼神，好似那一眼便能看到人的心里去，所有的想法都瞒不过这双眼睛。他怔了一下，随即别开眼，唇角微微扯动一下，再如何可怕，终归在这场局里，已经落了下风，而他的人生，到这里，就可以结束了。既然皇帝已经就此驾崩，接下来，自然也就该轮到他了。

    在一屋子凄凄切切的人中，除了宣沛，还有一人神情也是十分漠然，这人正是穆惜柔。她一张俏脸冷若冰霜，并未对此产生什么特别的神色，不过穆惜柔一向就是这个冷冰的性子，众人看在眼里，倒是不怎么觉得奇怪。只是和穆惜柔站在一起的，董盈儿就显得分外可怜了。

    董盈儿哭的眼角红红，发丝也有些凌乱，面上尽是憔悴的神色，好似根本就不在意自己如今是个什么模样。宫里的人都知道这个董盈儿是个重情义的人，皇帝病倒之后，一直都是由董盈儿来照料，她从来不觉得厌烦，做的比任何人都做的好。如今皇帝驾崩，她看着倒是极为伤心，和一边面无表情的穆惜柔比起来，便也是十足的惹人心中感叹了。

    懿德太后面色沉沉的坐在原地，身边的人来来往往，她的神色却是不曾松动一丝一毫。究竟为何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她从来都是比任何人都要清楚的。只是目光偶尔还是会划过一丝哀戚。

    而此刻，后头为皇帝最后检查身子的夏青背着药箱站了出来，他的神情凝重，虽然此刻站着不少朝中重臣，可他从来都是一个直来直往的性子，是以并没有想到什么避讳，而是直接了当的说道：“回禀太后娘娘，陛下并非油尽灯枯，实在是内有蹊跷。”

    懿德太后一听，登时便凝神喝道：“夏青，你可知你在哀家面前说的是什么话！”

    “草民不敢欺瞒太后娘娘，草民在替陛下检查身子的时候，发现陛下是中了毒。这毒并不罕见，只是同原先陛下的病情混在一起，不容易被发现罢了。诸位太医若是认真查看，定能看出端倪。”

    众位太医面面相觑，他们的确是没有查探过皇帝的身子，已然驾崩的龙体岂是人人都能触摸的。况且有夏青之前的话在前，谁都知道皇帝是身子本就不行了才如此，太医们做事从来都是保守，明哲保身最重要，哪里会想到这里。懿德太后神情微微一动，随即摸上了自己的手指上的红宝石护甲，厉声道：“查！”

    几位太医立刻遵命前去，不一会儿，剩下的几个太医自寝殿里走了出来，脸色也是十分难看，额上甚至冒出了些汗水。看着懿德太后这才战战兢兢道：“回禀太后娘娘，夏神医说的不错，陛下的确是中了毒。且这毒性尚新，应当是刚吞服不久，只是毒性太猛，是以……。”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目光不由自主的便落到了董盈儿身上，董盈儿负责照看皇帝的生活起居，出了问题，自然第一个吸引众人的目光。董盈儿也是吓了一跳，道：“不…。不是我，我给陛下喂得药都是药膳房煎好的。”她一福惊慌失措的模样，看着的确是不太可能，只是宫中惯会做戏的人从来都不少，谁又知道究竟是不是真的呢？

    “皇祖母，您看……。”宣离上前一步，面上的神色哀戚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愤怒：“父皇竟然遭此毒手，此人罪大恶极，一定要找出来，绝不姑息！”

    懿德太后没有说话，目光在宣沛身上稍稍一停，宣沛的神情很是平静。懿德太后慢慢的收回抚摸护甲的手，淡淡道：“查，彻查全宫！”

    ……

    东方天既晓的那一刻，萧韶负手而立，站在窗前，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林管家默默地为他披了一件外袍，低声道：“主子，您也该进宫了。”

    皇帝驾崩的消息几乎是第一时间就传到了锦英王府来，只是萧韶却没有立刻起身去宫中。全京城上上下下多少官员，自然都在自家府上因着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而开始担忧日后可能出现的情况。锦英王府门口没有停留的马车，屋里也没有做客的客人，锦英王府安静的很，而他们的主子，在书房里做了一夜。

    即便林管家照顾萧韶这么多年，可有些时候，林管家也无法看透萧韶心中究竟在想什么。譬如此刻，萧韶心中究竟是不是有一丝难过？他也不知道。大约还是有一些的吧，毕竟是自己有着血缘关系的亲人。那个人这么多年一直在试图补偿萧韶，即便萧韶做出再出格的事情，他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萧韶不知道林管家心中的想法，知道皇帝驾崩的那一刹那，他心中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波澜。这一切是早就已经预料到的，皇帝与他来说，只是一个陌生人。对于曾经的洪熙太子和向小园，萧韶没有见过，可对于老锦英王夫妇，萧韶从小被他们抚养长大，自然有着眷眷亲情。这一切都被皇帝毁了，说起来，倒是应该恨他才是。

    只是萧韶连“恨”的情绪也没有，对于南疆，他要将他们赶尽杀绝。因为这是他能做的事情。他这一生，好似并没有什么目的，也不知道自己踽踽独行的意义在哪里。或许接受锦衣卫，为洪熙太子和向小园报仇才是他活着的意义所在。所以他也的确这么做了，不顾自己的生死，漠然的看待自己的性命，孑然一生，直到遇到蒋阮。

    那或许是他的另一个活着的意义，那个女子鲜活而不同于其他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吸引了他的目光。而最后也证实，原来他们前世便是见过的，老天的缘分从来都在那里。也许是可惜他们前世错过，所以给了蒋阮一个重来的机会。他不愿意让蒋阮重蹈覆辙，所以想要用一生去保护这个女子。

    而如今，蒋阮做的一切，都不过在预料了今日发生的这一切的基础之上。萧韶心中十分平静，他的目光甚至没有一丝波动，面上也毫无温度。

    “宣离要动手了。”萧韶突然道。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林管家吓了一跳，有些不解的看向自己的主子。萧韶固然冷清，可是说一句和皇帝驾崩毫无关系的话又是什么意思。

    “很快就可以了。”很快，就可以接到蒋阮了。萧韶没有再继续，披着林管家送上的外跑缓步出了门。徒留林管家一人站在原地。

    早晨虽然没有日光，却也将林管家的脸映照的分外清晰，若是仔细一些去看，便能发现，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此刻的痕迹已然淡了许多，人的面貌可以变化，可是当证实着岁月的白发都悄然变黑，而皱纹渐渐消退的时候，青春让整张脸看上去仿佛变成了另一个人。

    顶着陌生面容的林管家愣了愣，也是笑着摇了摇头，忽而又叹了口气，道：“老将出马，老将出马，也轮到我这风流倜傥的老将喽。”

    ……

    皇帝驾崩的消息飞一般的传遍了整个京城，百姓惶惶不安，就在这个开春的季节，大锦朝的真龙天子就此归去，留下尚未定立的储君人选，文武百官各自有各自的打算，押着自己全部身价也要赌一个未知的前程。

    赵瑾忧心忡忡的看着自己的二哥，道：“二哥，陛下这样，如今朝中究竟是个什么情形啊。”未来储君始终是个悬而未决的问题，皇帝的驾崩来的突然，更让人觉得意外的是，在这之前，皇帝一直都没有流露出要立哪一位为太子的意思。皇帝在病倒之前太子也已经废了，应当提早立下才是，可皇帝却迟迟没有做出动作，好似是在观望什么。这可无可厚非，毕竟八皇子宣离自来优秀，可有一个拖后腿的母妃陈贵妃，而十三皇子后起之秀，已经展现了其聪明伶俐，却又苦于没有强大的母家扶持。这两人的才学治理天下的手段都不差，可要真的挑出一个来，却也是有些难了。

    只是皇帝这么观望，却大约没有想到自己病倒的这样快。并且病倒之后就再也没有清醒过，直到驾崩之前都没有机会再次立下太子的人选。夺嫡本就是众人心知肚明必然会发生的一件事情，可没有圣旨，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混乱，争斗更加猛烈。

    “陛下的心思，岂是你我能随意猜测的。”赵二哥打断自家小妹的话：“这些话可不要在外头说，省的招来麻烦，最近京城中乱的很。”

    “是啊，”赵大哥闻言也走过来，点了下赵瑾的头：“你是个直率性子，不知道这其中的蹊跷。我看见这些日子最好是都乖乖呆在府里的好，免得生出事端。”

    赵瑾拨开他的手：“我也是担心父亲嘛，父亲这几日看起来也是焦急的很，我也不知道能做些什么。陛下这驾崩来的太突然了，这京城中日后是个什么情景，谁能说的定？”一向乐观的赵瑾，此刻也感到一丝担忧，群龙无首，没有皇帝坐镇的朝廷真的会好吗？懿德太后毕竟老了。便是此刻出来主持大局，怕也是压不下来，总归还是让人担忧得紧。

    －－－－－－题外话－－－－－－

    小皇帝也快上位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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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探监(1)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目光不由自主的便落到了董盈儿身上，董盈儿负责照看皇帝的生活起居，出了问题，自然第一个吸引众人的目光。董盈儿也是吓了一跳，道：“不……不是我，我给陛下喂得药都是药膳房煎好的。”她一福惊慌失措的模样，看着的确是不太可能，只是宫中惯会做戏的人从来都不少，谁又知道究竟是不是真的呢？

    “皇祖母，您看……”宣离上前一步，面上的神色哀戚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愤怒：“父皇竟然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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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 探监(2)

﻿    赵二哥拍了拍赵瑾的头：“年纪轻轻的，老想这些事做什么，你如今不如乖乖呆在家里绣嫁妆，这才是正经事。レ★\/\随梦★\/\レ我看我那妹夫也实在是太不像话了，也不知好好治治你，看你每天胡闹。”

    赵瑾撇了撇嘴，正想要反驳自家二哥的话，却瞧见家丁匆匆忙忙的跑了进来，面上的表情十分惊慌：“大少爷二少爷，不好了，外头来了一群官兵，要来咱们家捉人呢！”

    赵老爷此刻也未在府里，一大早便出去了，府中只有两位少爷。赵二哥一听便急了：“什么官兵，捉什么人？”

    赵大少爷要稳重些，打断赵二哥的话，只是看着那家丁道：“到底什么情况？”

    那家丁看着也是要哭了，急的话都说不清楚，只说：“小的不知道，那群官兵凶神恶煞，嘴里喊的捉拿谋害陛下的凶手。大少爷，怎么办啊？”

    “谋害陛下？”赵瑾吃惊的站起来：“陛下不是……病重不治吗？怎么又变成被谋害了？到咱们府上做什么？咱们府难不成还会去谋害陛下不成？简直胡闹！”

    “小妹别闹。”赵大哥皱眉：“此事非同小可，外头既然来了官兵，想来也是听到了什么风声。二弟，你照顾好小妹，我出去看看。”说罢便提起袍角准备出门。谁知道还未踏出步子，便听见院子里传来凌乱的脚步声，一大群官兵涌了进来，将院子堵了个水泄不通，也正是将兄妹三人围在中间。

    赵大哥冷声道：“诸位，敢问府中犯了何事，要劳烦诸位如此劳动？”

    “赵家少爷，”领头的官差也是冷笑一声：“你们赵家蓄谋毒害陛下，证据确凿。滔天大罪，罪无可恕。带走！”

    “什么乱七八糟的，”赵瑾怒道，瞧着上前想要来硬抓人的官兵就开始反抗：“我们赵家怎么会谋害陛下，什么证据？莫要在此信口雌黄。我赵家多年忠义之名，岂能容你如此随意污蔑！”

    那官兵却是哂然一笑，赵大哥伸手制止了赵瑾的反抗，低声道：“小妹，安静点，莫要动手，此事有蹊跷，未水落石出之前，别找麻烦！”

    赵瑾自然听大哥的话，虽然心中不甘，还是乖乖收回动作。可赵二哥却是不干了，冲动的问道：“你不说个清楚，便别想带我们出这个门。我赵家可不是没人，哪里能容忍如此污蔑！”

    “赵小姐是要证据是吗？”官兵头子似乎也有些不耐烦，面上的表情也是说不出的古怪：“前几日赵家小姐送进宫中的两只参还记得吧？那参可是被夏神医亲自验过，带了毒的，陛下当日里正是喝了加了参片的汤药，这才毒发。你赵家好歹毒的心思，竟是将如此毒物送入宫中，想要谋害陛下，你还敢说你赵家是冤枉的！”

    赵瑾一呆，赵二哥有些奇怪，看向赵瑾道：“小妹……这是怎么回事？”他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赵瑾就是让他帮忙偷那两只参，这两只参虽然珍贵，对赵家来说却也不是无可替代的。当日里赵二哥只听赵瑾说是帮朋友，他也是个古道热肠的性子，自然就答应了。可如今这官兵的话又是怎么回事？赵二哥自然不会相信自己的小妹真是个谋害皇帝的罪人，可这一切究竟是如何发生的？

    赵瑾和赵二哥神情的异样被赵大哥看在眼里，他明白了几分，严厉的看向赵瑾，问道：“瑾儿，这是怎么回事？”

    赵瑾被自家大哥这么严肃的一问，也跟着回神，摇头道：“不是的，大哥，那一日盈儿说向我要两根参给陛下补身子用，我想着那参咱们家乡有的是，便偷了出来，可是绝没有下什么毒！这绝对不是我干的，我没有要毒害陛下，再说，我毒害陛下做什么！”赵瑾说道最后一句，已经有几分清醒了，看向那官差头子如是道。

    赵大哥蹙眉看着赵瑾，可是如今也不是指责小妹的时候，况且赵大哥也清楚，赵瑾断不会是那个下毒的人。他们赵家一直明哲保身，便是忠于陛下这一派。虽然如今因为赵瑾和蒋信之的关系，已经有了意识要站在十三皇子一边，可到底没有明显的表现出来。再说他们家在京城中的武官中虽然地位不低，却也绝对不高，顶多便是个中庸，哪里就能让人如此看的上眼了。思及此，赵大哥便对官差头子道：“小妹绝不是会做出如此之事之人，这其中怕是有什么误会。”

    那官差头子却是不接赵大哥的话，只是一挥手道：“对不住了赵家少爷，如今这可不是讨价还价的时候，哪里就有商量的余地。咱们也只是奉命办事，这些解释，留着牢里说罢。”说罢便冲着身后的手下道：“带走！”

    赵家因着顾忌着上头的命令，也不敢如此明目张胆的就反抗，到时候落一个更大的罪名反而得不偿失。是以赵二哥和赵瑾虽然心中愤怒，却也还是硬生生的忍下这口气，跟着赵大哥一起被官差带走。赵大哥临走之前对着府里的家丁使了个眼色，那家丁是一直跟在赵大哥身边的小厮，见此情景也默默地站到一边，等官差将人带走开始查封整个府邸的时候，这才偷偷溜了出去。

    ……。

    赵家被查封的消息瞬间就传到蒋信之耳中，蒋信之这几日正是在为蒋阮的事情忙的焦头烂额，不想赵家却是在这时候失火。惊诧之下还有愤怒，几乎是不假思索的便道：“这是诬陷！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赵光面色沉重的看着蒋信之，同是武将，又都是本姓，赵光对赵瑾一家还是颇有好感。赵大哥和赵二哥在年轻小辈里也是十分出色的。对于蒋信之看中的这个姑娘，赵光也是很喜欢，觉得赵瑾身上没有那些大家小姐的骄矜之气，反而有种武将女儿家的洒脱利落，对这个外孙媳妇满意的不得了。谁知道却是突然出了这事。赵光看着蒋信之道：“信之，你虽对赵家姑娘用情至深，如今却也不可轻举妄动。正逢多事之秋，赵家显然是有人预谋陷害，怕是其中还有什么陷阱，莫要将自己也捅了进去。”

    赵光在朝为官多年，也不是有勇无谋的武夫，这些事情自然也是明白一点的，所以一眼就看出了赵家出事必然有其他的原因，恐怕和宫中那些事情还会扯上关系。是以也得提醒蒋信之几句。

    蒋信之也不是傻子，也知道其中怕是还有什么后招，不过大约他骨子里还是继承了赵家人护短的性子，赵瑾如今便是他未来的妻子，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算什么男人。蒋信之心中便也有了主意，是以倒是没有接赵光的话。正想着自己的事情，却是赵元平快步走了进来，他看了蒋信之一眼，从袖中摸出一封信给蒋信之，赵光问道：“谁的？”

    赵元平笑了笑：“侄女婿。”

    萧韶这时候送信来给蒋信之，赵光一下子激动起来，难不成是有了蒋阮的消息，忙催促道：“快打开看看，是不是阿阮有了消息？”

    蒋信之飞快的将信展开看了一遍，看罢才道：“不是，只是说了赵家事情。”

    赵元平若有所思道：“哦？那王爷是什么意思？”

    “他让我们不要轻举妄动，等。”蒋信之道。

    ……

    宫中，董盈儿方从慈宁宫走出来，自从那一日夏青来过后，诊出皇帝其实是毒发身亡，董盈儿自然也是脱不了干系的。当日里所有质问的眼光几乎就能让一个人崩溃，董盈儿也的确是崩溃了，因为有人在药膳房中发现皇帝的汤药中有毒，而那毒正是来自于两根老参。而这两根老参的来处，正是赵瑾。

    董盈儿百口莫辩，却是在最后关头有人站出来证明，那一日的确是赵瑾带着一些送入宫中的礼物来探望董盈儿。那两根老参也在礼物的其中，便是连新上任的陈公公也为此做了证明。只是虽然如此，董盈儿的嫌疑还是没有洗脱，因为赵瑾没有任何理由来谋害皇帝，便是谋害皇帝，这样做也实在太明显了。哪里会有如此明显的毒害？

    结果到了最后关头，却是董盈儿身边的一个宫女怯怯的说道：或许赵家小姐并非是想要害陛下，那老参起初可是送与修仪娘娘的呢。

    此话一出，众人豁然开朗，大抵也是如此的。赵瑾来看董盈儿，带了两根老参，那老参中有毒，董盈儿却不知，反而觉得这样贵重的东西用给皇帝或许更好，谁知道皇帝吃了之后便一命呜呼。却原来赵瑾本来想要害的是董盈儿，最后却误打误撞害了皇帝。赵瑾的确是没有什么理由去害皇帝，可对董盈儿就说不定了，宫中后宫中许多女眷都知道，董盈儿自进了宫之后，就和赵瑾关系疏离了起来，既然不会无缘无故的疏离，必然是因为其中有了什么过节。而赵瑾因为过节怀恨在心，想要杀了董盈儿也是没什么不可能。

    只是此事尚未完全水落石出，虽然已经知道了大概，还是只是将赵家人抓了起来，而董盈儿虽然不是直接害死皇帝的凶手，皇帝却是因她而死。这几日宫中事务繁忙，没有人顾得上她，可众人都在暗暗猜测，这位修仪娘娘实在是命不好，好容易得了宠，偏偏没宠上多久皇帝就驾崩了。等驾崩了之后又摊上这事，本是赵家小姐行凶，却也被生生牵连上，多半最后的下场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而董盈儿也的确是展示了楚楚可怜的一幕，脸上的哀戚神色让人看了便觉得心疼，也只觉得这女子的确是无辜的很。出了慈宁宫，董盈儿先是回了自己的寝殿，她换了一身衣裳，从昨日里到现在还未曾梳洗过，自是显得十分憔悴，此刻让人放好了沐浴的水，这才慢悠悠的躺了进去。

    水汽慢慢的蒸腾起来，董盈儿的脸上竟显出了一种十分娇艳的颜色，她似是十分高兴，面上甚至都带了几分笑容来。

    事情进行的甚至比想象中顺利的很，董盈儿也不知道心中究竟是快慰还是难过，不过那些感觉都被忽略了。如今她最想看见的是赵瑾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情形，蒋信之再如何喜欢她又如何？犯了这样大的罪名，便是神仙老子来也也难救。应当也让她们尝一尝绝望的滋味，当初她进宫的时候，就正是这样的滋味。那时候蒋阮见死不救，如今蒋阮不知身在何方，蒋信之想要趟这趟浑水，只会将自己也扯进去，也不知蒋信之会不会因为当初所做的决定而后悔，若是当初选择的人是她，大抵就没有今日这般的情景了。蒋信之，始终适合聪明的女子。

    董盈儿想着想着，越发想要立刻见到赵瑾，瞧瞧她现在的模样，于是很快沐浴完，叫来宫女为她梳妆，然后才若无其事道：“没想到我与赵瑾相交一场，她竟然如此害我，这般情景，实在是让人心中不忿，我也要找她问个清楚，走吧，去看一看昔日的姐妹。”

    ……

    地牢中，赵瑾被关在最后一间，她如今尚且不知道府里究竟是个什么情形，而这些人也未曾将她和大哥二哥关在一起，而是将她单独的关在一处。赵瑾隐隐的感觉到了什么，或许在这些人眼中，她是谋害皇帝的主谋，所以要将她这般关起来。

    虽然赵瑾平日里对朝堂上的事情并不怎么了解，却也知道，但凡和一国之君的性命扯上关系的，十有**都没有好下场。虽然她心知肚明，那老参绝不会有毒，而皇帝因为吃了老参而死亡，便一定是有人在诬陷他们赵家了。

    谁和赵家有这么大的仇呢？诚如赵大哥所想，赵家在京城也不过是中庸，称不上树大招风，且平日里行事低调，无论如何都招惹不到这么大手笔的仇家。赵瑾的心中便隐隐猜到一个人，董盈儿。

    那参是董盈儿特意让赵瑾带来的，说是给皇帝补身子用，谁知道身子还未曾补好，变成了皇帝最后的催命符。董盈儿那一日的话到底是解开了赵瑾的心结，她以为自己的这个姐妹其实是真正的关心自己的，不过是多年前有了些误会。如今岁月流逝，她们都不再是曾经意气用事的小孩子，那些不重要的误会便可以烟消云散了。

    可是赵瑾却没有想到，董盈儿竟会变得如此彻底。她心中非常不愿意相信此事出自董盈儿的手笔，可又确实不得不去相信这个事实。董盈儿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赵瑾的心中没有被背叛的愤怒，只有失望。从董盈儿做出这个决定其，她们往日里的最后一丝情分，也就没有了。

    赵瑾将头埋进自己的膝盖，地牢阴暗潮湿，并不怎么好受，可赵瑾从小练武，并非娇生惯养，是以也没有叫嚷着说什么不好。况且此刻心绪复杂哪里还顾忌的上身外之物。

    地牢中缓缓传来人轻柔的脚步声，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你下去吧，我与赵小姐有几句话要说。”

    听见这个声音，赵瑾猛然抬起头来，阴暗地牢墙壁的火把映照下，就在自己面前隔着一道铁栅栏，此刻正站着一人，正是董盈儿。

    那守牢的狱卒不动声色的将银子收入自己的袖中，笑嘻嘻的道：“修仪请说，在下去外头守着。”说罢又看了一眼牢中的赵瑾，摇了摇头，如今谁都知道这牢中的赵家小姐是个心肠歹毒之人，竟然想要害自己一起长大的姐妹，平白让原本得宠的董盈儿摊上了一场无妄之灾。这样的女人实在是太可怕。

    待狱卒走后，董盈儿身边的宫女也退了出去，这一处牢中只剩下董盈儿和赵瑾。赵瑾死死的盯着董盈儿，半晌才沙哑着嗓子道：“是你做的。”

    “原来你现在才想明白。”董盈儿轻轻笑了起来：“不错，是我做的，不过你知道的太晚了。”

    “为什么？”赵瑾一把抓住牢门，好像马上要冲出来似的，她咬着牙一字一句道：“为什么？”

    “为什么？”董盈儿偏头思索了一下：“为的是什么，这个原因就太多了。为了我自己，也为了八殿下。只有借你的手来拉下陛下，又借你们赵家来拉下自己想要拉的人，这才能帮助八殿下完成大业啊。这件事自始至终都是要有一个人牺牲的。只是很不幸，赵瑾，这个人是你。当然，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我不喜欢你，我希望你死。所以当初在定这个人选的时候，我一眼便找上了你。”

    赵瑾不可置信的看着董盈儿，董盈儿话里的残酷令她不由得打了个冷战。八皇子？此事竟与八皇子有关，她没有想到，董盈儿是八皇子的人？她更没有想到，董盈儿为八皇子卖命，竟然连自己也出卖陷害。可所有的疑惑在董盈儿的最后一句话到达了顶点，董盈儿是什么意思？她道：“我究竟做了什么事情，让你如此恨我？竟连我的整个赵家都不放过？”

    “赵瑾，我一直不明白，为何你的一生可以活的这样天真愚蠢。”董盈儿轻轻皱眉看她：“当初你我年幼的时候，你便是最无忧无虑的一个。你不必学什么规矩礼仪，也不必学着管家，更不必学着圆滑处世。只要自己喜欢，便喜欢，不喜欢的，掉头就走。你喜欢舞蹈弄剑，你的两位哥哥就带着你练武。我一直不喜欢你，你爹的官位明明就不比我爹品级高，你们赵家也比不上我们董家风光，可你过的却好似比我快乐多了，我所拥有的，你都不缺。甚至我没有你的，你也有。”

    赵瑾顿了顿，才像看疯子一样的看着董盈儿：“你便是为了这种事，所以讨厌我？所以厌恶我？”若是这样，董盈儿也实在是太疯狂了。再说当初年幼，几人感情极好，董盈儿从来没有流露出一丝一号的不满。便是现在，赵瑾也一直以为，当初她们几个的感情是真挚的，只是董盈儿进了宫之后才变成如今这副陌生的模样，可是过去的情意，并不掺假。若董盈儿真的是小时候就对自己心怀妒忌，那她隐藏自己的功夫，也实在是太可怕了些。

    “当然不是。”董盈儿轻轻一笑：“这点事情，我还看不上眼。不过赵瑾，你似乎忘记了，我与你说过的，蒋信之的事情。”

    赵瑾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失声叫了起来：“你喜欢他！”

    “我自然喜欢他，从我看到他的第一眼开始我就喜欢上她了。”董盈儿道：“他在宫宴上救了我，我心中喜欢的紧，亲自去看他。明明是我先喜欢上他的！是我先主动的！凭什么最后得到他的人却是你？赵瑾，你知道当我知道是你的时候，我有多恨你吗？”董盈儿瞪着赵瑾，她今日穿了一件素白的衣裳，那是为了皇帝守孝，面上的妆容也极是素淡，看起来十分淡雅。可此刻瞪圆了眼珠子这般咆哮，五官因为情绪激动而变得有些扭曲，竟然像足了女鬼一般。

    “感情之事怎能勉强？”赵瑾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你竟然为此事便恨我？”

    “这是你欠我的！”董盈儿面上已经不复方才来的时候那般平静，大声的吼了回去。而后顿了顿，才继续道：“当初他失踪在边关，所有人都说他是投敌叛国，可我不信，我不信。我爹娘却在这个时候逼我进宫，我不想要进宫，我喜欢他。可我爹娘将我锁在府里，软禁起来，我出不去，后来蒋阮来看我，你知道的，我一直对蒋阮很好的，我以为我们是朋友。”董盈儿喃喃道：“可她是怎么回答我的？”

    董盈儿目光飘忽，仿佛又回到了那一日，面目明艳无比的少女冷眼看着她，嘴里的话残酷的粉碎了她的希望，蒋阮说：“我为什么要帮你？”

    她说：“我大哥对你无意，你喜不喜欢他，与他无关。”

    董盈儿疯狂地冲牢中的赵瑾吼道：“我跪下来求她，跪下来求她，可她也是见死不救！”

    “我这样的年纪进宫，下半辈子便也是毁了，我拿她做朋友，她是如何来回报我的？”董盈儿冷笑起来：“从那一日我便看的清清楚楚，什么朋友，什么交情，全是谎话，草芥不如！”

    “阮妹妹救你，那是她仁慈，她不救你，却也不能怪她，世上不是每个人都是为你而生的，为何要因为而你团团转？”赵瑾怜悯的看着她。

    “不能怪她？那我该怪谁？”董盈儿死死的盯着赵瑾，突然“咯咯咯”的笑起来：“我倒忘记了，我该怪的还有你！赵瑾，你明知道我喜欢他！你明明知道的！可你是怎么做的？你便在我进宫的时候鸠占鹊巢，蒋信之的身边站着任何人都可以，唯独不可以是你！”

    “什么叫鸠占鹊巢？”赵瑾不怒反笑，她平日里大大咧咧惯了，对于自己熟悉的人，大多比较宽容，如今听董盈儿一番话越说越过分，自然也是忍不下去，当即便反驳道：“你喜欢他，你可曾与他亲口说过？若是没有说过，那是你的原因，若是说过了，他最后没有选择你，那也是他不喜欢你，与我何干？你说我鸠占鹊巢？你可为她做过什么？我也是亲自到了边关从敌人手中将他救回来的。当然，感情之事，自然不是与付出不付出无关，可是你要知道，蒋信之选择我，不是我逼他的，是他自己选择我的。他心里有我，我心里有他，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情，你凭什么觉得我对不起，有什么资格来指责他！”

    “闭嘴！”董盈儿狂暴了吼了一句，许是恼羞成怒，许是因为别的什么。赵瑾的一番话，她竟然没有丝毫可以反驳的地方。的确，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情，蒋信之喜欢的是赵瑾不是她，董盈儿比谁都明白，可是她却不愿意相信这件事情。

    蒋信之怎么能这样，搅乱了一池春水之后便不负责任的自行离去，与自己的情人双宿双飞，那她又算什么？若是没有蒋信之，当初她便不会退婚，自然也不会进宫，如今的人生是不是又是另一番光景？无论怎么样，都比现在要强得多，不像现在，看着花团锦簇，其实内里却是一摊黑泥，早已腐朽发臭！

    董盈儿只是不甘心，蒋信之在毁了她的人生之后还可以过着自己的人生。人总是这样，一旦自己陷入泥潭，总是希望身边的人也跟着陷入泥潭，总比一个人要好得多。她知道自己不应该恨赵瑾，不应该恨蒋信之，可必须将自己的人生维持在一个巨大的仇恨中，若是没有这个仇恨支撑，她会死的……

    董盈儿冷笑着看着赵瑾：“是么？你很得意嘛，不知道如今你身陷囹圄，蒋信之又会想些什么法子来救你，不过那正是我所愿意看到的。这事情可没完，你们不是情比金坚么，患难见真情么？这一次我倒是希望你能如愿，将蒋信之一并拖下水，那也是我所乐见其成的。”

    “你想干什么？”赵瑾警惕的问道。

    “干什么？”董盈儿轻轻笑起来：“赵瑾，你欠我的，你总归要还我的。这一次，我可不会手软。”说罢，再也不顾赵瑾的质问，慢慢的走出了牢房。

    董盈儿方走出牢房，便看到林自香和文霏霏提着篮子匆匆忙忙走来，大约也是来看赵瑾的。文霏霏见了董盈儿，立刻招呼了一声：“盈儿。”

    林自香却是立刻拉了拉文霏霏的袖子，瞪了她一眼，看着董盈儿没说话。林自香是个什么情绪都会表露在脸上的人，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的性子一直没有改变，即使到了如今也是一样。董盈儿见状，却是微微一笑，主动道：“自香，霏霏。”

    “你来干什么？”林自香冷冷的问道。她看人有种敏感的直觉，几乎是凭着直觉就能看出一个人的好坏来。有的人心如琉璃，所以看人准，这就是为何许多孩子一眼便能分辨出谁对他有敌意，林自香心思纯净，更如孩童一般爱恨分明。认定董盈儿如今已经是坏人了，就不会以为她来看赵瑾是什么好事。

    “我来看看赵瑾。”董盈儿丝毫不介意，只道：“没想到赵家会出这种事情，我心中也十分难过。”

    林自香哼了一声：“假惺惺。”

    文霏霏忙捏了一把林自香的胳膊，她出嫁了之后本就很少有机会出门，进宫便更少了，所以倒是不知道董盈儿和几人的关系已经恶劣至此，只道这其中有些误会，林自香说话一向又容易得罪人，所以这才提醒。随即又看着董盈儿笑道：“既然如此，我们也就先进去了。”

    林自香一把甩开文霏霏的手，自顾自的走了进去，文霏霏抱歉的对董盈儿笑了笑，董盈儿也不介意，自己带着宫女走了。文霏霏站在原地，表情有些狐疑，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还是觉得董盈儿整个人都变得十分不对劲，好似，好似成了个陌生人一般。分明是一样的容貌，可是在她身上，竟是找不出一丝过去的影子，显得无端的阴沉。

    摇了摇头，文霏霏甩开自己脑中奇怪的念头，自己也忙跟着走了进去，方走到最后一间赵瑾被单独关着的牢房，就听到林自香惊讶的声音：“你说什么？”

    文霏霏一愣，好奇的走过去，只听赵瑾略含疲惫的声音传来：“我是没想到她会如此恨我，更没想到会用如此狠毒的手段。我死不要紧，可是不能连累了家人。”

    “你想干什么？”林自香严肃的问道。

    赵瑾苦笑一声：“事情到了这个份上，我大约也是心里明白的。我不知道现在爹娘怎么样了，自香，你出去替我打听打听，若是真的没有办法，这罪名，只能我一个人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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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啥我最近每天八千字也木有人夸我_（：3」∠）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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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 被牵连的宣沛(1)

﻿“阮妹妹救你，那是她仁慈，她不救你，却也不能怪她，世上不是每个人都是为你而生的，为何要因为而你团团转？”赵瑾怜悯的看着她。

    “不能怪她？那我该怪谁？”董盈儿死死的盯着赵瑾，突然“咯咯咯”的笑起来：“我倒忘记了，我该怪的还有你！赵瑾，你明知道我喜欢他！你明明知道的！可你是怎么做的？你便在我进宫的时候鸠占鹊巢，蒋信之的身边站着任何人都可以，唯独不可以是你！”

    “什么叫鸠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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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被牵连的宣沛(2)

﻿    皇帝驾崩之事，原先自有蹊跷，此事虽然被宫中封锁消息，免得引起百姓恐慌，可文武百官如此之多，宫中这次的秘辛太大，便是想要瞒也瞒不住。朝中各个府上同僚彼此心知肚明，只是没将此事说开罢了。

    齐风站在院中，把玩着手中的一方镇纸，莫聪好奇的问道：“宣离究竟要搞什么鬼？这样大费周章，就是为了只搭上一个赵瑾？未免太小题大做。”莫聪和萧韶是一路的，自然早就明白同他们作对的是宣离的人。皇帝的死和宣离定是脱不了干系，这一点毋庸置疑，原本众人都以为，宣离要的不过是名正言顺的皇帝因病故去。谁知道却又出了下毒这一遭，宣离这么做，必然是故意留下线索，只是他这么做的目的居然只是为了牵扯出一个赵瑾。

    若是将赵瑾全家牵扯进去就罢了，可这理由说出来却是赵瑾和董盈儿之间的私人恩怨，如此一来，同谋害皇帝并无半分关系，不过是赵瑾想要害董盈儿，误打误撞却害的皇帝服了毒罢了。既然只是为了扯出一个赵瑾来，何必要宣离出手，况且宣离和赵瑾也没什么恩怨，宣离从来不是做多事的人，这么一来，倒是让莫聪也百思不得其解了。

    “并非如此。”齐风摇了摇头：“宣离从来不会白费力气，单单一个赵瑾，何必出手。”

    “那四哥你的意思是，这后头还有什么后手不成？”莫聪闻言问道。

    “自然是有。”齐风声音沉下去：“赵瑾家人最是护短，而赵瑾同蒋信之已经有了婚约，便是一条船上的蚂蚱，如论如何，蒋信之要想从其中摘清楚，也不是一件容易事情。当然最重要的，他们的目的，从来都只有一个。”

    “十三殿下？”莫聪有点明白了，谁都知道蒋阮同宣沛关系好，而蒋信之和蒋阮是亲兄妹，自然是同仇敌忾。若是蒋信之能代替蒋阮，便是意味着蒋信之和宣沛也是结成了同盟。只要将蒋信之拖下水，自然也就让宣沛无法抽身而退了。

    “原来如此！”莫聪想明白之后便恍然大悟，急道：“宣离狡诈无比，想来此事也应当在他算计之中，若真是如此，必然早已做好了后面的准备，四哥，你和三哥也应当早已有了应对的法子，说出来听听？”莫聪对萧韶和齐风从来都是信任无比，齐风在后面管着百丈楼，萧韶在前方带领锦衣卫，从来都配合的十分默契。即便此事面对的对手狡诈，莫家上下包括莫老爷最近都愁眉苦脸，莫聪自个儿倒是一点都不担心。天塌下来还有几个师兄弟顶着，总归不会出事。

    齐风看了他一眼，一笑：“不告诉你。”

    莫聪气馁：“四哥，咱们好歹也是同门的情谊……。”

    “你且在朝中安分着就好，顺便宽慰着你们家老爷子，莫要被如今朝堂上的形势晃花了眼，中立固然是好，可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八皇子和十三皇子，谁究竟赢面更大，不用我说你也知道。与其有心思在这与我说道，不如好好劝劝你们家老爷子。你好歹也是莫家的人，别整日根本不闻府上事。”齐风干脆教导起了莫聪。

    莫聪虽然聪慧，可大约本就年纪小，又在师兄弟中入门入的晚，性子贪玩，好似个孩子一般，最讨厌的便是别人说教。听了齐风的一席话顿时倍感头疼，连忙道：“打住打住，四哥你别说了，我不问了成不成？”他看了一眼外头，萧韶近日来忙碌奔波，根本不在府上，来了几次都不见人，莫聪便道：“三哥是不是还在为三嫂的事情操心？一点消息也没有？”

    齐风闻言眸光一黯，半晌才摇头道：“没有。”当初这个计划是蒋阮与他定下来的，他心中便是再如何不愿，却也明白这是最好的办法，后来想着不打草惊蛇，让锦衣卫私下里悄悄查探便好。可事到如今也并没有找到人究竟在何处。便是齐风心中也起了一丝担忧。可他也知道，萧韶所承担的担忧比他大得多，事已至此，却只有继续坚持下去。只盼望如今皇帝的驾崩是个引子，可以让宣离快些动作，那样的话，计划才能顺利进行。

    ……

    地牢中，赵瑾看着前来探望的林自香，焦急的问道：“到底如何了？”

    林自香面色有些难看：“你爹被送到刑部审问了，此事非同小可，皇上的事情本就敏感，如今你们赵家也算是摊上了大事。赵府现在都被封了，我让我爹给太后娘娘请了命，可是没什么用，对不起，赵瑾。”林自香很难过，她是很想要帮助赵瑾的，可他爹也是一个白有虚名却没什么实权的长史，平日里最多也就只是动动嘴皮子罢了，哪能真的影响到上位者的决定。

    赵瑾见状，反而宽慰道：“不干你的事，这本就是这次的事情惹得太大了。对了自香，我爹怎么说？你有没有告诉我爹，将这件事全部推到我头上？”

    赵瑾已经看清楚了，既然此事最终是董盈儿针对她所做出的决定，那么只要她死了，一切就没关系了。无论如何都不能将整个赵家搭进去。若是只承认是她的问题，那么便只是她一人想要谋害董盈儿最后却误杀了皇帝的过错。赵家至少可以抽身而退，保全性命。可若是将整个赵家牵连进去，怕是全府上下都会落下个蓄意谋害当今天子的罪名。

    林自香沉默了半晌，摇头道：“你爹和你两个哥哥都如此疼爱你，怎么会将所有的事情要你一个人承担，你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其实只要赵家两位少爷和赵老爷推说此事完全不知情，便可以从其中摘出来了，毕竟赵家现在看来确实没什么理由来害皇帝，而且事情现在基本上也算是证据确凿了。谁知道赵老爷和赵家两个少爷却是个硬骨头，本就从小宠着赵瑾，怎么可能袖手旁观。不但不肯将所有的事情都推到赵瑾头上来自保，反而还拼着命的替赵瑾喊冤。说赵瑾绝不会将有毒的参送进宫中，便是董盈儿也不会谋害，这绝对是诬陷，是有人设计。

    本就是敏感时候，这样的喊冤更是犯了刑部的大忌，当即便将缓和的形势弄得更加紧张了起来。赵瑾闻言便是呆了呆，随即苦笑一声：“总归是我给他们添了麻烦。”

    林自香也跟着感叹：“同是身为女儿，至少你爹还肯护着你，当初阮妹妹入狱的时候……。”她没有说下去，蒋阮和蒋权的关系从来不好，那凉薄的男人恨不得落井下石，又说什么拼着命的保护。人与人之间的际遇就是如此不同，可如今赵老爷的护短，未必就是好事。

    “你回去吧。”赵瑾疲惫道：“我再想想。”

    “你要想什么？”林自香警惕的问：“你莫要做傻事，做出什么在牢中畏罪自尽的场面来。”这种事情倒是不稀缺，为了保全自己的家人，一人将所有的罪名都顶了在牢中自尽。

    赵瑾笑了笑：“我拿什么自尽，这地方可将我防的严着呢，再说了，我便是自尽了，我爹和哥哥们也不定就能放出来。至少也得等事情水落石出才是。放心吧。”

    林自香转念一想也是，如今赵瑾若是真的畏罪自尽反而不好，以她要保护家人的性子，的确是不会做出如此不周到的事情。当即便点了点头：“好，那你自己多加小心。”

    赵瑾点了点头，待林自香走后，她才揉了揉额头，转过身子靠着墙坐了下来，地上是潮湿的稻草，夜里甚至还有老鼠。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入狱，想着蒋阮也曾进过天牢，忍不住又是自嘲的一笑。

    她是很敬佩蒋阮的，虽然不会武艺，在各种阴谋周旋中，无论是再如何凶险的场景，都能全身而退。她好似十分聪明，总能将计就计。当初进这个天牢的时候，想来也不是如自己现在这般狼狈。她一定沉静的等待着，像野兽静静潜伏，在等着一个机会伺机而动，将猎物一网打尽。

    可她却没有蒋阮那样的本事，知道是董盈儿害了她，却没有任何办法。而且一个不小心还会将自己的家人也拉下来。赵瑾深深吸了一口气，看了看自己腰间的坠子，那是一块半月形的琥珀，是蒋信之送给她的，原本是项链，赵瑾最后做成了坠子。此事便是因为蒋信之而起，若非蒋信之，大约董盈儿对她也没有这样大的恨意。

    如今要做的这个决定，若说有对不起的人，除了自家亲人，大约最对不起的就是蒋信之了吧。可是……。她不后悔。赵瑾闭了闭眼睛，突然道：“小哥，小哥！”

    她在叫狱卒，这里的狱卒因着蒋信之特意关照过的关系，待她还算不错，闻言便有个狱卒走过来，问道：“什么事？”

    “我想……。写份请罪书。”赵瑾道。

    世上的事情大抵都是瞬息万变的，赵瑾的请罪书还未送出去，宫中就出了变故。

    起因是有人在穆惜柔的寝殿中发现了同赵瑾送进宫中老参里同样的毒。穆惜柔与赵瑾可是八竿子也打不着的关系，这事情怕是有蹊跷，有人搜了穆惜柔的寝殿，于是又搜出了一方印信来。有了这印信，宫中一些侍卫可以随意调动，在宫中行走很是方便，而这印信不是别人的，正是十三皇子宣沛的印信。

    此事一出，举朝哗然。

    十三皇子宣沛如今年纪尚小，若说是和那穆惜柔有什么瓜田李下的牵扯，那自然是有些牵强。可为什么穆惜柔的东西会在宣沛手中，这便只有一个理由了，那就是——穆惜柔本来就是宣沛的人。

    而后又在穆惜柔寝宫中扒出了重重疑点，皇宫这种地方，一旦有了怀疑，想要认真的调查某人，是不怕查不到什么东西的。穆惜柔的破绽虽然微小，却还是被发现了，如此一来，几乎是众人可以确定的一件事情，穆惜柔便是宣沛的人。

    那穆惜柔是宣沛的人，穆惜柔又和十三皇子有关系，那为何却是赵瑾来送东西与董盈儿，却无意中毒害到了皇帝。此事犹如一团乱麻，几乎人人都看不出头绪，是以便更显得扑朔迷离。却又是在这个时候，有人站了出来，说知道其中隐情，要出来辩护。

    这人正是十三皇子宣沛的贴身宫女，朝阳。

    朝阳跪在懿德太后面前，磕着头道：“奴婢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穆昭仪本就是十三殿下的人，十三殿下想要夺取皇位，所以给了穆昭仪毒药，让她趁机下到陛下的汤药中，可是穆昭仪平日里伺候陛下的时日极少，都是董修仪护着，找不到下手的机会。”朝阳顿了顿，看了一眼懿德太后，才继续怯怯的道：“然后，然后便是因为弘安郡主了……。弘安郡主与十三殿下早已结成同盟，可如今弘安郡主生死未卜，十三殿下又急需动手，于是弘安郡主的亲大哥蒋将军便想了个法子，蒋将军的未婚妻是赵家小姐，赵家小姐同董修仪曾是手帕交，想着用这个机会送两根老参进去……。董修仪一心为了陛下，必然会舍不得那两根千年老参，会将那老参送到药膳方，和陛下的煎药一起。”

    朝阳磕了个头，面色惶恐道：“奴婢知道了此事后，心中一直很是不安，可是奴婢人微言轻，说出去怕是没人相信，所以、所以一直瞒着，想着或许他们没有这样大胆。不想如今却是真的成了事，奴婢日日夜夜都活在担惊受怕之中，如今终于忍不住了。太后娘娘，那赵家小姐也是被利用的，其实真正想要害死陛下的，是蒋将军，不，是十三殿下啊！”朝阳一口气说完，又砰砰砰的在地上连磕几个响头，直到头上都开始渗出了血迹。

    宣沛和宣离都站在此地，宣离闻言，面上的惊愕不减，看着宣沛道：“十三弟，你…。真是你做的？”

    “八哥也实在太令我伤心了，”宣沛不紧不慢道：“咱们可是亲生手足，你却宁愿相信一个低贱的宫女，就开始因此怀疑我。这事自然不是我做的。”

    懿德太后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沉默的看着两人。这屋中，穆惜柔的神情竟也出奇的平静，外头的禁卫军都等在一边，只等着一声令下就将穆惜柔拿下，无论如何，在她的寝殿中搜出同老参中一模一样的毒药，这一点毋庸置疑，而仅凭这一点，穆惜柔就休想从此事中脱离关系。

    “太后娘娘，奴婢说的话千真万确，奴婢没有胡说八道。事关陛下生死攸关大事，就是借奴婢一百个胆子奴婢也不敢随意胡诌！”朝阳一下一下的磕着头：“奴婢如今将真相说出来，已经不求能活着，但求一个心安，到了地下的时候能有脸面对待爹娘。”她先是说了自己的必死之心，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便有了让人信服的理由。

    董盈儿站在一边，掩着嘴，面上的神情凄惶不安，只喃喃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她陡然间愤怒的看向宣沛：“陛下对你那般好，你为什么要如此害陛下！十三皇子，你简直心如蛇蝎！”

    宣沛笑了一声，在这种种不利于自己的证据面前，他竟然看上去十分冷静：“对啊，董修仪，父皇对我这么好，我为何要害他？你怎么就能听一个小宫女胡说八道呢？”

    “她是你的贴身宫女。”董盈儿道：“无缘无故的，为什么要陷害你？”

    “没错，我也想知道，无缘无故的，她为什么要陷害我？”宣沛笑着看向跪在地上的朝阳，朝阳平日里收拾的也算聪明伶俐，她在宣沛面前也算得脸，所以宫中都知道她是宣沛的大宫女。此刻宣沛漫不经心的问：“朝阳，本殿也想问问，本殿平日里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诬陷本殿？”

    “我没有诬陷殿下，我没有诬陷殿下，”朝阳惶恐的往后缩，仿佛十分惧怕宣沛似的，只是仔细一看，却又发觉那惶恐显得有些虚妄，并不太真实。只是这些眼底的神色却是没有人看在眼中。他们的注意力都被朝阳嘴里的话吸引了，朝阳道：“殿下您要夺皇位，可是您不能杀了陛下，这是弑父，也是弑君，奴婢太害怕了，奴婢太害怕了……。”

    “呵呵，”宣沛饶有兴致的一笑：“这便怪了，我本就是父皇的儿子，这天下，说不定日后也会由父皇交到我手中，本就是我的东西，我夺它做什么。”他这番话说的意味深长，宣离眸光一闪，懿德太后也蹙了蹙眉，只听宣沛又道：“当然，父皇也许会将天下交到八哥的手上，可是啊，小朝阳，”他笑的极为明媚：“父皇可是从来没有流露出要将这天下交到谁手中，我不知，八哥想来不知，难道你知？”

    朝阳一愣，心中又惊又怕的看向宣沛，那容颜精致的少年笑意明媚无比，看上去好像哪家漫不经心打马而过的翩翩贵公子，原本是最为温暖的笑容，此刻看着却带着几分深不见底的阴冷，直直的冷到人的心里去。宣沛道：“朝阳，你的意思是，父皇已经想要将天下交到八哥手中，本殿心中不甘，才做下了这弑君的祸事？本殿想要知道，你是如何知道父皇的决定的，那父皇要立八哥的圣旨又在哪里？你既然知道，也就别藏着掖着了，拿出来看看吧。”

    一边候着的明月忍不住无声的笑了起来，宣沛这种一本正经的嘲讽，有时候看着也极是爽快的。可她是站在宣沛这一边的，自然是看的爽快，有些看着却不觉得爽快了。宣离面色微微变了变，朝阳的身子也忍不住颤抖起来。

    她知道面前的少年有多可怕，即便是每次对宣离强调宣沛不如表现出来的这般无害，可是朝阳总觉得，这个少年隐藏的东西还有很多。如今她看到的，只是宣沛愿意让那个她看到的，所以她知道宣沛是个有心思有手腕的人，可宣沛一定还有更多的心思和手腕，让她没有发现。

    她已经感到了压力，宣沛的目光看着她，朝阳竟觉得浑身冰凉。她应当是不会有这种感觉的，她是最优秀的刺客，可是刺探的，却是人心。她本就是宣离培养出来的一颗死棋，棋子一出，只是为了推动大局，便再无生还的可能。一颗存了必死之心的棋子，世上自然再也没有什么事情能让她感到害怕，可是宣沛的目光，却让朝阳感到害怕。

    这是一种怎样的感觉朝阳不知道，她呆在宣沛身边，尽心尽力的做一个有些胆小怕事的宫女，因为跟了一个特别的主子一起成长，逐渐的开始胆大。朝阳将自己完全融入其中，仿佛她就是一个普通宫女一般，她是最优秀的刺客，用心去谋求最后一刺，她相信自己没有露出一点破绽，到了如今，只要自己的指控让宣沛沾上一丁点怀疑，这是来自身边人的怀疑，只要是一丁点，无论有没有证据都不重要了。宣沛若是不反驳，日后在夺嫡的道路上，总归是有了御史口诛笔伐的理由，在民心方面就失了一大片。若是反驳，宣离有一万种法子挑起战争，这样一来，宣沛就坐实了谋逆的罪名。

    无论好似哪一种，宣沛所面对的，都是一个死局。

    明月又抬头看了宣沛一眼，宣沛唇角含笑，面上竟然一丝一点的惊讶也没有。朝阳仔细的回忆，不放过宣沛面上每一处细小的表情，希望能从其中发现慌乱等情绪。可是很可惜的是，她猛地发现，从自己爆出宣沛弑父到现在，宣沛都没有流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意外。即便是演戏，即便是强作镇定，这样的感情，也实在是太自然了。

    莫非他早就料到了这一切吗？朝阳在心中暗暗摇了摇头，不可能的，方才穆惜柔的脸上可是流露出了一丝惊惶，那表情无法作假。穆惜柔既然没有料到此事，宣沛怎么可能知道，只是这个少年大约是习惯隐藏吧。

    宣离上前一步，看着懿德太后问道：“皇祖母，如今该如何是好？”他为难的看了一眼宣沛：“十三弟年幼，自然不会做出如此之事，怕是其中有蹊跷，可如今若是不理会此事，怕又是…。”说宣沛年幼，那就是说宣沛可能受了别人的蛊惑，这人是谁，众人心知肚明，自然是又被牵连进来的蒋信之了。

    懿德太后目光沉沉的扫了在场的众人一眼，最后，目光落在神情坦然的宣沛身上，突然招了招手，沉声道：“把蒋信之和穆惜柔关到地牢审押，其余的，查！”

    她没有将宣沛也关押起来，便是说明了对此还抱有一丝希望，事实上，便是真的有什么证据指向了宣沛，除非是证据确凿，立刻就能定罪，懿德太后是不可能轻易动宣沛的。只因为如今朝内朝外都乱作一团，此事再爆出来，大锦朝的江山怕是也要不稳了。无论内朝究竟如何，总归是外头的威胁更为重要，懿德太后在高位上坐了一辈子，自然知道如今南疆人蠢蠢欲动，怕就是在等这个混乱的机会，怎么会让他们有机可趁？

    宣离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朝阳，问道：“这个丫鬟……。”

    “一并关起来！”懿德太后冷冷道，起身拂袖而去。她什么都没说，甚至没对宣沛此事表态，这已经是很不同寻常的事情。可懿德太后平日里做事本就没有什么既定的章法，更没有人能猜懂她的心思，比起猜测懿德太后的心思，众人更愿意看宣沛的热闹。

    宣离走到宣沛身边，叹道：“十三弟，可实在是不走运。”他面上是一副好兄长为自己的弟弟打抱不平的神情，远远看过去，倒真是一副兄弟情深的场景，只是话中却若有若无的带着一丝挑衅，那是看待失败者的嘲讽。

    懿德太后虽然没有对宣沛的事情表态，可宣沛大约这之后都会被软禁起来了。这对一个皇子来说绝非好事，一旦被软禁，便是同那些拥护的朝臣交流，外头的事情一无所知。被软禁的日子，外头的世界可能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在宫中变成一个聋子瞎子跛子，实在是太被动了。

    “八哥为何这样说？”宣沛好奇的问：“我的运气一向很好的，当初以为日子过到头了，不想后来承蒙父皇看重。”他微微一笑：“慧觉大师替我看过相，说我这一生是苦尽甘来的运道。没走到最后，谁都不知道运道会如何？说不定过些日子，我又否极泰来了。”

    对于宣离的话，宣沛丝毫不放在心上，似乎还是故意将了宣离一军。宣沛气死人的本事从来都不容小觑，即便是隐忍如宣离，眸中也闪过了一丝怒色，不过很快就平复下来。也笑了：“如此，那就祝十三弟好运。”

    ……。

    宫中并非只有一人在为此操心，便是沉寂许久的柳敏，此刻也是忧心忡忡。

    对于蒋阮的感情终究是一场禁忌，在随着她嫁入他人的那一日柳敏便知，自己与这个女子今生是没有缘分了。他渴望蒋阮过得好，可真的见她与萧韶伉俪情深的模样，心中又酸酸的不是滋味。可柳敏是个克制的人，他知道既然无法得到，忘记也是好处。

    柳敏知道蒋阮同宣沛的感情一向要好，自从皇帝将他给了宣沛做太傅后，柳敏一直在尽心尽力的将自己所学倾囊教授。原先做太子太傅的时候，太子不学无术，确实又不通文墨，的确让柳敏很是难缠。可十三皇子宣沛却不一样，起初是因为蒋阮的关系柳敏对他另眼相看，后来在相处的过程中，柳敏却觉得，这个少年见解独到，心思奇特，在政事上，虽然身为皇子，却能由下至上的看待问题，并且没有少年人的浮躁，行事稳妥周到，实在是天纵奇才。

    皇帝让他教授宣沛，柳敏一直以为，也是为了宣沛未来铺路。他与宣沛，是伯乐与千里马的关系，他生平只有两个学生，一个平庸无能，一个奇才矫运，任何一个师父都会惜才，何况是柳敏这样的人。

    他叹了口气，可如今皇帝驾崩，现在朝廷群龙无首，他是个文人，既不能上阵杀敌，也不能如那些宰相大臣一般影响全局。更不能在蒋阮生死未卜的时候替蒋信之做些什么，柳敏猛地就生出了戚戚之感，叹了一声道：“百无一用是书生啊。”

    “说什么呢。”一双手拍上了他的肩膀，柳敏回过头，发现是莫聪。当初在国子监，莫聪曾对他伸出援助之手，后来又一同入了榜，只是莫府有权，他却是凭借能力一步步爬上来的，两人之间的交集其实并不多。此刻见莫聪来，倒是愣了一下。

    “大状元，可别妄自菲薄啊，这大锦朝多少读书人都以你为榜样，指望能拿个状元郎回来当当，你要是这么说，岂不是含了学子的心，日后的科举还怎么做？”莫聪开玩笑的道。

    柳敏摇了摇头：“做官又如何？还不是什么都不能做，以前以为可以凭一己之力改变世界，如今看来，不过是痴人说梦。”

    莫聪看了他一眼：“你可真是奇怪的人，当初在书院被人排挤的时候清高的很，怎么入朝为官，吹捧的人多了之后反而愤世嫉俗了？”他摇了摇头：“原本还指望你帮忙三嫂的一个忙的，如今看来，我却是要重新考虑一下了。”

    “三嫂？”柳敏一怔，突然想起面前这个人和蒋阮的夫君萧韶关系匪浅，他的心跳得有些快，迟疑的问道：“弘……。锦英王妃？”

    柳敏心中暗道果真外人说的没错，这人觊觎自家三哥后院许久了，不过还是一拍巴掌道：“正是！”

    －－－－－－题外话－－－－－－

    软妹暂时还不会被救出来啦…。因为她是个剧！情！点！

    宣离也快被打脸了_（：3」∠）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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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文人之力(1)

﻿宣离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朝阳，问道：“这个丫鬟……”

    “一并关起来！”懿德太后冷冷道，起身拂袖而去。她什么都没说，甚至没对宣沛此事表态，这已经是很不同寻常的事情。可懿德太后平日里做事本就没有什么既定的章法，更没有人能猜懂她的心思，比起猜测懿德太后的心思，众人更愿意看宣沛的热闹。

    宣离走到宣沛身边，叹道：“十三弟，可实在是不走运。”他面上是一副好兄长为自己的弟弟打抱不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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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文人之力(2)

﻿    “正是。{ }”莫聪摇了摇扇子，小虫儿扇坠做的栩栩如生，意趣十足，他便也好似聊家常一般的随口道：“你是十三殿下的太傅，三嫂和十三殿下自来又亲厚，所以三嫂找你帮忙，其实就是让你帮十三殿下的忙。便是看在十三殿下的份上，你也不会拒绝吧。”

    柳敏心中一震，当初蒋阮帮过他，后来因他自己失礼，两人之间竟比陌生人还要显得生分。世上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相帮，柳敏心中一直清楚，蒋阮帮他一定是有个原因，那么……现在就是那个原因吗？

    他似是想到了什么，急忙问道：“锦英王妃可是找到了？”

    “没有。”莫聪摇了摇头：“如今十三殿下无法脱身，外头正是一派浑浊，举朝上下没个定心，这是三嫂出事前就料到的事情，甚至她连自己会出事也料到了，早在出事前，她便交代过，若是出了什么事情，一定要来找太傅帮忙。”

    柳敏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蒋阮竟如此信任他么？现在要做的这件事情，一定十分重要。蒋阮这般信任他……。柳敏是个有原则的人，即便是在朝为官身不由己，却也从没有一日违背过自己的原则。因此举朝上下都知道他最是清正。可很久以前柳敏就知道，蒋阮并非是一个好人，她的有些手段，甚至是十分阴险的。如今这件事，大抵也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事情吧。

    可那犹豫只是短短一瞬，很快，柳敏就开口道：“好。”

    这下轮到莫聪吃惊了，今日他受人所托过来找柳敏，其实心底是没有底的，只因为柳敏这个人在朝中的脾气大家都知道，最是顽固不过。即便知道柳敏对蒋阮有那么一丝不同于寻常的情意，可柳敏绝不会是因为私情就出卖自己原则的人。莫聪心里还盘算了好一段说服柳敏的话，不想柳敏这样简单就答应了，倒教他大吃一惊。随即他犹豫了一下，才笑着问道：“柳太傅，你莫要框我，你这回答是真心的吗？”

    “我知道你在顾忌什么，”柳敏看着他道：“这件事情，我是认真的。”

    “为什么？”莫聪也收起面上嬉笑的神色，道：“以你的为人，并不会如此轻易答应。”

    “知遇之恩，结草相报。”柳敏淡淡道。

    莫聪若有所思的看着他，似乎过了许久才有些明白柳敏话里的意思，半晌后才点点头道：“好，我也相信你。只是宫中人多眼杂，今日夜里，我带你去见一个人。”说完这句话后，莫聪便又安慰一般的拍了拍柳敏的肩，转身没有停留的就走了。外人看过去，也只不过像是莫聪路遇神情萧索的柳敏，本着原来的同窗情谊过去安慰几句便罢了。

    莫聪走了许久后，柳敏才有些茫然的看向自己的掌心。能让自己帮忙做的，究竟是什么事呢？他知道蒋阮的本事，如今这个局面，对蒋阮一边自是不利的，她真的能力挽狂澜，而她要借的手，就是自己这双手，自己这个无能的读书人，真的能做到吗？柳敏慢慢的握紧双拳，眼中茫然之色也渐渐开始消退，神情中多了一丝坚毅，无论如何，总归是要试一试的。

    ……

    这天夜里，柳敏换了一身褐色的粗布麻衣，他平日里除了官袍总是自家娘亲亲手做的衣裳，到底也是比较精致体面地，如今穿着一身麻衣，却好似又回到了当初尚且还是一名寒门学子的时候，心中诸多感慨。

    比起其他人府外多少双眼镜都盯着来说，柳敏简直是安全至极，一来他是个太傅手中没什么实权，二来他的性子众人有目共睹，根本不可能与什么人勾结，这样的人独来独往，根本没什么好威胁的地方，柳敏自个儿出去，倒是根本没有什么值得跟踪的地方。

    他来到一家偏僻的小酒馆，这酒馆中有个后堂，后堂二楼有个单独的房间，方走到房门口，就看见等在外面的莫聪眼睛一亮，道：“你来了，成，进去吧。”

    柳敏尚且不知道里面究竟是什么人，便被莫聪一把推进去，莫聪道：“三哥，四哥，人已经到了，我先出去了。”说罢又扯了一下柳敏的袖子，也不等柳敏多说什么，一把便将门关上了。

    柳敏这才抬眼看向屋里坐着的人。

    屋子不算宽敞，倒也不算狭小，便是普通酒馆客房的模样，桌前正坐着一人，另一人站在窗边。坐在桌前的人一身紫色华服，面容俊美，看着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在何处见过，那人见他看来，便起身朝柳敏做了个揖：“柳太傅。”

    他这像模像样的动作一出来，柳敏便想起来了，这人也是朝中的一位同僚，叫齐风，品级中庸，又长年累月不怎么进宫，柳敏见他的时候本就少。况且从前齐风总是留着一簇小胡子，看上去颇有些特色，谁知道如今一把胡子却是剪了，柳敏也没认出来。他也回了一礼，道：“齐大人。”说罢便又朝窗前的那人看去。

    这人柳敏却是十分熟悉，只穿了一件黑金锦袍，身姿挺拔，正靠着窗垂眸把玩着手中一把匕首，五官秀美绝伦，不是萧韶又是谁？

    柳敏心中陡然想起一些旧事，他也曾见过萧韶的，当初入朝为官时，便已经从众人口中听到了萧韶的种种事迹。自然知道这锦英王府是乱臣贼子之家，后来见蒋阮与萧韶有了纠葛，也曾劝过蒋阮，希望她莫要将自己搭进去。而事实上，最后他的话没有起到任何作用，甚至那时候便已经看得清楚，蒋阮和萧韶之间关系匪浅，怕早已就是老相识了。

    对于萧韶，柳敏从来含着一种复杂的心情，他知道皇帝信任这个人，却对这个人又有些怀疑，可后来见萧韶待蒋阮是真心呵护，好似那些不甘心便也慢慢散了。不过即便如此，在这个青年面前，他还是生出了一种难堪，那是面对一个胜利者的窘迫。

    萧韶并没有朝柳敏看来，他专心的把玩自己手中的匕首，好似眼前只有专注的做自己这件事情，可认真一看，却又觉得他根本没有看匕首，他的眼中什么都没有。

    齐风轻咳一声，打断了柳敏的目光，他笑道：“柳太傅，请坐。”

    柳敏收回思绪，见齐风也没有要叫萧韶的意思，便明白这只是他们两人之间的谈话，至少不比与萧韶正面交流，心中不知为何竟然松了口气。随即他坐了下来，抬眼看向面前的紫衣男子：“是你叫我过来的？”

    “正是。”齐风微微一笑，自己提起一边的茶壶给柳敏倒了杯茶：“不必诧异，想来莫聪之前也与你说了，找柳太傅过来，实不相瞒，是有一事相求。”顿了顿，他才继续道：“而这件事情，正是府上三嫂提出来的。”

    柳敏神色不动，心中却忍不住有些惊讶，对于齐风她并不是很熟悉，却也知道齐风这个人在朝中便如他的官位一般不起眼，这样的一个人，连影响全局的力量都没有，自然是不会入了夺嫡的人眼中。谁知道如今齐风这番表态，不仅表明了与莫聪和锦英王府的关系，甚至还透露出一个信息，这齐风本身便是不简单的人。

    如此一个不简单的人，身在朝中，却多年没有动静，忍着做一个中庸的官位，这其中莫非是有什么目的？柳敏也不是死读书的书呆子，前朝有些篡权的事情也曾听在耳中，心中不由得就有些惊疑，该不会是……。萧韶想要自立为王吧？

    锦英王府素来就有乱臣贼子之名，若是自立为王，倒也没有辜负这名声。可若是真的如此，柳敏心中已然下定决心，就是蒋阮也不成，他绝不会助纣为虐，成为篡权的帮凶。

    见柳敏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齐风却好似猜到了他心中所想，笑道：“柳太傅可知如今朝堂之上是什么时局？”不等柳敏说话，他便自顾自的道：“陛下驾崩突然，太后娘娘年事已高，国不可一日无君，这天下的主子，终有一日会坐上位置。如今可是只有两位皇子，八殿下和十三殿下，这两位可是不分伯仲啊。”

    柳敏冷声道：“你想说什么？”齐风这话里的意思分明就是要与他讨论这大锦朝国君的问题了，这可是大逆不道的话，柳敏几乎可以断定，接下来齐风要说的话，必然就和夺嫡有关了。思及此，他又看了一眼靠在窗前的萧韶，心中不由得升起了一股愤怒，萧韶这般想，可曾想过将蒋阮置于何地。貌美的女子要生活在世界上，本就一个不小心容易招惹是非，当初蒋阮就因为萧韶得了一个攀上高枝的名声，如今萧韶这般做，可是想要那女子被世人诟病祸国妖女不成？既然娶了别人，为何不精心呵护，为何要如此糟蹋？

    齐风微微一笑，道：“我想知道柳太傅的意思，十三殿下和八殿下，以柳太傅的眼光，看来谁适合做大锦朝未来的储君？”

    柳敏道：“此事容不得在下置喙。”皇家夺嫡，哪里就容得上他来说话了？更何况如今柳敏对齐风充满警惕，便是齐风说的每一句话，柳敏都要细细推敲。

    “柳太傅是个爽快人，不过以柳太傅的地位和官位，要做个中庸之人也不难。可是世上之人，但凡有才的，谁不希望能做出一番大事业呢？身为臣子，辅佐君王是本分，也是一生的夙愿。柳太傅就没有想过，辅佐帝王，陪着帝王一起看江山一日比一日繁华，为苍生多做些事情？”

    齐风的口才从来都不差，尤其是善于针对人的想法来进行劝谏。柳敏才华横溢，虽然当初有先帝赏识，可太傅这个职位，终究是没什么实权，对于江山上的政事，也是做不了主的。柳敏当初入朝为官，为的就是凭借一己之力改变自己眼中的不公平。可是如今看来，他根本没有做到自己当初的想法。齐风的这番话，与其说是许诺，倒不如说是提醒，他在提醒：不忘初心四个字，你可曾做到了？

    柳敏道：“那又如何？天下江山，顺其自然，便是陛下的决定，也不是我一人能左右的。至于辅佐君王，无论我身在何处位置，都会忧思庙堂。”

    “说得好，”齐风朗笑一声，道：“那么柳太傅心中既然有如此丘壑，自然便也该有主意，这天下究竟是在谁手中比较好吧？我来问柳太傅一句，跟着十三殿下做太傅如此久，可觉得十三殿下当得起这天下大任？”

    柳敏一心以为齐风说的话不过是要提萧韶上位，如今提起宣沛也不过是等着他说一句年幼，顺势在提起萧韶。为了不让齐风得逞，柳敏立刻道：“自然，十三殿下人中龙凤，机敏有加，少年风仪，日后必然前途无量。”

    “甚好，”齐风赞叹道：“没想到柳太傅竟与我等心意相通，三哥，你听到了没有，这便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处处皆是有缘人？”齐风对着萧韶道。

    萧韶淡淡的扫了这边一眼，并没有搭理齐风的话。倒是柳敏，闻言便是一怔，他没有想到齐风要说的竟然是这句话，不是接下来就应该顺势提起萧韶的事情嘛？怎么突然就顺着自己的话说了，柳敏难得显出几分呆滞，狐疑的问道：“什么？”

    “正如柳太傅所言，”齐风笑道：“我等也认为，当今的二位皇子中，十三殿下更甚一筹，所以我决心投奔十三殿下，此生绝不辜负，只拥立他一人！”

    这话有些出乎柳敏的意料之外，他竟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了，只得有些发愣的看向齐风。齐风陡然又换了一副神情：“可是如今你我都知道，十三殿下在宫中的地位实在是令人堪忧，前些日子又因为自己贴身宫女的指认而身陷囹圄，便是蒋将军也无辜受了牵连。柳太傅是个聪明人，便是不相信别人，也当是相信蒋将军的清白才是。”

    这话说到了柳敏的心坎，若是对宣沛还不定怀疑，可对于蒋信之可能让人谋杀先皇，那是绝地不可能的事情。当初大锦朝出兵攻打天晋国，蒋信之是如何死里逃生，带着众位将士英勇作战的事情众人有目共睹。这位年轻的将军凭借着自己带血的功勋一步步走了上来。拼的是自己的性命。柳敏和其他的文人不一样，并不会鄙夷武将的粗俗，反而对自己不可能到达的这种英武有一种深深的崇拜。在柳敏心中，蒋信之是一名正直勇敢的将军，这样一位光风霁月的将军，是不可能毒害先皇的，很显然，此事是有人要将蒋信之拖下水。

    而将蒋信之拖下水的目的，自然也就是为了拖宣沛下水。宫中什么人和宣沛的仇恨最大，除了宣离还有谁，所以自然而然的，宣离便是幕后下手之人。也正因为如此，柳敏心中其实看不大上宣离这样背后捅人的举动，更何况他和宣沛有师生之谊，即便是今日不来这么一遭，他的心中也是站在宣沛这一边的。

    “我相信蒋将军。”柳敏道，只是一句话，便表明了他的态度。

    “将军府是三嫂的大哥，我们自然也是相信他的。”齐风笑道：“不过如今看来，柳太傅也是站在十三殿下一边的，也就是说，柳太傅和我们是一样的人。”

    柳敏听到此处算是完全清楚了，原来这群人的目的并非是推萧韶上位。他们所拥立的人只有一个，那边是宣沛。而如今这些人过来，所做的事情也是他非常清楚的，将他也拉拢到宣沛的阵营中。柳敏心中不由得想要苦笑，便是他表明了立场又有何用，拉他进这个阵营又有何用？要知道他不过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是个没有实权的太傅，便是亲自到懿德太后面前为宣沛说情，说的话也是毫无分量的，是以他什么用都没有，这些人大费周章的将他拉进来，岂不是白费力气？

    “我的确是站在十三殿下这边的，”柳敏道：“不过无论我站在哪边，都毫无作用，对最后的结局不会有任何影响，所以你们只能是多虑了，如果指望我能改变什么，抱歉。”说到最后，柳敏又忍不住看了一眼萧韶，这番话表面上是说给齐风听得，倒不如说是说给萧韶听得，齐风明显是听萧韶的话，今日齐风的拉拢，其实也就是萧韶的意思。柳敏心中觉得有些别扭，可是他说的也的确是事实。

    “不，”齐风道：“你想错了，柳太傅实在是妄自菲薄，你不仅不是毫无作用，相反，你的作用很大，若是没有你，恐怕此事难成。若是日后十三殿下真的掌管江山，没有你，大业怕是难以托付。”

    听闻此话，柳敏忍不住露出一丝惊讶，齐风的话不可谓不令他震惊，可是他实在是想不出来自己还能做什么，他忍不住对着齐风道：“我只是个太傅……。”

    “在太傅之前，你首先是个文人。”齐风肃言道：“这天下之事，万事可挡，唯心与言语二物不可挡。柳太傅在做太傅之前，是文人，还是得了状元郎的文人。当初一篇文章惹得陛下青睐，天下文人多少以你为榜样。你便是文人们心中的标尺，柳太傅或许自己没有意识到，在朝中太傅或许算不了什么，可是在文人心中，你比任何丞相大官还要有分量，因为你是他们的榜样。”

    柳敏怔住，从来没有人与他说过这样一番话，当初寒窗苦读，不过是想要改变自己的处境，改变天下如自己一样人的处境，可后来他真的将书读出了头，却发现一切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般简单，他可以改变自己的人生，可世上之人千千万，他哪里就是救世主，他不过什么都不能做，只是一个皇帝的老师罢了。可是这个齐风，却说他在天下文人的心中是标尺？这……怎么如此荒谬？

    “如同武将崇拜关公，这世道上没有关公，就自然崇拜的当朝最威风的人。柳太傅，这大锦朝前前后后，出了多少状元郎，可是有那一位如你这般升迁如此之快，又是出自贫寒人家，便得了陛下赏识。在你眼中，这或许并不值得称道，可是要知道，你所拥有的一切，有的人一辈子都不能得到，你所有的，已经足以令很多人羡慕至极了。”

    柳敏没有说话，他的心中正渐渐地开始认同齐风的话。齐风微微一笑，突然站起身来，对着柳敏端端正正的做了个揖：“柳太傅，如今要你做的这件事情，大可改变江山局势，广可拯救无数百姓。你要用自己文人的力量，去改变如今的这桩珍珑棋局，你要做的，比你以为的大得多，你可愿，你……。可敢？”

    齐风的面色端肃，便是柳敏也感觉到了齐风的正经话，他的心中忍不住微微一沉，齐风竟是如此行了大礼，看来此事定是十分重要。而齐风的这番话，却像是触及了柳敏心中的某样东西，当初少年时，也曾展望有朝一日挥斥方遒，意气风发的模样。热情在一日一日的官途中被消磨，如今有了个机会，让他完成年少时的梦，柳敏感到自己身上有些发凉，可是皮肉之下的热血滚烫叫嚣，几乎直指一个答案。

    他慢慢地站起身来，对着齐风也回了一礼，轻声道：“自然。”

    萧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转过身来，他的匕首已经收回袖中，此刻负手而立，正静静地看着柳敏。齐风慢慢地将手伸入怀中，掏出一物来，双手奉到柳敏手上，他什么话都没说，柳敏微微一怔，低头看时，猛地一震，这东西，这触手的感觉……。他怀着不可置信的心情慢慢地打开了手中之物，他的手还有些颤抖，待完全展开，看到自己手中东西的全貌时，忍不住失声叫了起来：“怎么会……。”

    他突然明白了齐风的意思，也明白了齐风为什么会说他有那样大的力量。的确，这东西放在任何人手中，都不及放在他手中作用来的大。可是……怎么会？他又惊又疑的看向齐风，和站在齐风身后的黑衣青年。这两人都什么都没说，齐风的眼中是托付，而萧韶的神情一如既往，淡淡的，好似世上什么事情都无法映入他的眼中。

    “柳太傅，有劳了。”齐风沉声道。

    柳敏在长久的怔忪之后终于回过神来，终于，他还是忍不住问道：“此事，是她安排的？”

    这个“她”指的自然是锦英王妃蒋阮，萧韶和齐风都听懂了，萧韶不语，齐风无奈的笑道：“正是。”

    柳敏闭了闭眼，她可真是胆大包天，原来这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这样看来，如今她生死未卜，应当也只是一场戏吧，她应当是安全的，她那么聪明……。柳敏心中松了口气，不知道为何，对于这一刻竟完全没有任何被欺骗的感觉，他只是有些感叹，这女子如此蕙心兰质，心中有大智慧，不动声色将整个家国玩弄于鼓掌之中，只可惜…。被人捷足先登了。

    柳敏收起心中的遐想，双手举着那东西对着齐风也颔首道：“定当竭力。”

    “多谢。”齐风微微一笑，看了看窗外：“此地不便久留，柳太傅请先回府去，这东西暂且先留在此处，时机成熟，自然会亲手奉上，剩下的事情，柳太傅是聪明人，知道如何做，我等也不指手画脚了。”

    柳敏又是微微颔首，齐风敲了敲桌子，早就在外头偷听了许久的莫聪立刻破门而入，看着柳敏笑嘻嘻道：“没事，我送柳太傅下楼，顺便挑几个暗卫保护柳太傅的安全。”

    待莫聪和柳敏走后，齐风才叹了口气，方才面上的自信神色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萧韶走到桌前坐下，齐风看着他道：“与这人打交道真辛苦，方才还真的怕他就不肯了。”

    即便外表装的再如何泰然自若，只有齐风自己知道，要劝服一个固执的人有多不容易。可没想到柳敏竟然答应的如此爽快，齐风心中也有淡淡的惊讶，若非是相信这位太傅的人品，他可真的要怀疑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萧韶垂眸看向面前的茶盏，并没有说话，齐风一瞧，想了想，突然道：“你是嫉妒吧？吃醋了吧？那柳太傅今日如此爽快应当是看了三嫂的面子，怎么，三嫂你也不高兴？”

    萧韶骨子里可是个强势的男人，任谁看到自己的妻子被陌生的男人惦记心中都不会好过的，尤其是萧韶这样占有欲强的。齐风便在严肃之后忍不住起了促狭的心思，想要捉弄萧韶几句，谁让萧韶平日里老是冷着张脸，这段时间本就辛苦，这样压力很大啊。

    “多话。”萧韶低声斥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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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牺牲身份

﻿待莫聪和柳敏走后，齐风才叹了口气，方才面上的自信神色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萧韶走到桌前坐下，齐风看着他道：“与这人打交道真辛苦，方才还真的怕他就不肯了。”

    即便外表装的再如何泰然自若，只有齐风自己知道，要劝服一个固执的人有多不容易。可没想到柳敏竟然答应的如此爽快，齐风心中也有淡淡的惊讶，若非是相信这位太傅的人品，他可真的要怀疑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萧韶垂眸看向面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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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探花林尉(1)

﻿“寻寻觅觅这么久，总算找到解药，应当是很高兴吧。”锦三感慨道：“这下子，可没人怀疑他说自己是美男子的说法了。”由丑至美，大约是每个人都会感到高兴地，谁会嫌自己长得好呢？林管家也是个注重外貌的人，从前那副样子的时候，每每还对自己的一副品头论足，如今有了能和衣裳相得益彰的脸蛋，岂不是人生快事？

    “那不一定。”锦四摇头：“这么多年，他可是老老实实的扮着一个管家的身份，未必就是不知道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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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探花林尉(2)

﻿    一个身穿红色官袍的人影缓步走了进来，他身上的衣裳分明是十分艳色的，可穿着在这阴森的大殿中，竟显出了几分荒芜之感，好似物是人非的旧阁楼，红色的朱漆犹在，却有一种斑驳的旧时荒凉。

    那人在懿德太后面前停了下来，一撩袍角跪下，朗声道：“臣，林尉叩见太后娘娘——”

    懿德太后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的盯着跪在殿中的人，饶是杨姑姑也忍不住吃了一惊。

    林尉，这个名字在大锦朝，便是如今的文武百官中，除了新晋的官员，没有人是不熟悉这个名字的。风度翩翩的探花郎，一口文采雄辩天下，当初与翰林院众老论辩，年纪轻轻丝毫不落下风，直教翰林院的那帮老顽固气的胡子都揪掉了好几撮。

    而最让人津津乐道的，大约还是此人与洪熙太子当初的情谊吧。洪熙太子礼贤下士，却因着太子的身份，到底是不能与人有太过过分的亲近，唯有待这个探花郎林尉，是真心佩服。当初先皇在世的时候，洪熙太子也曾说过：有此人，大锦可保二十年朝政无忧。

    这样俊美年轻，前途无限的探花郎，却在洪熙太子出事之后自请辞官。虽然理由是不适官途，明眼人都看的出来，他是因为洪熙太子才如此。这样重情重义又才华横溢的年轻人，如何不让人扼腕叹息。大锦朝百年难出一个林尉，可林尉辞官归隐后，就再也没了消息。皇帝也曾明里暗里的打听林尉的消息，可最后都无功而返。众人只道那人怕是早已不在人世了，否则如此精彩绝艳的一个人，到哪里都不会被埋没的，怎么会籍籍无名这么多年。

    杨姑姑心绪都转，看向面前的男子，比起当初年轻的模样，林尉显然已经添了几许风霜，可那非但没有让他看上去憔悴苍老，反而给他增添了一种独有的魅力，那是经历过世事后的沉稳，带着成熟男子的英气。杨姑姑心中便有些恍惚，当初林尉高中探花的时候，她也只是个小姑娘，但凡年轻的小姑娘，没有不对这个探花郎怀有心思的，没想到这么多年都过去了，而面前的人没有了从前的锋芒毕露，开始变得沉淀起来。若说原先的林尉是一颗光芒四射的明珠，如今却像是一块温润的美玉，被岁月磨砺的平和而深沉。

    懿德太后终于开口了，却是没有让林尉起来，只道：“二十几年了，林卿家还活着。”

    林尉微笑：“一别经年，太后凤体安康，林尉也就放心了。”

    杨姑姑垂下眸，小心的继续替懿德太后捶着肩，只是到底是有些心不在焉了，力道拿捏得也没有方才那样好。懿德太后没有察觉，转开目光，似是微微合了眼，声音不咸不淡道：“这么多年，哀家从未听过你的消息，你去哪儿了？”

    这话里没有一丝责怪的语气，就好似一个老朋友叙旧一般。林尉跪在地上，答道：“臣哪里也没有去，臣一直就在这里。”

    懿德太后的呼吸微微一滞，随即道：“你在京城？”

    “正是。”林尉答。

    懿德太后沉默半晌，突然哂然一笑：“原来如此，怪不得皇帝哪里都找不到你，你在他身边吧……。你护着他那么多年……。林尉，你可连哀家都骗过去了。”

    “微臣只想好好照顾小主子，”林尉答道：“当初太子殿下将小主子托付给王爷，也托付给了微臣。微臣誓死追随殿下，一生都只会为小主子而活。”

    大殿中又是沉默半晌，许久，懿德太后才略显疲惫的挥了挥手：“你的话，哀家从来都是信的。他既然将儿子托付给你，就是相信你，哀家也没什么好说的。”她叹息一声：“只是，倒也委屈你了。”

    “微臣不觉得委屈。”林尉面上浮起了一丝笑容，这笑容让他原本沉肃的神情显得柔和了几分，竟是恍惚中有了从前打马红袖楼的风流肆意，只那神色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欣慰：“微臣看着小主子长大，看着小主子第一次走路掉牙，如今还看着小主子娶妻，微臣完成了殿下的托付，微臣不觉得委屈。”

    这番话说的情真意切，杨姑姑听着也不觉动容。懿德太后顿了顿，话锋一转道：“那你今日为何进宫？”

    时隔十几年，隐姓埋名过着踏实生活的探花郎重新现实，意味着身份即将暴露，这对于隐藏了许多年的林尉来说无疑是一件得不偿失的事情了可他仍就这样做了。是什么让他宁愿抛弃如今安定的生活进宫？必然不是因为荣华富贵，若是真心想要荣华富贵，早在许多年前林尉便不会辞官了。目的是什么，其实二人都心知肚明。

    “太后娘娘，微臣当初入仕，是因为想要辅佐天下君主，后来太子殿下故去，微臣纵是一身本领，也无用武之地。如今明君再现，微臣还想要辅佐郡主。”

    “放肆！”不等林尉说完，懿德太后便出口斥责道：“你是在说，皇帝不是明君？林尉，你好大的胆子！”

    这话要是换在皇帝在世的时候说出去，只怕林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他话里的意思是，他所认可的明君便是洪熙太子，所以后来坐上位置的不是洪熙太子，那对林尉来说也没什么关系，他，不屑于辅佐！

    林尉听见懿德太后的怒言，却是没有求饶，依旧静静的跪在原地，只是脊背挺得笔直，便愣是让人看出了一股不可屈服的执拗来。显然，他并不认为自己的话有哪里说错了。

    大殿捉内鬼的气氛一瞬间变得极为紧张，杨姑姑也忍不住屏住了呼吸。也不知僵持了多久，才听到懿德太后冷笑一声：“你果真还是从前一样胆大包天！”

    若说与林尉同时科举出身的柳敏也是个刚直不阿的倔强性子，可是比起当初的林探花可就差远了。先皇在世的时候不喜洪熙太子，对于林尉却是极为欣赏的。林尉有捋老虎胡须的胆量，也有抚平老虎暴躁的本事。他是个无法无天的主，在朝中许多人不敢说的话便毫不犹豫的当着帝王的面说出来，即便有时候也会触及到先皇的逆鳞，可最后都是雷声大雨点下。

    其实林尉十分聪明，但凡上位者，最忌讳的就是臣子将自己的心思摸得一干二净，若是臣子太聪明并非好事。林尉这样心直口快的人看在帝王眼中最是不用怀疑，若是其中还有三两分才华，就是难得的贤才了。林尉心直口快，恰好还有七八分才华，帝王满意的很，自然不会轻易责罚。

    如今见林尉还是当着懿德太后的面肆无忌惮的评议皇帝，倒是让懿德太后有些发怔，好似目光透过面前跪下地上的男子又回到了当初的金銮殿，那时候一切都没有发生。她闭了闭眼，沉声道：“罢了，当初先皇不与你计较，哀家又有什么可计较的。”她看向林尉，目光忽而变得凌厉起来：“你想做什么？”

    “臣，恳请太后，准允微臣，持先皇圣旨入仕——”林尉道。

    此话一出，杨姑姑忍不住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一脸惊愕的看向林尉。

    “当初先皇在世的时候，曾赐予臣一面旨意，只要臣愿意，终生皆为皇朝臣子。”林尉继续道：“只后来臣辞官归隐，圣旨却仍在，如今臣斗胆恳求太后开恩，臣，自请入仕——”

    “你疯了……”懿德太后喃喃道。

    离开庙堂多年的臣子忽而有一日又莫名其妙的要入仕，这事情落在谁耳中都会只觉得荒谬，偏偏林尉还是一本正经的模样，那副认真劲儿，杨姑姑和懿德太后都不会以为他是在说笑。

    “即便持有先皇圣旨，此举也是有违官道，势必惹流言无数。你在胡闹什么！”懿德太后冷声道。看向林尉的目光有些复杂。林尉说手中有圣旨，那就必然有圣旨，可先皇离世那么久，如今朝中的每一个动荡都与未来可能出现的情景息息相关。林尉挑在这时候入仕，岂不是将把柄往人面前凑。懿德太后虽然年轻的时候呼风唤雨，可是到了如今，已然不得不服老，这些日子，支撑着宣离的人给予的压力也是十分吃力，她也不敢想想，林尉如实的消息传出去的时候，会引起怎样的动荡。

    “微臣没有胡闹，”林尉道：“明君已出，微臣只是尽臣子辅佐之力，拳拳之心，还望太后娘娘成全。”

    懿德太后从座位上站起身来，走到林尉身边，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不怒反笑：“明君？哀家也想知道，这天下的明君，究竟是谁！”说到最后，语气中猛地流露出一丝愤郁，这些日子来，她冷眼看着朝中的起伏，时光和往日重复，便让她想起了当初先皇在世的时候，八王夺嫡，又何尝不是眼前这个光景。而眼下，林尉这个昔日的老臣，还敢肆无忌惮的说：辅佐明君。

    明君！这天下哪里来的明君，赢了就是明君，输了的，只能任史书将一生随意糟蹋，谁也没有办法。

    “太后娘娘深谋远虑，自然知道谁知明君。”林尉突然俯首朝懿德太后磕了个头：“臣一生誓死效忠小主子，小主子的命令，微臣拼死也要完成。这天下江山于谁手中对臣并无差别，可是小主子希望是谁的，那就是谁的。”

    杨姑姑的手微微一顿，这话可以说狂妄至极，几乎是将天下人都不放在眼里了。杨姑姑心道，原先朝中流传林探花最是胆大她还不信，如今可算是见着了，不仅如此，时隔多年，这人的脾性有增无减，他是哪里来的胆量呢？

    令人惊讶的不只是林尉的胆量，还有懿德太后的态度。懿德太后闻言，却是久久的沉默了，她一言不发的转身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手上的红宝石护甲无意识的划过座位上雕花的浮云，细小的声音在安静的大殿中分外清晰，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沉沉的叹了口气，道：“天意，天意终归有今日一出。”

    她抬了抬手，声音清明道：“入仕，哀家准了。”

    “谢太后成全。”林尉再次给懿德太后磕了个头。

    “林卿家，可要想好了。”懿德太后看了他一眼：“谁都不知道日后是什么光景，辅佐君王是你自己求来的路，有朝一日你成了踏脚石，也得心甘情愿。这一点，莫要怪哀家没有提醒你。”

    林尉微微一笑，朗声道：“微臣谨记太后教训。”

    ……

    这一日，宫中有人却不得安宁，八皇子府上，宣离得了消息后，面色沉肃的与幕僚商量了许久。

    “那人定是太后娘娘寻来的帮手，殿下不若待此时事情还未下定论，早些动手，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一个幕僚提主意道。

    宫中来了个陌生的男子，手中拿着洪熙太子当初给的令牌求见了懿德太后，来报的人却没说那人的身份是谁。只不过手持灵牌这一事，已经足够令人上心了。

    “那那可不然，那人大约是洪熙太子的故交，既然进宫，定是有了准备，如此贸然动手反倒不美，既然殿下如今已经占了先机，大可不必过于忧虑，不如静观其变，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另一名幕僚却是持着相反的观点。

    宣离皱了皱眉，这样的争论已经持续了整整一个午后，手下的门客都分成了两派，一派认为该按计划行事，不管对方来者何人，另一派却认为此事来头大有蹊跷，莫要中了敌人的诡计。这两方人各自有各自的说法，都是道理俱全，争论到了现在还没个所以然。宣离心中便有些莫名的烦躁起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的烦躁从何而来，这些日子，他隐藏自己的动作，为了防止被人抓住把柄，连关着蒋阮的地方都未曾去看过。元川带回来的消息是，蒋阮表现出的意思是，到目前为止并没有什么后招，他们的计划可行。可宣离自己派出去的探子又说，蒋阮一切如常起居饮食，看上去极为安心。

    宣离心中便有些莫名，元川和他是盟友，如今也要需要他登上皇位来借助他的力量，在这之前不会动什么手脚，更何况在蒋阮的事情上没必要骗他。自己的探子就更没有必要说谎了，蒋阮明明前路忐忑，为何还如此平静？

    萧韶的锦衣卫倒是在四处搜寻蒋阮的下落，这点看着毋庸置疑。可宫中的宣沛却迟迟没有动作，宣离不认为宣沛是个会坐以待毙的人，他应该想什么法子改变如今的现状才是，可是没有，宣沛安静的出奇，在软禁期间竟也是十分的平静。

    至于被关入天牢的那一家子，赵家人和蒋信之也没有喊冤，刑部每日的提审，这些人也是咬着牙不松口。有了萧韶打招呼，那些人也不敢死命的对赵家人和蒋信之用私刑，可言语上的威胁没有烧过，可是，全都没用。

    甚至连那个已经定了死罪的穆惜柔，得知了自己十几日后即将被处斩的消息后，也是一派坦然，好似早已预料到了这个结局。但凡是人派出去的棋子，尤其是作为最重要的一枚棋子，大多都是死士，是知道自己的结局的。这本来是无可厚非的事情，可宣离曾经见过，穆惜柔的平静不是对自己结局早已预料到的平静，那反倒是一种似乎含着解脱的淡淡的喜悦。喜悦？

    宣离只觉得头痛，这些人太过平静了，平静到让他对自己原本万无一失的计划也忍不住感到怀疑。如今多了个手持令牌的陌生人，更令他心中有些犹豫。他本就是个做事讲究万无一失的人，此番更是如此。是以终于回头，打断了门客们的争论，扔下一句静观其变就拂袖而去了。

    只是这观到的变化，却是比众人都意料的早了许多。

    因为第二日，懿德太后便令人宣布了一个消息，当初辞官归隐的当朝探花郎林尉林大才子，与二十多年之后手持先皇旨意，奉旨归仕。

    此事一出，举朝哗然。

    林尉的名声在老一辈的文武百官中不可谓不响，便是现在朝中多的年轻官人，府上的父亲叔伯也都是知道的。这样一个对于大锦朝有着十足影响力的人，却在如今形势风云莫测的现在突然如此高调的回来。虽然这符合林尉一向行事不羁的风格，可也实在是太惊世骇俗了。

    登时，朝中便掀起了两股风浪来。一拨人极力反对林尉入仕，即使是拿着先皇旨意也不成。还搬出了当初他辞官归隐的事来说道，说既然一心为国，为何当初要洒脱的走，如今又回来，怕是居心叵测。另一拨人却是极力支持林尉，只说林尉胸中有才华横略，留在朝中正好可以为大锦朝谋求繁华光景，是锦朝百姓的福祉。试看当今文官之中，又有哪个及得上林尉的才学，如此才华横溢之刃，自然要重重任用。

    反对林尉的人自是宣离那边的人，这些人自从瞧着林尉见的第一个人是懿德太后便笃定了其中必然有阴谋。至于支持林尉的人倒不是支持十三皇子的，只是大多都是原先朝中的老臣，与林尉也有交情的。林尉在文官中的影响，隔了几十年仍旧不减。若说柳敏是学子中的榜样，林尉就是文官中的模子，将文人做官的路子做到了极致。上可怒骂皇帝，下可醉游春风，同太子交好，最后抽身而退还留个美名，简直是所有文官梦寐以求的事情。

    而事实上，林尉才不管外头的人怎么说他。懿德太后的懿旨都下来了，林尉手里还有先皇的圣旨，如今哪里还有能管束的了他的人？再者支持他回来的人都是朝中的老臣，声望极高，是以谁也无可奈何，于是当初辞官归隐的探花郎，就这么轰轰烈烈的在众目睽睽之下，重新回来了。

    既然回来了，所有人都忍不住开始猜测林尉回来的原因。而林尉果真也不负众望，拿出来以前无法无天的性子，入仕的第二日就在朝中公开上了折子说明尽快立下储君的事情，而且还态度鲜明的表明，自己支持的正是十三皇子宣沛。

    事情好似变成了一出闹剧，谁也没有想到林尉会来这么一手。当即就有支持宣离的人在朝廷上与林尉吵了起来，可林尉是什么人，曾经舌辩群儒，即使过了二十多年，功力也丝毫不减，不比原先锋利，言辞越是讥诮无比，初听还不觉得，细细听来，只觉得老辣至极。直辩的几个支持宣离的大臣在朝上气的脸红脖子粗，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单是这样便也罢了，林尉还开始四处游说别的臣子。他是文人，找的人也全都是朝中的文官，大多都是年事已高在朝中颇有地位分量的。当然，也与他有着十足交情的。本就与林尉有了交情，林尉在文官心中又是领头人一样的存在，加上他的巧舌如簧，几乎是不到多少日，大多数原本还在犹豫的文官都坚定不移的站在了十三皇子的这一派。

    这世上，文官看着是没有实权，可作用却不容小觑。文官的学生遍布天下，而读书人本就是在百姓中说话分量十足的人，若是将所有的好话全部都引向了十三皇子宣沛，即使后来宣离登基，这名声怕是也不会好了。林尉的举动越发的放肆，终于，连宣离这样惯会忍耐的人也忍不住了。

    “这样下去，文官的唾沫也会将咱们淹死，”幕僚急道：“殿下，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必须早日动手，越晚拖下去，只怕那林尉几乎将全锦朝的百姓也都能骗了。”

    宣离目光沉沉，他自然也知道其中这个道理，原来林尉打的竟是这个主意。虽然不知道宣沛是怎么和林尉搭在一起的，可对于宣离来说，林尉的存在就像是一个苍蝇，直教人倒胃口。他缓缓转了转自己的手指上的玉扳指，冷冷道：“是不能忍下去了，也该动手了。”

    ……

    林管家回到锦英王府后，脱下身上的官袍。这么多年了，他习惯了穿舒适的料子，寻常人的样式，对于这种一板一眼花团锦簇的衣裳已经是十分的不习惯。

    他刚换上了平日里穿的衣裳，一出门就感觉有些不对，抬头瞧见锦三坐在房檐上趴着好整以暇的看着他。林管家愣了愣，随即吹胡子瞪眼道：“看什么看，姑娘家也不知道注意自己的姿势！”

    这吹胡子瞪眼的模样若是在原先，大抵也是十分喜感的，可配着林管家如今那张英俊的脸，倒是显得有些不伦不类了。锦三吐掉嘴里的草，一个翻身跃了下来，站到林管家面前，摇了摇头道：“啧啧，人靠衣装马靠鞍，老林你这么打扮起来，倒是挺不错的。”

    “老夫本就是风流倜傥的美男子。”林管家闻言得意的一笑：“算你有眼光。”

    “不仅是美男子，还是大才子。”锦三挑了挑眉：“这几日你在朝中的动作可都在咱们锦衣卫里传疯了，说你是什么真人不露相，扮猪吃老虎，卧薪尝胆，阴险狡诈，卑鄙无耻……。”

    前面说的挺好，听到后面林管家越发觉得不对味，连忙打住锦三的话道：“停停停，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会说成语吗？这是夸人的话吗？”

    锦三吐了吐舌头：“别嫌弃人没林管家才高八斗啊。成，有个事要跟你说。”说着就从自己怀中掏出厚厚一叠东西来。林管家先是怔了怔，随即打开来看，发现竟是四海钱庄的银票，厚厚的一大摞，也有十几万两了。他一愣：“这是什么意思？”

    “你如今在朝中为官，处处都需要打点，而且不是还要骗人去对付八皇子嘛，那些人又不是傻子，没有好处怎么会甘心听你的话。文人呢最是虚伪了，表面上说着钱财都是身外之物，事实上却是巴不得钱财越多越好。我们锦衣卫估计你的银子打点下来也没有太多了，可不能到了连自己的老婆本都卖了的地步，所以大家就凑了点银子，拿去打点你那个什么文人老友，就这么点了啊，再多也凑不出来了。”

    林管家闻言先是顿了一顿，随即才看向锦三。锦三坦然的与他对视，没有一丝一毫的扭捏。林管家是什么人，照顾萧韶从小到大，锦衣卫也是很熟的，这个人平日里看着不靠谱，可谁知道背后却是这么有来头。单是肯隐姓埋名生活在萧韶身边这么多年便可以看出，实在是个心志坚定的人。而林管家惯来不喜欢用府里的银子，凡是都是从自己帐中出银子，他又不是个钱庄，哪里有那么多的银子。朝中的那些事情锦衣卫们虽然没有亲身经历过，没吃过猪肉还见过猪跑呢，知道林管家也不容易，这才凑了点银子送过去。

    “老夫哪里能拿小孩子的银子！”林管家怒道：“更何况还有女人的银子，岂不是气短！”

    “哟，当初你当管家的时候还给王妃拍过马屁呢。”锦三不咸不淡道：“不知道那位是谁啊？哦，对了，那是林管家嘛，现在府里哪里有什么林管家呢，只有林探花，原先的那个大约也是被人忘了吧。哎。不要就算了，可惜了咱们少夫人一门心思的想要帮王府，却有个人拉不下自己的面子，愣是要为可笑的自尊心而让事情难办，哎，没办法呀——”说完便从林管家手中抽走银票，转身要走。

    “站住！”林管家骂道，三两步走到锦三面前，一把将银票抢了过来：“小辈的孝心老夫推辞了岂不是很不近人情，就勉为其难的接受了。”锦三的最后一句话还是触动了他，的确，什么面子里子都不重要，如今最重要的不过是帮助十三皇子登基。这银子的确是不可或缺的东西，锦英王府的银两再多，可日后要是真的打起仗来，带兵的军饷一类又从哪里出。林管家这几日也已经是有些捉襟见肘了。凡是都要付出代价，他的口才再好，给人画个虚空的大饼没有实际东西也是不行的。

    锦三嫣然一笑，风情万种的撩了撩头发：“其实这银子也不是白拿的嘛，事实上，我也有一事相求，还想请林管家帮忙。”

    “何事？”林管家好奇的问道。锦三一般可都没什么事情求他。

    “是这样的，我看上了总兵府上的小公子，打算写首情诗夜里悄悄塞到他床边。只是这个情诗呢我也不大会写，林管家当初既然是探花郎，文采一定很好咯，代劳一下呗。”

    “滚！”林管家黑着脸走远了，一路上还能听到他喃喃自语的声音：“不学好，姑娘家，写什么情诗……。塞到床下，成何体统！”

    待林管家走后，锦三才耸了耸肩，锦四从后房檐上跳了下来，走到锦三身边，看着林管家远去的身影，叹了口气道：“他也是辛苦了。”

    再如何英俊的面貌都掩饰不了神情的疲惫，这几日林管家疯狂地游说，一方面的确是为了十三皇子造势，更重要的却是给宣离以压力。就如同作战一般，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要令宣离这样惯会隐忍的人着急，本就需要十足的能耐。林管家马不停蹄的游说，不停地劝服文官，终会让宣离感到不安，在这样的不安之下，他只会提前实行自己的计划。如此一来，林管家的愿望才算是达成了。

    “希望他的辛苦没有白费。”锦四道。

    “但愿，”锦三收起面上的嬉笑之色：“只希望能不辜负少夫人的牺牲和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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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第二份圣旨(1)

﻿这世上，文官看着是没有实权，可作用却不容小觑。文官的学生遍布天下，而读书人本就是在百姓中说话分量十足的人，若是将所有的好话全部都引向了十三皇子宣沛，即使后来宣离登基，这名声怕是也不会好了。林尉的举动越发的放肆，终于，连宣离这样惯会忍耐的人也忍不住了。

    “这样下去，文官的唾沫也会将咱们淹死，”幕僚急道：“殿下，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必须早日动手，越晚拖下去，只怕那林尉几乎将全锦朝的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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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第二份圣旨(2)

﻿    三日后，朝中大半朝臣突然联名上折子为宣离请命，请宣离立刻登基。这一次的动静竟然十分之大，宣离是决定真正动手。朝上朝下，那些惯来看不出深浅的，一直私下里替宣离做事的朝臣站了出来，众人这才惊觉，这八皇子的势力竟然如此之广，实在是让人有些不寒而栗。这其中不乏两朝元老，文官武官，手握重权者皆有，比起来，那些拥护宣沛的人看起来就是在太弱小了。

    勿怪宣沛的拥护者不多，实在是宣离已经为此事筹谋了多年，许多年前，他就开始暗中收买朝臣，就是为了这一天的到来。当初宣沛还是个废物皇子的时候，宣离在朝中百姓里的声望可是极为出色，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更何况他还惯于掩藏自己的实力。

    这样强大的压力之下，懿德太后也有些支持不住。那些人的折子上写的很清楚，自古若非没有皇帝亲自指认，都是立长不立幼。皇帝在位期间，对宣离也是十分看重，如今宣沛年岁尚小，如论如何都不是挑起大任的人选。况且如今宣沛还背着一个弑父的疑点。

    金銮殿上，众臣议论不休，可若是定睛一看，便能看出来，说话的大多都是宣离的人。宣沛的人即便有心争辩几句，也实在抵不过宣离的人多势众。

    宣离静静的立在原地，面上仍旧是如同从前一般的微笑，让人觉得犹如春风拂面一般温暖，好似对这些争吵都充耳不闻，这其中又隐隐带着一种势在必得的自信，好似下一刻这天下的位置就该由他来坐上一般。事实上，也理应如此。

    宣沛还被软禁着，这自然是放不出来。总兵府上的辜大人见此情景，眉头几乎皱的能拧出水来。辜易因为蒋阮的原因，倒是一门心思的支持十三皇子宣沛。他的理由也十分简单，对着辜大人就道：“蒋小姐如此聪慧，你看看她从当初到现在，何曾在人手下吃过亏。信她的准没错！”气的辜大人只把他狠抽了一顿，可回头就同宣沛表达了忠心。倒不是听信了辜易的话，只是蒋阮既然站在宣沛那一边，锦英王府自然也就站在宣沛那一边，锦英王府的力量，辜大人从来不敢小觑的，这一对夫妇都不是省油的灯，辜大人倒是更看好他们。

    谁知道如今出了这事，蒋阮生死未卜，萧韶一心找回自己的妻子，宣沛被软禁，恰逢这个时候宣离要被人推着上位，情势实在是不好。辜大人心中就忍不住忧虑，难道这一步又是自己走错了吗？

    懿德太后坐在高位上，长长的护甲无意识的划过自己的鬓角，这样的大势之下，谁能扭转？便是再如何，也不能犯了众怒，朝臣的力量总是不容小觑的。她的目光划过站在殿中的林尉身上，这人既然打定主意要在此谋一个前程，怎么到了此时还无动于衷。

    林尉唇角含笑，好似周围的事情都与他毫无关系，竟有几分云淡风轻的模样，不过这模样落在宣离的人眼中，只是觉得他在故作玄虚，不过是装模作样罢了。

    正在此时，却只听得殿外传来一个晴朗的声音：“且慢！”

    众人纷纷回头，只见穿着一件黛色长杀辍官袍的年轻男子缓步走来，目光坚毅，带着与平日里有几分不同的神采，慢慢的走到殿中来。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当朝太傅，状元郎柳敏。

    这个柳敏在朝中的地位很是古怪，说他位高权重吧，可只是当了个太子太傅，没什么实权，可若说他没什么实权，偏偏德高望重，颇得皇帝信任，在皇帝面前是个不折不扣的红人，若是得罪了他，也没得什么好处能讨得了。

    此刻见他突然出声，众人都有些疑惑，知道柳敏后来被皇帝给了十三皇子宣沛，大约与宣沛也是有些师生情谊的，可一个太傅文人，难不成还能扭转如今的局势？莫说是痴人说梦，连梦都让人觉得有些可笑。

    众人的目光充满嘲弄，可宣离的神色却逐渐凝重了起来。

    柳敏今日的衣裳也不一样，他一直喜爱穿浅色的衣裳，看着就有一种读书人的清隽之气。今日一身深黛色，也不知道是不是衣裳的原因，将将他整个人映出了几分凛冽来。好似文人的手终于持的不是书卷，而是锋利的刀刃，而他面对的是修罗战场，目光中已经有了隐隐杀意。

    他想做什么？宣离敏锐的感觉到了一丝不同，他猛地转过头去看林尉，果然，林尉唇角的笑容更深了些，几乎是咧嘴大笑，那种发自内心的愉悦绝对不是装出来的。怎么会？宣离感觉自己掉入了一个陷阱里面，可他完全抓不住头绪，这个时候，他只想要赶快阻止柳敏。

    可他还没有动作，就眼睁睁的看着柳敏从怀中掏出一副明黄色的踞展开，就站在金銮殿上，文武百官面前，清晰的朗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惊，连忙齐齐下跪呼喊万岁。

    懿德太后也是微微一怔，随即坐正了身子，她猛地意识到了什么，看了一眼笑着的林尉，又看了一眼站的笔直的柳敏，心中豁然开朗。原来如此……。原来真正的后手，是在这里。

    柳敏大声念道：“亲王皇十三子鸠宸人品贵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成大统著继朕登基为皇帝位，钦此——”

    鸠宸是宣沛的字，简短的一句话，几乎没有费什么时间，可柳敏刻意说的很慢，他的声音从来都是带着一种读书人特有的温和，今日却好似出鞘的刀般锋利，咬字里咄咄逼人的气势扑面而来，几乎让人压得喘不过气来。

    沉寂，大殿死一般的沉寂。

    似乎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柳敏保持着这个姿势，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好似可以扛起所有的背负。

    一个臣子率先叫了起来：“怎么突然冒出来一份圣旨，柳太傅，假冒圣旨可是死罪！”这人正是宣离一派中的一个武官，本就看不起文人，如今柳敏这一出可为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将人原本的打算尽数掀翻。登时便有着出头鸟先声质疑起来。

    “大人此言差矣，”王阁老也开口道，他本在朝中从来都不站队的，可自从林尉回来后，倒真是被林尉拉到了宣沛的阵营里。此刻见这人说话阴阳怪气，对柳敏的敌意丝毫不掩饰，于是也就嘲讽道：“柳太傅是何人品举朝皆知，这假冒圣旨一言从何说起，这可还真是以小人之心渡君子之腹了。”

    柳敏是举朝上下公认的直性子，从来不干错事，在他的世界中黑白分明，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是个极有原则的人。即便是与柳敏做对的人，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说柳敏假冒圣旨，这实在是拿到任何人面前都没有说服力的事情。是以这话便堵得那人哑口无言。

    “光说无凭，还是让人来亲自验看吧。”林尉出声道，说着就看向柳敏，柳敏会意，大步走到懿德太后面前，躬下身子，双手奉举圣旨到懿德太后眼前，道：“请太后娘娘过目——”

    懿德太后伸手接过圣旨，看了一眼，继而微微笑了，只说了四个字：“千真万确。”

    朝中登时一片哗然，众臣的目光都不由自主的落在宣离身上，宣离此刻的脸色已然十分不好看，虽然他竭力想要稳住情绪，做出一副与从前一般云淡风轻的模样。可是今日之事本就突如其来，依照计划，此刻他也是该顺利成章的在朝臣的拥护下接受皇位才对，可如今却突然冒出了一份圣旨，这份圣旨偏偏还写的不是他的名字。他两颊的肌肉在微微颤抖，袖中的手已然紧握成拳。他在说服自己，柳敏的圣旨不可能是真的，真的圣旨在琦曼那里，他们已经拿到了真正的圣旨，皇帝怎么可能会有两份圣旨？这不可能！

    即便是听闻懿德太后的话，宣离也不敢相信，只道是懿德太后早已站在了宣沛那一边，既然林尉当日去见了懿德太后，说不定就是在筹谋此事。懿德太后如今不过是帮着在说谎。思及此，宣离就对一边的人使了个眼色，那臣子上前道：“太后娘娘，先皇圣旨事关重大，可否容我诸臣一观？”

    这其实是不合常理的，可如今皇帝立着的储君是个身负可能弑父的名声，和朝臣心目中的帝王差的太远，却也情有可原。至于懿德太后，竟然也爽快的答应了，随口就吩咐人将圣旨传阅。

    她有什么不敢的呢？这些人无非是希望这圣旨是假的，可惜，这圣旨，千真万确。自己打了脸的又不是她，她又做什么不让这些人彻底死心。只是……懿德太后的目光落在林尉之上，今日之事，林尉怕是早就晓得了。这人果真还是如当初一模一样的性子，一旦来朝中，就要把朝中搅个天昏地暗才甘心。譬如此刻，在金銮殿上突然拿出的这道圣旨，也足够重逾千斤了。

    圣旨在朝臣们手中传阅，这都是上了年纪有官位有品级的老臣，其中不乏手握重权原先与皇帝君臣相处甚欢的，自然能看得出那圣旨是不是真的。从笔迹到御玺，的确是没有一处作假的地方。即便是宣离的人想要从鸡蛋里挑骨头找出一丝这圣旨是假的的证据来，最后也都是失败了。

    圣旨终究回到了柳敏手中，柳敏接过那圣旨，大声道：“当初陛下病重，曾秘密写了此道圣旨交付于微臣手中，那日李公公也在场，只是如今李公公故去，无人作证，可圣旨一物，做不得假。臣是奉旨办事，如今陛下驾崩，国不可一日无君，陛下既已定下人选，自当尊崇。”他重新走到懿德太后面前，双手奉上，恭声道：“请太后娘娘主持登基大典，择日新帝登基——”

    柳敏本就得皇帝信任，将圣旨交给他也不是没有可能，这番话的确无可辩驳。原先处在下风的宣沛一派的人见情势陡然急转，并且这一次有了圣旨，才是真正的不可扭转，自然也狠狠的扬眉吐气了一把，立刻跟着柳敏齐齐跪下身来，异口同声的呼喝道：“恳请太后娘娘主持登基大典，择日新帝登基——”

    林尉也混在这些人中，他唇角含笑，英俊的脸上是止不住的愉悦之情，甚至有些挑衅的看向宣离一派的人。那些人此刻俱是灰头土脸，方才那些一桩桩认定宣离才是当之无愧的天子的话好似都在一巴掌一巴掌的打他们的脸，如今说什么话都是错了。宣离的面上已经没有了微笑的神情，他的神情很是僵硬，可再仔细一看，便又不难看出其中的可怕来。功败垂成，从头到尾闹了一场笑话，于目的和自尊心，都是无可挽回的打击。

    懿德太后也笑了，她微微抬起下巴，以一种庄严地语气含笑道：“准——”

    尘埃落定。

    谁都没有想到柳敏会在这个时候突然站出来拿出一封圣旨，这圣旨的巨大力量众人都有目共睹了。从圣旨问世的这一刻起，宣离无论日后怎样，就算是拔刀相向，也是站在了一个完全没有理由的位置上。失去民心的支持，退一步而言，即便最后登上皇位的是宣离，那也是名不正言不顺，只会有个谋朝篡位的名声。对于一个帝王来说，悠悠众口难堵，天下的百姓是杀不尽的，他已经陷入了一个不可挽回的局。

    他强自压抑住自己的暴怒心情，懿德太后又随意说了几句话后，便宣布下朝。她撒手的爽快，既然大锦朝未来的储君已定，她又何必在此拉着朝政之事不放。懿德太后一走，金銮殿上就热闹了起来，宣沛一派的人放在在宣离人手下吃了亏，好容易找回场子，不狠狠奚落一番才怪。立刻就逮着人开始冷嘲热讽起来。

    宣离没有理会这里的唇枪舌战，转身走出了金銮殿，他的身边一个人都没带，步子迈的很急，面上的表情着实扭曲的可怕。

    “八哥。”放到长廊的拐角处，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宣沛自另一边走了过来，他被软禁了这么久，此刻突然出现，定是有人第一时间就带了消息与他，有了圣旨，他的罪名几乎是立刻就洗清了，那些弑父的说法都是脏水。这少年在销声匿迹了这么久后，再次出现，穿着锦衣华服，容颜精致，面上含笑，只是那股贵公子一般的气质瞬间淡了许多，那种隐藏在表面之中的锋利，像一头尚且在沉睡的野兽，原先以为不过是一匹还未长成的狼，如今看来，那不是一只狼，是一只一直潜伏着，已经开始有了掠夺生命的本能的幼狮。

    这幼狮在渐渐长大，已经隐隐流露出了帝王之色。

    宣离被自己的想法惊了一惊，他竟然会觉得面前的少年有帝王之色？宣沛不过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孩罢了，帝王之色？简直匪夷所思！

    “八哥看上去不太好，”宣沛微笑着道：“方才金銮殿上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八哥怎么也不恭喜我？”

    “恭喜你。”宣离生硬的说道。这周围也有一些朝臣在远远看着，如今有多少人在想着看他的笑话，难道要在一个小孩的面前失了体面？宣离不可能做出此事，是以即便是牙都要咬碎了，面上的礼数还是要到的。

    宣沛却好似还没有给宣离添够堵，笑着道：“我早已与八哥说了，我这个人运气一向很好的，指不定是时来运转了。八哥你看，前些日子我才背负着不可洗脱的骂名，如今真相大白，岂不是皆大欢喜，八哥，你说我的运气是不是很好？”

    “好。”宣离只说了一个字。面前的少年笑盈盈的看着他，那双眸子动人璀璨的人，宣沛生得一副好皮囊，可他从未见过心死如此诡谲的少年，便是当初自己在他这个年纪，惯也只会隐忍，而宣沛却像是一条毒蛇，静静的潜伏，他连隐忍都算不上，他根本就不觉得那是忍耐，反而很享受这个过程。

    宣离盯着宣沛的眼神，猛地觉得宣沛这一刻竟是像极了蒋阮。那个女人也是这样，笑盈盈的，引着人走到陷阱边上，再不紧不慢的推人一把，可笑的是猎物还以为自己即将得逞了。而事后不动声色的讽刺，在人伤口上撒盐的功夫，也是炉火纯青得很。

    “八哥看上去还有要事，我便也不打扰了。”宣离又是一笑，转身慢悠悠的往前走去：“告辞。”

    那最后的两个字，说的无比的轻佻，好似隐隐透着另一句话：“这个局，我已经赢了，你留下来也是没有用处，滚吧……。”

    宣离站在原地，使劲儿的平复了一下自己起伏的心情，如果可以，他恨不得此刻就将宣沛碎尸万段。这种被人踩上脸面的耻辱感足以让他发狂，可是在这疯狂之中，宣离又保持着极端的狼，这事情实在是有些奇怪。柳敏怎么会有两份圣旨，今日朝上的那份圣旨他也看过，的确是真的没错，那被琦曼带走的那份圣旨又是什么？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必须立刻找琦曼问个清楚。

    夜里，千里之外冰封千里的迦南山，春暖花开的绿杨山庄里，须发全白的老者坐在山巅之上吗，看着面前的卦象，深深的叹息了一声，他抬起头，看向浩瀚无垠的星空，群星闪烁，他的目光只停留在一处，终于闭眼摇了摇头，声音嘶哑而古旧：“新主现世，改命，理成。”

    ……

    这一日，宫中的董盈儿也得到了消息，她不可置信的站起身，看着面前有些略显惊慌的丫鬟尖声道：“什么，圣旨立十三皇子为帝？”

    “娘娘息怒。”那宫女连忙跪了下来：“如今举朝皆知此事，娘娘……。”

    董盈儿在雕花椅子上坐了下来，浑身上下像是一瞬间被抽走了全部力气。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冒出来一份圣旨，怎么是……。立十三皇子为帝？

    皇帝为什么会做这个选择，董盈儿自己也弄不清楚，即便后来她伺候了皇帝许久，看上去也得到了皇帝的信任。可是那个男人，她从来都没有摸清过那个男人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她也曾旁敲侧击的希望能套出一些话，可皇帝比任何人都警惕，差点让她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后来也就不敢了。

    可那时候，皇帝从来都没有表现出青睐两位皇子中的任何一位，就像是他的心中早已有了别的人选一般。而且好似也并没有与柳敏单独交流过，那这份见鬼的圣旨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这么多朝臣都见识过，必然不是假的了。这意味着什么，董盈儿很清楚。

    皇帝要入皇陵的时候，她不想要陪葬，所以拼着命也想要求宣离一个自由身，如果宣离成功，他们董家既能平步青云，她也能获得自由。可如今宣沛竟然成了名正言顺的未来储君，宣离也许可以带兵造反，可在那之前，以皇帝的名义处决她不过是小事一桩。她污蔑的是赵瑾，利用蒋信之牵扯上了宣沛，宣沛怎么会放过她？思及此，董盈儿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寒意。

    怎么会功亏一篑？难道这就是她的宿命，她把一切都押上了，不要朋友，不要脸面，不要良心，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得到。便是如这过眼云烟的富贵都不能长久？他们董家都是站在宣离一派的，日后又要如何？

    董盈儿突然觉得脑袋生疼，她猛地觉得一阵昏厥，几乎要晕过去，一下子差点栽倒。一边的宫女吓了一跳，眼疾手快的扶住她，惊道：“娘娘你怎么了？奴婢这就去找太医……。”

    ……。

    赵家的人也被放了出来，说出来都好似是一场戏。宫中的瞬息万变是他们都没有想到的，更没有想到的是董盈儿也出事了，有人在她的寝宫中搜出了真正的南疆毒药，那种毒和让皇帝致命的毒不一样，更像是一种毒瘾，用的越多就会让人越发上瘾，然后身子底子却是被慢慢掏空了。董盈儿就是这么做的。那些日子皇帝喜欢她做的御膳，其中全被她下了毒，是以才如此一朝病倒。

    而这毒药却也不是白白给人下毒的，放在身上久了，沾染的人也会染上毒性，只是自己不知道罢了，董盈儿长年累月的给皇帝下毒，竟连自己的身子也祸害了。昨日里也不知怎么的就晕倒在寝殿，有人去叫太医来查，惊觉她和皇帝的症状十分肖似，请来夏青诊治，这才发觉其中的秘密。

    原来最无辜的董修仪竟是罪魁祸首，那对于赵瑾的指认也顺利陈章的酒成了泼脏水。董盈儿这一次可是犯了众怒，懿德太后的手段从来都不是说着玩的，可才方关到大牢的夜里，就自己服毒自尽了。

    说是自尽，可又听狱卒说，董盈儿倒不像是自尽的，哪有人自尽给自己服的毒如此痛苦，砒霜就可以解决的事情偏要用南疆的迷药。夏青已经看过了，用了那种毒的人临死前会遭受极大的痛苦，是将虫卵连着药水一起喝进肚中，被虫卵在体内活活咬死。董盈儿的死状也是极为凄惨，几乎让人看不出身子的原型。

    赵瑾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足足愣了半柱香，什么话都没说，也没有吃饭，一个人跑到屋子里呆着，连蒋信之来都没有发现。

    蒋信之摸了摸他的头：“快去吃饭。”

    “她不是服毒自尽的。”赵瑾闷闷道：“她最怕疼了，原先也最爱美，就是死也不会用如此下作的法子，必然要风风光光的死。这样死法，实在是太糟蹋了。”

    赵瑾原本是应该恨董盈儿的，可真的知道了她凄惨的结局，反而心中也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那自然不是怜悯或者同情，她还没有无私到那种地步。只是心中沉甸甸的，有一种十足的郁气。否定董盈儿，就好似否定掉了她的原先无忧无虑的少年时光一样。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做到对原先亲密的人当陌路人，心中到底还是有些起伏的。

    “是宣离动的手。”蒋信之拍了拍她的肩：“用了此种毒，他如今只怕也是气的发狂了，对于一个卒子也是拿来发泄怒火。”

    董盈儿是宣离的人，东窗事发宣离自然要杀人灭口。可竟然用了这种折磨人的毒药，这和宣离一贯的风格不符。只能说明他被柳敏的那封圣旨如今弄得已经是性情暴怒，熊熊怒火无从发泄，是以董盈儿出事之后，就被当成了一个发泄的工具。

    “他不是人！”赵瑾恨恨道：“人面兽心的禽兽！”看着温雅的人手段如此残酷，对一个弱女子也能下得了手，尤其还是从前的盟友，赵瑾现在想到宣离就觉得恶心至极。

    “成王败寇，自古以来的道理。”蒋信之却是道：“再说她自己与虎谋皮，当初做了这个决定，就要有承受后果的勇气。”他看了看赵瑾，有些无奈道：“你不必为此太过挂怀，虽然我知道你心中伤心，可你要知道，她不是好人，人对你不仁，你又不是菩萨，这不过是咎由自取，或是老天开眼。”

    蒋信之对董盈儿没有一丝好感，能将赵瑾一家子全部拖下水的人能好到哪里去。他是军人，战场上见过的残酷死法多了去了，只觉得董盈儿是自作自受，但凡她当初诬陷别人的时候或者是给皇帝下毒的时候留有几分余地，也不至于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赵瑾叹了口气，没有反驳他的话，蒋信之便拉起她道：“吃点东西，京城恐怕要不太平一段日子，你们府上加强备严，宣离恐有动作。你们赵家既然已经得罪了他，自然会被他列为头号敌人。”

    ……。

    金銮殿中发生的一切，蒋阮如今仍是不知道。她一日比一日越发容易觉得困乏，甚至不自觉的吃的东西也越来越多，即便是有心忍耐，到底还是掩饰不了。看着自己凸起的小腹，蒋阮不由得苦笑，这样下去，下一次再见到宣离的时候，怕是无论如何都掩饰不住了。

    正想着，哑婢走了进来，手中捧着几件衣裳，蒋阮微微一怔，哑婢就笑了，往她身上比划了几下，蒋阮便明白过来，这是与她做的新衣裳。可来这里这么久，根本没有裁缝来与她量过身子，当然这里的人也不可能让她与外头人接触，什么人都不成，免得她耍花招。蒋阮看着哑婢送来的衣裳：“成衣？”

    哑婢点点头，蒋阮接过衣裳，道：“你先出去吧。”

    哑婢自己先离开了，蒋阮打开了那几件衣裳，没有一件红色的，都是清淡的颜色，大约是怕她被人发现，这些淡色的衣裳不引人注意，日后就是想要转移也轻松得多。蒋阮抖开一件衣裳，随手在自己身上披了披，发觉有些大了。随即又恍然，成衣铺子里卖的衣裳，哪里就有那般合身的，只是这未免也太大了点。

    不过片刻后，蒋阮面上就显出了一点笑容来，她抚摸着那衣裳，这样大的衣裳以前固然不好，可在如今却是再好不过了。也许可以遮一遮自己的小腹，不让它显得那么注目，简直很好。若是下一次便是宣离亲自来了，大约也是可以想法子遮掩下去的。她看了一眼床头记载日期的划痕，也不知如今到底是什么情景了，宣离究竟有没有动手，若是动手了，那份圣旨出来，宣离想来也会极快的找上门来，到了那个时候，她才能想法子离开。

    可是萧韶的人为何还没有找上来？蒋阮有些疑惑，若是以前，她是绝对不会惧怕与这些人拖下去的，可如今肚里还有个小的，若拖一分，对孩子就是多一份的危险。她不想要拿孩子冒险，神情便也就逐渐凝重起来。

    －－－－－－题外话－－－－－－

    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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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哑婢(1)

﻿赵家的人也被放了出来，说出来都好似是一场戏。宫中的瞬息万变是他们都没有想到的，更没有想到的是董盈儿也出事了，有人在她的寝宫中搜出了真正的南疆毒药，那种毒和让皇帝致命的毒不一样，更像是一种毒瘾，用的越多就会让人越发上瘾，然后身子底子却是被慢慢掏空了。董盈儿就是这么做的。那些日子皇帝喜欢她做的御膳，其中全被她下了毒，是以才如此一朝病倒。

    而这毒药却也不是白白给人下毒的，放在身上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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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哑婢(2)

﻿    银烛熏香，青烟袅袅，即使是在京城中偏僻的院子，香气馥郁中似乎也含着若有若无的异域气息。红衣女子斜斜倚在榻上，手中若有若无的把玩着一枚小铜铃。远处似乎传来钟声，显然，这是一处寺庙，庙宇中的青烟和房中的熏香燃起的烟混在一起，倒也分不出谁是谁的。

    便在此事，外头突然闯进来一人，灰衣人匆匆进来，甚至连门也忘了敲。红衣女子吓了一跳，随即站起来怒道：“大胆！”

    “元川知罪。”灰衣人连忙认罚，可随即想到什么，立刻又急忙道：“请恕元川冒犯，实在是情急，敢问圣女，当初从蒋阮身上夺取的圣旨可是在圣女身上？”

    如今出了这样大的事情，琦曼自然是要先去找那份圣旨给宣离送去，谁知道左找右找都找不着圣旨。心中自然就生了焦急，元川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丹真。丹真常年不接触外人，更是从来都被顺从的主，即使是在这个地方，也绝不是听命于别人行事的性情。敢在琦曼前来兴师问罪之前，元川便急忙来找丹真来问个明白。

    “是。”丹真想也不想的就承认了。

    元川心中一松，连忙道：“那那份圣旨如今在何处，眼下……。”

    “被我烧了。”不等元川把话说完，丹真就打断他的话道。元川一怔，面杖面具下的脸有一瞬间的僵硬，一向谈笑自若的他直直顿了半晌才道：“圣女，可是说真的？”

    “元川，你什么时候如此啰嗦了？”丹真皱眉看着他。

    元川想了想，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与丹真说。怕就是如今与丹真说了这件事情，丹真也不会意识到事情有多严重。如今又出了一份圣旨，那之前蒋阮手中的圣旨究竟是内容是什么便无从而知了。宣离肯定会想要弄个究竟，可到了最后若是知道被丹真一把火烧个精光，宣离这个盟友本就不可信，如今坏了他的大计，谁知道他会怎么对丹真？如今唯有先去找琦曼，与琦曼说明此事，至少琦曼与丹真都是南疆国的皇亲，在宣离面前都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断没有偏帮别人的道理。

    元川这般想着，只犹豫了一下，就在丹真质问的眼光中苦笑了一声：“只是一些小事，属下解决就好。圣女且安心，近来务必注意自己的安全。”

    丹真轻轻哼了一声，元川便转身离开了。只是元川还未曾找到琦曼说个清楚，宣离就已经先找到了琦曼。

    琦曼看着眼前的年轻男子，这个大锦朝年轻的皇子久负盛名，尚且年少的时候就在百姓中享有美名，轮才学，轮性情都是极好的，至少表面上看来无可挑剔。似乎在皇帝眼中地位也极高，可是最后皇帝的传位诏书中写的竟然不是他的名字，这足以令天下知情人都有些吃惊。

    只是不是宣离，便是那个初出茅庐，还是个毛头小子的宣沛吗？这话骗骗别人还行，要骗过琦曼却是不容易的。只有她知道那个帝王心中究竟在打什么主意，这天下的江山是姓宣不错，可当初坐上这个位置的人却本该是洪熙太子，是以如今登上皇位的也该是洪熙太子的儿子。

    世人都道洪熙太子的儿子早在那场战争中就死去了，可是琦曼知道，他没有死。他恨洪熙太子，也恨向小园，更恨当今的皇帝，最恨的还是洪熙太子的儿子。那个贱人和洪熙太子竟然生下了孽种，她要向小园的骨肉不得好死。

    洪熙太子是个聪明的男人，他一定会好好保护自己儿子的性命。琦曼在大锦朝隐姓埋名，彻底改变了自己的容貌，甚至不惜当一个尚书府上不得宠的小妾，在后宅几十年如一日的争风吃醋中保全自己的性命。后来她终于找到了萧韶，所以在老锦英王夫妇的事情上动了手脚，甚至连皇帝与锦英王府的矛盾也利用到了。

    可惜的是萧韶的身份却没有暴露，他竟也还活着。不过琦曼也认为不错了，让萧韶原先以为的一切全部都翻转，他所呆着的世界全部都是一个虚假的谎言。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真相的，尤其是在一夕之间失去所有，还背上了一个乱臣贼子骂名的时候。

    可是没想到的是萧韶却是将锦衣卫收服了，琦曼心中恨得发毒，可后来便也慢慢想通了。与其现在打草惊蛇，倒不如等萧韶得到一切后再失去一切，岂不是更加痛苦。她没有想到的是，萧韶竟与蒋阮呆在一处。蒋阮是个有心计的女子，当初在尚书府中，她以一个局外人的身份看着府中的姬妾斗法，蒋阮是一步步走到如今这个地步的。若不是她与萧韶的关系，原本琦曼觉得还有几分欣赏蒋阮这种不择手段的性子。

    皇帝原本要立的人是萧韶，可不知道最后为何变成了宣沛，萧韶的身份琦曼不打算告诉宣离，不过宣离此刻的兴师问罪，她却只是笑了笑道：“殿下若是找我来兴师问罪，可就找错人了。我们只能找到一份圣旨，宫中的那份圣旨，可不是我们做的。”

    “那份圣旨在何处？”宣离冷冷道。宣沛那一份圣旨已经让他脸面扫地，成为整个大锦朝朝廷的笑柄。便是那些决定跟随他的人，如今暗中也拿奇怪的眼光看他。越来愈多的人开始选择投奔宣沛，好似宣沛成了名正言顺的皇位继承人之后，有的便是光明的康庄大道一般。如今宣离只想弄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

    琦曼神色微微一动，随即便勾唇笑道：“那一份圣旨其实并不重要，殿下现在应该问的不该是弘安郡主吗？殿下其实心中也明白，此事是我们上当了，弘安郡主故意这般做的。而她成功了。”

    既然宣沛手中还有份圣旨，那蒋阮藏着掖着一份圣旨从宫中出来的行为几乎就是声东击西了。让人对宫中的宣沛掉以轻心，然后在宣离最志得意满的时候给他致命一击，颜面扫地。这就是蒋阮的心思，她从一开始就计划好的，她就是那一只饵，为的就是将宣离的目光完全吸引过来。

    宣离；脸上神色变幻未定，突然掀开帘子大踏步而去。待宣离走后，琦曼的脸色才渐渐沉了下来，她突然也披起外衣，转身走了出去。

    蒋阮坐在榻上的桌前，正悠然自得的看着书，她的胸口以下的地方被桌子挡住，倒是看不出来日渐凸显的肚子。不过虽然宽大的衣服能遮住一二，可脸上也是越见丰腴了。她每日坐在此处悠然的看书，也不过是装出来的，心中想的自然也是别的事情。

    今日她才翻了没两页，门就被人猛地推开了。蒋阮抬眸，正瞧见哑婢惊慌失措的脸，然后就是宣离阴沉的表情。

    宣离竟然来了，蒋阮有微微的愕然，随即了然。看来事情已经发生了，宣离这也是来兴师问罪来了。这些日子被禁锢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外头的一切情况都无从得知，此刻乍然看见宣离，再瞧他眼下的神情，多半就是成了，蒋阮的唇角不自觉的勾了一勾，眼中便闪过一丝喜悦。

    这喜悦落在宣离眼中便是如此刺眼，好似在讽刺他的可笑一般。他一步步的走向蒋阮，那动作十足的富有压力，好像凶猛的野兽在面对自己的猎物一般。他走到蒋阮的桌前，双手撑在桌上，自上而下俯视着蒋阮，突然冷笑一声道：“王妃倒过的不错，这些日子看起来还圆润了些。”

    “佛门境地，是个修身养性的好地方，心宽了，自然什么都好。”蒋阮微笑着回答。

    宣离眼中便闪过一丝警惕：“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不难猜。”蒋阮也笑：“不过就算猜得出也走不出去，这一点殿下不是比我还明白？”

    宣离阴晴不定的看着她，在他生平所见的妇人之中，唯有此女最为狡猾难缠，这地方是琦曼的大本营，便是任何人也不能找来的。单是蒋阮能猜出是寺庙就已经很让人怀疑了，谁知道她有没有机会通知萧韶的人。虽然琦曼信誓旦旦，但蒋阮又岂是那等好对付的人？

    不过他今日来显然不是为了此事的，宣离看着蒋阮，冷笑着问道：“那份圣旨，是你故意引诱我的吧。”

    蒋阮轻轻笑了起来。

    这笑容瞬间戳中了宣离最为恼羞成怒的心思，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攥住蒋阮的脖颈，他的手宽大有力，蒋阮洁白纤细的脖颈就在他的掌中。他的手心慢慢的收紧，那女子的脖颈便好似要折断在他手中一般。宣离眯起眼睛，目光在那张美艳明丽的脸上流连。

    很奇怪，蒋阮是一个奇怪的女人。他生平见过的女子无数，可每次遇到蒋阮的时候，心中便会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那种感觉大约宣离也能感觉出来一点，那是占有欲。

    他阅美无数，便是南疆圣女丹真也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可是在宣离眼中，倒也不过是一副皮囊好些的蠢货罢了。可蒋阮却不同，这个女人狡猾，有心计，独立，狠绝，还生了一副这样美艳的脸，若是和他站在一处，倒也般配。这个女人是有资格与他并肩而立的，宣离目光有些恍惚痴迷，一双手紧紧攥着蒋阮的脖颈，几乎要凑到她脸上去了。

    蒋阮被他掐的已经有了喘不上气，却是慢慢的闭上了眼睛，宣离猝然一惊，立刻松手，蒋阮如今留着还有用，还要拿去与萧韶做交易，万万不可现在就死了。乍一放开手，蒋阮立刻捂着脖子咳了起来。宣离却又好似突然想到了蒋阮的身份，没错，她是锦英王府的王妃，是萧韶的女人。这个女人固然聪明，可她从头到尾都是在跟自己作对，她是个祸害！

    “殿下恐怕误会了。”蒋阮喘了许久气，终于能开始说话，她还是有些难受，所以还有些干呕，最后才到：“那份圣旨可是真的。”

    “什么？”宣离皱眉道。

    蒋阮微微一笑，她的脸色虽然因为宣离的动手显得有些苍白，却还是口齿清晰道：“殿下，我说的是那份圣旨，我手中的那份圣旨，本就是真的。当初我带那封圣旨出宫的时候，并非想要做诱饵，原本就是我打算将那封圣旨带走而已。”蒋阮看着宣离有些怔住的表情，继续道：“可殿下知道为何我要将那份圣旨带走吗？因为那封圣旨上是一封传位诏书，可上面的名字却不是十三殿下，宣沛。所以我要将那封圣旨带走。”

    “为什么会有两份圣旨？”宣离冷冷道：“你在骗我。”

    “我大可不必骗你，因为陛下在那之前也没有抉择下来啊，陛下那样精明的人，就立下了两份圣旨，打算将这两份圣旨都交到一个忠心的亲信手中，朝中局势一夜间就可千变万化，若是有什么万一，只要销毁其中一份，拿出另一份昭告天下即刻。八殿下，陛下是你的父皇，你们父子想来感情也是很深厚了，陛下是个什么性子，你不会不知道吧。”

    宣离心中惊疑不定，他知道蒋阮每次总是喜欢胡乱骗人，可是皇帝的确是这样的性子，皇帝生性多疑，做事情又善于留有余地。留两份圣旨的做法，他的确做得出来。不过照蒋阮那样说，那另外一份圣旨的名字……。

    他看向蒋阮，语气逼人道：“另一份传位诏书，写的是谁的名字？”

    蒋阮盯着他的眼睛，笑了：“是你啊，殿下。”

    她说的话轻飘飘的，却好似重铁一样沉甸甸的砸在宣离心上。怎么会是他？怎么会是他？若是他，岂不是这些日子他都将自己的那份圣旨留了下来，平白给了宣沛抢占先机的机会？这都是蒋阮故意的！

    “我可不是故意的。”蒋阮好像看出了他的心思，继续开口道：“柳太傅与十三殿下本就有师生情谊，对于这样的读书人，大约只有用情感来感化。柳太傅本就是十三殿下的人，自然会帮助十三殿下，我本想着将另一份圣旨带回府去销毁，就如你所想的，这两份圣旨一出，天下必然大乱，唯有烧掉一份留下一份，烧的是帝王路，留的是皇家之路。可是我却没有想到，有人将我从半路上掳了去。我来到此地后，便也慢慢想明白了，也猜到了背后之人是你。既然阴差阳错也能达到我的目的，何乐而不为，所以我便什么话都没说。如今看着殿下你这幅模样，我大约也就明白了，看来那份诏书已经出了，不是吗？”

    宣离看着面前女子笑盈盈的说着这一切，她丝毫不介意此刻的身份，甚至还如同好友一般的将自己的计划不加掩饰的讲给宣离听。却听得宣离心中更是犹如堵了一团棉花。他咬了咬牙，暗道当初琦曼只说那圣旨千真万确，便也没有多想，谁知道会出这种事情。倒是蒋阮算的一手好算盘，竟是他自己做的孽？这算什么！

    他的神情陡然阴鹜起来，和平日里温润如玉的模样判若两人，甚至因为扭曲而显得有几分丑陋。他恶狠狠道：“那又如何，圣旨现在还在我们手上，只要拿出来，宣沛就不是什么名正言顺的储君。这天下的江山是我的，从来都是我的！”

    “殿下恐怕要失望了。”蒋阮怜悯的看着他，只是那怜悯这似乎还含着些看热闹一般的嘲讽：“已经没有那份圣旨了。”

    宣离心中一跳，一把捏住她的下巴，一字一句道：“你说什么？”

    蒋阮似乎有些困惑，偏着头，那双妩媚的眼睛中似是含着一丝天真，她道：“难道南疆的公主没有告诉你吗，那份圣旨，已经被南疆圣女烧了啊。”她垂着眼睑：“当初大约圣女以为是十三殿下的传位诏书，总归是要烧的，大约是想要博你一个欢心，便主动代劳了。可是……。”蒋阮微微一笑：“她烧的，是殿下你的传位诏书啊。”

    他烧的，是殿下你的传位诏书啊。

    蒋阮的话在耳边忽远又忽近，一瞬间宣离的整个脑海中都是反反复复的这一句话，他突然觉得胸口猛地被滞住，好似全身上下的血全部都凝固了。分明是春暖花开的春日，却似数九寒天一样的寒冷。他知道蒋阮不会拿这种事情说谎，蒋阮的笑容是发自真心的愉悦，那份圣旨，是真的不在了……。

    他失魂落魄的松开蒋阮的手，转身跌跌撞撞的往门口走，待方迈出门，突然觉得喉头一甜，一口血噗的一下尽数喷在门前的青石板路上。而他却像是全然没有看见一半，继续朝前走去。

    蒋阮坐回原先的位置，腹中开始微微绞痛。宣离手中的力气下得太大，到底还是让她动了胎气。方才强忍着与宣离做了这样一场戏，那封圣旨自然写的不是宣离的名字，而是将皇位过继给萧韶的圣旨，可是只有告诉宣离那是他的传位诏书，宣离这样自尊心极为强硬的人才会觉得有十万分的打击，跟重要的是，告诉他那份圣旨是南疆圣女烧的，宣离必然不会放过南疆圣女。蒋阮在被软禁的这些日子大约也能看出来端倪，琦曼和丹真的关系并不算太好，当日丹真烧毁了圣旨，琦曼当时来不及晚会，可事后一定会得知消息，可琦曼甚至也没有来找她，反而好似是没事人一样继续相安无事。这是为了什么，或许琦曼也知道，若是真的出了什么问题，宣离一定会找丹真的麻烦。

    南疆国一个前朝公主，一个当今圣女，关系本就微妙。况且以丹真的性子，未必就会承认这个造成南疆国亡国的公主。琦曼和丹真的性子又是不同，最善于潜伏隐忍，如此一来，或许连烧圣旨这件事情都是琦曼故意放行的。

    南疆国和宣离的同盟必须破裂，若是能借宣离的手惩罚了丹真那是最好。只是……。蒋阮捂住自己的肚子，大滴大滴的汗水自额上滚了下来。她心中也有一丝害怕，前世今生，她是沛儿的母亲，可沛儿不是她亲生的。这是她第一次怀孕，第一次有了自己的孩子。在宫中的时候，她曾亲眼见过无数怀了孩子的嫔妃，最后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小产。这其中固然有别的心怀鬼胎之人加害的缘故，可是却也说明孩子是十分脆弱的。

    如今她腹痛如绞，一手捂着自己的肚子，几乎要疼晕在地上，死死咬着牙，有些犹豫要不要去叫人，这样一叫的话，她肚里有孩子的事情就瞒不住了，若是不叫，若是小产了，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正在这时，却见哑婢匆匆忙忙走了进来，一进屋就反身将门掩上，她手里提着一个平日里送饭的食篮。然后将食篮的盖子掀开，从里头端出一个碗来。

    然后哑婢跑到蒋阮身边，将蒋阮扶了起来，把手中的碗端到蒋阮面前，低声道：“快喝。”

    蒋阮一怔，此刻也顾不上惊讶哑婢何时会说话了，只是看着那碗中的药，心中一凛，立刻就想起前世里看着宫中那些嫔妃死死往女子嘴里灌藏红花的画面。她警惕的看向哑婢，道：“这是什么？”

    “安胎药。”哑婢显得也很急：“快点喝下去，不知道他们的人什么时候到。”

    蒋阮看了一眼哑婢，这个婢子脸上的焦急倒也不像是装出来的，这些日子以来她都没有表现出特别的地方，一直都不会说话。蒋阮还以为这是宣离他们找来的哑巴来服侍人。平日里还故意瞒着哑婢，可如今再细细一想，好似哑婢从来都没有做过什么伤害她的事情。甚至许多时候还无意的帮助了她。

    蒋阮心一横，她不是容易相信别人的人，可是为了肚里的孩子，她也有一种直觉，便二话不说，将那碗药灌了下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蒋阮才觉得腹中的疼痛稍稍缓解了一些。哑婢已经收拾好碗筷，将其余的饭菜一一摆了出来，又亲手将她扶起来坐到椅子上。蒋阮问道：“你是萧韶派来的？”

    哑婢一怔，摇了摇头。

    蒋阮现在便也看出来那药的确是安胎药不假，哑婢应当是早已看出了她怀了身子，说来倒也说得过去，即便再怎么掩藏，朝夕相处的人再如何都会发觉她的不同寻常，那些躲在院子里监视的人就罢了。同在一间屋里想要瞒的天衣无缝，那也是有些困难。只是哑婢竟然说自己不是萧韶派来的人，不是萧韶的人怎么会如此帮她？

    “那你是什么人？”蒋阮狐疑的问道。

    哑婢一边站在蒋阮身边添菜，一边背对着窗户，俯苫用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道：“宣离害了我全家，我要报仇。”

    蒋阮微微一怔，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竟然是这个原因。她道：“你与她有何深仇大恨？”

    哑婢道：“我爹替宣离做事，当初事情败露，宣离为了自保不让人查出与他有关，命人屠了我一家上下九十三口人。我那时候在外，侥幸逃过一劫。九十三条命债，我终会向他讨回来。这么多年散尽家财，就是为了寻求机会。”

    蒋阮皱眉：“那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混在宣离府上下人堆中，扮作哑巴，听闻管家要招人去服侍一个重要的人，便挑中了我。哑巴好做事，我一开始就是打的这个主意，扮作哑巴，或许能找得到机会接触宣离的秘密。苍天有眼，总算让我等到这个机会。”

    蒋阮了然，原以为是萧韶的人，不想这个人却是和宣离有仇的人，所谓有仇报仇有怨抱怨，宣离这也是自作孽不可活，报应不爽，倒是平白让她捡了个便宜。想到哑婢的身世，不免也觉得让人唏嘘。宣离这人本就是外表和气内心狠辣，灭人满门的事情也不是第一次做。想到了什么，蒋阮又问：“那你为何要帮我？”

    “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谁与宣离有仇，我就帮谁。”哑婢道：“如今我孑然一身，虽然尽力寻求机会，却也不知最后能不能成事。我知道你是锦英王府的王妃，锦英王府势力颇大，你也是有本事的。否则宣离不会对你如此忌讳，甚至还将你这样软禁。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对付他。”

    蒋阮若有所思道：“所以呢，你要帮我吗？”

    “此地距离京城太远，”哑婢道：“萧王爷找不到这里来，况且四处都有人守着，我也无法传出信息。不过你如今怀了身子，若是被人知道，就是拿捏住了萧王爷更大的弱点。我想帮你，所以也会尽力找时机，一旦有了时机，就帮你逃出去。但你必须答应我，若是逃出去，必然要替我全家报仇，我一人势单力薄难以成事，你一定可以，杀了宣离。”

    蒋阮沉默片刻，就道：“可以，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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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丹真之死

﻿“那你是什么人？”蒋阮狐疑的问道。

    哑婢一边站在蒋阮身边添菜，一边背对着窗户，俯身只用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道：“宣离害了我全家，我要报仇。”

    蒋阮微微一怔，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竟然是这个原因。她道：“你与她有何深仇大恨？”

    哑婢道：“我爹替宣离做事，当初事情败露，宣离为了自保不让人查出与他有关，命人屠了我一家上下九十三口人。我那时候在外，侥幸逃过一劫。九十三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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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生死未卜(1)

﻿他小声的唤道：“您不是说我是您最忠诚的仆人，是你用的最好的一把刀。我要帮助你达成心愿，你怎么可以现在就死了……”

    元川的目光有些痴狂，他狂乱的将自己的吻胡乱印向怀中人的脸，神情已经见了疯癫。他从来都很清楚自己的位置，在丹真眼前，自己就是一条会咬人的狗。丹真的心里有谁他也知道，把自己当做狗又如何、总归是丹真想要让他咬谁，他就去咬谁？这世上只有一个人能得到他的全部忠心，就算这个女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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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生死未卜(2)

﻿    屋里，琦曼一手支着下巴，正看着面前棋盘上的棋子，黑白棋子在纵横交错的棋路上看似杂乱无章的摆放，琦曼却也看的津津有味。在大锦朝的这么多年，她学会了锦朝许多人的习性，譬如下棋这一项，修身养性。这无疑是一个很好地法子，以至于在尚书府那么多年，她竟也一点漏洞也没有出。

    可是今日，却又有些不同。

    门外突然走进一人，那人走的大踏步如风，连门也未曾敲一敲，动作粗鲁无比，看着倒是有些赌气一般的鲁莽。琦曼抬眼来，从外走来的男人一身灰袍一直拖到脚边，脸上没有了平日里带的面具，半张脸凹凸不平，配着那双诡异的青眼看上去被别样的丑陋。

    那是元川。

    琦曼好整以暇的看着他，并不因此而感到诧异，甚至还微微笑了一下，道：“原来你长成这个样子，难怪要戴着面具。”

    她的语气平和，却好似从来都带着一种尖锐的嘲讽，让人听着便觉得心中不舒服。可元川显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他只是一步步走上前来，声音冷冷道：“圣女死了。”

    “哦。”琦曼伸手捻起一枚棋子，思忖片刻才落了下去，只道：“我早说过，她性情鲁莽，又被宠坏了，不知天高地厚，迟早要闯了祸事丢了性命的。”

    “她是被宣离杀了的。”元川上前一步，继续道：“你早就知道宣离会杀她，不对，你根本就是故意的对吗？”

    “我故意的？”琦曼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淡淡道：“我为什么要故意杀她？”

    “你是前朝公主，当初南疆因你而亡，在有了圣女的情况下，你的地位大打折扣，再也不是原先可以呼风唤雨的公主。圣女与你又惯来不和，你若是想要彻底掌握南疆，圣女就是你的绊脚石，你想要除去她。”元川道：“你早就看过那封圣旨，你知道那封圣旨不对，可是你却没有告诉圣女，甚至故意放任她烧毁圣旨，因为你知道，事情被捅出来之后，圣女一定会被愤怒的宣离杀了，这一切都是你的阴谋！”

    元川一口气说完，便死死的盯着琦曼，那双青碧的狐狸眼中此刻全然都是怨毒，很显然，他现在恨不得面前的女人去死。他仔细的想清楚了其中的关键，发觉琦曼是最可疑的。丹真与琦曼呆在一处，丹真的所作所为琦曼怎么可能不知道？既然知道，为什么都不提醒丹真一下，以至于最后丹真死于宣离之手。

    琦曼闻言，却是轻轻笑了起来，她的目光从棋盘上移开，移到了元川的脸上，好似不认识一般的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元川，这才不紧不慢的开口：“这么多年了，我一直不明白，丹真的性子，怎么能做出这么多的事情，甚至能和宣离交涉。原来身边还藏着个聪明的。你说的不错，此事的确是有我的一份功劳。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我并未处心积虑的这般做，不过是顺水推舟，我未曾打开过那封圣旨，也根本不知道圣旨上的内容。”

    元川不说话，面上的愤怒丝毫未退。

    “丹真烧毁圣旨的时候，我得到消息已经晚了。圣旨已经烧毁，再追究有什么意义？当日我也不知道这么多，后来真正的圣旨出来的时候，我便知宣离一定会来讨另一份圣旨，可那圣旨毁在丹真手里，宣离一定会发泄自己的怒气。丹真太猖狂了，你对她千依百顺，让她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以为这里是人人尊崇她的南疆，殊不知在大锦朝的人眼中，她不过是蝼蚁一样的存在。这样的性子总有一日要给南疆招来祸患，不如借宣离的手让她吃些苦头，知道些厉害也好。”琦曼叹息一声：“只是我没有想到，那封圣旨竟然是宣离的传位诏书，丹真烧了宣离的传位诏书，换了任何一个皇子，都不会放过那个人。丹真死于宣离的手，我并不意外。因为这是她必须付出的代价。”

    元川看着她，话里都是咬牙切齿的味道：“这么说，你一点错也没有？”

    “那倒不是，”琦曼微微一笑：“不过说到底，我也不过是顺水推舟，这背后的筹谋也不是出自于我的手。你既然身为她的忠仆，想来也应该清楚，这事情究竟是谁在背后做手脚了。”

    “是蒋阮。”元川咬牙道。

    “不错，”琦曼点头：“我倒有些佩服她了，从一开始落入我们手中，她就演了这么一出戏，为的就是达成现在的一切。到了如今，你且看看，不费一兵一卒，就让南疆损失了一名圣女，你说这笔账，该向我讨了吗？”

    “你……不是应该保护她的吗？”元川先是有些疑惑，随即面上便变得警惕起来：“为何还要她的性命？”琦曼和宣离既然是同盟，宣离要用蒋阮来与萧韶做交易，在这之前，必然要保证蒋阮的安全。可是方才听琦曼话里的意思，好似并不关心蒋阮的死活。她难道就不担心出了什么事情在宣离面前难以交代？

    “宣离和我可从不是什么盟友，”琦曼淡淡道：“况且我和蒋阮还有些私人恩怨，你既然不怕死，顺便也能替我解决了这个恩怨，我为何又要因此而阻拦你。不过我倒是想要问你，你怕死吗？”

    这话的意思几乎是已经**裸的明白了，蒋阮一死，宣离势必会要了元川的性命，因为元川坏了他的好事。琦曼虽然与蒋阮有恩怨，可犯不着为了蒋阮放弃自己的性命。这是一场赌博，一端是蒋阮，一端是自己的性命。琦曼认为蒋阮的筹码不够，元川却觉得够。

    元川道：“我只想替圣女报仇。”

    “既然如此，”琦曼笑了：“那就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我不会拦你的。”

    元川看着琦曼冷笑一声：“那就多谢公主了。”说罢转身离去。他对琦曼也是存了恨意的，只是不及蒋阮那么多而已，琦曼最多不过是顺水推舟了一把，可蒋阮却是整个事情的主谋。况且丹真在世的时候就想要杀了蒋阮，如今丹真不在，自己杀了蒋阮，也是替她了却一桩心愿吧。

    琦曼看着元川远去的背影，面上的笑容逐渐淡去。她方才说的话几分真的几分假的，蒋阮的确是整件事情的策划者，可她也不只是顺水推舟罢了。那圣旨早在之前她就猜到了没那么简单，并不是因为其他，而是一种直觉。好歹在尚书府她也与蒋阮打过很长时间的交道，蒋阮这个人，越是有事情瞒着，外表看上去越是无懈可击。可是被掳走本就是一件反常的事情，琦曼猜到蒋阮一定是有什么计划，或许那圣旨也有什么蹊跷，她什么都没说，因为她也想要丹真的命。

    只有丹真死了，南疆国日后的皇族才只有她一个名正言顺的公主，只有她才能做到高贵不可侵犯的皇家人。

    至于蒋阮，琦曼缓缓扬起唇角，为什么希望她死呢，大概是因为，如果蒋阮死了，那个女人的儿子，也会感到撕心裂肺的痛苦吧。她可知道萧韶对自己的王妃可是疼爱有加，痛失所爱这件事情，她就是要报复洪熙太子和向小园，要他们的儿子也尝一尝这其中的滋味。

    琦曼没有注意到，屋里弯着腰扫地的哑巴婢子朝着地下的面孔有一瞬间的凝滞，随即便又恢复了平日里略显痴傻懦弱的神情，端着脏污的水退出了屋里。

    蒋阮坐在榻上，将袖中的安胎丸藏好，这些日子哑婢送来不少这样的安胎丸，因为并不引人注目，倒是方便藏匿。她也逐渐开始确定，哑婢的确是对她没有坏心思，这些日子一直帮她打着掩护，以备不被别人知道。蒋阮的身子已经有了好几个月，渐渐开始显怀的厉害，就是这样明显的举动之下她都未曾被发现怀了身子，足以可见哑婢和她配合的天衣无缝。哑婢也有意识地往蒋阮的饭菜中添一些补身子的东西，只是做的比较隐蔽罢了。

    她方整好袖子，就瞧见哑婢端着一盆清水进来，随即便掩上门，作势要替她擦脸。蒋阮倚着最里面的榻上，即使从窗外看过去，哑婢与蒋阮贴的很近，也没人看的到哑婢张开的嘴。每次哑婢有什么话要同蒋阮说的时候，都是利用的这种方法。

    “元川要杀你。”哑婢贴着蒋阮的耳朵，声音十分清浅：“琦曼也默认了。”

    蒋阮微微一怔，随即道：“意料之中。”看上去元川对南疆圣女的感情本就不同寻常，事后只要一找出自己是背后谋划之人，必然不会善罢甘休。只是竟然琦曼也默认了，倒让蒋阮有些诧异，她以为宣离和琦曼的盟约已经十分牢固了，现在看来也不尽然。或许换一种说法，琦曼要踏平整个大锦朝，主要目的还是为了要报当年的仇，而当年她最恨的无非是向小园，萧韶是向小园的儿子，任何可以给萧韶添堵的事情她都愿意做的。

    蒋阮心中沉吟，琦曼那些隐忍厉害的手段让人总是忽略了她的身份，觉得她是一名心狠手辣的南疆人，有极强的大局观，可却偏偏忘了她还是一个女人，女人在面对感情之事上，总是会失了几分狼的。

    “你现在很危险，我要怎么帮你？”哑婢问道。

    “不必担心，最差的莫过于告诉外头那些侍卫们，元川要杀我这件事。那些侍卫都是宣离的人，奉命来保护我的安全。若是知道元川有心害我，势必会拼命保护我。”宣离还会想要拿蒋阮来与萧韶做交易，这样有价值的筹码，自然不会被元川毁了去。所以这些人都是宣离派来保护她的安全的，若是元川真的有什么动静，自然可以借助这些侍卫的力量。

    “最差的办法？”哑婢似乎有些明白了蒋阮的意思，仔细一想，却又不甚明白，就问道：“那你打算用这种最差的办法吗？”

    蒋阮微微一笑：“自然不是。这种方法虽然可以一时保得了我的安全，却不能保证一世。况且我的身子越发显怀，再在这里呆下去迟早有一日会被他们发现。以宣离的性子，无疑是又加大了筹码，更何况我怕他做出什么对孩子不利的事情。这件事情上，我不能赌。”

    “那你的意思是？”哑婢有些不解。

    “那些侍卫和元川的目的截然相反，我要利用他们的矛盾，找到合适的机会趁乱逃走。宣离很快就要动手了，一旦他开始动手，就会将我拿出去做筹码，那以后元川想要再杀我就难于上青天，是以他一定会在这两日就动手。到那个时候，你便这样做……。”她附耳过来，在哑婢耳边轻轻说了几句话，哑婢听完后，有些震惊的看着蒋阮：“这太冒险了，你……若是失败了怎么办？你可要想想，如今你肚子里还有个孩子……。”

    “正因我肚子里有个孩子，”蒋阮蹙眉看着她，语气也严肃起来：“元川此人狡猾无比，我这肚子总算是有一日会瞒不住的，元川对我恨之入骨，本就是抱了同归于尽的心思，一旦知道了我怀了孩子，只会想出更恶毒的招数。我一人面对他并不惧怕，可我要保护我的孩子。方才告诉你的计划，虽然也危险，可总比呆在元川眼皮下安全得多。这件事，成则我幸，败则我命。我不能让元川知道我怀了身子，你明白吗？”

    哑婢看着蒋阮，这些日子以来，她见过这女子沉静着运筹帷幄的时候，不费一兵一卒就让南疆人自相残杀，让那个高高在上的圣女死于宣离之手。她的确是强大的女人，可是此刻提起腹中的骨肉，面上流露的担忧却是不加掩饰。但是说起计划时候的决绝又让每个人都能感到她心中的坚决。

    女人会因为变成母亲而脆弱，也会因为变成母亲而强大。哑婢道：“我明白了，我会帮你的。不过也请你记住你我的约定，事成之后，一定要杀了宣离。”

    蒋阮颔首。

    这厢话刚说完，门外头就有人进来了，不是别人，正是元川。哑婢背对着元川，有些不安的抬眼看了蒋阮一眼，蒋阮垂眸，示意她放心，赶快离开。元川总归不会在现在动手的，外头都是宣离的人，他便是要动手，也一定会在将宣离的人引开才动手。

    哑婢便很快收拾好帕子和香胰子，端着水盆退了出去。元川慢慢的走上前，在蒋阮面前停下脚步，皮笑肉不笑道：“王妃，好久不见，到看上去丰腴了些，果真是心情不错。”

    蒋阮抬眼看着面前的男子，他已经摘下了面具。这面具从前对他十分重要，因为总是时时刻刻戴在脸上，如今连面具也摘了下来，是真的无所谓了么？还是生无可恋。

    蒋阮收回目光，微微一笑：“修生养性罢了。”怀了身子之后身体越见丰腴是不可避免的事情，小腹能用宽大的衣裳来遮住，脸上却是遮不了。好在蒋阮从前身子就偏瘦，如今也就几个月，还不是特别明显，看上去也不过是丰润了些，并不怎么过分。

    元川又是冷笑一声，语气中充满怨毒：“王妃为何而高兴，因为自己的诡计得逞，害死了圣女吗？”

    “圣女是我杀害的吗？”蒋阮微微偏头，似乎在仔细思考：“让我想一想，我最多不过是隐瞒了圣旨的消息，给你们传递了错误的消息，可没有想到要你们圣女的命啊。你们圣女死了，是我害死的吗？”

    “巧舌如簧。”元川好似听到了笑话，他的体态有些僵硬，沟壑纵横的脸上因为面目的愤怒而显得分外诡异，偏生那红唇还要向上勾起，乍一眼看上去倒像是索命的恶鬼来了：“你以为这样就能掩盖你杀人的事实？这根本就是你计划好的，你以为杀了圣女，还能全身而退？你以为你的夫君会来救你？不会了，你等不到那一天。”

    蒋阮轻笑一声：“使者大人，你不必来恐吓我，这一生我最不缺少的就是被恐吓，比起被恐吓，我倒比较期待你拿出什么实际的行动来。当然，我所要说的并不是这个，其实我有些奇怪，我虽然算计了你们圣女，可到底这件事不是没有转圜余地的。亲手杀了她的不是宣离吗？你为何找到的仇人却是我而不是他？为什么要我偿命而不是宣离偿命？是因为你知道自己的能力抗衡不过宣离吗？你口口声声说待你们圣女忠诚无比，可是连替她报仇也要挑三拣四，一旦遇到了超乎自己能力的仇人，便不去理会？你认为，你这样做不是在惺惺作态？你的忠诚不过是做给别人看的，因为你连替她报仇的勇气都没有。”

    元川愣了一下，他虽然一开始就告诉自己，蒋阮这个女人说的话没有一句是真的。可是当她说出来的时候，他竟不由自主的从心里认同。他没有办法杀了宣离，宣离周围有武功高强的侍卫，琦曼也不会容许。所以明知道是宣离亲手杀了丹真他也没办法做出什么。蒋阮这句话就是一记闷锤，击打在了他一直不敢面对的事实。他是个懦弱的胆小鬼，连替丹真报仇的勇气都没有。

    元川只觉得心脉俱裂，一种极大的对自己的厌弃感袭上心头，甚至想着不如就能这样随着丹真去了好了。不过片刻后，他便从这样的情绪中回过神来，他的目光落在面前笑盈盈的蒋阮身上，心中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气。

    这个女人……太可怕了，她竟然想要让他生了自我厌弃的心思，她在引导他的想法，她是个玩弄人心的高手，她太可怕了。一时间，元川的脑中只有对于这个女人的惊疑。

    他定了定神，才道：“你以为这样说我便能将所有的仇恨移到宣离身上去？你以为我就会自己厌弃自己？你不过是胡说八道，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是你的错！就是宣离出的杀手，也是因为中了你的计！一切都是你算计好的，你才是真正的凶手。要偿命，第一个就是你！”

    蒋阮耸了耸肩：“真可惜啊。”她没有说可惜的是什么，可元川心中却心知肚明，她在可惜自己方才那一番引导的话最终还是被元川识破了。元川心中愤怒无比，可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动手，外头都是宣离的人，这样的话反而会打草惊蛇。

    他又上下打量了蒋阮一番，目光在蒋阮略显丰腴的脸上停滞了一瞬，阴测测抛下一句：“但愿你能一直这么好运。”转身走了。

    待元川走后，蒋阮才蹙起眉，双手抚上自己的小腹，紧紧抿着唇，从来含笑的脸上竟也是带了几分沉肃。没有时间了。

    ……

    这一夜，寺眯的一角突然燃起冲天火光，一个女声突然叫了起来：“元川，你想做什么，来人！”

    那声音并不陌生，正是锦英王妃蒋阮的声音，冲天的火光拔地而起，本就是木做的寺庙，几乎是立刻就席卷了半壁，而最令人诡异的是，蒋阮门口守着的侍卫竟然全无动静，好似死了一般，这还是门口剩下的几个寺眯掩护的人听到了声音，却被熊熊燃烧的烈火惊呆了。那黑夜里却是有一灰衣人跑来，惊疑不定的看着面前燃烧的火焰。这人正是元川，他的确是打打算今日动手，可谁知道才想法子弄倒门口那些侍卫，这边就起了大火，元川几乎是没有犹豫的就想到，这必然是蒋阮的一个阴谋。

    方才有女子在其中高声喊叫，自然是蒋阮无疑，蒋阮身在这屋里当中，自然是没有存活的机会，元川看着面前的火光。那火也不知道是从哪里燃烧起来的，几乎要将整间屋子吞没下去，蒋阮所在的这一间屋本就偏僻的很，若非今日他本就打算了半夜动手，只怕是这地方被烧成灰烬也无人知道。

    那女子的惨叫声还不断从其中传来，元川听得清清楚楚，蒋阮是不可能逃出去的了。可元川心中却生出了一种古怪的猜想，这么长时间的交手以来，他从未从蒋阮手上讨过好处，这难不成又是蒋阮的一个计谋？蒋阮怎么会甘心死在这场大火中，是的。每次看上去毫无生路的绝境，她都可以绝处逢生，便是这场看上去再无可能退路的大火，未必就不是她故意做出来的计谋。心中一旦有了这个想法，元川的怀疑就越来越盛，这大火再旺又如何？他一定要亲眼看见蒋阮死在里面才甘心，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没有确认蒋阮的死亡，他怎么都不能放下心来。

    元川一旦这样想，便狠了狠心，即便是熊熊烈火，也毫不顾忌的往里闯去。那外头还忙着灭火的部下见此情景都是吃了一惊，纷纷的劝阻不可。可元川哪里就听的进去，他如今是一心想要蒋阮的性命，本就存了必死之心，哪里在乎是大火还是什么地方，只要蒋阮死了，赔了他这条命都甘心情愿。

    元川毫不犹豫的一头扎进火海，方一进去，便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焦灼感，热气直往脸上熏。火苗到处都是蔓延成一片，他每往里走一步，便可以感觉到头发和皮肤被多烧焦一分，皮肉的焦味钻进他的耳朵，元川却毫不在意继续往里走。这屋里一旦被火烧着了，根本分不清原来的地方，哪里是哪里都看不明白，只听得屋里深处蒋阮嘤嘤的哭泣声，他便循着那声音往里走去。

    元川一点也不害怕自己也葬送进了火海。只要看着蒋阮死掉，他同归于尽又有何妨？只是想着蒋阮怎么在这屋中如此里面的地方，难不成她当时都没有想过往外逃跑？元川心中一个激灵，脚步越发的快了起来，越往里面走，火势越大，元川的手上都被烧出了燎泡，他也全然不管。终于，在一处角落中，看到了蜷缩在墙壁的蒋阮。

    蒋阮还在嘤嘤的哭泣，元川心中松了口气，面色狰狞的笑道：“蒋阮，你现在就下地狱给圣女偿命吧！”

    他话说完，蒋阮还是毫无察觉一般的嘤嘤哭泣着，元川一怔，心中猛地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蒋阮怎么会一直哭泣，这个女人的眼泪比石头还要稀少，这样……不对！他猛地上前，也不顾横在自己面前沾火的横梁，一把抓住蒋阮的手，将她整个人拖到眼前。

    “蒋阮”穿着平日里穿的衣裳，嘤嘤哭泣，脸上被火熏得发黑，可还是能分辨得出五官，那不是蒋阮，分明是哑婢！

    “上当了！”元川大叫不好，没顾得上哑婢为何会说话，又为何要帮助蒋阮这件事情，他心中此刻只有懊恼，原来这一切都是蒋阮布好的局。借助他的手将外头的侍卫放倒，然后一把火烧了屋子，哑婢在其中哭嚎，大家都知道哑婢是个哑巴不会说话，便会打定主意这其中一定是蒋阮。要是他不怀疑不走进看，哑婢牺牲自己，所有人以为这具遗骸是蒋阮的，帮助蒋阮逃离。要是他怀疑走进看……。哑婢突然一跃而起，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紧紧不放，面上露出的微笑诡异无比：“没想到你竟然也会进来，正好，也是我赚到了，你既然要她陪你下地狱，不如你陪我一起下地狱吧！”

    这就是她的目的，只要元川进来，就把元川一起拉起来同归于尽，这样外面的人不知道里面的情形，也不会知道蒋阮是假的。真正的蒋阮已经逃了出去！好毒的心思！

    元川冷笑道：“你是萧韶的人？”

    “错，”哑婢也笑：“我与宣离有不共戴天之仇，你既然是他的盟友，又是南疆的蛮狗，我必报仇雪恨！”她说完双手抱得更紧，一大块燃烧的木头掉了下来，火星溅了元川一身。

    便是在这个时候，四处的火势已经很大了，这房子也快塌了。元川看上去情势险峻，可他的表情却越发狰狞，他本就是要蒋阮的命，可蒋阮如今正可能逃出生天，他如何甘心，就是死也不甘心！

    元川冷笑一声，觉得手足一紧，发现哑婢竟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扣子，将自己的胳膊与他的胳膊套在一起。哑婢在这里呆了许久，吸了不少烟尘，此刻本就是奄奄一息，这一番动作已然用尽了全部力气。

    元川残忍的一笑：“既然如此，我送你一程！”他当机立断的从腰中抽出一把锯齿形的弯刀，一刀就斩断了哑婢的手臂，那刀锋处不知道是涂了什么东西，竟有许多细小的虫卵一般的东西迅速爬了出来，顺着哑婢的断臂处爬了进去。

    “这蛊虫也是珍贵的很，便宜你了。好好享受吧。”元川也伤的不轻，他脚步虚浮，浑身上下都被烧的淌着血脓，立刻就往外走。哑婢惨叫一声，捂着自己的断臂，比那断臂更痛苦的是，无数蛊虫开始今日她的体内，那感觉犹如万蚁蚀心，实在是非常人难以忍受。

    火海中响起哑婢的惨叫的声音，她想，其实蒋阮并没有让她做这些，只让她能撑住一点时间就好，是她自己甘愿这么做的，她想要为蒋阮多争取一些时间，帮助蒋阮就是帮助她自己。就算此刻感到到了巨大的痛苦她也不后悔，只要能报仇。

    元川从火海中鲜血淋漓的出现时，外头的人都吓了一跳。他的衣服已经烧成了焦炭，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处处都是淌着暗黄色的液体，发出一股皮肉焦灼的味道，闻着就令人作呕。他本就丑陋的脸上此刻更是被烧毁了一大部分皮肤，那些粉红色的皮肤裸露在外，十足的恐怖。便是平日里的那些部下都忍不住倒退一步。

    琦曼站在众人之中，淡淡的看着元川，道：“如何？”

    元川冷笑一声，屋子外头的侍卫们还没醒，他下了十足的料，没想到坑的却是自己。若是此刻这些人没有被药晕，要抓住潜逃的蒋阮应该不是难事。他阴沉无比的往外走去：“她跑了，现在，追！”

    ……。

    山涧原野中，漆黑的山路看不到一点火光，蒋阮骑着马跑得飞快，她不能点上火把，否则会招来元川的人，哑婢如今是何情况她也不知道，原先是让哑婢跟她一起走的，可哑婢说留下来还要报仇。如今劝不动，只能随她去了。不知道哑婢能瞒住元川多久，元川是个聪明人，应该很快就会追来。

    蒋阮心中很焦急，她没有想到这地方竟然距离京城如此之远，又是如此荒芜，方圆几里荒无人烟，根本没有可以躲藏的地方。肚子的孩子不知道能不能承受这样剧烈的颠簸，她可是吧哑婢给的安胎丸一股脑的吃了许多，只愿能平安抵过今日。

    可这地方毕竟是不熟悉的地方，蒋阮自己也不知道走的是哪里，正想着继续往前奔去，却听到身后有嘈杂的声音，她转头一看，发现有大片火光正在接近，为首的人骑在马上，不是元川又是谁？

    追过来了！

    她心中一紧，元川竟然追的如此之快，或许是因为他们没有顾忌可以打火把？蒋阮再也不顾不得顾忌自己的身子，从袖中抽出匕首想也没想的就朝身下的马屁股上一插，马儿吃痛，撒开蹄子狂奔起来。这样一来，倒是暂且拉开了同元川他们的人的距离。

    这匹马本就是蒋阮在马厩里选的最好的，跑的也挺快，只是这样剧烈的颠簸之下，蒋阮的小腹便开始隐隐生疼了。她心中暗道一声不好，立刻伸手覆住自己的小腹，企图让肚里的孩子安静一点，可是那痛楚却越发扩大，随着马儿跑的越快，她就越是痛苦。

    元川紧随其后，自然也就发觉蒋阮姿势的古怪，他看了一会儿，心中突然浮起一个念头，不由得就想起那段日子为何蒋阮要养一只白狗，那狗吃的很多却瘦得很，又想起蒋阮日渐丰腴的脸，心中几乎要确定了。他兴奋大叫道：“抓着她，她怀着身子！她跑不快！”

    蒋阮心中一跳，暗道糟了，竟被元川发现了，如此一来，就更不能被元川抓住。元川恨她如此之深，怕是抓到她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要杀了她的孩子，她心中一横，跑的越发快了起来。却，可是蒋阮却忽略了，这山野之地黑灯瞎火行走本就艰难，这般没头没脑的冲撞，本就极其危险。她一心想要往外逃，急于摆脱元川，却没有想到元川却是故意将她逼上了一条绝路。

    断壁就在眼前，高耸入云，白日里还能欣赏到的好风光，夜里却是一片黑暗，掩饰了底下千丈，蒋阮根本看不清，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近前的，只感到身子猛地一轻，身下的马儿长嘶一声，便同自己一起坠入无边的深渊。

    耳边恍惚传来元川狰狞的狂笑和勒马的声音：“我早说了，要送你一程！”

    －－－－－－题外话－－－－－－

    请假一周写大结局咯（*^__^*）~大家一周后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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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 生死未卜(3)

﻿    屋里，琦曼一手支着下巴，正看着面前棋盘上的棋子，黑白棋子在纵横交错的棋路上看似杂乱无章的摆放，琦曼却也看的津津有味。在大锦朝的这么多年，她学会了锦朝许多人的习性，譬如下棋这一项，修身养性。这无疑是一个很好地法子，以至于在尚书府那么多年，她竟也一点漏洞也没有出。

    可是今日，却又有些不同。

    门外突然走进一人，那人走的大踏步如风，连门也未曾敲一敲，动作粗鲁无比，看着倒是有些赌气一般的鲁莽。琦曼抬眼来，从外走来的男人一身灰袍一直拖到脚边，脸上没有了平日里带的面具，半张脸凹凸不平，配着那双诡异的青眼看上去被别样的丑陋。

    那是元川。

    琦曼好整以暇的看着他，并不因此而感到诧异，甚至还微微笑了一下，道：“原来你长成这个样子，难怪要戴着面具。”

    她的语气平和，却好似从来都带着一种尖锐的嘲讽，让人听着便觉得心中不舒服。可元川显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他只是一步步走上前来，声音冷冷道：“圣女死了。”

    “哦。”琦曼伸手捻起一枚棋子，思忖片刻才落了下去，只道：“我早说过，她性情鲁莽，又被宠坏了，不知天高地厚，迟早要闯了祸事丢了性命的。”

    “她是被宣离杀了的。”元川上前一步，继续道：“你早就知道宣离会杀她，不对，你根本就是故意的对吗？”

    “我故意的？”琦曼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淡淡道：“我为什么要故意杀她？”

    “你是前朝公主，当初南疆因你而亡，在有了圣女的情况下，你的地位大打折扣，再也不是原先可以呼风唤雨的公主。圣女与你又惯来不和，你若是想要彻底掌握南疆，圣女就是你的绊脚石，你想要除去她。”元川道：“你早就看过那封圣旨，你知道那封圣旨不对，可是你却没有告诉圣女，甚至故意放任她烧毁圣旨，因为你知道，事情被捅出来之后，圣女一定会被愤怒的宣离杀了，这一切都是你的阴谋！”

    元川一口气说完，便死死的盯着琦曼，那双青碧的狐狸眼中此刻全然都是怨毒，很显然，他现在恨不得面前的女人去死。他仔细的想清楚了其中的关键，发觉琦曼是最可疑的。丹真与琦曼呆在一处，丹真的所作所为琦曼怎么可能不知道？既然知道，为什么都不提醒丹真一下，以至于最后丹真死于宣离之手。

    琦曼闻言，却是轻轻笑了起来，她的目光从棋盘上移开，移到了元川的脸上，好似不认识一般的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元川，这才不紧不慢的开口：“这么多年了，我一直不明白，丹真的性子，怎么能做出这么多的事情，甚至能和宣离交涉。原来身边还藏着个聪明的。你说的不错，此事的确是有我的一份功劳。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我并未处心积虑的这般做，不过是顺水推舟，我未曾打开过那封圣旨，也根本不知道圣旨上的内容。”

    元川不说话，面上的愤怒丝毫未退。

    “丹真烧毁圣旨的时候，我得到消息已经晚了。圣旨已经烧毁，再追究有什么意义？当日我也不知道这么多，后来真正的圣旨出来的时候，我便知宣离一定会来讨另一份圣旨，可那圣旨毁在丹真手里，宣离一定会发泄自己的怒气。丹真太猖狂了，你对她千依百顺，让她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以为这里是人人尊崇她的南疆，殊不知在大锦朝的人眼中，她不过是蝼蚁一样的存在。这样的性子总有一日要给南疆招来祸患，不如借宣离的手让她吃些苦头，知道些厉害也好。”琦曼叹息一声：“只是我没有想到，那封圣旨竟然是宣离的传位诏书，丹真烧了宣离的传位诏书，换了任何一个皇子，都不会放过那个人。丹真死于宣离的手，我并不意外。因为这是她必须付出的代价。”

    元川看着她，话里都是咬牙切齿的味道：“这么说，你一点错也没有？”

    “那倒不是，”琦曼微微一笑：“不过说到底，我也不过是顺水推舟，这背后的筹谋也不是出自于我的手。你既然身为她的忠仆，想来也应该清楚，这事情究竟是谁在背后做手脚了。”

    “是蒋阮。”元川咬牙道。

    “不错，”琦曼点头：“我倒有些佩服她了，从一开始落入我们手中，她就演了这么一出戏，为的就是达成现在的一切。到了如今，你且看看，不费一兵一卒，就让南疆损失了一名圣女，你说这笔账，该向我讨了吗？”

    “你……不是应该保护她的吗？”元川先是有些疑惑，随即面上便变得警惕起来：“为何还要她的性命？”琦曼和宣离既然是同盟，宣离要用蒋阮来与萧韶做交易，在这之前，必然要保证蒋阮的安全。可是方才听琦曼话里的意思，好似并不关心蒋阮的死活。她难道就不担心出了什么事情在宣离面前难以交代？

    “宣离和我可从不是什么盟友，”琦曼淡淡道：“况且我和蒋阮还有些私人恩怨，你既然不怕死，顺便也能替我解决了这个恩怨，我为何又要因此而阻拦你。不过我倒是想要问你，你怕死吗？”

    这话的意思几乎是已经**裸的明白了，蒋阮一死，宣离势必会要了元川的性命，因为元川坏了他的好事。琦曼虽然与蒋阮有恩怨，可犯不着为了蒋阮放弃自己的性命。这是一场赌博，一端是蒋阮，一端是自己的性命。琦曼认为蒋阮的筹码不够，元川却觉得够。

    元川道：“我只想替圣女报仇。”

    “既然如此，”琦曼笑了：“那就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我不会拦你的。”

    元川看着琦曼冷笑一声：“那就多谢公主了。”说罢转身离去。他对琦曼也是存了恨意的，只是不及蒋阮那么多而已，琦曼最多不过是顺水推舟了一把，可蒋阮却是整个事情的主谋。况且丹真在世的时候就想要杀了蒋阮，如今丹真不在，自己杀了蒋阮，也是替她了却一桩心愿吧。

    琦曼看着元川远去的背影，面上的笑容逐渐淡去。她方才说的话几分真的几分假的，蒋阮的确是整件事情的策划者，可她也不只是顺水推舟罢了。那圣旨早在之前她就猜到了没那么简单，并不是因为其他，而是一种直觉。好歹在尚书府她也与蒋阮打过很长时间的交道，蒋阮这个人，越是有事情瞒着，外表看上去越是无懈可击。可是被掳走本就是一件反常的事情，琦曼猜到蒋阮一定是有什么计划，或许那圣旨也有什么蹊跷，她什么都没说，因为她也想要丹真的命。

    只有丹真死了，南疆国日后的皇族才只有她一个名正言顺的公主，只有她才能做到高贵不可侵犯的皇家人。

    至于蒋阮，琦曼缓缓扬起唇角，为什么希望她死呢，大概是因为，如果蒋阮死了，那个女人的儿子，也会感到撕心裂肺的痛苦吧。她可知道萧韶对自己的王妃可是疼爱有加，痛失所爱这件事情，她就是要报复洪熙太子和向小园，要他们的儿子也尝一尝这其中的滋味。

    琦曼没有注意到，屋里弯着腰扫地的哑巴婢子朝着地下的面孔有一瞬间的凝滞，随即便又恢复了平日里略显痴傻懦弱的神情，端着脏污的水退出了屋里。

    蒋阮坐在榻上，将袖中的安胎丸藏好，这些日子哑婢送来不少这样的安胎丸，因为并不引人注目，倒是方便藏匿。她也逐渐开始确定，哑婢的确是对她没有坏心思，这些日子一直帮她打着掩护，以备不被别人知道。蒋阮的身子已经有了好几个月，渐渐开始显怀的厉害，就是这样明显的举动之下她都未曾被发现怀了身子，足以可见哑婢和她配合的天衣无缝。哑婢也有意识地往蒋阮的饭菜中添一些补身子的东西，只是做的比较隐蔽罢了。

    她方整好袖子，就瞧见哑婢端着一盆清水进来，随即便掩上门，作势要替她擦脸。蒋阮倚着最里面的榻上，即使从窗外看过去，哑婢与蒋阮贴的很近，也没人看的到哑婢张开的嘴。每次哑婢有什么话要同蒋阮说的时候，都是利用的这种方法。

    “元川要杀你。”哑婢贴着蒋阮的耳朵，声音十分清浅：“琦曼也默认了。”

    蒋阮微微一怔，随即道：“意料之中。”看上去元川对南疆圣女的感情本就不同寻常，事后只要一找出自己是背后谋划之人，必然不会善罢甘休。只是竟然琦曼也默认了，倒让蒋阮有些诧异，她以为宣离和琦曼的盟约已经十分牢固了，现在看来也不尽然。或许换一种说法，琦曼要踏平整个大锦朝，主要目的还是为了要报当年的仇，而当年她最恨的无非是向小园，萧韶是向小园的儿子，任何可以给萧韶添堵的事情她都愿意做的。

    蒋阮心中沉吟，琦曼那些隐忍厉害的手段让人总是忽略了她的身份，觉得她是一名心狠手辣的南疆人，有极强的大局观，可却偏偏忘了她还是一个女人，女人在面对感情之事上，总是会失了几分狼的。

    “你现在很危险，我要怎么帮你？”哑婢问道。

    “不必担心，最差的莫过于告诉外头那些侍卫们，元川要杀我这件事。那些侍卫都是宣离的人，奉命来保护我的安全。若是知道元川有心害我，势必会拼命保护我。”宣离还会想要拿蒋阮来与萧韶做交易，这样有价值的筹码，自然不会被元川毁了去。所以这些人都是宣离派来保护她的安全的，若是元川真的有什么动静，自然可以借助这些侍卫的力量。

    “最差的办法？”哑婢似乎有些明白了蒋阮的意思，仔细一想，却又不甚明白，就问道：“那你打算用这种最差的办法吗？”

    蒋阮微微一笑：“自然不是。这种方法虽然可以一时保得了我的安全，却不能保证一世。况且我的身子越发显怀，再在这里呆下去迟早有一日会被他们发现。以宣离的性子，无疑是又加大了筹码，更何况我怕他做出什么对孩子不利的事情。这件事情上，我不能赌。”

    “那你的意思是？”哑婢有些不解。

    “那些侍卫和元川的目的截然相反，我要利用他们的矛盾，找到合适的机会趁乱逃走。宣离很快就要动手了，一旦他开始动手，就会将我拿出去做筹码，那以后元川想要再杀我就难于上青天，是以他一定会在这两日就动手。到那个时候，你便这样做……。”她附耳过来，在哑婢耳边轻轻说了几句话，哑婢听完后，有些震惊的看着蒋阮：“这太冒险了，你……若是失败了怎么办？你可要想想，如今你肚子里还有个孩子……。”

    “正因我肚子里有个孩子，”蒋阮蹙眉看着她，语气也严肃起来：“元川此人狡猾无比，我这肚子总算是有一日会瞒不住的，元川对我恨之入骨，本就是抱了同归于尽的心思，一旦知道了我怀了孩子，只会想出更恶毒的招数。我一人面对他并不惧怕，可我要保护我的孩子。方才告诉你的计划，虽然也危险，可总比呆在元川眼皮下安全得多。这件事，成则我幸，败则我命。我不能让元川知道我怀了身子，你明白吗？”

    哑婢看着蒋阮，这些日子以来，她见过这女子沉静着运筹帷幄的时候，不费一兵一卒就让南疆人自相残杀，让那个高高在上的圣女死于宣离之手。她的确是强大的女人，可是此刻提起腹中的骨肉，面上流露的担忧却是不加掩饰。但是说起计划时候的决绝又让每个人都能感到她心中的坚决。

    女人会因为变成母亲而脆弱，也会因为变成母亲而强大。哑婢道：“我明白了，我会帮你的。不过也请你记住你我的约定，事成之后，一定要杀了宣离。”

    蒋阮颔首。

    这厢话刚说完，门外头就有人进来了，不是别人，正是元川。哑婢背对着元川，有些不安的抬眼看了蒋阮一眼，蒋阮垂眸，示意她放心，赶快离开。元川总归不会在现在动手的，外头都是宣离的人，他便是要动手，也一定会在将宣离的人引开才动手。

    哑婢便很快收拾好帕子和香胰子，端着水盆退了出去。元川慢慢的走上前，在蒋阮面前停下脚步，皮笑肉不笑道：“王妃，好久不见，到看上去丰腴了些，果真是心情不错。”

    蒋阮抬眼看着面前的男子，他已经摘下了面具。这面具从前对他十分重要，因为总是时时刻刻戴在脸上，如今连面具也摘了下来，是真的无所谓了么？还是生无可恋。

    蒋阮收回目光，微微一笑：“修生养性罢了。”怀了身子之后身体越见丰腴是不可避免的事情，小腹能用宽大的衣裳来遮住，脸上却是遮不了。好在蒋阮从前身子就偏瘦，如今也就几个月，还不是特别明显，看上去也不过是丰润了些，并不怎么过分。

    元川又是冷笑一声，语气中充满怨毒：“王妃为何而高兴，因为自己的诡计得逞，害死了圣女吗？”

    “圣女是我杀害的吗？”蒋阮微微偏头，似乎在仔细思考：“让我想一想，我最多不过是隐瞒了圣旨的消息，给你们传递了错误的消息，可没有想到要你们圣女的命啊。你们圣女死了，是我害死的吗？”

    “巧舌如簧。”元川好似听到了笑话，他的体态有些僵硬，沟壑纵横的脸上因为面目的愤怒而显得分外诡异，偏生那红唇还要向上勾起，乍一眼看上去倒像是索命的恶鬼来了：“你以为这样就能掩盖你杀人的事实？这根本就是你计划好的，你以为杀了圣女，还能全身而退？你以为你的夫君会来救你？不会了，你等不到那一天。”

    蒋阮轻笑一声：“使者大人，你不必来恐吓我，这一生我最不缺少的就是被恐吓，比起被恐吓，我倒比较期待你拿出什么实际的行动来。当然，我所要说的并不是这个，其实我有些奇怪，我虽然算计了你们圣女，可到底这件事不是没有转圜余地的。亲手杀了她的不是宣离吗？你为何找到的仇人却是我而不是他？为什么要我偿命而不是宣离偿命？是因为你知道自己的能力抗衡不过宣离吗？你口口声声说待你们圣女忠诚无比，可是连替她报仇也要挑三拣四，一旦遇到了超乎自己能力的仇人，便不去理会？你认为，你这样做不是在惺惺作态？你的忠诚不过是做给别人看的，因为你连替她报仇的勇气都没有。”

    元川愣了一下，他虽然一开始就告诉自己，蒋阮这个女人说的话没有一句是真的。可是当她说出来的时候，他竟不由自主的从心里认同。他没有办法杀了宣离，宣离周围有武功高强的侍卫，琦曼也不会容许。所以明知道是宣离亲手杀了丹真他也没办法做出什么。蒋阮这句话就是一记闷锤，击打在了他一直不敢面对的事实。他是个懦弱的胆小鬼，连替丹真报仇的勇气都没有。

    元川只觉得心脉俱裂，一种极大的对自己的厌弃感袭上心头，甚至想着不如就能这样随着丹真去了好了。不过片刻后，他便从这样的情绪中回过神来，他的目光落在面前笑盈盈的蒋阮身上，心中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气。

    这个女人……太可怕了，她竟然想要让他生了自我厌弃的心思，她在引导他的想法，她是个玩弄人心的高手，她太可怕了。一时间，元川的脑中只有对于这个女人的惊疑。

    他定了定神，才道：“你以为这样说我便能将所有的仇恨移到宣离身上去？你以为我就会自己厌弃自己？你不过是胡说八道，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是你的错！就是宣离出的杀手，也是因为中了你的计！一切都是你算计好的，你才是真正的凶手。要偿命，第一个就是你！”

    蒋阮耸了耸肩：“真可惜啊。”她没有说可惜的是什么，可元川心中却心知肚明，她在可惜自己方才那一番引导的话最终还是被元川识破了。元川心中愤怒无比，可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动手，外头都是宣离的人，这样的话反而会打草惊蛇。

    他又上下打量了蒋阮一番，目光在蒋阮略显丰腴的脸上停滞了一瞬，阴测测抛下一句：“但愿你能一直这么好运。”转身走了。

    待元川走后，蒋阮才蹙起眉，双手抚上自己的小腹，紧紧抿着唇，从来含笑的脸上竟也是带了几分沉肃。没有时间了。

    ……

    这一夜，寺眯的一角突然燃起冲天火光，一个女声突然叫了起来：“元川，你想做什么，来人！”

    那声音并不陌生，正是锦英王妃蒋阮的声音，冲天的火光拔地而起，本就是木做的寺庙，几乎是立刻就席卷了半壁，而最令人诡异的是，蒋阮门口守着的侍卫竟然全无动静，好似死了一般，这还是门口剩下的几个寺眯掩护的人听到了声音，却被熊熊燃烧的烈火惊呆了。那黑夜里却是有一灰衣人跑来，惊疑不定的看着面前燃烧的火焰。这人正是元川，他的确是打打算今日动手，可谁知道才想法子弄倒门口那些侍卫，这边就起了大火，元川几乎是没有犹豫的就想到，这必然是蒋阮的一个阴谋。

    方才有女子在其中高声喊叫，自然是蒋阮无疑，蒋阮身在这屋里当中，自然是没有存活的机会，元川看着面前的火光。那火也不知道是从哪里燃烧起来的，几乎要将整间屋子吞没下去，蒋阮所在的这一间屋本就偏僻的很，若非今日他本就打算了半夜动手，只怕是这地方被烧成灰烬也无人知道。

    那女子的惨叫声还不断从其中传来，元川听得清清楚楚，蒋阮是不可能逃出去的了。可元川心中却生出了一种古怪的猜想，这么长时间的交手以来，他从未从蒋阮手上讨过好处，这难不成又是蒋阮的一个计谋？蒋阮怎么会甘心死在这场大火中，是的。每次看上去毫无生路的绝境，她都可以绝处逢生，便是这场看上去再无可能退路的大火，未必就不是她故意做出来的计谋。心中一旦有了这个想法，元川的怀疑就越来越盛，这大火再旺又如何？他一定要亲眼看见蒋阮死在里面才甘心，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没有确认蒋阮的死亡，他怎么都不能放下心来。

    元川一旦这样想，便狠了狠心，即便是熊熊烈火，也毫不顾忌的往里闯去。那外头还忙着灭火的部下见此情景都是吃了一惊，纷纷的劝阻不可。可元川哪里就听的进去，他如今是一心想要蒋阮的性命，本就存了必死之心，哪里在乎是大火还是什么地方，只要蒋阮死了，赔了他这条命都甘心情愿。

    元川毫不犹豫的一头扎进火海，方一进去，便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焦灼感，热气直往脸上熏。火苗到处都是蔓延成一片，他每往里走一步，便可以感觉到头发和皮肤被多烧焦一分，皮肉的焦味钻进他的耳朵，元川却毫不在意继续往里走。这屋里一旦被火烧着了，根本分不清原来的地方，哪里是哪里都看不明白，只听得屋里深处蒋阮嘤嘤的哭泣声，他便循着那声音往里走去。

    元川一点也不害怕自己也葬送进了火海。只要看着蒋阮死掉，他同归于尽又有何妨？只是想着蒋阮怎么在这屋中如此里面的地方，难不成她当时都没有想过往外逃跑？元川心中一个激灵，脚步越发的快了起来，越往里面走，火势越大，元川的手上都被烧出了燎泡，他也全然不管。终于，在一处角落中，看到了蜷缩在墙壁的蒋阮。

    蒋阮还在嘤嘤的哭泣，元川心中松了口气，面色狰狞的笑道：“蒋阮，你现在就下地狱给圣女偿命吧！”

    他话说完，蒋阮还是毫无察觉一般的嘤嘤哭泣着，元川一怔，心中猛地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蒋阮怎么会一直哭泣，这个女人的眼泪比石头还要稀少，这样……不对！他猛地上前，也不顾横在自己面前沾火的横梁，一把抓住蒋阮的手，将她整个人拖到眼前。

    “蒋阮”穿着平日里穿的衣裳，嘤嘤哭泣，脸上被火熏得发黑，可还是能分辨得出五官，那不是蒋阮，分明是哑婢！

    “上当了！”元川大叫不好，没顾得上哑婢为何会说话，又为何要帮助蒋阮这件事情，他心中此刻只有懊恼，原来这一切都是蒋阮布好的局。借助他的手将外头的侍卫放倒，然后一把火烧了屋子，哑婢在其中哭嚎，大家都知道哑婢是个哑巴不会说话，便会打定主意这其中一定是蒋阮。要是他不怀疑不走进看，哑婢牺牲自己，所有人以为这具遗骸是蒋阮的，帮助蒋阮逃离。要是他怀疑走进看……。哑婢突然一跃而起，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紧紧不放，面上露出的微笑诡异无比：“没想到你竟然也会进来，正好，也是我赚到了，你既然要她陪你下地狱，不如你陪我一起下地狱吧！”

    这就是她的目的，只要元川进来，就把元川一起拉起来同归于尽，这样外面的人不知道里面的情形，也不会知道蒋阮是假的。真正的蒋阮已经逃了出去！好毒的心思！

    元川冷笑道：“你是萧韶的人？”

    “错，”哑婢也笑：“我与宣离有不共戴天之仇，你既然是他的盟友，又是南疆的蛮狗，我必报仇雪恨！”她说完双手抱得更紧，一大块燃烧的木头掉了下来，火星溅了元川一身。

    便是在这个时候，四处的火势已经很大了，这房子也快塌了。元川看上去情势险峻，可他的表情却越发狰狞，他本就是要蒋阮的命，可蒋阮如今正可能逃出生天，他如何甘心，就是死也不甘心！

    元川冷笑一声，觉得手足一紧，发现哑婢竟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扣子，将自己的胳膊与他的胳膊套在一起。哑婢在这里呆了许久，吸了不少烟尘，此刻本就是奄奄一息，这一番动作已然用尽了全部力气。

    元川残忍的一笑：“既然如此，我送你一程！”他当机立断的从腰中抽出一把锯齿形的弯刀，一刀就斩断了哑婢的手臂，那刀锋处不知道是涂了什么东西，竟有许多细小的虫卵一般的东西迅速爬了出来，顺着哑婢的断臂处爬了进去。

    “这蛊虫也是珍贵的很，便宜你了。好好享受吧。”元川也伤的不轻，他脚步虚浮，浑身上下都被烧的淌着血脓，立刻就往外走。哑婢惨叫一声，捂着自己的断臂，比那断臂更痛苦的是，无数蛊虫开始今日她的体内，那感觉犹如万蚁蚀心，实在是非常人难以忍受。

    火海中响起哑婢的惨叫的声音，她想，其实蒋阮并没有让她做这些，只让她能撑住一点时间就好，是她自己甘愿这么做的，她想要为蒋阮多争取一些时间，帮助蒋阮就是帮助她自己。就算此刻感到到了巨大的痛苦她也不后悔，只要能报仇。

    元川从火海中鲜血淋漓的出现时，外头的人都吓了一跳。他的衣服已经烧成了焦炭，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处处都是淌着暗黄色的液体，发出一股皮肉焦灼的味道，闻着就令人作呕。他本就丑陋的脸上此刻更是被烧毁了一大部分皮肤，那些粉红色的皮肤裸露在外，十足的恐怖。便是平日里的那些部下都忍不住倒退一步。

    琦曼站在众人之中，淡淡的看着元川，道：“如何？”

    元川冷笑一声，屋子外头的侍卫们还没醒，他下了十足的料，没想到坑的却是自己。若是此刻这些人没有被药晕，要抓住潜逃的蒋阮应该不是难事。他阴沉无比的往外走去：“她跑了，现在，追！”

    ……。

    山涧原野中，漆黑的山路看不到一点火光，蒋阮骑着马跑得飞快，她不能点上火把，否则会招来元川的人，哑婢如今是何情况她也不知道，原先是让哑婢跟她一起走的，可哑婢说留下来还要报仇。如今劝不动，只能随她去了。不知道哑婢能瞒住元川多久，元川是个聪明人，应该很快就会追来。

    蒋阮心中很焦急，她没有想到这地方竟然距离京城如此之远，又是如此荒芜，方圆几里荒无人烟，根本没有可以躲藏的地方。肚子的孩子不知道能不能承受这样剧烈的颠簸，她可是吧哑婢给的安胎丸一股脑的吃了许多，只愿能平安抵过今日。

    可这地方毕竟是不熟悉的地方，蒋阮自己也不知道走的是哪里，正想着继续往前奔去，却听到身后有嘈杂的声音，她转头一看，发现有大片火光正在接近，为首的人骑在马上，不是元川又是谁？

    追过来了！

    她心中一紧，元川竟然追的如此之快，或许是因为他们没有顾忌可以打火把？蒋阮再也不顾不得顾忌自己的身子，从袖中抽出匕首想也没想的就朝身下的马屁股上一插，马儿吃痛，撒开蹄子狂奔起来。这样一来，倒是暂且拉开了同元川他们的人的距离。

    这匹马本就是蒋阮在马厩里选的最好的，跑的也挺快，只是这样剧烈的颠簸之下，蒋阮的小腹便开始隐隐生疼了。她心中暗道一声不好，立刻伸手覆住自己的小腹，企图让肚里的孩子安静一点，可是那痛楚却越发扩大，随着马儿跑的越快，她就越是痛苦。

    元川紧随其后，自然也就发觉蒋阮姿势的古怪，他看了一会儿，心中突然浮起一个念头，不由得就想起那段日子为何蒋阮要养一只白狗，那狗吃的很多却瘦得很，又想起蒋阮日渐丰腴的脸，心中几乎要确定了。他兴奋大叫道：“抓着她，她怀着身子！她跑不快！”

    蒋阮心中一跳，暗道糟了，竟被元川发现了，如此一来，就更不能被元川抓住。元川恨她如此之深，怕是抓到她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要杀了她的孩子，她心中一横，跑的越发快了起来。却，可是蒋阮却忽略了，这山野之地黑灯瞎火行走本就艰难，这般没头没脑的冲撞，本就极其危险。她一心想要往外逃，急于摆脱元川，却没有想到元川却是故意将她逼上了一条绝路。

    断壁就在眼前，高耸入云，白日里还能欣赏到的好风光，夜里却是一片黑暗，掩饰了底下千丈，蒋阮根本看不清，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近前的，只感到身子猛地一轻，身下的马儿长嘶一声，便同自己一起坠入无边的深渊。

    耳边恍惚传来元川狰狞的狂笑和勒马的声音：“我早说了，要送你一程！”

    －－－－－－题外话－－－－－－

    请假一周写大结局咯（*^__^*）~大家一周后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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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蒋阮的下落

﻿元川紧随其后，自然也就发觉蒋阮姿势的古怪，他看了一会儿，心中突然浮起一个念头，不由得就想起那段日子为何蒋阮要养一只白狗，那狗吃的很多却瘦得很，又想起蒋阮日渐丰腴的脸，心中几乎要确定了。他兴奋大叫道：“抓着她，她怀着身子！她跑不快！”

    蒋阮心中一跳，暗道糟了，竟被元川发现了，如此一来，就更不能被元川抓住。元川恨她如此之深，怕是抓到她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要杀了她的孩子，她心中一横，跑的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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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 元川的话

﻿她将新衣裳拿给蒋阮，恰好也是件海棠红色的布裙，虽然料子不是特别好，却也舒适。上头绣着的海棠花也是十分细密了，桂嫂道：“这是前几年过年的时候外头做生意的亲戚送的，这料子我也传不了，你们年轻姑娘家穿着正好。”

    蒋阮颔首，便又洗净了脸，梳了一个堕马髻，才笑着冲桂嫂道了谢。桂嫂怔了片刻，才道：“阮娘，你可生的真好看。”

    桂嫂能看出这女子生的好看，可平日里蒋阮都呆在榻上，神情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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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死讯(1)

﻿宣沛满意的一笑，慢慢站起身来，袍角上的金龙怒目而视，而他定声道：“战！”

    战！

    宣沛收服人心的速度竟然比众人意料之中的快许多。这个少年不仅在民间得了百姓的拥护，连在文武百官中也极快的竖立了微信。在登基大典没多久之后，便有人说出了一个秘密，原来之前在大锦朝有一间商铺年年都在救济穷苦的百姓，是最大的仁义家，谁知道如今才知道，那些商铺背后的主子都是宣沛。百姓自然对此感恩戴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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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 死讯(2)

﻿    “什么孩子？”萧韶微微一怔，立刻道。

    “原来你还不知道啊？”元川故作诧异的看着萧韶，随即猛地一拍脑袋，好似刚刚想起一般的，慢慢说道：“难怪你不知道，因为我也是刚知道不久的。王妃可是将自己有身子的事情瞒的很深，当初在那里可是谁都不知道。甚至还养了只狗，借着养狗的名义从狗嘴里抢食，本就是让人无法想到的事情，大约也是为了肚里的种吧。只是最后却还是一尸两命了，啧啧，可怜了你们锦英王府的小世子，还没出生就死在他娘肚子里了。”

    元川话音未落，便感到自己肩胛骨猛地一错，萧韶没有杀他，却也不是容忍他能这么轻松地主。本就是练武出身，这一下子又没有留情，自是将元川的肩胛骨错了位，元川也忍不住惨叫一声。

    “三哥……。”莫聪有些发呆，元川竟连这种事情都说了出来，他很怕萧韶会因此乱了分寸。可萧韶只是冷冷的道：“你在说谎。”

    元川忍着疼笑着道：“萧王爷何必自欺欺人，万万不可因为自己难以忍受这个消息就说王妃没有死。我这条命最后能换上蒋阮和锦英王府的小世子，也是值了，你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你想借我的手自尽，我必不可能如你愿。”萧韶的目光很冷，语气更是冷的能结冰：“你忠心丹真，丹真一死，你就只剩报仇。如你若说，大仇得报，为何不死？还要苟延残喘的躲避宣离追杀。可见阿阮还活着，而你，在找寻她的下落！”

    萧韶的一番话让元川心中也忍不住一惊，的确，那一日他眼睁睁的看着蒋阮跌落悬崖，本是万无一失的命，可派人下山去寻找尸体的时候，却怎么都找不到尸体的下落。紧接着宣离的人就发现了端倪。琦曼大约以为他是得手了，出卖他出卖的也快，宣离知道蒋阮死在元川手上，自然是要杀了元川抵命。原本元川也就打算杀了蒋阮之后追随丹真而去，可如今蒋阮的尸体一日不找到，他就一日安不下心肠来。总觉得蒋阮还有什么后招，他无法确认蒋阮的死亡，就不能这么容易的死在宣离的手上。是以只有像一只丧家犬一般的躲避宣离的追杀，一边四处打听蒋阮的下落。

    可没想到这一点竟也被萧韶注意到了，宣离的人还未抓到他，萧韶却已经抓到了他。被萧韶抓到必然是没有逃出去的机会了，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恶心恶心萧韶，告诉他蒋阮已经死了。他知道蒋阮最后是怀了身子的，若是萧韶得知蒋阮怀了身子还死于非命，大约这辈子都无法释怀了。丹真追随了萧韶一辈子，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将萧韶禁锢于自己身边，可最后还为此丢了性命，埋在陌生的大锦朝土地上。既然元川无法确认蒋阮是生是死，让萧韶痛苦的活着，一辈子活在愧疚和自责中，也是替丹真出了一口恶气吧。

    他这般想着没错，却没有想到自己的意图会被萧韶看穿。元川抬起头，对上萧韶寒星般的双眸，只觉得那目光锐利的很，几乎要把他心中看穿一般。他心中一震，却是扬唇道：“这我要如何与你说清楚，萧王爷好似很了解我一般。可是我还活着可不是为了蒋阮，害死圣女的仇人不止一个，蒋阮不过是下手最狠的一个，我自是要杀了她的。你既然如此不相信，倒不如去问一问公主殿下，对了，宣离也是一样，那一日大火烧了整座房子，她可是活生生被烧死在里面的。连骨灰都没有剩下，宣离为什么追杀我，不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否则，你以为只要蒋阮还活着，到了此刻，宣离为什么不把她交出来与你做交易？”

    萧韶没有说话，元川却感觉到抵在自己喉间的匕首有轻微的颤抖，即使只是微笑的一瞬，元川还是感觉到了，萧韶在紧张。

    萧韶这个人，外头传言的冷心冷肺，可是这样的人一旦有了牵挂，就是一生。丹真喜欢萧韶，元川就自然没少打听过萧韶的消息，知道萧韶对蒋阮用情很深。再如何狼沉稳的男人，在面对可能永失所爱的场景下，都不会无动于衷。萧韶到底还是个普通人而已，他不是神，也有七情六欲，想来此刻元川的话到底还是让他心中生出了惶惑了。

    当日大火烧起的时候，宣离的人被元川药晕了，留下的都是自己人，琦曼早已将那些人清理干净，所以等宣离的人醒来的时候，知道的也无非是这场大火里，蒋阮死于非命。而火中留下的星点骸骨也的确说的过去。那些侍卫为了避免宣离动怒自然都会一致的将事情与自己撇开，琦曼既然说了是元川放的火，就相当于有了个替罪羔羊。自然异口同声的将所有罪名都指向元川。而元川即使是死都不会说出蒋阮可能还活着的事实，只要宣离知道蒋阮或许有一丁点生还的可能，都会想方设法的将蒋阮救出来。

    所以到现在为止，宣离所知道的不过是元川一把大火烧了蒋阮的屋子，也烧死了蒋阮。

    这正是元川要达到的目的，确认了蒋阮的死亡，一方面能让萧韶痛苦一辈子，一方面也能彻底断绝宣离能从萧韶这里得丹真到什么的可能。蒋阮的话说的没错，若说是蒋阮算计了让丹真烧毁圣旨得到了最后死于非命的结局，宣离却是杀了丹真的直接凶手。元川没有办法与宣离正面抗衡，却也万万不会让宣离落得一个好处。只要蒋阮死了，萧韶和宣离势必就是不共戴天之仇，终其一生，萧韶都会想办法报这个仇。看仇人们自相残杀，岂不快哉？

    “老三，”齐风快步上前，看了一眼元川。他心中自然亦因为元川的一番话起了波澜，只是他尚且还有几分狼。萧韶是从丈夫看妻子的目光在看蒋阮，自然认为蒋阮一定过得非常辛苦。可在齐风眼中，蒋阮不是那么柔弱的人，若是这般就容易死了，一定不是她。若是她怀了孩子，更是会拼尽力气要活下来。所以他看着萧韶道：“这人说话恐怕有诈，三嫂不是那么容易就被害死的人。若是她怀了孩子，只会更加坚强。这个人的话我们还需查一查，至于现在……。”

    “带走。”萧韶突然收回匕首，居高临下的俯视元川，元川本是有些得意的看着萧韶，可此刻被萧韶的目光一盯，他竟打从心底的生出一种恐惧来，下意识的竟然有种想要逃跑的冲动。那是一种完全抛弃了人类情感的冰冷，似乎在看一具死尸，甚至是连死尸都不如的玩意儿。他想干什么？

    萧韶淡淡道：“锦衣卫中审犯人，有什么手段的，全都使出来。别让他死了。”说罢，转身翻身上马，也不顾身后人，策马离去。

    “喂……”莫聪想要去追，被齐风一把拉住，有些复杂的看着萧韶远去的背影，道：“让他一个人静静吧。”

    “那他怎么办？”莫聪看着地上的元川问道。

    齐风面上浮起了一丝奇异的笑容，他本就生的俊美，平日里也都一副风度有礼的模样，可是这个笑容出现在他脸上，却好似令他的脸上猛然间带了一丝杀气，与方才的萧韶竟有一瞬间的相似。他缓缓道：“没听到主子说的话吗，带回锦衣卫，大刑伺候。”

    这下子，连一边的锦一锦二都露出了一丝奇怪的表情。

    锦衣卫都是一群做杀手的，从来都不会说自己是什么好人，那审犯人的手段自也是层出不穷，没得什么好处。只萧韶从来习惯于秋风扫落叶的一刀毙命，对于老锦英王规定的那些刑法极少用到，如今特意关照，自然有元川的一番苦头吃。

    几个锦衣卫上前先是将元川的武功废了，折了他的四肢免得他自尽，又仔细搜了他身上藏着的毒，几乎将他光溜溜的扔到了马背上，这才一起吆喝着回去。

    ……。

    这一日的夜里，一直到了三更萧韶才回来，回来之后也什么都没说，将自己关进书房，谁都不许进来。林管家站在门口看着，叹了口气，齐风走了过来，看着书房里的灯有些失神。

    抓到元川之后，萧韶就立刻带着锦衣卫去查元川嘴里的那个寺庙，那寺庙距离京城几十里之外，本就路途遥远，萧韶却也不管不顾的去了。那地方本是个麻风病人聚居的地方，有一处破眯的僧人也尽是麻风病人。南疆人杀了当地的病人再伪装成病人和僧侣，自然能够骗得过来巡查的人。毕竟没有人想到会有人藏在此地，一个不小心若是沾染上了麻风病可就是毁了。

    待萧韶带着锦衣卫马不停蹄的赶到那里的时候，南疆人已经全部离开了，人去楼空，只剩下草草掩埋在地下的原本的病人尸体。而那处寺眯正有一处被烧的焦黑无比，眼看着是几乎被毁于灰烬了。

    萧韶看到那一处废墟之后就震住了，亲自走进去查看，一同进去的还有同行的锦衣卫，那屋子里已经被烧的面目全非，可是墙壁上隐约还能看出人临死之前在墙壁上挠出的深深痕迹，正是女子的指印。而床幔之类的已经被烧干净，屋里的布置却能看得出来是女子居住的没错。而且那其中还有一条栓狗的铁链子。

    元川曾说过蒋阮为了隐瞒自己怀了身子的事实养了一条狗，甚至从狗嘴里作掩护。这条栓狗的铁链便也是无疑证明了什么。

    而去搜寻其他东西的夜枫，最终也的确是在一处下人的房中发现了安胎的药材。

    种种迹象说明了什么，至少说明蒋阮的现状不太乐观，或许凶多吉少。在场的锦衣卫都知道这个事实，可谁都不敢说出来。最后还是夜枫忍不住心酸，走到萧韶身边道：“主子……”

    全部都烧成了灰烬。连骨灰都和其中混为一谈，如何下葬，难不成立衣冠冢？无论如何，萧韶心中必然是忍着巨大的悲痛的。可萧韶却是淡淡的看了废墟一眼，道：“王妃不在此处，继续找。”

    蒋阮不在此处还能在何处？宣离没有派人去搜寻蒋阮的下落，只有两种可能，要么蒋阮就在宣离的手上，要么蒋阮已经死了。可若是蒋阮还在宣离的手上，宣离是不会藏着掖着不给别人看的，而面前的一切，好似说明元川并未说谎。所有的锦衣卫心中都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萧韶在自欺欺人。

    这个一向冷静狼，强大的能以各种波澜不惊的状态去面对任何状况的男人，现在非常惧怕面对事实。所以他在逃避事实，可所有人都不忍心却揭穿这个事实，他们不想去残忍的拆穿萧韶。

    那就当蒋阮还活着吧，锦英王妃还活着，毕竟尸体还没有找到不是吗？没有找到尸体，大约就是还活着吧。大家也只能这样欺骗自己了。

    “齐公子，”林管家道：“你……。还是劝劝少主吧。”

    “林管家，您莫要折杀我了，我可劝不了他。”齐风苦笑一声：“我现在后悔死了。”我连自己都劝不了，他在心里默默道。蒋阮的计划当初可是与他商量过的，也是他同意的。锦衣卫的消息传到他耳中的时候，齐风只觉得那一刻时间都停止了。他的眼前浮现的都是那一日蒋阮坚决的眼神，他无法阻拦，最后他认为这是个不错的法子，他根本没有阻拦。所以最后他就是眼睁睁的看着蒋阮走上了黄泉路。

    萧韶无法原谅自己，他也无法原谅自己。尤其是得知蒋阮还怀有身孕的情况下，他对不起的不只是蒋阮，还有蒋阮肚里的孩子，还有萧韶。活着的人要承受比死去的人一万倍的痛苦，这一点齐风比别人清楚。

    当初锦英王夫妇死去的时候，萧韶就已经承受了那样一种痛苦了。他将自己彻底封闭起来，当他遇到蒋阮的时候，好容易从其中走出来，可是如今要再次遭受这样的打击，对于萧韶来说，这或许意味着，他生命之中的最后一丝柔情也被抹杀了，从此之后，这个人便真的再也不能算作一个“人”了。

    蒋阮怎么舍得呢？齐风闭了闭眼，他觉得这个春日的风特别冷，而那书房中的灯也十分的暗，好似下一刻就要熄灭了似的。

    林管家不再说话了，片刻之后才道：“是老夫老糊涂了，他和他爹一样，都是个情种，当初……”林管家没有说下去了，当初洪熙太子因为向小园再也没了活下去的意志，最后用了那样一种惨烈的方式追随向小园而去。萧家，不，应当是宣家多情种，儿子老子一个样，洪熙太子温雅如莲，萧韶冷清似水，他看上去比洪熙太子更为冷硬一点，其实心底比谁都柔软，如今连最后一丝柔软都要被人夺去了么？林管家看着天空，心中默念道：太子爷，你开开眼吧，若是在天有灵，就不要让你唯一的儿子也受这种苦楚。

    屋中，萧韶坐在桌前，他的身上还披着乌金外袍，沾染着外头带着寒气的露珠，他没有心思换衣裳，只是坐在桌前发呆。

    桌上的笔是她碰过的，纸是她用过的，被子是她喝过的，椅子是她坐过的。这屋里的每一处似乎都充斥着她的微笑和明丽，她总是在这里陪着一盏灯等着他夜归，每次他都是责备她要早些入睡，如今再也没有这样的画面了。

    萧韶怔怔的看着，想到元川说过的蒋阮肚里还怀着他们的孩子，他心中蓦然一痛，他突然觉得自己似乎从没有真正的尽过一个丈夫的责任。她表现的很坚强，他就以为她很坚强，却忘记了，她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女人。

    蒋阮前生过的凄惨，他下定决心今生要好好保护她，可是他就是这样保护她的？

    萧韶突然伸手捂住自己的脸，这屋里的风冷的厉害，这本不大的书房突然就变得偌大而空荡，而他觉得很孤独。

    他慢慢地松开手，揭过桌上的一张信纸，从一边的笔筒中抽出一支笔来，磨墨润笔，开始写了起来。

    他写：“吾妻阿阮……。”

    他写的认真仔细，灯火将他的睫毛映照的笔直而纤长，侧脸英气而俊美，可，看上去却十分悲伤。

    他一字一句的写完后，这才收起满满的一大张信纸。折成信封里卷到一小封铁管中，吹了声哨子，一只雪鸽飞了进来。萧韶将那小铁管绑在雪鸽的腿上，又伸出手指摸了摸雪鸽的脑袋，然后一扬手，雪鸽从窗口飞了出去。

    他看着窗口出神。

    屋外，齐风和林管家不约而同的看向那只从屋里飞出来的雪鸽消失在夜色中，俱是轻轻叹息了一声。

    这雪鸽，又会将屋中人的信送往何方呢？还能送到吗？

    －－－－－－题外话－－－－－－

    大姨妈来了，痛得要死，喝了一天药现在好点，不好意思更新的晚了，这几天都是下午更新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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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穆惜柔

﻿他看着窗口出神。

    屋外，齐风和林管家不约而同的看向那只从屋里飞出来的雪鸽消失在夜色中，俱是轻轻叹息了一声。

    这雪鸽，又会将屋中人的信送往何方呢？还能送到吗？

    宣离的人比一日比一日猖狂了。

    或许是发觉夺嫡并不是想象中如此容易，又或许是到了鱼死网破起了玉石俱焚的心情，这几日攻势越发猛烈。且宣离似是撕去了斯文外表的饿狼，渐渐地显出真面目来。那些手段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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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临盆

﻿“穆昭仪，”宣沛懒洋洋的笑了：“朕曾经答应许你一个愿望，现在你说吧。要放了你大哥吗？”

    穆峰心中一惊，他不相信宣沛有那么好心会放了他，可若是从前，穆惜柔就是拼尽力气也会保他的，如今的话……。他心中有些不安。

    “陛下仁慈，只是臣妾岂能妄以朝政。拼着从前从陛下嘴里得来的一个承诺，倒是希望陛下能答应臣妾一事。”穆惜柔道。

    “你说。”

    “穆家跟着反王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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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大结局(1)

﻿小山揉了揉眼睛，看着蒋阮没说话，倒是桂嫂有些不好意思，连忙道：“那怎么可以？阮娘子，大山他们救你是应该的，你说什么补偿，岂不是见外？这东西我们真的不能收，回头让小山把银子数告诉我，我们再赎回来就是了。”

    蒋阮摇头：“不过都是身外之物，不重要的，不必赎回来。倒是小山，从这里出去可是碰上了什么危险，没有遇上什么人吗？”她担忧的是另一回事，之前怕元川的人还在外头徘徊，所以并不敢轻易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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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 大结局(2)

﻿    桂嫂让人隔壁年轻的小媳妇熬得红糖鸡蛋很快就端上来了，只是蒋阮此刻正是痛的狠了，哪里还有心思吃得下东西。架不住桂嫂一次又一次的劝道：“阮娘子好歹吃一点，咱们都是生过孩子的人，知晓其中的厉害，这生孩子可是件力气活，阮娘子等会生的时候不吃点东西哪里有力气。在者这一时半会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生，我看就在这几日，阮娘子难不成要饿几日肚子。别把肚里的孩子给饿坏了。”

    蒋阮本事无心思吃东西的，待听到桂嫂最后一句话时却是忍不住心中一惊，想着如论如何都不能饿着孩子，便又强忍着不适将桂嫂端来的食物吃了个干净。只是即便如此，腹中的疼痛却还是没有丝毫减轻。结果一晃就这么一夜过去了。

    这一夜，疼到后半夜蒋阮也是不疼了，因着太累便睡着了。清平村的父老乡亲，有些生育经验的婶子媳妇都在桂嫂家门口守着，也有不少年轻的小伙子。蒋阮生的美，这些小伙子多半心存爱慕，平日里送些小礼物什么的，此刻也忍不住为她担心。不顾自家爹娘的责骂愣是跑了出来，巴巴的在桂嫂家门口守着。

    一个年级略大些的婆婆道：“今晚看是不会生了。”这人正是村里的接生婆王婆子。

    “我看就在这两日，那肚子可大哩。”桂嫂有些担忧，这些日子的相处，她也喜欢上蒋阮。蒋阮性情温和，待人接物有礼周到，人还生的美，这里没外世那么多的高门规矩，人们性情也很淳朴，桂嫂也是将蒋阮当做女儿真心疼爱，此刻就忍不住为她担忧起来：“那么大的肚子，也不知道好不好生。”

    “我看阮娘子的身子还有些虚。”王婆子道：“只怕这一次也不会那么容易就生下来的。”

    “哪能不虚呢，”一个年轻的小媳妇道：“从前就吃了那么多苦，怀了身子还被自己的夫君追杀，只怕是身子早就虚了。哎，怪可怜的。”

    这话自然就是在责骂蒋阮那个狼心狗肺的夫君了，在场的女人无不是心中痛恨如此薄情的男人，在场的小伙子也恨不得将那负心人痛打一顿，怎么舍得伤害如此善良美好的姑娘。

    刘朦朦是村里刘夫子的女儿，今年也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刘夫子是村里最有学问的人，自然，刘朦朦也就是这个村里最有才的姑娘，她生的也是玉雪可爱，在蒋阮没有到来之前，她是这个村里最漂亮的姑娘。不过蒋阮来了之后，村里原先喜欢给她献殷勤的那些小伙子便纷纷转向了蒋阮，刘朦朦自然是憋着一肚子气。

    今日她也来了，是跟着刘大婶来的。刘朦朦一眼就看见坐在桂嫂家门口神情紧张地大山两兄弟。大山今日看见蒋阮即将生孩子的时候也是吓呆了，看蒋阮痛的那么厉害心中也是难受得紧，恨不得自己能够代她疼一般。开始以为夜里会生的，结果到最后也没生，大山的一颗心便吊在了肚子里。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只好和那些爱慕蒋阮的小伙子一起坐在门口干瞪眼。

    “大山，”刘朦朦走到他身边，从怀中掏出一个纸包递给他：“我从家里带的茶花饼，你在这都坐了半宿了，吃点东西吧。”

    周围的小伙子都纷纷扭头看向她，刘朦朦被盯得有些面色发红。全村人都知道刘朦朦对大山特别好，只是因为有一次刘朦朦在山里和小姐妹挖草药的时候遇到了豹子，是大山打猎的时候遇到，救了她一命。小姑娘总是崇拜英雄的，大山长得也是英俊儿郎一个，自然会博得刘朦朦的好感，只是刘朦朦也是剃头担子一头热了，大山好似并不在意这些。

    果然，这一次大山也没有注意，只是结果那纸包的茶花饼笑道：“没事，我不饿。小山你也半宿没吃了，吃点东西吧。”小山是真的饿了，随手就接过来，掏出茶花饼啃了一大口，还对刘朦朦道：“真好吃，谢谢你啊。”

    周围的小伙子便哄得一声笑了，也不知道是在笑大山的不解风情，还是笑刘朦朦的示好又白费了。刘朦朦气的直跺脚，一扭头干脆气的跑远了。大山很是不解，倒是被一边的桂嫂看在眼里，不由得叹了口气。

    刘朦朦是个好姑娘不错，不过自己的儿子心思自己自然清楚得很，大山分明就是喜欢上了蒋阮。的确，蒋阮这样的姑娘哪里有人能不喜爱的，连她都恨不得蒋阮当自己的女儿，大山喜欢蒋阮，若是想娶蒋阮过门桂嫂是一点意见也没有的，只是她也是女人，看的清楚，蒋阮对大山可是一点情意也无，更别说其他的了。大山这一腔柔情注定要付诸东流，不过……桂嫂心中又转念一想，蒋阮曾经受过那么大的伤害，自然会因此而变得不再轻易相信男人。日久见人心，说不定日子久了，蒋阮也许会改变自己的心意也说不定，总之，走一步看一步吧。

    时间就在满村人焦急的等待中过去了，一直到了第二日午后，都没有遇到什么大的问题。村中人就都各自走散了。

    蒋阮醒来后倒是觉得十分抱歉，惹得众人百忙一场，倒是桂嫂安慰了她几句，道：“生孩子本就重要，哪里是百忙一场，你也辛苦了。不过这肚里的孩子倒是挺调皮的，这样逗娘亲玩，大约是个小子。”

    蒋阮就也笑了。

    ……。

    却说另一边，萧韶带着亲信正马不停蹄的往这边赶来，一天一夜，手下的人马都累死了好几匹，却也没有喊一声苦一声累，因为萧韶根本就是铁了心的不会休息。蒋信之也一样，齐风本想劝几句，不过倒也能理解两人的心情，况且找到了蒋阮的消息，自然就是好了的。

    那间流传出蒋阮首饰的当铺老板回忆道，那一日是个山里猎户打扮的半大少年来当东西的，并且还是活当。这好端端的做什么活当，只能说首饰的主人还活着，或许这少年是日后想要替首饰的主人赎回来，或许这本就是首饰的主人默许甚至主动放出的信号。

    这一路上锦衣卫打听消息，终于通过重重内幕才知道了原是有一处避世的场所。这地方要找也是实在难找的很了，当初所有人都以为蒋阮已经不在人世，只有萧韶还坚持着打听蒋阮的消息，如今但凡有一点希望，他又何尝能放弃？

    待到了悬崖边上便是无路了，却听闻要下悬崖，外头只有藤条，手下人跟着萧韶翻身下马，留了几个人守在此处，萧韶和蒋信之开路，他们两人武功高强，率先下去，很快，齐风他们也跟了上来。待几人落定，却发现是一从一丛的山，根本分不清那里是哪里，绵延不绝。齐风便叹了一声：“难怪别人找不着了，如此隐蔽的地方要找到一处村落，怕是没有人领路，只会迷路困死在其中。”

    “困死也要找到。”萧韶道：“分开找。”

    “等等，”蒋信之却是突然伸手出声道：“你们看，那是谁？”

    在绵延的山丛当中，有一个少女正挎着篮子不知道在干嘛，这本事郁郁葱葱的一片树林，这少女穿着一件桃色的夏褂子，看起来便分外惹眼，几人一眼就注意到她了。锦一道：“诱饵？”

    “避世之处，哪里有诱饵？”齐风道：“或许是村里的人，要不要去问一问。”

    萧韶与蒋信之对视一眼，道：“好。”

    刘朦朦正在山丛中采草药，一个人出来采草药是很不安全的，可今日她也就是赌气了。昨天夜里大山可是将她里子面子全部都丢光了，她喜欢大山许久了，大山长得英俊勇武，箭术又超群。可是大山从来都对她爱搭不理的，不过刘朦朦一点也不担心，她是村里长得最好看的姑娘，也是最有学问的，大山一定会喜欢上她。谁知道自从蒋阮来了之后，一切都变了。

    蒋阮生的也美，即使是她也不得不承认，蒋阮的美好像天上的太阳，太过艳丽鲜明，让跟在她周围的人都显得黯然之色，况且她性情也好，一举一动都看起来像是贵门出来的优雅。最重要的是，她也很有学问，甚至有时候会给村里的孩子们讲些刘朦朦不知道的东西，连自己的爹都夸阮娘子是一名学识渊博的女子。

    嫉妒，刘朦朦嫉妒蒋阮，最嫉妒的还是大山对蒋阮那样好。她从来没见过大山对别的女子这样体贴过，刘朦朦看得出来，大山是喜欢蒋阮的。可是为什么呢，蒋阮都是有过夫君的女人，她越想越难过，尤其是昨日夜里看见大山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满眼都是屋中即将生产的蒋阮，眼里根本容不得别人，刘朦朦只要想到就觉得委屈，一大早就进山来挖草药了。她任性的想，要是自己在山里不幸遇到野兽，大山会不会来救她呢？要是她受了伤，大山会不会也像看蒋阮一样的守着她呢？

    她百无聊赖的想着这些事情，根本没有心思采草药，正想着，突然听到背后有人唤她道：“这位姑娘。”

    刘朦朦吓了一跳，连忙转过身去，一名俊逸的年轻男子就站在她面前，这男子穿的华贵，身上有一种勇武之气，看着她笑道：“姑娘，请问清平村怎么走？”

    刘朦朦虽然进山，却从来没有去过外面的世界，一直以来，她的生活都是在村里过的，所以见过的人都是村里的熟人，突然来了一群人，也不免吓了一跳。

    紧接着，从英武男子的身后又走出一名紫衣男子，这男子也生的十分俊俏，声音也十分温和有礼：“这位姑娘，我们不是坏人，敢问姑娘可是清平村的人，可否为在下几人带路？”

    刘朦朦后退一步，这一行人穿的都富贵非凡，且各个看上去都气度斐然，刘朦朦毕竟也是个小姑娘，况且这几人都温和有礼，又生的好看，不自觉的就多了几分好感，只是想着自己村里好像极少进来外人，便还是问道：“你们想干什么？”

    这一次，又从英武男子的身后走出一名黑衣青年，这青年容貌生的极好，比前面的两个男子生的还要好些，眼如点漆眉如墨画，一瞬间刘朦朦只想到爹教给自己的这句话，这青年身上还有一种让人着迷的冷冰冰的气度。他的话也是淡淡的：“我接到线索，我妻子流落至清平村，所以来寻。姑娘是清平村的人，村中是否有陌生妇人流落至此。”

    只一句话，刘朦朦就脑子一顿，瞬间就从对面前黑衣青年的惊艳中回过神来。她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蒋阮，清平村里现在多出的外人就是蒋阮。这黑衣青年竟然说蒋阮是他的妻子，那这个人岂不是就是那个负心薄幸的男人！

    刘朦朦也是听过蒋阮的故事的，知道蒋阮所嫁非人，最初的时候，她还为蒋阮感到愤愤不平，事实上，任谁一个女子嫁了这么一个男人都是凄惨至此。虽然刘朦朦嫉妒大山对蒋阮这么好，可是看到眼前的男人，立刻就想着千万不能让他发现蒋阮的踪迹。

    “姑娘？”见她久久不说话，齐风忍不住开口问道，以为是哪里将这位小姑娘吓到了。殊不知刘朦朦却是一个劲儿的盯着黑衣青年看，她也是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男子，况且骨子里又有种行云流水的优雅，怎么看都看不够，这么一个人，竟然是霸占别人家产，最后还要追杀自己妻子的负心人，刘朦朦心中又是感慨，想着便是自己，怕也是不能一眼就认出这青年的野心。

    她收回看萧韶的目光，装傻道：“我不是清平村的人，这山里可有好几个村子呢。我也是第一次进山来玩，不知道清平村在什么地方，最近也并未听到有什么妇人流落至此，几位大哥只怕是听错了吧。”

    “怎么可能？”锦二道：“这线索分明就没错。”他道：“小妹妹，你莫不是在诓我们吧，我们不是坏人。”

    好容易找了这么一条线索，若是是假的，萧韶不知道会有多难过，众人都相信这一点，这小姑娘的话哪里肯信。蒋信之见状，便又对她道：“我是她的大哥，我们已经找了她很久，姑娘千万别隐瞒，若是出了什么意外，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刘朦朦心中嗤之以鼻，想着蒋阮分明就早说过了，他们家根本就没什么大哥，这分明就是谎话。这些人看上去人模狗样，没想到还要赶尽杀绝，这时候她倒是也顾不得与蒋阮的那些恩怨了，眨巴眨巴眼，道：“对不住，我也很同情你们，可是我真的不知道清平村在什么地方，各位大哥不如再去找找吧，告辞了。”说罢转身就要走。

    “哎——”齐风想要伸手拉住她，却被萧韶制止，众人不解的看向萧韶，萧韶低声道：“她说谎，跟上她。”

    那姑娘的模样根本就不是第一次进山，况且锦衣卫的线索绝对不会有错，此处只有一个清平村，哪里还有别的清平村。那小姑娘方才看他的目光极其古怪，最初似乎是痴迷惊艳，随即在听到自己说的那番话之后就变得有些奇怪，然后态度突然就变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可萧韶知道，自己的那番话一定会那个小姑娘有了什么反应。既然如此，与其在这里纠缠，倒不如在背后悄悄跟着，早已找到蒋阮。小姑娘毕竟涉世未深，若是知道点什么，必定会第一时间回村里通风报信，只要跟着她，一定会找到清平村。

    萧韶的话众人都没有反驳，依言行事。

    倒是刘朦朦走了一截路之后，忍不住回头看了看，没有看到黑衣青年那一行人，心中才松了口气。果真是如同自己爹说的，外面的世界太复杂，便是她也没有想到，那个俊美的好像画一样的黑衣青年竟是那么一个狼心狗肺之人，想到这人还想找到这里对蒋阮赶尽杀绝，又忍不住有些同情蒋阮了。

    不过，刘朦朦突然想到，这些人如此凶残，势必会不找到蒋阮不罢休，既然他们已经得到了线索，肯定不会这么轻易善罢甘休。还是早点回村里跟村里乡亲说一下此事，让蒋阮早有个准备，最好是藏起来不被发现。

    刘朦朦又转头确认了一下，没有人跟着，这才挎着篮子匆匆忙忙的往回村的方向跑。这山里到回村也要好几个时辰，一时半会儿也到不了，刘朦朦努力跑得快一些，只怕自己落在了那群恶人的身后，却不知萧韶他们远远的跟着她。

    “果真是狡猾的小姑娘。”齐风道：“只是她为什么要骗我们？”

    “避世之所，必然不想被人发现。”蒋信之道。这么说倒也有理，众人便不再多言，继续跟着刘朦朦。

    ……

    却说一日本就过得很快，本来众人都以为是虚惊一场，不想到了傍晚天色近黄昏的时候，蒋阮又开始腹痛难忍，且这一次比上一次还要厉害许多。桂嫂进屋的时候看见蒋阮身下的毯子湿了一大块也吓了一跳，连忙冲外头烧柴的大山道：“大山，快去把王婆子叫过来！阮娘子要生了！”

    大山丢下手里的柴火闷头就往外跑，这一日以来他的心都是十分惊慌的，谁也不知道蒋阮什么时候生。大山听别人说，女人生孩子本就是在鬼门关上走一趟，王婆子说蒋阮身子虚更是有些凶险，十分怕出意外，大山心中也是惴惴不安。

    王婆子很快就跑了进来，还带了两个有接生经验的婶子，外头早已烧好了一大锅热水，桂嫂早早的将大山赶出了屋外。于是这一次又如同昨夜一般的情景，许多年轻的小伙子和年轻的媳妇婶子都等在桂嫂屋外，焦急的听着里面传出来的动静。

    只是今夜与昨夜又有不同，昨夜里蒋阮腹痛却可以忍受，最后也是安稳了下来。今夜那屋里传来的声音却是听的凄厉的很。只见不时的有妇人将一盆一盆的血水端出来，看的令人心悸。而屋里产妇的叫声也让每个人都忍不住捏紧了自己的掌心。

    “啊——”蒋阮奋力的握紧了身下的床单。王婆子道：“阮娘子，别紧张，放轻松，女人生孩子都是这么过来的，你不要害怕，来，用力——”

    “好痛。”蒋阮额上布满了汗水，头发一绺一绺的沾湿在一起，面色苍白的要命，嘴唇还在发抖。另一名身子将桂嫂拉到一边，用只有两个人的声音道：“不行，阮娘子这胎凶险的很，孩子头太大，卡着出不来，她身子虚，这会儿又出不了力气……”

    桂嫂一听就急了：“那怎么办？”她也不是头一次见人生产，看见蒋阮这个模样自知凶多吉少。可是蒋阮陪了她这么久的时间，这些日子因为蒋阮，就仿佛多了一个女儿，桂嫂心疼蒋阮这么年轻就吃了这么多苦，若是今日出什么意外，她不敢想……。

    “只有再试试了…。”那婶子叹了一口气，转身又去帮忙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屋里的呻吟也在逐渐的虚弱下去，就连一向调皮的小山也忍不住正了脸色，诺诺的问大山道：“哥，她不会有事吧？”

    “不会有事的。”大山喃喃道，也不知这话是说给小山听，还是在安慰自己。

    正在这时候，却听见一个清脆的声音传了过来：“不好了，不好了！”

    众人回头一看，不是刘朦朦又是谁，刘大婶便骂道：“死妮子，去哪里疯了？这么晚才回来！”

    “娘，不好了，”刘朦朦气喘吁吁道：“我今日进山，在山里遇到了阮娘子的丈夫，他们带了好多人，大概是要来抓阮娘子的。我怕他们知道了这里，就胡乱将他们骗走了，怕他们跟过来，还特意多绕了路，现在才回来。”

    “阮娘子的丈夫？”大山问道。

    “恩，”刘朦朦比划着：“个子高高的，长得很好看，穿着一身黑衣服……啊——”刘朦朦尖叫一声，指向夜色中的一人：“你怎么在这里？”

    站在那里的人个子高高，模样俊美，一身黑衣，不是刘朦朦嘴里描述的蒋阮的丈夫又是谁？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些人，俱是没见过面的。清平村的村民们全部都站起身来，大家伙对蒋阮的身世都知道的一清二楚，对面前这个负心薄幸的白眼狼自是痛恨的很，大山挡在黑衣人面前，道：“你想干什么？”

    齐风皱了皱眉，总觉得这个村的村民们对他们报以很大的敌意，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他还是道：“诸位，我们不是坏人，我们只是来找府上的夫人罢了，找到了之后我们立刻就走，不会叨扰你们，也不会将这儿的消息透露出去。”

    “假心假意的白眼狼，滚！”小山抄着扁担就冲了过来，蒋信之手轻轻一勾，那扁担就被挡到了一边，他疑惑道：“什么意思？”没缘没由的，怎么就成了白眼狼？看着模样，这村里的人果真是对他们有诸多不满。

    大山制止了小山的动作，他看了一眼周围，确定穿黑衣的才是蒋阮的丈夫，这人看上去器宇轩昂，谁知道是个人面禽兽，他硬生生的道：“我们这里没有什么夫人，都是自己村里的人，公子怕是找错地方了。”

    话音未落，便听见亮着灯的屋里传来一声高亢的呻吟：“啊——”

    这声音众人都不陌生，正是蒋阮的。萧韶和蒋信之面色齐齐一变，叫道：“阿阮——”就要往屋里冲。

    王婆子的声音也焦急的响了起来：“阮娘子要不行了，没力气了，怎么办？”

    大山拦住萧韶，怒道：“你别想伤害她，你要是伤害她，我要你的命！”

    萧韶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大约此刻心情也是不悦至极，竟然伸手攫住大山的手臂，下一刻，大山就从眼前飞了出去。

    周围的村民们一下子叫了起来，全部都围了上来。齐风感到十分苦恼，这事儿也不是非要弄得这么火气大的，也可以和平解决，怎么就成了这样。萧韶看也没看这群人一眼，立刻就要往屋里冲。蒋阮已经虚弱的叫不出声来了，却在此时，模模糊糊好像听到了萧韶的声音，原本有些意识不清的神智竟又清醒了过来，她道：“阿韶——”

    萧韶已经听到了她的声音，瞬间就破门而入，周围的村民想拦也拦不住，大山见状就要翻身起来抓萧韶：“你想干什么？”

    “你才想干什么？”锦二一巴掌将他打趴下，本来就看这个少年十分不顺眼了，做什么和少夫人很熟的模样，平白惹得自家少主生气，他笑了笑：“人家夫妻的事，关你什么事？”

    屋里的几个妇人看见突然闯进来的人都是尖叫一声，蒋阮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见萧韶，眼泪一下子就要下来了，她道：“阿韶，阿韶，你终于来了……”

    “我来晚了，”萧韶三两步半跪在床前，紧紧拉住她的手，道：“对不起。”

    “我……。救我们的孩子…。”蒋阮道：“你救救他……”见到萧韶，蒋阮的整个心都放了下来，唯一的念头就是保住腹中的孩子，她感觉浑身的力气和生命都在流逝，只要萧韶能保住自己的孩子，这是她和萧韶的孩子，她不想失去。

    “阿阮，坚持住，你和孩子都好好地，我来了，不会有事的，你不要怕，别放弃。”萧韶握住她的手，从来喜怒不形于色的青年，眼眶竟然红了，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可是语气却是十足坚定，道：“阿阮，坚持住。”他转头看向那边已然惊呆了的几个妇人，一向高傲的青年第一次恳求道：“保住她的命！”

    那王婆子和桂嫂几个先是被闯进来的人惊了一跳，吓得六神无主，看那模样这人也应当是蒋阮的夫婿才是。可蒋阮的夫婿是个负心薄幸的很心肠的人，这青年看上去却不像是对蒋阮无情，她们都是过来人，这青年看蒋阮的目光已经是疼到心尖子上去了。至于蒋阮，来清平村这里这么久，她总是一副微微笑着的模样，可还是她们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蒋阮，好像一直以来默默扛起的包袱全部都放了下来，全身心的信赖着眼前的人。

    萧韶握住蒋阮的手，他在她的耳边道：“你不能丢下我一个人，阿阮，我错过了你的一世，这一生不想再错过了，等这一切都尘埃落定，我陪你做你想做的事情，你想去哪里都可以，我陪着你。不要离开我……”他的眼泪一滴一滴的掉下来，让人惊讶，冰冷的青年的泪水竟然如此滚烫。

    蒋阮的眼圈也红了起来，她舍不得萧韶。人或谢有在走错一次路之后才会发现如今所拥有的一切有多珍贵。这一生，萧韶是她最意外的礼物，何其有幸遇到他，如果自己死了，萧韶一个人孤零零的活在这世上，他也会很痛苦吧。蒋阮闭了闭眼，重新捏紧了拳头。

    在一边的桂嫂几个也都忍不住红了眼眶，王婆子眼尖，一眼便看出蒋阮的不同来，连忙高声道：“阮娘子，不错，就这样，使劲儿！”她一手帮着蒋阮接生，一边出声鼓励她。萧韶亦是紧紧握着蒋阮的手，一直在给她鼓励。

    这一夜似乎过得分外漫长，当东方天既白的时候，第一声婴儿的啼哭响彻天际，屋里屋外的人同时松了口气。

    大山和村民们都被锦衣卫围着不能近前，却是听到王婆子惊喜的声音从里面响起：“是龙凤胎哪，阮娘子真有福气！”

    “阿阮……”蒋信之心下一松，连忙就要朝屋里走去，紧接着便见桂嫂走了出来，吩咐着几个小媳妇去熬点糖水过来，蒋阮生了一夜的孩子，大约都以为是凶险至极了，最后这么死里逃生，也是让众人的心都跟着紧了一紧，若非最后有那黑衣青年，只怕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坚持下来。

    桂嫂叹了口气，想起方才孩子生出来后，那青年竟是一眼都没有看向孩子，目光只落到了蒋阮的身上。那副紧张的模样看的人心中发酸，当时她便知道，这青年和蒋阮的关系匪浅，只怕事情并非蒋阮说的那般。若这人是蒋阮夫婿，定是个心疼自己妻子的。

    屋里，襁褓中的婴儿方被擦拭干净身子，裹在早已做好的襁褓中煞是可爱。是哥哥和妹妹，就放在蒋阮身边。蒋阮的身子还很虚弱，萧韶一直握着她的手，蒋阮笑道：“我想看看孩子。”

    “别动。”萧韶皱眉制止她，自己抱起孩子来给她看，他的动作还很笨拙，抱得姿势也不对，好在两个孩子不娇气，倒也没有哭。只是刚生出来的孩子皱皱巴巴，小脸团成一团，萧韶看到也是愣了一下，啧了一声，道：“这么丑。”

    刚出生就被自己亲爹嫌弃了，蒋阮瞪了萧韶一眼，萧韶将孩子抱到蒋阮眼前，蒋阮伸手逗了逗孩子，满心都是欢喜。那一夜的疼痛在此刻全部得到纾解，好像所有的一切都是值得的。生命是如此奇妙，这是她和萧韶的孩子。她道：“我还没给他们取名字呢，一直想等着你来取。”没见萧韶回答，蒋阮抬头一看，萧韶正深深的看着她。

    “你看我做什么？”蒋阮问道。

    “对不起，”萧韶低声道：“这么久，你一个人，定是很辛苦。我来的太晚，差一点……”差一点，就失去她了。萧韶的手抚上蒋阮的头发，若是失去了蒋阮，他不敢想。

    蒋阮微微一笑：“这有什么，这里很好。不过我怎么觉得，你好像不太喜欢这两个孩子？”蒋阮的心中也有了一丝紧张，萧韶从进来后对孩子的表情都是淡淡的，他为何会露出这样的神情，是因为他本身不喜欢孩子？

    萧韶迟疑的看了一眼襁褓中两只皱巴巴的小猴子，将头埋进蒋阮的肩窝，深深嗅了一口，好似要将她的气息镌刻在心中一般，他道：“阿阮，以后……。不生了吧。”

    看着她生产，一脚踏入鬼门关的那一刻，这一生再也不想再来一遍。那种无能为力混合着巨大的惊恐，知道自己心爱的人正在受难却不知道能做什么。孩子又怎样？只要蒋阮活着，他不希望蒋阮再受这样的苦了。

    蒋阮心中一松，倒是有些好笑，却又有些感动，知道这一次大约也是吓着萧韶了，便骂了一声：“幼稚！”

    到底是安定了下来，萧韶一直守在蒋阮身边，孩子也在蒋阮身边，正是其乐融融的一家人模样。跟着蒋信之也到了屋门口的大山见状，脚步便倏尔顿住，他便不是傻子，何时见过蒋阮有这般快乐轻松地神情，这样不设防的，发自肺腑的开怀，一定是因为那个男人。

    锦二拍了拍大山的肩，只道：“兄弟，先出去吧，我们少夫人和少主好久没见，这屋留给他们自己就行了，啊。”

    蒋信之也跟着走了出去，只要蒋阮平安，他就放下心来，虽然现在也很想进去看看蒋阮和自己的两个小外甥，可是如今蒋阮身子虚弱，怕是更需要萧韶陪在身边。况且这些日子，他也亲眼见到了萧韶是如何折磨自己的。叹息一声，蒋信之便转身掩上了门，走了出去。

    齐风还在不遗余力的给清平村的众人解释蒋阮和萧韶的关系，当时便觉得村民们待他们的态度十分奇怪，后来终于才明白蒋阮竟是说了这么一个谎。其实齐风也很奇怪蒋阮为何要这么说，只怕萧韶听到了不知道作何感想。那些村民们本来对他们将信将疑，只是桂嫂出来后又对村民们说了萧韶当日在屋里的表现，许多年轻的媳妇儿都听得感动十分，后来的一段日子又看见萧韶处处事无巨细的照顾蒋阮，那些怀疑便也就散了。

    刘朦朦十分生气，她没想到蒋阮竟会骗了她，也没想到长得那样好看的男人竟不是坏人，还对蒋阮那么好。不过她看了看最近失魂落魄的大山便也就释然了，蒋阮有那么好看又体贴的夫君，想来是不会看上大山的。

    蒋阮的身子恢复的倒是比想象中的快，因为此地利于身子静养，便也就在此多留了许多日子。一直到了一个月后才准备告辞。告辞当日，蒋阮对桂嫂和大山小山兄弟道：“当初我是欺骗了你们，情非得已，抱歉，这些日子承蒙收留，蒋阮感激不尽。”

    “日后若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开口。”萧韶接口道。

    看着这两人夫唱妇随的模样，大山心中便闪过一丝酸涩。他有多喜欢蒋阮他自己心中清楚，只是他也看得清楚，蒋阮和萧韶感情极好，根本就没有外人插手的地方，况且他又有什么资格去争。只是尽管如此，少年还是忍不住道：“你以后……若是有什么困难，可以来这里住的。”

    “你”自然是指蒋阮了，萧韶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只道了一声：“她不会。”就说：“告辞。”转身拉着蒋阮走了，蒋阮瞪了他一眼，又忙跟大山兄弟和桂嫂告辞，这才跟着萧韶的人走了。待人走了许久后，大山都还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桂嫂叹了口气，只想着自己这个傻儿子，怕又是得好好伤心一段日子了。

    蒋阮出了山之后就乘坐马车回京，马车里，蒋阮抱着孩子靠在萧韶身上，萧韶的神情还是不怎么好看，便道：“你什么时候这么小气了？”

    萧韶没答话，蒋阮笑了笑，便将孩子往萧韶眼前凑：“你还没说取什么名字呢。”

    萧韶的神情这才有所缓和，道：“鸣笙，南絮。”

    “恩？鸣笙起秋风。街南绿树春饶絮。名字很好听，原来你早就想好了。”蒋阮道：“你怎么这么别扭，想好了也不说。不过这谁是哥哥的名字谁是妹妹的名字？”

    “都行，等他们长大后自己挑。”

    “……”

    ……

    蒋阮平安无事回到京城的消息当日便传遍了整个京城，蒋阮也曾是弘安郡主，算起来如今便是皇帝的姊妹，这生下的锦英王府的小少爷和小小姐自然就成了香饽饽。蒋阮回到锦英王府，赵光一家，赵瑾一家，文霏霏几个，蒋信之，但凡有点交情的几乎都来了。这可是头等的大事，每个人来了后都会将这对龙凤胎夸一遍，林管家自是笑的合不拢嘴。露珠和连翘天竺也是放下心来，每日都高兴得很。

    这自然不是单单因为此事高兴地，还因为宣离的造反兵败如山倒。

    这或许很是奇怪，可转念一想，却又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宣离的人马虽然多，可分散的地方都太过远了，距离京城不近，而宣沛的人马并非一味的只是军权，在很多方面，譬如商户，他也能有其中势力拉拢。所以当宣离的人还在为自己的兵马粮草不足而感到焦头烂额的时候，宣沛却是轻轻松松的解决军饷问题。

    跟着宣离的人也并非是一众死忠，不时的也有转头投诚的。宣离的力量越来越小，萧韶和蒋信之的人却是因为蒋阮的关系形势十分凶残，这样一来，将宣离的人一网打尽，不过是时间问题。

    因为蒋阮的身子还没有全好，大约也需要在静养一段时间，而宣沛忙着宫中的事宜，也不能出宫来看她。两人倒是许久没有见过面。不过蒋阮的回归，在京城百姓中还是掀起了一层不小的风浪，大家都知道蒋阮是被人掳走之后逃了出去，又被好心人所救，不仅保下了一条性命，还抱住了腹中的一双骨肉。便纷纷说道是蒋阮福大命大，好人有好报。原本背负着乱臣贼子的锦英王府，也因为这段日子对抗乱臣而在百姓中有所改变。

    一晃三个月便过去了，三个月中，京城中的乱党也渐渐地被平复下来，其余的分散在各地的南疆和宣离的人，也只是强弩之末，不过是故作挣扎。不过琦曼和宣离却始终没有露头。

    蒋阮正在屋里哄孩子，哥哥是鸣笙，妹妹是南絮，萧鸣笙，萧南絮两兄妹总算是脱离了刚出生时皱巴巴的猴子模样，变得玉雪可爱。只是哥哥长得如蒋阮一般明艳，一双眼睛动人得很，性子却与萧韶如出一辙，生的再可爱也不爱笑，小小的一团倒有了矜持的模样。妹妹长得像萧韶些，却是个甜甜的性子，看见谁都喜欢伸手要抱抱，萧韶便是更喜欢女儿些，每日每日的抱，对自己那个臭脾气儿子却是不怎么热络，蒋阮最习惯看到的就是一大一小两父子坐在床上互相干瞪眼，每次都能被萧韶气笑。

    晚上刚哄完孩子睡着，就见萧韶回来，蒋阮起身还未说话，就被萧韶堵在墙上，他的唇就落了下来。

    “孩子……”蒋阮提醒他道。

    “别管。”萧韶的语气有点委屈：“你只顾着孩子。”

    “你多大了还和孩子计较？”蒋阮好笑，推了推他：“明天是满月席，你也好好准备一下。”

    这两孩子本就是如今众人都看在眼里的宝贝，满月席也是要办一办的，否则林管家也会一直说到此事。其实白日早已经过了，拖到现在，也不过是如今事情太多。萧韶倒是有个好处，那就是自从蒋阮回来后，每日倒是几乎整日整日的陪她，蒋阮有时候让他不必管自己萧韶也还是守着她。大约也是因为之前的事情，蒋阮便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第二日一大早，蒋阮便将萧鸣笙和萧南絮抱了出来，林管家如今也是上的朝堂入得厅堂，把个朝臣和管家的两处身份做的是无比自然。对于府中新添的两个小宝贝更是呵护备至，比萧韶这个当爹的看的还紧。亲自让南风苑的人量身订做了两套小衣裳，一粉一蓝，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那粉色的给了鸣笙，蓝色的给了南絮。南絮从来乖巧的很，穿什么都乐呵呵的，倒是鸣笙板着个脸，自己穿着一身粉色的衣裳看着粉雕玉琢，蒋阮托着下巴却觉得好像看到了一张和萧韶一模一样的脸，此刻小小人儿心中正是十分不爽快。

    萧韶来看他的时候鸣笙就爱搭不理的，南絮伸出手要爹抱抱，萧韶抱得很自然。鸣笙看着看着，再转头看看蒋阮，蒋阮会意，就把鸣笙抱了起来，鸣笙啪叽一口，软软的含着奶香的唇就亲在了蒋阮的唇上，萧韶扭头看见，就淡淡的看了鸣笙一眼，鸣笙脑袋一缩，若无其事的转过头去，假装没看见自己亲爹的眼神。

    习惯了这两父子隔三差五就来这么一遭，蒋阮耸耸肩，道：“先出去看看，等会儿人都来了。”

    萧韶便抱着南絮和蒋阮一块出去，到了厅中，果真已经有心急的人先等着了。锦英王府的小世子和小小姐的百日宴，自然是要轰动全京城的。谁都知道当今圣上和蒋阮关系好，讨好了这两个宝贝，就是讨好了皇帝，那源源不断的礼都不要钱的往锦英王府抬，林管家抬着下巴，也十分犯愁这多出来的礼物又该往哪个柴房堆。

    将军府的人来得早，赵光和李氏对这两个孩子爱不释手，赵家的几个奶奶亦是如此。登时是送的礼一个比一个贵重，赵光哈哈大笑，只道鸣笙一看就是个练武的好材料，日后定要好好培养。

    林自香却是看着对蒋阮道：“这哥儿生的跟你一样，怎地表情活脱脱的跟你夫君一个巴掌印下来的，这么小就开始这么高傲，日后还得了？”

    蒋阮也跟着笑：“南絮脾气好。”

    南絮确实脾气好，乐呵呵的就往齐风怀里钻，她长得可爱得很，肌肤白皙，眼睛和萧韶一样若点漆，却又比鸣笙讨喜，见人就带着笑，此刻搂着齐风的脖子就要亲，齐风笑眯眯的正等着，就被萧韶一把将孩子夺了过去，看了他一眼走开了。

    “……什么意思这是？喂老三，你不是这么小气吧！那也是我干闺女！”齐风怒道。

    “你生的？”萧韶反问。

    齐风哑然，萧韶已经抱着女儿走开，一边走还一边训诫：“以后不要随便和人亲近，坏人多。”

    “什么人啊这是。”齐风觉得自己很委屈了。

    宾客陆陆续续都到齐了，便是百日宴那些顺水的流程，萧鸣笙和萧南絮模样生的太好，虽然萧鸣笙冷冰冰的，倒是丝毫没有影响到在场夫人们对他的喜爱之情。尤其是许多年轻的妇人，想着若是萧鸣笙日后能成为自己的女婿就好了。

    蒋阮自也是笑眯眯的迎人，自从生了孩子之后，她整个人都看上去更加温和，许是更加幸福，所以那些棱角都磨平不见了。

    这一场百日宴一直办到晚上，锦英王府车水马龙，许久没有这样热闹过。萧韶对蒋阮的体贴众人都看在眼里，俱是十分羡慕。却就在最后蒋阮和萧韶站在门口送宾客的时候，只听得抱着孩子的奶娘一声尖叫，众人心中一惊，还未来得及说话就看见萧韶身影一闪，蒋阮惊了一下，立刻发了疯的往回跑回去。

    却见奶娘倒在地上，另一边站着的是琦曼，而倒在地上的，竟然是宣离。

    萧韶一手抱着一个孩子，蒋阮快步走上去，什么也顾不得，鸣笙和南絮都没什么大碍，南絮眨巴着眼睛看着她，好似还不明白出了什么事。

    夜枫道：“他们突然冒出来，下手太快，琦曼要杀孩子，宣离……挡了一刀。”夜枫说到此处，自也是感到十分困惑，谁都知道宣离与锦英王府是死敌，为何会替孩子挡了一刀，这是谁都看不明白的事情。

    萧韶将孩子护的很好，众侍卫都挡在琦曼身边，琦曼也不可置信的盯着宣离，她问：“为什么？”紧接着，琦曼的声音突然拔高，几乎尖锐的让众人的耳朵都跟着受不了，她道：“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她今日混进此处，为的就是杀了这两个贱种，这是萧韶的儿子，就是向小园的孙子，她恨，这一场南疆夺占大锦朝已然是不可能的了。只要杀了这两个贱种，她就不算白来。好容易将所有的筹码都押了上来，要潜伏进来给自己的身子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可是全都被眼前的宣离毁了。为什么在最后的时候他会突然冲出来替那贱种挡了一刀！为什么为什么！

    蒋阮垂眸看向宣离，宣离半个人卧倒在地上，看上去十分狼狈，那一刀正中他的心口。蒋阮的目光里有怀疑，有警惕，有不解，惟独没有一丝情意。那是一种决绝的看向死敌的疑惑的眼神，宣离苦笑一声，为什么，他能说为什么，他吐出一口血，道：“原来……你真的恨我。”

    蒋阮猛地瞪大眼睛，这话是什么意思，她看向宣离，一个不可置信的念头浮现在脑中。

    “你真的恨我……”宣离又道。

    “我一直不懂，为什么最后会成为这个样子，这本来是不该发生的，为什么是宣沛。后来我明白了，你才是那个变数。”宣离道。这番话落在别人耳中或许听不明白，可是蒋阮却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他说的是重生，他说的是上一辈子的事情。他知道了。

    蒋阮盯着宣离没有说话，却是那厢的琦曼一计不成便又要冲上前来，只是她神情变得有些焦灼。闻讯赶来的夏青看着琦曼有些癫狂的模样竟是十分吃惊，道：“她怎么看上去如此反常，倒像是得了失心疯？”

    琦曼自然不会无缘无故的得了失心疯，既然今日能蒙混进来必然就不是省油的灯。只是夏青却是越发来劲，道：“我没有看错，她的确是服用了蛊虫。这是子母蛊，她服用了母蛊，刚才的刀——”他猛地看向地上的宣离：“幸好！”

    短短的几句话，众人便明白过来，琦曼想将子蛊种在孩子们身上，齐风问道：“那是什么蛊？”

    “噬心蛊。”夏青道：“若是被她得手，便不得不留下她的性命，否则她一死，子蛊的人也会死去。并且此蛊十分毒辣，被种蛊的人痛苦万分，唯有自己配置解药。一旦被控制……”一旦被控制，岂不是鸣笙和南絮都要落入琦曼的手中。

    “好毒辣的妇人！”林管家怒道：“果真和当年一个模样！”

    萧韶抱着孩子，紧紧蹙着眉头，南絮尚且不知道发生了何时，反而好似觉得很有趣般咯咯笑起来，这笑声却好似突然触怒了琦曼。她目不转睛的盯着南絮，突然扬声一笑，道：“向小园，你很得意嘛！”

    向小园这个名字众人都不陌生，只是萧韶的身世只有极少几个人知道，琦曼对着南絮叫向小园还是有些奇怪。萧韶面色一冷，琦曼却是不管不顾的继续道：“我偏就不如你愿，你再如何得他欢心，我说过，终有一日我要将他从你身边夺走！现在好了，他死了，你为什么还活着？”

    “噬心蛊开始反噬了。”夏青道：“不过她究竟是受了什么刺激？怎么好似突然激动了起来？”

    众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蒋阮却心知肚明，琦曼今日本就是抱了必死之心来这里，谁知道千钧一发的时候却被宣离搅黄了好事，眼看着搭上了自己的性命却什么都没得到，以琦曼刚硬的性子如何能接受。再加之看见萧韶怀中安然无恙的南絮，只怕也是触动了心中最恨的地方。

    诸位侍卫都防着琦曼突然出手，不过眼见着琦曼已经失心疯，并且此刻也似乎失去了本事，倒像是一个疯妇一般。

    “你想害我的孩子，却也要看我答不答应。”蒋阮冷声道：“只这一点，你死一万次都不足够。”

    对于想要伤害自己孩子的人，蒋阮从来不会手软。琦曼却好像渐渐又清醒过来，仔细的看着蒋阮，看了好半晌才明白过来，她道：“是你啊蒋阮，我知道你，当初尚书府中，你娘最后死的那样容易，还是多亏了我。”

    “你说什么？”蒋阮一怔，上前两步厉声问道：“说清楚！”

    “阿阮，”萧韶握住她的手，示意她别激动，琦曼带笑的声音传来：“我看你娘也是个痴情女子，跟了蒋权那样的人也是可怜。不过我这辈子最见不得的就是别人痴情，所以你们府上的夏研想要除了她的时候，我就送了一味药。本来那药可以将你也一并药死的，谁知道最后却教你逃过一劫。也是你运气好，不然的话，如今哪里还有这个你！不过你也得感谢我，若非是我的那味药，夏研整死你娘的手段，只怕是比这更凶残一万倍！”

    “你——”蒋阮心中一冷，当初她就觉得那毒如此无声无息，便是夏研再如何手眼通天也有些奇怪，如今倒像是想明白了。她平静了一下，才问：“你为什么这么做？”

    为什么这么做？琦曼隐性瞒名留在尚书府，不过是因为想要借此一个安静的地方来实行自己的计划，在这样的情况下，最是无声无息才好。怎么还会暗中掀起波澜，在尚书府，她并没有和任何势力有敌对的地方。

    琦曼又是一笑，这么多年了，她用了彻底改换自己的容貌的药水，早已变成了一张平凡无奇的脸，哪里还有原先艳光四射的公主模样。可是即便这样，南疆公主的风采还是留在了她的骨子中，这一刻，这一颦一笑，似乎又回到了那些光鲜肆意的年华，几乎有些妖媚起来。她道：“为什么？我只是觉得这样的日子大约也无趣了些，我最讨厌痴情人，痴情有什么好？那女人既然如此执迷不悟，我倒不如让她付出性命的代价，岂不是很好玩？正房又如何？还不是只能落得一个自凋零的下场？”

    这话萧韶却是明白的，向小园当初可不就是太子妃，可是琦曼一心想要嫁入东宫，可向小园本就在民间名声极好，更是当着琦曼的面亲自告诉洪熙太子，这世上她只知道一生一世一双人，无侧室无姬妾，这才是人生。大约也就是在那一刻，对于正室的恨便深深地镌刻在了琦曼心底。这么多年了，她竟然从来没有忘记过。

    “这世上的痴情人太多，即便是受到惩罚，也有天注定，你却不能代表天意。”蒋阮冷冷道。琦曼也是害死她娘的凶手，也是害死萧韶爹娘的凶手，更试图伤害自己的孩子。这样的人，即使再悲惨再可怜，都不值得同情。她哂笑一声，眼角眉梢全是讽刺：“更何况，你要知道，洪熙太子从未爱过你，你所谓的自怨自艾，都是你自己的一厢情愿，自作多情。何必要让自己过的这般不堪？”

    “你胡说！”琦曼一下子像是被蒋阮戳到了痛楚，立刻骂道，似乎还想要起来伤害蒋阮，锦二一个闪身将她动作制住，琦曼差点跌倒，扶着一边的桌子才阴冷的一笑道：“你懂什么？你有他宠爱，过的高高在上的日子，什么都不用想，勾一勾手指头就有无数人为你赴汤蹈火。你没有过一个人挣扎的时候，你没有感受过爱而不得的滋味，你什么都没有经历过，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我有过。”蒋阮平静道：“我有过一个人在黑暗中求生的时候，有过被背叛的时候，有过所有的人都不可信看不到前路的时候，有过爱而不得最后发现自己是个笑话的时候。你所谓的被背叛，我只能说，我曾经托付终生的信赖，最后让我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拜他所赐，有了你现在看到的我。我现在得到的有所少，当初失去的就有多少。这全都不可能成为理由。”蒋阮淡淡道：“你若是想要得到如我现在这么多，这一世，你大约也需要付出惨痛的代价才行。”

    萧韶握着蒋阮的手一紧，他知道蒋阮说的是什么意思。琦曼却是不明白，她突然惨笑一声，捂住自己的心口，那一处蛊虫已经开始活动，于此同时，地上的宣离面上也显出了痛苦的神色。

    子母蛊一同开始发作，琦曼的眼睛瞪得很大，似乎是要哭，可是眼眶干涩，根本没有一滴眼泪。她在京城隐姓埋名这么多年，无非就是要报仇。当初洪熙太子不仅羞辱了她，还害得她成为了国灭的罪魁祸首。她要拿回原先失去的尊严和土地，可是自从她和宣离合作的第一日开始，她就知道，这个盟友一点也不可信。

    宣离狡猾而多疑，两人都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而南疆国虽然恢复了一些势力，要和大锦朝分庭抗礼还是有些苦难。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琦曼比丹真看的清楚，可是她为什么还要坚持，那是因为，若是不坚持着报复的这个信念，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下去。

    她知道就算帮助宣离夺得大业，宣离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会过河拆桥。可是琦曼还是做了，她看着萧韶爱上了蒋阮，她心中冷笑。她看的清楚，蒋阮是比她还要冷血的人，蒋阮能对自己的生父如此虚以委蛇，这女子心上已经没有一点情了。她想要看萧韶的悲剧和笑话，可是萧韶竟然成功了，蒋阮竟然嫁给了萧韶，他们伉俪情深的模样深深的刺痛了琦曼的心，她甚至因此而加快了自己报复的步伐，也就将本就有诸多不对的计划暴露出更多的漏洞。

    这一次，她也只是想尽自己最大的能力，最后能做的无非就是杀了蒋阮的两个孩子。没有一个女人不会疼爱自己的孩子，当初向小园和洪熙太子是抱了必死的决心，即使是这样他们都留下保护萧韶的人。若是孩子走了，萧韶和蒋阮这一生都将活在痛苦之中。

    可是这最后一个愿望，也都落空了，琦曼没有想到的是，最后挡了那一刀的竟然是宣离。是这个一直和她同仇敌忾，如今已经被锦英王府弄得失去一切的宣离，这样的人，为什么会救了蒋阮的儿女？琦曼想不明白，也不再想要想明白了，这个蛊没有解药，她知道除非自己死亡，就要日日接受这样棰心刺骨的疼痛。她凄惨的笑了，有些不明白这一生究竟在做什么。从爱上洪熙太子那一刻开始，这一生就开始了错误，她回不了头了。她知道自己是错的，可是没有办法，她不能回头了。

    于是到了最后，南疆国公主的身份没有了，南疆过也没有了，她的一生就此葬送在陌生的过度，虚度了花一样的年华，爱过的男人至死都没有看过她一眼，更别提放在心上。她恨的女人虽然死得早，可是至死都拥有那个男人的爱。她一开始就输了。

    琦曼惨叫一声，突然伸手从怀中掏出一把烟雾一样的药粉，夏青忙叫道：“小心有毒！”南疆人本就是最善于施毒，众人连忙捂住口鼻。萧韶一下子挡在蒋阮面前，将她和孩子们的头按在自己怀中。待烟雾散尽，地上哪里还有琦曼的踪迹。

    “逃了。少主，现在去追？”锦一道。

    “不必了，她中了蛊，这子蛊在这里，就等于控制住了她。”夏青看了一眼地上的人。

    宣离也受了琦曼那一把毒烟的影响，整个人显得痛苦不堪。齐风好奇的打量着宣离，道：“这是真正的宣离嘛？怎么突然做了好人？不会有什么阴谋吧。”宣离出手救了两个孩子，到底都是一件让人无法理解的事情。宣离便不是滥好心的人，更何况这还是仇人的孩子。

    蒋阮冷冷的看着地上的宣离，他是知道了前生的事情吗？那他现在是什么意思？是在愧疚所以才这样做？这未免也实在是太自以为是了。所有的事情并不是可以这样轻易就被原谅的。

    她微微一笑：“方才多谢八殿下出手了。”

    宣离有些茫然的将目光转移到蒋阮身上，他喃喃道：“阮儿。”

    蒋阮后退一步，萧韶将她护在身后，手中的匕首已然亮了出来。齐风惊讶的看着宣离，宣离这话是什么意思。虽然也曾从别人嘴里听过宣离似乎从前也打过蒋阮的主意，可是这样亲密的称呼……倒是有些奇特了。

    他道：“你……很恨我吧。”

    恨他吧。恨他前世曾经那样对待过她，利用她伤害她，最后害得她死于非命。宣离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这么长久以来，一直感觉蒋阮好似对他含着深深的恨意，原来那都不是错觉。兵败如山倒，他抛弃了原先光鲜亮丽的皇子生活，东躲西藏，背负着骂名，直到睡了一觉，好似梦到了十年春秋，猛地醒过来，世上已经沧海桑田。

    那个梦里是完全不一样的人生，他得到了一切，得到了皇位，高高在上，那个位置却是以牺牲了一个人为代价。那个梦里的蒋阮，温柔美丽，笑的很甜，一心一意的爱他，然后被他利用的再也不剩一滴利用价值。

    那个梦里的最后，他大业已成，却还是时时感到孤寂，只要想起从前那个温柔美丽的倩影，便觉得莫名心痛。

    他不是什么好人，也不会因此而愧疚，为什么会心痛，无非是因为他发现在那些利用她的日子里，逢场作戏中竟也不知不觉付出了一些真心。这些真心看上去微不足道于他也无足轻重，却在后日的梦魇中一日日的折磨他，待他发觉这真心的时候，斯人已去。这世上再也不会有那样一个全心全意爱他的人了。

    他想那大约并不是一个梦，或许是预示着什么。他明白了为什么这一生自己看见蒋阮的时候，总是忍不住觉得她是属于自己的。蒋阮的确是属于他的，不过那是曾经。被伤害过的梦里如是，这一次，不仅是他梦醒了，蒋阮也醒了，所以她清醒的投入了萧韶的怀抱，她不遗余力的对付他，将他视为死敌，最后得到了一个和梦里截然不同的结局。

    宣离跟着琦曼来到这里，他知道琦曼是想要杀了蒋阮的两个孩子，他也想要抢回蒋阮。到了现在，他知道自己大势已去，已经没有了卷土重来的机会，宣沛把机会把持的紧紧的，他还剩下什么？他什么都不剩下了，可他是宣离，他是从来都不会认输，懂得隐忍蛰伏的宣离，若是梦里的蒋阮，即使是他一无所有，也会毫不犹豫的跟着他吧。

    所以他不甘心，他什么都没有留下，如果能留下蒋阮呢？那个女人本来就是属于他的。

    可是当他看到琦曼要对蒋阮的孩子下手的时候，突然想到梦中最后看到蒋阮的场景，她跪在九重高的台阶之上，披头散发，美丽的脸上充满绝望，而她怀中的孩子傻傻的呆着，那是宣沛。她将孩子护的很紧，即使是到了穷途末路的时候，她也不会放着自己的孩子不管。

    如果蒋阮的孩子死了，她也会如同行尸走肉般的活着的吧。宣离突然想，梦里蒋阮什么都没有了，这一次，又要再毁了她一次吗？

    他突然犹豫了起来，而琦曼已经出手，那一刻，宣离什么都没想，自己迎了上去。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倒下去的时候，他的眼神甚至还有些茫然。

    “我当然恨你。”蒋阮道：“即使你现在救了我的孩子，我还是恨你。”她美丽的眼睛里看不到一丝一毫的轻易。宣离突然就想起来了，是的，蒋阮在梦中，从未用过这样冷的眼神看他。她总是微笑着，温柔的与他说话，她总是无条件的顺从他的主意。

    “阮儿，我不是故意的……”他想说什么，他想说自己不是故意要利用她的，可话出口，他却突然发现自己词穷了。从梦中到梦外，每一次见到蒋阮，他的心思都是利用。利用她得到名利，得到天下无双的那个位置。可是最后得到的时候却又发现，一切并未有自己想象的那般好，他后悔了，苦果只有往自己肚里吞。

    “宣离，你什么都不必说。你欠我的，我已经自己讨了回来，你的江山，你的筹谋，你的大业，如今都已经毁了。现在，只要你的命，你我之间便已经两情，日后黄泉路上相见，也是路人，再无瓜葛。”她说的决绝，却还是清晰地说明，要宣离的一条命。

    曾经的温柔缱绻现在只剩下刀枪相对了吗？她的脸上看不到一丝一毫的动容，宣离想，或许那真的只是一个梦罢了。那是在他人生尽头，无比荒谬的一个梦。其实他宁愿那只是一个梦，如果蒋阮一开始就与他是仇敌，一开始就想着如何扳倒她，一开始就没有对他有过别的情意，那该多好。没有那些利用和伤害，也没有遗憾和后悔，从一相见手中持着的就是刀刃而非花朵，这才是正确的。

    可是他也知道，那的确不是一个梦。她曾经是属于他然后又离开了，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干什么。他道：“我爱过你。”

    萧韶额上青筋一动，夏青和齐风都看傻了，这宣离是活腻歪了还是怎么回事，怎么就当着萧韶的面给蒋阮表白心上情意。可宣离是这么多情的人吗？

    蒋阮微微一笑，偏着头看他，目光中竟也有几分天真的艳丽，只是瞳孔深处却是透出冷意来，嘴里吐出的话更是残酷无情，她道：“与我何干？”

    与我何干？的确，这与她何干？宣离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他的身子变得很重，他想，那个梦里的最后，他的确是发现自己爱过一个女子的，只是面前的女子眉目冷艳，定与当初的不是一个人了。

    要么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梦，要么，梦里的女子早已死了，面前的这个女子，不过是另一个人。他突然自嘲的一笑，也不知道自己是在笑些什么，只是笑着笑着却又有泪落下来，成王败寇，这一局，是他输了。而他至死，都不知道自己输在什么地方，或许那个梦可以给他启发，他却不愿意相信那个梦。

    “萧韶，我不如你。”他道。

    “带下去。”萧韶面色一冷，转身拉住蒋阮的手，低声嘱咐道：“小心身子。”

    ……

    三日后，失踪了的前南疆国公主琦曼被人找到，她竟是自己站在城门之上，穿了一身嫁衣，噬心蛊的原因令她的容颜苍老憔悴的厉害，甚至看上去有几分可怖。然而这样的情况下，仍扔做出少女的举动，让人看着便觉得诡异而不寒而栗。

    琦曼站在城墙之上，笑容肆意飞扬，也不知是在笑什么，最后从城墙上一跃而下。倒也有几分南疆公主的刚烈模样，只是她作恶太多，百姓们对她从来没有好感，自是没有一句好话，纷纷是骂恶人有恶报的，与此同时，被关在牢中的宣离因为子母蛊发作，同时死去。

    宣离因为身为乱党，又是害死先皇的凶手，是没有资格入皇陵的。皇帝仁慈，允他下葬，只不过下葬之时请了天师，却不知是什么意思。有人猜测，是年轻的小皇帝为了封住宣离的灵魂，不让他投胎转世才这般做的。有人认为此举太过残忍，毕竟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有人却认为这一举动很好，毕竟宣离这样弑父造反的举动实在是十恶不赦。

    紧接着，皇帝便封了锦英王妃为一品诰命夫人，又给了锦英王府世袭的继承爵位。萧鸣笙和萧南絮小小年纪便就成了大锦朝谁也不敢动的身份，比皇孙贵族还要不为过。

    当初跟着少年天子的一众大臣也都有了新的前途，尤其是年轻的朝廷新贵，譬如柳敏莫聪之流，俨然已经成为新一代的中流砥柱。至于林尉，辅佐了皇帝登基之后，便又渐渐地退隐了，只说要回去当管家。众人只当他是又玩多年前的一招，也就懒得管了。

    蒋信之和赵瑾的亲事也在紧锣密鼓的进行，夏青和林自香却是没那么顺利了，林自香对夏青尚且没那么满意，夏青的追妻之路还任重而道远。露珠和连翘和亲事也在筹备之中，总之府里是一片喜气洋洋，不过最让人开心的，大约还是两个小家伙了。

    萧鸣笙和萧南絮长得很快，又生的十分可爱，萧鸣笙平日里总是学着自己亲爹一般冷酷，除了蒋阮，谁逗都是板着一张脸。林管家说和萧韶小时候脾气一模一样，至于南絮总是笑眯眯的，却是个暗地里使坏的主。这两宝贝整天在锦英王府里把众人都闹得个人仰马翻，直教人哭笑不得。蒋阮也忙个不停，一晃就到了开春的时候。

    这一日，蒋阮正在屋里收拾鸣笙和南絮撕碎的碎纸，小孩儿正是长身子的时候，也学着开始抓东西，到处都是撕碎的纸。蒋阮弯腰收拾着，冷不防就被一双手圈住了腰。

    “干什么？”蒋阮回过头，萧韶就蹭了蹭她的脖子，这人如今倒是越发黏人了，尤其是和鸣笙较上了劲儿，两父子在家明争暗斗，蒋阮安抚了大的还要安抚小的，也是头疼。

    “过几日跟我去江南。”萧韶道：“皇上派人过去巡检。”说是巡检，其实是去游玩。宣沛特意安排的，萧韶自然是毫不客气的就接受了。

    “孩子怎么办？”蒋阮道：“带着去只怕是不方便了。”

    “不带。”萧韶搂她搂的更紧了些，低声道：“那么大了，留在府里，我们两人就好。”

    “那么大了？”蒋阮笑骂：“这才多大？你也好说这种话！孩子还不会说话呢！听说这个年纪最是容易学会说话的时候，我还想听孩子叫娘。”

    正说着，就见一边的小床上“扑通”一声，两人同时看去，本来睡着的两兄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萧鸣笙冷冷的盯着萧韶，萧韶盯回去，就见南絮突然咧嘴一笑，甜甜道：“爹——”

    －－－－－－题外话－－－－－－

    最近开学更新的比较不稳，文文到这里就正文结束啦，祸妃写了大半年，感谢正版读者们的支持，这是茶茶第一次写这么长的文，还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接下来会陆陆续续更一些番外，初步有向小园和洪熙太子的故事，亲们想看谁的番外也可以留言，茶茶会看着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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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大结局(3)

﻿    桂嫂让人隔壁年轻的小媳妇熬得红糖鸡蛋很快就端上来了，只是蒋阮此刻正是痛的狠了，哪里还有心思吃得下东西。架不住桂嫂一次又一次的劝道：“阮娘子好歹吃一点，咱们都是生过孩子的人，知晓其中的厉害，这生孩子可是件力气活，阮娘子等会生的时候不吃点东西哪里有力气。在者这一时半会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生，我看就在这几日，阮娘子难不成要饿几日肚子。别把肚里的孩子给饿坏了。”

    蒋阮本事无心思吃东西的，待听到桂嫂最后一句话时却是忍不住心中一惊，想着如论如何都不能饿着孩子，便又强忍着不适将桂嫂端来的食物吃了个干净。只是即便如此，腹中的疼痛却还是没有丝毫减轻。结果一晃就这么一夜过去了。

    这一夜，疼到后半夜蒋阮也是不疼了，因着太累便睡着了。清平村的父老乡亲，有些生育经验的婶子媳妇都在桂嫂家门口守着，也有不少年轻的小伙子。蒋阮生的美，这些小伙子多半心存爱慕，平日里送些小礼物什么的，此刻也忍不住为她担心。不顾自家爹娘的责骂愣是跑了出来，巴巴的在桂嫂家门口守着。

    一个年级略大些的婆婆道：“今晚看是不会生了。”这人正是村里的接生婆王婆子。

    “我看就在这两日，那肚子可大哩。”桂嫂有些担忧，这些日子的相处，她也喜欢上蒋阮。蒋阮性情温和，待人接物有礼周到，人还生的美，这里没外世那么多的高门规矩，人们性情也很淳朴，桂嫂也是将蒋阮当做女儿真心疼爱，此刻就忍不住为她担忧起来：“那么大的肚子，也不知道好不好生。”

    “我看阮娘子的身子还有些虚。”王婆子道：“只怕这一次也不会那么容易就生下来的。”

    “哪能不虚呢，”一个年轻的小媳妇道：“从前就吃了那么多苦，怀了身子还被自己的夫君追杀，只怕是身子早就虚了。哎，怪可怜的。”

    这话自然就是在责骂蒋阮那个狼心狗肺的夫君了，在场的女人无不是心中痛恨如此薄情的男人，在场的小伙子也恨不得将那负心人痛打一顿，怎么舍得伤害如此善良美好的姑娘。

    刘朦朦是村里刘夫子的女儿，今年也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刘夫子是村里最有学问的人，自然，刘朦朦也就是这个村里最有才的姑娘，她生的也是玉雪可爱，在蒋阮没有到来之前，她是这个村里最漂亮的姑娘。不过蒋阮来了之后，村里原先喜欢给她献殷勤的那些小伙子便纷纷转向了蒋阮，刘朦朦自然是憋着一肚子气。

    今日她也来了，是跟着刘大婶来的。刘朦朦一眼就看见坐在桂嫂家门口神情紧张地大山两兄弟。大山今日看见蒋阮即将生孩子的时候也是吓呆了，看蒋阮痛的那么厉害心中也是难受得紧，恨不得自己能够代她疼一般。开始以为夜里会生的，结果到最后也没生，大山的一颗心便吊在了肚子里。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只好和那些爱慕蒋阮的小伙子一起坐在门口干瞪眼。

    “大山，”刘朦朦走到他身边，从怀中掏出一个纸包递给他：“我从家里带的茶花饼，你在这都坐了半宿了，吃点东西吧。”

    周围的小伙子都纷纷扭头看向她，刘朦朦被盯得有些面色发红。全村人都知道刘朦朦对大山特别好，只是因为有一次刘朦朦在山里和小姐妹挖草药的时候遇到了豹子，是大山打猎的时候遇到，救了她一命。小姑娘总是崇拜英雄的，大山长得也是英俊儿郎一个，自然会博得刘朦朦的好感，只是刘朦朦也是剃头担子一头热了，大山好似并不在意这些。

    果然，这一次大山也没有注意，只是结果那纸包的茶花饼笑道：“没事，我不饿。小山你也半宿没吃了，吃点东西吧。”小山是真的饿了，随手就接过来，掏出茶花饼啃了一大口，还对刘朦朦道：“真好吃，谢谢你啊。”

    周围的小伙子便哄得一声笑了，也不知道是在笑大山的不解风情，还是笑刘朦朦的示好又白费了。刘朦朦气的直跺脚，一扭头干脆气的跑远了。大山很是不解，倒是被一边的桂嫂看在眼里，不由得叹了口气。

    刘朦朦是个好姑娘不错，不过自己的儿子心思自己自然清楚得很，大山分明就是喜欢上了蒋阮。的确，蒋阮这样的姑娘哪里有人能不喜爱的，连她都恨不得蒋阮当自己的女儿，大山喜欢蒋阮，若是想娶蒋阮过门桂嫂是一点意见也没有的，只是她也是女人，看的清楚，蒋阮对大山可是一点情意也无，更别说其他的了。大山这一腔柔情注定要付诸东流，不过……桂嫂心中又转念一想，蒋阮曾经受过那么大的伤害，自然会因此而变得不再轻易相信男人。日久见人心，说不定日子久了，蒋阮也许会改变自己的心意也说不定，总之，走一步看一步吧。

    时间就在满村人焦急的等待中过去了，一直到了第二日午后，都没有遇到什么大的问题。村中人就都各自走散了。

    蒋阮醒来后倒是觉得十分抱歉，惹得众人百忙一场，倒是桂嫂安慰了她几句，道：“生孩子本就重要，哪里是百忙一场，你也辛苦了。不过这肚里的孩子倒是挺调皮的，这样逗娘亲玩，大约是个小子。”

    蒋阮就也笑了。

    ……。

    却说另一边，萧韶带着亲信正马不停蹄的往这边赶来，一天一夜，手下的人马都累死了好几匹，却也没有喊一声苦一声累，因为萧韶根本就是铁了心的不会休息。蒋信之也一样，齐风本想劝几句，不过倒也能理解两人的心情，况且找到了蒋阮的消息，自然就是好了的。

    那间流传出蒋阮首饰的当铺老板回忆道，那一日是个山里猎户打扮的半大少年来当东西的，并且还是活当。这好端端的做什么活当，只能说首饰的主人还活着，或许这少年是日后想要替首饰的主人赎回来，或许这本就是首饰的主人默许甚至主动放出的信号。

    这一路上锦衣卫打听消息，终于通过重重内幕才知道了原是有一处避世的场所。这地方要找也是实在难找的很了，当初所有人都以为蒋阮已经不在人世，只有萧韶还坚持着打听蒋阮的消息，如今但凡有一点希望，他又何尝能放弃？

    待到了悬崖边上便是无路了，却听闻要下悬崖，外头只有藤条，手下人跟着萧韶翻身下马，留了几个人守在此处，萧韶和蒋信之开路，他们两人武功高强，率先下去，很快，齐风他们也跟了上来。待几人落定，却发现是一从一丛的山，根本分不清那里是哪里，绵延不绝。齐风便叹了一声：“难怪别人找不着了，如此隐蔽的地方要找到一处村落，怕是没有人领路，只会迷路困死在其中。”

    “困死也要找到。”萧韶道：“分开找。”

    “等等，”蒋信之却是突然伸手出声道：“你们看，那是谁？”

    在绵延的山丛当中，有一个少女正挎着篮子不知道在干嘛，这本事郁郁葱葱的一片树林，这少女穿着一件桃色的夏褂子，看起来便分外惹眼，几人一眼就注意到她了。锦一道：“诱饵？”

    “避世之处，哪里有诱饵？”齐风道：“或许是村里的人，要不要去问一问。”

    萧韶与蒋信之对视一眼，道：“好。”

    刘朦朦正在山丛中采草药，一个人出来采草药是很不安全的，可今日她也就是赌气了。昨天夜里大山可是将她里子面子全部都丢光了，她喜欢大山许久了，大山长得英俊勇武，箭术又超群。可是大山从来都对她爱搭不理的，不过刘朦朦一点也不担心，她是村里长得最好看的姑娘，也是最有学问的，大山一定会喜欢上她。谁知道自从蒋阮来了之后，一切都变了。

    蒋阮生的也美，即使是她也不得不承认，蒋阮的美好像天上的太阳，太过艳丽鲜明，让跟在她周围的人都显得黯然之色，况且她性情也好，一举一动都看起来像是贵门出来的优雅。最重要的是，她也很有学问，甚至有时候会给村里的孩子们讲些刘朦朦不知道的东西，连自己的爹都夸阮娘子是一名学识渊博的女子。

    嫉妒，刘朦朦嫉妒蒋阮，最嫉妒的还是大山对蒋阮那样好。她从来没见过大山对别的女子这样体贴过，刘朦朦看得出来，大山是喜欢蒋阮的。可是为什么呢，蒋阮都是有过夫君的女人，她越想越难过，尤其是昨日夜里看见大山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满眼都是屋中即将生产的蒋阮，眼里根本容不得别人，刘朦朦只要想到就觉得委屈，一大早就进山来挖草药了。她任性的想，要是自己在山里不幸遇到野兽，大山会不会来救她呢？要是她受了伤，大山会不会也像看蒋阮一样的守着她呢？

    她百无聊赖的想着这些事情，根本没有心思采草药，正想着，突然听到背后有人唤她道：“这位姑娘。”

    刘朦朦吓了一跳，连忙转过身去，一名俊逸的年轻男子就站在她面前，这男子穿的华贵，身上有一种勇武之气，看着她笑道：“姑娘，请问清平村怎么走？”

    刘朦朦虽然进山，却从来没有去过外面的世界，一直以来，她的生活都是在村里过的，所以见过的人都是村里的熟人，突然来了一群人，也不免吓了一跳。

    紧接着，从英武男子的身后又走出一名紫衣男子，这男子也生的十分俊俏，声音也十分温和有礼：“这位姑娘，我们不是坏人，敢问姑娘可是清平村的人，可否为在下几人带路？”

    刘朦朦后退一步，这一行人穿的都富贵非凡，且各个看上去都气度斐然，刘朦朦毕竟也是个小姑娘，况且这几人都温和有礼，又生的好看，不自觉的就多了几分好感，只是想着自己村里好像极少进来外人，便还是问道：“你们想干什么？”

    这一次，又从英武男子的身后走出一名黑衣青年，这青年容貌生的极好，比前面的两个男子生的还要好些，眼如点漆眉如墨画，一瞬间刘朦朦只想到爹教给自己的这句话，这青年身上还有一种让人着迷的冷冰冰的气度。他的话也是淡淡的：“我接到线索，我妻子流落至清平村，所以来寻。姑娘是清平村的人，村中是否有陌生妇人流落至此。”

    只一句话，刘朦朦就脑子一顿，瞬间就从对面前黑衣青年的惊艳中回过神来。她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蒋阮，清平村里现在多出的外人就是蒋阮。这黑衣青年竟然说蒋阮是他的妻子，那这个人岂不是就是那个负心薄幸的男人！

    刘朦朦也是听过蒋阮的故事的，知道蒋阮所嫁非人，最初的时候，她还为蒋阮感到愤愤不平，事实上，任谁一个女子嫁了这么一个男人都是凄惨至此。虽然刘朦朦嫉妒大山对蒋阮这么好，可是看到眼前的男人，立刻就想着千万不能让他发现蒋阮的踪迹。

    “姑娘？”见她久久不说话，齐风忍不住开口问道，以为是哪里将这位小姑娘吓到了。殊不知刘朦朦却是一个劲儿的盯着黑衣青年看，她也是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男子，况且骨子里又有种行云流水的优雅，怎么看都看不够，这么一个人，竟然是霸占别人家产，最后还要追杀自己妻子的负心人，刘朦朦心中又是感慨，想着便是自己，怕也是不能一眼就认出这青年的野心。

    她收回看萧韶的目光，装傻道：“我不是清平村的人，这山里可有好几个村子呢。我也是第一次进山来玩，不知道清平村在什么地方，最近也并未听到有什么妇人流落至此，几位大哥只怕是听错了吧。”

    “怎么可能？”锦二道：“这线索分明就没错。”他道：“小妹妹，你莫不是在诓我们吧，我们不是坏人。”

    好容易找了这么一条线索，若是是假的，萧韶不知道会有多难过，众人都相信这一点，这小姑娘的话哪里肯信。蒋信之见状，便又对她道：“我是她的大哥，我们已经找了她很久，姑娘千万别隐瞒，若是出了什么意外，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刘朦朦心中嗤之以鼻，想着蒋阮分明就早说过了，他们家根本就没什么大哥，这分明就是谎话。这些人看上去人模狗样，没想到还要赶尽杀绝，这时候她倒是也顾不得与蒋阮的那些恩怨了，眨巴眨巴眼，道：“对不住，我也很同情你们，可是我真的不知道清平村在什么地方，各位大哥不如再去找找吧，告辞了。”说罢转身就要走。

    “哎——”齐风想要伸手拉住她，却被萧韶制止，众人不解的看向萧韶，萧韶低声道：“她说谎，跟上她。”

    那姑娘的模样根本就不是第一次进山，况且锦衣卫的线索绝对不会有错，此处只有一个清平村，哪里还有别的清平村。那小姑娘方才看他的目光极其古怪，最初似乎是痴迷惊艳，随即在听到自己说的那番话之后就变得有些奇怪，然后态度突然就变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可萧韶知道，自己的那番话一定会那个小姑娘有了什么反应。既然如此，与其在这里纠缠，倒不如在背后悄悄跟着，早已找到蒋阮。小姑娘毕竟涉世未深，若是知道点什么，必定会第一时间回村里通风报信，只要跟着她，一定会找到清平村。

    萧韶的话众人都没有反驳，依言行事。

    倒是刘朦朦走了一截路之后，忍不住回头看了看，没有看到黑衣青年那一行人，心中才松了口气。果真是如同自己爹说的，外面的世界太复杂，便是她也没有想到，那个俊美的好像画一样的黑衣青年竟是那么一个狼心狗肺之人，想到这人还想找到这里对蒋阮赶尽杀绝，又忍不住有些同情蒋阮了。

    不过，刘朦朦突然想到，这些人如此凶残，势必会不找到蒋阮不罢休，既然他们已经得到了线索，肯定不会这么轻易善罢甘休。还是早点回村里跟村里乡亲说一下此事，让蒋阮早有个准备，最好是藏起来不被发现。

    刘朦朦又转头确认了一下，没有人跟着，这才挎着篮子匆匆忙忙的往回村的方向跑。这山里到回村也要好几个时辰，一时半会儿也到不了，刘朦朦努力跑得快一些，只怕自己落在了那群恶人的身后，却不知萧韶他们远远的跟着她。

    “果真是狡猾的小姑娘。”齐风道：“只是她为什么要骗我们？”

    “避世之所，必然不想被人发现。”蒋信之道。这么说倒也有理，众人便不再多言，继续跟着刘朦朦。

    ……

    却说一日本就过得很快，本来众人都以为是虚惊一场，不想到了傍晚天色近黄昏的时候，蒋阮又开始腹痛难忍，且这一次比上一次还要厉害许多。桂嫂进屋的时候看见蒋阮身下的毯子湿了一大块也吓了一跳，连忙冲外头烧柴的大山道：“大山，快去把王婆子叫过来！阮娘子要生了！”

    大山丢下手里的柴火闷头就往外跑，这一日以来他的心都是十分惊慌的，谁也不知道蒋阮什么时候生。大山听别人说，女人生孩子本就是在鬼门关上走一趟，王婆子说蒋阮身子虚更是有些凶险，十分怕出意外，大山心中也是惴惴不安。

    王婆子很快就跑了进来，还带了两个有接生经验的婶子，外头早已烧好了一大锅热水，桂嫂早早的将大山赶出了屋外。于是这一次又如同昨夜一般的情景，许多年轻的小伙子和年轻的媳妇婶子都等在桂嫂屋外，焦急的听着里面传出来的动静。

    只是今夜与昨夜又有不同，昨夜里蒋阮腹痛却可以忍受，最后也是安稳了下来。今夜那屋里传来的声音却是听的凄厉的很。只见不时的有妇人将一盆一盆的血水端出来，看的令人心悸。而屋里产妇的叫声也让每个人都忍不住捏紧了自己的掌心。

    “啊——”蒋阮奋力的握紧了身下的床单。王婆子道：“阮娘子，别紧张，放轻松，女人生孩子都是这么过来的，你不要害怕，来，用力——”

    “好痛。”蒋阮额上布满了汗水，头发一绺一绺的沾湿在一起，面色苍白的要命，嘴唇还在发抖。另一名身子将桂嫂拉到一边，用只有两个人的声音道：“不行，阮娘子这胎凶险的很，孩子头太大，卡着出不来，她身子虚，这会儿又出不了力气……”

    桂嫂一听就急了：“那怎么办？”她也不是头一次见人生产，看见蒋阮这个模样自知凶多吉少。可是蒋阮陪了她这么久的时间，这些日子因为蒋阮，就仿佛多了一个女儿，桂嫂心疼蒋阮这么年轻就吃了这么多苦，若是今日出什么意外，她不敢想……。

    “只有再试试了…。”那婶子叹了一口气，转身又去帮忙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屋里的呻吟也在逐渐的虚弱下去，就连一向调皮的小山也忍不住正了脸色，诺诺的问大山道：“哥，她不会有事吧？”

    “不会有事的。”大山喃喃道，也不知这话是说给小山听，还是在安慰自己。

    正在这时候，却听见一个清脆的声音传了过来：“不好了，不好了！”

    众人回头一看，不是刘朦朦又是谁，刘大婶便骂道：“死妮子，去哪里疯了？这么晚才回来！”

    “娘，不好了，”刘朦朦气喘吁吁道：“我今日进山，在山里遇到了阮娘子的丈夫，他们带了好多人，大概是要来抓阮娘子的。我怕他们知道了这里，就胡乱将他们骗走了，怕他们跟过来，还特意多绕了路，现在才回来。”

    “阮娘子的丈夫？”大山问道。

    “恩，”刘朦朦比划着：“个子高高的，长得很好看，穿着一身黑衣服……啊——”刘朦朦尖叫一声，指向夜色中的一人：“你怎么在这里？”

    站在那里的人个子高高，模样俊美，一身黑衣，不是刘朦朦嘴里描述的蒋阮的丈夫又是谁？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些人，俱是没见过面的。清平村的村民们全部都站起身来，大家伙对蒋阮的身世都知道的一清二楚，对面前这个负心薄幸的白眼狼自是痛恨的很，大山挡在黑衣人面前，道：“你想干什么？”

    齐风皱了皱眉，总觉得这个村的村民们对他们报以很大的敌意，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他还是道：“诸位，我们不是坏人，我们只是来找府上的夫人罢了，找到了之后我们立刻就走，不会叨扰你们，也不会将这儿的消息透露出去。”

    “假心假意的白眼狼，滚！”小山抄着扁担就冲了过来，蒋信之手轻轻一勾，那扁担就被挡到了一边，他疑惑道：“什么意思？”没缘没由的，怎么就成了白眼狼？看着模样，这村里的人果真是对他们有诸多不满。

    大山制止了小山的动作，他看了一眼周围，确定穿黑衣的才是蒋阮的丈夫，这人看上去器宇轩昂，谁知道是个人面禽兽，他硬生生的道：“我们这里没有什么夫人，都是自己村里的人，公子怕是找错地方了。”

    话音未落，便听见亮着灯的屋里传来一声高亢的呻吟：“啊——”

    这声音众人都不陌生，正是蒋阮的。萧韶和蒋信之面色齐齐一变，叫道：“阿阮——”就要往屋里冲。

    王婆子的声音也焦急的响了起来：“阮娘子要不行了，没力气了，怎么办？”

    大山拦住萧韶，怒道：“你别想伤害她，你要是伤害她，我要你的命！”

    萧韶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大约此刻心情也是不悦至极，竟然伸手攫住大山的手臂，下一刻，大山就从眼前飞了出去。

    周围的村民们一下子叫了起来，全部都围了上来。齐风感到十分苦恼，这事儿也不是非要弄得这么火气大的，也可以和平解决，怎么就成了这样。萧韶看也没看这群人一眼，立刻就要往屋里冲。蒋阮已经虚弱的叫不出声来了，却在此时，模模糊糊好像听到了萧韶的声音，原本有些意识不清的神智竟又清醒了过来，她道：“阿韶——”

    萧韶已经听到了她的声音，瞬间就破门而入，周围的村民想拦也拦不住，大山见状就要翻身起来抓萧韶：“你想干什么？”

    “你才想干什么？”锦二一巴掌将他打趴下，本来就看这个少年十分不顺眼了，做什么和少夫人很熟的模样，平白惹得自家少主生气，他笑了笑：“人家夫妻的事，关你什么事？”

    屋里的几个妇人看见突然闯进来的人都是尖叫一声，蒋阮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见萧韶，眼泪一下子就要下来了，她道：“阿韶，阿韶，你终于来了……”

    “我来晚了，”萧韶三两步半跪在床前，紧紧拉住她的手，道：“对不起。”

    “我……。救我们的孩子…。”蒋阮道：“你救救他……”见到萧韶，蒋阮的整个心都放了下来，唯一的念头就是保住腹中的孩子，她感觉浑身的力气和生命都在流逝，只要萧韶能保住自己的孩子，这是她和萧韶的孩子，她不想失去。

    “阿阮，坚持住，你和孩子都好好地，我来了，不会有事的，你不要怕，别放弃。”萧韶握住她的手，从来喜怒不形于色的青年，眼眶竟然红了，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可是语气却是十足坚定，道：“阿阮，坚持住。”他转头看向那边已然惊呆了的几个妇人，一向高傲的青年第一次恳求道：“保住她的命！”

    那王婆子和桂嫂几个先是被闯进来的人惊了一跳，吓得六神无主，看那模样这人也应当是蒋阮的夫婿才是。可蒋阮的夫婿是个负心薄幸的很心肠的人，这青年看上去却不像是对蒋阮无情，她们都是过来人，这青年看蒋阮的目光已经是疼到心尖子上去了。至于蒋阮，来清平村这里这么久，她总是一副微微笑着的模样，可还是她们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蒋阮，好像一直以来默默扛起的包袱全部都放了下来，全身心的信赖着眼前的人。

    萧韶握住蒋阮的手，他在她的耳边道：“你不能丢下我一个人，阿阮，我错过了你的一世，这一生不想再错过了，等这一切都尘埃落定，我陪你做你想做的事情，你想去哪里都可以，我陪着你。不要离开我……”他的眼泪一滴一滴的掉下来，让人惊讶，冰冷的青年的泪水竟然如此滚烫。

    蒋阮的眼圈也红了起来，她舍不得萧韶。人或谢有在走错一次路之后才会发现如今所拥有的一切有多珍贵。这一生，萧韶是她最意外的礼物，何其有幸遇到他，如果自己死了，萧韶一个人孤零零的活在这世上，他也会很痛苦吧。蒋阮闭了闭眼，重新捏紧了拳头。

    在一边的桂嫂几个也都忍不住红了眼眶，王婆子眼尖，一眼便看出蒋阮的不同来，连忙高声道：“阮娘子，不错，就这样，使劲儿！”她一手帮着蒋阮接生，一边出声鼓励她。萧韶亦是紧紧握着蒋阮的手，一直在给她鼓励。

    这一夜似乎过得分外漫长，当东方天既白的时候，第一声婴儿的啼哭响彻天际，屋里屋外的人同时松了口气。

    大山和村民们都被锦衣卫围着不能近前，却是听到王婆子惊喜的声音从里面响起：“是龙凤胎哪，阮娘子真有福气！”

    “阿阮……”蒋信之心下一松，连忙就要朝屋里走去，紧接着便见桂嫂走了出来，吩咐着几个小媳妇去熬点糖水过来，蒋阮生了一夜的孩子，大约都以为是凶险至极了，最后这么死里逃生，也是让众人的心都跟着紧了一紧，若非最后有那黑衣青年，只怕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坚持下来。

    桂嫂叹了口气，想起方才孩子生出来后，那青年竟是一眼都没有看向孩子，目光只落到了蒋阮的身上。那副紧张的模样看的人心中发酸，当时她便知道，这青年和蒋阮的关系匪浅，只怕事情并非蒋阮说的那般。若这人是蒋阮夫婿，定是个心疼自己妻子的。

    屋里，襁褓中的婴儿方被擦拭干净身子，裹在早已做好的襁褓中煞是可爱。是哥哥和妹妹，就放在蒋阮身边。蒋阮的身子还很虚弱，萧韶一直握着她的手，蒋阮笑道：“我想看看孩子。”

    “别动。”萧韶皱眉制止她，自己抱起孩子来给她看，他的动作还很笨拙，抱得姿势也不对，好在两个孩子不娇气，倒也没有哭。只是刚生出来的孩子皱皱巴巴，小脸团成一团，萧韶看到也是愣了一下，啧了一声，道：“这么丑。”

    刚出生就被自己亲爹嫌弃了，蒋阮瞪了萧韶一眼，萧韶将孩子抱到蒋阮眼前，蒋阮伸手逗了逗孩子，满心都是欢喜。那一夜的疼痛在此刻全部得到纾解，好像所有的一切都是值得的。生命是如此奇妙，这是她和萧韶的孩子。她道：“我还没给他们取名字呢，一直想等着你来取。”没见萧韶回答，蒋阮抬头一看，萧韶正深深的看着她。

    “你看我做什么？”蒋阮问道。

    “对不起，”萧韶低声道：“这么久，你一个人，定是很辛苦。我来的太晚，差一点……”差一点，就失去她了。萧韶的手抚上蒋阮的头发，若是失去了蒋阮，他不敢想。

    蒋阮微微一笑：“这有什么，这里很好。不过我怎么觉得，你好像不太喜欢这两个孩子？”蒋阮的心中也有了一丝紧张，萧韶从进来后对孩子的表情都是淡淡的，他为何会露出这样的神情，是因为他本身不喜欢孩子？

    萧韶迟疑的看了一眼襁褓中两只皱巴巴的小猴子，将头埋进蒋阮的肩窝，深深嗅了一口，好似要将她的气息镌刻在心中一般，他道：“阿阮，以后……。不生了吧。”

    看着她生产，一脚踏入鬼门关的那一刻，这一生再也不想再来一遍。那种无能为力混合着巨大的惊恐，知道自己心爱的人正在受难却不知道能做什么。孩子又怎样？只要蒋阮活着，他不希望蒋阮再受这样的苦了。

    蒋阮心中一松，倒是有些好笑，却又有些感动，知道这一次大约也是吓着萧韶了，便骂了一声：“幼稚！”

    到底是安定了下来，萧韶一直守在蒋阮身边，孩子也在蒋阮身边，正是其乐融融的一家人模样。跟着蒋信之也到了屋门口的大山见状，脚步便倏尔顿住，他便不是傻子，何时见过蒋阮有这般快乐轻松地神情，这样不设防的，发自肺腑的开怀，一定是因为那个男人。

    锦二拍了拍大山的肩，只道：“兄弟，先出去吧，我们少夫人和少主好久没见，这屋留给他们自己就行了，啊。”

    蒋信之也跟着走了出去，只要蒋阮平安，他就放下心来，虽然现在也很想进去看看蒋阮和自己的两个小外甥，可是如今蒋阮身子虚弱，怕是更需要萧韶陪在身边。况且这些日子，他也亲眼见到了萧韶是如何折磨自己的。叹息一声，蒋信之便转身掩上了门，走了出去。

    齐风还在不遗余力的给清平村的众人解释蒋阮和萧韶的关系，当时便觉得村民们待他们的态度十分奇怪，后来终于才明白蒋阮竟是说了这么一个谎。其实齐风也很奇怪蒋阮为何要这么说，只怕萧韶听到了不知道作何感想。那些村民们本来对他们将信将疑，只是桂嫂出来后又对村民们说了萧韶当日在屋里的表现，许多年轻的媳妇儿都听得感动十分，后来的一段日子又看见萧韶处处事无巨细的照顾蒋阮，那些怀疑便也就散了。

    刘朦朦十分生气，她没想到蒋阮竟会骗了她，也没想到长得那样好看的男人竟不是坏人，还对蒋阮那么好。不过她看了看最近失魂落魄的大山便也就释然了，蒋阮有那么好看又体贴的夫君，想来是不会看上大山的。

    蒋阮的身子恢复的倒是比想象中的快，因为此地利于身子静养，便也就在此多留了许多日子。一直到了一个月后才准备告辞。告辞当日，蒋阮对桂嫂和大山小山兄弟道：“当初我是欺骗了你们，情非得已，抱歉，这些日子承蒙收留，蒋阮感激不尽。”

    “日后若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开口。”萧韶接口道。

    看着这两人夫唱妇随的模样，大山心中便闪过一丝酸涩。他有多喜欢蒋阮他自己心中清楚，只是他也看得清楚，蒋阮和萧韶感情极好，根本就没有外人插手的地方，况且他又有什么资格去争。只是尽管如此，少年还是忍不住道：“你以后……若是有什么困难，可以来这里住的。”

    “你”自然是指蒋阮了，萧韶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只道了一声：“她不会。”就说：“告辞。”转身拉着蒋阮走了，蒋阮瞪了他一眼，又忙跟大山兄弟和桂嫂告辞，这才跟着萧韶的人走了。待人走了许久后，大山都还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桂嫂叹了口气，只想着自己这个傻儿子，怕又是得好好伤心一段日子了。

    蒋阮出了山之后就乘坐马车回京，马车里，蒋阮抱着孩子靠在萧韶身上，萧韶的神情还是不怎么好看，便道：“你什么时候这么小气了？”

    萧韶没答话，蒋阮笑了笑，便将孩子往萧韶眼前凑：“你还没说取什么名字呢。”

    萧韶的神情这才有所缓和，道：“鸣笙，南絮。”

    “恩？鸣笙起秋风。街南绿树春饶絮。名字很好听，原来你早就想好了。”蒋阮道：“你怎么这么别扭，想好了也不说。不过这谁是哥哥的名字谁是妹妹的名字？”

    “都行，等他们长大后自己挑。”

    “……”

    ……

    蒋阮平安无事回到京城的消息当日便传遍了整个京城，蒋阮也曾是弘安郡主，算起来如今便是皇帝的姊妹，这生下的锦英王府的小少爷和小小姐自然就成了香饽饽。蒋阮回到锦英王府，赵光一家，赵瑾一家，文霏霏几个，蒋信之，但凡有点交情的几乎都来了。这可是头等的大事，每个人来了后都会将这对龙凤胎夸一遍，林管家自是笑的合不拢嘴。露珠和连翘天竺也是放下心来，每日都高兴得很。

    这自然不是单单因为此事高兴地，还因为宣离的造反兵败如山倒。

    这或许很是奇怪，可转念一想，却又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宣离的人马虽然多，可分散的地方都太过远了，距离京城不近，而宣沛的人马并非一味的只是军权，在很多方面，譬如商户，他也能有其中势力拉拢。所以当宣离的人还在为自己的兵马粮草不足而感到焦头烂额的时候，宣沛却是轻轻松松的解决军饷问题。

    跟着宣离的人也并非是一众死忠，不时的也有转头投诚的。宣离的力量越来越小，萧韶和蒋信之的人却是因为蒋阮的关系形势十分凶残，这样一来，将宣离的人一网打尽，不过是时间问题。

    因为蒋阮的身子还没有全好，大约也需要在静养一段时间，而宣沛忙着宫中的事宜，也不能出宫来看她。两人倒是许久没有见过面。不过蒋阮的回归，在京城百姓中还是掀起了一层不小的风浪，大家都知道蒋阮是被人掳走之后逃了出去，又被好心人所救，不仅保下了一条性命，还抱住了腹中的一双骨肉。便纷纷说道是蒋阮福大命大，好人有好报。原本背负着乱臣贼子的锦英王府，也因为这段日子对抗乱臣而在百姓中有所改变。

    一晃三个月便过去了，三个月中，京城中的乱党也渐渐地被平复下来，其余的分散在各地的南疆和宣离的人，也只是强弩之末，不过是故作挣扎。不过琦曼和宣离却始终没有露头。

    蒋阮正在屋里哄孩子，哥哥是鸣笙，妹妹是南絮，萧鸣笙，萧南絮两兄妹总算是脱离了刚出生时皱巴巴的猴子模样，变得玉雪可爱。只是哥哥长得如蒋阮一般明艳，一双眼睛动人得很，性子却与萧韶如出一辙，生的再可爱也不爱笑，小小的一团倒有了矜持的模样。妹妹长得像萧韶些，却是个甜甜的性子，看见谁都喜欢伸手要抱抱，萧韶便是更喜欢女儿些，每日每日的抱，对自己那个臭脾气儿子却是不怎么热络，蒋阮最习惯看到的就是一大一小两父子坐在床上互相干瞪眼，每次都能被萧韶气笑。

    晚上刚哄完孩子睡着，就见萧韶回来，蒋阮起身还未说话，就被萧韶堵在墙上，他的唇就落了下来。

    “孩子……”蒋阮提醒他道。

    “别管。”萧韶的语气有点委屈：“你只顾着孩子。”

    “你多大了还和孩子计较？”蒋阮好笑，推了推他：“明天是满月席，你也好好准备一下。”

    这两孩子本就是如今众人都看在眼里的宝贝，满月席也是要办一办的，否则林管家也会一直说到此事。其实白日早已经过了，拖到现在，也不过是如今事情太多。萧韶倒是有个好处，那就是自从蒋阮回来后，每日倒是几乎整日整日的陪她，蒋阮有时候让他不必管自己萧韶也还是守着她。大约也是因为之前的事情，蒋阮便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第二日一大早，蒋阮便将萧鸣笙和萧南絮抱了出来，林管家如今也是上的朝堂入得厅堂，把个朝臣和管家的两处身份做的是无比自然。对于府中新添的两个小宝贝更是呵护备至，比萧韶这个当爹的看的还紧。亲自让南风苑的人量身订做了两套小衣裳，一粉一蓝，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那粉色的给了鸣笙，蓝色的给了南絮。南絮从来乖巧的很，穿什么都乐呵呵的，倒是鸣笙板着个脸，自己穿着一身粉色的衣裳看着粉雕玉琢，蒋阮托着下巴却觉得好像看到了一张和萧韶一模一样的脸，此刻小小人儿心中正是十分不爽快。

    萧韶来看他的时候鸣笙就爱搭不理的，南絮伸出手要爹抱抱，萧韶抱得很自然。鸣笙看着看着，再转头看看蒋阮，蒋阮会意，就把鸣笙抱了起来，鸣笙啪叽一口，软软的含着奶香的唇就亲在了蒋阮的唇上，萧韶扭头看见，就淡淡的看了鸣笙一眼，鸣笙脑袋一缩，若无其事的转过头去，假装没看见自己亲爹的眼神。

    习惯了这两父子隔三差五就来这么一遭，蒋阮耸耸肩，道：“先出去看看，等会儿人都来了。”

    萧韶便抱着南絮和蒋阮一块出去，到了厅中，果真已经有心急的人先等着了。锦英王府的小世子和小小姐的百日宴，自然是要轰动全京城的。谁都知道当今圣上和蒋阮关系好，讨好了这两个宝贝，就是讨好了皇帝，那源源不断的礼都不要钱的往锦英王府抬，林管家抬着下巴，也十分犯愁这多出来的礼物又该往哪个柴房堆。

    将军府的人来得早，赵光和李氏对这两个孩子爱不释手，赵家的几个奶奶亦是如此。登时是送的礼一个比一个贵重，赵光哈哈大笑，只道鸣笙一看就是个练武的好材料，日后定要好好培养。

    林自香却是看着对蒋阮道：“这哥儿生的跟你一样，怎地表情活脱脱的跟你夫君一个巴掌印下来的，这么小就开始这么高傲，日后还得了？”

    蒋阮也跟着笑：“南絮脾气好。”

    南絮确实脾气好，乐呵呵的就往齐风怀里钻，她长得可爱得很，肌肤白皙，眼睛和萧韶一样若点漆，却又比鸣笙讨喜，见人就带着笑，此刻搂着齐风的脖子就要亲，齐风笑眯眯的正等着，就被萧韶一把将孩子夺了过去，看了他一眼走开了。

    “……什么意思这是？喂老三，你不是这么小气吧！那也是我干闺女！”齐风怒道。

    “你生的？”萧韶反问。

    齐风哑然，萧韶已经抱着女儿走开，一边走还一边训诫：“以后不要随便和人亲近，坏人多。”

    “什么人啊这是。”齐风觉得自己很委屈了。

    宾客陆陆续续都到齐了，便是百日宴那些顺水的流程，萧鸣笙和萧南絮模样生的太好，虽然萧鸣笙冷冰冰的，倒是丝毫没有影响到在场夫人们对他的喜爱之情。尤其是许多年轻的妇人，想着若是萧鸣笙日后能成为自己的女婿就好了。

    蒋阮自也是笑眯眯的迎人，自从生了孩子之后，她整个人都看上去更加温和，许是更加幸福，所以那些棱角都磨平不见了。

    这一场百日宴一直办到晚上，锦英王府车水马龙，许久没有这样热闹过。萧韶对蒋阮的体贴众人都看在眼里，俱是十分羡慕。却就在最后蒋阮和萧韶站在门口送宾客的时候，只听得抱着孩子的奶娘一声尖叫，众人心中一惊，还未来得及说话就看见萧韶身影一闪，蒋阮惊了一下，立刻发了疯的往回跑回去。

    却见奶娘倒在地上，另一边站着的是琦曼，而倒在地上的，竟然是宣离。

    萧韶一手抱着一个孩子，蒋阮快步走上去，什么也顾不得，鸣笙和南絮都没什么大碍，南絮眨巴着眼睛看着她，好似还不明白出了什么事。

    夜枫道：“他们突然冒出来，下手太快，琦曼要杀孩子，宣离……挡了一刀。”夜枫说到此处，自也是感到十分困惑，谁都知道宣离与锦英王府是死敌，为何会替孩子挡了一刀，这是谁都看不明白的事情。

    萧韶将孩子护的很好，众侍卫都挡在琦曼身边，琦曼也不可置信的盯着宣离，她问：“为什么？”紧接着，琦曼的声音突然拔高，几乎尖锐的让众人的耳朵都跟着受不了，她道：“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她今日混进此处，为的就是杀了这两个贱种，这是萧韶的儿子，就是向小园的孙子，她恨，这一场南疆夺占大锦朝已然是不可能的了。只要杀了这两个贱种，她就不算白来。好容易将所有的筹码都押了上来，要潜伏进来给自己的身子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可是全都被眼前的宣离毁了。为什么在最后的时候他会突然冲出来替那贱种挡了一刀！为什么为什么！

    蒋阮垂眸看向宣离，宣离半个人卧倒在地上，看上去十分狼狈，那一刀正中他的心口。蒋阮的目光里有怀疑，有警惕，有不解，惟独没有一丝情意。那是一种决绝的看向死敌的疑惑的眼神，宣离苦笑一声，为什么，他能说为什么，他吐出一口血，道：“原来……你真的恨我。”

    蒋阮猛地瞪大眼睛，这话是什么意思，她看向宣离，一个不可置信的念头浮现在脑中。

    “你真的恨我……”宣离又道。

    “我一直不懂，为什么最后会成为这个样子，这本来是不该发生的，为什么是宣沛。后来我明白了，你才是那个变数。”宣离道。这番话落在别人耳中或许听不明白，可是蒋阮却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他说的是重生，他说的是上一辈子的事情。他知道了。

    蒋阮盯着宣离没有说话，却是那厢的琦曼一计不成便又要冲上前来，只是她神情变得有些焦灼。闻讯赶来的夏青看着琦曼有些癫狂的模样竟是十分吃惊，道：“她怎么看上去如此反常，倒像是得了失心疯？”

    琦曼自然不会无缘无故的得了失心疯，既然今日能蒙混进来必然就不是省油的灯。只是夏青却是越发来劲，道：“我没有看错，她的确是服用了蛊虫。这是子母蛊，她服用了母蛊，刚才的刀——”他猛地看向地上的宣离：“幸好！”

    短短的几句话，众人便明白过来，琦曼想将子蛊种在孩子们身上，齐风问道：“那是什么蛊？”

    “噬心蛊。”夏青道：“若是被她得手，便不得不留下她的性命，否则她一死，子蛊的人也会死去。并且此蛊十分毒辣，被种蛊的人痛苦万分，唯有自己配置解药。一旦被控制……”一旦被控制，岂不是鸣笙和南絮都要落入琦曼的手中。

    “好毒辣的妇人！”林管家怒道：“果真和当年一个模样！”

    萧韶抱着孩子，紧紧蹙着眉头，南絮尚且不知道发生了何时，反而好似觉得很有趣般咯咯笑起来，这笑声却好似突然触怒了琦曼。她目不转睛的盯着南絮，突然扬声一笑，道：“向小园，你很得意嘛！”

    向小园这个名字众人都不陌生，只是萧韶的身世只有极少几个人知道，琦曼对着南絮叫向小园还是有些奇怪。萧韶面色一冷，琦曼却是不管不顾的继续道：“我偏就不如你愿，你再如何得他欢心，我说过，终有一日我要将他从你身边夺走！现在好了，他死了，你为什么还活着？”

    “噬心蛊开始反噬了。”夏青道：“不过她究竟是受了什么刺激？怎么好似突然激动了起来？”

    众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蒋阮却心知肚明，琦曼今日本就是抱了必死之心来这里，谁知道千钧一发的时候却被宣离搅黄了好事，眼看着搭上了自己的性命却什么都没得到，以琦曼刚硬的性子如何能接受。再加之看见萧韶怀中安然无恙的南絮，只怕也是触动了心中最恨的地方。

    诸位侍卫都防着琦曼突然出手，不过眼见着琦曼已经失心疯，并且此刻也似乎失去了本事，倒像是一个疯妇一般。

    “你想害我的孩子，却也要看我答不答应。”蒋阮冷声道：“只这一点，你死一万次都不足够。”

    对于想要伤害自己孩子的人，蒋阮从来不会手软。琦曼却好像渐渐又清醒过来，仔细的看着蒋阮，看了好半晌才明白过来，她道：“是你啊蒋阮，我知道你，当初尚书府中，你娘最后死的那样容易，还是多亏了我。”

    “你说什么？”蒋阮一怔，上前两步厉声问道：“说清楚！”

    “阿阮，”萧韶握住她的手，示意她别激动，琦曼带笑的声音传来：“我看你娘也是个痴情女子，跟了蒋权那样的人也是可怜。不过我这辈子最见不得的就是别人痴情，所以你们府上的夏研想要除了她的时候，我就送了一味药。本来那药可以将你也一并药死的，谁知道最后却教你逃过一劫。也是你运气好，不然的话，如今哪里还有这个你！不过你也得感谢我，若非是我的那味药，夏研整死你娘的手段，只怕是比这更凶残一万倍！”

    “你——”蒋阮心中一冷，当初她就觉得那毒如此无声无息，便是夏研再如何手眼通天也有些奇怪，如今倒像是想明白了。她平静了一下，才问：“你为什么这么做？”

    为什么这么做？琦曼隐性瞒名留在尚书府，不过是因为想要借此一个安静的地方来实行自己的计划，在这样的情况下，最是无声无息才好。怎么还会暗中掀起波澜，在尚书府，她并没有和任何势力有敌对的地方。

    琦曼又是一笑，这么多年了，她用了彻底改换自己的容貌的药水，早已变成了一张平凡无奇的脸，哪里还有原先艳光四射的公主模样。可是即便这样，南疆公主的风采还是留在了她的骨子中，这一刻，这一颦一笑，似乎又回到了那些光鲜肆意的年华，几乎有些妖媚起来。她道：“为什么？我只是觉得这样的日子大约也无趣了些，我最讨厌痴情人，痴情有什么好？那女人既然如此执迷不悟，我倒不如让她付出性命的代价，岂不是很好玩？正房又如何？还不是只能落得一个自凋零的下场？”

    这话萧韶却是明白的，向小园当初可不就是太子妃，可是琦曼一心想要嫁入东宫，可向小园本就在民间名声极好，更是当着琦曼的面亲自告诉洪熙太子，这世上她只知道一生一世一双人，无侧室无姬妾，这才是人生。大约也就是在那一刻，对于正室的恨便深深地镌刻在了琦曼心底。这么多年了，她竟然从来没有忘记过。

    “这世上的痴情人太多，即便是受到惩罚，也有天注定，你却不能代表天意。”蒋阮冷冷道。琦曼也是害死她娘的凶手，也是害死萧韶爹娘的凶手，更试图伤害自己的孩子。这样的人，即使再悲惨再可怜，都不值得同情。她哂笑一声，眼角眉梢全是讽刺：“更何况，你要知道，洪熙太子从未爱过你，你所谓的自怨自艾，都是你自己的一厢情愿，自作多情。何必要让自己过的这般不堪？”

    “你胡说！”琦曼一下子像是被蒋阮戳到了痛楚，立刻骂道，似乎还想要起来伤害蒋阮，锦二一个闪身将她动作制住，琦曼差点跌倒，扶着一边的桌子才阴冷的一笑道：“你懂什么？你有他宠爱，过的高高在上的日子，什么都不用想，勾一勾手指头就有无数人为你赴汤蹈火。你没有过一个人挣扎的时候，你没有感受过爱而不得的滋味，你什么都没有经历过，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我有过。”蒋阮平静道：“我有过一个人在黑暗中求生的时候，有过被背叛的时候，有过所有的人都不可信看不到前路的时候，有过爱而不得最后发现自己是个笑话的时候。你所谓的被背叛，我只能说，我曾经托付终生的信赖，最后让我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拜他所赐，有了你现在看到的我。我现在得到的有所少，当初失去的就有多少。这全都不可能成为理由。”蒋阮淡淡道：“你若是想要得到如我现在这么多，这一世，你大约也需要付出惨痛的代价才行。”

    萧韶握着蒋阮的手一紧，他知道蒋阮说的是什么意思。琦曼却是不明白，她突然惨笑一声，捂住自己的心口，那一处蛊虫已经开始活动，于此同时，地上的宣离面上也显出了痛苦的神色。

    子母蛊一同开始发作，琦曼的眼睛瞪得很大，似乎是要哭，可是眼眶干涩，根本没有一滴眼泪。她在京城隐姓埋名这么多年，无非就是要报仇。当初洪熙太子不仅羞辱了她，还害得她成为了国灭的罪魁祸首。她要拿回原先失去的尊严和土地，可是自从她和宣离合作的第一日开始，她就知道，这个盟友一点也不可信。

    宣离狡猾而多疑，两人都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而南疆国虽然恢复了一些势力，要和大锦朝分庭抗礼还是有些苦难。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琦曼比丹真看的清楚，可是她为什么还要坚持，那是因为，若是不坚持着报复的这个信念，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下去。

    她知道就算帮助宣离夺得大业，宣离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会过河拆桥。可是琦曼还是做了，她看着萧韶爱上了蒋阮，她心中冷笑。她看的清楚，蒋阮是比她还要冷血的人，蒋阮能对自己的生父如此虚以委蛇，这女子心上已经没有一点情了。她想要看萧韶的悲剧和笑话，可是萧韶竟然成功了，蒋阮竟然嫁给了萧韶，他们伉俪情深的模样深深的刺痛了琦曼的心，她甚至因此而加快了自己报复的步伐，也就将本就有诸多不对的计划暴露出更多的漏洞。

    这一次，她也只是想尽自己最大的能力，最后能做的无非就是杀了蒋阮的两个孩子。没有一个女人不会疼爱自己的孩子，当初向小园和洪熙太子是抱了必死的决心，即使是这样他们都留下保护萧韶的人。若是孩子走了，萧韶和蒋阮这一生都将活在痛苦之中。

    可是这最后一个愿望，也都落空了，琦曼没有想到的是，最后挡了那一刀的竟然是宣离。是这个一直和她同仇敌忾，如今已经被锦英王府弄得失去一切的宣离，这样的人，为什么会救了蒋阮的儿女？琦曼想不明白，也不再想要想明白了，这个蛊没有解药，她知道除非自己死亡，就要日日接受这样棰心刺骨的疼痛。她凄惨的笑了，有些不明白这一生究竟在做什么。从爱上洪熙太子那一刻开始，这一生就开始了错误，她回不了头了。她知道自己是错的，可是没有办法，她不能回头了。

    于是到了最后，南疆国公主的身份没有了，南疆过也没有了，她的一生就此葬送在陌生的过度，虚度了花一样的年华，爱过的男人至死都没有看过她一眼，更别提放在心上。她恨的女人虽然死得早，可是至死都拥有那个男人的爱。她一开始就输了。

    琦曼惨叫一声，突然伸手从怀中掏出一把烟雾一样的药粉，夏青忙叫道：“小心有毒！”南疆人本就是最善于施毒，众人连忙捂住口鼻。萧韶一下子挡在蒋阮面前，将她和孩子们的头按在自己怀中。待烟雾散尽，地上哪里还有琦曼的踪迹。

    “逃了。少主，现在去追？”锦一道。

    “不必了，她中了蛊，这子蛊在这里，就等于控制住了她。”夏青看了一眼地上的人。

    宣离也受了琦曼那一把毒烟的影响，整个人显得痛苦不堪。齐风好奇的打量着宣离，道：“这是真正的宣离嘛？怎么突然做了好人？不会有什么阴谋吧。”宣离出手救了两个孩子，到底都是一件让人无法理解的事情。宣离便不是滥好心的人，更何况这还是仇人的孩子。

    蒋阮冷冷的看着地上的宣离，他是知道了前生的事情吗？那他现在是什么意思？是在愧疚所以才这样做？这未免也实在是太自以为是了。所有的事情并不是可以这样轻易就被原谅的。

    她微微一笑：“方才多谢八殿下出手了。”

    宣离有些茫然的将目光转移到蒋阮身上，他喃喃道：“阮儿。”

    蒋阮后退一步，萧韶将她护在身后，手中的匕首已然亮了出来。齐风惊讶的看着宣离，宣离这话是什么意思。虽然也曾从别人嘴里听过宣离似乎从前也打过蒋阮的主意，可是这样亲密的称呼……倒是有些奇特了。

    他道：“你……很恨我吧。”

    恨他吧。恨他前世曾经那样对待过她，利用她伤害她，最后害得她死于非命。宣离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这么长久以来，一直感觉蒋阮好似对他含着深深的恨意，原来那都不是错觉。兵败如山倒，他抛弃了原先光鲜亮丽的皇子生活，东躲西藏，背负着骂名，直到睡了一觉，好似梦到了十年春秋，猛地醒过来，世上已经沧海桑田。

    那个梦里是完全不一样的人生，他得到了一切，得到了皇位，高高在上，那个位置却是以牺牲了一个人为代价。那个梦里的蒋阮，温柔美丽，笑的很甜，一心一意的爱他，然后被他利用的再也不剩一滴利用价值。

    那个梦里的最后，他大业已成，却还是时时感到孤寂，只要想起从前那个温柔美丽的倩影，便觉得莫名心痛。

    他不是什么好人，也不会因此而愧疚，为什么会心痛，无非是因为他发现在那些利用她的日子里，逢场作戏中竟也不知不觉付出了一些真心。这些真心看上去微不足道于他也无足轻重，却在后日的梦魇中一日日的折磨他，待他发觉这真心的时候，斯人已去。这世上再也不会有那样一个全心全意爱他的人了。

    他想那大约并不是一个梦，或许是预示着什么。他明白了为什么这一生自己看见蒋阮的时候，总是忍不住觉得她是属于自己的。蒋阮的确是属于他的，不过那是曾经。被伤害过的梦里如是，这一次，不仅是他梦醒了，蒋阮也醒了，所以她清醒的投入了萧韶的怀抱，她不遗余力的对付他，将他视为死敌，最后得到了一个和梦里截然不同的结局。

    宣离跟着琦曼来到这里，他知道琦曼是想要杀了蒋阮的两个孩子，他也想要抢回蒋阮。到了现在，他知道自己大势已去，已经没有了卷土重来的机会，宣沛把机会把持的紧紧的，他还剩下什么？他什么都不剩下了，可他是宣离，他是从来都不会认输，懂得隐忍蛰伏的宣离，若是梦里的蒋阮，即使是他一无所有，也会毫不犹豫的跟着他吧。

    所以他不甘心，他什么都没有留下，如果能留下蒋阮呢？那个女人本来就是属于他的。

    可是当他看到琦曼要对蒋阮的孩子下手的时候，突然想到梦中最后看到蒋阮的场景，她跪在九重高的台阶之上，披头散发，美丽的脸上充满绝望，而她怀中的孩子傻傻的呆着，那是宣沛。她将孩子护的很紧，即使是到了穷途末路的时候，她也不会放着自己的孩子不管。

    如果蒋阮的孩子死了，她也会如同行尸走肉般的活着的吧。宣离突然想，梦里蒋阮什么都没有了，这一次，又要再毁了她一次吗？

    他突然犹豫了起来，而琦曼已经出手，那一刻，宣离什么都没想，自己迎了上去。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倒下去的时候，他的眼神甚至还有些茫然。

    “我当然恨你。”蒋阮道：“即使你现在救了我的孩子，我还是恨你。”她美丽的眼睛里看不到一丝一毫的轻易。宣离突然就想起来了，是的，蒋阮在梦中，从未用过这样冷的眼神看他。她总是微笑着，温柔的与他说话，她总是无条件的顺从他的主意。

    “阮儿，我不是故意的……”他想说什么，他想说自己不是故意要利用她的，可话出口，他却突然发现自己词穷了。从梦中到梦外，每一次见到蒋阮，他的心思都是利用。利用她得到名利，得到天下无双的那个位置。可是最后得到的时候却又发现，一切并未有自己想象的那般好，他后悔了，苦果只有往自己肚里吞。

    “宣离，你什么都不必说。你欠我的，我已经自己讨了回来，你的江山，你的筹谋，你的大业，如今都已经毁了。现在，只要你的命，你我之间便已经两情，日后黄泉路上相见，也是路人，再无瓜葛。”她说的决绝，却还是清晰地说明，要宣离的一条命。

    曾经的温柔缱绻现在只剩下刀枪相对了吗？她的脸上看不到一丝一毫的动容，宣离想，或许那真的只是一个梦罢了。那是在他人生尽头，无比荒谬的一个梦。其实他宁愿那只是一个梦，如果蒋阮一开始就与他是仇敌，一开始就想着如何扳倒她，一开始就没有对他有过别的情意，那该多好。没有那些利用和伤害，也没有遗憾和后悔，从一相见手中持着的就是刀刃而非花朵，这才是正确的。

    可是他也知道，那的确不是一个梦。她曾经是属于他然后又离开了，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干什么。他道：“我爱过你。”

    萧韶额上青筋一动，夏青和齐风都看傻了，这宣离是活腻歪了还是怎么回事，怎么就当着萧韶的面给蒋阮表白心上情意。可宣离是这么多情的人吗？

    蒋阮微微一笑，偏着头看他，目光中竟也有几分天真的艳丽，只是瞳孔深处却是透出冷意来，嘴里吐出的话更是残酷无情，她道：“与我何干？”

    与我何干？的确，这与她何干？宣离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他的身子变得很重，他想，那个梦里的最后，他的确是发现自己爱过一个女子的，只是面前的女子眉目冷艳，定与当初的不是一个人了。

    要么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梦，要么，梦里的女子早已死了，面前的这个女子，不过是另一个人。他突然自嘲的一笑，也不知道自己是在笑些什么，只是笑着笑着却又有泪落下来，成王败寇，这一局，是他输了。而他至死，都不知道自己输在什么地方，或许那个梦可以给他启发，他却不愿意相信那个梦。

    “萧韶，我不如你。”他道。

    “带下去。”萧韶面色一冷，转身拉住蒋阮的手，低声嘱咐道：“小心身子。”

    ……

    三日后，失踪了的前南疆国公主琦曼被人找到，她竟是自己站在城门之上，穿了一身嫁衣，噬心蛊的原因令她的容颜苍老憔悴的厉害，甚至看上去有几分可怖。然而这样的情况下，仍扔做出少女的举动，让人看着便觉得诡异而不寒而栗。

    琦曼站在城墙之上，笑容肆意飞扬，也不知是在笑什么，最后从城墙上一跃而下。倒也有几分南疆公主的刚烈模样，只是她作恶太多，百姓们对她从来没有好感，自是没有一句好话，纷纷是骂恶人有恶报的，与此同时，被关在牢中的宣离因为子母蛊发作，同时死去。

    宣离因为身为乱党，又是害死先皇的凶手，是没有资格入皇陵的。皇帝仁慈，允他下葬，只不过下葬之时请了天师，却不知是什么意思。有人猜测，是年轻的小皇帝为了封住宣离的灵魂，不让他投胎转世才这般做的。有人认为此举太过残忍，毕竟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有人却认为这一举动很好，毕竟宣离这样弑父造反的举动实在是十恶不赦。

    紧接着，皇帝便封了锦英王妃为一品诰命夫人，又给了锦英王府世袭的继承爵位。萧鸣笙和萧南絮小小年纪便就成了大锦朝谁也不敢动的身份，比皇孙贵族还要不为过。

    当初跟着少年天子的一众大臣也都有了新的前途，尤其是年轻的朝廷新贵，譬如柳敏莫聪之流，俨然已经成为新一代的中流砥柱。至于林尉，辅佐了皇帝登基之后，便又渐渐地退隐了，只说要回去当管家。众人只当他是又玩多年前的一招，也就懒得管了。

    蒋信之和赵瑾的亲事也在紧锣密鼓的进行，夏青和林自香却是没那么顺利了，林自香对夏青尚且没那么满意，夏青的追妻之路还任重而道远。露珠和连翘和亲事也在筹备之中，总之府里是一片喜气洋洋，不过最让人开心的，大约还是两个小家伙了。

    萧鸣笙和萧南絮长得很快，又生的十分可爱，萧鸣笙平日里总是学着自己亲爹一般冷酷，除了蒋阮，谁逗都是板着一张脸。林管家说和萧韶小时候脾气一模一样，至于南絮总是笑眯眯的，却是个暗地里使坏的主。这两宝贝整天在锦英王府里把众人都闹得个人仰马翻，直教人哭笑不得。蒋阮也忙个不停，一晃就到了开春的时候。

    这一日，蒋阮正在屋里收拾鸣笙和南絮撕碎的碎纸，小孩儿正是长身子的时候，也学着开始抓东西，到处都是撕碎的纸。蒋阮弯腰收拾着，冷不防就被一双手圈住了腰。

    “干什么？”蒋阮回过头，萧韶就蹭了蹭她的脖子，这人如今倒是越发黏人了，尤其是和鸣笙较上了劲儿，两父子在家明争暗斗，蒋阮安抚了大的还要安抚小的，也是头疼。

    “过几日跟我去江南。”萧韶道：“皇上派人过去巡检。”说是巡检，其实是去游玩。宣沛特意安排的，萧韶自然是毫不客气的就接受了。

    “孩子怎么办？”蒋阮道：“带着去只怕是不方便了。”

    “不带。”萧韶搂她搂的更紧了些，低声道：“那么大了，留在府里，我们两人就好。”

    “那么大了？”蒋阮笑骂：“这才多大？你也好说这种话！孩子还不会说话呢！听说这个年纪最是容易学会说话的时候，我还想听孩子叫娘。”

    正说着，就见一边的小床上“扑通”一声，两人同时看去，本来睡着的两兄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萧鸣笙冷冷的盯着萧韶，萧韶盯回去，就见南絮突然咧嘴一笑，甜甜道：“爹——”

    －－－－－－题外话－－－－－－

    最近开学更新的比较不稳，文文到这里就正文结束啦，祸妃写了大半年，感谢正版读者们的支持，这是茶茶第一次写这么长的文，还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接下来会陆陆续续更一些番外，初步有向小园和洪熙太子的故事，亲们想看谁的番外也可以留言，茶茶会看着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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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 大结局(4)

﻿    桂嫂让人隔壁年轻的小媳妇熬得红糖鸡蛋很快就端上来了，只是蒋阮此刻正是痛的狠了，哪里还有心思吃得下东西。架不住桂嫂一次又一次的劝道：“阮娘子好歹吃一点，咱们都是生过孩子的人，知晓其中的厉害，这生孩子可是件力气活，阮娘子等会生的时候不吃点东西哪里有力气。在者这一时半会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生，我看就在这几日，阮娘子难不成要饿几日肚子。别把肚里的孩子给饿坏了。”

    蒋阮本事无心思吃东西的，待听到桂嫂最后一句话时却是忍不住心中一惊，想着如论如何都不能饿着孩子，便又强忍着不适将桂嫂端来的食物吃了个干净。只是即便如此，腹中的疼痛却还是没有丝毫减轻。结果一晃就这么一夜过去了。

    这一夜，疼到后半夜蒋阮也是不疼了，因着太累便睡着了。清平村的父老乡亲，有些生育经验的婶子媳妇都在桂嫂家门口守着，也有不少年轻的小伙子。蒋阮生的美，这些小伙子多半心存爱慕，平日里送些小礼物什么的，此刻也忍不住为她担心。不顾自家爹娘的责骂愣是跑了出来，巴巴的在桂嫂家门口守着。

    一个年级略大些的婆婆道：“今晚看是不会生了。”这人正是村里的接生婆王婆子。

    “我看就在这两日，那肚子可大哩。”桂嫂有些担忧，这些日子的相处，她也喜欢上蒋阮。蒋阮性情温和，待人接物有礼周到，人还生的美，这里没外世那么多的高门规矩，人们性情也很淳朴，桂嫂也是将蒋阮当做女儿真心疼爱，此刻就忍不住为她担忧起来：“那么大的肚子，也不知道好不好生。”

    “我看阮娘子的身子还有些虚。”王婆子道：“只怕这一次也不会那么容易就生下来的。”

    “哪能不虚呢，”一个年轻的小媳妇道：“从前就吃了那么多苦，怀了身子还被自己的夫君追杀，只怕是身子早就虚了。哎，怪可怜的。”

    这话自然就是在责骂蒋阮那个狼心狗肺的夫君了，在场的女人无不是心中痛恨如此薄情的男人，在场的小伙子也恨不得将那负心人痛打一顿，怎么舍得伤害如此善良美好的姑娘。

    刘朦朦是村里刘夫子的女儿，今年也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刘夫子是村里最有学问的人，自然，刘朦朦也就是这个村里最有才的姑娘，她生的也是玉雪可爱，在蒋阮没有到来之前，她是这个村里最漂亮的姑娘。不过蒋阮来了之后，村里原先喜欢给她献殷勤的那些小伙子便纷纷转向了蒋阮，刘朦朦自然是憋着一肚子气。

    今日她也来了，是跟着刘大婶来的。刘朦朦一眼就看见坐在桂嫂家门口神情紧张地大山两兄弟。大山今日看见蒋阮即将生孩子的时候也是吓呆了，看蒋阮痛的那么厉害心中也是难受得紧，恨不得自己能够代她疼一般。开始以为夜里会生的，结果到最后也没生，大山的一颗心便吊在了肚子里。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只好和那些爱慕蒋阮的小伙子一起坐在门口干瞪眼。

    “大山，”刘朦朦走到他身边，从怀中掏出一个纸包递给他：“我从家里带的茶花饼，你在这都坐了半宿了，吃点东西吧。”

    周围的小伙子都纷纷扭头看向她，刘朦朦被盯得有些面色发红。全村人都知道刘朦朦对大山特别好，只是因为有一次刘朦朦在山里和小姐妹挖草药的时候遇到了豹子，是大山打猎的时候遇到，救了她一命。小姑娘总是崇拜英雄的，大山长得也是英俊儿郎一个，自然会博得刘朦朦的好感，只是刘朦朦也是剃头担子一头热了，大山好似并不在意这些。

    果然，这一次大山也没有注意，只是结果那纸包的茶花饼笑道：“没事，我不饿。小山你也半宿没吃了，吃点东西吧。”小山是真的饿了，随手就接过来，掏出茶花饼啃了一大口，还对刘朦朦道：“真好吃，谢谢你啊。”

    周围的小伙子便哄得一声笑了，也不知道是在笑大山的不解风情，还是笑刘朦朦的示好又白费了。刘朦朦气的直跺脚，一扭头干脆气的跑远了。大山很是不解，倒是被一边的桂嫂看在眼里，不由得叹了口气。

    刘朦朦是个好姑娘不错，不过自己的儿子心思自己自然清楚得很，大山分明就是喜欢上了蒋阮。的确，蒋阮这样的姑娘哪里有人能不喜爱的，连她都恨不得蒋阮当自己的女儿，大山喜欢蒋阮，若是想娶蒋阮过门桂嫂是一点意见也没有的，只是她也是女人，看的清楚，蒋阮对大山可是一点情意也无，更别说其他的了。大山这一腔柔情注定要付诸东流，不过……桂嫂心中又转念一想，蒋阮曾经受过那么大的伤害，自然会因此而变得不再轻易相信男人。日久见人心，说不定日子久了，蒋阮也许会改变自己的心意也说不定，总之，走一步看一步吧。

    时间就在满村人焦急的等待中过去了，一直到了第二日午后，都没有遇到什么大的问题。村中人就都各自走散了。

    蒋阮醒来后倒是觉得十分抱歉，惹得众人百忙一场，倒是桂嫂安慰了她几句，道：“生孩子本就重要，哪里是百忙一场，你也辛苦了。不过这肚里的孩子倒是挺调皮的，这样逗娘亲玩，大约是个小子。”

    蒋阮就也笑了。

    ……。

    却说另一边，萧韶带着亲信正马不停蹄的往这边赶来，一天一夜，手下的人马都累死了好几匹，却也没有喊一声苦一声累，因为萧韶根本就是铁了心的不会休息。蒋信之也一样，齐风本想劝几句，不过倒也能理解两人的心情，况且找到了蒋阮的消息，自然就是好了的。

    那间流传出蒋阮首饰的当铺老板回忆道，那一日是个山里猎户打扮的半大少年来当东西的，并且还是活当。这好端端的做什么活当，只能说首饰的主人还活着，或许这少年是日后想要替首饰的主人赎回来，或许这本就是首饰的主人默许甚至主动放出的信号。

    这一路上锦衣卫打听消息，终于通过重重内幕才知道了原是有一处避世的场所。这地方要找也是实在难找的很了，当初所有人都以为蒋阮已经不在人世，只有萧韶还坚持着打听蒋阮的消息，如今但凡有一点希望，他又何尝能放弃？

    待到了悬崖边上便是无路了，却听闻要下悬崖，外头只有藤条，手下人跟着萧韶翻身下马，留了几个人守在此处，萧韶和蒋信之开路，他们两人武功高强，率先下去，很快，齐风他们也跟了上来。待几人落定，却发现是一从一丛的山，根本分不清那里是哪里，绵延不绝。齐风便叹了一声：“难怪别人找不着了，如此隐蔽的地方要找到一处村落，怕是没有人领路，只会迷路困死在其中。”

    “困死也要找到。”萧韶道：“分开找。”

    “等等，”蒋信之却是突然伸手出声道：“你们看，那是谁？”

    在绵延的山丛当中，有一个少女正挎着篮子不知道在干嘛，这本事郁郁葱葱的一片树林，这少女穿着一件桃色的夏褂子，看起来便分外惹眼，几人一眼就注意到她了。锦一道：“诱饵？”

    “避世之处，哪里有诱饵？”齐风道：“或许是村里的人，要不要去问一问。”

    萧韶与蒋信之对视一眼，道：“好。”

    刘朦朦正在山丛中采草药，一个人出来采草药是很不安全的，可今日她也就是赌气了。昨天夜里大山可是将她里子面子全部都丢光了，她喜欢大山许久了，大山长得英俊勇武，箭术又超群。可是大山从来都对她爱搭不理的，不过刘朦朦一点也不担心，她是村里长得最好看的姑娘，也是最有学问的，大山一定会喜欢上她。谁知道自从蒋阮来了之后，一切都变了。

    蒋阮生的也美，即使是她也不得不承认，蒋阮的美好像天上的太阳，太过艳丽鲜明，让跟在她周围的人都显得黯然之色，况且她性情也好，一举一动都看起来像是贵门出来的优雅。最重要的是，她也很有学问，甚至有时候会给村里的孩子们讲些刘朦朦不知道的东西，连自己的爹都夸阮娘子是一名学识渊博的女子。

    嫉妒，刘朦朦嫉妒蒋阮，最嫉妒的还是大山对蒋阮那样好。她从来没见过大山对别的女子这样体贴过，刘朦朦看得出来，大山是喜欢蒋阮的。可是为什么呢，蒋阮都是有过夫君的女人，她越想越难过，尤其是昨日夜里看见大山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满眼都是屋中即将生产的蒋阮，眼里根本容不得别人，刘朦朦只要想到就觉得委屈，一大早就进山来挖草药了。她任性的想，要是自己在山里不幸遇到野兽，大山会不会来救她呢？要是她受了伤，大山会不会也像看蒋阮一样的守着她呢？

    她百无聊赖的想着这些事情，根本没有心思采草药，正想着，突然听到背后有人唤她道：“这位姑娘。”

    刘朦朦吓了一跳，连忙转过身去，一名俊逸的年轻男子就站在她面前，这男子穿的华贵，身上有一种勇武之气，看着她笑道：“姑娘，请问清平村怎么走？”

    刘朦朦虽然进山，却从来没有去过外面的世界，一直以来，她的生活都是在村里过的，所以见过的人都是村里的熟人，突然来了一群人，也不免吓了一跳。

    紧接着，从英武男子的身后又走出一名紫衣男子，这男子也生的十分俊俏，声音也十分温和有礼：“这位姑娘，我们不是坏人，敢问姑娘可是清平村的人，可否为在下几人带路？”

    刘朦朦后退一步，这一行人穿的都富贵非凡，且各个看上去都气度斐然，刘朦朦毕竟也是个小姑娘，况且这几人都温和有礼，又生的好看，不自觉的就多了几分好感，只是想着自己村里好像极少进来外人，便还是问道：“你们想干什么？”

    这一次，又从英武男子的身后走出一名黑衣青年，这青年容貌生的极好，比前面的两个男子生的还要好些，眼如点漆眉如墨画，一瞬间刘朦朦只想到爹教给自己的这句话，这青年身上还有一种让人着迷的冷冰冰的气度。他的话也是淡淡的：“我接到线索，我妻子流落至清平村，所以来寻。姑娘是清平村的人，村中是否有陌生妇人流落至此。”

    只一句话，刘朦朦就脑子一顿，瞬间就从对面前黑衣青年的惊艳中回过神来。她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蒋阮，清平村里现在多出的外人就是蒋阮。这黑衣青年竟然说蒋阮是他的妻子，那这个人岂不是就是那个负心薄幸的男人！

    刘朦朦也是听过蒋阮的故事的，知道蒋阮所嫁非人，最初的时候，她还为蒋阮感到愤愤不平，事实上，任谁一个女子嫁了这么一个男人都是凄惨至此。虽然刘朦朦嫉妒大山对蒋阮这么好，可是看到眼前的男人，立刻就想着千万不能让他发现蒋阮的踪迹。

    “姑娘？”见她久久不说话，齐风忍不住开口问道，以为是哪里将这位小姑娘吓到了。殊不知刘朦朦却是一个劲儿的盯着黑衣青年看，她也是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男子，况且骨子里又有种行云流水的优雅，怎么看都看不够，这么一个人，竟然是霸占别人家产，最后还要追杀自己妻子的负心人，刘朦朦心中又是感慨，想着便是自己，怕也是不能一眼就认出这青年的野心。

    她收回看萧韶的目光，装傻道：“我不是清平村的人，这山里可有好几个村子呢。我也是第一次进山来玩，不知道清平村在什么地方，最近也并未听到有什么妇人流落至此，几位大哥只怕是听错了吧。”

    “怎么可能？”锦二道：“这线索分明就没错。”他道：“小妹妹，你莫不是在诓我们吧，我们不是坏人。”

    好容易找了这么一条线索，若是是假的，萧韶不知道会有多难过，众人都相信这一点，这小姑娘的话哪里肯信。蒋信之见状，便又对她道：“我是她的大哥，我们已经找了她很久，姑娘千万别隐瞒，若是出了什么意外，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刘朦朦心中嗤之以鼻，想着蒋阮分明就早说过了，他们家根本就没什么大哥，这分明就是谎话。这些人看上去人模狗样，没想到还要赶尽杀绝，这时候她倒是也顾不得与蒋阮的那些恩怨了，眨巴眨巴眼，道：“对不住，我也很同情你们，可是我真的不知道清平村在什么地方，各位大哥不如再去找找吧，告辞了。”说罢转身就要走。

    “哎——”齐风想要伸手拉住她，却被萧韶制止，众人不解的看向萧韶，萧韶低声道：“她说谎，跟上她。”

    那姑娘的模样根本就不是第一次进山，况且锦衣卫的线索绝对不会有错，此处只有一个清平村，哪里还有别的清平村。那小姑娘方才看他的目光极其古怪，最初似乎是痴迷惊艳，随即在听到自己说的那番话之后就变得有些奇怪，然后态度突然就变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可萧韶知道，自己的那番话一定会那个小姑娘有了什么反应。既然如此，与其在这里纠缠，倒不如在背后悄悄跟着，早已找到蒋阮。小姑娘毕竟涉世未深，若是知道点什么，必定会第一时间回村里通风报信，只要跟着她，一定会找到清平村。

    萧韶的话众人都没有反驳，依言行事。

    倒是刘朦朦走了一截路之后，忍不住回头看了看，没有看到黑衣青年那一行人，心中才松了口气。果真是如同自己爹说的，外面的世界太复杂，便是她也没有想到，那个俊美的好像画一样的黑衣青年竟是那么一个狼心狗肺之人，想到这人还想找到这里对蒋阮赶尽杀绝，又忍不住有些同情蒋阮了。

    不过，刘朦朦突然想到，这些人如此凶残，势必会不找到蒋阮不罢休，既然他们已经得到了线索，肯定不会这么轻易善罢甘休。还是早点回村里跟村里乡亲说一下此事，让蒋阮早有个准备，最好是藏起来不被发现。

    刘朦朦又转头确认了一下，没有人跟着，这才挎着篮子匆匆忙忙的往回村的方向跑。这山里到回村也要好几个时辰，一时半会儿也到不了，刘朦朦努力跑得快一些，只怕自己落在了那群恶人的身后，却不知萧韶他们远远的跟着她。

    “果真是狡猾的小姑娘。”齐风道：“只是她为什么要骗我们？”

    “避世之所，必然不想被人发现。”蒋信之道。这么说倒也有理，众人便不再多言，继续跟着刘朦朦。

    ……

    却说一日本就过得很快，本来众人都以为是虚惊一场，不想到了傍晚天色近黄昏的时候，蒋阮又开始腹痛难忍，且这一次比上一次还要厉害许多。桂嫂进屋的时候看见蒋阮身下的毯子湿了一大块也吓了一跳，连忙冲外头烧柴的大山道：“大山，快去把王婆子叫过来！阮娘子要生了！”

    大山丢下手里的柴火闷头就往外跑，这一日以来他的心都是十分惊慌的，谁也不知道蒋阮什么时候生。大山听别人说，女人生孩子本就是在鬼门关上走一趟，王婆子说蒋阮身子虚更是有些凶险，十分怕出意外，大山心中也是惴惴不安。

    王婆子很快就跑了进来，还带了两个有接生经验的婶子，外头早已烧好了一大锅热水，桂嫂早早的将大山赶出了屋外。于是这一次又如同昨夜一般的情景，许多年轻的小伙子和年轻的媳妇婶子都等在桂嫂屋外，焦急的听着里面传出来的动静。

    只是今夜与昨夜又有不同，昨夜里蒋阮腹痛却可以忍受，最后也是安稳了下来。今夜那屋里传来的声音却是听的凄厉的很。只见不时的有妇人将一盆一盆的血水端出来，看的令人心悸。而屋里产妇的叫声也让每个人都忍不住捏紧了自己的掌心。

    “啊——”蒋阮奋力的握紧了身下的床单。王婆子道：“阮娘子，别紧张，放轻松，女人生孩子都是这么过来的，你不要害怕，来，用力——”

    “好痛。”蒋阮额上布满了汗水，头发一绺一绺的沾湿在一起，面色苍白的要命，嘴唇还在发抖。另一名身子将桂嫂拉到一边，用只有两个人的声音道：“不行，阮娘子这胎凶险的很，孩子头太大，卡着出不来，她身子虚，这会儿又出不了力气……”

    桂嫂一听就急了：“那怎么办？”她也不是头一次见人生产，看见蒋阮这个模样自知凶多吉少。可是蒋阮陪了她这么久的时间，这些日子因为蒋阮，就仿佛多了一个女儿，桂嫂心疼蒋阮这么年轻就吃了这么多苦，若是今日出什么意外，她不敢想……。

    “只有再试试了…。”那婶子叹了一口气，转身又去帮忙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屋里的呻吟也在逐渐的虚弱下去，就连一向调皮的小山也忍不住正了脸色，诺诺的问大山道：“哥，她不会有事吧？”

    “不会有事的。”大山喃喃道，也不知这话是说给小山听，还是在安慰自己。

    正在这时候，却听见一个清脆的声音传了过来：“不好了，不好了！”

    众人回头一看，不是刘朦朦又是谁，刘大婶便骂道：“死妮子，去哪里疯了？这么晚才回来！”

    “娘，不好了，”刘朦朦气喘吁吁道：“我今日进山，在山里遇到了阮娘子的丈夫，他们带了好多人，大概是要来抓阮娘子的。我怕他们知道了这里，就胡乱将他们骗走了，怕他们跟过来，还特意多绕了路，现在才回来。”

    “阮娘子的丈夫？”大山问道。

    “恩，”刘朦朦比划着：“个子高高的，长得很好看，穿着一身黑衣服……啊——”刘朦朦尖叫一声，指向夜色中的一人：“你怎么在这里？”

    站在那里的人个子高高，模样俊美，一身黑衣，不是刘朦朦嘴里描述的蒋阮的丈夫又是谁？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些人，俱是没见过面的。清平村的村民们全部都站起身来，大家伙对蒋阮的身世都知道的一清二楚，对面前这个负心薄幸的白眼狼自是痛恨的很，大山挡在黑衣人面前，道：“你想干什么？”

    齐风皱了皱眉，总觉得这个村的村民们对他们报以很大的敌意，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他还是道：“诸位，我们不是坏人，我们只是来找府上的夫人罢了，找到了之后我们立刻就走，不会叨扰你们，也不会将这儿的消息透露出去。”

    “假心假意的白眼狼，滚！”小山抄着扁担就冲了过来，蒋信之手轻轻一勾，那扁担就被挡到了一边，他疑惑道：“什么意思？”没缘没由的，怎么就成了白眼狼？看着模样，这村里的人果真是对他们有诸多不满。

    大山制止了小山的动作，他看了一眼周围，确定穿黑衣的才是蒋阮的丈夫，这人看上去器宇轩昂，谁知道是个人面禽兽，他硬生生的道：“我们这里没有什么夫人，都是自己村里的人，公子怕是找错地方了。”

    话音未落，便听见亮着灯的屋里传来一声高亢的呻吟：“啊——”

    这声音众人都不陌生，正是蒋阮的。萧韶和蒋信之面色齐齐一变，叫道：“阿阮——”就要往屋里冲。

    王婆子的声音也焦急的响了起来：“阮娘子要不行了，没力气了，怎么办？”

    大山拦住萧韶，怒道：“你别想伤害她，你要是伤害她，我要你的命！”

    萧韶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大约此刻心情也是不悦至极，竟然伸手攫住大山的手臂，下一刻，大山就从眼前飞了出去。

    周围的村民们一下子叫了起来，全部都围了上来。齐风感到十分苦恼，这事儿也不是非要弄得这么火气大的，也可以和平解决，怎么就成了这样。萧韶看也没看这群人一眼，立刻就要往屋里冲。蒋阮已经虚弱的叫不出声来了，却在此时，模模糊糊好像听到了萧韶的声音，原本有些意识不清的神智竟又清醒了过来，她道：“阿韶——”

    萧韶已经听到了她的声音，瞬间就破门而入，周围的村民想拦也拦不住，大山见状就要翻身起来抓萧韶：“你想干什么？”

    “你才想干什么？”锦二一巴掌将他打趴下，本来就看这个少年十分不顺眼了，做什么和少夫人很熟的模样，平白惹得自家少主生气，他笑了笑：“人家夫妻的事，关你什么事？”

    屋里的几个妇人看见突然闯进来的人都是尖叫一声，蒋阮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见萧韶，眼泪一下子就要下来了，她道：“阿韶，阿韶，你终于来了……”

    “我来晚了，”萧韶三两步半跪在床前，紧紧拉住她的手，道：“对不起。”

    “我……。救我们的孩子…。”蒋阮道：“你救救他……”见到萧韶，蒋阮的整个心都放了下来，唯一的念头就是保住腹中的孩子，她感觉浑身的力气和生命都在流逝，只要萧韶能保住自己的孩子，这是她和萧韶的孩子，她不想失去。

    “阿阮，坚持住，你和孩子都好好地，我来了，不会有事的，你不要怕，别放弃。”萧韶握住她的手，从来喜怒不形于色的青年，眼眶竟然红了，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可是语气却是十足坚定，道：“阿阮，坚持住。”他转头看向那边已然惊呆了的几个妇人，一向高傲的青年第一次恳求道：“保住她的命！”

    那王婆子和桂嫂几个先是被闯进来的人惊了一跳，吓得六神无主，看那模样这人也应当是蒋阮的夫婿才是。可蒋阮的夫婿是个负心薄幸的很心肠的人，这青年看上去却不像是对蒋阮无情，她们都是过来人，这青年看蒋阮的目光已经是疼到心尖子上去了。至于蒋阮，来清平村这里这么久，她总是一副微微笑着的模样，可还是她们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蒋阮，好像一直以来默默扛起的包袱全部都放了下来，全身心的信赖着眼前的人。

    萧韶握住蒋阮的手，他在她的耳边道：“你不能丢下我一个人，阿阮，我错过了你的一世，这一生不想再错过了，等这一切都尘埃落定，我陪你做你想做的事情，你想去哪里都可以，我陪着你。不要离开我……”他的眼泪一滴一滴的掉下来，让人惊讶，冰冷的青年的泪水竟然如此滚烫。

    蒋阮的眼圈也红了起来，她舍不得萧韶。人或谢有在走错一次路之后才会发现如今所拥有的一切有多珍贵。这一生，萧韶是她最意外的礼物，何其有幸遇到他，如果自己死了，萧韶一个人孤零零的活在这世上，他也会很痛苦吧。蒋阮闭了闭眼，重新捏紧了拳头。

    在一边的桂嫂几个也都忍不住红了眼眶，王婆子眼尖，一眼便看出蒋阮的不同来，连忙高声道：“阮娘子，不错，就这样，使劲儿！”她一手帮着蒋阮接生，一边出声鼓励她。萧韶亦是紧紧握着蒋阮的手，一直在给她鼓励。

    这一夜似乎过得分外漫长，当东方天既白的时候，第一声婴儿的啼哭响彻天际，屋里屋外的人同时松了口气。

    大山和村民们都被锦衣卫围着不能近前，却是听到王婆子惊喜的声音从里面响起：“是龙凤胎哪，阮娘子真有福气！”

    “阿阮……”蒋信之心下一松，连忙就要朝屋里走去，紧接着便见桂嫂走了出来，吩咐着几个小媳妇去熬点糖水过来，蒋阮生了一夜的孩子，大约都以为是凶险至极了，最后这么死里逃生，也是让众人的心都跟着紧了一紧，若非最后有那黑衣青年，只怕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坚持下来。

    桂嫂叹了口气，想起方才孩子生出来后，那青年竟是一眼都没有看向孩子，目光只落到了蒋阮的身上。那副紧张的模样看的人心中发酸，当时她便知道，这青年和蒋阮的关系匪浅，只怕事情并非蒋阮说的那般。若这人是蒋阮夫婿，定是个心疼自己妻子的。

    屋里，襁褓中的婴儿方被擦拭干净身子，裹在早已做好的襁褓中煞是可爱。是哥哥和妹妹，就放在蒋阮身边。蒋阮的身子还很虚弱，萧韶一直握着她的手，蒋阮笑道：“我想看看孩子。”

    “别动。”萧韶皱眉制止她，自己抱起孩子来给她看，他的动作还很笨拙，抱得姿势也不对，好在两个孩子不娇气，倒也没有哭。只是刚生出来的孩子皱皱巴巴，小脸团成一团，萧韶看到也是愣了一下，啧了一声，道：“这么丑。”

    刚出生就被自己亲爹嫌弃了，蒋阮瞪了萧韶一眼，萧韶将孩子抱到蒋阮眼前，蒋阮伸手逗了逗孩子，满心都是欢喜。那一夜的疼痛在此刻全部得到纾解，好像所有的一切都是值得的。生命是如此奇妙，这是她和萧韶的孩子。她道：“我还没给他们取名字呢，一直想等着你来取。”没见萧韶回答，蒋阮抬头一看，萧韶正深深的看着她。

    “你看我做什么？”蒋阮问道。

    “对不起，”萧韶低声道：“这么久，你一个人，定是很辛苦。我来的太晚，差一点……”差一点，就失去她了。萧韶的手抚上蒋阮的头发，若是失去了蒋阮，他不敢想。

    蒋阮微微一笑：“这有什么，这里很好。不过我怎么觉得，你好像不太喜欢这两个孩子？”蒋阮的心中也有了一丝紧张，萧韶从进来后对孩子的表情都是淡淡的，他为何会露出这样的神情，是因为他本身不喜欢孩子？

    萧韶迟疑的看了一眼襁褓中两只皱巴巴的小猴子，将头埋进蒋阮的肩窝，深深嗅了一口，好似要将她的气息镌刻在心中一般，他道：“阿阮，以后……。不生了吧。”

    看着她生产，一脚踏入鬼门关的那一刻，这一生再也不想再来一遍。那种无能为力混合着巨大的惊恐，知道自己心爱的人正在受难却不知道能做什么。孩子又怎样？只要蒋阮活着，他不希望蒋阮再受这样的苦了。

    蒋阮心中一松，倒是有些好笑，却又有些感动，知道这一次大约也是吓着萧韶了，便骂了一声：“幼稚！”

    到底是安定了下来，萧韶一直守在蒋阮身边，孩子也在蒋阮身边，正是其乐融融的一家人模样。跟着蒋信之也到了屋门口的大山见状，脚步便倏尔顿住，他便不是傻子，何时见过蒋阮有这般快乐轻松地神情，这样不设防的，发自肺腑的开怀，一定是因为那个男人。

    锦二拍了拍大山的肩，只道：“兄弟，先出去吧，我们少夫人和少主好久没见，这屋留给他们自己就行了，啊。”

    蒋信之也跟着走了出去，只要蒋阮平安，他就放下心来，虽然现在也很想进去看看蒋阮和自己的两个小外甥，可是如今蒋阮身子虚弱，怕是更需要萧韶陪在身边。况且这些日子，他也亲眼见到了萧韶是如何折磨自己的。叹息一声，蒋信之便转身掩上了门，走了出去。

    齐风还在不遗余力的给清平村的众人解释蒋阮和萧韶的关系，当时便觉得村民们待他们的态度十分奇怪，后来终于才明白蒋阮竟是说了这么一个谎。其实齐风也很奇怪蒋阮为何要这么说，只怕萧韶听到了不知道作何感想。那些村民们本来对他们将信将疑，只是桂嫂出来后又对村民们说了萧韶当日在屋里的表现，许多年轻的媳妇儿都听得感动十分，后来的一段日子又看见萧韶处处事无巨细的照顾蒋阮，那些怀疑便也就散了。

    刘朦朦十分生气，她没想到蒋阮竟会骗了她，也没想到长得那样好看的男人竟不是坏人，还对蒋阮那么好。不过她看了看最近失魂落魄的大山便也就释然了，蒋阮有那么好看又体贴的夫君，想来是不会看上大山的。

    蒋阮的身子恢复的倒是比想象中的快，因为此地利于身子静养，便也就在此多留了许多日子。一直到了一个月后才准备告辞。告辞当日，蒋阮对桂嫂和大山小山兄弟道：“当初我是欺骗了你们，情非得已，抱歉，这些日子承蒙收留，蒋阮感激不尽。”

    “日后若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开口。”萧韶接口道。

    看着这两人夫唱妇随的模样，大山心中便闪过一丝酸涩。他有多喜欢蒋阮他自己心中清楚，只是他也看得清楚，蒋阮和萧韶感情极好，根本就没有外人插手的地方，况且他又有什么资格去争。只是尽管如此，少年还是忍不住道：“你以后……若是有什么困难，可以来这里住的。”

    “你”自然是指蒋阮了，萧韶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只道了一声：“她不会。”就说：“告辞。”转身拉着蒋阮走了，蒋阮瞪了他一眼，又忙跟大山兄弟和桂嫂告辞，这才跟着萧韶的人走了。待人走了许久后，大山都还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桂嫂叹了口气，只想着自己这个傻儿子，怕又是得好好伤心一段日子了。

    蒋阮出了山之后就乘坐马车回京，马车里，蒋阮抱着孩子靠在萧韶身上，萧韶的神情还是不怎么好看，便道：“你什么时候这么小气了？”

    萧韶没答话，蒋阮笑了笑，便将孩子往萧韶眼前凑：“你还没说取什么名字呢。”

    萧韶的神情这才有所缓和，道：“鸣笙，南絮。”

    “恩？鸣笙起秋风。街南绿树春饶絮。名字很好听，原来你早就想好了。”蒋阮道：“你怎么这么别扭，想好了也不说。不过这谁是哥哥的名字谁是妹妹的名字？”

    “都行，等他们长大后自己挑。”

    “……”

    ……

    蒋阮平安无事回到京城的消息当日便传遍了整个京城，蒋阮也曾是弘安郡主，算起来如今便是皇帝的姊妹，这生下的锦英王府的小少爷和小小姐自然就成了香饽饽。蒋阮回到锦英王府，赵光一家，赵瑾一家，文霏霏几个，蒋信之，但凡有点交情的几乎都来了。这可是头等的大事，每个人来了后都会将这对龙凤胎夸一遍，林管家自是笑的合不拢嘴。露珠和连翘天竺也是放下心来，每日都高兴得很。

    这自然不是单单因为此事高兴地，还因为宣离的造反兵败如山倒。

    这或许很是奇怪，可转念一想，却又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宣离的人马虽然多，可分散的地方都太过远了，距离京城不近，而宣沛的人马并非一味的只是军权，在很多方面，譬如商户，他也能有其中势力拉拢。所以当宣离的人还在为自己的兵马粮草不足而感到焦头烂额的时候，宣沛却是轻轻松松的解决军饷问题。

    跟着宣离的人也并非是一众死忠，不时的也有转头投诚的。宣离的力量越来越小，萧韶和蒋信之的人却是因为蒋阮的关系形势十分凶残，这样一来，将宣离的人一网打尽，不过是时间问题。

    因为蒋阮的身子还没有全好，大约也需要在静养一段时间，而宣沛忙着宫中的事宜，也不能出宫来看她。两人倒是许久没有见过面。不过蒋阮的回归，在京城百姓中还是掀起了一层不小的风浪，大家都知道蒋阮是被人掳走之后逃了出去，又被好心人所救，不仅保下了一条性命，还抱住了腹中的一双骨肉。便纷纷说道是蒋阮福大命大，好人有好报。原本背负着乱臣贼子的锦英王府，也因为这段日子对抗乱臣而在百姓中有所改变。

    一晃三个月便过去了，三个月中，京城中的乱党也渐渐地被平复下来，其余的分散在各地的南疆和宣离的人，也只是强弩之末，不过是故作挣扎。不过琦曼和宣离却始终没有露头。

    蒋阮正在屋里哄孩子，哥哥是鸣笙，妹妹是南絮，萧鸣笙，萧南絮两兄妹总算是脱离了刚出生时皱巴巴的猴子模样，变得玉雪可爱。只是哥哥长得如蒋阮一般明艳，一双眼睛动人得很，性子却与萧韶如出一辙，生的再可爱也不爱笑，小小的一团倒有了矜持的模样。妹妹长得像萧韶些，却是个甜甜的性子，看见谁都喜欢伸手要抱抱，萧韶便是更喜欢女儿些，每日每日的抱，对自己那个臭脾气儿子却是不怎么热络，蒋阮最习惯看到的就是一大一小两父子坐在床上互相干瞪眼，每次都能被萧韶气笑。

    晚上刚哄完孩子睡着，就见萧韶回来，蒋阮起身还未说话，就被萧韶堵在墙上，他的唇就落了下来。

    “孩子……”蒋阮提醒他道。

    “别管。”萧韶的语气有点委屈：“你只顾着孩子。”

    “你多大了还和孩子计较？”蒋阮好笑，推了推他：“明天是满月席，你也好好准备一下。”

    这两孩子本就是如今众人都看在眼里的宝贝，满月席也是要办一办的，否则林管家也会一直说到此事。其实白日早已经过了，拖到现在，也不过是如今事情太多。萧韶倒是有个好处，那就是自从蒋阮回来后，每日倒是几乎整日整日的陪她，蒋阮有时候让他不必管自己萧韶也还是守着她。大约也是因为之前的事情，蒋阮便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第二日一大早，蒋阮便将萧鸣笙和萧南絮抱了出来，林管家如今也是上的朝堂入得厅堂，把个朝臣和管家的两处身份做的是无比自然。对于府中新添的两个小宝贝更是呵护备至，比萧韶这个当爹的看的还紧。亲自让南风苑的人量身订做了两套小衣裳，一粉一蓝，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那粉色的给了鸣笙，蓝色的给了南絮。南絮从来乖巧的很，穿什么都乐呵呵的，倒是鸣笙板着个脸，自己穿着一身粉色的衣裳看着粉雕玉琢，蒋阮托着下巴却觉得好像看到了一张和萧韶一模一样的脸，此刻小小人儿心中正是十分不爽快。

    萧韶来看他的时候鸣笙就爱搭不理的，南絮伸出手要爹抱抱，萧韶抱得很自然。鸣笙看着看着，再转头看看蒋阮，蒋阮会意，就把鸣笙抱了起来，鸣笙啪叽一口，软软的含着奶香的唇就亲在了蒋阮的唇上，萧韶扭头看见，就淡淡的看了鸣笙一眼，鸣笙脑袋一缩，若无其事的转过头去，假装没看见自己亲爹的眼神。

    习惯了这两父子隔三差五就来这么一遭，蒋阮耸耸肩，道：“先出去看看，等会儿人都来了。”

    萧韶便抱着南絮和蒋阮一块出去，到了厅中，果真已经有心急的人先等着了。锦英王府的小世子和小小姐的百日宴，自然是要轰动全京城的。谁都知道当今圣上和蒋阮关系好，讨好了这两个宝贝，就是讨好了皇帝，那源源不断的礼都不要钱的往锦英王府抬，林管家抬着下巴，也十分犯愁这多出来的礼物又该往哪个柴房堆。

    将军府的人来得早，赵光和李氏对这两个孩子爱不释手，赵家的几个奶奶亦是如此。登时是送的礼一个比一个贵重，赵光哈哈大笑，只道鸣笙一看就是个练武的好材料，日后定要好好培养。

    林自香却是看着对蒋阮道：“这哥儿生的跟你一样，怎地表情活脱脱的跟你夫君一个巴掌印下来的，这么小就开始这么高傲，日后还得了？”

    蒋阮也跟着笑：“南絮脾气好。”

    南絮确实脾气好，乐呵呵的就往齐风怀里钻，她长得可爱得很，肌肤白皙，眼睛和萧韶一样若点漆，却又比鸣笙讨喜，见人就带着笑，此刻搂着齐风的脖子就要亲，齐风笑眯眯的正等着，就被萧韶一把将孩子夺了过去，看了他一眼走开了。

    “……什么意思这是？喂老三，你不是这么小气吧！那也是我干闺女！”齐风怒道。

    “你生的？”萧韶反问。

    齐风哑然，萧韶已经抱着女儿走开，一边走还一边训诫：“以后不要随便和人亲近，坏人多。”

    “什么人啊这是。”齐风觉得自己很委屈了。

    宾客陆陆续续都到齐了，便是百日宴那些顺水的流程，萧鸣笙和萧南絮模样生的太好，虽然萧鸣笙冷冰冰的，倒是丝毫没有影响到在场夫人们对他的喜爱之情。尤其是许多年轻的妇人，想着若是萧鸣笙日后能成为自己的女婿就好了。

    蒋阮自也是笑眯眯的迎人，自从生了孩子之后，她整个人都看上去更加温和，许是更加幸福，所以那些棱角都磨平不见了。

    这一场百日宴一直办到晚上，锦英王府车水马龙，许久没有这样热闹过。萧韶对蒋阮的体贴众人都看在眼里，俱是十分羡慕。却就在最后蒋阮和萧韶站在门口送宾客的时候，只听得抱着孩子的奶娘一声尖叫，众人心中一惊，还未来得及说话就看见萧韶身影一闪，蒋阮惊了一下，立刻发了疯的往回跑回去。

    却见奶娘倒在地上，另一边站着的是琦曼，而倒在地上的，竟然是宣离。

    萧韶一手抱着一个孩子，蒋阮快步走上去，什么也顾不得，鸣笙和南絮都没什么大碍，南絮眨巴着眼睛看着她，好似还不明白出了什么事。

    夜枫道：“他们突然冒出来，下手太快，琦曼要杀孩子，宣离……挡了一刀。”夜枫说到此处，自也是感到十分困惑，谁都知道宣离与锦英王府是死敌，为何会替孩子挡了一刀，这是谁都看不明白的事情。

    萧韶将孩子护的很好，众侍卫都挡在琦曼身边，琦曼也不可置信的盯着宣离，她问：“为什么？”紧接着，琦曼的声音突然拔高，几乎尖锐的让众人的耳朵都跟着受不了，她道：“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她今日混进此处，为的就是杀了这两个贱种，这是萧韶的儿子，就是向小园的孙子，她恨，这一场南疆夺占大锦朝已然是不可能的了。只要杀了这两个贱种，她就不算白来。好容易将所有的筹码都押了上来，要潜伏进来给自己的身子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可是全都被眼前的宣离毁了。为什么在最后的时候他会突然冲出来替那贱种挡了一刀！为什么为什么！

    蒋阮垂眸看向宣离，宣离半个人卧倒在地上，看上去十分狼狈，那一刀正中他的心口。蒋阮的目光里有怀疑，有警惕，有不解，惟独没有一丝情意。那是一种决绝的看向死敌的疑惑的眼神，宣离苦笑一声，为什么，他能说为什么，他吐出一口血，道：“原来……你真的恨我。”

    蒋阮猛地瞪大眼睛，这话是什么意思，她看向宣离，一个不可置信的念头浮现在脑中。

    “你真的恨我……”宣离又道。

    “我一直不懂，为什么最后会成为这个样子，这本来是不该发生的，为什么是宣沛。后来我明白了，你才是那个变数。”宣离道。这番话落在别人耳中或许听不明白，可是蒋阮却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他说的是重生，他说的是上一辈子的事情。他知道了。

    蒋阮盯着宣离没有说话，却是那厢的琦曼一计不成便又要冲上前来，只是她神情变得有些焦灼。闻讯赶来的夏青看着琦曼有些癫狂的模样竟是十分吃惊，道：“她怎么看上去如此反常，倒像是得了失心疯？”

    琦曼自然不会无缘无故的得了失心疯，既然今日能蒙混进来必然就不是省油的灯。只是夏青却是越发来劲，道：“我没有看错，她的确是服用了蛊虫。这是子母蛊，她服用了母蛊，刚才的刀——”他猛地看向地上的宣离：“幸好！”

    短短的几句话，众人便明白过来，琦曼想将子蛊种在孩子们身上，齐风问道：“那是什么蛊？”

    “噬心蛊。”夏青道：“若是被她得手，便不得不留下她的性命，否则她一死，子蛊的人也会死去。并且此蛊十分毒辣，被种蛊的人痛苦万分，唯有自己配置解药。一旦被控制……”一旦被控制，岂不是鸣笙和南絮都要落入琦曼的手中。

    “好毒辣的妇人！”林管家怒道：“果真和当年一个模样！”

    萧韶抱着孩子，紧紧蹙着眉头，南絮尚且不知道发生了何时，反而好似觉得很有趣般咯咯笑起来，这笑声却好似突然触怒了琦曼。她目不转睛的盯着南絮，突然扬声一笑，道：“向小园，你很得意嘛！”

    向小园这个名字众人都不陌生，只是萧韶的身世只有极少几个人知道，琦曼对着南絮叫向小园还是有些奇怪。萧韶面色一冷，琦曼却是不管不顾的继续道：“我偏就不如你愿，你再如何得他欢心，我说过，终有一日我要将他从你身边夺走！现在好了，他死了，你为什么还活着？”

    “噬心蛊开始反噬了。”夏青道：“不过她究竟是受了什么刺激？怎么好似突然激动了起来？”

    众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蒋阮却心知肚明，琦曼今日本就是抱了必死之心来这里，谁知道千钧一发的时候却被宣离搅黄了好事，眼看着搭上了自己的性命却什么都没得到，以琦曼刚硬的性子如何能接受。再加之看见萧韶怀中安然无恙的南絮，只怕也是触动了心中最恨的地方。

    诸位侍卫都防着琦曼突然出手，不过眼见着琦曼已经失心疯，并且此刻也似乎失去了本事，倒像是一个疯妇一般。

    “你想害我的孩子，却也要看我答不答应。”蒋阮冷声道：“只这一点，你死一万次都不足够。”

    对于想要伤害自己孩子的人，蒋阮从来不会手软。琦曼却好像渐渐又清醒过来，仔细的看着蒋阮，看了好半晌才明白过来，她道：“是你啊蒋阮，我知道你，当初尚书府中，你娘最后死的那样容易，还是多亏了我。”

    “你说什么？”蒋阮一怔，上前两步厉声问道：“说清楚！”

    “阿阮，”萧韶握住她的手，示意她别激动，琦曼带笑的声音传来：“我看你娘也是个痴情女子，跟了蒋权那样的人也是可怜。不过我这辈子最见不得的就是别人痴情，所以你们府上的夏研想要除了她的时候，我就送了一味药。本来那药可以将你也一并药死的，谁知道最后却教你逃过一劫。也是你运气好，不然的话，如今哪里还有这个你！不过你也得感谢我，若非是我的那味药，夏研整死你娘的手段，只怕是比这更凶残一万倍！”

    “你——”蒋阮心中一冷，当初她就觉得那毒如此无声无息，便是夏研再如何手眼通天也有些奇怪，如今倒像是想明白了。她平静了一下，才问：“你为什么这么做？”

    为什么这么做？琦曼隐性瞒名留在尚书府，不过是因为想要借此一个安静的地方来实行自己的计划，在这样的情况下，最是无声无息才好。怎么还会暗中掀起波澜，在尚书府，她并没有和任何势力有敌对的地方。

    琦曼又是一笑，这么多年了，她用了彻底改换自己的容貌的药水，早已变成了一张平凡无奇的脸，哪里还有原先艳光四射的公主模样。可是即便这样，南疆公主的风采还是留在了她的骨子中，这一刻，这一颦一笑，似乎又回到了那些光鲜肆意的年华，几乎有些妖媚起来。她道：“为什么？我只是觉得这样的日子大约也无趣了些，我最讨厌痴情人，痴情有什么好？那女人既然如此执迷不悟，我倒不如让她付出性命的代价，岂不是很好玩？正房又如何？还不是只能落得一个自凋零的下场？”

    这话萧韶却是明白的，向小园当初可不就是太子妃，可是琦曼一心想要嫁入东宫，可向小园本就在民间名声极好，更是当着琦曼的面亲自告诉洪熙太子，这世上她只知道一生一世一双人，无侧室无姬妾，这才是人生。大约也就是在那一刻，对于正室的恨便深深地镌刻在了琦曼心底。这么多年了，她竟然从来没有忘记过。

    “这世上的痴情人太多，即便是受到惩罚，也有天注定，你却不能代表天意。”蒋阮冷冷道。琦曼也是害死她娘的凶手，也是害死萧韶爹娘的凶手，更试图伤害自己的孩子。这样的人，即使再悲惨再可怜，都不值得同情。她哂笑一声，眼角眉梢全是讽刺：“更何况，你要知道，洪熙太子从未爱过你，你所谓的自怨自艾，都是你自己的一厢情愿，自作多情。何必要让自己过的这般不堪？”

    “你胡说！”琦曼一下子像是被蒋阮戳到了痛楚，立刻骂道，似乎还想要起来伤害蒋阮，锦二一个闪身将她动作制住，琦曼差点跌倒，扶着一边的桌子才阴冷的一笑道：“你懂什么？你有他宠爱，过的高高在上的日子，什么都不用想，勾一勾手指头就有无数人为你赴汤蹈火。你没有过一个人挣扎的时候，你没有感受过爱而不得的滋味，你什么都没有经历过，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我有过。”蒋阮平静道：“我有过一个人在黑暗中求生的时候，有过被背叛的时候，有过所有的人都不可信看不到前路的时候，有过爱而不得最后发现自己是个笑话的时候。你所谓的被背叛，我只能说，我曾经托付终生的信赖，最后让我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拜他所赐，有了你现在看到的我。我现在得到的有所少，当初失去的就有多少。这全都不可能成为理由。”蒋阮淡淡道：“你若是想要得到如我现在这么多，这一世，你大约也需要付出惨痛的代价才行。”

    萧韶握着蒋阮的手一紧，他知道蒋阮说的是什么意思。琦曼却是不明白，她突然惨笑一声，捂住自己的心口，那一处蛊虫已经开始活动，于此同时，地上的宣离面上也显出了痛苦的神色。

    子母蛊一同开始发作，琦曼的眼睛瞪得很大，似乎是要哭，可是眼眶干涩，根本没有一滴眼泪。她在京城隐姓埋名这么多年，无非就是要报仇。当初洪熙太子不仅羞辱了她，还害得她成为了国灭的罪魁祸首。她要拿回原先失去的尊严和土地，可是自从她和宣离合作的第一日开始，她就知道，这个盟友一点也不可信。

    宣离狡猾而多疑，两人都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而南疆国虽然恢复了一些势力，要和大锦朝分庭抗礼还是有些苦难。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琦曼比丹真看的清楚，可是她为什么还要坚持，那是因为，若是不坚持着报复的这个信念，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下去。

    她知道就算帮助宣离夺得大业，宣离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会过河拆桥。可是琦曼还是做了，她看着萧韶爱上了蒋阮，她心中冷笑。她看的清楚，蒋阮是比她还要冷血的人，蒋阮能对自己的生父如此虚以委蛇，这女子心上已经没有一点情了。她想要看萧韶的悲剧和笑话，可是萧韶竟然成功了，蒋阮竟然嫁给了萧韶，他们伉俪情深的模样深深的刺痛了琦曼的心，她甚至因此而加快了自己报复的步伐，也就将本就有诸多不对的计划暴露出更多的漏洞。

    这一次，她也只是想尽自己最大的能力，最后能做的无非就是杀了蒋阮的两个孩子。没有一个女人不会疼爱自己的孩子，当初向小园和洪熙太子是抱了必死的决心，即使是这样他们都留下保护萧韶的人。若是孩子走了，萧韶和蒋阮这一生都将活在痛苦之中。

    可是这最后一个愿望，也都落空了，琦曼没有想到的是，最后挡了那一刀的竟然是宣离。是这个一直和她同仇敌忾，如今已经被锦英王府弄得失去一切的宣离，这样的人，为什么会救了蒋阮的儿女？琦曼想不明白，也不再想要想明白了，这个蛊没有解药，她知道除非自己死亡，就要日日接受这样棰心刺骨的疼痛。她凄惨的笑了，有些不明白这一生究竟在做什么。从爱上洪熙太子那一刻开始，这一生就开始了错误，她回不了头了。她知道自己是错的，可是没有办法，她不能回头了。

    于是到了最后，南疆国公主的身份没有了，南疆过也没有了，她的一生就此葬送在陌生的过度，虚度了花一样的年华，爱过的男人至死都没有看过她一眼，更别提放在心上。她恨的女人虽然死得早，可是至死都拥有那个男人的爱。她一开始就输了。

    琦曼惨叫一声，突然伸手从怀中掏出一把烟雾一样的药粉，夏青忙叫道：“小心有毒！”南疆人本就是最善于施毒，众人连忙捂住口鼻。萧韶一下子挡在蒋阮面前，将她和孩子们的头按在自己怀中。待烟雾散尽，地上哪里还有琦曼的踪迹。

    “逃了。少主，现在去追？”锦一道。

    “不必了，她中了蛊，这子蛊在这里，就等于控制住了她。”夏青看了一眼地上的人。

    宣离也受了琦曼那一把毒烟的影响，整个人显得痛苦不堪。齐风好奇的打量着宣离，道：“这是真正的宣离嘛？怎么突然做了好人？不会有什么阴谋吧。”宣离出手救了两个孩子，到底都是一件让人无法理解的事情。宣离便不是滥好心的人，更何况这还是仇人的孩子。

    蒋阮冷冷的看着地上的宣离，他是知道了前生的事情吗？那他现在是什么意思？是在愧疚所以才这样做？这未免也实在是太自以为是了。所有的事情并不是可以这样轻易就被原谅的。

    她微微一笑：“方才多谢八殿下出手了。”

    宣离有些茫然的将目光转移到蒋阮身上，他喃喃道：“阮儿。”

    蒋阮后退一步，萧韶将她护在身后，手中的匕首已然亮了出来。齐风惊讶的看着宣离，宣离这话是什么意思。虽然也曾从别人嘴里听过宣离似乎从前也打过蒋阮的主意，可是这样亲密的称呼……倒是有些奇特了。

    他道：“你……很恨我吧。”

    恨他吧。恨他前世曾经那样对待过她，利用她伤害她，最后害得她死于非命。宣离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这么长久以来，一直感觉蒋阮好似对他含着深深的恨意，原来那都不是错觉。兵败如山倒，他抛弃了原先光鲜亮丽的皇子生活，东躲西藏，背负着骂名，直到睡了一觉，好似梦到了十年春秋，猛地醒过来，世上已经沧海桑田。

    那个梦里是完全不一样的人生，他得到了一切，得到了皇位，高高在上，那个位置却是以牺牲了一个人为代价。那个梦里的蒋阮，温柔美丽，笑的很甜，一心一意的爱他，然后被他利用的再也不剩一滴利用价值。

    那个梦里的最后，他大业已成，却还是时时感到孤寂，只要想起从前那个温柔美丽的倩影，便觉得莫名心痛。

    他不是什么好人，也不会因此而愧疚，为什么会心痛，无非是因为他发现在那些利用她的日子里，逢场作戏中竟也不知不觉付出了一些真心。这些真心看上去微不足道于他也无足轻重，却在后日的梦魇中一日日的折磨他，待他发觉这真心的时候，斯人已去。这世上再也不会有那样一个全心全意爱他的人了。

    他想那大约并不是一个梦，或许是预示着什么。他明白了为什么这一生自己看见蒋阮的时候，总是忍不住觉得她是属于自己的。蒋阮的确是属于他的，不过那是曾经。被伤害过的梦里如是，这一次，不仅是他梦醒了，蒋阮也醒了，所以她清醒的投入了萧韶的怀抱，她不遗余力的对付他，将他视为死敌，最后得到了一个和梦里截然不同的结局。

    宣离跟着琦曼来到这里，他知道琦曼是想要杀了蒋阮的两个孩子，他也想要抢回蒋阮。到了现在，他知道自己大势已去，已经没有了卷土重来的机会，宣沛把机会把持的紧紧的，他还剩下什么？他什么都不剩下了，可他是宣离，他是从来都不会认输，懂得隐忍蛰伏的宣离，若是梦里的蒋阮，即使是他一无所有，也会毫不犹豫的跟着他吧。

    所以他不甘心，他什么都没有留下，如果能留下蒋阮呢？那个女人本来就是属于他的。

    可是当他看到琦曼要对蒋阮的孩子下手的时候，突然想到梦中最后看到蒋阮的场景，她跪在九重高的台阶之上，披头散发，美丽的脸上充满绝望，而她怀中的孩子傻傻的呆着，那是宣沛。她将孩子护的很紧，即使是到了穷途末路的时候，她也不会放着自己的孩子不管。

    如果蒋阮的孩子死了，她也会如同行尸走肉般的活着的吧。宣离突然想，梦里蒋阮什么都没有了，这一次，又要再毁了她一次吗？

    他突然犹豫了起来，而琦曼已经出手，那一刻，宣离什么都没想，自己迎了上去。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倒下去的时候，他的眼神甚至还有些茫然。

    “我当然恨你。”蒋阮道：“即使你现在救了我的孩子，我还是恨你。”她美丽的眼睛里看不到一丝一毫的轻易。宣离突然就想起来了，是的，蒋阮在梦中，从未用过这样冷的眼神看他。她总是微笑着，温柔的与他说话，她总是无条件的顺从他的主意。

    “阮儿，我不是故意的……”他想说什么，他想说自己不是故意要利用她的，可话出口，他却突然发现自己词穷了。从梦中到梦外，每一次见到蒋阮，他的心思都是利用。利用她得到名利，得到天下无双的那个位置。可是最后得到的时候却又发现，一切并未有自己想象的那般好，他后悔了，苦果只有往自己肚里吞。

    “宣离，你什么都不必说。你欠我的，我已经自己讨了回来，你的江山，你的筹谋，你的大业，如今都已经毁了。现在，只要你的命，你我之间便已经两情，日后黄泉路上相见，也是路人，再无瓜葛。”她说的决绝，却还是清晰地说明，要宣离的一条命。

    曾经的温柔缱绻现在只剩下刀枪相对了吗？她的脸上看不到一丝一毫的动容，宣离想，或许那真的只是一个梦罢了。那是在他人生尽头，无比荒谬的一个梦。其实他宁愿那只是一个梦，如果蒋阮一开始就与他是仇敌，一开始就想着如何扳倒她，一开始就没有对他有过别的情意，那该多好。没有那些利用和伤害，也没有遗憾和后悔，从一相见手中持着的就是刀刃而非花朵，这才是正确的。

    可是他也知道，那的确不是一个梦。她曾经是属于他然后又离开了，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干什么。他道：“我爱过你。”

    萧韶额上青筋一动，夏青和齐风都看傻了，这宣离是活腻歪了还是怎么回事，怎么就当着萧韶的面给蒋阮表白心上情意。可宣离是这么多情的人吗？

    蒋阮微微一笑，偏着头看他，目光中竟也有几分天真的艳丽，只是瞳孔深处却是透出冷意来，嘴里吐出的话更是残酷无情，她道：“与我何干？”

    与我何干？的确，这与她何干？宣离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他的身子变得很重，他想，那个梦里的最后，他的确是发现自己爱过一个女子的，只是面前的女子眉目冷艳，定与当初的不是一个人了。

    要么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梦，要么，梦里的女子早已死了，面前的这个女子，不过是另一个人。他突然自嘲的一笑，也不知道自己是在笑些什么，只是笑着笑着却又有泪落下来，成王败寇，这一局，是他输了。而他至死，都不知道自己输在什么地方，或许那个梦可以给他启发，他却不愿意相信那个梦。

    “萧韶，我不如你。”他道。

    “带下去。”萧韶面色一冷，转身拉住蒋阮的手，低声嘱咐道：“小心身子。”

    ……

    三日后，失踪了的前南疆国公主琦曼被人找到，她竟是自己站在城门之上，穿了一身嫁衣，噬心蛊的原因令她的容颜苍老憔悴的厉害，甚至看上去有几分可怖。然而这样的情况下，仍扔做出少女的举动，让人看着便觉得诡异而不寒而栗。

    琦曼站在城墙之上，笑容肆意飞扬，也不知是在笑什么，最后从城墙上一跃而下。倒也有几分南疆公主的刚烈模样，只是她作恶太多，百姓们对她从来没有好感，自是没有一句好话，纷纷是骂恶人有恶报的，与此同时，被关在牢中的宣离因为子母蛊发作，同时死去。

    宣离因为身为乱党，又是害死先皇的凶手，是没有资格入皇陵的。皇帝仁慈，允他下葬，只不过下葬之时请了天师，却不知是什么意思。有人猜测，是年轻的小皇帝为了封住宣离的灵魂，不让他投胎转世才这般做的。有人认为此举太过残忍，毕竟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有人却认为这一举动很好，毕竟宣离这样弑父造反的举动实在是十恶不赦。

    紧接着，皇帝便封了锦英王妃为一品诰命夫人，又给了锦英王府世袭的继承爵位。萧鸣笙和萧南絮小小年纪便就成了大锦朝谁也不敢动的身份，比皇孙贵族还要不为过。

    当初跟着少年天子的一众大臣也都有了新的前途，尤其是年轻的朝廷新贵，譬如柳敏莫聪之流，俨然已经成为新一代的中流砥柱。至于林尉，辅佐了皇帝登基之后，便又渐渐地退隐了，只说要回去当管家。众人只当他是又玩多年前的一招，也就懒得管了。

    蒋信之和赵瑾的亲事也在紧锣密鼓的进行，夏青和林自香却是没那么顺利了，林自香对夏青尚且没那么满意，夏青的追妻之路还任重而道远。露珠和连翘和亲事也在筹备之中，总之府里是一片喜气洋洋，不过最让人开心的，大约还是两个小家伙了。

    萧鸣笙和萧南絮长得很快，又生的十分可爱，萧鸣笙平日里总是学着自己亲爹一般冷酷，除了蒋阮，谁逗都是板着一张脸。林管家说和萧韶小时候脾气一模一样，至于南絮总是笑眯眯的，却是个暗地里使坏的主。这两宝贝整天在锦英王府里把众人都闹得个人仰马翻，直教人哭笑不得。蒋阮也忙个不停，一晃就到了开春的时候。

    这一日，蒋阮正在屋里收拾鸣笙和南絮撕碎的碎纸，小孩儿正是长身子的时候，也学着开始抓东西，到处都是撕碎的纸。蒋阮弯腰收拾着，冷不防就被一双手圈住了腰。

    “干什么？”蒋阮回过头，萧韶就蹭了蹭她的脖子，这人如今倒是越发黏人了，尤其是和鸣笙较上了劲儿，两父子在家明争暗斗，蒋阮安抚了大的还要安抚小的，也是头疼。

    “过几日跟我去江南。”萧韶道：“皇上派人过去巡检。”说是巡检，其实是去游玩。宣沛特意安排的，萧韶自然是毫不客气的就接受了。

    “孩子怎么办？”蒋阮道：“带着去只怕是不方便了。”

    “不带。”萧韶搂她搂的更紧了些，低声道：“那么大了，留在府里，我们两人就好。”

    “那么大了？”蒋阮笑骂：“这才多大？你也好说这种话！孩子还不会说话呢！听说这个年纪最是容易学会说话的时候，我还想听孩子叫娘。”

    正说着，就见一边的小床上“扑通”一声，两人同时看去，本来睡着的两兄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萧鸣笙冷冷的盯着萧韶，萧韶盯回去，就见南絮突然咧嘴一笑，甜甜道：“爹——”

    －－－－－－题外话－－－－－－

    最近开学更新的比较不稳，文文到这里就正文结束啦，祸妃写了大半年，感谢正版读者们的支持，这是茶茶第一次写这么长的文，还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接下来会陆陆续续更一些番外，初步有向小园和洪熙太子的故事，亲们想看谁的番外也可以留言，茶茶会看着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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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 大结局(5)

﻿    桂嫂让人隔壁年轻的小媳妇熬得红糖鸡蛋很快就端上来了，只是蒋阮此刻正是痛的狠了，哪里还有心思吃得下东西。架不住桂嫂一次又一次的劝道：“阮娘子好歹吃一点，咱们都是生过孩子的人，知晓其中的厉害，这生孩子可是件力气活，阮娘子等会生的时候不吃点东西哪里有力气。在者这一时半会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生，我看就在这几日，阮娘子难不成要饿几日肚子。别把肚里的孩子给饿坏了。”

    蒋阮本事无心思吃东西的，待听到桂嫂最后一句话时却是忍不住心中一惊，想着如论如何都不能饿着孩子，便又强忍着不适将桂嫂端来的食物吃了个干净。只是即便如此，腹中的疼痛却还是没有丝毫减轻。结果一晃就这么一夜过去了。

    这一夜，疼到后半夜蒋阮也是不疼了，因着太累便睡着了。清平村的父老乡亲，有些生育经验的婶子媳妇都在桂嫂家门口守着，也有不少年轻的小伙子。蒋阮生的美，这些小伙子多半心存爱慕，平日里送些小礼物什么的，此刻也忍不住为她担心。不顾自家爹娘的责骂愣是跑了出来，巴巴的在桂嫂家门口守着。

    一个年级略大些的婆婆道：“今晚看是不会生了。”这人正是村里的接生婆王婆子。

    “我看就在这两日，那肚子可大哩。”桂嫂有些担忧，这些日子的相处，她也喜欢上蒋阮。蒋阮性情温和，待人接物有礼周到，人还生的美，这里没外世那么多的高门规矩，人们性情也很淳朴，桂嫂也是将蒋阮当做女儿真心疼爱，此刻就忍不住为她担忧起来：“那么大的肚子，也不知道好不好生。”

    “我看阮娘子的身子还有些虚。”王婆子道：“只怕这一次也不会那么容易就生下来的。”

    “哪能不虚呢，”一个年轻的小媳妇道：“从前就吃了那么多苦，怀了身子还被自己的夫君追杀，只怕是身子早就虚了。哎，怪可怜的。”

    这话自然就是在责骂蒋阮那个狼心狗肺的夫君了，在场的女人无不是心中痛恨如此薄情的男人，在场的小伙子也恨不得将那负心人痛打一顿，怎么舍得伤害如此善良美好的姑娘。

    刘朦朦是村里刘夫子的女儿，今年也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刘夫子是村里最有学问的人，自然，刘朦朦也就是这个村里最有才的姑娘，她生的也是玉雪可爱，在蒋阮没有到来之前，她是这个村里最漂亮的姑娘。不过蒋阮来了之后，村里原先喜欢给她献殷勤的那些小伙子便纷纷转向了蒋阮，刘朦朦自然是憋着一肚子气。

    今日她也来了，是跟着刘大婶来的。刘朦朦一眼就看见坐在桂嫂家门口神情紧张地大山两兄弟。大山今日看见蒋阮即将生孩子的时候也是吓呆了，看蒋阮痛的那么厉害心中也是难受得紧，恨不得自己能够代她疼一般。开始以为夜里会生的，结果到最后也没生，大山的一颗心便吊在了肚子里。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只好和那些爱慕蒋阮的小伙子一起坐在门口干瞪眼。

    “大山，”刘朦朦走到他身边，从怀中掏出一个纸包递给他：“我从家里带的茶花饼，你在这都坐了半宿了，吃点东西吧。”

    周围的小伙子都纷纷扭头看向她，刘朦朦被盯得有些面色发红。全村人都知道刘朦朦对大山特别好，只是因为有一次刘朦朦在山里和小姐妹挖草药的时候遇到了豹子，是大山打猎的时候遇到，救了她一命。小姑娘总是崇拜英雄的，大山长得也是英俊儿郎一个，自然会博得刘朦朦的好感，只是刘朦朦也是剃头担子一头热了，大山好似并不在意这些。

    果然，这一次大山也没有注意，只是结果那纸包的茶花饼笑道：“没事，我不饿。小山你也半宿没吃了，吃点东西吧。”小山是真的饿了，随手就接过来，掏出茶花饼啃了一大口，还对刘朦朦道：“真好吃，谢谢你啊。”

    周围的小伙子便哄得一声笑了，也不知道是在笑大山的不解风情，还是笑刘朦朦的示好又白费了。刘朦朦气的直跺脚，一扭头干脆气的跑远了。大山很是不解，倒是被一边的桂嫂看在眼里，不由得叹了口气。

    刘朦朦是个好姑娘不错，不过自己的儿子心思自己自然清楚得很，大山分明就是喜欢上了蒋阮。的确，蒋阮这样的姑娘哪里有人能不喜爱的，连她都恨不得蒋阮当自己的女儿，大山喜欢蒋阮，若是想娶蒋阮过门桂嫂是一点意见也没有的，只是她也是女人，看的清楚，蒋阮对大山可是一点情意也无，更别说其他的了。大山这一腔柔情注定要付诸东流，不过……桂嫂心中又转念一想，蒋阮曾经受过那么大的伤害，自然会因此而变得不再轻易相信男人。日久见人心，说不定日子久了，蒋阮也许会改变自己的心意也说不定，总之，走一步看一步吧。

    时间就在满村人焦急的等待中过去了，一直到了第二日午后，都没有遇到什么大的问题。村中人就都各自走散了。

    蒋阮醒来后倒是觉得十分抱歉，惹得众人百忙一场，倒是桂嫂安慰了她几句，道：“生孩子本就重要，哪里是百忙一场，你也辛苦了。不过这肚里的孩子倒是挺调皮的，这样逗娘亲玩，大约是个小子。”

    蒋阮就也笑了。

    ……。

    却说另一边，萧韶带着亲信正马不停蹄的往这边赶来，一天一夜，手下的人马都累死了好几匹，却也没有喊一声苦一声累，因为萧韶根本就是铁了心的不会休息。蒋信之也一样，齐风本想劝几句，不过倒也能理解两人的心情，况且找到了蒋阮的消息，自然就是好了的。

    那间流传出蒋阮首饰的当铺老板回忆道，那一日是个山里猎户打扮的半大少年来当东西的，并且还是活当。这好端端的做什么活当，只能说首饰的主人还活着，或许这少年是日后想要替首饰的主人赎回来，或许这本就是首饰的主人默许甚至主动放出的信号。

    这一路上锦衣卫打听消息，终于通过重重内幕才知道了原是有一处避世的场所。这地方要找也是实在难找的很了，当初所有人都以为蒋阮已经不在人世，只有萧韶还坚持着打听蒋阮的消息，如今但凡有一点希望，他又何尝能放弃？

    待到了悬崖边上便是无路了，却听闻要下悬崖，外头只有藤条，手下人跟着萧韶翻身下马，留了几个人守在此处，萧韶和蒋信之开路，他们两人武功高强，率先下去，很快，齐风他们也跟了上来。待几人落定，却发现是一从一丛的山，根本分不清那里是哪里，绵延不绝。齐风便叹了一声：“难怪别人找不着了，如此隐蔽的地方要找到一处村落，怕是没有人领路，只会迷路困死在其中。”

    “困死也要找到。”萧韶道：“分开找。”

    “等等，”蒋信之却是突然伸手出声道：“你们看，那是谁？”

    在绵延的山丛当中，有一个少女正挎着篮子不知道在干嘛，这本事郁郁葱葱的一片树林，这少女穿着一件桃色的夏褂子，看起来便分外惹眼，几人一眼就注意到她了。锦一道：“诱饵？”

    “避世之处，哪里有诱饵？”齐风道：“或许是村里的人，要不要去问一问。”

    萧韶与蒋信之对视一眼，道：“好。”

    刘朦朦正在山丛中采草药，一个人出来采草药是很不安全的，可今日她也就是赌气了。昨天夜里大山可是将她里子面子全部都丢光了，她喜欢大山许久了，大山长得英俊勇武，箭术又超群。可是大山从来都对她爱搭不理的，不过刘朦朦一点也不担心，她是村里长得最好看的姑娘，也是最有学问的，大山一定会喜欢上她。谁知道自从蒋阮来了之后，一切都变了。

    蒋阮生的也美，即使是她也不得不承认，蒋阮的美好像天上的太阳，太过艳丽鲜明，让跟在她周围的人都显得黯然之色，况且她性情也好，一举一动都看起来像是贵门出来的优雅。最重要的是，她也很有学问，甚至有时候会给村里的孩子们讲些刘朦朦不知道的东西，连自己的爹都夸阮娘子是一名学识渊博的女子。

    嫉妒，刘朦朦嫉妒蒋阮，最嫉妒的还是大山对蒋阮那样好。她从来没见过大山对别的女子这样体贴过，刘朦朦看得出来，大山是喜欢蒋阮的。可是为什么呢，蒋阮都是有过夫君的女人，她越想越难过，尤其是昨日夜里看见大山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满眼都是屋中即将生产的蒋阮，眼里根本容不得别人，刘朦朦只要想到就觉得委屈，一大早就进山来挖草药了。她任性的想，要是自己在山里不幸遇到野兽，大山会不会来救她呢？要是她受了伤，大山会不会也像看蒋阮一样的守着她呢？

    她百无聊赖的想着这些事情，根本没有心思采草药，正想着，突然听到背后有人唤她道：“这位姑娘。”

    刘朦朦吓了一跳，连忙转过身去，一名俊逸的年轻男子就站在她面前，这男子穿的华贵，身上有一种勇武之气，看着她笑道：“姑娘，请问清平村怎么走？”

    刘朦朦虽然进山，却从来没有去过外面的世界，一直以来，她的生活都是在村里过的，所以见过的人都是村里的熟人，突然来了一群人，也不免吓了一跳。

    紧接着，从英武男子的身后又走出一名紫衣男子，这男子也生的十分俊俏，声音也十分温和有礼：“这位姑娘，我们不是坏人，敢问姑娘可是清平村的人，可否为在下几人带路？”

    刘朦朦后退一步，这一行人穿的都富贵非凡，且各个看上去都气度斐然，刘朦朦毕竟也是个小姑娘，况且这几人都温和有礼，又生的好看，不自觉的就多了几分好感，只是想着自己村里好像极少进来外人，便还是问道：“你们想干什么？”

    这一次，又从英武男子的身后走出一名黑衣青年，这青年容貌生的极好，比前面的两个男子生的还要好些，眼如点漆眉如墨画，一瞬间刘朦朦只想到爹教给自己的这句话，这青年身上还有一种让人着迷的冷冰冰的气度。他的话也是淡淡的：“我接到线索，我妻子流落至清平村，所以来寻。姑娘是清平村的人，村中是否有陌生妇人流落至此。”

    只一句话，刘朦朦就脑子一顿，瞬间就从对面前黑衣青年的惊艳中回过神来。她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蒋阮，清平村里现在多出的外人就是蒋阮。这黑衣青年竟然说蒋阮是他的妻子，那这个人岂不是就是那个负心薄幸的男人！

    刘朦朦也是听过蒋阮的故事的，知道蒋阮所嫁非人，最初的时候，她还为蒋阮感到愤愤不平，事实上，任谁一个女子嫁了这么一个男人都是凄惨至此。虽然刘朦朦嫉妒大山对蒋阮这么好，可是看到眼前的男人，立刻就想着千万不能让他发现蒋阮的踪迹。

    “姑娘？”见她久久不说话，齐风忍不住开口问道，以为是哪里将这位小姑娘吓到了。殊不知刘朦朦却是一个劲儿的盯着黑衣青年看，她也是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男子，况且骨子里又有种行云流水的优雅，怎么看都看不够，这么一个人，竟然是霸占别人家产，最后还要追杀自己妻子的负心人，刘朦朦心中又是感慨，想着便是自己，怕也是不能一眼就认出这青年的野心。

    她收回看萧韶的目光，装傻道：“我不是清平村的人，这山里可有好几个村子呢。我也是第一次进山来玩，不知道清平村在什么地方，最近也并未听到有什么妇人流落至此，几位大哥只怕是听错了吧。”

    “怎么可能？”锦二道：“这线索分明就没错。”他道：“小妹妹，你莫不是在诓我们吧，我们不是坏人。”

    好容易找了这么一条线索，若是是假的，萧韶不知道会有多难过，众人都相信这一点，这小姑娘的话哪里肯信。蒋信之见状，便又对她道：“我是她的大哥，我们已经找了她很久，姑娘千万别隐瞒，若是出了什么意外，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刘朦朦心中嗤之以鼻，想着蒋阮分明就早说过了，他们家根本就没什么大哥，这分明就是谎话。这些人看上去人模狗样，没想到还要赶尽杀绝，这时候她倒是也顾不得与蒋阮的那些恩怨了，眨巴眨巴眼，道：“对不住，我也很同情你们，可是我真的不知道清平村在什么地方，各位大哥不如再去找找吧，告辞了。”说罢转身就要走。

    “哎——”齐风想要伸手拉住她，却被萧韶制止，众人不解的看向萧韶，萧韶低声道：“她说谎，跟上她。”

    那姑娘的模样根本就不是第一次进山，况且锦衣卫的线索绝对不会有错，此处只有一个清平村，哪里还有别的清平村。那小姑娘方才看他的目光极其古怪，最初似乎是痴迷惊艳，随即在听到自己说的那番话之后就变得有些奇怪，然后态度突然就变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可萧韶知道，自己的那番话一定会那个小姑娘有了什么反应。既然如此，与其在这里纠缠，倒不如在背后悄悄跟着，早已找到蒋阮。小姑娘毕竟涉世未深，若是知道点什么，必定会第一时间回村里通风报信，只要跟着她，一定会找到清平村。

    萧韶的话众人都没有反驳，依言行事。

    倒是刘朦朦走了一截路之后，忍不住回头看了看，没有看到黑衣青年那一行人，心中才松了口气。果真是如同自己爹说的，外面的世界太复杂，便是她也没有想到，那个俊美的好像画一样的黑衣青年竟是那么一个狼心狗肺之人，想到这人还想找到这里对蒋阮赶尽杀绝，又忍不住有些同情蒋阮了。

    不过，刘朦朦突然想到，这些人如此凶残，势必会不找到蒋阮不罢休，既然他们已经得到了线索，肯定不会这么轻易善罢甘休。还是早点回村里跟村里乡亲说一下此事，让蒋阮早有个准备，最好是藏起来不被发现。

    刘朦朦又转头确认了一下，没有人跟着，这才挎着篮子匆匆忙忙的往回村的方向跑。这山里到回村也要好几个时辰，一时半会儿也到不了，刘朦朦努力跑得快一些，只怕自己落在了那群恶人的身后，却不知萧韶他们远远的跟着她。

    “果真是狡猾的小姑娘。”齐风道：“只是她为什么要骗我们？”

    “避世之所，必然不想被人发现。”蒋信之道。这么说倒也有理，众人便不再多言，继续跟着刘朦朦。

    ……

    却说一日本就过得很快，本来众人都以为是虚惊一场，不想到了傍晚天色近黄昏的时候，蒋阮又开始腹痛难忍，且这一次比上一次还要厉害许多。桂嫂进屋的时候看见蒋阮身下的毯子湿了一大块也吓了一跳，连忙冲外头烧柴的大山道：“大山，快去把王婆子叫过来！阮娘子要生了！”

    大山丢下手里的柴火闷头就往外跑，这一日以来他的心都是十分惊慌的，谁也不知道蒋阮什么时候生。大山听别人说，女人生孩子本就是在鬼门关上走一趟，王婆子说蒋阮身子虚更是有些凶险，十分怕出意外，大山心中也是惴惴不安。

    王婆子很快就跑了进来，还带了两个有接生经验的婶子，外头早已烧好了一大锅热水，桂嫂早早的将大山赶出了屋外。于是这一次又如同昨夜一般的情景，许多年轻的小伙子和年轻的媳妇婶子都等在桂嫂屋外，焦急的听着里面传出来的动静。

    只是今夜与昨夜又有不同，昨夜里蒋阮腹痛却可以忍受，最后也是安稳了下来。今夜那屋里传来的声音却是听的凄厉的很。只见不时的有妇人将一盆一盆的血水端出来，看的令人心悸。而屋里产妇的叫声也让每个人都忍不住捏紧了自己的掌心。

    “啊——”蒋阮奋力的握紧了身下的床单。王婆子道：“阮娘子，别紧张，放轻松，女人生孩子都是这么过来的，你不要害怕，来，用力——”

    “好痛。”蒋阮额上布满了汗水，头发一绺一绺的沾湿在一起，面色苍白的要命，嘴唇还在发抖。另一名身子将桂嫂拉到一边，用只有两个人的声音道：“不行，阮娘子这胎凶险的很，孩子头太大，卡着出不来，她身子虚，这会儿又出不了力气……”

    桂嫂一听就急了：“那怎么办？”她也不是头一次见人生产，看见蒋阮这个模样自知凶多吉少。可是蒋阮陪了她这么久的时间，这些日子因为蒋阮，就仿佛多了一个女儿，桂嫂心疼蒋阮这么年轻就吃了这么多苦，若是今日出什么意外，她不敢想……。

    “只有再试试了…。”那婶子叹了一口气，转身又去帮忙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屋里的呻吟也在逐渐的虚弱下去，就连一向调皮的小山也忍不住正了脸色，诺诺的问大山道：“哥，她不会有事吧？”

    “不会有事的。”大山喃喃道，也不知这话是说给小山听，还是在安慰自己。

    正在这时候，却听见一个清脆的声音传了过来：“不好了，不好了！”

    众人回头一看，不是刘朦朦又是谁，刘大婶便骂道：“死妮子，去哪里疯了？这么晚才回来！”

    “娘，不好了，”刘朦朦气喘吁吁道：“我今日进山，在山里遇到了阮娘子的丈夫，他们带了好多人，大概是要来抓阮娘子的。我怕他们知道了这里，就胡乱将他们骗走了，怕他们跟过来，还特意多绕了路，现在才回来。”

    “阮娘子的丈夫？”大山问道。

    “恩，”刘朦朦比划着：“个子高高的，长得很好看，穿着一身黑衣服……啊——”刘朦朦尖叫一声，指向夜色中的一人：“你怎么在这里？”

    站在那里的人个子高高，模样俊美，一身黑衣，不是刘朦朦嘴里描述的蒋阮的丈夫又是谁？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些人，俱是没见过面的。清平村的村民们全部都站起身来，大家伙对蒋阮的身世都知道的一清二楚，对面前这个负心薄幸的白眼狼自是痛恨的很，大山挡在黑衣人面前，道：“你想干什么？”

    齐风皱了皱眉，总觉得这个村的村民们对他们报以很大的敌意，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他还是道：“诸位，我们不是坏人，我们只是来找府上的夫人罢了，找到了之后我们立刻就走，不会叨扰你们，也不会将这儿的消息透露出去。”

    “假心假意的白眼狼，滚！”小山抄着扁担就冲了过来，蒋信之手轻轻一勾，那扁担就被挡到了一边，他疑惑道：“什么意思？”没缘没由的，怎么就成了白眼狼？看着模样，这村里的人果真是对他们有诸多不满。

    大山制止了小山的动作，他看了一眼周围，确定穿黑衣的才是蒋阮的丈夫，这人看上去器宇轩昂，谁知道是个人面禽兽，他硬生生的道：“我们这里没有什么夫人，都是自己村里的人，公子怕是找错地方了。”

    话音未落，便听见亮着灯的屋里传来一声高亢的呻吟：“啊——”

    这声音众人都不陌生，正是蒋阮的。萧韶和蒋信之面色齐齐一变，叫道：“阿阮——”就要往屋里冲。

    王婆子的声音也焦急的响了起来：“阮娘子要不行了，没力气了，怎么办？”

    大山拦住萧韶，怒道：“你别想伤害她，你要是伤害她，我要你的命！”

    萧韶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大约此刻心情也是不悦至极，竟然伸手攫住大山的手臂，下一刻，大山就从眼前飞了出去。

    周围的村民们一下子叫了起来，全部都围了上来。齐风感到十分苦恼，这事儿也不是非要弄得这么火气大的，也可以和平解决，怎么就成了这样。萧韶看也没看这群人一眼，立刻就要往屋里冲。蒋阮已经虚弱的叫不出声来了，却在此时，模模糊糊好像听到了萧韶的声音，原本有些意识不清的神智竟又清醒了过来，她道：“阿韶——”

    萧韶已经听到了她的声音，瞬间就破门而入，周围的村民想拦也拦不住，大山见状就要翻身起来抓萧韶：“你想干什么？”

    “你才想干什么？”锦二一巴掌将他打趴下，本来就看这个少年十分不顺眼了，做什么和少夫人很熟的模样，平白惹得自家少主生气，他笑了笑：“人家夫妻的事，关你什么事？”

    屋里的几个妇人看见突然闯进来的人都是尖叫一声，蒋阮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见萧韶，眼泪一下子就要下来了，她道：“阿韶，阿韶，你终于来了……”

    “我来晚了，”萧韶三两步半跪在床前，紧紧拉住她的手，道：“对不起。”

    “我……。救我们的孩子…。”蒋阮道：“你救救他……”见到萧韶，蒋阮的整个心都放了下来，唯一的念头就是保住腹中的孩子，她感觉浑身的力气和生命都在流逝，只要萧韶能保住自己的孩子，这是她和萧韶的孩子，她不想失去。

    “阿阮，坚持住，你和孩子都好好地，我来了，不会有事的，你不要怕，别放弃。”萧韶握住她的手，从来喜怒不形于色的青年，眼眶竟然红了，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可是语气却是十足坚定，道：“阿阮，坚持住。”他转头看向那边已然惊呆了的几个妇人，一向高傲的青年第一次恳求道：“保住她的命！”

    那王婆子和桂嫂几个先是被闯进来的人惊了一跳，吓得六神无主，看那模样这人也应当是蒋阮的夫婿才是。可蒋阮的夫婿是个负心薄幸的很心肠的人，这青年看上去却不像是对蒋阮无情，她们都是过来人，这青年看蒋阮的目光已经是疼到心尖子上去了。至于蒋阮，来清平村这里这么久，她总是一副微微笑着的模样，可还是她们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蒋阮，好像一直以来默默扛起的包袱全部都放了下来，全身心的信赖着眼前的人。

    萧韶握住蒋阮的手，他在她的耳边道：“你不能丢下我一个人，阿阮，我错过了你的一世，这一生不想再错过了，等这一切都尘埃落定，我陪你做你想做的事情，你想去哪里都可以，我陪着你。不要离开我……”他的眼泪一滴一滴的掉下来，让人惊讶，冰冷的青年的泪水竟然如此滚烫。

    蒋阮的眼圈也红了起来，她舍不得萧韶。人或谢有在走错一次路之后才会发现如今所拥有的一切有多珍贵。这一生，萧韶是她最意外的礼物，何其有幸遇到他，如果自己死了，萧韶一个人孤零零的活在这世上，他也会很痛苦吧。蒋阮闭了闭眼，重新捏紧了拳头。

    在一边的桂嫂几个也都忍不住红了眼眶，王婆子眼尖，一眼便看出蒋阮的不同来，连忙高声道：“阮娘子，不错，就这样，使劲儿！”她一手帮着蒋阮接生，一边出声鼓励她。萧韶亦是紧紧握着蒋阮的手，一直在给她鼓励。

    这一夜似乎过得分外漫长，当东方天既白的时候，第一声婴儿的啼哭响彻天际，屋里屋外的人同时松了口气。

    大山和村民们都被锦衣卫围着不能近前，却是听到王婆子惊喜的声音从里面响起：“是龙凤胎哪，阮娘子真有福气！”

    “阿阮……”蒋信之心下一松，连忙就要朝屋里走去，紧接着便见桂嫂走了出来，吩咐着几个小媳妇去熬点糖水过来，蒋阮生了一夜的孩子，大约都以为是凶险至极了，最后这么死里逃生，也是让众人的心都跟着紧了一紧，若非最后有那黑衣青年，只怕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坚持下来。

    桂嫂叹了口气，想起方才孩子生出来后，那青年竟是一眼都没有看向孩子，目光只落到了蒋阮的身上。那副紧张的模样看的人心中发酸，当时她便知道，这青年和蒋阮的关系匪浅，只怕事情并非蒋阮说的那般。若这人是蒋阮夫婿，定是个心疼自己妻子的。

    屋里，襁褓中的婴儿方被擦拭干净身子，裹在早已做好的襁褓中煞是可爱。是哥哥和妹妹，就放在蒋阮身边。蒋阮的身子还很虚弱，萧韶一直握着她的手，蒋阮笑道：“我想看看孩子。”

    “别动。”萧韶皱眉制止她，自己抱起孩子来给她看，他的动作还很笨拙，抱得姿势也不对，好在两个孩子不娇气，倒也没有哭。只是刚生出来的孩子皱皱巴巴，小脸团成一团，萧韶看到也是愣了一下，啧了一声，道：“这么丑。”

    刚出生就被自己亲爹嫌弃了，蒋阮瞪了萧韶一眼，萧韶将孩子抱到蒋阮眼前，蒋阮伸手逗了逗孩子，满心都是欢喜。那一夜的疼痛在此刻全部得到纾解，好像所有的一切都是值得的。生命是如此奇妙，这是她和萧韶的孩子。她道：“我还没给他们取名字呢，一直想等着你来取。”没见萧韶回答，蒋阮抬头一看，萧韶正深深的看着她。

    “你看我做什么？”蒋阮问道。

    “对不起，”萧韶低声道：“这么久，你一个人，定是很辛苦。我来的太晚，差一点……”差一点，就失去她了。萧韶的手抚上蒋阮的头发，若是失去了蒋阮，他不敢想。

    蒋阮微微一笑：“这有什么，这里很好。不过我怎么觉得，你好像不太喜欢这两个孩子？”蒋阮的心中也有了一丝紧张，萧韶从进来后对孩子的表情都是淡淡的，他为何会露出这样的神情，是因为他本身不喜欢孩子？

    萧韶迟疑的看了一眼襁褓中两只皱巴巴的小猴子，将头埋进蒋阮的肩窝，深深嗅了一口，好似要将她的气息镌刻在心中一般，他道：“阿阮，以后……。不生了吧。”

    看着她生产，一脚踏入鬼门关的那一刻，这一生再也不想再来一遍。那种无能为力混合着巨大的惊恐，知道自己心爱的人正在受难却不知道能做什么。孩子又怎样？只要蒋阮活着，他不希望蒋阮再受这样的苦了。

    蒋阮心中一松，倒是有些好笑，却又有些感动，知道这一次大约也是吓着萧韶了，便骂了一声：“幼稚！”

    到底是安定了下来，萧韶一直守在蒋阮身边，孩子也在蒋阮身边，正是其乐融融的一家人模样。跟着蒋信之也到了屋门口的大山见状，脚步便倏尔顿住，他便不是傻子，何时见过蒋阮有这般快乐轻松地神情，这样不设防的，发自肺腑的开怀，一定是因为那个男人。

    锦二拍了拍大山的肩，只道：“兄弟，先出去吧，我们少夫人和少主好久没见，这屋留给他们自己就行了，啊。”

    蒋信之也跟着走了出去，只要蒋阮平安，他就放下心来，虽然现在也很想进去看看蒋阮和自己的两个小外甥，可是如今蒋阮身子虚弱，怕是更需要萧韶陪在身边。况且这些日子，他也亲眼见到了萧韶是如何折磨自己的。叹息一声，蒋信之便转身掩上了门，走了出去。

    齐风还在不遗余力的给清平村的众人解释蒋阮和萧韶的关系，当时便觉得村民们待他们的态度十分奇怪，后来终于才明白蒋阮竟是说了这么一个谎。其实齐风也很奇怪蒋阮为何要这么说，只怕萧韶听到了不知道作何感想。那些村民们本来对他们将信将疑，只是桂嫂出来后又对村民们说了萧韶当日在屋里的表现，许多年轻的媳妇儿都听得感动十分，后来的一段日子又看见萧韶处处事无巨细的照顾蒋阮，那些怀疑便也就散了。

    刘朦朦十分生气，她没想到蒋阮竟会骗了她，也没想到长得那样好看的男人竟不是坏人，还对蒋阮那么好。不过她看了看最近失魂落魄的大山便也就释然了，蒋阮有那么好看又体贴的夫君，想来是不会看上大山的。

    蒋阮的身子恢复的倒是比想象中的快，因为此地利于身子静养，便也就在此多留了许多日子。一直到了一个月后才准备告辞。告辞当日，蒋阮对桂嫂和大山小山兄弟道：“当初我是欺骗了你们，情非得已，抱歉，这些日子承蒙收留，蒋阮感激不尽。”

    “日后若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开口。”萧韶接口道。

    看着这两人夫唱妇随的模样，大山心中便闪过一丝酸涩。他有多喜欢蒋阮他自己心中清楚，只是他也看得清楚，蒋阮和萧韶感情极好，根本就没有外人插手的地方，况且他又有什么资格去争。只是尽管如此，少年还是忍不住道：“你以后……若是有什么困难，可以来这里住的。”

    “你”自然是指蒋阮了，萧韶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只道了一声：“她不会。”就说：“告辞。”转身拉着蒋阮走了，蒋阮瞪了他一眼，又忙跟大山兄弟和桂嫂告辞，这才跟着萧韶的人走了。待人走了许久后，大山都还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桂嫂叹了口气，只想着自己这个傻儿子，怕又是得好好伤心一段日子了。

    蒋阮出了山之后就乘坐马车回京，马车里，蒋阮抱着孩子靠在萧韶身上，萧韶的神情还是不怎么好看，便道：“你什么时候这么小气了？”

    萧韶没答话，蒋阮笑了笑，便将孩子往萧韶眼前凑：“你还没说取什么名字呢。”

    萧韶的神情这才有所缓和，道：“鸣笙，南絮。”

    “恩？鸣笙起秋风。街南绿树春饶絮。名字很好听，原来你早就想好了。”蒋阮道：“你怎么这么别扭，想好了也不说。不过这谁是哥哥的名字谁是妹妹的名字？”

    “都行，等他们长大后自己挑。”

    “……”

    ……

    蒋阮平安无事回到京城的消息当日便传遍了整个京城，蒋阮也曾是弘安郡主，算起来如今便是皇帝的姊妹，这生下的锦英王府的小少爷和小小姐自然就成了香饽饽。蒋阮回到锦英王府，赵光一家，赵瑾一家，文霏霏几个，蒋信之，但凡有点交情的几乎都来了。这可是头等的大事，每个人来了后都会将这对龙凤胎夸一遍，林管家自是笑的合不拢嘴。露珠和连翘天竺也是放下心来，每日都高兴得很。

    这自然不是单单因为此事高兴地，还因为宣离的造反兵败如山倒。

    这或许很是奇怪，可转念一想，却又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宣离的人马虽然多，可分散的地方都太过远了，距离京城不近，而宣沛的人马并非一味的只是军权，在很多方面，譬如商户，他也能有其中势力拉拢。所以当宣离的人还在为自己的兵马粮草不足而感到焦头烂额的时候，宣沛却是轻轻松松的解决军饷问题。

    跟着宣离的人也并非是一众死忠，不时的也有转头投诚的。宣离的力量越来越小，萧韶和蒋信之的人却是因为蒋阮的关系形势十分凶残，这样一来，将宣离的人一网打尽，不过是时间问题。

    因为蒋阮的身子还没有全好，大约也需要在静养一段时间，而宣沛忙着宫中的事宜，也不能出宫来看她。两人倒是许久没有见过面。不过蒋阮的回归，在京城百姓中还是掀起了一层不小的风浪，大家都知道蒋阮是被人掳走之后逃了出去，又被好心人所救，不仅保下了一条性命，还抱住了腹中的一双骨肉。便纷纷说道是蒋阮福大命大，好人有好报。原本背负着乱臣贼子的锦英王府，也因为这段日子对抗乱臣而在百姓中有所改变。

    一晃三个月便过去了，三个月中，京城中的乱党也渐渐地被平复下来，其余的分散在各地的南疆和宣离的人，也只是强弩之末，不过是故作挣扎。不过琦曼和宣离却始终没有露头。

    蒋阮正在屋里哄孩子，哥哥是鸣笙，妹妹是南絮，萧鸣笙，萧南絮两兄妹总算是脱离了刚出生时皱巴巴的猴子模样，变得玉雪可爱。只是哥哥长得如蒋阮一般明艳，一双眼睛动人得很，性子却与萧韶如出一辙，生的再可爱也不爱笑，小小的一团倒有了矜持的模样。妹妹长得像萧韶些，却是个甜甜的性子，看见谁都喜欢伸手要抱抱，萧韶便是更喜欢女儿些，每日每日的抱，对自己那个臭脾气儿子却是不怎么热络，蒋阮最习惯看到的就是一大一小两父子坐在床上互相干瞪眼，每次都能被萧韶气笑。

    晚上刚哄完孩子睡着，就见萧韶回来，蒋阮起身还未说话，就被萧韶堵在墙上，他的唇就落了下来。

    “孩子……”蒋阮提醒他道。

    “别管。”萧韶的语气有点委屈：“你只顾着孩子。”

    “你多大了还和孩子计较？”蒋阮好笑，推了推他：“明天是满月席，你也好好准备一下。”

    这两孩子本就是如今众人都看在眼里的宝贝，满月席也是要办一办的，否则林管家也会一直说到此事。其实白日早已经过了，拖到现在，也不过是如今事情太多。萧韶倒是有个好处，那就是自从蒋阮回来后，每日倒是几乎整日整日的陪她，蒋阮有时候让他不必管自己萧韶也还是守着她。大约也是因为之前的事情，蒋阮便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第二日一大早，蒋阮便将萧鸣笙和萧南絮抱了出来，林管家如今也是上的朝堂入得厅堂，把个朝臣和管家的两处身份做的是无比自然。对于府中新添的两个小宝贝更是呵护备至，比萧韶这个当爹的看的还紧。亲自让南风苑的人量身订做了两套小衣裳，一粉一蓝，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那粉色的给了鸣笙，蓝色的给了南絮。南絮从来乖巧的很，穿什么都乐呵呵的，倒是鸣笙板着个脸，自己穿着一身粉色的衣裳看着粉雕玉琢，蒋阮托着下巴却觉得好像看到了一张和萧韶一模一样的脸，此刻小小人儿心中正是十分不爽快。

    萧韶来看他的时候鸣笙就爱搭不理的，南絮伸出手要爹抱抱，萧韶抱得很自然。鸣笙看着看着，再转头看看蒋阮，蒋阮会意，就把鸣笙抱了起来，鸣笙啪叽一口，软软的含着奶香的唇就亲在了蒋阮的唇上，萧韶扭头看见，就淡淡的看了鸣笙一眼，鸣笙脑袋一缩，若无其事的转过头去，假装没看见自己亲爹的眼神。

    习惯了这两父子隔三差五就来这么一遭，蒋阮耸耸肩，道：“先出去看看，等会儿人都来了。”

    萧韶便抱着南絮和蒋阮一块出去，到了厅中，果真已经有心急的人先等着了。锦英王府的小世子和小小姐的百日宴，自然是要轰动全京城的。谁都知道当今圣上和蒋阮关系好，讨好了这两个宝贝，就是讨好了皇帝，那源源不断的礼都不要钱的往锦英王府抬，林管家抬着下巴，也十分犯愁这多出来的礼物又该往哪个柴房堆。

    将军府的人来得早，赵光和李氏对这两个孩子爱不释手，赵家的几个奶奶亦是如此。登时是送的礼一个比一个贵重，赵光哈哈大笑，只道鸣笙一看就是个练武的好材料，日后定要好好培养。

    林自香却是看着对蒋阮道：“这哥儿生的跟你一样，怎地表情活脱脱的跟你夫君一个巴掌印下来的，这么小就开始这么高傲，日后还得了？”

    蒋阮也跟着笑：“南絮脾气好。”

    南絮确实脾气好，乐呵呵的就往齐风怀里钻，她长得可爱得很，肌肤白皙，眼睛和萧韶一样若点漆，却又比鸣笙讨喜，见人就带着笑，此刻搂着齐风的脖子就要亲，齐风笑眯眯的正等着，就被萧韶一把将孩子夺了过去，看了他一眼走开了。

    “……什么意思这是？喂老三，你不是这么小气吧！那也是我干闺女！”齐风怒道。

    “你生的？”萧韶反问。

    齐风哑然，萧韶已经抱着女儿走开，一边走还一边训诫：“以后不要随便和人亲近，坏人多。”

    “什么人啊这是。”齐风觉得自己很委屈了。

    宾客陆陆续续都到齐了，便是百日宴那些顺水的流程，萧鸣笙和萧南絮模样生的太好，虽然萧鸣笙冷冰冰的，倒是丝毫没有影响到在场夫人们对他的喜爱之情。尤其是许多年轻的妇人，想着若是萧鸣笙日后能成为自己的女婿就好了。

    蒋阮自也是笑眯眯的迎人，自从生了孩子之后，她整个人都看上去更加温和，许是更加幸福，所以那些棱角都磨平不见了。

    这一场百日宴一直办到晚上，锦英王府车水马龙，许久没有这样热闹过。萧韶对蒋阮的体贴众人都看在眼里，俱是十分羡慕。却就在最后蒋阮和萧韶站在门口送宾客的时候，只听得抱着孩子的奶娘一声尖叫，众人心中一惊，还未来得及说话就看见萧韶身影一闪，蒋阮惊了一下，立刻发了疯的往回跑回去。

    却见奶娘倒在地上，另一边站着的是琦曼，而倒在地上的，竟然是宣离。

    萧韶一手抱着一个孩子，蒋阮快步走上去，什么也顾不得，鸣笙和南絮都没什么大碍，南絮眨巴着眼睛看着她，好似还不明白出了什么事。

    夜枫道：“他们突然冒出来，下手太快，琦曼要杀孩子，宣离……挡了一刀。”夜枫说到此处，自也是感到十分困惑，谁都知道宣离与锦英王府是死敌，为何会替孩子挡了一刀，这是谁都看不明白的事情。

    萧韶将孩子护的很好，众侍卫都挡在琦曼身边，琦曼也不可置信的盯着宣离，她问：“为什么？”紧接着，琦曼的声音突然拔高，几乎尖锐的让众人的耳朵都跟着受不了，她道：“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她今日混进此处，为的就是杀了这两个贱种，这是萧韶的儿子，就是向小园的孙子，她恨，这一场南疆夺占大锦朝已然是不可能的了。只要杀了这两个贱种，她就不算白来。好容易将所有的筹码都押了上来，要潜伏进来给自己的身子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可是全都被眼前的宣离毁了。为什么在最后的时候他会突然冲出来替那贱种挡了一刀！为什么为什么！

    蒋阮垂眸看向宣离，宣离半个人卧倒在地上，看上去十分狼狈，那一刀正中他的心口。蒋阮的目光里有怀疑，有警惕，有不解，惟独没有一丝情意。那是一种决绝的看向死敌的疑惑的眼神，宣离苦笑一声，为什么，他能说为什么，他吐出一口血，道：“原来……你真的恨我。”

    蒋阮猛地瞪大眼睛，这话是什么意思，她看向宣离，一个不可置信的念头浮现在脑中。

    “你真的恨我……”宣离又道。

    “我一直不懂，为什么最后会成为这个样子，这本来是不该发生的，为什么是宣沛。后来我明白了，你才是那个变数。”宣离道。这番话落在别人耳中或许听不明白，可是蒋阮却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他说的是重生，他说的是上一辈子的事情。他知道了。

    蒋阮盯着宣离没有说话，却是那厢的琦曼一计不成便又要冲上前来，只是她神情变得有些焦灼。闻讯赶来的夏青看着琦曼有些癫狂的模样竟是十分吃惊，道：“她怎么看上去如此反常，倒像是得了失心疯？”

    琦曼自然不会无缘无故的得了失心疯，既然今日能蒙混进来必然就不是省油的灯。只是夏青却是越发来劲，道：“我没有看错，她的确是服用了蛊虫。这是子母蛊，她服用了母蛊，刚才的刀——”他猛地看向地上的宣离：“幸好！”

    短短的几句话，众人便明白过来，琦曼想将子蛊种在孩子们身上，齐风问道：“那是什么蛊？”

    “噬心蛊。”夏青道：“若是被她得手，便不得不留下她的性命，否则她一死，子蛊的人也会死去。并且此蛊十分毒辣，被种蛊的人痛苦万分，唯有自己配置解药。一旦被控制……”一旦被控制，岂不是鸣笙和南絮都要落入琦曼的手中。

    “好毒辣的妇人！”林管家怒道：“果真和当年一个模样！”

    萧韶抱着孩子，紧紧蹙着眉头，南絮尚且不知道发生了何时，反而好似觉得很有趣般咯咯笑起来，这笑声却好似突然触怒了琦曼。她目不转睛的盯着南絮，突然扬声一笑，道：“向小园，你很得意嘛！”

    向小园这个名字众人都不陌生，只是萧韶的身世只有极少几个人知道，琦曼对着南絮叫向小园还是有些奇怪。萧韶面色一冷，琦曼却是不管不顾的继续道：“我偏就不如你愿，你再如何得他欢心，我说过，终有一日我要将他从你身边夺走！现在好了，他死了，你为什么还活着？”

    “噬心蛊开始反噬了。”夏青道：“不过她究竟是受了什么刺激？怎么好似突然激动了起来？”

    众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蒋阮却心知肚明，琦曼今日本就是抱了必死之心来这里，谁知道千钧一发的时候却被宣离搅黄了好事，眼看着搭上了自己的性命却什么都没得到，以琦曼刚硬的性子如何能接受。再加之看见萧韶怀中安然无恙的南絮，只怕也是触动了心中最恨的地方。

    诸位侍卫都防着琦曼突然出手，不过眼见着琦曼已经失心疯，并且此刻也似乎失去了本事，倒像是一个疯妇一般。

    “你想害我的孩子，却也要看我答不答应。”蒋阮冷声道：“只这一点，你死一万次都不足够。”

    对于想要伤害自己孩子的人，蒋阮从来不会手软。琦曼却好像渐渐又清醒过来，仔细的看着蒋阮，看了好半晌才明白过来，她道：“是你啊蒋阮，我知道你，当初尚书府中，你娘最后死的那样容易，还是多亏了我。”

    “你说什么？”蒋阮一怔，上前两步厉声问道：“说清楚！”

    “阿阮，”萧韶握住她的手，示意她别激动，琦曼带笑的声音传来：“我看你娘也是个痴情女子，跟了蒋权那样的人也是可怜。不过我这辈子最见不得的就是别人痴情，所以你们府上的夏研想要除了她的时候，我就送了一味药。本来那药可以将你也一并药死的，谁知道最后却教你逃过一劫。也是你运气好，不然的话，如今哪里还有这个你！不过你也得感谢我，若非是我的那味药，夏研整死你娘的手段，只怕是比这更凶残一万倍！”

    “你——”蒋阮心中一冷，当初她就觉得那毒如此无声无息，便是夏研再如何手眼通天也有些奇怪，如今倒像是想明白了。她平静了一下，才问：“你为什么这么做？”

    为什么这么做？琦曼隐性瞒名留在尚书府，不过是因为想要借此一个安静的地方来实行自己的计划，在这样的情况下，最是无声无息才好。怎么还会暗中掀起波澜，在尚书府，她并没有和任何势力有敌对的地方。

    琦曼又是一笑，这么多年了，她用了彻底改换自己的容貌的药水，早已变成了一张平凡无奇的脸，哪里还有原先艳光四射的公主模样。可是即便这样，南疆公主的风采还是留在了她的骨子中，这一刻，这一颦一笑，似乎又回到了那些光鲜肆意的年华，几乎有些妖媚起来。她道：“为什么？我只是觉得这样的日子大约也无趣了些，我最讨厌痴情人，痴情有什么好？那女人既然如此执迷不悟，我倒不如让她付出性命的代价，岂不是很好玩？正房又如何？还不是只能落得一个自凋零的下场？”

    这话萧韶却是明白的，向小园当初可不就是太子妃，可是琦曼一心想要嫁入东宫，可向小园本就在民间名声极好，更是当着琦曼的面亲自告诉洪熙太子，这世上她只知道一生一世一双人，无侧室无姬妾，这才是人生。大约也就是在那一刻，对于正室的恨便深深地镌刻在了琦曼心底。这么多年了，她竟然从来没有忘记过。

    “这世上的痴情人太多，即便是受到惩罚，也有天注定，你却不能代表天意。”蒋阮冷冷道。琦曼也是害死她娘的凶手，也是害死萧韶爹娘的凶手，更试图伤害自己的孩子。这样的人，即使再悲惨再可怜，都不值得同情。她哂笑一声，眼角眉梢全是讽刺：“更何况，你要知道，洪熙太子从未爱过你，你所谓的自怨自艾，都是你自己的一厢情愿，自作多情。何必要让自己过的这般不堪？”

    “你胡说！”琦曼一下子像是被蒋阮戳到了痛楚，立刻骂道，似乎还想要起来伤害蒋阮，锦二一个闪身将她动作制住，琦曼差点跌倒，扶着一边的桌子才阴冷的一笑道：“你懂什么？你有他宠爱，过的高高在上的日子，什么都不用想，勾一勾手指头就有无数人为你赴汤蹈火。你没有过一个人挣扎的时候，你没有感受过爱而不得的滋味，你什么都没有经历过，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我有过。”蒋阮平静道：“我有过一个人在黑暗中求生的时候，有过被背叛的时候，有过所有的人都不可信看不到前路的时候，有过爱而不得最后发现自己是个笑话的时候。你所谓的被背叛，我只能说，我曾经托付终生的信赖，最后让我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拜他所赐，有了你现在看到的我。我现在得到的有所少，当初失去的就有多少。这全都不可能成为理由。”蒋阮淡淡道：“你若是想要得到如我现在这么多，这一世，你大约也需要付出惨痛的代价才行。”

    萧韶握着蒋阮的手一紧，他知道蒋阮说的是什么意思。琦曼却是不明白，她突然惨笑一声，捂住自己的心口，那一处蛊虫已经开始活动，于此同时，地上的宣离面上也显出了痛苦的神色。

    子母蛊一同开始发作，琦曼的眼睛瞪得很大，似乎是要哭，可是眼眶干涩，根本没有一滴眼泪。她在京城隐姓埋名这么多年，无非就是要报仇。当初洪熙太子不仅羞辱了她，还害得她成为了国灭的罪魁祸首。她要拿回原先失去的尊严和土地，可是自从她和宣离合作的第一日开始，她就知道，这个盟友一点也不可信。

    宣离狡猾而多疑，两人都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而南疆国虽然恢复了一些势力，要和大锦朝分庭抗礼还是有些苦难。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琦曼比丹真看的清楚，可是她为什么还要坚持，那是因为，若是不坚持着报复的这个信念，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下去。

    她知道就算帮助宣离夺得大业，宣离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会过河拆桥。可是琦曼还是做了，她看着萧韶爱上了蒋阮，她心中冷笑。她看的清楚，蒋阮是比她还要冷血的人，蒋阮能对自己的生父如此虚以委蛇，这女子心上已经没有一点情了。她想要看萧韶的悲剧和笑话，可是萧韶竟然成功了，蒋阮竟然嫁给了萧韶，他们伉俪情深的模样深深的刺痛了琦曼的心，她甚至因此而加快了自己报复的步伐，也就将本就有诸多不对的计划暴露出更多的漏洞。

    这一次，她也只是想尽自己最大的能力，最后能做的无非就是杀了蒋阮的两个孩子。没有一个女人不会疼爱自己的孩子，当初向小园和洪熙太子是抱了必死的决心，即使是这样他们都留下保护萧韶的人。若是孩子走了，萧韶和蒋阮这一生都将活在痛苦之中。

    可是这最后一个愿望，也都落空了，琦曼没有想到的是，最后挡了那一刀的竟然是宣离。是这个一直和她同仇敌忾，如今已经被锦英王府弄得失去一切的宣离，这样的人，为什么会救了蒋阮的儿女？琦曼想不明白，也不再想要想明白了，这个蛊没有解药，她知道除非自己死亡，就要日日接受这样棰心刺骨的疼痛。她凄惨的笑了，有些不明白这一生究竟在做什么。从爱上洪熙太子那一刻开始，这一生就开始了错误，她回不了头了。她知道自己是错的，可是没有办法，她不能回头了。

    于是到了最后，南疆国公主的身份没有了，南疆过也没有了，她的一生就此葬送在陌生的过度，虚度了花一样的年华，爱过的男人至死都没有看过她一眼，更别提放在心上。她恨的女人虽然死得早，可是至死都拥有那个男人的爱。她一开始就输了。

    琦曼惨叫一声，突然伸手从怀中掏出一把烟雾一样的药粉，夏青忙叫道：“小心有毒！”南疆人本就是最善于施毒，众人连忙捂住口鼻。萧韶一下子挡在蒋阮面前，将她和孩子们的头按在自己怀中。待烟雾散尽，地上哪里还有琦曼的踪迹。

    “逃了。少主，现在去追？”锦一道。

    “不必了，她中了蛊，这子蛊在这里，就等于控制住了她。”夏青看了一眼地上的人。

    宣离也受了琦曼那一把毒烟的影响，整个人显得痛苦不堪。齐风好奇的打量着宣离，道：“这是真正的宣离嘛？怎么突然做了好人？不会有什么阴谋吧。”宣离出手救了两个孩子，到底都是一件让人无法理解的事情。宣离便不是滥好心的人，更何况这还是仇人的孩子。

    蒋阮冷冷的看着地上的宣离，他是知道了前生的事情吗？那他现在是什么意思？是在愧疚所以才这样做？这未免也实在是太自以为是了。所有的事情并不是可以这样轻易就被原谅的。

    她微微一笑：“方才多谢八殿下出手了。”

    宣离有些茫然的将目光转移到蒋阮身上，他喃喃道：“阮儿。”

    蒋阮后退一步，萧韶将她护在身后，手中的匕首已然亮了出来。齐风惊讶的看着宣离，宣离这话是什么意思。虽然也曾从别人嘴里听过宣离似乎从前也打过蒋阮的主意，可是这样亲密的称呼……倒是有些奇特了。

    他道：“你……很恨我吧。”

    恨他吧。恨他前世曾经那样对待过她，利用她伤害她，最后害得她死于非命。宣离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这么长久以来，一直感觉蒋阮好似对他含着深深的恨意，原来那都不是错觉。兵败如山倒，他抛弃了原先光鲜亮丽的皇子生活，东躲西藏，背负着骂名，直到睡了一觉，好似梦到了十年春秋，猛地醒过来，世上已经沧海桑田。

    那个梦里是完全不一样的人生，他得到了一切，得到了皇位，高高在上，那个位置却是以牺牲了一个人为代价。那个梦里的蒋阮，温柔美丽，笑的很甜，一心一意的爱他，然后被他利用的再也不剩一滴利用价值。

    那个梦里的最后，他大业已成，却还是时时感到孤寂，只要想起从前那个温柔美丽的倩影，便觉得莫名心痛。

    他不是什么好人，也不会因此而愧疚，为什么会心痛，无非是因为他发现在那些利用她的日子里，逢场作戏中竟也不知不觉付出了一些真心。这些真心看上去微不足道于他也无足轻重，却在后日的梦魇中一日日的折磨他，待他发觉这真心的时候，斯人已去。这世上再也不会有那样一个全心全意爱他的人了。

    他想那大约并不是一个梦，或许是预示着什么。他明白了为什么这一生自己看见蒋阮的时候，总是忍不住觉得她是属于自己的。蒋阮的确是属于他的，不过那是曾经。被伤害过的梦里如是，这一次，不仅是他梦醒了，蒋阮也醒了，所以她清醒的投入了萧韶的怀抱，她不遗余力的对付他，将他视为死敌，最后得到了一个和梦里截然不同的结局。

    宣离跟着琦曼来到这里，他知道琦曼是想要杀了蒋阮的两个孩子，他也想要抢回蒋阮。到了现在，他知道自己大势已去，已经没有了卷土重来的机会，宣沛把机会把持的紧紧的，他还剩下什么？他什么都不剩下了，可他是宣离，他是从来都不会认输，懂得隐忍蛰伏的宣离，若是梦里的蒋阮，即使是他一无所有，也会毫不犹豫的跟着他吧。

    所以他不甘心，他什么都没有留下，如果能留下蒋阮呢？那个女人本来就是属于他的。

    可是当他看到琦曼要对蒋阮的孩子下手的时候，突然想到梦中最后看到蒋阮的场景，她跪在九重高的台阶之上，披头散发，美丽的脸上充满绝望，而她怀中的孩子傻傻的呆着，那是宣沛。她将孩子护的很紧，即使是到了穷途末路的时候，她也不会放着自己的孩子不管。

    如果蒋阮的孩子死了，她也会如同行尸走肉般的活着的吧。宣离突然想，梦里蒋阮什么都没有了，这一次，又要再毁了她一次吗？

    他突然犹豫了起来，而琦曼已经出手，那一刻，宣离什么都没想，自己迎了上去。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倒下去的时候，他的眼神甚至还有些茫然。

    “我当然恨你。”蒋阮道：“即使你现在救了我的孩子，我还是恨你。”她美丽的眼睛里看不到一丝一毫的轻易。宣离突然就想起来了，是的，蒋阮在梦中，从未用过这样冷的眼神看他。她总是微笑着，温柔的与他说话，她总是无条件的顺从他的主意。

    “阮儿，我不是故意的……”他想说什么，他想说自己不是故意要利用她的，可话出口，他却突然发现自己词穷了。从梦中到梦外，每一次见到蒋阮，他的心思都是利用。利用她得到名利，得到天下无双的那个位置。可是最后得到的时候却又发现，一切并未有自己想象的那般好，他后悔了，苦果只有往自己肚里吞。

    “宣离，你什么都不必说。你欠我的，我已经自己讨了回来，你的江山，你的筹谋，你的大业，如今都已经毁了。现在，只要你的命，你我之间便已经两情，日后黄泉路上相见，也是路人，再无瓜葛。”她说的决绝，却还是清晰地说明，要宣离的一条命。

    曾经的温柔缱绻现在只剩下刀枪相对了吗？她的脸上看不到一丝一毫的动容，宣离想，或许那真的只是一个梦罢了。那是在他人生尽头，无比荒谬的一个梦。其实他宁愿那只是一个梦，如果蒋阮一开始就与他是仇敌，一开始就想着如何扳倒她，一开始就没有对他有过别的情意，那该多好。没有那些利用和伤害，也没有遗憾和后悔，从一相见手中持着的就是刀刃而非花朵，这才是正确的。

    可是他也知道，那的确不是一个梦。她曾经是属于他然后又离开了，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干什么。他道：“我爱过你。”

    萧韶额上青筋一动，夏青和齐风都看傻了，这宣离是活腻歪了还是怎么回事，怎么就当着萧韶的面给蒋阮表白心上情意。可宣离是这么多情的人吗？

    蒋阮微微一笑，偏着头看他，目光中竟也有几分天真的艳丽，只是瞳孔深处却是透出冷意来，嘴里吐出的话更是残酷无情，她道：“与我何干？”

    与我何干？的确，这与她何干？宣离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他的身子变得很重，他想，那个梦里的最后，他的确是发现自己爱过一个女子的，只是面前的女子眉目冷艳，定与当初的不是一个人了。

    要么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梦，要么，梦里的女子早已死了，面前的这个女子，不过是另一个人。他突然自嘲的一笑，也不知道自己是在笑些什么，只是笑着笑着却又有泪落下来，成王败寇，这一局，是他输了。而他至死，都不知道自己输在什么地方，或许那个梦可以给他启发，他却不愿意相信那个梦。

    “萧韶，我不如你。”他道。

    “带下去。”萧韶面色一冷，转身拉住蒋阮的手，低声嘱咐道：“小心身子。”

    ……

    三日后，失踪了的前南疆国公主琦曼被人找到，她竟是自己站在城门之上，穿了一身嫁衣，噬心蛊的原因令她的容颜苍老憔悴的厉害，甚至看上去有几分可怖。然而这样的情况下，仍扔做出少女的举动，让人看着便觉得诡异而不寒而栗。

    琦曼站在城墙之上，笑容肆意飞扬，也不知是在笑什么，最后从城墙上一跃而下。倒也有几分南疆公主的刚烈模样，只是她作恶太多，百姓们对她从来没有好感，自是没有一句好话，纷纷是骂恶人有恶报的，与此同时，被关在牢中的宣离因为子母蛊发作，同时死去。

    宣离因为身为乱党，又是害死先皇的凶手，是没有资格入皇陵的。皇帝仁慈，允他下葬，只不过下葬之时请了天师，却不知是什么意思。有人猜测，是年轻的小皇帝为了封住宣离的灵魂，不让他投胎转世才这般做的。有人认为此举太过残忍，毕竟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有人却认为这一举动很好，毕竟宣离这样弑父造反的举动实在是十恶不赦。

    紧接着，皇帝便封了锦英王妃为一品诰命夫人，又给了锦英王府世袭的继承爵位。萧鸣笙和萧南絮小小年纪便就成了大锦朝谁也不敢动的身份，比皇孙贵族还要不为过。

    当初跟着少年天子的一众大臣也都有了新的前途，尤其是年轻的朝廷新贵，譬如柳敏莫聪之流，俨然已经成为新一代的中流砥柱。至于林尉，辅佐了皇帝登基之后，便又渐渐地退隐了，只说要回去当管家。众人只当他是又玩多年前的一招，也就懒得管了。

    蒋信之和赵瑾的亲事也在紧锣密鼓的进行，夏青和林自香却是没那么顺利了，林自香对夏青尚且没那么满意，夏青的追妻之路还任重而道远。露珠和连翘和亲事也在筹备之中，总之府里是一片喜气洋洋，不过最让人开心的，大约还是两个小家伙了。

    萧鸣笙和萧南絮长得很快，又生的十分可爱，萧鸣笙平日里总是学着自己亲爹一般冷酷，除了蒋阮，谁逗都是板着一张脸。林管家说和萧韶小时候脾气一模一样，至于南絮总是笑眯眯的，却是个暗地里使坏的主。这两宝贝整天在锦英王府里把众人都闹得个人仰马翻，直教人哭笑不得。蒋阮也忙个不停，一晃就到了开春的时候。

    这一日，蒋阮正在屋里收拾鸣笙和南絮撕碎的碎纸，小孩儿正是长身子的时候，也学着开始抓东西，到处都是撕碎的纸。蒋阮弯腰收拾着，冷不防就被一双手圈住了腰。

    “干什么？”蒋阮回过头，萧韶就蹭了蹭她的脖子，这人如今倒是越发黏人了，尤其是和鸣笙较上了劲儿，两父子在家明争暗斗，蒋阮安抚了大的还要安抚小的，也是头疼。

    “过几日跟我去江南。”萧韶道：“皇上派人过去巡检。”说是巡检，其实是去游玩。宣沛特意安排的，萧韶自然是毫不客气的就接受了。

    “孩子怎么办？”蒋阮道：“带着去只怕是不方便了。”

    “不带。”萧韶搂她搂的更紧了些，低声道：“那么大了，留在府里，我们两人就好。”

    “那么大了？”蒋阮笑骂：“这才多大？你也好说这种话！孩子还不会说话呢！听说这个年纪最是容易学会说话的时候，我还想听孩子叫娘。”

    正说着，就见一边的小床上“扑通”一声，两人同时看去，本来睡着的两兄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萧鸣笙冷冷的盯着萧韶，萧韶盯回去，就见南絮突然咧嘴一笑，甜甜道：“爹——”

    －－－－－－题外话－－－－－－

    最近开学更新的比较不稳，文文到这里就正文结束啦，祸妃写了大半年，感谢正版读者们的支持，这是茶茶第一次写这么长的文，还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接下来会陆陆续续更一些番外，初步有向小园和洪熙太子的故事，亲们想看谁的番外也可以留言，茶茶会看着写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