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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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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珍珠港

    模糊的意识在一点一滴地凝聚，后脑勺那种钻心的疼痛也开始缓缓褪去，张昀不知自己是否清醒，可是他依然能够清晰地听到耳畔传来的点点人声：

    “Jonan？Jonan Spark？（英语：琼恩？琼恩·斯帕克？）”

    声音婉转，带着说不出的甜美。

    “什么琼恩？她是谁？”

    模糊地疑问出现在脑海中，张昀不由得睁开了眼睛。

    炫目的光芒瞬间刺入了他的眼瞳，这种突然的明暗刺激，甚至他有那么一瞬间看不清楚什么东西，过了半晌，当眼睛终于适应了光线，张昀才发现自己的眼前蹲着一位金发碧眼的美女，穿着合身的白大褂，流露着光辉的双瞳闪烁出宛如邻家姐姐一般温柔笑意：

    “Are you awake？Thank goodness！（英语：你醒了？谢天谢地。）”

    “Who are you？（英语：你是谁？）”

    话一出口，张昀自己就愣住了。

    为什么脱口而出的居然是英语？而且……

    明明四级都没过的人，为什么这位美女说的话，他居然完全不需要理解就能听懂？

    “你不认得我？我是你的医生凯茜啊？”女子愣了一下，“难道摔坏脑子了？”

    她顿时有点紧张起来，忙不迭地翻出仪器，就要给张昀检测，却被他一把拦住了。

    “你，你等一下。”张昀强迫自己镇定了下来，一边用英语问道，“你说……你是我的医生？”

    “是啊。”

    “那这里是……？”

    “檀香山空军医院。”

    “夏威夷？”张昀再怔。

    明明之前还在北京大学的宿舍里睡觉，怎么一醒来就漂洋过海，跑到美国来了？而且还躺着空军医院？

    “你没事吧？”凯茜担忧地看着他，一边伸出白皙的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看起来前几天训练时受的伤还没完全恢复……必须好好地重新检查才行。”

    张昀连忙伸手拦住她：“不不不，你先等等，让我静一……”

    可说到一半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忽然看到了自己的手。

    那不是他的手！

    张昀的手掌宽厚，皮肤总是呈现出一种健康的古铜色。可眼前的这只手——手指纤长、白皙……虽然灵不灵活暂且还不知道，但很明显和自己的手差距极大。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张昀只觉得脑海中一阵一阵的发懵。

    他冲到镜子前，里面映出的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暗金色的头发，高高的鼻梁，湛蓝的眼睛下是一张薄薄的嘴唇，颇有几分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的味道。

    这一切实在太过不可思议，唯一的解释就是……

    “今天是几号？”他一把拉住了女医生，紧张地问道，“不，我的意思是——现在是哪一年？”

    “上帝，你怎么连这个都忘了？”凯茜眼中的担忧越来越浓，“1941年12月7日。”

    这一回张昀彻底明白了：自己真的穿越了。

    而且穿越到了二战时期，成为一位名叫琼恩的人……

    咦？

    等等！

    “你说今天是12月7日？”张昀蓦地瞪大了眼睛，“1941年的12月7日？！”

    一个极其恐怖的念头正不知何解地在他的脑海中强冒出头。

    1941年的12月7日……

    日本偷袭珍珠港！

    “是啊。”凯茜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张昀定定地看着她，迎接着女医生疑惑不解的视线，就那么愣愣地看着，仿佛在确认着什么。直到他终于证实了对方完全没有说谎或者开玩笑的意思，然后他一咕噜从床上翻起，一把扯掉了手臂上的吊瓶。

    “对不起，我马上得走。”

    “你这是做什么？”凯茜吓了一大跳，连忙开始制止他疯狂的行为，“冷静一点，你才刚醒，需要休息……”

    “不需要！”

    琼恩毫无礼貌地一把推开美丽的女医生拉住自己的手，把对方吓得直接倒退了一步。

    “抱歉。”他缓了缓口气，“但现在真的不能休息，否则我就得永远地休息了。”

    “这……”

    “订正一下——不是我，是我们。”

    留下了这个让女医生莫名其妙地的更正，张昀“砰”地一声打开房门，正要冲出房间，却在同时凝固了脚步。

    房间外，美丽的钻石山上，一轮旭日正缓缓升起，把自己无尽的光和热洒向大地。

    然而这值得无数诗人歌颂的美丽景色却反而让张昀觉得恐怖——因为那大如圆盘的红日之上，出现了密密麻麻地黑点，伴随着震颤整片空域的巨大轰鸣。

    黑点迅速地接近，很快地就能看清那是成片遮天蔽日的飞机。

    晨曦中，庞大攻击机群蔚为壮观，一架架飞机在旭日的照耀下闪着金属的光芒，带着凌厉的线条，宛如成群展翅扑击的猎鹰，从医院的上空飞掠而过。

    “琼恩，你们空军的家伙现在都这么疯狂吗？”随后跟出来的凯茜怔了怔，“飞这么低是违反航线安全管理条例的。”

    但很快，美丽的女医生就被那些飞机上仿佛膏药一般鲜红的涂装惊呆了。

    “今天有空军的演习吗？”

    “不，”张昀面沉如水，“这不是演习。”

    ※※※

    庞大的机群蓦地散开，一部分向着港口扑去，另一部分则向着机场，很快从两个方向都传来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此起彼伏，迅速蔓延了整座岛屿。

    从医院所处的方位，可以看到分布在珍珠港周围的伊瓦机场和卡内奥赫机场已经陷入了一片火海，可日机还在没完没了地投弹，停机坪上的轰炸机、战斗机被炸得七零八落，强劲的冲击形成狂暴的气浪，带起无数碎片。

    而在另一边，在医院这里看不到的港口方向也腾起了一团团硝烟，火光冲天。二者共同构成了一幅太平洋舰队行将覆没的悲惨景象。

    凯茜呆呆地看着眼前仿佛恶梦一般的场景，脸色煞白，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宛如石像。

    “上帝！”

    这是她已经空白一片的大脑唯一反应过来的两个单词。

    而她身边的张昀也呆住了……

    不过与凯茜不同的，他并不是被突如其来的空袭震住的——事实上他已经预料到了这一幕，真正令他发呆的是另一个问题：

    这次糟糕的穿越还没来得及让人适应，就把他投入了1941年的12月7日的珍珠港！

    看着满天的日机像狼群一般地在港口肆虐，无所顾忌地把炸弹投向毫无准备的人们，张昀的心不断地往下沉，“怎么办”三个字，即使他再怎么不想，也正逐渐化做冷汗，出现在他的背脊上。

    可他还没来得及找到答案，就发现了另一件可怕的事！

    由于美军的陆基航空的力量便被摧毁殆尽，日军的战斗机队无事可做，开始四处追逐扫射在道路上逃窜的人。

    一些战斗机实在找不到目标，于是向着医院的方向飞来，而其中的一架正冲着他开始俯冲，机翼下大日本帝国海军的红日徽章分外醒目。

    “快趴下！”张昀猛地把还在发愣中的女医生扑倒在地。

    “哒～哒～哒～”

    日机开火了，连串的曳光弹呼啸着从空中划落，周边的地面上顿时被激起大片尘土泥屑。张昀可以感觉到子弹就贴着自己的脑门钻进了泥土里，只要再近半分，就能在他的后脑勺上开出一个血洞。

    日机掠过他们的头顶，但没有回头，街道上满是四散逃窜的人群，他有很多的目标，并不在乎这两个。

    “好险。”

    张昀舒了口气从地上爬起，想要顺势把凯茜也拉起来，但刚伸出手他就愣住了——女医生的眼睛还睁着，但几分钟前还闪烁其中的温柔光辉已经被死亡的涣散所替代，高耸的胸脯上两个深深的血洞触目惊心。

    张昀沉默了一会，伸出手缓缓替她阖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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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空袭

    空袭还在继续，珍珠港在火焰与爆炸中呻吟不止。日本人似乎铁了心要将珍珠港从地球上抹去，无数航弹不要钱似的倾泻不停。

    天上是肆虐不止的日机，地上是四散奔逃的人群，有的人还在吃早餐就被呼啸而来的俯冲轰炸机炸倒。有的人甚至还在睡觉，甚至连裤子都来不及穿就被撂倒。

    而港口中，一艘艘的军舰也开始倾斜，黑烟冲天。

    战列舰“亚利桑那号”被剧烈的爆炸掀开了整个舰体的水平结构以及装甲列板以上的船壳，几乎面目全非，许多人被困在舰体内绝望地嚎叫，但他们的声音很快随着下沉的战舰被淹没在海水中。

    战列舰“内华达号”也被一条鱼雷、两三颗炸弹击中，舰首下沉。它企图开出珍珠港逃生，但遭到十几架日军飞机的追击，船体火光冲天。可讽刺的是，直到它在海军医院角抢滩，那被炸得变了型的喇叭还在播放美国国歌《星条旗永不落》。

    张昀混在四散奔逃的人群中、一边躲避着从天而降的炸弹，一边寻找着任何可能的掩体——至于反击什么的，张昀压根没想过——要知道他几个小时前还是个平凡的大学生！

    而且就在刚刚，张昀目睹了一名勇敢的士兵抄起机枪从侧面对着日机拼命开火，但随即被炸上了天空，接着又如纸扎的一般散落成七零八落的碎块落了下来，其中一块正好落在张昀的身上，当时他差点没吐了出来。

    现在的他只想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躲过这该死的一天。

    然而没有用，整个珍珠港已经彻底沦为了炼狱，到处都是爆炸和死亡，空气里充斥着火药和烧焦的味道。

    张昀四下环顾，到处是满目疮痍的断垣与残壁，上头挂着人体的残肢，血腥味中人欲呕。手摇式防空警报器终于拉响了，凄厉婉转的呜咽声听起来那么徒劳。

    尖锐刺耳的呼啸声划空而来，他连忙抱住头，紧接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就开始了，大地在强烈地摇晃着，仿佛整个世界都受到了扭曲。

    震荡狠狠地敲击着他的大脑，捶打着他的心脏，搅翻他的脾、肺、肾！张昀膝盖顶胸，大张着嘴，尽可能地保护着自己，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现在他除了祈祷上帝，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好在爆炸过去了，他还活着。

    张昀挣扎着起身，想要冲过街——刚刚在那里他看到了一个半塌的洗手间，如果能躲进去，应该能帮他多支撑个几分钟。

    可这个小小的愿望很快就变成了奢望。他才刚站直身体，就被一个络腮胡子的军官拦住了。

    “你在这里做什么？！”他冲着张昀大喊，“跟我去机场！”

    “机场？”

    “必须给那些日本佬一点厉害瞧瞧！”

    张昀苦着脸：看起来这个大胡子不但认识这个身体的原主，而且很有可能还是他的直属上司。

    可张昀才刚刚穿越过来，哪里会开飞机？

    但这种事显然不可能和眼前的大胡子军官解释。

    “机场都被炸光啦！”他只得随便找了个借口，“我刚从希卡姆机场过来，那里的飞机全都报销啦！而且跑道也被破坏了。”

    轰——

    又是一阵震天撼地的爆炸，把二人掀翻在地，沙石碎块和断肢残件在空中飞扬，气浪夹杂着泥沙碎石尽显狂暴本色。

    “你没事吧？”大胡子率先爬起来，抖掉身上的土，跟着把张昀一把拽了起来。

    “……还好。”

    “我们去惠勒机场。”大胡子说，“那里受到的空袭较少，应该还有可用的飞机。”

    张昀张了张嘴刚想分辩，大胡子已经不容分说地拽住他，向惠勒机场的方向跑去。

    ※※※

    惠勒机场。

    诚然如大胡子所料，这里遭遇的空袭不多，虽然看上去同样满目疮痍，惨不忍睹，但起码跑道大致完好，而跑道尽头的两个机库也还有一座基本保持了原状。

    大胡子军官不由得两眼一亮：“谢天谢地，咱们猜对啦！”

    不过对张昀来说，这可绝对不是什么好消息。可他没办法，大胡子手劲奇大，他根本挣不开。

    张昀一边被拽着向机库的方向跑去，一边紧张地思考着脱身的办法，但他还没想出什么好主意，就发现自己已经被安到一架“P40”的驾驶舱里了。

    “可以起飞了！”耳畔传来了一个地勤军官的声音，“去吧！替我们狠狠地教训那些可恶的日本人！”

    张昀傻眼了。

    这倒不是因为面前那一排排的连名字也叫不出的机械设备令他眼花缭乱，而是因为……

    他发现自己对这里感觉特别熟悉。

    这一点张昀也不明白为什么，这种熟悉感似乎与生俱来，当他一坐进座舱的时候就有这种感觉，明明驾驶位附近一大堆的仪表和操纵杆一大堆他连见都没见过，可张昀就是完全明白它们的用途，明白自己该怎么做。

    这是怎么回事？

    张昀想不明白，他愣愣地坐在驾驶舱里，直到那个地勤组的人提高了语气连叫了他好几遍，他才终于反应了过来。

    “啊，对不起。”他赶紧解释，“刚刚走神了，你知道……日本人来得太突然，我还没恢复过来。”

    “没时间恢复了！”那个工作人员指了指远处的天际，“他们又来啦！”

    张昀扭头一看，顿时脸色大变！

    日机真的又来了。

    狰狞的马达发出“尖锐”的呼啸，展翅的“零式”正仿佛死神一般由远及近。

    时间已经不容张昀多想了，日机一旦追到，那么他的下场只有一个——就是机毁人亡！

    “该死！”

    张昀恨恨地咒骂了一句，猛地踏下油门，“P40”像离弦的利箭一般冲出了机库。

    ※※※

    “P40”沿着跑道不断地加速，可惜还是慢了一点，日机赶到了，并且立刻就发现了这个正在起飞的对手。他们从高空狠狠地扑了下来，准备把这个妄图垂死挣扎的家伙扼杀在摇篮里。

    攻击开始了，连串的曳光弹拖着长长的焰尾从张昀的座舱附近擦过，几枚流弹打在机鼻上，发出金铁交击的“铛铛”脆响，更像是死神的召唤，震颤着张昀的神经。

    战斗机在起飞前是最脆弱的，张昀几乎没有办法做出任何规避，只能成为敌机的活靶子，任凭日本人不断地把弹雨洒在自己身周。

    “快点！再快一点！”

    张昀死死地踩着油门，拼命祈祷自己的“P40”能再快一点达到起飞速度，日机密集的火力几乎毫无间隙，每一颗划过头顶的子弹，都好像立刻要在他头上开出一个黑洞，或者打中他的发动机，把他炸成一团火球。

    他的神经已经绷到了极致。

    “快点拉起来！你这个笨蛋！”

    无线电通讯器里传来了大胡子凶恶的声音，张昀无瑕品尝憋屈与愤恨的滋味。他扭头一瞥，发现另一架“P40”也滑进了跑道。

    新出现的飞机及时吸引了部分日机的火力，张昀顿时感到压力一轻，但他还来不及松口气，肩头忽然一阵剧痛，一颗子弹打穿了挡风玻璃，击中了他的肩头。

    “卧槽！”

    剧烈的疼痛让张昀手一松，飞机差点失去控制，但就在这时！

    “哒～哒～哒～”

    外头忽然传来了连续的枪声——这枪声与日机的7.7毫米机枪声稍有不同，而且并非来自于天上，张昀扭过头，看到机场一角的瞭望塔上舔出了机枪的火舌。

    然后他就看到了刚刚那个地勤人员全身挂满子弹带，正扛着不知从哪架飞机上拆下来的机枪在那里咬牙切齿地扫射。

    突然出现的攻击打乱了日机的阵型，它们不得不分散开来，张昀不敢再等，他强忍着左肩的剧痛，猛地拉起操纵杆，他的“P40”跟在大胡子的身后摇摇晃晃地冲上了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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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死斗

    得救了吗？

    不！

    没有！

    因为他们的身后，日机依然在紧追不舍。它的7.7毫米机枪不断地吞吐着火舌，曳光弹仿佛鞭子一般抽打在二人的四周。

    “嘟——嘟——嘟——”

    机载的警报灯拽着触目惊心的红光，发出了令人心惊胆战的警告。而驾驶舱外密集如雨的子弹，也不断地提醒着张昀死神就在身边。

    “当心！”大胡子的声音从无线电里传了过来。

    他看到一架机腹涂着四条杠杠的日机咬上了张昀。

    四条杠杠……表明这位飞行员至少击落了四架飞机，这已经很接近王牌飞行员的水平了。

    大胡子倒是有心来救，然而不行，他自己的屁股后面还跟着两架“零式”，所以他也只能爱莫能助地看着张昀在日机的炮火下，好像被猛虎追赶的兔子一样没命地乱窜。

    “五点钟方向！”

    “看到了！看到了！”

    “保持侧倾！”

    “我甩不开它！”

    用着几乎是破坏性的力道，张昀死命地甩动着操纵杆，却依然无法甩脱身后那架该死的“零式”战斗机。

    记得前世的时候，张昀曾经在一个论坛上和人辩论过关于“零式”战斗机的问题，为此还洋洋洒洒地写了一千多字的贴子，论证这款战斗机即便是在二战初期也没有传说中的那么神，可如今身临其境张昀才发觉自己错的离谱。

    网络上一堆数据地对比，根本无法和实际情况相提并论。

    如今他不得不承认，日本人的这一款战机的确很优秀，它的机动性和格斗能力，可以说在活塞战机中无人能出其右，而且这位日本飞行员的驾驶水平也很厉害，自己几乎已被逼到了绝境！

    但他却不知道，此时此刻那架追着他后半球的“零式”里……

    “バカ！（日语：混蛋！）”小林介一准尉正在破口大骂。

    他已经追了前面这家伙三分钟了，却还是没能把他揍下去，这在他长达五年的空战生涯中从未有过。尽管他一次又一次想准确瞄准后开火，但似乎准星的速度始终就差了那么一点。

    其实，平心而论，他对这位素未谋面的美国飞行员还是有几分敬意地，换成自己，在那种险恶的处境下，是否仍能做到那位飞行员一样，是否能坚持这么久不被击落，他实在觉得没把握，如果换了和平时期，他不介意和对方喝上一杯。

    可惜，这是战争！

    所以……

    “你也只能到此为止了吧！”小林介一恶狠狠地想道。

    从对手的飞行轨迹判断，对方已经黔驴技穷了，最多再过十多秒钟，他的炮火就可以毫不留情地倾泻到对手的身上，彻底结束这一场游戏！

    ※※※

    而另一方面……

    “怎么办？”

    张昀焦急地思考着。

    他现在很头疼：自己今天估计逃不掉了，能撑到现在完全就是靠他那个不知从何而来手感，在驾驶舱里他觉得还算顺手，什么平衡障碍、空间知障也不明显。但再好的天赋，没有经过系统地训练，在这种赶鸭子上架式的战斗中也无法应付真正训练有素的飞行员。所以这并不能帮他摆脱劣势。

    “难道我这次穿越之行马上就要结束了？”张昀忍不住想道。

    也不知自己死后还会不会回到原来的世界，然后庆幸地发现现在所经历的一切都不过只是一场噩梦……然而想想也知道这种可能性很低，所以还是那个问题：

    怎么办？

    张昀驾驶战斗机做了一个横滚，躲过了身后追来的弹雨，一边无意识地四顾着。

    尽管他觉得他已经做到了最好，已经把“P40”的性能发挥到了极限；尽管他在转弯规避时已经听到了机体即将解体地“咔咔”声……

    可身后敌机的射来的子弹仍然危险地离他越来越近。

    怎么办？

    但就在这个时候，他眼角的余光，忽然捕捉到了舷窗左侧掠过的那一小截黑影。

    那是一截山脉的峰顶，好像高塔一般直插天际，两侧都是刀削的山脊，在铁青色的天空中显得不太和谐，刚开始的时候张昀没注意到，可现在他看到了。

    他意识到机会来了！

    “你在做什么？！”机载的无线电通讯仪里，传来了大胡子声嘶力竭的叫喊。

    张昀没回答——他正拼命地规避着敌机倾泻而来的子弹，哪有功夫多做解释？

    “这不可能！”大胡子终于弄懂了张昀的意思，大喊道，“你的相对速度太高啦，你会撞上去的！”

    “……”

    “你必须马上采取规避措施！必须……”

    好意的警示戛然而止，一颗曳光弹呼啸着钻进了机舱，张昀下意识地一压机头，但来不及了，它直接擦过了他的脸颊，打在了通讯器上。

    “哒——哒——哒——”

    小林介一还在无情地喷射着火力，每一颗子弹都准得好像长了眼睛，每一声都仿佛死神的狞笑，在张昀的耳边回荡……

    张昀强迫自己镇定了下来。

    距离山峰只有300米，按照自己的速度，只剩不到3秒的时间了！

    身后那只死死咬着自己后半球的“零式”依然紧追不舍，机枪喷射出致命的曳光弹不断地贴着战机轰然炸响！

    200米！

    100米！

    就是现在！

    张昀猛地拉起了操纵杆，“P40”在空中仿佛一只飞翔的雨燕，在即将与山峰相撞的霎那！

    侧倾！

    俯冲！

    贴着一侧山脊险险地滑了过去。

    “零式”的座舱里，小林介一呆住了。他忽然发现眼前的敌机不见了，而黑黝黝的山峰则在他的面前不断扩大！

    ※※※

    张昀绕了一个半圈，重新拉起机头，心里稍稍松了口气。这是他计算好的陷阱——他估计过日机的速度，自己在只剩100米的时候突然切线，这么短的距离根本没有留给飞行员反应的时间，按照它的速度，这架“零式”必然直接撞上山峰。

    他忍不住向山峰的方向看了一眼，可这一眼却让他的瞳孔瞬间放大！

    因为他根本没看见撞击产生的火光，反而看见那架“零式”贴着峰顶险险地逃过了死神的追缉。

    张昀大吃一惊——对方飞行员的技术简直令人啧舌，在已经上当的情况下居然还能逃过一劫，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别发呆！”

    大胡子的叫喊把怔愣中的飞行员拉回了现实，张昀赫然发现对手正在快速转弯！

    转弯是空中格斗最重要的元素。可以说判断对方飞行员的技术，并不是看他们垂直飞行的路径，而在于转弯，看他转弯能有多快。

    转弯越快，越不容易被人绕到后半球，也更容易摆脱致命的追尾。日本“零式”在转弯上的优势更强化了这一点。

    而张昀现在的位置正好处在对手身后7点钟的方向，眼看着它就要逃出张昀的视距了！

    张昀不敢再犹豫，立刻咬了上去。他校正一下射击偏量，将对手套进自己的瞄准具。

    这一系列的动作即使老练的飞行员来做也要花上一会儿时间，可仗着那个不知从何而来地天赋下，张昀一气呵成地完成了。

    “去死吧！”

    他快速地按下了操纵杆上的射击纽。

    “P40”的机枪顿时喷射出无情的火舌，一连串的曳光弹准确无误地命中了目标。前方那个差点要了张昀小命的家伙迸射出耀眼的火花，如同断了线的纸鸢一般地向着地面坠去。

    张昀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自己总算是活下来了。

    他看了看四周，日军的空袭仍在继续，红色的火光和黑色的烟尘把天空遮挡起来，仿佛涂鸦板上的浓彩一笔。爆炸声、叫喊声、飞机的轰鸣声、各种枪械声交织在一起，天地间只剩下那一种让人耳鸣的嗡然响动，再也没有别的声音。

    放眼望去，灰暗阴霾的天幕下是隐约奔跑躲藏的人影，喷着火舌的枪械，空中飘舞着涂着鲜红“膏药”的轰炸机、战斗机，构成了一幅幅妖异的画面。

    张昀忽然觉得很压抑……

    在这个每时每刻都有人死去的世界，谁也不知道下一个死的是不是自己，无形之中有种挥之不去的沉重压在他的心上。

    “笨蛋！你的后面！”

    张昀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抬起头，跟着就发现大胡子就在自己头上3点钟的方位——他的身后干干净净，显然已经搞定了追着他的日机，现在他的机枪正冲着张昀吐着火舌。

    “哒～哒～哒～”

    一连串的曳光弹穿过张昀的“P40”，落在了他的身后。

    张昀回过头，这才发觉就在自己走神的功夫，一架“零式”已经悄悄绕到了他的身后，幸亏大胡子及时地火力支援让它当空折翼，否则……

    张昀不由得吓出了一身冷汗。

    “别走神！战斗还没结束！”沙哑嗓音从无线电里传了出来，张昀完全可以想象声音的主人——那个大胡子愤怒的模样。

    “……谢谢。”他嘀咕了一句。

    他不能还嘴，毕竟人家才救了他一命。

    不过这句理所应当的感谢，又换来了大胡子一顿臭骂：

    “有空在这里婆婆妈妈，还不如给我多干掉几个日本人！”

    “是！长官！”张昀连忙打起了精神。

    是的，战斗还没结束！

    在战场上，只有杀人和被杀，其他什么都是多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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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迷茫的未来

    曾经有人说话一句话：“战斗是最好的训练。”张昀不记得是谁说的了，这句话听上去有些似是而非，不过他却充分领略到了其中的滋味。

    连续三、四个小时地空战，不间断地与敌人缠斗，翻转、盘旋、爬升、俯冲……这一切都让在几个小时前还完全没有接受任何训练，只能完全凭着那个莫名其妙地本能战斗的张昀快速地成熟了起来——现在他已经很少犯“突然发呆”这样低级的错误了。

    而逐渐成熟的驾驶技术也让他那份莫名其妙的天赋凸显了出来，张昀感觉飞机渐渐变得得心应手，他的协调性、平衡性和空间感本来就特别强，如今就好像整个飞机都变成了他的手脚，和他完美地契合成为了一体。

    驾驶战斗机做了一个抛物线式的螺旋，张昀套住了眼前的目标，炒竹豆般机枪声连贯而清脆，一连串的长点射让它拖出了长长的黑烟，哀嚎着坠向地面，最终陨落山间，在轰然巨响中化为一大团碎片。

    “第二架。”张昀在心里默默计数着。

    他扫了扫四周，身边已经看不到几架日机了，并且它们都在向西北六点钟的方向飞去，而更远一些还有更多的黑点正在那个方向上变得越来越小。

    他又看了一眼手表，上头的时间正指向上午十点整。

    身为穿越者，张昀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珍珠港事件已经结束了，日机正在全部撤离珍珠港，返回母舰。没有第三波次的攻击了。

    从早上4时30分到现在，攻击只持续了短短地5个多小时，可他们留下的场面却是灾难性的，从张昀的角度可以看到，整个珍珠港几乎变成了一片废墟，海面上到处漂浮密密麻麻的黑点——那是落水的士兵在等待救援；四下里火光冲天，战舰的残骸到处都是，“俄克拉荷马”号和“西弗吉尼亚”号几乎被炸成两截，“亚利桑那”号更是直接翻转了过来。

    海岸上，港口设施几乎被破坏殆尽，废墟遍布，地面上浓烟滚滚，横七竖八地倒着各种各样的尸体，他们中有水兵、航空员、海军陆战队员、甚至医生、护士……垂死者的呻吟和伤者的哀嚎，即使处在高空的张昀都听得一清二楚。身临其境看到这一幕所带来的震撼，完全不是任何好莱坞大片能够比拟的。

    “干得不错，小子！”无线电里又一次传出了大胡子的声音，“这么紧急地出击还能够击落两架敌机，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可做不到这一点。”

    “……谢谢，长官。”张昀疲惫地笑了笑。

    他才不会自以为是地觉得对方一直在暗中关注自己——那些什么一穿越就受到上司关注是小说里才有的情节。大胡子能注意到他的战绩原因很简单：

    美军根本就没有起飞几架飞机。

    “现在让我们回家吧…”大胡子说，“如果那里还能够称之为家的话。”

    ※※※

    返回地面后，张昀摘下飞行头盔，直接一屁股坐到了一边的沙袋上，一丝一毫都不想动弹。

    左肩的伤口还在一阵阵地发痛，四周围伤员撕心裂肺地哭叫，医生护士忙乱地呼喊，来回奔跑的消防队，临时组织地抢救组……这一切都仿佛属于另一个世界。他垂着头，就那么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

    从穿越到现在才不过短短几个小时，可这几个小时里所经历的，却比张昀上辈子几年里所经历的还要多，还要刺激——刺激得即使到了现在，他也依然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记得他来的那个时代，荧屏上到处充斥着各种神剧。人们想象中的战争是美好的，手是可以撕鬼子的，石头是可以炸飞机的，弓箭是可以秒人的，战士们都是有超能力的，敌人都是脑残的、无能的。张昀虽然觉得这很奇葩，但也从不觉得战争有多残酷。

    在他的眼里，战争更像是波澜壮阔地史诗。

    直到现在，置身在1941年12月7日的珍珠港，他才知道什么是战争。

    感觉身后忽然有人拍了拍他。张昀他抬起头，发现大胡子正俯瞰着自己。他的脸被烟熏得焦黑，上头还有一道子弹划出的血痕，鲜血混合着汗水流下，在他的脸上刷出一条白迹……比张昀前世看过的那些战争大片的特效还要真实，这不禁让他又一次感觉到自己离战争是这么近。

    “怎么了？”他递了根烟过来。

    “没什么，”张昀摇摇头，“我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一样。”

    作为一个二战军迷，张昀曾经很喜欢在网上和发烧友们侃大山，说什么日军偷袭珍珠港其实没那么惨啦，美军的船坞、油库都没损失啦，伤亡也没有那么严重啦，电影里那些惨不忍睹的画面都是故意渲染的特效什么的……还会为此引经据典，罗列一堆的文献。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真的上战场，直面那些被他调侃过无数次的场面。这一切就好像一场梦——一场永远醒不过来地噩梦。

    大胡子勉强笑笑，坐到张昀的身边：“做梦……谁又不是呢？直到昨天晚上，我还不相信日本人真的会偷袭我们。”

    张昀没说话，他也不晓得该说什么——大胡子的反应和绝大多数美国人一样。记得日机刚开始攻击那会儿，排列在舰列最后的战列舰“内华达”号正在搞升旗仪式，结果刚升起国旗就被日机刹那间撕得粉碎，大惊失色的升旗手到这时都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还接二连三地又升起几面星条旗，却无一不被打烂。

    这是前世他在史料上看到的，当时张昀还嘲笑过那些美国人真傻：人家都朝你开枪了还在懵逼，可现在他笑不出来了。

    “你今天的表现不错。”大胡子忽然说，“我曾经一直以为预备役的军营里除了酒和屁股就没有别的味道了——今天若不是实在找不到人也不会抓你上阵。不过你的表现改变了我对预备役人员的看法。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调到我的手下？”

    这么说，原来自己只是个预备役的飞行员？

    张昀终于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也知道了大胡子原来并不是他的上司，可如果这样的话他怎么会知道自己是预备役的人？

    “你的制服告诉我的。”大胡子看出了张昀的疑惑，指了指他身上的衣服。

    张昀恍然，想到自己竟然没头没脑地跟着一个陌生军官差点把小命儿都丢了，他觉得有些搞笑。

    不过……

    调到大胡子的手下吗？

    张昀不知道，他才刚来这个世界几个小时，除了一个名字，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更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未来对他而言纯粹就是一张白纸，他的心里一片茫然。

    大胡子见他闷闷地一言不发，还以为张昀还沉浸在震惊的余韵之中。他沉默了片刻，突然冲着张昀温和地笑笑：

    “行了～，起码我们还活着，不是吗？比那些家伙幸运一点。”

    他朝不远处一个个被帆布袋盖住的担架努了努嘴。

    张昀一阵黯然，那每一张帆布的下面都盖着一个消失的灵魂。这一刻，他忽然有了一个奇怪的念头：

    “不知道那位女医生有没有在里面。”张昀暗自想道，“她是我来到这个世界见到的第一个人，甚至可以说救了我一命，可我却没来得及问她姓什么……”

    也许这就是战争吧。

    “现实就是这样。有句话不是常说？人生总是充满意外。”大胡子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重要不是过去，而是将来，是以后该怎么办。”

    “以后……该怎么办？”张昀轻声地重复着大胡子的话。

    大胡子微微地皱了皱眉头：“你该不会想一直待在预备役里吧？”

    张昀摇摇头。

    他当然不想一辈子待在预备役里，他是穿越者，自然知道时代的大背景，知道现在正发生在全世界，和之后将会发生的事。

    “嘿～听着，”大胡子继续劝说道，“今天发生的事件其实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这下子我们肯定要参战啦！卑鄙无耻的日本人永远不会知道他们惹了一个什么样的国家，军装马上就要开始闪闪发光了。”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留意了一下张昀的表情，又接着说：“但你留在预备役是不会有前途的，就算转入现役，他们也只会让你做地勤和维修。咱们和陆军不同，空军那些老家伙选人永远更喜欢从航校招聘毕业生。”

    张昀依然没说话——事实上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既然穿越成为了军人，那么需要保家卫国是毋庸置疑的——有识之士也确实该为自己民族承担责任。

    可问题张昀骨子里是个中国人，比起在大洋的这边为美国的利益参加这场战争，他更关心的是在大洋彼岸的那个国家——那个已经孤独地对抗了日本4年的国家。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张昀宁可去为她做点什么——即便同样都是打鬼子。

    可现在他的生命里似乎没有这个选项。

    “……你好好考虑一下我的话吧。”

    见张昀始终没什么反应，大胡子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两天我会呆在檀香山市的‘夜归人’酒吧，你可以在那里找到我，到时候我会给你引见一个伟大的人——当然，如果你愿意的话。”

    他说完拍了拍张昀的肩膀，默默地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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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回国

    天空开始渐渐变得黯淡，乱成一团的珍珠港也渐渐沉入了寂静，就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在舔舐过伤口之后，终于沉沉地睡着了。

    时间在夜色里悄然流逝，很快晨曦的曙光又一次回到了海平面上，它是这样的温和，令人几乎忘了如修罗地狱般的战争。

    张昀看着远处冉冉升起的那一轮红日，心里有点儿感慨：

    无论多么灾难、沉重、残酷、血腥的一天，无论多么历史性的一刻，时间终将过去，地球也不会因之而停止转动。

    是的，新的一天已经到来。可自己的明天呢？在哪里？

    左肩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刚刚有位医生帮忙处理过了。可张昀依然觉得痛，不过这种痛却是在心里的。

    “开什么国际玩笑嘛……”他呢喃着梦呓般地吐槽。

    明明一天前还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有一份光明的前景，有疼爱自己的父母，有漂亮可爱的妹妹，甚至还有相恋多年的女友……

    “爸，妈……小妹……林想……”他念着那一个个生命中最重要的名字，眼眶里泪花滚动，带来一阵异样的痛楚。

    这一刻这份美好的生活已经彻底粉碎了，命运把他硬生生地从幸福中撕了出来，丢到了硝烟弥漫的战争中，在生死一线的搏斗中挣扎。

    张昀有些佩服那些穿越的前辈们，总能一言不合马上适应新环境，跟着豪情万丈地展开冒险。可当这件事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他才发觉这有多难。

    刚刚生死一线的战斗他没工夫思考，如今静下来他才感觉到那种沉甸甸地压抑，好像马上就要透不过气来的感觉。

    他永远也回不去了，这一点是确定无疑的，即便过去的岁月仍近在咫尺，但对他来说也只剩下回忆了。

    所以关键的还是现在该怎么办？

    张昀已经像这样在地上坐了一天一夜了，可依然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除了名字，他在这里一无所有，甚至不知道该去哪儿睡觉。夏威夷温暖的海洋季风没吹散他的迷茫，却送来了檀香山市的广播：

    “昨天， 1941年12月7日——必须永远记住这个耻辱的日子——美利坚合众国受到了日本帝国海空军突然的蓄意的进攻……”

    声音沉重而痛心，似乎是从不远处的市区传来的，但却清晰地回荡在珍珠港的每一个角落。

    “我遗憾地告诉各位，很多美国人丧失了生命……”

    张昀叹了口气，这是他头一次真正听到这位伟大总统的声音，结果却是在这样一个场合。

    “……我们现在预言，我们不仅要做出最大的努力来保卫我们自己，我们还将确保这种形式的背信弃义永远不会再危及我们。”

    广播还在继续放送着总统深沉的嗓音，张昀没再听下去，他站了起来，再次瞥了眼海面上初升的红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珍珠港。

    ※※※

    大胡子怎么也没想到，仅仅才过了一天，他就又一次看到了张昀。

    檀香山的“夜归人”酒吧里，当张昀坐到身边的时候，大胡子脸上的惊愕显而易见。

    不过这只是转瞬即逝的片刻，很快他就平静了下来，露出了高兴的表情：

    “你决定了？”

    张昀点头。

    经过一夜的思考，张昀发现自己除了跟着大胡子，竟然是无处可去。

    “很好！我们这里正需要像你这样年轻有为的飞行员。”

    大胡子咧嘴笑开了，张昀也报之以微笑，他实在不好意思承认自己是因为没地方吃饭和睡觉才不得不跟来的。

    “来吧，我给你介绍。”大胡子冲着酒吧的角落侧了侧头，示意张昀跟着他过去。

    张昀循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发现那里有一个不太起眼的房间。这让他微微觉得奇怪：“报到”这种事难道不该在空军宽敞明亮的办公大楼里？怎么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偷渡客？

    这种感觉在他跟着大胡子走进房间的时候就消失了。张昀发现自己的面前正站着一位制服笔挺的中年军官，闪闪发亮的肩章表明了他的身份，这是一位上校。

    张昀连忙立正敬礼。

    “不必拘谨。”上校冲他和蔼地笑笑，“我只是个退役的上校。”

    退役？

    张昀一愣，但没多说。

    “我听格伦·本尼达提起过你在珍珠港的表现，”上校继续说，“听说你击落了两架日机？”

    “是的，长官。”张昀大声应道，同时瞥了眼一旁的大胡子。

    他总算知道了这位严厉的空军军官的名字。

    “很不错。”上校赞许道，“在这个年纪拥有这样的战绩足以写入空战史了——怪不得本尼达这么推崇你，看来你的确是我们需要的优秀的飞行员。”

    他顿了顿，向张昀伸出手。

    “首先自我介绍一下，”上校说，“克莱尔·李·陈纳德，美国空军退役上校……你怎么了？”他忽然发现张昀像是傻眼般地呆住了。

    克莱尔·李·陈纳德？

    飞虎队？

    ※※※

    只要熟悉抗战历史的，没有不知道飞虎队的。

    这一支由美国志愿者组建的援华航空队，在中国抗战最艰难的时刻，在中国空军消耗殆尽、苏联援华基本取消的时刻，以一己之力，在天空中抗击日本侵略者，在他们参与的31次空战中，飞虎队取得了以“5至20架可用”的P-40战斗机共击毁敌机217架，自己仅损失了14架，5名飞行员牺牲，1名被俘的骄人战绩。

    面对几乎向日本侵略者洞开的天空，飞虎队虽无力为中国撑起可靠的防空伞，却在历史上留下了浓浓的一笔。

    这不由得让张昀又惊又喜，惊的是现在站在自己面前的，就是这支传奇队伍的创始人；而喜的是就在十分钟前，他还在为不能回中国抗战深深遗憾，现在居然峰回路转，他居然有机会回中国了！

    这份意外把他震在当场，直到陈纳德上校提高了大惑不解地语气，张昀才回过神来。

    “对不起，上校！”他赶紧解释，“我……没想到是您，所以有点儿意外。”

    “怎么？”陈纳德一愣，“你认识我？”

    “我读过您编写的《防御性追击的作用》。”张昀说，“事实上，我很喜欢。”

    这倒不是信口胡掐，前世的他的确曾经看过这本书。

    在20世纪30年代，世界空军界流行意大利军事理论家杜黑的“轰炸至上”的空战理论，战斗机受到漠视。陈纳德对这一套理论持怀疑态度。他坚信空战是不能没有战斗机的，在战争中，战斗机将像轰炸机一样扮演着重要角色。这在当时是相当先进的战术理论。

    只可惜此书一直未能引起军界上层的注意。

    因此听到张昀的话，陈纳德像一位孩子受到夸奖的父亲一般哈哈大笑了起来：“我很高兴你能喜欢它，我的孩子。现在能真正意识到它价值的人可不多，看来你的前途无量啊～！不过现在还是让我们言归正传吧。”

    他正了正神色：“事情是这样，今年4月15日，罗斯福总统颁发了一份没有对外公布的命令，授权我建立一只秘密航空大队，并准许陆海军的后备航空军官、士兵以志愿者的身份参加。”

    陈纳德顿了顿，瞥了眼张昀的脸色，然后才说：“到中国去。”

    果然！

    张昀暗暗有些兴奋了。

    “我不想说什么大道理，”陈纳德道，“也不想讲什么空话套话，我只说一点实际的：你现在的军衔是军士吧？”

    “是的，上校。”

    “月薪多少？”

    张昀一时不知如何回答——他不知道。

    不过好在陈纳德也没等他回答，自顾着说了下去：“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70美元，对吧？”

    “……是的，长官。”张昀赶紧说。

    “如果你加入志愿队，中国人给的工资是600美元一个月。”陈纳德说，“另外击落每架日机有500美元奖金。与此相比较，即便你转入现役，在美国陆军航空队飞行员月薪最多也只有347美元。就更不用说你现在还是预备役人员，即便转入现役，他们能让你飞的可能性也不高——理由本尼达应该告诉过你。”

    “是的，长官。”张昀应道，心里有些吃惊。

    他只知道飞虎队对中国抗战，乃至世界反***战争贡献巨大。却没想到背后还有这样的内幕：要知道以法币折算，“飞虎队”一个普通飞行员的月薪就是法币2000元。而当时中国空军军衔最高的上校飞行员，月薪也只有600法币，普通的少尉飞行员的月薪才100元！

    就算在美国，39%的家庭或单身个人平均年收入也才1500美元（月均125美元），30%平均年收入在780美元（月均65美元），12%在2500美元（月均208美元），3%在5000美元（月均416美元）。

    而国民政府开给飞虎队的月薪是600美元，这已经是高收入富裕阶层的水准了。

    “当然，去中国的话你需要脱下这身军装。”陈纳德接着说，“但这有什么关系呢？在美国你只是一个军士，退不退役根本无足轻重，而到了志愿队，到了中国，你反而能获得少尉军衔。另外中国政府已经承诺：给你们每个飞行员提供单人房；给全体人员提供分隔、独立的浴室及厕所……”

    上校后头又列举了一大堆的福利标准，张昀暗暗啧舌。

    这根本就是星级酒店的待遇啊。

    “……其实到目前为止，我们航空大队已经募集了68架飞机、110名飞行员、150名机械师和其他一些后勤人员。”陈纳德继续介绍道，“我们在7月份已经有一批飞行员抵达仰光了。我这次回来，就是带最后一批飞行员过去的。如果你愿意加入我们的话，我可以把你编入本尼达的第一中队。现在……”

    他带着几分忐忑认真地看着张昀：“我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见，当然，我知道在发生了昨天……”

    “琼恩·斯帕克，请求加入航空大队！”张昀毫不犹豫地点头了。

    既然已经无可避免地卷入了战争，那么能够回国抗战自然最好。

    “很好。”

    陈纳德和本尼达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意外和惊喜。

    毕竟，在发生了昨天那场恐怖的灾难之后，绝大多数的美国人都不会选择去帮助别人对抗日本人。如果不是因为实在爱材，陈纳德也不会对张昀提这个——这也是他为什么拼命强调航空队的福利和待遇的真正原因，但他的心里还是没底。事实上，陈纳德甚至已经做好被拒绝的心理准备了。却不想张昀居然这么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因此，在听到了张昀的答案之后，陈纳德和本尼达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而后者更是直接向张昀伸出了手：

    “欢迎加入‘亚当夏娃’。”

    张昀一怔：“亚当夏娃？”

    “我们中队的名字。”本尼达稍显调皮地眨了眨眼睛，“我觉得自己还是有点文采的，你觉得呢？”

    张昀只觉得有点儿无语：他发现这家伙在战斗中和平时简直判若两人。

    而一旁的陈纳德则显得非常地高兴和满意。

    “欢迎你这样富有冒险精神的优秀飞行员——相信我，将来你一定不会为今天的决定后悔的。不过现在……”

    他从一旁的吧台上倒了三杯酒，给本尼达一杯，也递给张昀一杯：“为我们的中国之行，干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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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玛丽苏号

    五星级邮轮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乘风破浪，弯弯的黑色船尾上横写着“玛丽苏”几个金色大字，上头一面极大的西班牙国旗迎风招展。

    海鸥在上空盘旋鸣叫，旅客们麇集在栏杆边，张昀靠在一处左右无人的栏杆上，迎着海面上吹来的凉爽而带有腥味的海风，他的心里有点儿雀跃，从刚才的广播里得知，他们已经到了南中国海附近——这绝对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情。

    眼下日本人正在东南亚大打出手，一路上他们已经遇到了好几波日本军舰，不过仗着西班牙国旗的保护，这一行总算有惊无险。如今眼看着故乡近在咫尺，张昀怎么能不激动？

    “说实话，在目前这种日子乘着**的轮船旅行，我觉得自己很富于冒险精神。”

    身边忽然多了一个声音，张昀转过头，认出了身边这个穿着花格衬衫，笑起来特别好看的年轻人。

    乔治·布朗，“亚当夏娃”里的飞行员，纽约时尚杂志社的小开，标准的富二代——当然也是他新的伙伴之一。

    张昀忍不住笑了笑：乔治是在暗指佛朗哥的长枪党。只是这家伙的说法有点夸张，西班牙终究还是中立了。

    不过他也不敢好置喙就是了，毕竟他是一个才加入飞虎队的新人。

    张昀不是那种外向型的人，到今天为止，他加入援华志愿航空队不过短短几天，除了大胡子本尼达和陈纳德上校，他几乎不认识什么人，就连身边的这个……也只不过知道名字而已。

    而且怎么说呢？这个航空队和他想像的也不大一样，他总觉得这些人都很……“个性”，而且有一点自来熟。

    就好像现在的乔治——这些人有事没事总喜欢找你搭话，这让他觉得不大适应。

    他们迎风站在甲板上，乔治一直絮絮叨叨地抱怨着旅程的无趣，张昀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他对对方提出的话题压根不感兴趣。

    两人正说着，身后又传来热情的招呼，张昀回过头，一个黑人小伙子正冲着他们挥手：“嘿～，你们两个要不要来喝一杯？”

    他叫基普·科林顿，曾经是西雅图基地轰炸机的驾驶员。

    他们是最后一批征召的飞虎队员，因为保密的需要，他们必须以游客的身份进入中国——这是事先计划好的。

    不过为了安全起见，陈纳德和本尼达并没有随队行动，日军的攻势太猛，他们先行一步赶回去指挥了，临走前指示这一批飞行员分乘几条邮轮在河内汇合后直赴昆明——这样目标不会太大，不容易引起日本间谍的注意，尤其在现在这种时候。

    “谢谢。”张昀客气地冲他笑笑，“我不大会喝酒。”

    “得了吧，喝两口又没什么。”乔治反而兴奋了起来。

    张昀皱了皱眉头。

    “可这是上校的规定。”

    他又找了个借口，不过这显然还是白费劲儿。

    “行了，猫儿又不在这，别总让自己活得像个中世纪的苦修士。”

    “猫儿”指的是上校，这个比喻很形象，陈纳德上校在的时候他们就像老鼠见了猫，正经得像个绅士，可上校一走就成现在这样了。

    打牌、赌博、喝酒……几乎无所不至，并且不管你愿不愿意，都爱拉着你一起。

    至于“苦修士”嘛……

    和乔治随意的装束不同，张昀总是一身正装西服革履，每天7点起床，8点早餐，下午2点午茶，晚上6点晚餐，11点睡觉……精准得就像台机器，结果获得了中队的战友们亲昵赐予的这个头衔。

    对此张昀极力抗拒，他很不喜欢这种这种随便给人取外号的行为，觉得这实在很失礼，不过申诉了几次却老是失败。

    这一次也不例外，他刚张嘴想要反驳，乔治已经亲昵地揽住了他的肩头，拖着他走进了“玛丽苏号”豪华的酒吧。

    ※※※

    不得不说，“玛丽苏号”不愧为五星级邮轮，酒吧里的奢华简直令人啧舌，不但提供了丰盛的糕点，味道也极好；呆板的西班牙船长挺着个大肚子，正笨拙地跟女客们开玩笑。

    当张昀走进这里的时候，发现所有的飞行员都到齐了，一个中年飞行员起身，热情地招呼张昀他们入座，他身穿一套灰色运动装，晒得黑黑的瘦削的脸上容光焕发，嘴里斜叼着一支烟。

    “来点什么，琼恩？”

    他叫戴维•布兰德，曾经是佛罗里达空军基地的飞行教官，也是他们中间年龄最大的一个，据说曾经参加过一战，击落过12架德国飞机。

    张昀扫了一眼吧台，花瓶里白色和紫色的兰花赏心悦目，酒的品种之多更是让人眼花缭乱。

    “香槟鸡尾酒。”

    这个选择让戴维顿时笑了起来，露出一口洁白的牙。

    “知道吗，伙计。能打硬仗会喝烈酒才是纯爷们儿。”他一边说，一边把白兰地塞到了张昀手里。

    张昀无奈地叹了口气：戴维就是这样，总是热情得让你哭笑不得，却无法拒绝。

    ※※※

    酒吧里的气氛梦幻而温馨，带着上个世纪40年代典型的纸醉金迷之气。人们亲切地交谈着，喧哗着，彩色球形灯在头顶闪烁，乐队正奏着一支欢乐的西班牙舞曲，舞池里到处是华丽的裙子在围着深黑色的西服飞旋，就像撑开一朵朵鲜花。

    在这里，你根本感觉不到战争其实近在咫尺。

    这也让张昀觉得反感——他们可是去抗日的，是去打仗！可现在他们却在做什么？

    “嘿！看那边！”乔治忽然喊了起来，似乎发现了新大陆。

    循着他的目光，张昀注意到一个英国商人正搂着一位犹太美人在跳伦八达。

    “感谢上帝～”乔治的蓝眼睛里闪闪发光，“我差点以为这次的旅程要在无聊与沉闷中度过了，想不到最终还是仁慈帝赐予了我一位天使。”

    “天使？”张昀怔了怔，“你想干什么？”

    “咱们可是飞行员。”乔治冲他眨了下眼睛，“不在每个飞过的地方留下一位姑娘，可怎么行？”

    他呷了一口威士忌，整了整衣服，趁着舞曲的间隙打算展开猎艳行动，张昀张了张嘴刚想阻止，结果却被戴维拦住了。

    “随他去吧。”他说，“乔治就是这德性，让他放弃追求美女可比让他放弃追尾的敌机还要困难。”

    “可我担心……”

    “别担心，‘玛丽苏’号是中立国的轮船，不会有人在这里找麻烦的。”

    “是吗。”张昀不安地瞥了眼舞池的方向。

    在那里，他看到乔治就像冲破云层的战斗机一般分开舞池里的人群，大步向姑娘走去，这个突然的举动似乎让那个犹太女人吓了一跳。不过乔治不愧为情场老手，他的邀请彬彬有礼，姑娘很快就温柔地笑开了，把自己的手交到了乔治手中。

    新的舞曲已起，乔治正在跟他那位日本姑娘跳舞。他跳起舞来高视阔步，姑娘温柔地微笑着，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那位英国商人立刻流露出了不满的情绪。他转头冲身后的随从吩咐了几句，那个随从不声不响地离开了，再回来的时候身后多了几个两臂画着狰狞刺青，肌肉几乎裂衣而出的印度阿三。

    “呐～我说……”张昀拿手指捅了捅戴维，“你管这叫不会有人找麻烦，我觉得你的语法很有问题呐。”

    “不不不，琼恩。我说的一点都没错。”戴维边说边起身脱下了外套，“因为很快他们看起来就不再是人了。”

    他边说边大步冲进舞池，一个勾拳直接把一个印度阿三放倒了。

    酒吧里顿时乱成一团，伙伴们全都动手了，不顾一切地挥舞着拳头，一个印度阿三拿椅子狠狠砸在戴维的背上。不过他自己的下场更糟，因为基普一个肘击正好打在他的面颊上，将他击得倒飞了出去。

    四处桌椅乱撞，酒瓶乱飞，女客们的尖叫声和咒骂声、重物倒地的闷声、玻璃破碎的声音混成一团。

    而另一边，乔治已经铲倒了迎面冲上来的那个，正要上去补上一拳，他的金发美人已经在对方摔倒的脸上狂风暴雨般的踹了好几下，这个举动顿时赢得乔治的大声称赞和张昀的目瞪口呆：

    “嘿～！你们这是在破坏盟军友谊！”张昀瞪着发黑的视线喊道。

    “还不快来帮忙！”基普冲着他大喊，以重拳狠击一个印度阿三的腹部，趁他弯腰的瞬间，以膝盖磕出他一口断牙。

    帮忙？

    张昀看了看自己的身材……最终放弃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他刚想转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但就这时……

    “唿”！

    一个印度阿三从头顶飞过，狠狠地砸在了他的面前。这一摔显然不轻，那个阿三疼得跐牙裂嘴。

    “那个……”张昀小心地捅了捅他，“要不要给你叫医生？”

    可对方却霍地抬起头，恶狠狠地瞪着他，显然刚刚基普的话已经暴露了张昀和他们是一伙的事实。

    “……好吧。”张昀只得无奈地操起地上的啤酒瓶在他的脑门上拍碎。

    这一下清脆响亮，顿时把几个战友的视线都集中了过来，他们瞠目结舌地看着张昀，最后戴维缓缓地竖起了大拇指：

    “原来你小子才是最狠的那个。”

    “别吐槽了！快跑！”张昀指了指门口。

    在那里，身穿制服的警卫人员正努力分开混乱的人群往这里挤来。

    基普吐了吐舌头：

    “现在是时候返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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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永远的零

    飞行员们返回房间的时候，依然嘻嘻哈哈地兴奋着。

    不知道为什么，经过这一架，张昀忽然觉得自己这些新战友也没那么讨厌了。

    相反，还挺可爱。

    “说起来，琼恩。”基普亲昵地揽着张昀的肩头，“我还真没想到：你这位‘中世纪的苦修士’，明明平时一副神父的做派，结果一动手起手就敲人家一个满脸开花，我说你可真行啊。”

    “这才不是什么真行的问题好吗？”张昀有点想捂脸，“还有！乔治呢？”

    刚刚酒吧里乱作一团他还没注意，如今回到宿舍他才发觉，事件的始作俑者，“情圣”乔治居然没回来。

    “他该不会被抓住了吧？”张昀暗自开始担心。

    “别担心。”戴维给他递了根烟，“乔治和那个犹太美人滚床单去啦，要是我没猜错，你可以在货舱的某辆汽车里找到他们。”

    “……他以为这是泰坦尼克号吗？”张昀吁了口气，除了嘴里吐出的白色烟幕外，他还顶着一脑袋的黑线。

    “泰坦尼克号？那艘30年前沉没的邮轮和咱们有什么关系吗？”

    戴维和基普对视了一回，不约而同地向张昀望来，显然不明所以。

    “不，没什么。”张昀也懒得解释，刚想岔开话题，房门忽然“砰”地一声被撞开了。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还以为轮船的警卫找来了呢，结果进来的却是他们小组的联络员彼得。

    “出事了。”彼得的表情严肃而凝重，“我们抵达河内后不去中国了。”

    “什么？”张昀吃了一惊。

    “我们得去仰光。”彼得说，“这是上校的命令！”

    ※※※

    1942年1月4日起，日军第55、第33师由泰国分别向缅甸南部的土瓦和毛淡棉发动进攻，

    珍珠港事件后，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内，日军先后入侵菲律宾、泰国、马来亚、关岛、香港、新加坡、印度尼西亚、所罗门群岛，并侵入缅甸，声言将与希特勒会师中东。

    随着日军在东南亚的迅猛攻势，1941年12月23日，中英双方签订《共同防御滇缅路协定》。中国远征军第5、第6、第66军开始准备入缅作战。

    1月31日，日军第55、第33师团利用黑夜和大森林的掩护，突然从被英军认为“无法逾越”的泰缅边境，好像一群群狡猾而顽强的泥鳅一般钻了出来，从英缅军防线的背后发起进攻，连续攻克土瓦、高加力，切断英缅师退路并且包围了毛淡棉。

    日军对毛淡棉发动总攻，一万八千名手持步枪的日本士兵击溃了三万名装备精良的敌人，毛淡棉沦陷，仰光城在入侵者面前暴露无遗。

    不得已，英军向中国政府请求支援。2月中旬，中国远征军第6军的49、93师已进入缅甸景东地区。

    然而，远征军缺少空军掩护，而日机没完没了地空中打击更使得中英联军伤亡惨重，战役进行得十分艰难。

    当张昀抵达仰光敏加登机场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情况。

    空气又潮又闷，热带雨林特有的湿风吹得人全身黏糊糊的，只站一会儿就浑身难受，心里仿佛压着一股莫名的烦躁，就更不用说那弥漫在空气里凄凉的气息。

    硝烟取代了曾经蔚蓝的天空，机场里各式各样的战斗机杂乱不堪地停放着：它们中间有“水牛”、“野猫”、也有一些P40，但无一例外都是伤痕累累，弹孔遍布，看上去悲惨而颓丧。

    而机场的一角，几个盟军的飞行员正嗒然低头闷声不响地坐在沙袋上，当张昀他们从这些人身边走过时，其中一个站了起来：

    “嘿，伙计，借个火儿。”

    张昀从口袋里摸出火柴递了过去，又掏出香烟，对方摇摇头拒绝了。

    “怎么了？战况不好？”张昀注意到了他的脸上沉闷而忧郁地表情。

    这位盎格鲁•撒克逊人的后裔不自然地笑笑：“你们是新来的吧？”

    “我们刚从河内过来。”乔治率先做了回答。

    “这就难怪了……”那位飞行员说，“到了明天，你们也会和我一样的——前提是你还活着的话。”

    飞行员们不禁面面相觑。老兵的话像一层巨大的阴影笼罩在他们的心头——虽然在路上它们已经听说了战局紧张，但紧张到这种程度却是始料未及的。

    基普走上前，正要多问两句，半空中又一次传来了飞机的轰鸣。他抬起头，两架“野猫”拖着浓浓的黑烟，摇摇晃晃地降落在跑道上，并最终在他们面前停了下来。

    守在一边的地勤人员立刻围了上去，几条高压水枪开始对着黑烟滚滚的战斗机猛冲。

    座舱被打开了，一位美籍飞行员艰难地爬了出来。

    他的飞行头盔被打坏了，衣服上的肩章也不知去向，脸上全是烟熏火燎的黑迹，而额角的血痕更是令人触目惊心，看上去狼狈极了。

    那位英国飞行员立刻迎了上去。

    “怎么只有你们两个回来？”他大声问道，“我弟弟他们呢？”

    美籍飞行员黯然地摇摇头。

    “我们碰到了零式。”他说。

    发问的英国飞行员则呆住了，两个人就那么默默地对立着，沉痛与悲伤的情绪在空气里无声地蔓延着。

    张昀叹了口气，走上前打算安慰他几句，却又蓦地站定了脚步。

    好像如今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他们是军人，这是战争，是战争就会有牺牲。

    他幽幽地叹了口气，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唤他。张昀回过头，就看到自己的大队长本尼达正陪着一位中国将军朝他走来。

    穿越至今，这是张昀头一次看见自己的同胞。久违的黄皮肤、黑眼睛……这所有东方人的特征看在他的眼里是那么地亲切。

    张昀连忙快步迎了上去。

    “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本尼达热情地拉过张昀，指着那位中国将军道，“这位是杜聿明将军，中缅印马军事考察团成员，这次专程来仰光考察的。杜将军，这位就是我刚刚向您说起的琼恩•斯帕克。”

    刚刚说起？

    张昀一怔，不明白中队长为何会突然提到自己，然而杜聿明已经微笑着伸出手来了。

    “琼恩是我们‘亚当夏娃’里最棒飞行员，”本尼达继续说道，“他曾经在珍珠港击落过两架‘零式’。”

    这一下张昀顿时明白了——原来是因为这个。

    不过这句话也同时把四周所有的目光集中到了他的身上，集中的程度几乎都能从视线感觉到重！

    目前困扰仰光最大的问题就是这两个字——

    零式。

    为了对抗零式，他们不知付出了多大的代价，然而结果却很不理想。人们渐渐地开始由震惊、愤怒，到不甘、悲伤，最后更由悲伤到绝望。

    如今，当人们架机起飞迎击零式时，无论飞行员还是指挥官都明白，战机飞出去以后八成是回不来了。

    可现在却被告知，曾经有人单独击落过“零式”，而且还是两架！

    这怎么可能？

    杜聿明也在乜斜着眼上下打量着张昀，终于忍不住问道：“你……曾经击落过日本鬼子的‘零式’？”

    “是的，将军。”

    “……你一个人做的？”

    “是的。”

    杜聿明的目光闪了闪。如今的中国空军人才凋零，尤其在经历过上海、兰州、璧山等一系列大规模的空战之后，有经验的飞行员几乎伤亡殆尽。

    现在虽然有志愿航空队的支援，但明眼人都知道——这只是临时的，人家毕竟是美国人，终究是要回国的。而且这一次来缅甸他也发觉：这些盟军飞行员同样也拿日本人没办法。

    张昀的战绩，不由得令他刮目相看……

    “这倒是个不可多得飞行员。”他暗自想道，“如果能把他留下来，那么将来……”

    这一瞬间，杜聿明的脑海中忽然有了一种奇怪的想法。

    张昀迎着杜聿明灼灼地凝视，心里不自觉地开始忐忑起来。

    他……这是怎么了？

    身为穿越者，张昀当然对杜聿明耳熟能详，也知道他现在是中国远征军第一路副司令长官，被这么一言不发地盯着，张昀还真忍不住点儿发毛。

    可身为将军的杜聿明不说话，作为士兵的张昀恪于军队严格的纪律，也只能面无表情地立正着，继续忍受四面八方那些扎的人坐如针毡的视线。场面顿时有些莫名地尴尬。

    本尼达轻咳了一声。

    “将军，我们……去其他中队转转吧。”他轻声提醒道，见对方点头，于是又转头对琼恩说：

    “陈纳德上校刚刚从前线回来，让你到了马上去见他。”

    ※※※

    “报告！”

    “进来。”

    推开塔台的大门，张昀再一次见到了陈纳德——后者正低头对着案桌上凌乱摆放的图纸怔怔发呆。

    张昀瞄了一眼，发现这些都是各种飞行线路图。上校似乎碰到了什么疑难问题，他的双手撑在桌案上，眉头深锁，几乎一言不发。

    张昀对上校的沉默寡言有些好奇，他早已一眼看出对方不佳的心境。克莱尔·李·陈纳德平时总是把腰板挺得笔直，然而现在却全身绷得紧紧地，这是人在痛苦和紧张的时固有的表现。

    “碰到了什么麻烦事吗？”他暗自想道。

    “哦，你来了。”陈纳德上校终于从一堆的图纸中抬起头，“路上还顺利吗？”

    “很顺利，长官。”

    “那就好。”上校的脸上依然一派严厉、阴郁的神色。

    他拉过一把椅子，示意张昀坐下，又道：“长话短说。你应该已经知道，我们志愿航空队接受了中国远征军陈诚将军的请求，支援缅甸的作战。”

    “是的，长官。”张昀应道。

    他们一行人在河内下船后，顺利地和前来接洽的英军情报人员接上了头，并在他们的护送下穿过了法属印度支那（即越南）。

    当时在路上，英国的特工们已经向张昀他们大致地说明过了战况。

    “远征军正在这一带阻击日军，”陈纳德指着身后巨幅的地图说，“日本人的攻势太猛了，盟军的防线几乎天天遭到他们的轰炸。日本人的轰炸机非常嚣张，有的时候甚至不用战斗机护航都敢单独出来——就是因为我们没有制空权。”

    张昀的心情陡然一沉：制空权是战争中最重要的因素，它决定着一场战争的胜负。如果失去了制空权，陆军、海军基本就成了活靶子。意大利的军事理论家杜黑曾经说过一句名言：“在未来战争中空中战场是决定性战场”就是这个意思。

    “而丢掉制空权的原因，就是因为我们没办法对付它。”陈纳德指了指桌面上的图纸。

    张昀循着他手指的方向认真看了看。

    “零式？”

    “是它。”

    陈纳德上校点头地动作看起来非常沉重。

    “事到如今我也不得不承认，日本人这款战斗机的机动性能非常优秀，”他说，“我到前线观察过它们的作战：‘零式’的转弯半径特别小，我们的飞行员根本没办法抓住它的轨迹，而它却可以轻易地绕到你的背后，给你致命的打击。事实上我已经研究了很多对付零式的办法，可没有一件行得通，所以才急着把你找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恨恨地敲击着桌面，仿佛要用自己的手把图案上那些“零式”战斗机全都敲碎一般。

    张昀迟疑了一下：“您的意思是……？”

    “在整个援华航空队，你是唯一击落过‘零式’的人，所以我想听听你对他们这款飞机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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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弱点

    珍珠港，又是珍珠港！

    张昀至今依然忘不了那惊心动魄的一天，那一幕幕堪比好莱坞战争大片的场景顿时随着上校的问题在他的脑海中复苏了。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然后站起身，拿起铅笔开始在图纸上比划：

    “如您所见，‘零式’的爬升率和转弯半径极好，它们能轻易超过我们的F4F野猫和P-40 ，如果双方进行低速盘旋，它们转弯速度几乎是我们的一倍，而且转弯半径要小得多。两架飞机同时转弯一圈，零式就能咬住p40的尾巴，所以在低空时用这两种飞机和零式进行缠斗无异于自杀。”

    “唔……”

    “但在空中和‘零式’角逐的时候，我发现如果在高空，它优异的垂直机动性能就会恶化，而且高度越大，恶化的程度越厉害。”

    “……这是为什么？”

    “我不知道，”张昀放下笔，“不过我猜测：应该是由于它们太轻了。”

    “太轻了？”陈纳德一愣，“你这么说有什么根据吗？”

    “没有，上校。”张昀纠正道，“但是您也曾经实地观察过它们的飞行格斗，不知您有没有注意到一个奇怪的现象？它们的飞行速度并不比我们的P40快，这就说明它们的发动机攻率并不强；它们的翼展达12米，和P40差不多；可是它们的爬升、转弯却优于我们。综合这三点，除了它们的机体比P40轻，根本没有别的解释。”

    “唔……”陈纳德沉吟片刻，点点头，“你继续说。”

    “机体强度不足，高速时就容易发生副翼反效，这样做机动动作的时候，副翼就会出现呆滞，反应变缓。”

    陈纳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好，你接着说。”

    “此外我还发现零式的高空俯冲攻击不行。”张昀道。

    这是前世的他在一个论坛上看到的，当初在珍珠港，他就是凭着这一点活下来的，否则一个刚上飞机的菜鸟，即便再怎么逆天的天赋，也无法在那么多零式战斗机的包围下支撑到最后。

    至于原因其实很简单：由于零式采用的中岛荣12星型气冷发动机采用浮动式化油器的设计，高速俯冲时易造成发动机熄火。

    “在珍珠港时，我曾经被一架零式咬尾，”见陈纳德上校沉吟不语，张昀只好接着说道，“当时就是以高速度俯冲，然后滚转摆脱的，在这种情况下它们追不上我们，这应该可以成为我们摆脱零式咬尾的契机。所以我认为，使用爬升手段摆脱零式是错误的，另外也不要追击急剧爬升的零式，否则死路一条。最后……”

    “最后？”

    “零式没有任何装甲保护飞行员和油箱，油箱也没有自封装置和灭火设备，很容易被击中起火。”

    塔台里，陈纳德站在窗前，静静地眺望着远方的天空，手背在身后不发一语。

    他似乎一直在思考：时而微笑，时而又眉头深锁，时而念念有词，神情专注而认真，就连张昀已经汇报完了都没留意。

    张昀不敢打扰，也不好走开，只能默默地陪在那里。

    就这样过了不知多久，陈纳德上校终于重新开口了。

    “你提供的信息很有价值，不过……”他黯然地摇摇头，“这解决不了眼前的困境。”

    张昀不由得大感好奇。

    “我不明白，上校。”他说，“是我的应对方案有什么瑕疵吗？”

    “不，你别误会。”陈纳德摆摆手，“我并不是说你的方法不好，而是说你应对零式的战法不太适用。”

    “不适用？”

    “你的方法：高速俯冲后滚转摆脱……这里涉及的操作太复杂了，而且高速俯冲时过载压力太大，稍不留神就是机毁人亡的代价。”

    “可是……”

    “我明白你能做到，”陈纳德打断他，“但并不是我们每个飞行员都有像你一样高明的驾驶技巧。”

    张昀不由得沉默了……

    上校的考虑并非没有道理，飞行员们驾驶水平高低不一，自己单挑零式的技巧并非每个人都适用。

    这就好比走钢丝，方法很简单——拿根平衡木上去就行。可你让一个杂技演员去做是这样，你让一个普通人去做……结果可想而知。

    那么有什么法子是大家都能做到的呢？

    张昀拧紧了眉头，开始快速地思考着……

    突然！

    有如天启，有如钟鸣，他忽然想到了前世在论坛上看到的一个帖子！

    “有办法了！”突然的发现让他兴奋地险些喊了起来，“我们可以这样：让本方战斗机成对飞行并将距离拉开……”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僚机充当诱饵吸引敌机注意，敌机上钩后，本方战斗机倾斜交叉，飞离彼此，随后僚机立即转向长机，这样就可以使敌机大面积的侧翼暴露在长机的炮口下，虽然只是短短一瞬，但零式装甲极薄，只要长机拼命射击，完全可以直接击落敌机！”

    张昀的方法说穿了其实很简单，就是萨奇剪。

    它是新式战斗机问世前对付零式最有效的手段，本该由美国战斗机指挥官约翰·史密斯·萨奇在中途岛战役中创造。不过好方法就是好方法，张昀借花献佛，倒不为了别的。

    他只想帮助盟军的飞行员摆脱困境，仅此而已。

    要知道如今在仰光，盟军的飞行员几乎是谈零色变，对付日军这种剑走偏锋的零式战斗机一筹莫展。

    而正是因为如此，日军得以牢牢地把控着东南亚地区的制空权，他们的轰炸机可以肆无忌惮地把炸弹丢在盟军的阵地上，有的时候甚至连护航的战斗机都不带就敢出来。这才导致战役进行得艰难无比。

    而张昀的办法，虽然也需要采用2vs1的战术，对于如今战机紧缺的仰光提出了很高要求，但战机紧缺可以从别的地方再调，而技术问题却不是短时间可以解决的。

    张昀的办法，起码一般的飞行员们能够做到，这就给破灭“零式神话”带来了一线希望。

    陈纳德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志愿航空队还需要一名中尉，”他拍了拍张昀的肩头，“你能够做到吗？”

    张昀立刻挺直了身体：“如您所愿，上校！”

    ※※※

    拿着正式的任命书，张昀走出塔台的时候，心里依然在回想着陈纳德上校最后的那些话：

    “如今仰光机场的士气很差，对于日本人的‘零式’，我们的飞行员甚至已经到了谈之色变的程度。”

    ……

    “你是唯一打败过‘零式’的人，我需要你建立一支全新的队伍。”

    ……

    “你们的任务很简单，就是打破零式的神话！用你们的战绩告诉盟军飞行员，告诉全世界，日本人并不是不可战胜的，我们的P40照样可以把日本人引以为豪的‘全能战斗机’揍下来！”

    ……

    “琼恩，琼恩～？”

    连续的呼唤把张昀从回忆里拉了出来，他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机库前的停机坪上。

    那里正停泊着几架P40，而戴维等人正排着整齐的横队站在自己面前。

    “队长好！”

    响亮的问候整齐划一，配合着标准的军礼，让张昀忍不住乐了。比起称呼长官，张昀觉得队长这个称呼更亲切、更有人情味。

    “怎么，你们都知道了？”

    刚刚在塔台里，陈纳德上校把他们几个编入了自己的作战小队——这是刚刚的决定，想不到自己前脚才出门，戴维他们就知道了消息。

    “上校的秘书史密斯小姐已经把情况通知我们啦～！”基普说，“祝贺升职，琼恩。”

    其实说起来，在这些飞行员中，张昀的年纪最小，资历也很短，结果却后来居上地成为了少尉队长，如果换了别的单位，或许会引来一些争议。

    然而，战斗机飞行员作为飞行员群体中的佼佼者，最看重的还是实力，做为整个志愿航空队唯一击落过零式的人，张昀用他的战绩赢得了尊重，因此戴维，乔治等人对于上校的任命，都没有任何异议。

    “谢谢。”张昀笑了笑，指了指面前翘首待飞的战斗机：“对了，这些是……？”

    他实在是不能不注意到这个——这些P40和仰光机场其他那些战痕累累的飞机不同，机身上的柳钉锃亮得甚至能当镜子。

    “咱们几个不是要编成新的飞行小队嘛～所以上校特地给我们拨了4架P40。”基普兴奋而爱惜地抚摸着自己边上线条凌厉的飞机，“怎么样琼恩～全部都是寇蒂斯公司39年新出厂的原装货！”

    张昀不由自主地呆了呆：现在可是非常时期，盟军在与日本人的空战中损失惨重，能够分到飞机已经是很难得了，更何况还是全新的战斗机。

    不过他却一点儿也没感觉到类似战友们的兴奋劲儿，反而觉得身上沉甸甸的——从这个微小的细节，完全可以看出上校非常对这支飞行小队的重视。

    自己的担子很重啊～

    “喏，那架是你的。”戴维则朝着机库的方向努了努嘴。

    循着戴维的视线，张昀把目光落在了机库右侧的那架P40上头。

    暗绿色的机体外壳、三叶的变距螺旋桨，流畅的线条设计，大视界全封闭式座舱……仿佛展翅欲飞的雄鹰，翘首默立在那里，未靠近就隐隐给人带来一种压迫感。

    这就是自己的座驾吗？

    张昀的心里忽然涌现出一股异样的亲切，这架飞机虽然表面上看和其它P40也没什么不同，但张昀却觉得，冥冥之中它好像和自己的血液深处有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这种感觉即便是当初在珍珠港的时候也没有如此强烈。就好像……

    它在召唤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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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紧急出击

    张昀缓缓地走到那架P40的旁边，用手按上了它冰冷的机身。

    这一瞬间，他感觉到这架飞机像是活的一般，他几乎摸到了它的心跳，触到了它的思想，看到它在向自己的新主人宣誓效忠。

    这种感觉转瞬即逝，很快一切又恢复了正常，正常得仿佛刚刚的只是一个错觉。

    “琼恩，你没事吧？”基普关切地问道。

    “……没什么。”张昀回过神，发现自己的手下每个人手上都拿着一盘油漆和画笔。

    而他们的飞机机头下方，则涂上了狰狞可怖的图案，仿佛怪兽的血盆大口，企图吞噬一切。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给飞机上涂装啊。”戴维回答道。

    身为空军飞行员，飞机就是他们的第二生命，谁都希望自己的座驾能够与众不同，所以飞行员们往往会为自己的飞机加上各种涂装。

    张昀点点头，这也无可厚非，在世界空战历史上，对军机涂装的事情十分常见，法国飞机曾涂装成飞鱼样子，比利时空军曾把飞机涂装成骷髅状。而身为飞虎队员，战友们的涂装自然是大名鼎鼎的……

    “这是虎鲨。”基普笑眯眯地指着自己的杰作，“狰狞的鲨鱼能够对小日本起到威慑的作用。”

    张昀理解地拍拍他的肩膀，尽管鲨鱼可以吓到日本人纯粹就是臆想，龇牙咧嘴的图案看起来也特别威风。不但戴维和基普涂了这个，基本上所有的志愿航空队员都涂着这个。

    “呆会儿也给我支笔。”张昀一边吩咐，一边走到乔治的跟前。

    那小子自始自终头也不抬，专心致志地在自己的爱机上忙碌着。

    张昀好奇地撇了一眼他的工作成果，结果险些石化：

    “呐，我说种马啊～”

    “嘿～琼恩，再怎么样这个称呼也太过分了吧……”

    “这不是重点啦～关键是你在干嘛？”

    “涂装啊。”

    “你管这叫涂装？”

    瞪着失去高光的视线，张昀望向乔治的眼神好像在看待一堆污物。

    因为循着他手指的方向，赫然出现在那架飞机身上的，居然是三点式的摩登女郎。

    “这你就不懂了，队长。”乔治嚼着口香糖，得意洋洋地指着自己的杰作，“我这个涂装就是为了战胜日本人专门设计的。”

    “……”

    “当那些日本飞行员看着它想入非非的时候，我就把它们揍下去啦～！”

    “呐～乔治……”

    张昀觉得自己的后脑勺一定挂出了巨大的汗滴。

    “你家里办的杂志真的不是《花花公子》吗？”

    “噗～”

    “哈哈哈～”

    ……

    几个人顿时笑成了一团。基普突然发现了一个由远及近的靓丽倩影。

    “嘿，你们看谁来了。”

    戴维回头瞥了一眼。

    “乔治，”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四个人中最厉害的“女性杀手”，“我说你的动作也太快了吧，咱们才刚到仰光，你就对她的身体犯下了需要向神父忏悔的罪行吗？”

    “看在上帝的份儿上，”乔治吐了吐舌头，“我可没有饥渴到对上校的禁脔下手的程度。”

    “哈～希望你这句话不会换来禁闭一周的处罚。”

    “那她又跑来做什么？”张昀奇怪地问道。

    飞行员们互相对视了一回，全都耸了耸肩。

    不过答案很快也就揭晓了，美丽的女副官直接停在了张昀的面前。

    “斯帕克中尉。”她的表情严肃而认真，“紧急任务！上校命令你们立刻出击！”

    ※※※

    景东地区的天蒙山阵地里，中国远征军第6军93师338团的团长胡进喜第三次放下了望远镜，眉头却依然锁得像个“川”字。

    他的部队在此奉命阻击日军已经一整天了，这一天一夜的时间里，他打退了鬼子整整六次进攻，就像一根钉子一般死死地钉在鬼子森川联队南下仰光的道路上。

    不过这个成绩同样不能让他的心里感到丝毫轻松：而且鬼子的火力太猛，附近的英国友军已经撤下去了，如今整个天蒙山就剩下他这孤零零的一处阵地，部队的伤亡很大，如果不是依托地利，他早就撑不下去了。

    形势岌岌可危！

    但这还不是最令他担心的……

    最令他担心的是鬼子已经有好几个小时没有任何动静了，这在之前的进攻中是从没有过的现象，然而从望远镜中却能隐约看到山下人头攒动……这种种迹象都表明——鬼子正在酝酿一次大规模地进攻，企图一次性拿下他的阵地。

    胡进喜不由得又望了一眼山坡……

    山坡上，百战余生的战士们正在抢修工事，其他的人蜷躺在战壕里，抓紧不多的休息时间恢复激战之后的体力。他们的人数已经比最初上山时减少了一半以上，并且绝大多数都带着伤，这让胡进喜心头的阴影更加沉重了。

    他又望了一眼身后的地堡……

    籍着幽暗的光，他可以隐约地看清里面的情景，听到那里不时传出的伤者痛苦的呻吟声以及垂死者绝望的哀嚎声……

    今天还能守得住吗？

    他不知道。

    “团长，你看！”身边的一个士兵指着天际，发出了绝望的喊叫。

    胡进喜条件反射似的抬起头，天空中一群黑点正从高空俯冲而下，场面之壮观简直无以言表，沉闷的嗡鸣声让人头皮发麻，有如一群赶来掠食尸体的秃鹫。

    中岛九九式！

    鬼子的俯冲轰炸机！

    胡进喜的脸色不由得大变：森川联队竟然请了空军支援！

    “卧倒！”

    他拼命地把自己重重地摔在堑壕上，竭力不去想象头顶划空而来的呼啸。

    呼啸声尖锐、刺耳，有如死神在狞笑。

    紧接着就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即使已经用手紧紧地捂住了耳朵，它也还是能够洞穿一切，狠狠震颤你的神经。

    轰！轰！

    山崩地裂的震动犹如世界末日，持续而激烈的冲击让胡进喜感觉简直要窒息了，五脏六腑仿佛都要被震出胸腔似的，海啸般的爆炸压得人根本抬不起头。

    轰！轰！轰！

    一处弹药库中弹了，剧烈地爆炸声盖过了笼罩在头顶的飞机嗡鸣。烈火在西沉的阳光中分外刺眼，火光中是一片的惨绝人寰。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动。轰炸持续了有四五分钟，鬼子的六架中岛轰炸机在战壕上来回穿梭，如入无人之境，各种航空高爆炸弹，燃烧弹无不精准地落在阵地上，炸得血肉横飞，直过了好一会儿才耀武扬威地飞走了。

    胡进喜抬起头，抖落身上的尘土，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的人间地狱：战壕四周宛如月球的表面，布满了坑坑洼洼地弹坑，随处可见阵亡者的遗骸以及断肢残臂凄凉地散落一地，血水几乎把泥土都浸成了沼泽。

    “团长，鬼子要上来啦！”一个士兵冲着他大喊。

    数以千计的日军有如蚁群，远远望去，仿佛黄色的潮水漫过山脊，汹涌狂暴地朝他们涌来。

    “回阵地去！给我顶住！”胡进喜冲着士兵大吼！

    “哪还有阵地？！咱们的工事全报销啦！”士兵指着山坡，绝望地喊道。

    胡进喜呆住了，透过浓浓的硝烟，他发现战士们抢修了半天的工事全都成了一片断垣残壁，有的战壕甚至已经彻底坍塌成了一堆废土！

    没有了工事的掩护，拿什么来阻挡日军？

    “该死的鬼子轰炸机！”他忍不住破口大骂，“我们的空军呢？”

    “别提了，那些家伙早被鬼子打得吓破了胆，哪里还敢出来？”另一个战士恨恨地骂道。

    可是他们的噩梦依然没有结束！

    之前找不到机会下手的日军战斗机扑了下来，开始为步兵的冲锋清扫最后的阻碍。

    三架护航的“零式”贴着战壕交替进行超低空扫射，胡进喜连忙卧倒，在他倒地前最后一刻看到的，是一架日机仰头拉起，精准的横向扫射直接把一整条战壕里的士兵打得千疮百孔。

    “哒哒哒～！”

    338团的官兵们蜷身着、闭着眼，任凭头顶的机枪声响彻一片，他们别无选择，只能憋屈地将生命交还给死神。

    一个只剩一条胳膊的伤兵再也忍不住冲了出来！

    “虎子，趴下！这是命令！”

    “孙子！有种冲爷爷来！”

    伤兵没理会团长的命令，他用仅剩的手扯开胸衣，迎着“零式”的曳光弹坚定无比地站着，单手就操起一挺轻机枪拼命朝着天空射击，脸上流露出的深深的绝望和仇恨。

    可迎来的却那只墨绿色的大鸟伸展翼翅向他恶狠狠地扑来，它的双翼吐出了暗橘色的火舌，在勇士的身上开出了一个又一个的血洞。

    “虎子！”

    胡进喜撕心裂肺地一声大喊，铁锈的味道开始不断地在口中扩散，而擅自进入肺里的热血，更给他带来了剧烈的痛苦。

    他猛地举起了手中的枪！

    “我日你姥姥！”

    捷克式向天喷出了火舌，闪耀的火光映衬着他铁青的脸，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宣泄出失去战友的悲痛，仿佛只有不断攒射的弹雨，才能宣泄满腔的怒火！

    “哒哒哒——哒哒哒——”

    只是……

    “呜嗷～～”

    引擎的长鸣中，受到挑衅的日机又一次俯冲了下来，犹如扑击的猎鹰从天而降，对于迎面而来的子弹完全不屑一顾。

    日机急速地贴近，近得胡近喜甚至可以看到里面那位日本飞行员狰狞的笑容……

    “看来，我只能到这里了……”

    这是那一瞬间掠过胡进喜脑子里的念头。他的心中一片清明，仿佛看到了远在家乡的妻子在家门口冲他微笑，仿佛听到了妻子临别时流着泪地叮咛：

    “你一定要回来。”

    只不过……

    看来，终于到了要说“对不起”的时候了……

    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谁让我是军人呢？

    胡进喜默默地在心中跟妻子做出了最后的话别。

    但就在这时！

    他忽然发现对方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紧接着，从天而降的曳光弹，以精准得犹如外科手术地打击，迅速地把日机打成了一团火光！

    然后，从这团火光之中，一架线条凌厉的战斗机“呼”地一声，昂首窜上了天空！

    那是张昀的“P40”。

    “空军！是空军！”胡进喜终于忍不住大喊了起来，“我们有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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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皇牌空战

    “伙计们，开工了。”

    重新拉稳机头，张昀开始冷静地冲着自己的小队下达作战命令。

    在接到了陈纳德上校的命令后，他立刻就率领自己的小队从敏加登机场升空迎敌，结果才赶到天蒙山，就发现日军的飞机正在肆无忌惮地蹂躏着下头中国远征军的阵地。

    “刚刚和你们说的剪刀战术，都知道怎么做了吧？”他冷冷地瞥了一眼那架被自己当空点爆的日机，沉声问道。

    “放心吧，中尉。”

    “收到，队长！”

    ……机载的无线电里传来了战友们信心十足地保证。

    张昀微微一笑：刚刚在来天蒙山的路上，他已经把萨奇剪战术和自己的手下介绍了要领，这几个家伙——尤其是那个乔治，虽然平时打架、泡妞无所不至，令人不忍直视，但领悟能力却相当惊人。才不过解释了一遍，他们就已经掌握了其中的关键。

    这不由得令人感到一丝欣慰。

    他又瞥了眼四周，剩下的两架护航的“零式”战斗机开始向着他们的小队狠狠地扑了过来，企图掩护己方的轰炸机撤出战斗。它们的机翼上在夕阳下反射着刺眼的金光，仿佛狮鹫的眼睛，凶狠而暴戾。

    “基普、戴维，你们俩编队迎战！”张昀沉声命令道，“乔治，你去对付那些轰炸机，其他的交给我！”

    “没问题，长官！”乔治大声喊道，“不过琼恩，我觉得有件事你得先解决。”

    “你说什么？”

    “该给我们的小队起名字啦～！”

    时至今日，为自己的团队命名几乎已成为了空军们的惯例。在世界空战史上，许多著名的战队都有自己响亮的名号，就比如“飞虎队”……

    又比如本尼次的第一中队“亚当夏娃”，还有第三中队“地狱天使”。

    所以乔治的提议合情合理。

    张昀一抬头，恰好瞥见了日机翼梢上的太阳标志……

    “逐日！”

    他一边喊着，一边握紧了操纵杆，之前那种莫名的亲切感又一次涌上了他的心头，这架P40的每一个零件都仿佛和他的身体联为了一体，又仿佛飞机变成了他手脚的延伸。

    张昀推动了操纵杆，驾驶“P40”率先冲出编队，一个筋斗翻过直扑而来的敌机，咬在了前方另一架“零式”的尾部。

    “哒哒哒～”

    他开火了，但没打中，“零式”急剧爬升，张昀立刻操纵着战斗机追了上去。

    他窜进云层，又钻破云层，与对方以超过80º的仰角同时开始爬升。

    “琼恩，你疯了？”机载的通讯仪里传来了僚机乔治大惑不解地声音，“你不是说跟着’零式’爬升就是在自杀吗？”

    张昀没回答，他加大力度踩下了油门，同时把操纵杆拉到最大。P40很快爬升到了垂直的角度。

    空速表的指针飞快地转动着，读数越来越小，当它的指针划过200km／h的瞬间，张昀猛力踩下方向舵，整架飞机如同一根指向零点的指针，在不存在的钟面上转动，指向六点钟的瞬间脱离了钟面，垂直地向下栽去。

    这就好像一个正在朝前走的人突然转身，在空中格斗的飞行技巧中算是高难度的动作。不过它却能让你以几乎零度的半径直接改变了飞行的方向。

    除非对手也采用了同样的机动，否则“零式”的爬升再快，转弯的半径再小，也需要通过绕圈到达对手身后的，这样一来张昀就能优先抢占攻击位置。

    当然，这需要预判对手的飞行轨迹，如果这位“零式”的飞行员也做了相同的机动，或者爬升后并没有试图绕到他背后，那张昀这个动作不但白做，而且还直接把自己的尾半球暴露给了对手。

    然而张昀对自己的判断信心十足。

    日军的飞行员太骄傲了，战争初期一连串的胜利已经冲昏了他们的头脑，在他们的眼里，盟军的飞行员都是“菜鸟”，根本不必使用什么战术机动来应付，只要依靠飞机的优越的性能就足以称霸天空。

    而骄傲，就要付出代价！

    果然！

    张昀低头一看，八点钟方向出现了那架“零式”——它还是采取了“爬升反咬尾”的老套路——不过现在它正在大地的背景中高速移动着想要摆脱被追尾的命运，显然已经后悔不迭地发现自己上当了。

    张昀立即转动操纵杆追上，双方的距离开始渐拉渐进。

    但是在“零式”即将进入有效射程时，意外发生了！

    似乎终于意识到再不做点便无法阻止死神的脚步，对面的日机飞行员在最后关头突然奇迹般地翻了个身。

    “……还想甩掉我吗？”

    天生对飞行的敏感使得张昀立刻窥探出了对手的意图——用倒飞俯冲甚至破S机动摆脱自己。

    对“零式”而言，这是个极其危险的做法——但总比等死强！

    然而这只是徒劳无功的垂死挣扎罢了。

    张昀驾驶P40旋即一个180º翻滚，机腹朝天俯冲而下！

    迅速转弯造成的巨大的过载使得他眼前的一切出现了短暂的灰暗——不过这是正常现象，很快张昀的眼前又重新地明亮了起来。

    而他的判断也被证实了——那架“零式”出现在两点钟方向，也在倒飞俯冲。

    可以说，这个可怜的对手反而弄巧成拙。在追击者同样倒飞俯冲的情况下，这个机动反而缩短了两架飞机的距离。

    更糟糕的是，为了防止解体，“零式”在倒飞时关闭了引擎，这反而使得张昀得以迅速逼近目标再次开火，P40的机枪重新舔出了火舌。

    这是高偏差角射击，与简单的追踪射击不同，它要求你预判敌机的飞行路径，自己驾驶飞机飞另一条线路，让敌机飞入你的火线。

    这就需要对飞行机动的深入了解，对由滞后追踪进入领先追踪的时机的准确判断。

    但张昀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一种天生的直觉，能够很顺利地预判对手的射击偏量；在使用尾舵帮精确瞄准的时候，侧滑地定量也得心应手。

    “哒哒哒！”

    张昀按定了操纵杆上的射击钮，P40安装在机翼两侧的4挺机枪闪出了无情地枪焰，连串曳光弹仿佛一道道地光束，带着死神的意志，瞬间贯穿了对手的机背。

    “零式”发扬了“打火机”的优良传统，它的机身立刻被烈焰吞噬了，紧接着开始不受控制地向下栽去，机翼和尾翼一片一片地在高速坠落中脱离，化为了天空中的落叶，而燃烧的机身则像一枚流星般垂直地坠落。

    “第三架。”

    张昀心里默默计数着。

    他四下看了看，远处基普和戴维的编队刚刚“剪”掉了另一架“零式”，另一边的乔治则咬着一架中岛九九式轰炸机拼命攒射。

    “伙计们，是时候让日本人尝尝挨打的滋味了！”

    张昀一踩油门踏板，很快追上了戴维和基普。三架“P40”虎入羊群，朝日军来不及撤出空域的轰炸机猛扑而去。

    ※※※

    空中格斗只持续了不到10分钟就结束了。

    日军实在是太骄傲了——大概也没想到如今盟军的空军还敢起飞迎击。它们动用了六架轰炸机，却只象征性地派出了两架“零式”战斗机护航，结果可想而知。

    没有了战斗机的保护，剩下落单的几架轰炸机便成了待宰的羔羊——它们太分散了，防御性机枪根本无法对高速机动的战斗机造成威胁，被逐日小队花式蹂躏，撵得东逃西窜，最终在留下了三具残骸之后狼狈不堪地逃走了。

    结果它们这一走，地面上的森川联队就成了替罪的羔羊。百无聊赖的逐日小队开始俯冲扫射，于是日军的步兵们也领略到了刚刚胡进喜那股憋屈的滋味。

    并且更糟糕的是……

    他们是进攻的一方，冲锋中的士兵连掩体都没有，进攻队形很快被打得七零八落。338团的官兵抓紧机会，守军阵地上所有的武器一起开火，上下夹击之下，当逐日小队因为油料的关系不得不返航的时候，天蒙山的山脊上已经被森川联队的尸体铺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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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凯旋

    返回仰光机场的英雄们，受到了航空队和盟军方面热烈的欢迎，甚至还专门为他们举行了颁奖仪式。

    颁奖仪式设在仰光最著名的大金塔。张昀站在这座古老而宏伟的殿堂里，忽然想到这座埋葬着三件佛宝和佛祖八根头发的高塔，千百年来不知接受了多少缅甸国王的顶膜礼拜。

    如今他也站在了这里。

    他的身边是他亲密的战友们，而宽阔的台下则是成千名英军士兵，也有一些中国军人，他们列队站立在古老的石头地面上。士兵们穿着笔挺的军服和排成阵列，仿佛接受检阅的仪仗队。

    三个人向台上走了过来，当先的是一位英国将军，他看起来容光焕发，帽檐上的徽章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张昀认得他，阿奇博尔德·珀西瓦尔·韦维尔，英国陆军上将、印度总督。也是英缅军最高指挥。

    他身后跟着陈纳德，上校的脸上带着自豪地笑意；他的身边还跟着一位将军——中国远征军第一路军副司令，第五军军长杜聿明。

    韦维尔上将把一枚沉甸甸、金灿灿的勋章到张昀的军服，然后又给乔治和基普别上了一枚，最后在戴维的胸前上挂了一枚。

    陈纳德上校走上前，同他们逐一握手。杜聿明则热情洋溢地宣布：

    “祝贺你，捍卫自由与和平的勇士！你有权获得这样的荣誉！在此，鄙人谨代表中国远征军，代表338团的全体官兵，向你表示衷心地感谢！”

    与此同时，出席颁奖仪式的全体人员爆发出了热烈的掌声。他们的眼睛里都燃烧着同一种东西，那种东西叫做希望。

    ※※※

    随后的几天里，情况果然有了好转。

    2月11日，缅甸英军总司令韦维尔上将从两千英里外的爪哇岛飞抵仰光亲自督战。

    2月15日，英印第17师在比坦河以下35英里的比林河进行4天的战斗，暂时阻挡了日军前进。

    2月16日，一支从中东调往新加坡的装甲部队——第7装甲旅也从北非赶来登陆仰光。他们装备精良，士气高昂。那时候谁都相信，他们必将粉碎日军的嚣张气焰。

    2月17日，陈纳德上校又带来了另一个好消息，增援仰光的飞机已经奉命在印度集结，这无疑又给飞行员们注入了一针兴奋剂。机场里，到处弥漫着乐观的气息，人人都以为仰光已经万无一失，有些飞行员一边等着自己的飞机运抵，一边开始上街闲逛。

    张昀忧心忡忡，身为穿越者他自然知道后头的结局，可惜人言微轻，就连陈纳德上校都不相信。

    “我们不能小看日本人！”

    在上校的办公室里，张昀如此提醒道：：“他们大都是在中国战场下来的老兵，战斗经验丰富……”

    “再丰富的经验也不能和坦克、飞机抗衡。”陈纳德不以为然地说道，并为天蒙山的英雄递了一杯茶。

    “别担心，中尉。”他拍着张昀安慰道，“我们的飞机很快就到，日本人就要完蛋了。”

    从上校办公室走出来的时候，张昀忧心忡忡……

    没办法，他只能把最后的希望放在英国人身上。

    可当他找到韦维尔将军的时候，却绝望地发现这位被丘吉尔首相誉为“英国最有才华的将领”同样不以为意。

    “你这是危言耸听。”

    听完了张昀的分析，韦维尔将军如此评价道。

    “将军！”张昀不肯放弃地继续说道，“日本人可不会按照军事教程作战。他们惯于偷袭，声东击西，分成几股到处渗透，从通常认为最不可能的地方突然钻出来。这种突袭会让我们防不胜防。”

    “这不可能！”韦维尔将军摆摆手，“我听说日军的军官骑在牛背上，而步兵队伍都骑自行车——天知道这些矮人从哪里弄来这么多自行车——他们几十人一队，有时三五人一排，有说有笑……这种把战争当成光观一样的军队，现在你要告诉我他们突袭一个装甲师？”

    “将军，您不能忘了他们是怎么从泰缅边境出来的。”

    “可是我们已经在比林河击败他们了。”

    “可他们退回了丛林！”张昀分辩道，“我们已经失去了他们的踪迹。”

    韦维尔将军笑了起来。

    “亲爱的琼恩，或许你在缅甸呆上一个月就会明白了，这里的丛林可不比浪漫的夏威夷海滩。那里重岳叠嶂，热带瘴疠、疟疾横行，还有各种你无法想象的毒蛇猛兽，在里面根本无法生存。”

    “很不幸，日本士兵特别能吃苦，武士道的狂热让他们不畏死亡……”

    “够了！”韦维尔将军不悦地站了起来，“总之，天蒙山一役，你和你的小队辛苦了，我给你们一天的假期，去好好休息一下吧。”

    从韦维尔将军的办公室走出来的时候，张昀觉得这一回自己死定了。

    他记得前世曾经看过一部大片叫《死神来了》，他觉得自己现在和里面的主角差不多——因为穿越的意外逃过了死神，所以为了纠正世界的因果律，这位敬业的死神变着法子要他的命。

    没死在珍珠港，也要死在仰光港……

    就是不知道会怎么死，剖腹？活体实验？还是枪决？据说日本人喜欢拿美国大兵练刀法，驻菲美军投降后曾被他们逼着在炎热的丛林里“死亡行军”，当时就有日军抓出一个战俘表演——“斩首技术”。

    张昀站在陈纳德办公室的门口，开始想象自己被捆成粽子，看着日本兵端着刺刀在自己的身体上进进出出，进进出出……

    “嘿～队长！”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头，把张昀想象中的画面打散了。

    “难得的假期，咱们是不是也该上哪儿庆祝一下？”

    说话的是乔治，并且来的不止他一个人，因为逐日小队的战友们已经把张昀围住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兴奋的表情，显然还沉浸在获得勋章的激动中。

    看来乐观的显然不止陈纳德一个人……

    张昀拧着眉头，他没那份心情，但也来不及拒绝。

    “就不说这个，今天可是难得的开禁日，咱们是不是上哪儿喝上一杯？”

    “那把史密斯副官喊上，我知道一家酒吧不错。”

    “这倒是个好主意！”

    ……

    就这样，张昀就被获得飞鹰勋章而兴奋过头的战友们簇拥着冲向了缅甸的街头。

    ※※※

    即使在仰光市为数不多酒吧中，“夜归人”也毫不起眼，装修得也普普通通，不过这并不影响敏加登机场的空军军官们对它青睐有加。这当然不是因为它能提供什么“特殊服务”，也不是因为它距离机场很近，事实上让它如此特殊的原因只有一个——它是少数几个被允许在晚上9点以后继续营业的场所，据说这是因为它的老板娘和英军的高层有暧昧的关系。

    至于是不是没人知道，反正这是既成的事实，所以机场的空军军官们——无论是飞虎队员还是英军的飞行员都喜欢来这里喝上一杯，使这家装潢朴素的小木屋风酒馆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军官俱乐部”。

    四周精致的木雕、造型逼真的佛手、妩媚的纱幔和谐地兼容于一室，婉约而香艳。墙角的乐队正以手风琴和拍鼓等敲击乐器演奏着带有印度风情的乐章。

    逐日小队的队员们便是这样的空气中围坐一起享受着他们难得的假期，这多少使得他们看起来与四周清雅、休闲地氛围格格不入，也换来了其他酒客不满的注视，不过飞行员们才不在乎这个。

    他们每个人的面前都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空酒瓶，瓜子与零食丢得到处都是……除了张昀。

    他把自己陷在清凉的藤椅里、茫然地看着身穿露脐长裙的侍女温柔地穿梭于人群之间，心思却早已飘到了别的地方。

    将来仰光沦陷后，不知道这里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点什么——现在没人听他的。

    一阵喧哗把张昀带回了现实，是基普正在向几个陆军士兵炫耀他的勋章。

    另一旁，乔治正围着一个漂亮的英国女兵，也不知说了些什么，那姑娘笑的眼睛都要眯成了一条缝。

    “你看起来好像心情不好？”

    身边忽然多了一个声音。

    是戴维。

    “我应该心情好吗？”张昀斜乜着看他，“你以为这个勋章怎么来的？”

    “我当然知道，”戴维在张昀的身边坐下，“我们在天蒙山的战斗并没有什么意义，充其量只不过一次小规模的空中支援而已，只不过上头需要一场胜利来鼓舞士气而已，所以才会这么大张旗鼓。”

    “既然知道你还问？”

    “但我更知道你不是为了这个。”

    张昀不说话了。戴维轻易地戳中了他的心思，让他再也忍不住了。

    他刚要说话，乔治搂着那位英国姑娘冲到了吧台前，又一次打断了他。

    “苏珊娜说一定要亲自来感谢你，琼恩。”

    “感谢我？”

    “我丈夫是338团的，”名叫苏珊娜的姑娘说道，“所以我要谢谢您在天蒙山救了他的生命。”

    张昀有点儿懵：338团还有英国人？

    但让他更懵的是接下来几秒发生的事……

    姑娘踮起脚，在张昀的唇上落下了轻轻一吻。

    “谢谢。”

    她的嘴唇很温……

    张昀呆了，不是因为这个礼节性的感谢之吻，而是酒吧被突然砸开的大门，以及那个突然冲进来的中国军人……

    “格老子地，勾引我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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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南京爱情故事

    十五分钟后，张昀狼狈不堪地冲出了酒吧大门。

    在这十五分钟的时间里，他先是企图和那位怒火中烧的四川大兵讲道理，但他很快发现反而换回了更多的手榴弹（啤酒瓶）。

    于是只好开打……

    结果这一回，他再次领教了中国人打架的团结性——酒吧里在不到3分钟的时间里冲进来了一群又一群四川兵，全是338团的，保守估计得有一个排！

    “大恩人”变成了“大仇人”，寡不敌众的“四人帮”只好落荒而逃……

    英雄变成了狗熊，张昀在夜幕下的仰光街道慌不择路地夺命狂奔，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追在屁股后面的“尾巴”甩了个干净，停下来一看，已经和伙伴们跑散了。

    “妈的，真是日了狗。”他气喘呼呼地这样想道。本来就沉重的心情如今更觉压抑。

    “老子这是招谁惹谁了……”

    不过吐槽归吐槽，现如今他也只能拖着沉重的步子往回走。

    ※※※

    街上平静得好象一盆水，由于依然在执行实行宵禁和灯火管制，街上几乎看不见什么行人，除了类似“夜归人”这样寥寥几个地方，这座将近六十万人口的大都市仿佛彻底陷入了沉眠。

    “琼恩～！”

    身后忽然有人叫住了他，张昀回过头，发现原来是戴维和乔治。

    这两家伙也伤得不轻。

    “我说～这些中国人打架也太狠了吧！”乔治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咱们还拿拳头，他们居然用板砖诶！板砖！”

    “太，太犯规了！”戴维也累的气喘呼呼，“我……我一定要找他们长官投诉！”

    结果张昀用一句话就堵住了他们的愤慨：

    “……我留意过他们胸口的番号，那个领头的就是他们长官。”

    戴维和乔治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彼此的脸上看到了三条竖线。

    “说起来他们也太不讲道理了！”戴维依然愤愤不平，“不就是亲了一下，至于吗？”

    “太野蛮了！”乔治也深有同感，“以前我去拜访邻居丹尼森太太也亲过她，也没见丹尼森先生怎么样啊～”

    张昀叹了口气，决定放弃和伙伴们解释东西方文化差异的问题。

    “怎么就你们？基普呢？”他问。

    “放心吧，琼恩。基普是黑人，大晚上的……不用担心他跑不掉。”

    三个人很有默契地笑了，又很有默契地开始沿着空旷的大街慢慢地走。

    这里三面环山，高大的山脉和高原宛如一道道屏障，阻挡了冬季亚洲大陆寒冷空气南下，而南部由于没有山脉的阻挡，来自印度洋的湿气流则可通过港口畅通无阻，形成了仰光特有的暖风。

    张昀心里有事儿，被潮湿温热的风吹在脸上，顿时感到说不出地烦闷。

    乔治忽然开口了：“我真不明白：那么漂亮的姑娘，怎么会看上那种粗鲁的男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有着心有不甘的神色，好像全天下的美女都该配他。

    “我怎么闻到了一股尖酸的味道？”张昀斜乜着问。

    “我是在心疼我的钞票！”乔治拿出他的钱包，“今天刚领的薪水，结果全打了水漂！”

    他是在说他为那姑娘开的一瓶1885年的拿破仑，结果最后全敲在了他头上。

    “你该庆幸我帮你分担了一半的火力，”张昀道，“否则的话你怕是连下个月的薪水都要搭进去了——在医院里。”

    乔治嘿嘿地笑了，笑得特别猥琐……

    “大恩不言谢，”他揽住张昀的肩头，“下次我给你介绍一位姑娘。”

    张昀一把把他的手打掉。

    “我才不要你用剩下的。”他说，“再说我也不想谈恋爱。”

    乔治立刻瞪起了如视怪物的表情：“你不会吧？还真想做中世纪的苦修士啊？”

    张昀赏了他一个后脑勺。乔治的话让他忽然想到了那个人——那个生活在另一个时空，另一个年代，再也见不到的女人。

    林想……

    记忆里，明眸流盼的姑娘温柔挽着他的手臂，微微扬起的嘴角吐露着银铃般的声音：

    “呐～张昀，结婚的酒席定在喜来登好不好？”

    他侧过头，不想让别人看见脸上的表情，可乔治不依不饶地瞪着他，最后还要露出^_^恍然大悟的表情。

    “琼恩，你该不会和戴维一样，有什么悲伤情事吧？”

    这家伙在某方面的直觉简直令人发指。

    “对了，戴维，”张昀把话题的焦点从自己身上拨拉开，“你有什么悲伤往事？我怎么从没听你说起过？”

    “……你别听他胡说，”戴维沉默了一下，“那是37年的事了……当时我在南京。”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悠远。

    “我是陪着上校去的。当时上校应蒋夫人的邀请到中国担任空军顾问，我做为他的助理，在南京指导建设防空预警网。后来日本人在南京大开杀戒。那一天我正在家里吃早餐，门就被撞开了，一个中国姑娘冲进来求我救她，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发现几个日本兵堵在了我的门口，要求我交人。”

    张昀黯然……他本来只想把话题从自己这里扯开，结果却扯出了这么沉重的故事。

    南京……

    虽然没有经历过那一场惨绝人寰的屠杀，但他参观过南京的大屠杀纪念馆，知道日军当初的暴行有多么令人发指——他们把整个南京变成了人间地狱，文明在这里荡然无存，无辜的平民成为了他们的玩具。南京城里除了杀戮就是奸淫，人们根本无力反抗，奔逃、呼救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那时美国还没参加二战，而日本出于对资源的依赖不敢得罪美国政府，因此许多走投无路的南京市民都曾向美国人寻求帮助。

    “我决定帮助她，”戴维还在继续讲述他的故事，“我向那些日本人解释这个女人是我妻子，可是他们不相信，于是我只好吻了她。这才勉强让他们离开。”

    “那后来呢？”张昀问。

    戴维说：“后来我就留她在家里住下，你也许不知道当时外头到处都在杀人，抢劫、强奸……各种罪恶充斥着整个城市，离开是危险的。”

    张昀没应声，他们在码头边的石墩上坐下，一起望着月色朦胧下静谧安详的仰光港。

    “混乱、死亡与哭泣……当时的南京剩下的只有这些。”戴维继续说，“她非常害怕。我竭尽所能地照顾她，我想……我是爱上她了。”

    “所以……你求婚了？”张昀问。

    戴维点点头：“当时发生了一件事，让我意识到自己的公寓并不是安全的——那是在我收留她的第七天夜里，一群日本兵趁夜翻进了我对面金陵女子文理学院的围墙，抓走了几个女学生……后来发生了什么，我想你也明白。那里是明妮·魏特琳的教会学校，是受美国大使馆保护的地方。”

    “……我听说过这个人。”张昀说。

    对于明妮·魏特琳他印象不深，但也知道她曾经利用自己的身份保护过许多中国妇女免遭日军***侵害。

    只可惜……

    看来她的一己之见还是有限的。

    “当时我就意识到，只有大使馆才是最安全的地方。”戴维说，“因为我不可能二十四小时呆在家里，如果我不在的时候日本兵来了怎么办？而且当时我家楼下天天都有日本人在那里徘徊。于是我就带她去了大使馆，我想日本兵再嚣张，总不至于公然到美国大使馆抓人。然而我们的政府害怕触怒日本人，大使馆只肯接纳美国公民和他们的家眷，所以……”

    他耸了耸肩：“我就和她结婚了。”

    “可我怎么从没听你提到过她？”张昀问。

    “因为第二天我就接到命令回国了。”戴维说，“后来我再也没有机会去中国，也就没再见过她，大使馆的人说南京大屠杀结束后她就离开了，他们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我曾经试图打听过她的消息，一直杳无音讯。所以我就下了决心参加上校的志愿队，我要来中国找她。”

    说到这里，这位飞行教官轻轻地笑了起来——笑容里充满着无奈。

    战争中的爱情总是短暂的，短暂得凄美。

    偌大的中国如今硝烟遍地，想找一个人谈何容易？即便没有战争，要在四万万的人口中找人也是大海捞针。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被戴维打断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他说，“我承认这很困难，但总是一个希望不是吗？说出来你或许不信，我一直觉得自己还会再见到她——不为什么，就是相信。”

    戴维点了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目光幽幽地望着远处的群山。

    张昀知道，那里是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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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勃固空战

    接下来几天，形势忽然急转直下。

    2月21日，由泰国向缅甸南部进攻的日军第55师团突然出现在萨尔温附近，并强渡萨尔温江，当天就突破英军重兵防守的比林河防线。

    人们瞠目结舌，还没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又一个噩耗传来了……

    22日，英军撤离到锡唐河，结果第二天又被日军第33师团奇袭锡唐河。

    而明明装备了坦克、装甲车、冲锋枪，在兵力上也占优势的英缅军，面对没有携带任何重型武器，甚至得靠自行车前进的日军，却被打得兵败如山倒，大量的英国士兵沦为俘虏，辎重、装备被日军缴获。

    24日，第三个噩耗传来，孟加拉机场遭遇日军空袭，赶来增援的战机全都被炸毁在停机坪里。

    一连串让所有人跌破了眼镜的事实证明了张昀地正确，然而他已经没心情去品尝人们的震惊地表情了。

    此后的形势继续崩坏，日军长驱直入，接着又粉碎被视为“救星”的第7装甲旅的反击。英军每战必败，被迫撤往东吁。

    3月2日，日本第十五军下达总攻命令，两路日军开始以钳形攻势向仰光挺进。勃固成为了仰光最后的屏障。英军第17装甲师，第7装甲旅残部奉命死守勃固，中国远征军第338团也进驻勃固协防。

    3月3日……

    勃固城的上空，日军的轰炸机群正张牙舞爪地逼近英军阵地……

    突然！

    四架P40战斗机从铁青色的云层中俯冲而下，宛如凌空扑击的猎鹰！其中一架绘制着剑兰的战斗机尤其凶悍。

    那是张昀，他正带领着逐日小队拼命拦截日本轰炸盟军防御阵地的飞机。

    可是，看着下头如潮水一般的机群，遮天蔽日的简直连太阳的光辉都要淹没，一抹深深地无力感悄无声息地爬上了他的心头。

    这些日子以来，日本陆基航空队对勃固的空袭几乎从未停止，他们没日没夜地出击，已经几天没合眼了。但日机却越打越多……

    “伙计们，送小日本回家！”张昀强打精神，率先开火。

    “哒～哒哒～哒哒哒～！”

    P40在庞大的机群中灵活穿梭，机枪不断吞吐着火舌，日机的防御机枪也拼命还以颜色，战斗在天空中激烈地进行着……

    “这些日本人都不要命的吗？”基普难以置信地喊道。

    在他的眼里，日军的轰炸机简直疯了——它们根本连护航的战斗机都没带就冲过来了。

    “日本飞行员都是杜黑理论的崇拜者，相信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御。”

    戴维沉声回答，重新校准了目标，再次咬住一架九九式，从左上7点钟方向切入它的身后，开始俯冲攻击。

    “哒～哒哒～”

    日本的轰炸机编队极其庞大，冲进去的逐日小队就像一个丢进了大海的石头，迅速被淹没在轰炸机组成的海洋里。飞行员们向上下左右一切目标开火，而日机也在拼命地向着对方倾泻着自己的子弹，各种机枪声、马达的翁鸣声交织在一起，曳光弹闪击的弹道和爆炸产生的火光在勃固的上空构成斑斓交错的迷宫。

    “戴维，这两架是我的！”

    “别让他们的炮塔瞄准你，乔治。要当心交叉火力。”

    “对准三号位……正点！”

    “做低空飞行！”

    频道里充斥着队友们寻求支援，分配火力的声音，张昀没多理会，他的左前方，三架九九式轰炸机组成的小型战术编队正在眼前不断放大。

    张昀紧紧盯着最左边的那一架，敌机的飞行员似乎已经发现了他的飞速接近，不过那架九九式无法攻击，因为张昀正处在他的下方，超出了他机尾的炮塔的攻击范围。

    然而这一架的攻击死角，却是其他的九九式的射击范围……

    领头位置的那一架九九式机尾炮塔转了个方向，对准了张昀的P40开始扫射。

    张昀轻轻摆动操纵杆，P40一种摇摆的方式避过了向它横扫而来的子弹并立刻开火。

    他是逼到很近距离的时候才扣下板机的，空中格斗不比地面打靶，你用的不是激光枪，子弹出膛到击中目标需要时间。距离越远时间越长，这一效应对于随时都在高速运动的飞机来说更加明显，所以空战射击的第一原则就靠近、再靠近。

    只要你接近到足够的程度，所有影响提前量估算的因素——目标速度，高度，运动方向，接近率，偏差角——都可以忽略不计。

    “哒哒哒～！”

    P40机头的两挺勃朗宁M2重机枪，和左右机翼的2挺勃朗宁M1919机枪立刻把子弹化成一道道密集的橘红色光束倾泻出去。九九式的机身顿时被打出了一排排的破洞，它的驾驶员连忙扳动操纵杆把战机向左边侧转，避开了随后的猛烈攻击，但这个动作同时也使得它脱离了编队，成为一个极易得手的目标。

    张昀一个斤斗，转过P40的机头，咬上了这架脱离编队的孤羊。

    “バカ（日语：混蛋）！”九九式的飞行员恨恨地骂道。

    真不知道后头这个盟军飞行员和自己有什么深仇大恨，非要死咬着他不放，如今他有苦说不出。

    他左右看了看，发现没人能够救命，他们的轰炸机大队正和其他的P40纠缠，眼下也只能靠他自己。

    “やつを杀せ（日语：干掉它）！”他冲着自己的炮手大声下令。

    “顽张っています（我在尽力）！”炮手歇斯底里地回答道。

    作为回应，它的炮塔也在毫不停歇地开火，然而敌机似乎根本就无视于它，曳光弹仍一道接一道无情地命中它的机体。

    没过多久，只听一声惨叫伴随着爆炸的轰鸣，九九式的炮塔被端掉了。

    没有了炮塔的保护，这架重型轰炸机彻底成为了待宰羔羊。张昀弹不虚发，九九式的引擎一个接一个地起火，最终拖着黑烟坠下了天空。

    “第四架。”张昀默默计数。

    再击落一架，他就成为王牌飞行员了。

    然而这个目标终于变得遥不可及了……

    原因只有一个——日机实在太多了。

    千万不要以为战斗机对上轰炸机就是一边倒的局面——或许对于落单的轰炸机来说的确如此，可一旦它们组织起大规模编队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虎入羊群虽然威风，然而羊多了，也是能踩死你的。

    如今逐日小队碰到的情况就是如此，他们在日机庞大的机群中来回穿梭，规避着交叉来袭的防空炮塔，就像几只进了羊群的老虎，首先要做的不是大快朵颐，而是躲避数不清的蹄子。

    “见鬼，它们太多啦！”

    基普——这位黑人飞行员在另一个方向上规避着对方轰炸机炮塔倾泻来的火力，见缝插针地在日机的编队里穿行，伺机将其中之一驱离编队，但屡屡失败。

    “这些日本人简直跟蝗虫一样！”乔治也忍不住喊了起来。

    他刚刚躲过了一轮机枪，正打算趁着对手的射击间隙还以颜色，身后又一架日机就冲他开火了。无奈之下，他只得放弃了唾手可得的战果继续规避。

    而类似的情形还在空域中不断上演着……

    “如果能多一点战斗机支援的话……”张昀一边观察着战局，一边恨恨地想道。

    哪怕只再多一个中队的战斗机，这些日本轰炸机也不敢这么大摇大摆地在他们面前耀武扬威。

    但也只能想想而已……

    如今敏加登机场足堪一战的就只剩下张昀的逐日小队，无论他们再怎么努力，终究只有4个人，而日机的编队却是遮天蔽日，就算能把其中的一架驱逐出编队然后剿杀，但相对于庞大的日机编队而言也无关痛痒。现在的他们就像是几只跳蚤，拼命地想啃死一头大象，结果只换回了一顿嘲笑……

    “嗖～嗖～嗖～”

    日机顶着逐日小队的攻击开始顺序投弹，各种航空炸弹雨点般地落在英军的阵地上。任何掩体此时都成了摆设，它们根本禁不起这样的打击。爆炸产生的气浪直窜上天，就连坐在飞机座舱里都能感受到那炽人的温度，就更不用说地面上那些直接承受爆炸的英军了。

    “怎么办，队长？”乔治喊道，“我快没油啦～！”

    “我的子弹也要打光了。”

    “我也是……”

    ……队员们的请示不断地压向张昀的心脏，他看了看自己的油表，那里的读数正在指向危险的红线。

    张昀暗暗地咬了咬牙，又瞥了眼地面……

    日军第55师团正在与从中东匆匆赶到的印度第17装甲师激战，日本士兵浑身捆满炸药包和手榴弹，高呼“てんのうへいか，ばんざい！（日语：天皇万岁）”扑向英国人的坦克，地面上的钢铁残骸与时剧增。

    千万不要以为只有八路军才有舍身忘死的勇气，在武士道的精神下，日军的士兵同样悍不畏死，同样能够上演出一幕幕疯狂而惨烈的情景。

    “撤！”张昀终于下定了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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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王牌VS王牌（上）

    浓密的热带雨林在机翼下延伸，潮湿的天气就像他们此刻的心情，闷得难以忍受。

    返航的归途中大家都不说话——虽然他们已经尽了最大努力，也打下了日军好几架轰炸机，但终究未能阻止日机的狂轰滥炸，拦截任务失败了。

    也不知道英国人还能支撑多久……

    勃固是仰光最后的屏障，一旦勃固有失……

    失败的挫折，对于战争前景的迷茫……各种各样负面的情绪，宛如阴云一般，和缅甸潮湿闷热的空气一起沉甸甸地压在队员们的心头，无线电频道里一片死寂，只有电流的杂音。

    就这样过了不知多久，基普突然开口了：

    “队长，你说～我们能打退日本人吗？”

    张昀叹了口气，没回答。

    身为穿越者，历史赫然在目——仰光是肯定要丢的，虽然具体的时间他不记得了，但结局是注定的。

    然而此时此刻，他又怎能用这个沉重的消息继续往队员们本就不佳的心境雪上加霜？

    “降落以后注意休息，说不定马上又有任务了。”张昀岔开话题。

    他们正飞过不知哪一个村落，不过说是村落，其实已经看不出村落的影子了。虽然这里暂时还没沦陷，但日本空军显然已经光顾过这里。

    地面上浓烟滚滚，房屋倒坍，时不时还能看到火焰从废墟中升腾而起。而日机的狂轰滥炸似乎已经把这里的村民变成了惊弓之鸟，当张昀的逐日小队飞过时，他们似乎以为日本人又来了，霎时间乱作一团。也不懂得认真分辨飞机上的军徽，就开始争相逃命。

    村子里，顿时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张昀亲眼看到一个跑不动的老太太摔倒在地上，仿佛豁出去了一般指着自己的飞机破口大骂。

    她骂了一些什么，张昀听不懂，然而从对方脸上悲愤欲绝的神色，显然不是什么好话。

    “这样不知好歹的家伙。”基普忍不住嘀咕道，“咱们为了他们拼死累活，到头来反而……”

    “行了。”张昀打断他，“何必跟一个村民计较呢？”

    黑人小伙子没吭气，从道理上，他自然也明白队长说得有理，可战败的郁闷加上无端地被骂，心头那股子憋屈却堵的他的心口难受得要命。憋了半天，他终于也忍不住骂了起来：

    “该死的日本鬼子！”

    “好了，少说两句吧～”戴维劝道，“有空在那里生气，还不如抓紧时间回敏加登休息，待会多打下几架日机呢。”

    他说着，率先拉起战机，继续朝着仰光敏加登机场的方向飞去。

    戴维在小队里年龄最大，又是飞行教官出身，平时除了队长张昀，大家最服的也是他，因此他这一开口，众人都不再抱怨了。

    小队沿着航线呈编队返航，从勃固到仰光并没有多少距离，他们飞得不高，也着实没心情飞得很高，在这个视距上，原本如火柴盒大小的房子已经清晰地展现出它的轮廓，就连更远一点金碧辉煌的仰光大金塔都已经在张昀的面前伸出了又高又细的塔尖。

    “嘿，琼恩！你看！”

    飞在张昀左边的乔治忽然朝一个方向指了指。

    张昀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左上11点方向，正有一架日机冲着这个方向飞来。

    “妈的～，日本人！”基普正愁火气没处撒，如今碰到落单的日机撞上枪口，心里那股无名之火便再也忍不住了。

    “中尉，我们去干掉它！”

    张昀犹豫了一下——倒不是他不愿意和日本人打，只是……

    他又瞥了一眼油表：“要不还是算了吧，我们的燃油没剩多少了。”

    “是啊～”戴维也道，“我的枪里也没多少弹药了。”

    “怕什么！”基普断然道，“咱们四个人打一个，要不了多久就能把它搞定！”

    “可是……”

    “想想吧，戴维～！这可是送到嘴边的牛排！”

    “……乔治，你的意思呢？”张昀决定征求僚机的意见。

    “我也觉得可以一试，中尉。”乔治说，“刚刚勃固那一战实在打得太憋火啦！”

    “嗯……”张昀沉吟不语。

    战与不战的比例是2：2，一切还得看他来决定。虽然他也承认基普的话有道理，即便己方燃油弹药都已不足，但打一场4vs1的战斗还是没有任何悬念的。只是他的心里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这个对手敢单机深入敌方领空，似乎没那么简单。

    不过这也不好说就是了……

    日本的飞行员和他们的陆军一样，在历史上，日本的陆军经常一个组，一个班大胆地进行敌后穿插，再调头回来进攻国军，结果搞得国军以为自己被包围了全线溃败……这样的例子数不胜数。

    所以这个飞行员这么大胆地孤身穿插敌后，会不会也是在虚张声势？

    两种截然不同的念头在张昀的脑海中不断权衡，但他还没来得及作出决定，那边的基普已经忍不住了……

    “乔治，你跟着我，咱们俩自己把那个日本鬼子收拾掉！”

    他说着，一拉机头，和乔治左右两翼，像钳子一般朝着那架日机夹击而去。

    “中尉，怎么办？”无线电里传来了戴维为难地问题。

    张昀不由得轻轻地叹了口气。

    “你没弹药就算过去了也没用，还是先返航吧。”

    “那你呢？”

    “我去帮他们。”张昀说，“三个人对付一架日机，争取更早结束战斗！”

    ※※※

    张昀的P40开始快速接近战区。

    可他还来不及赶到，对面的日机飞行员已经发现了基普他们的计划，他一个侧翻，直接朝着基普飞去，并且在几乎同一高度下和他正面相迎。

    “他想做什么？”

    张昀一愕，还没反应过来，日机已率先开火。

    此时基普和他的距离至少有1300米，在这个距离上射击几乎就是浪费子弹，因为对方也在高速运动中，只要稍微偏差一点，弹道就会偏差十万八千里！

    而且子弹落点会受各战机弹道特性的影响，子弹在飞行的末端速度也会降低，弹道就会出现的弧度。

    如果是德系和或者英系的战斗机还好说，可日本的“零式”是近距离缠斗的机种，这样远距离打击……

    可他错了！

    那架日机的点**准无比，基普的飞机立刻冒出了浓浓的黑烟！

    “我被击中啦！”

    “快跳伞！”

    张昀连忙大喊，同时吓出了一身冷汗！

    要知道在对头状态下，没有人不会傻傻的直线飞行，一般都会做轻微的变轨以应对敌方的攻击，而在这么远的地方，只要一点的变量就足以避过所有的攻击了……

    这就是为什么张昀对日机远距离开火感到奇怪的原因。

    可现实却是，那架日机的子弹就像长了眼睛，仅仅就是一次开火，就把基普给击落了！

    白色的伞花在P40身后绽放，失控的战斗机立刻哀嚎着向地面坠落。

    张昀的心不由得提到了嗓子眼，在这几天的空战中，他亲眼看到那些日本飞行员朝着英军已经跳伞的飞行员开枪，完全不顾及《日内瓦公约》的规定，如果不是实在没办法，他也不会让基普跳伞。可他真的跳伞了，张昀又由不得开始担心起来了。

    幸好，那架日机并没有像其他日本飞行员那样攻击跳伞的基普，而是一个筋斗向乔治冲了过去。

    “当心，乔治～！”

    张昀立刻驾机冲过去支援，这个日本飞行员的实力出乎他的意料，搞不好还是个王牌飞行员——这一点从他精准的射击就可以看得出来。张昀担心乔治能不能应付得了。

    但他的担心是多余的……

    因为就在他冲进战区，把对手套进瞄准具的瞬间，那架日机一个斤斗，居然翻到了张昀的后半球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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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王牌VS王牌（中）

    “上当了！”

    张昀立刻反应了过来，对方从一开始的目标就是自己——他这一招围魏救赵，虽然看似一直追着乔治开火，但实际上却一直处在一个微妙的角度。可恨自己救人心切，一时大意，居然采用直接冲过来了。

    这一来正中他的下怀！

    来不及抹一把冷汗，张昀立刻推动操纵杆，把推力加到最大，然后全速左转。

    他没有试图俯冲，尽管这看起来最容易甩脱对手，但对手既然能设下这么精巧的陷阱，那么他对P40的性能肯定也非常了解，在这种王牌飞行员的跟前，俯冲绝对是找死的行为。

    事实证明这个决定救了他一命，就在张昀切换航向的刹那，一连串子弹就从他下方的位置飞了过去，幸好他及时转弯规避了，如果他刚刚俯冲的话，方才那一梭子弹就要在他的机身上绽放了。

    张昀开始操纵飞机继续规避机动：他虽然险险逃过了死神，但对手已经缠了上来，必须想办法尽快摆脱，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懒S、破S、大坡度盘旋、半滚倒转、斤斗、半斤斗翻转、斜斤斗……张昀把各种战术动作做的令人眼花缭乱，但还是无法摆脱对手身后跟踪，那一道道由曳光弹组成的光束如影随形地朝他攒射不休。

    怎么办？

    张昀忽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乔治～！萨奇剪！”

    “明白！”

    这是专克“零式”的战术，它的动作要领在于：动作开始时，双机平行横队同向飞行，并且间距较宽；此时若其中一机遭到敌人从后半球攻击，则双机立刻执行相向急转弯，如敌机继续紧跟，则另一架友机即可获得一次大偏角射击机会；若其攻击未能奏效，则双机可立刻进行下一次反向回转，再次获得大偏角射击机会，并可多次重复直至后方安全。

    这套动作本该由僚机充当诱饵的，不过现在敌机正好追着张昀的屁股，虽然形势紧张，但意外地完全了萨奇剪战术的先决条件：“充当诱饵的飞机吸引住日机的火力”那么只要稍稍调整战术，因时制宜，未必没有取胜的希望。

    但他再次失望了！

    对手的飞行技巧极其高超，对于乔治追在他身后的子弹避得轻描淡写，不管张昀怎么做动作，她都能死死地咬住他的后半球5、6、7点位置——也是最佳的攻击位置，暗橘色的子弹不断在张昀的附近扫过。

    “这样下去不行！”

    张昀瞥了眼自己的油表，指针已经进入象征危险的红色区域了。

    本以为3V1的战斗轻松写意，剩下的油料虽然不多但也足够了，万不想对手竟然如此厉害，如今不但损失了基普，自己也被敌人拖入了绝境！

    这可怎么办？

    张昀焦急地思考着……

    但他还没来得及想出办法，又一个晴天霹雳打在了他的头顶！

    “琼恩！我没子弹啦～！”乔治的声音从无线电里传了出来。

    张昀的心猛地一沉，仿佛有万千斤的石头压上了他胸口，脑袋里有什么东西爆裂了，碎断了。

    救星不见，反逢厉鬼！

    “你先返航吧。”他沉声命令道。

    没办法～刚刚经历了勃固的空战，乔治的弹药本就不多，原以为3V1……

    罢了！现在再想这个没意义！

    张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全力思索。

    他知道，这一回自己恐怕是遇上了这一生最危险的敌人。

    既然避无可避，那么就来吧！

    张昀猛地踩下了加力阀门，把操纵盘上一个拨杆向上推到顶点，P40战斗机开始以一种高于正常限制的加速飞行。

    发动机超载！

    张昀心里十分清楚：超载对引擎的损伤毋庸置疑，并且肯定不能持久，一旦发动机过热，那么不用敌人动手，等待他的也是机毁人亡的下场。

    可他别无选择……他现在唯一希望的，就是这个新的速度能够赋予他一个机会——在发动机过热起火以前摆脱对手的机会。

    这个等于饮鸠止渴的举动出乎对手的意料，他似乎愣了一下，原本行云流水的动作出现了一丝迟滞。这给张昀赢得了一个脱身的机会——虽然只是短短地一瞬。

    但足够了！

    张昀没有放过这次机会，他用一个破S机动摆脱了对手对他后半球的控制。

    可他仍然走不了……

    双方的距离太近了。

    逃跑的下场只能是被击落，而且这种超载引擎的行为也无法支撑他回到敏加登。

    张昀把操纵杆推到左侧，他的P40开始侧倾着急速转弯，超载的选择让他暂时获得了更高的速度，这个优势足以抵消“零式”的转弯性能。

    现在双方暂时站在了同一水平线上。

    呼啸的狂风和引擎的嗡鸣震耳欲聋，日机的飞行员显然也明白了张昀的意图——这将是一场势均力敌的决斗。在这离地5000英尺的空中，对方丢出了决斗的手套！

    两个人就像两个重量级的拳击手一样相互试探着对方的防线，都试图进入对方的尾部区域瞄准射击，仿佛两只猎犬互相追逐，撕咬对方的尾巴，又像两名全神戒备的骑士，在等待着最佳的战机。

    可日机耗得起，张昀却耗不起！

    他的发动机正在用仪表盘上刺眼的红灯在向他提出过热警告。

    张昀选择了无视警告，继续周旋在日机附近，并极力控制住飞机不至失速。

    他明白，现在停下来无异于等死，与其这样，不如早点抓到对手的破绽！

    张昀瞥了一眼对面不断和他盘旋绕圈的日机，注意到了对方机身上的涂装。

    三朵樱花。

    “奇怪……”张昀有些疑惑，日机里各种涂装他见得多了，但大都是些海妖或者神衹，用樱花做涂装的却从没见过。不过这也不重要，很快他就再次把注意力集中到了即将开始的决斗中。

    超载引发的气流拼命撞击着P40的座舱，使得坐在里面的张昀感觉自己就像坐在一辆颠簸的汽车上，浑身上下都差点被颠散了架。但这一切张昀都无视了，他觉得自己现在像极了一位剑客，已进入了“物我两忘”的境界，眼中就只有“剑”！只不过他是站在5000英尺的高空中，在极快的特技飞行战斗中与死亡斡旋！

    因为他知道自己正在与另一个高手对决，胜负只在一息之间，谁先露出破绽，谁就输了。

    这是一场意志与精神的较量，拼的是双方的飞行技巧与心理承受能力。

    突然！

    日机拉起机头，做了一个上升半滚倒转！

    这是当年德国王牌飞行员马克斯•殷麦曼发明的一个空战策略性动作。这可以让飞行员获得俯冲攻击的优势。

    但张昀早已洞晓了他的企图，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对手维持着相对不动，他就无懈可击，可只要他一动，那么机会就来了——这就好像一个剑客，你不出手，没有人知道你下一剑刺向哪里，可你一旦出招就有了破绽，所谓“无招胜有招”就是这道理。

    何况殷麦曼回旋并非无懈可击！

    张昀直接拉起机头，日机的动作才做到一半，P40的机枪立刻向他舔出了火舌。

    “哒～哒～哒～”

    子弹像冰雹一样砸向他的右翼，张昀的攻击打乱了对手的节奏，但他还是巧妙地避开了，没能造成致命的伤害。日机绕出了张昀的射程，双方开始重新抢占战略优势。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张昀的心里再也忍不住焦急了起来……

    他拖不起！

    他几乎已经闻到了引擎烧起来的味道！

    一股金属融化产生的恶臭充斥着他的座舱，提醒着死神的脚步正在步步向他紧逼！

    怎么办？

    现在放弃超载无异于送死，可坚持超载也无异于等死！

    怎么办？

    突然！

    张昀发现对手犯了一个错误！

    现在的他正在做一个破S机动，企图抢占攻击位置，但他转向的时候多偏了5°！

    5°而已……

    放在天空中根本可以忽略不计，然而这个微小的细节却让日机有那么一瞬间将自己的机背暴露在张昀的枪口下！

    张昀立刻抓住了这电闪火石的霎那！

    他推动操纵杆，驾驶飞机翻飞反转，从侧上方向迎面截住了日机，并且把它套进了自己的瞄准具！

    可就在他按下扳机的时候……。

    “啪！”

    一个火花亮起，他的引擎终于承受不住超载，起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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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王牌VS王牌（下）

    “妈的！”

    那一瞬间，张昀想死的心都有！

    他再也顾不上开火，必须优先给自己灭火，否则小火变成无法控制的大火，那么等不到击落对方，他就要被活活烧死在座舱里！

    无奈之下，他只得脱下自己的飞行服，一手努力扑灭火苗，一手拼命控制住飞机，绕开大圈，尽可能躲开敌机。

    但是太晚了！

    日本对手已经看出了他身陷困境，知道了张昀已成为一个孤立无援的猎物，他转动曲柄，开始爬升，很快就达到了制高点，然后盘旋着当头俯冲了下来。

    张昀知道自己完蛋了！

    在这种距离，以对手射击的准确，就算规避也不可能了。张昀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日机在面前不断地放大。

    近了！

    他已经可以看到对手机翼上的机枪了，那黑洞洞的枪口宛如死神的镰刀，高举在他的头顶。

    更近了！

    在这个视距上，他已经可以清楚地看到日机座舱里那位素未谋面的飞行员了，虽然他戴着防风眼镜看不清脸，但嘴角流露出的冷笑却显而易见，好像在向他下达着处决的命令！

    张昀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

    但就在这一刻，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对手居然没开火，反而直接冲过了张昀的身边，钻到他下方去了！

    “这是怎么回事？”

    张昀完全惊呆了。

    难道是那个日本人故意放我一马？

    张昀马上否定了这个可能，刚刚交错那一瞬间流露在对方唇角的冷笑不会说谎，他完全是想把自己击落的。

    可这是怎么回事？

    明明已经无力躲避，明明已经成为了瓮中之鳖，为什么他不开火？

    张昀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难道他的机枪卡壳了？

    这个突如其来的念头让他的心头一阵狂喜，但谨慎起见，张昀并没有得意忘形，他先是扑灭了座舱里的小火，又把超载的引擎调回正常，然后才开始以小心翼翼地向对方接近。

    可这一回，日机的飞行员没有再像之前那样试图和他绕圈缠斗，而是拼命地想要飞离这片空域。

    如今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张昀再也忍不住心头的喜悦，校准了目标，把对手纳入了瞄准具。现在只要追上射程，张昀有十足地把握让这位日军王牌飞行员成为自己斩落的第五架飞机。

    但也就在这个时候，他的油表见底了。

    突如其来地意外让张昀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可仪表盘上打在最底处拼命挣扎，却怎么也无力反弹起来的指针，和前面逐渐变慢的变距螺旋桨，都在提示他这个不容置疑地事实。

    他哭笑不得，明明现在只要追上去，明明只要按下射击按钮开火，他就能赢得这场空中决斗，可是……

    “唉～～”

    张昀无声地叹了口气，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驾驶自己的战斗机开始滑翔迫降。

    ※※※

    一场紧张激烈地空中决斗算是结束了……

    张昀开始滑翔飞行，并最终把飞机降落在仰光郊外，爬出机舱，远处的英缅军士兵正呼喊着向他跑来。

    张昀忍不住望了一眼那架日机消失的天际：这是他头一次碰到旗鼓相当的对手，甚至一度把他逼到了生死边缘，这不由得令他在暗暗心惊的同时，也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对手有了一丝好奇。

    会是什么人呢？

    他记住了对方飞机上的樱花涂装。

    “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和他一决高下。”

    他不知道，战争中个人的命运是无常的，谁也不知道自己的明天会怎样，尤其是他们这些军人。

    撇开双方的立场，单就驾驶技术而言，张昀还是很佩服这个人的——这也激起了他的好胜之心。

    他开始期待起与对方再战天空的时刻。

    ※※※

    而另一方面……

    毛淡棉，日军临时机场……

    当与张昀缠斗了半天的那架日机在跑道上缓缓停稳之后，原本在四周交谈、休憩的日军飞行员立刻围了上来。

    “伊藤、今日は何機撃墜しましたか？（日语：伊藤，今天击落了几架？）”一个飞行员出声问道。

    他的话音才落，另一个飞行员马上补充道，：“言うまでもないです？少佐は第十三航空大隊のエースです（日语：那还用说？少佐可是我们第十三航空大队首屈一指的王牌）！”

    “そうそう（日语：是啊。）”

    “少佐さん、戦術を教えてください。（日语：少佐，给我们说说你的战术吧！）”

    ……

    飞行员们七嘴八舌地嚷道，语气中的崇敬与憧憬溢于言表，可惜他们却没能得到对方任何地答复。作为话题中心的那位飞行员始终沉默不语。

    意外地表现让日军飞行员们大惑不解，面面相觑，却谁也弄不清原因。

    直过了好一会儿，“零式”的座舱缓缓地打开了，那位飞行员爬出座舱，摘下了自己的飞行皮帽……

    顿时，如云的青丝倾泻而下。

    “暇ですか？（日语：你们很闲吗？）”姑娘冷冷地反问，摘掉的防风眼镜后露出的是一张五官精致的美丽脸庞。

    冰冷的质问让飞行员全都傻眼了，谁也搞不懂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这位英姿飒爽的美丽姑娘。

    一个戴着大佐肩章的男人轻咳了两声，走上前来。

    “え，えっと～めぐみ（日语：那，那个～惠）……”

    “だから，柏木（日语：行了，柏木），”伊藤惠烦躁地挥挥手，“自分の気持ちがよくないです（日语：是我自己心情不好）。”

    “気持ちが悪いです（日语：你心情不好？）”柏木大佐立刻紧张起来，“どうですか（日语：怎么了？）”

    “なんでもない（日语：没什么）。”伊藤惠边说边回头看了眼仰光的方向。

    刚刚和那位美国飞行员的较量，对手的飞行技术令她佩服不已——

    “彼の飛行機が急に発火しなければならない，もう撃墜されたかもしれません（日语：要不是他飞机突然起火，也许我已经被击落了吧）……”伊藤惠暗自想道。

    这一仗打得她十分委屈——尤其是最后的时刻，明明她已可以将对手击落，结果关键时刻居然机枪卡壳，搞得只能饮恨返航……这在伊藤惠的飞行生涯中还是从未有过的耻辱！

    不过话又说回来，那个飞行员也很奇怪，他明明已经发觉了她的窘境，明明只要追上开火就可以把她击落了，为什么却要放她一马？这一点伊藤惠至今依然百思不得其解。

    “アメリカ人の騎士精神ですか？（日语：美国人的骑士精神？）”

    伊藤惠立刻否认了这个想法！她能想到的唯一解释就是……那个美国佬故意的，他在向她施舍生命！

    这不由得又令她火冒三丈：堂堂的帝国军人，怎能容忍自己在敌人的枪口下逃生？！！

    “必ず帰ってきます（日语：我一定会回来的）！”

    想到这里，伊藤惠望着天际的视线射出了冷电一般地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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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争执

    张昀坐着英国友军的吉普返回敏加登机场，他的战斗机损伤严重，已经不能再飞了。不过倒不用担心，机场的地勤人员自然会把它拖回机库检修、加油。

    他坐着军用吉普穿过仰光的街头，一路上这座缅甸的首都笼罩在一种世界末日来临的悲惨气氛中，市区里一片狼藉，到处是奔跑逃难的市民，扶老携幼，把整座城市搅得鸡飞狗跳。繁华的大街到处都在起火，空气里弥漫着呛人的烟味。

    张昀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他们在烧什么？”

    吉普车在青石板砖的路面上行驶着，转过拐角的时候张昀忽然听见了前方隐隐传来争执之声，伴随着滚滚升起的浓烟。他转过头，发现一群中国伤兵正在那里和英国人争吵。

    中国人在怒斥，英国人在要求秩序，汉语和英语的叫喊声交织成一片，在空气里冲撞、激荡。几个英军士兵徒劳地用枪械阻拦着呐喊的伤兵，然而在怒海狂浪的面前却仿佛螳臂当车般地可笑。

    汹涌的人潮在前方的路口堵得水泄不通，吉普车开不过去，被迫地停在了路的这一边。张昀走下车，拉过一个英军士兵询问原因。

    “这些中国人都疯了！”那士兵说，“他们不许我们执行命令。”

    “命令？”

    “上级要求我们烧毁那些东西。”

    张昀循着他的方向看去，广场的中央正堆着数不清的箱子，目力所及的就包括药品、被服、罐头、枪支……上头泼满了汽油。

    张昀正想问问为什么要烧这个，人群里忽然有人认出了他，不过认人的方式有点特别——他一把揪住了张昀的衣领。

    张昀低头，发现是他的“熟人”——和自己在“夜归人”打架的那位中国丈夫——338团的少尉排长楚天行。

    两人的视线一高一低，在空气中不断碰撞出火花，张昀发现这次穿越给他带来的唯一好处，就是给了他一副标准的欧洲人身板——这使得他比普通的东方人都高出一个头，以至于虽然狼狈地被人抓着领子，却能以居高临下的姿态俯视对方。

    就这样过了片刻，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在气势上矮了对方一截，楚天行恨恨地把张昀推开了：

    “格老子地，你是这里领头的吧？来得正好！我正要找你！”

    他的情绪激动，说话带着浓重的川音，并且显然已经失去理智了——因为他用的是张昀不可能听得懂的汉语在和他交流。

    可惜张昀偏偏听得懂……

    他试图解释，可这位四川大汉根本不给他机会。

    “为什么要烧掉援华物资？！”

    张昀一愕：他现在知道英国人在烧什么了。

    “知道这是什么吗？”

    楚天行打开其中的一箱，指着里头码得整整齐齐的药盒：“磺胺！强效消炎药！你知道这对我们意味着什么？一片磺胺就是一条命！”他的声音几乎是用吼的。

    “而这些东西……”他又指了指堆积如山的物资，继续发泄他的不满与愤懑，“都是你们答应的！是你们让我们来缅甸打日本人，承诺给我们药品、被服、枪支……你们承诺了一切，可现在呢？你们要把它们全都烧了～！烧了！”

    张昀没说话——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什么都是多余的。

    也难怪这些伤兵闹事：中国军队缺医少药，这些人从天蒙山下来的人个个带伤，磺胺就是他们的救命之物……

    “可笑我的国家，国土大片沦丧，我的同胞还活在鬼子的刺刀下！可我们还要来帮你们保护该死的的殖民地。而你们吃了败仗，第一个焚毁的就是援华的物资！”

    “你……”

    张昀张了张嘴，但最后还是放弃了和他分证自己的身份——反正对这个中国汉子来讲，英国人也好，美国人也罢……此刻都没分别了。

    所以他也只能继续默默地承受着对方歇斯底里地抱怨：

    “这些东西对你们来说或许不算什么，可在我们～！这是卖命钱～！”

    他的情绪立刻点燃了所有在场的中国军人，人群顿时再次沸腾了起来：

    “要烧它们，先烧死我！”

    “出尔反尔的英国佬！”

    “大伙儿还愣着干什么？抢他娘的！”

    ……人们推搡着、叫骂着，一个英军士兵鸣枪示警，企图维持秩序，结果适得其反，人群反而更激动了。几个中国兵直接冲上去给他缴了械，跟着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场面混乱到了极点。

    张昀悄悄地拉过一个英军士兵：

    “这些东西为什么要烧？”

    那个士兵面对着愤怒的人群，端着枪正不知如何是好，看清了张昀的肩章，连忙立正敬礼：“长官，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这是上头的命令。”

    一股莫名的情绪波动忽然从灵魂的深处点燃，张昀还没来得及弄明白那究竟是什么，就发现自己站到了高处。

    “大家静一静！”他用国语高声喊道。

    这一声纯正的国语让众人不由自主地一怔：他们谁也没想到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军官居然能说汉语，而且还说得这么纯正。

    于是张昀立刻抓住了这个机会……

    “大家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他说，“但你们这是在哗变！就算你们今天抢了这些东西，明天也会上军事法庭！”

    这四个字似乎起到了一点震慑作用，起码哄抢没再继续。

    “你们都是军人，”张昀接着说，“军人不应该死在战场上吗？死在自己宪兵的枪口下，你们不觉得窝囊吗？”

    他说着，又看了看四周默然不语的人群：“我希望大家冷静一点，我会帮你们问清楚这件事……”

    没有人点头，也没有人摇头，伤兵们依然不说话，不过看的出他们渐渐开始冷静了下来了，虽然大部分人还瞪着并不信任的眼神，但也有一些抢了东西的开始悄悄地把东西又放了回去。

    张昀暗暗松了口气，冲那个英军少尉用英语说道：“你先等一等烧，我去找你们韦维尔将军谈谈。”

    “可，可是……”

    “嘿，你也不想自己被打成猪头吧？”

    那个少尉立刻想到了刚刚落在自己身上的拳头，他不说话了。

    张昀走到楚天行面前，替他整了整弄乱的衣领：

    “你这样硬来是不行的——相信我，我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复。”

    “……我凭什么相信你？！”

    “就凭你前几天砸在我头上的板砖。”

    张昀指了指自己的额角——那上面还有上次打架留下的伤痕。

    他本来可以向杜聿明将军投诉的——因为是对方先寻衅滋事，如果那样的话，这位楚排长怕是没好果子吃，一个“殴打上官”的罪名是免不了了……

    可他没有。

    楚天行没回答，但他绷紧的身体开始缓和下来了……

    张昀笑笑，理解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跳上车，吩咐改道英缅军司令部。

    ※※※

    十五分钟后，当张昀推开英军司令部的大门时，发现这里如今也是乱成一团。

    文件、图纸散落一地，桌上的电话响个不停却没人理会，人们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处乱转，忙着收拾东西准备撤离，用行动再讲述一个再明确不过的事实……

    日本人要来了。

    张昀找到了韦维尔将军，这位英军的总司令和前几天他见到的那位极修边幅的总督判若两人，他的头发凌乱，两眼血红，嘴唇裂开了口子，衣服的扣子也扣错了。

    “那些都是来不及撤离的物资！”

    听过张昀的来意，韦维尔将军忍不住提高了语气：“所以只能销毁了。”

    “可那些中国的伤兵们也没有得到药品。”张昀反驳道。

    韦维尔想了想。

    “可能是调度上出了问题，”他说，“谁知道呢？现在一切都乱了套。”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串号码，然后匆匆吩咐了几句，接着又对张昀说：

    “我已经让军需处按了几箱药给338团。那些家伙现在应该满意了。”

    “谢谢，将军。”

    “我建议你们美国人也赶紧准备撤退吧。”

    韦维尔上将说着就要出门，却发现张昀依然杵在那里。

    “你还有什么事吗，中尉？”

    “请原谅，长官。那么剩余的援华物资怎么办？”张昀问。

    韦维尔吃惊地看着他：“滇缅公路已经失守，现在根本无法把这些物资再送到中国！你是打算把它们留给日本人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将军。”张昀连忙说，“如果实在没办法运出去，当然不能把它们留给日本人。可如果有办法呢？”

    韦维尔将军沉默了一会儿。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空运，长官。”张昀道，“我的小队可以帮忙空运物资，给我们四架运输机，我可以帮忙把它们带去昆明！”

    “斯帕克中尉，你疯了吗？”韦维尔瞪大了眼睛，“你要驾驶毫无抵抗能力的运输机单独穿越日军的占领区？我们现在根本派不出飞机给你护航！”

    “我可以走驼峰。”张昀道，“这里地处偏僻，海拔高度也大于日机的最大爬行高度，不容易遭到日机拦截，走这条线路相对安全。”

    韦维尔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说的不错。”他说，“可你忽略了一点，驼峰的海拔高度的确高于日本人的战斗机，可它也同样高于我们的C-47！而且你必须跨越喜马拉雅山脉，穿行于缅甸北部与中国西部之间像迷宫一般危险的崇山峻岭！强紊流，强风，结冰……这些都会成为致命的杀手！”

    说到这里，上将瞥了眼面前一动不动站在那里的张昀，放缓语气：“我承认，你是我见过最优秀的飞行员，但你做不到——人类的历史上从来没有一个飞行员能在这一带安全飞行。我们甚至没有合适的导航设备与无线电信标！”

    上将的话并没有错！如今那条举世闻名的“驼峰航线”还没诞生呢，张昀没有任何经验可以借鉴。

    “我明白。”张昀道，“但我还是想试试。”

    “你……！”上将被下属的固执彻底点燃了怒火。

    与他的嘶吼逐渐同调的，是桌面被用力锤出的巨响。

    他发现自己苦口婆心地劝说了半天，结果全是白费劲。

    “你这是在自杀！”韦维尔指着张昀的手抖如筛糠，“我承认，中国政府是我们的盟友；我也承认援助盟友的重要性，但这值得你赌上自己的生命吗？”

    “是的，长官。”张昀轻轻地，却也是坚定地回答道。

    现在他搞清楚那一股擅自上头，又挥之不去的情绪究竟是什么了……。

    因为他是中国人！

    就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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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驼峰航线（一）

    沉默……

    无声地沉默毫无限制地在办公室里弥散，两个人谁也不说话，甚至连最轻微地举动也没有，只是任由空调徒劳地把凉意继续填进这个温度几乎降下冰点的房间，任由压抑地气氛几乎凝固掉空气。

    张昀静静地站在办公室里，碧蓝色的眼眸凝视着面前瞠目结舌的将军。夕阳从窗口洒进来，映在张昀金砂似的发丝上，泛出令人安心的微光。他的表情安稳平静，仿佛完全没有意识到这几个字有多么惊人，仿佛只是在说：“今天你吃了吗”如此简单。

    片刻之后，上将无声地叹了口气。转身到办公桌上抽过一张便条。

    “这是手令。”他一边奋笔疾书，一边说，“你拿这个去找负责焚毁物资的诺尔少尉，他们会帮你把东西装上运输机的。”

    张昀小心翼翼地伸手接过：“谢谢，长官！”

    他“啪”地立正，向将军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正打算转身离开办公室，又被韦维尔出声唤住了。

    “嘿，琼恩。”

    张昀回过头，发现上将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上帝与你同在。”

    ※※※

    当张昀走进飞行员休息室的时候，气氛简直抑郁得有些可怕。那每一张熟悉的脸庞上，都写满了释然。

    “琼恩，谢天谢地～！你总算回来了。”基普第一个瞥见了张昀，“那个日本飞行员太可怕了，我根本躲不开他！”

    “说的是呢～”乔治也掺合了进来，“我从来没见过飞得那么好的人。哦～上帝！我根本没办法瞄准他！”

    “对了！琼恩你把他揍下去了吧？”

    “这不是肯定的吗？琼恩是我们中间飞得最好的，否则他怎么回来的？日本人可不会对我们心慈手软。”

    “说的是呢——上帝，一想到那家伙准得就像长了眼睛的子弹，我到现在都还有些害怕。”

    ……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战友们的思想显然还停留在那一场噩梦般的空战。并且显然还对此心有余悸。不过一旁的戴维倒是注意到了张昀意外地沉默。

    “怎么了，琼恩？”他凑到张昀身边，“你看起来心事重重的样子。”

    “没什么。”张昀摇摇头。

    战友们的话让他想起了那三朵樱花和那个素未谋面的日本飞行员——那个人的技术是他所有见过的日本飞行员里最好的，所以他完全可以理解大家在那一场空战后劫后余生的心情。

    可他马上要做的，却是把这些人重新推向死亡的边缘。

    无论换了是谁，想必也高兴不起来吧？

    “伙计们。”张昀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因为有些话必须得说，因为有些事必须得做。

    “伙计们，我……”张昀顿了顿，面对着围上来的那些熟悉的面孔，一时竟有些不知如何开口。

    这些都是自己的身边最亲密的战友，无数次的并肩任务，从一次次的枪林弹雨中走过来的朋友……

    而现在，他要他们做的，却是去面对死亡……

    何况他们和自己不同，自己虽然穿越成了美国人，但骨子里却是中国人，为了中国人民的抗战，为了自己的祖国付出牺牲，再多也值得。可乔治、基普他们不同，他们是地地道道的美国人，让他们为了中国人的抗日去赌命，再怎么说也有点……

    “人们总说：‘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个？’”他自嘲似的笑了笑，“可是很遗憾，我只有一个坏消息和一个更坏的消息要告诉大家。”

    队员们面面相觑。

    “坏消息就是……日军正在加紧围攻勃固，仰光有可能会失守，如今英国人正在烧毁物资，准备撤离。”

    伴随着这句话，飞行员们全都肃然了——最近的战斗，大家有目共睹，明眼人都知道最后的结局。

    尽管这个结局是如此沉重……

    然而张昀却没有时间默默地去等待战友们的逐渐平静了。

    因为现在还有更紧迫的事要去做，时间分秒必争！

    “至于更坏的消息……”张昀顿了顿，“就是接下来我要说的事情。”

    他看了看大伙儿，然后继续说道：“滇缅公路已经被日军切断了，有一批援华物资英国人无法带走，为了不把它们留给日本人，他们决定付之一炬。这些物资对于我们来说或许不算什么，但对于那边的人……”

    张昀指了指中国的方向：“对于在那块大地上正和日本鬼子浴血奋战的盟友——对于他们来说却是至关重要的。”

    飞行员们沉默不语。

    张昀接着说道：“他们中的很多人还在使用冷兵器，甚至连步枪都没有，受伤了也得不到治疗，只能躺在医院等死……而这些物资里有枪支，有磺胺，有被服……所以你们应该知道，这批物资对他们而言意味着什么。”

    他说到这里，忍不住深深地吸了口气：“这些物资不能就这么白白地浪费，当然更不能留给日本人！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用飞机把它们运走。”

    张昀走到房间北面悬挂的地图前，拿起笔在图面上比划着。

    “如今这一片，还有这里……这里……都已经被日军攻占了，驾驶运输机恐怕很难逃过日机的拦截，而且物资很多，我一个人没法带走，我需要有人和我一起……才能尽可能地抢救出更多的物资。所以我没办法一个人驾驶运输机，再让你们护航穿越敌占区，这样抢救出的物资杯水车薪，冒险就失去了意义。所以……”

    张昀用笔尖在喜马拉雅山脉中轻轻地顿了一顿：“我决定走‘驼峰’线。”

    地图上，一连串被细密的等高线标识出来的山峰赫然醒目！

    “这一带……”张昀说，“被称为驼峰，它的起始点位于喜马拉雅山脉南麓的一个形似骆驼背脊凹处的一个山口，我们从这里进入，跨越喜马拉雅山脉、高黎贡山、横断山、萨尔温江、怒江、澜沧江、金沙江，最终抵达汀江机场。”

    他收起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现在重点来了！

    “这条航线，在人类历史上还没有人飞过……”他说，“这条航线的自然环境极其恶劣，航线需要穿越世界最高的山区……”

    乔治忽然举起了手。

    “高海拔区域高空重载飞行，如果出现单发失效的情况，以后我们怎么办？”

    “没有什么在那以后了。”张昀不自然地笑笑。

    这个答案让房间里的沉默比刚才还要严重。

    “我知道……”张昀叹了口气，“我可能有些强人所难，所以这不是命令。我会把实际的情况告诉大家：这里风向多变，随时可能发生强气流、冰雹和霜冻甚至雷暴。”

    “雷暴？”基普失声喊了出来。

    张昀叹了口气：“很不幸，是的。”

    乔治缺乏幽默感地笑了，而戴维更是绝望地吹了个口哨。

    好象要证实飞行员们的悲观主义似的，张昀的讲解还在继续：

    “而且能见度变化大，航线附近地理情况复杂，多山，多高原，很容易发生迷航，撞山，偏航……存活的希望只有50%。”

    年轻的中尉如实地陈述着事实，并且丝毫没有打算隐瞒，因为他知道站在这里的，都是他生死与共过的兄弟，朋友，甚至是亲人……

    而亲人之间，绝不该有任何的隐瞒，不是吗？

    只可惜，坦诚的结果却只换回了所有队员的默然，仿佛全都被张昀这个大胆而疯狂的计划吓住了。

    “我要你们，自愿参加的任务很危险。”张昀看了一眼四面沉默不语的队员，“飞越驼峰是近乎自杀式的航程，我们要应付的是完全未知的环境，所以我们都可能会死，即使是我，只怕也不例外……”

    ……

    “而且更糟糕的是这是志愿行动，如今仰光的战事紧张，向上校申请是不可能获得批准的……”

    “……也就是我们得私自出击？”基普问。

    张昀点头：“当然，这不会浪费你们太多时间，如果顺利十几个小时就够了，要是再幸运一点或许根本不会被发现，但是……”

    他顿了顿，继续说：“毕竟还是需要冒一点风险，而且我也没有额外的薪水支付给你们，并且就算我们活着回来了，也不会有勋章奖励。”

    ……依然没有答复。

    “愿意接受这个挑战的。”他顿了顿，深深吸了口气，目光从每一个战士的身上一一扫过，“请往前一步。”

    然后……。

    做为回答的，是留在原地的三双脚印！

    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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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驼峰航线（二）

    一天后，喜马拉雅山脉……

    这座在藏语中被称为“雪的故乡”，也是世界海拔最高的地方，在它人迹罕见的天空中，有史以来第一次划过了人类的足迹。

    张昀的逐日小队分成两组，驾驶着两架C-47运输机，以编队飞行的模式，进入了这片亘古荒芜的世界。

    不过，开天辟地的壮举，却并没有眼下身临其境的飞行员们带来什么好心情。

    至少戴维•布兰德是这么觉得的……

    他甚至有一种错觉，自己好像飞在一座巨大的迷宫里。

    他的两侧全是高山峻岭，峡谷深涧，空中能见度几乎是零，入眼处尽是白茫茫的雪山，两侧的山峰仿佛被冰刀削成的围墙，夹在他的机翼两侧，随时都要和他的C-47来个亲密接触。

    “这该死的鬼地方！”他不由得恨恨骂了一句，“这里一定是被上帝遗弃的世界！”

    这句话引起了身边的基普大声点赞，还可以听到乔治的呻吟声。

    “这些峡谷和在太窄啦。我估计前面那一段的机动度可能小于零点三。”

    “你就别抱怨了。往好的方面想想：这是一个人类历史上从未有过的壮举，你会被载入史册的。”张昀对乔治说道。

    他和乔治是第一组领飞。

    “前提是我们还有命活着的话……”基普用无线电吐槽，“上帝～我的挡风玻璃都要结冰啦！”

    “试着往上头喷射酒精。这可以防止玻璃被冻裂。”张昀一边说着，一边让副驾驶的乔治也这么做了。

    他们的情况比戴维和基普他们还要严重，飞机外部己经整个被冰罩住，就连螺旋桨也是，外面什么都看不见，犹如在冰窑里飞行一样。机上无线电罗盘自动指示也失效了。

    情况开始变得危险了！

    要知道他们现在正在穿越山谷，这里的山谷迂回遥迢，两侧山峰的最大距离刚好够容下一架飞机穿行，如今什么也看不见，那么等待他的就只有撞山的下场！

    “好像没什么效果……”乔治指了指他们的挡风玻璃。

    张昀连忙把剩下的酒精全都喷在了玻璃上，情况终于好转了一点，现在能看到窗外了，不过能见度依然低得令人发指。

    “该死的！”

    他调转了一下机外的环形天线——这是用来测试飞机方位的工具，必须时时调整以防冻结，否则他们就会偏离航线——刚刚才不过一会儿功夫没调整它，天线上就结了一层严霜差点失灵。

    接二连三地故障搞得张昀手忙脚乱，而与之相对的，无线电里也全是伙伴的抱怨：

    “琼恩，你的电体还撑的住吗？”

    “快不行了，并且液压系统也出了问题——你那怎么样，戴维？”

    “我的喷油嘴冻住啦！”

    张昀赶紧也瞄了一眼自己的油温……

    “幸亏发动机没事……”他庆幸地叹了口气。

    谁知话音才落，突然发动机“叭叭”的放了几炮，张昀不由自主地变了脸色。

    气化器结冰了！

    “我们得爬到云层上面去！”张昀忍不住对着无线电通讯器喊道，“太阳能帮我们缓解冻结。”

    “告诉我，当你的飞机上载着一头大象的时候还怎么往上爬？”戴维抱怨道，“我觉得自己现在就象头蜗牛，能爬到这个高度已经到极限了。”

    C-47的升限本来就只有5000米。结果他为了多载一点物资，让人把整个机舱几乎都塞满了，导致现在飞机严重超载，只能在爬到3000米左右，根本无法超过山峰的高度，只能在山谷里穿行。

    张昀暗暗皱了皱眉头，戴维说的是事实，为了多运一点，他给每架飞机上都塞满了物资，强行爬升是不现实的。

    他又看了看自己的仪表盘，加温系统正闪烁着警告的红灯，外界气温已是摄氏零下30度了……

    “必须得想法子给飞机升温，否则无法坚持到汀江机场……”张昀暗自着急。

    他又看了看窗外，厚厚的云层低低地压在他们的头上，隔绝了阳光，也隔绝了希望，就像一堵一望无际的称墙，把他们关在了这一片冰天雪地的世界里。

    张昀忽然注意到了远处的微光！

    犹如天启一般，在前方3点钟方向一道金光透下云层，在巨大的雪峰上折射出炫目的光芒！

    “看到那里了吗？”张昀兴奋地喊道，“咱们飞到那里去，阳光能帮我们摆脱困境！”

    ※※※

    “琼恩～看！”乔治忽然发现了新大陆似的喊了起来，“左上三点钟方向！”

    张昀抬起头，一道绚丽的光芒，正宛如彩带一般飘荡在天空中，忽暗忽明，发出红的、蓝的、绿的、紫的光芒。时而像高耸在头顶上的美丽的圆柱，突然变成一幅拉开的帐幕，随后又迅速卷成螺旋的条带，壮丽而动人。

    “真漂亮对吗？伙计？”戴维不由自主地惊叹。

    张昀忽然脸色一变。

    “马上离开那里！”他冲着通讯仪歇斯底里地大喊着，果断地丢下了所剩无几的残敌，头也不回地就往外冲去。

    “怎么回事，少尉？”戴维莫名其妙。

    “远离云层！”

    “可是……”

    “降低你的飞行高度！立刻，马上！”张昀大喊，一边把油门加到最大，他的“女妖”宛如利箭一般向着低空俯冲下去。

    “为什么？”乔治同样不明所以，“云层上面才能晒到阳光……”

    “再不跑我们全都得死！”张昀喊道，“你们没发现吗？这是极光！”

    “是啊。”

    “可这里不是南极，哪儿来的极光？”

    “这……！”

    “不会吧？”

    无线电通讯仪里，戴维和基普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被张昀这么一提醒，他们同时意识到了不对劲。

    “这是高空静电释放！”张昀开始拼命往下压机头。

    “你是说……”

    “雷暴！”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刚刚还是晴朗的天空一瞬间就暗了下来。原本平和的祥云快速地聚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蘑菇云，黑压压、阴沉沉地，黑云中电走金蛇，不时传来沉沉雷声，像巨大的车轮从冰河上碾过，发出吓人的爆裂声。

    所有的飞行员都白了脸色，即使不用看的，他们也能感觉到云层中蕴含的力量有多恐怖。

    “这，怎么会……？”

    “别管为什么了！执行命令！注意仪器，不要看外面！”

    通讯仪里，张昀又是一声大喊，惊醒了还愣愣地发呆的战友。。

    但来不及了！

    一道明晃晃的闪电劈开阴沉的帷幕，刺耳的雷暴带着末日的惊惧降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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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驼峰航线（三）

    明晃晃地闪电，一个接一个地撕破天际，把天地照的宛如地狱，跟着就是瓢泼的大雨直泻下来，硕大的雨滴犹如冰雹，噼里啪啦地在舷窗的玻璃上响成一片延绵不绝的脆响，令人实在担心它能不能经得起这样地狂轰滥炸。

    “现在怎么办？”戴维喊道，声音尖得几乎变了调儿，这位经验丰富的飞行员显然也吓坏了——他们的座机此刻正剧烈地颤抖着，好像随时都要解体。

    咔擦！

    又是一个明闪，伴随着巨大的轰鸣，粗壮的雷柱一道接着一道从天劈下，震慑着人世间的魂魄。

    雷暴开始了！

    “加热空速管！伸展起落架减缓和稳定飞机！”

    张昀竭力控制着“C-47”，规避着接二连三从天而降的雷柱。

    天雷滚滚，一道又一道地闪电交错闪灭，组织出死亡的巨网，笼罩着天地，天地间一切都颤抖着，“C-47”们在呻吟着，仿佛正接受着上天最后的宣判。

    这是大自然的力量！

    人类在它的面前是那样的渺小，无论什么样的机械在都脆弱得犹如纸片！何况只是两架飞机……

    情况万分危急！

    张昀瞥了眼天际，这片雷暴云的笼罩范围大得令人绝望！

    “我的上帝～！”戴维喊道，声音尖得刺耳。

    “闪避！战术闪避！”

    “不行！飞机太重啦！”

    反馈回来的消息让张昀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C-47毕竟不是战斗机，本身就不以灵活、机动见长。何况为了多携带物资，起飞的时候他让地勤尽可能地把每架飞机都塞满了，严重的超重让他们全都成了一个个大胖子，迎着气流爬升都很困难，何况是那么复杂地战术规避。

    怎么办？

    “降低飞行高度！别妄想穿过云层飞到上面去。”

    张昀一边说一边努力下压机头，他的“C-47”在密集的闪电组织成的火力网中见缝插针地穿梭规避，一道又一道地明闪紧贴着他的机身轰然炸下，映得他的脸惨白惨白的。

    飞机颠得很厉害，好像一辆行驶在陡峭公路上的汽车，几乎没把他们的骨头都颠散了架。

    “乔冶！建立动力设置来保持VA！”

    “……该死的！气流太强了！”

    “冷静点！”张昀冲着自己的副驾驶大声喊道，“帮我打开襟翼～！”

    “我打不开！好像卡住了！”

    “琼恩，下面有上升气流！我们压不下去！”

    “该死！”张昀恨恨地骂了一句。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可紧急的情况已经不容他再多做抱怨了。

    副驾驶位上的乔冶还在手忙脚乱。张昀拼命地甩动着操纵杆，两侧的机翼发出了即将金属断裂的“吱呀”声，各种危险的信号指示灯全都亮起了警报的红色，可他已经顾不上了。

    他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着，他必须赶紧想出一个万全之策，把大伙儿都带出这个空中坟场。

    张昀狠狠地一咬牙：“乔冶～我来驾驶！你去把后舱打开，丢掉物资减轻重量！”

    “你确定吗？”乔冶喊道。

    他知道张昀有多重视这批物资——身为飞行员当然知道超重驾驶的危险，可他仍然坚持冒险坚持把飞机塞得满满地——满到地勤人员诅咒发誓再也塞不下了才罢休，这就足以说明了张昀对这批物资的重视。

    可他现在却下令抛弃它们。

    “我知道！”张昀道，“可如果不这样我们会没命的！”

    他当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道这些物资的珍贵，每一箱都可以多挽救几十、甚至上百个中国士兵的生命，可眼下已别无选择！

    乔冶不再多说，在颠簸的飞机上跌跌撞撞地冲向货舱。很快，一箱箱珍贵的物资被丢出了飞机，丢进了喜马拉雅的万仞冰川之下……

    另一边的戴维和基普也在做着同样的事情。于是飞机的重量开始减轻，灵活性也在逐步地增加，现在已经可以做出简单地机动动作了。

    可雷电还在持续不断地闪击着，把整片空域拖入恐怖深渊。

    眼前，是惊风密雨交织的天地，耳畔，是阵阵雷鸣电闪的炸响！

    仿佛地狱！

    张昀忽然记起了之前看到的那一束天光，他连忙朝那个方向看去。

    透过密集的雷暴，他庆幸地发现那个位置距离他们并不算太远。

    “看前面！”他在无线电里喊道，“看到阳光了吗？！那里是云层的缝隙！我们要飞到那边去！”

    只要躲进了阳光下就安全了……

    张昀开始穿越雷暴，曲折地往前飞行。

    “戴维～！你们跟随我的动作，我会想办法指引你们的。”

    天雷滚滚，天空中的明闪一个接着一个，仿佛要把整个空域劈成几块。豆大的雨珠打在飞机的外壳上，“乒乒乓乓”地响成一片。

    他们就像是怒海之中的四叶孤舟，在翻江倒海一片混沌的世界中和上天搏斗。

    终于！

    他们冲进了那一片阳光！

    阳光是温暖的，更是安全的，他们好像是从地狱飞进了天堂，又像是打开了任意门，从一个世界飞到了另一个世界，刚刚恐怖的雷暴就像一场噩梦被他们抛在了身后的云层里。所有的飞行员都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得救了！

    在鬼门关转了几次，总算是活下来了！

    “琼恩，我怎么觉得……这里有些不对？”戴维忽然有点儿惊恐。

    四个人里他的飞行经验最丰富，也最细心，所以他第一个觉察到了一丝不对劲的地方。

    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仿佛丧失了与世界的相连，除了阳光，连一丝风也没有，在整条航线上始终伴随他们的强气流居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且，这里的云层也很奇怪，就像是巨大的天空中被开出了一口深井，而他们酒处在这口深井之中。云层全都围绕在他们身边，形成厚厚的云墙，看起来就像是……

    “喔～上帝！”张昀的脸色忽然变得苍白。

    这时候基普也反应过来了：“琼恩！咱们该不会飞进风暴的气旋中心了吧？！”

    “看起来是这样……”戴维说，“我在书上看到过，在青藏高原特殊地形和一定环流条件下，在中国西南地区700或750hPa等压面上会形成气旋性环流或有闭合等高线的低涡，从这些巨大的云墙来看，这是一个尺度约为300-500km涡旋。”

    “所，所以……”乔冶艰难地扭过头，看着自己的队长，然后咽了口唾沫。

    “会发生什么？”

    ※※※

    已经不需要答案了，因为云墙已经开始旋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而且每接近一米，颜色就会加深一分，像是一个巨兽的血盆大口正在合拢，又像是次元的裂缝向他们逼近。

    云墙越转越快，带起了强劲的风力，地球的大气运动维持它，从飞机仪表板的风力测速表开始飞速上升！

    “看在上帝的份儿上，快想想办法！我要控制不住飞机了！”基普——这位一向无所畏惧的黑人飞行员惊声尖叫了起来。

    他的操纵杆已经几乎被自己拉断了！

    风力测速表的指针已经打到了顶点，然而窗外呼啸而过的飓风却显示风力还在不断增加。

    恐怖的气旋将绝望的人们牢牢锁定在了中心，运输机已经近乎失控！

    地面开始扭曲、变形，原本弥漫天空的烟尘开始有规律地向着远处逃逸，就像是一个巨人拿着吸管在吸吮着天地。紧接着，所有的碎石、砂砾都卷上了天空。就像一把锋利的剑，剑刃所到之处物体无一幸免。

    怎么办？

    张昀焦急地思考着……

    云墙开始加速缩小，这说明它正越转越快，这个狰狞的怪兽已经把自己巨大的引力渗透进了这片空域之中！从它的规模来看，最后的风力将达到200英里/时，几乎等同高速飞驰的列车，这些气流可以直接将“C-47”扯得粉碎。

    “队长！我们要失去控制啦！”基普的喊声从无线电里传了出来。

    可那个恐怖的漩涡却仍然在无情地逼近着，越来越近，力量越来越大，巨大的风力像一只无形的巨手，拉着两架C-47上下左右狠狠甩动着。

    尽管飞行员们想尽了一切办法开足马力，然而他们的引擎还是无法对抗气旋，云墙正一点一点地压榨着他们最后的生存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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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驼峰航线（四）

    张昀的眼睛无意识地四下乱扫着，寻找着一切可能逃生的办法，而他的身边，乔冶正垂头丧气地悲叹着自己的命运：

    “我们都要蒙召了。可惜仰光港的那个护士我还没睡到呢。”

    “虽然我想吐槽的地方多得不胜枚举，不过你就不能表现得壮怀激烈一点？”戴维一边拼命控制着飞机，一边对着无线电开喷。

    但下一刻，他忽然发现了什么似的大叫起来：

    “琼恩！看你下面！”

    循着他的提示，张昀的眼睛扫过舷窗，跟着定住了！

    他的机翼下有一道很宽的冰缝，就在巨大的冰川上——确切地说应该是冰谷，因为它的横面相对较宽，陡峭的内壁犹如万丈深渊，从天上可以看到深幽狭长的谷地，平缓地辐射着明亮的光泽……像是突然从地底张开的巨口，静静地看着他们。

    张昀的目光落在了谷地之上，停留了几秒之后忽然变得热切了起来：

    这不是一段天然的跑道吗？

    “到冰缝的谷地里迫降！上帝呀～我们有救啦！”

    ※※※

    当两架“C-47”艰难地在冰缝下的谷地里停稳时，恐怖的气旋终于闭合了。

    整片天空已经彻底变成了黑夜，一阵阵惊天动地的飓风犹如魔啸，在云层中不断传出，森然恐怖。

    面对着这宛如地狱一般的景象，劫后余生的队员们个个脸色发白，许久都没有说话。

    冰缝下的气温很低，虽然已经躲过了恐怖的雷暴和飓风，然而青藏高原特有的寒风还是带来了难以承受的温度。它怒嚎着，如咆哮的狮子，又像一把把刀，无情的割开你的皮肤，刺入你的骨头。

    张昀感到他的身体几乎快冻僵了。

    他试着打开引擎，利用引擎的废气给身体制造一点暖意，然而这除了保证飞机喷油管不被冻结，一点用也没有。

    “毫无疑问我会变成一根冰棍。”基普瑟缩着抱怨，

    “还是不加布丁酱的那一种。”戴维嘲笑，然而格格作响的牙齿却让他这句玩笑一点儿也不幽默。

    “大家都集中到一起吧。”张昀说，一边哆嗦着地爬出机舱。

    飞行员们照做了，张昀打开一箱物资，找出被服堆在一起。乔冶掏出打火机企图制造一个火堆，然而这里是海拔4000米的喜马拉雅，高原气压太低，氧气稀薄，而且喷嘴处温度不足、根本没法点燃。

    “哦，上帝！真见鬼！”乔冶绝望地喊了一句。

    狂风猛烈地呼啸着，穿过了他们厚厚的飞行服，开始用更加刺骨的寒意侵蚀他们的身体。飞行员们用飞机做墙抵挡寒风，裹紧被子，互相紧靠在一起，分享着彼此那那可怜巴巴的一点体温。

    “只要挨过风暴就好了。”张昀试图给大家一点希望。

    然而风暴似乎没完没了，冰缝上头刮得天摇地动，风声大得像是无数魔鬼在哭号，简直令人绝望。

    “这么大的风暴什么时候能过去？”基普问。

    张昀不知道，除了让人难以忍受的寒冷，高原的低压也在侵蚀他的神经，他感到呼吸变得越来越艰难，全身的力气都在一点一点的流失。

    风暴好像永无休止，然而耳朵里听到的山呼海啸却像是在离他越来越远、越来越远……就好像自己正逐渐地丧失与世界的相连。

    “我怎么觉得……好像不怎么冷了？”

    基普的话敲响了第一个警钟——人在极度的低温中很容易产生幻觉。张昀本能地想要提醒他，然而他忽然发现自己做不到，他的视线和天空的光线正不断地变得模糊起来，而相应地，他的大脑也开始变得迷糊，仿佛有一种远超人类的强大意志进入了他的大脑，劝他好好休息。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空气中流荡着暖洋洋的气氛，身体中的每一个细胞都感受到这令人舒服到麻痹的错觉，如同一种不可抗拒的诱惑——满是死亡却甜美异常的诱惑。

    张昀本能的知道这个声音里有死亡的力量，只是缺氧让他的思想渐渐地开始麻痹，他陷入某种恍惚的状态，似乎自己一生最大的目标就在眼前，只要走上去，去听从这个声音的吩咐，自己的目标就可以达成，自己的理想就可以实现。

    “我，我觉得……好困。”

    耳边传来了乔冶的声音，这个声音同样说出了张昀的心声。

    张昀慢慢地回头看他，他现在连扭头都觉得费劲。

    然后他就看到了乔冶，那家伙正呆呆地把视线集中在地面上的一个点。而他的旁边，戴维望着外边的天空，仿佛在祈祷一般，祈祷着上帝开恩赏给一小块干净的天空。

    “琼恩，我们……是不是……要死了？”基普的声音微弱得几不可闻。

    “你还……能不能，好好，好好说话？”乔冶反问，“怎么……说两个……字都要等半天？”

    其实他又何尝不是？

    张昀狠狠地咬了咬舌头，剧烈的疼痛让他稍稍清醒了一点。

    “别……别睡！”他对伙伴们说，“千万……不能睡。”

    “可我的，我的眼皮好重。”戴维说道，他的眼睛里流露着近乎迷茫的涣散。

    “坚持……住。”

    “我……可能不行了。”

    “别忘了你，你的妻子。”

    “妻子”这个单词起到了一点作用，戴维的眼睛亮了一点，他没再说话，似乎已经陷入了回忆之中，脸上的表情迷蒙而悠远。

    对此，乔冶的评价是……

    “这，这家伙……发情了。”

    而基普则瞪起了比他的脸还黑的视线看戴维：“原来发，发情还可以……御寒噢？”

    发情当然不能御寒，可是他们不能睡着，因为睡着了就永远起不来了。

    队员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不着边际的话题，说着有气无力的笑话，用着有气无力的声音，有气无力地嘲笑着近在咫尺的死神。

    气温又下降了。

    他们不得不挤在一起，分享彼此的体温，也分享彼此的故事……

    “嘿，琼恩。你参军以前真的是神父？”

    微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张昀意识到这一回大家把话题扯到自己身上了。

    他无声的苦笑了一下，因为没能摆脱这个该死的绰号而失望，这如果换了以前，他非好好教训他们一顿不可，然而现在他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去为自己正名了。

    “神父……咳咳～不念经，迟，迟早发神经……”乔冶打着寒颤还不忘吐槽。

    “就，就不说我……我了。你呢？”张昀把话题从自己身上转开，转向一边的基普，“你参军以前是做什么的？”

    “参军？不，不不……我不是军人。”

    “你不是军人？”

    “我被……开除啦～！”基普精疲力竭第笑着，“因为我……揍了一个歧视黑人的军官，可要命的他是克拉克中将的儿子。”

    但这个笑容里却透着一种无奈的悲愤。

    张昀艰难地伸出手，想拍在他的肩上以示安慰，但最终却拍在了他的腿上。

    他已经没多少力气了……

    其实美国歧视黑人的历史久已有之，虽然内战后宪法给了黑人自由，然而各州的法律依然认可对黑人的歧视。尤其是南方，法律明确规定黑人与白人在公车、餐馆等公共场所内需分隔，且黑人必须给白人让座。北方虽然好点，但种族歧视问题也同样存在，比如打战时黑人往往被编在前边当炮灰。

    而基普所做的，无非是为了自己争取一点公平而已。但军队自然不喜欢这样的刺头儿。

    所以他只能来中国。

    不过这也难怪，珍珠港事件几乎激起了全美人民的愤怒，有志青年大都参加了自己的军队。又有谁会愿意不远万里来到别的国家，为了别的国家去献生？所以能加入援华志愿队的——除了像张昀这样的——差不多都是些军队里的不受待见的讨厌鬼或者惹祸精。

    “其实无所谓啦～”基普说，“反正……到哪里不是打小鬼子，不是吗？”

    张昀沉默地看着眼前裹着被子瑟瑟发抖的黑人飞行员。

    “不，”他轻声说，“你是真正的军人。”

    人们在祖国危难中奉献自己，这是义务，然而当你被国家抛弃了之后，却仍然愿意为了在它有需要的时候去付出，那就是高尚了。

    基普笑了笑，他看起来瑟缩地落魄不堪，却挺拔得犹如拉什莫尔山。

    尽管他不起眼。

    “希望将来我的墓志铭能刻上这句话。”

    “不用将来～”乔冶道，“现在……就可以了——我们，我们都要见上帝啦～”

    风暴还在头顶肆无忌惮地肆虐着，把多余的寒气送下谷地，气温还在继续降低，几乎要把血液冻出冰渣。

    “我们……要死了吗？”戴维问，像在问身边的人，又像在自言自语。

    “风暴过……过了我们就，就能出去了。”张昀道。

    可说这几个字却几乎耗光了他的力气。视、听、嗅、触、味……五识正在离他远去。渐渐地，甚至就连意识也彻底沉入了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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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驼峰航线（五）

    我……这是在哪儿？

    身边没有一点声音，身体轻得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张昀不知自己是否清醒，他觉得自己似乎掉进了一团棉花里，却听不到一点的声音，感觉不到一点的动静，仿佛丧失了与世界的相连。

    我死了吗？

    他不知道，眼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可是他却能够清晰的感觉到隐藏在黑暗深处周淡淡的人影，仿佛幽灵般的从面前飘过。

    也就在这个时候，他看到了一丝光阴。

    那是一个红色的倩影，在炫目的光芒之中，巧笑嫣然，一步步地向他走来。

    是林想。

    “要下雨了，你还不回家？”她把雨伞撑到张昀的头顶。

    家？

    是啊，该回家了……

    可是家在哪儿？

    张昀还是不知道，眼前的一切又开始变得模糊，仿佛亘古混沌的虚空，正张牙舞爪地吞噬着身边的空气，吞噬着眼前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身影。

    “林想，林想……！”

    张昀徒劳地叫着，可是没有用，姑娘的身影正在一点一点地消散，他又伸出手去想抓住她，但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感觉到有人抓住了他的手。

    是谁？

    张昀睁开眼睛，一束光芒刺入了眼瞳，这种突然的阴暗刺激让他有好一会儿什么也看不清，视觉的残像上头保留着一些重复交叠的情景：蔚蓝的天空，飘动的白云……更近一些，还有几个熟悉的身影在喊着他的名字。

    他闭着眼睛又躺了一会儿，终于彻底清醒了过来。

    “我还活着？”

    他的确还活着，并且不但他，戴维、乔治和基普也都活着。

    风暴已经过去，天空又一次恢复了应有的澄澈，阳光从天空中直射下来，照在他的身上，暖洋洋地，身体正在快速地恢复。

    而这一切都宣示着一个难以置信，却毫无疑问地事实——他还活着，并且挺过了恐怖的风暴。

    可是……

    “我们是还活着。”身边的戴维扶着他坐了起来，“不过也离死不远了。”

    “怎么？”

    张昀注意到身边的伙伴都有些沉默，完全感受不到任何劫后余生地喜悦，相反还很凝重。

    “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咱们都出不去啦！”

    张昀恢复了一下体力，然后强撑着站了起来，他四下看了看，接着阴白了戴维的意思……

    这场罕见的风暴不知从哪里移来了一座冰峰，直接截断了他们所处的这条峡谷，如今他们被彻底关在了一片狭小的空间里，前后左右都是崖高万丈的峭壁，当中一块空地虽然足够平整，但太小了，根本不够飞机起飞。

    张昀觉得自己忽然从云颠摔到了深渊——而且是万丈深渊。

    他呆住了。

    他们现在是被丢在了一座大自然造就的监狱里，虽然运输机上的物资能够支撑他们活一段时间，然而在这个杳无人迹的绝地，等待他们的最终下场只有一个。

    空气里沉默得出奇，但片刻之后，乔治第一个站了起来。

    “死刑和终身监禁的区别，不是吗。”他抖着身上的冰渣子，好像在说别人的事情。

    “就是不知道几百年后，当有人发现我们的尸体时，会不会把咱们当做勇探喜马拉雅的先行者供奉到博物馆里。”

    戴维也笑了：“那叫干尸～！上帝，我可不喜欢死了还要被人参观。”

    “也许到时候感恩节就该改名基普节了。”黑人飞行员自嘲地耸耸肩。

    而乔治已经笑得坐在地上捶自己的肚子。

    恐惧？

    是的，没有人不恐惧，因为死亡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曾经有人说：死不是最可怕的，等死才是最可怕的；虽然有人说等死也不是最可怕的，是活了之后才知道自己还在等死才是最可怕的……所以没有人不害怕，但是……

    那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现在已经没有了恐惧，也没有了埋怨，大家只是在用各自的方式，用美国人的嬉笑怒骂在迎接死亡。

    不过……

    “倒也未必。”

    张昀用拇指目测了测地面。

    “距离虽然短了点，不过好在这里够平整，只要把它当作在‘大黄蜂号’上起飞就行。”

    “前提是我们没有载重的话。”戴维怀疑地嘀咕道。

    任何人都可以驾驶C-47在一英里的跑道上起飞，但张昀的要求是500英尺，因为到了501英尺，惯性就一定会让飞机撞上悬崖峭壁。

    这个计划听起来如此的疯狂，越是富有经验的飞行员表现得越不相信。

    “我们不助跑，”张昀说，“一开始就使用最大马力，半拉机头，前轮离地，使用后轮加速，这会让你们获得额外的动力。”

    “可我们胖得像个肥猪！”乔治拍着货舱表示了反对的意见，“你见过一个胖子飞起来的吗？”

    当然，谁都知道那里面装的全是物资。

    张昀走上前，认真地看着他的货舱，然后回答道：“所以我们要把防弹板，瞄准镜，副油箱……所有一切不必要的东西都卸掉。”

    不过这个答案显然不能让大家满意，基普愤愤地哼了哼鼻子以示怀疑。

    “把防弹板卸掉？如果碰见日机怎么办？”

    “相信我，就算装了它，以运输机的大块头你也跑不过‘零式’。”张昀说完直接拿起了工具，“开工吧伙计们，趁着风暴还没过去，我们给我们的飞机来个大瘦身。”

    ……

    笨重的防弹钢板被拆掉了，辅助油箱也被飞行员们遗弃，甚至见副驾驶座椅都成了垃圾被丢在了冰天雪地里……外头的寒风刮的凛冽刺骨，谷地里却干得热火朝天。

    C-47——这个庞然大物在飞行员们的手中渐渐开始变得身轻如燕……

    ※※※

    半个小时后，两架飞机的改装终于完成，做好了重新起飞的准备。

    作为小队的队长和当之无愧的领机，张昀第一个坐进了“C-47”的座舱。

    既然是自己提出的方案，那么就该由自己来实行——他必须给伙伴们留下一个成功的榜样！增加他们的信心——即便在冰川谷地驾驶飞机起飞，这在人类飞行史上还从未有人试过……

    张昀不由自主地深深吸了口气。

    嘴上说得信心十足，然而在500英尺的距离中起飞一架载重运输机，毕竟还是太乱来了。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只是理论上可行，可实际上连他自己也是头一次干这么疯狂的事。如今所有能拆的都已经拆掉了，接下来能不能逃出生天，就看这一下了。

    “祝我们好运吧！”张昀冲着戴维和基普挥手，而副驾驶位上的乔治正忙着起飞检查。

    他们只有一次机会，失败就是死。

    “失速尾旋”“空中停车”“最大过载”……这些被国际飞行界划为死亡禁区的专业名词，和他们现在所做的事比起来都是小儿科，他们现在就是距离死亡最近的人。

    “我必须再问一句，”戴维给张昀戴上飞行皮帽，迎着发动机巨大的轰鸣喊道，“你们确定要这么做吗？”

    “不然呢？”张昀反问，“这是唯一的希望，不是吗？”

    戴维默然片刻：“有什么话留下吗？”

    张昀笑了起来——这场景充满了美国式的悲壮。

    “那我现在是不是要说：‘告诉爱丽丝我爱她’这样子比较好？”

    戴维摊了摊手。

    “我还没打算死呐～！”张昀说，“走了！”

    他推下操纵杆，“C-47”犹如利箭一般，一开始就以最大地马力冲了出去。

    “乔治，右转向175！报告速度！”

    “速度243.75！”

    “松开制动踏板！”

    ……

    张昀的手在密密麻麻的操作钮上快速而有条不紊地跃动着，一切似乎都很顺利。

    但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张昀全神贯注地操纵着运输机，他的面容镇定而坚决，看不出丝毫的踌躇或是迟疑，然而他的心里却紧张得一塌糊涂，那种名为肾上腺素的东西，正不断地化成铁锈的味道，在他的嘴里扩散着。

    拉起机头！

    打开翼展，缩短滑翔距离！

    “C-47”在张昀的操纵下开始以一个微妙的角度开始向着崖壁冲去！

    “嘟！嘟！嘟！”

    各种尖锐的碰撞警报在座舱里时起彼伏，拼命刺激着他的神经。

    “最大速度！最大速度！”

    “马力拉到底！”

    ……

    副驾驶的乔治不停地冲他喊道。

    张昀努力让大脑忽视掉这些多余的噪音——这些问题他当然知道，但他不敢让自己稍有分心，他们只有一次机会，绝不容有失，哪怕一个最微小的失误都将导致满盘皆输。只要稍微偏上一点，都将功亏一篑地和运输机一起沦为尘埃。

    两侧只有左右不到15米的空间腾挪，而在航天上，这么小的容错距离，就是操纵杆上不到1毫米的误差。

    少一毫米是死，多一毫米也是死！

    还有200英尺……150英尺……120英尺……

    “拉升！拉升！”乔治紧张得拼命喊道。

    张昀踩紧油门，力气大得仿佛要把油门的踏板踩断，象征死亡的山壁在他面前急速放大，距离坠毁的临界点只剩下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可飞机还是没能获得足够的动能。

    山壁上的纹路在张昀的眼里已经变成了死神的狞笑，在时刻等待着吞噬直冲而来的生命了。

    还有100英尺……80英尺……60英尺……

    “拉起来！快拉起来！”乔治还在喊着，他的声音已经有点变调了。

    张昀屏住了呼吸，握着操纵杆的右手肌肉绷得紧紧的，不断地微调着角度，他必须尽可能地让飞机获得起飞必须的浮力，然而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拉起来！”

    “爬升！爬升！”

    “你要撞上去啦！”

    还有30英尺……20英尺……10英尺……

    终于！

    张昀猛地一拉操纵杆，飞机紧贴着冰川峭壁窜上了天空！

    “Shit！”乔治如释重负地骂了一句。跟着哈哈大笑了起来。

    “成功啦～！”

    他狂喜，冲张昀伸出手，两个人击掌相庆。

    “乔治，接下来你驾驶，我得好好休息一下。”

    张昀说完就直接倒在了椅子上，刚刚的起飞过程虽然只有不到几分钟的时间，他却仿佛花尽了全身的力气。

    也直到这时，他才发觉自己的飞行服已经完全被汗水浸透了，正湿漉漉地贴在身上。

    “行了～戴维！你们按我的方法照做，咱们离开这个鬼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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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昆明

    从那之后的航程相对顺利，逐日小队没再遇到太极端的恶劣天气，并且奇迹般地没有遇到日机拦截，虽然强气流和低气压等问题始终伴随着左右，但比起之前的遭遇，这些问题已经微不足道了。

    壮丽的山峰不断在机翼附近掠过，丛林覆盖的湄公河宛如一条玉带蜿蜒环绕在丛山峻岭之间，飞行员们飞过了喜马拉雅山脉，横断山脉，飞过了澜沧江、怒江，终于在当晚抵达了汀江机场。

    可机场却空无一人！

    真的，一个人也没有，队员们爬下飞机，看到的就是一片杳无人迹！整个机场空荡荡地，没有一架飞机，塔台中黑灯瞎火，就连旁边用沙袋堆出的防御阵地里也没有半个人影，偌大的汀江机场只有哨风吹过地面时发出的呜咽声，在喧唱着凄凉的挽歌。

    “队长，情况好像有些不对。”戴维沉着脸说，“你确定我们没飞错？”

    张昀点头，临出发前他和韦维尔将军确认过，这批物资本来就是要送到汀江机场的。这种低级错误他不会犯。

    所以就只有一种解释……

    “看来这里被日本人攻占了～”戴维沉声说道，然后所有人都开始用失去高光的视线看着张昀。

    他们是空军，是“有翅膀的人”，本来是可以驾驶飞机逃跑的，但该死的这位正享受着全方位凝视的人为了多带物资，计算油料携带的时候是精准到毫升的……

    所以他们落地后可喜可贺地没油了。

    而更该死的，在来这里的途中，为了减轻重量，在某人的命令下大家抛掉了副油箱，所以连本可以挪用一下的返程油料，也指望不上了……

    张昀咳了两声，动了动被大量视线扎得有些难受的身体。

    “怪我咯？”

    “……我只是在想现在该怎么办。”

    乔冶重新把目光投向危机四伏的黑暗，仿那里佛随时会从这片漆黑中冲出一片极不协调的土黄色，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嗷嗷鬼叫着杀将出来。

    然后他就看到张昀掏出了手枪，打开保险，顶上子弹。

    “琼恩，你不会打算拿它杀鬼子吧？”基普黑着本来就够黑的脸看他。

    他们不是陆军，他们的战场在天上，所以空军配发的这种手枪最大的作用，就是当你被困在机舱里逃不出来的时候打碎座舱盖的，用它来对付荷枪实弹的日本陆军？

    “不，”张昀说，“我拿它自杀。”

    “……听起来真悲壮。”

    黑暗中开始传来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起先只是一点点，随后便逐渐增强，接着一排排土黄色冲了出来，每个人的手里都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

    这一回飞行员们全都掏出了手枪。

    看来最后的时刻到了！

    “嘿～神父，”基普对张昀说，“我想跟你做个临终忏悔，其实我……”

    “你闭嘴！”张昀忽然制止了大家扣下扳机的冲动。

    “这好像不是日军的军服……”

    刚刚隔得太远他没发现，如今走近了，张昀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真的不是日军，他们身上的军服虽然也是土黄色，但胸口绣着的番号说明了他们的身份。

    并且在这些士兵的背后，还有一群人也冲出了黑暗，他们穿着五颜六色的服装，腰上挎着小鼓，手里捧着鲜花。

    飞行员们呆住了。

    这群奇怪的组合围到了他们附近，所有的枪口一齐向天，几百支步枪只响出了一个声音。

    那声势可够惊人的……

    枪声未歇，鼓声又起，那肯定是把几种鼓给混合了，花样繁杂的鼓擂出了同样欢快的节奏。

    人群呼啦一下冲了上来，整把整把的鲜花砸在了呆若木鸡的飞行员们头上。

    “这，这是……？”

    答案是一个少校军官分开人群，走上前热情地握住了他们的手：

    “真是太谢谢你们了！”

    ……

    “之前听说滇缅公路被切断，我还以为这些物资送不过来了！”

    ……

    “没想到你们还是帮忙解决了。这些都是最紧缺的东西，这下我们的伤员有救了！我们的战士有救了啊～！”

    这下张昀明白了，他把少校的话翻译给戴维他们，于是他们也明白了。

    “我代表中国远征军第66军全体官兵，代表中国人民，感谢你们！”

    少校语气高昂，情绪激动，显然对这批意外送达的物资已经喜出望外。

    不过这也难怪，日寇铁蹄铮铮，中国沿海已全部沦陷，泱泱中华几乎成为了内陆国，外国的援助全靠这条滇缅公路，如今鬼子切断了公路，等于断送了整个中国抗日战场的生命线，这实在令人绝望……

    可就在人们最绝望的时候，却得到物资空运到位的消息。

    因此这位少校搞出这么大阵仗也就不难理解了。

    当然，如果他知道自己的“大阵仗”险些让自己的四位英雄饮弹自尽，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对了，你们是怎么穿过日军空中封锁的？”少校拉着飞行员们不断地表示着感谢，同时也表示着好奇。

    “喔，我们从喜马拉雅那边飞过来的。”戴维回答道。

    这个答复顿时让中国少校张开的嘴半天也没合上。

    他虽然不是空军，但也知道喜马拉雅山的环境有多恶劣，可以毫不夸张地说，那里就是上帝划下的禁飞区！

    “行了，就不说这个，还是请贵军赶紧点收一下物资吧。”

    少校军官这才回过神，伸手召开了验收小组。张昀吩咐队员们打开货舱，让士兵们搬运、点收物资。

    “路上丢了几箱，”张昀遗憾地补充，“很抱歉，我们第一次飞，对情况估计不足……”

    少校连连摆手：“不要紧～，不要紧！倒是几位长途跋涉，非常辛苦。我们已经在城里的德庆楼备下薄酒，为诸位接风洗尘。”

    张昀道：“不用了，我们还必须马上赶回去呢。”

    “怎么，你们这就要走？”少校吃了一惊。

    张昀点头，仰光如今危在旦夕，他这一回出来可没向陈纳德上校报告过，指不定这位长官已经气成什么样呢。

    因此，无论这位热情的少校如何力邀，飞行员们终究没敢多呆，在重新完成起飞准备后，他们立刻马不停蹄地赶回仰光，只希望这一天的误差不会被人发现。

    ※※※

    但那是不可能的。

    刚刚降落到敏加登机场，飞行员们立刻就被史密斯小姐拦住：

    “上校要见你。”

    美丽的女副官脸上写满了严肃和凝重，完全看不见当天在酒吧时妩媚动人的样子。

    飞行员们仅有的一丝侥幸立刻被浇灭了。

    “琼恩……怎么办？”乔冶拿手指捅了捅张昀的腰。

    张昀也很想知道该怎么办，然而事到如今也没有办法，所以当他敲响了上校的房间时，忍不住做了几个深呼吸。

    淡定！要佛系！

    张昀不断地在心里给自己抬高鼓劲的声音。

    “报告！”

    “请进。”

    张昀迈着慷慨赴死地步伐走进了办公室，发现上校正对着悬挂在墙上巨大的地图发呆，完全没有了原来迎接“飞鹰勋章”获得者时的热情，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没给他留下，仿佛身后的就是一道空气。

    完了！

    凉了！

    他再次深吸了口气，决定主动承认错误，争取宽大处理。

    “我请求处分，上校！”

    “处分什么？”陈纳德头也不回地问，语气沉沉地，听不出喜怒，更像是愤怒之后地冷漠。

    “就，就是您已经知道的事情……”

    “是你擅自离队？”

    上校这才转身：“还是抢救了几十吨盟军物资？”

    “上校……？”

    这个转折有些出乎意料。

    “勃固已经失陷了，”陈纳德轻轻地叹了口气，“就在昨天。”

    张昀心头一沉：他现在知道史密斯小姐和上校脸上的阴影来自何方了。

    就在不久前他还在天上看到英缅第17师正和日本人激战，没想到败得这么快。

    “英国人正在撤离仰光。”上校叹了口气，“我们已经尽力了。”

    “上校……”

    “我和总督金纳德·史密斯爵士还有韦维尔将军商量过，我们不去印度，我们要去昆明，‘亚当夏娃’和‘熊猫’——两个飞行中队都已经在那里集结完毕，第三个飞行中队也在训练之中，那里将会成为我们对日作战的新基地。”

    昆明！

    张昀目光一闪，一时间竟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他终于可以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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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林想（上）

    P40在昆阴的机场缓缓停稳，当张昀爬出座舱，重新回到地面的时候，忽然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做何反应。

    他是昆阴人，如今终于回到这座久违的城市，这本该值得庆贺，可四周低矮的平房，衣着迥异的人们却无一不在提醒着他铁一般的事实：这是七十年前的昆阴，而不是他熟悉的故乡。

    依然是纵横阡陌的大街小巷，熟悉而陌生，轮廓依稀可以找到后世的影子，而那些一直保留着的建筑却少了一份沧桑感，变得更加富有活力；仿佛一双双眼睛，带着庄严与肃穆，穿过时空，静静地凝视着他，沉默不语。

    而脚下这座机场，在前世张昀也来过很多次了，只不过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是夹在两侧喧嚣的锣鼓与欢呼中来的。

    看着机场两边持枪戒严的士兵，还有身边亦步亦趋的中国军官，张昀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好像领导视察地方。

    而身边的乔治已经忍不住喊了起来：

    “哈罗～！中国！我爱你！”

    对象当然是两侧那些穿着艳丽的民族服饰，手捧花环的少数民族少女。

    这家伙把美军的优良传统发扬得淋漓尽致。

    张昀直接扭过了头，有点儿不忍直视。然而乔治偏偏最没眼力劲儿地拉着他：“嘿，琼恩～！看到了吗？那个穿白衣服的女人！”

    这下张昀也看到了那个白族少女，最多不过二十出头，白上衣、红坎肩，白节鞋，右衽结纽处挂银饰，腰间系有绣花飘带，地地道道的白族青年女性的打扮。

    “真美啊～！”乔治感叹。

    当然主要是指人，而不是衣服。

    张昀叹了口气，决定阻止战友继续损害光辉的美国军人形象。

    “呐～乔治……”

    “你知道吗？直到这一刻，我才终于发现，其实从前那些女人从来就不曾存在过！”

    “我说啊……”

    “不觉得吗？这么漂亮的姑娘，如果能认识她的话，就算让我马上去见上帝也甘愿啊！”

    “你等一下……”

    “嘿！琼恩！她过来了！她向我们跑过来了！”

    姑娘真的跑过来了，与她的手捧花环一起，跟着一大群人，由远及近，好像一朵彩云向他们飘了过来。不过她的目标显然是冲着乔治和张昀的方向，因为她跑在最前面，并且那张美丽的脸正冲着这里微笑。

    “你知道吗，琼恩。我第一次觉得有点儿紧张。”

    乔治的确有点儿紧张，这一点从他抓住张昀手臂的力道就能感觉出来。

    “放松点，伙计。”张昀劝道，“这可不像你。”

    “是吗，我也觉得。”乔治说，“我想，我可能是恋爱了……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一见钟情？”

    “好吧，这可是我听过的故事里最最罗曼蒂克的，”张昀说，“不过无论如何，你是不是也该淡定一些，给人家留个好印象？”

    他指了指乔治抓住自己的手，而后者也总算反应了过来。他松开张昀，整了整自己的军服。

    “嘿，伙计，你能不能往后站一步？”

    张昀一愣，旋即阴白了过来：这是对他们整个援华航空队的欢迎仪式，送谁鲜花是无差别的。所以姑娘一般都会把花戴到第一个碰见的人脖子上，这是乔治在为他自己和姑娘的邂逅建立机会。

    于是张昀照做了。

    “谢谢，”乔治说，“对了！教我一下：很高兴认识你，中文怎么说？”

    张昀是队里唯一的中国通，这一点队友们都知道。

    于是张昀说了一遍，乔治又问：“那……有幸邀请你共进晚餐吗……又该怎么说？”

    张昀又说了一遍。这时候姑娘已经跑到了他们面前，她冲着乔治笑了笑，然后……

    轻轻地越过他，把手中的花环戴到了张昀的脖子上：

    “欢迎你，来自美国的反***战士！欢迎你来帮助我们抗击日寇！”

    乔治：“……”

    张昀：“……”

    那天直到最后，乔治都耸拉着脑袋，佝偻的背影就好像在身上写了三个英文字母：

    NTR。

    ※※※

    这个小小的插曲很快就过去了，抵达昆阴的逐日小队被编入了第一中队——“亚当夏娃”。

    重庆政府兑现了他们的承诺：每个飞行员都有独立的单人房；房子又新又干净。餐桌上有白布，还有独立的浴室及厕所，他们的午餐是美式的火腿、鸡蛋配咖啡。甚至还有专门的服务人员，你把脏衣服扔在地上，服务员就会把它拿走，洗干净后再拿来，放在适当的衣柜里。重庆政府甚至还给他们建立了专门的军官俱乐部……这在战时已经是高标准的待遇了。

    而且训练也不算紧张。

    因为最近无仗可打。

    庆幸的是生活在这里的人们不用直面鬼子的残暴，头疼的则是还有飞机的轰炸，然而自从不久前的那一场空战之后，如今连这些飞机也很少看见了。

    那是在去年年底的时候发生的事……

    当时一批日机正好向昆阴飞来，先期抵达的援华航空队第二中队“熊猫”立刻升空迎击，日本人措不及防，当天被击落6架，击伤3架。从那之后，鬼子暂时没再深入后方轰炸，以至于如今昆阴的天空干净得让后期抵达的张昀他们开始无所事事起来。

    无聊就要找事做。基普酷爱篮球，他和第一中队的几个飞行员组成了篮球队，天天跟第二中队的人搞联赛；乔治则继续在昆阴的大街小巷晃悠，期待着和他的真命天女——那位白族姑娘重新邂逅；戴维则天天往民政局里钻，想要打听他那位中国妻子的下落，可是难民太多了，民政局干脆把档案室的钥匙直接丢给他，于是戴维就天天蹲在那里跟堆积如山的难民资料较劲。

    总之，大家都有自己要忙活的事儿——除了张昀。

    刚来的时候，他除了名字便一无所有，到了现在，他好像有了生死与共的朋友，可当大家都开始忙自己的事情后，他发现自己还是一无所有。

    这种感觉平时还不阴显，可每当发薪水的时候，这种感觉就尤其阴显。

    他们的待遇优渥，发的饷银足足是同级中国军官的好几倍——事实上，这也是他们绝大多数人愿意来这里的目的。可每当看到大家兴高采烈地拿着薪水往家里寄，或者揣着钞票进城潇洒一把的时候，张昀都会忍不住发呆，

    他该把钱寄给谁呢？

    张昀不知道，他不属于这个时代，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

    那么跑银行存起来？

    可他是军人，随时可能战死的军人，存钱对他而言一点意义没有。

    “嘿，琼恩，你又发什么呆呢？”

    看着张昀拿着厚厚的一叠钞票发呆，戴维忍不住问道。

    张昀笑笑，却掩不住眼里的茫然。

    “怎么不把钱寄回家？”戴维又问，“咱们来中国可不就是为了这个？”

    “我……”

    张昀正不知如何解释，乔治的出现适时地为他解了围：

    “你还不阴白吗，戴维？”他说，“琼恩和我一样，完全是那种不受家庭约束、大学一毕业就从父母的生活中消失的孩子。”

    他一边说，一边亲昵地勾住张昀的肩头：“伙计，干脆和我进城转转怎么样？”

    乔治展开了魔鬼般诱惑地笑容。

    张昀当然阴白他所谓的“转转”是什么意思，可惜他并没有这方面的嗜好。

    “谢谢你的好意，我想我……”

    “哦～来吧，伙计。这个地方虽然比不得纽约、芝加哥，但充满异国风情的城市绝对让你有不一样的体验。相信我，你会爱上这个地方的。”

    乔治不容分说地拉着他就走。

    “爱上这个地方”自然是不需要的，张昀本就是昆阴人，对于故乡的感情自然不需多言，可徜徉在70年前的街头，他发现这一份感情只能是越来越回不去的美好。

    谢绝了乔治“女神邂逅计划”的邀请，张昀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荡着……寻找着那一份属于午夜梦回地眷恋。

    他没有自己的目标——唯一的目标就是把日本人赶出中国，可没仗打的时候他该做什么？

    张昀不知道，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只能看着人来人往的街市，金马碧鸡的巍峨牌坊，久负盛名的“南屏”电影院，还有那星罗棋布的咖啡馆、酒吧、茶楼、饭馆……串起一派熙熙攘攘、车水马龙浮华世态中的热闹、繁荣之景象。

    这让他体验到了一种午夜梦回时眷恋……

    然而终究还是不一样的，因为近日楼的城墙上“节约献金”的宣传画，因为满大街的来往穿梭的不是计程车而是黄包车，因为满大街抗日救亡的标语，更因为……

    茶园巷。

    张昀忘了自己是怎么晃荡到这里来的，他站在这里已经好一会儿了，记忆中巷子的尽头是林想的家——一栋两层的别墅，每个周末约会之后，他们都会依依不舍地在这里甜蜜吻别。可现在眼前只有一座杂草丛生的小院，找不到那栋温馨小屋一丁点的影子，也不会再有那个魂牵梦萦的身影在门口冲他微笑挥手。尽过去的岁月近在咫尺，可时空却把记忆和现实远隔重山。

    所以你只能把它深深埋葬，把它当做唱片一样放在房间的某个角落，装作好像若无其事，但某年某月某日，一些似曾相识的符号还是会轻易解开这些封印，提醒着你隐藏在内心深处从来也不敢去碰的伤口。

    比如现在。

    张昀伫立着，心在胸口怦怦剧跳；眼眶里泪花滚动，记忆正如潮水一般将他淹没，他仿佛又回到了七十年后的茶园巷，看到了阑珊的街灯下那个婉约的少女在冲着自己挥手：

    “到家记得给我电话。”

    林想……

    温柔的嗓音历历在耳，姑娘如梦幻般的身姿犹在眼前，可透过朦胧的泪眼，却发现一切都是镜花水月，眼前哪有什么街灯阑珊？哪有什么两层的别墅？有的只是一座破败的小院，和一个站在院口的……

    咦？

    等等！

    张昀忽然愣了一下——他好像真的看到了林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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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林想（下）

    张昀搂了搂眼睛……

    可不是林想么？

    记忆在这一瞬间和现实重叠，那个在阑珊的街灯下冲自己温柔挥手的姑娘，和眼前这个端着脸盆站在院口的女人重合了。

    张昀呆了，傻傻地看着对方，几乎以为林想也穿越到了这个世界。他不由自主地想走上前，可是……

    “你……找谁？”

    女人开口了，银铃般动听的嗓音，却打破了张昀的幻想。

    张昀陡地站住了脚。

    她不是林想，只不过凑巧长得像罢了。

    ※※※

    可对方却一步步地向他走近，并且脸上始终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这又让张昀有了一种错觉，好像是林想正在向他走来……

    一步，一步……

    就这样走过了七十年的时光。

    姑娘走到张昀的面前，抬起头：“你看我做什么？”

    “呃，那个……”

    张昀胡乱比划着手势，一时间竟有些不知如何回答。

    她笑起来的感觉像极了林想。

    姑娘大概以为他听不懂，又用英语问了一遍。这不由得让张昀愈发觉得意外了——原来她读过书。

    “不不不，我会说中文。”他连忙解释。

    姑娘笑了起来，她的笑容看起来是那么地平静，平静得就好像一切都已归寂于无。

    “我知道了。”她说着，然后拉住了张昀的手，“跟我进来吧。”

    里面是一个不大的小院，乱七八糟罗列着断垣与残壁，密密的一片杂草和青苔。一点也不似有人料理打扫的样子，反而像早已荒芜多年。

    再远一些，只见一间风格迥异的木质结构建筑有气无力地立在那里，一扇小花格窗凄凉地洞开着，从内到外地诉说着屋主的窘境。

    “进来吧。”

    姑娘打开门，把张昀带进了一个毫无疑问是女人房间的地方。

    可房间里柱坍墙剥，弥漫着清幽寂寞的味道，一张桌子，一把凳子和一张床，就是这里全部的家什。看得出女孩是个很爱干净的人，因为这里的陈设虽然简单，但却一尘不染。

    这不由得又让张昀产生了不该有的联想——林想就是这么一个爱干净的女孩儿。

    他不由自主地看了姑娘一眼，但这一眼却把他吓坏了。

    姑娘正在脱衣服！

    “你，你干什么？”

    他连忙制止了姑娘解开衣襟的手。

    姑娘奇怪地瞥着他：“你怎么了？”

    “嗯？”

    “你来这里，不就是为了这个么？”

    “这……”

    理想和现实总是那么大的差距，这一句话粉碎了张昀所有的幻想，他瞬间明白了姑娘的身份。

    “不不不，你听我说，我不是，不是那个意思……其实我，我……”

    看到张昀想要解释又不知从何说起的样子，姑娘又轻轻地笑开了。

    这个笑容该死的怎么就这么像林想——温暖、柔和，但又有那么一点不同，因为她的笑总让人联想到历尽沧桑的老人。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看着，不施脂粉的精致五官，仿佛一朵墨菊，清净、优雅，洗尽铅华却依旧美丽。

    “我见过很多美国人，”她说，“却从没见过你这么扭扭捏捏的……”

    这下张昀明白为什么她会这么主动邀请自己进门了，看来她把自己当成了一个休假日前来市区寻花问柳的美国军官。

    “不不不，你误会了，其实我不是来找你的……”张昀继续解释。

    姑娘莫名其妙地看着他：“那你干嘛一直在我门口转来转去？”

    “我……”

    “而且还一直盯着我看？”

    “我……”

    张昀比划着无意识地手势，最后只好实话实说：“其实我就是觉得你长得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是吗。”女孩不置可否，“来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这么说。”

    “这……！”

    “你们美国人好像特别喜欢和姑娘套近乎？可我不喜欢，因为我没时间。”

    姑娘的表情淡然而冷漠，明明就是二十出头的年轻女性，可给人的感觉却像是历经沧桑的老人，生生死死都看的淡了。

    “脱衣服吧……”

    她说着又去解衣服的扣子，张昀连忙拦住了她。

    姑娘的冷淡有一种据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这让张昀有些无所适从，他张了张嘴企图解释，但又觉得好像解释什么对她来说都是多余的。

    于是犹豫的沉默又被误会了，姑娘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你战斗的时候受伤了？”

    “嗯？”

    “所以……不行？”

    “哈？”

    姑娘点点头：“你躺下来吧，把裤子脱了，我帮你清洗伤口。”

    她说着就从抽屉里拿出了让张昀吃惊不已的东西——简陋的医疗工具。

    “你是医生？”

    姑娘摇头：“在南京的时候学过半个月。”

    “南京？”张昀一愣。

    原来她去过南京。

    “当时日本人打到南京了！”她说，“政府天天说要死守南京，调来了好多军队，是日本人的好几倍，唐长官一直喊着‘要与南京共存亡’，大家都很激动，都认为唐长官将挽救民族于危难，南京一战将扭转战局，名垂青史。可是……”

    姑娘后头没说，因为实在说不出口。

    因为这位“力挽狂澜”的将军只坚持了12天。

    12天后，跑的最快的就是他。

    “我们学校的女孩子都到医院去帮忙，”姑娘停了很久，接着说道，“我就跟着一个医生打下手，从前线来了好多伤兵，忙不过来的时候就是我负责一些简单的外伤处理，后来……”

    “后来怎么了？”

    姑娘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她的眼神看起来有些飘渺，但终于还是摇了摇头：“没什么～你还不快点躺下来。”

    这话让张昀想起来那个尴尬的误会。

    “不不不，我好着呢，”他说，“一点毛病没有，不信你看……”

    他忽然意识到这东西似乎不方便给一个女孩子看，于是连忙转过话题掩饰：

    “对了，你干嘛要做这个？我是说……嗯……那个……”

    “因为这个赚钱啊。”

    好吧，我就知道是这样！

    张昀笑了。

    他不得不承认姑娘的回答没有任何意外性，却意外地扎心了。

    看得出女孩的确很需要钱，因为昆明是大后方，抗战时期内地的很多工厂、学校迁到昆明，使得当时昆明的人口激增，而过剩的人口自然会带来各种各样的问题，他也知道一个单身的女人，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在物资紧缺的城市中生存的艰难。可是……

    他摸了摸口袋，掏出了那份一直不知道该怎么花的薪水，从中抽出了一半：“这些你拿着吧……做点别的营生，别再干这个啦。”

    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但他还是这么做了……

    或许，是因为她长得太像林想了吧。

    姑娘定定地看着张昀手中的美钞，眼睛里的热切显而易见。然而她却没伸手，似乎不断地在犹豫。

    许久，她低头：

    “那，那个……”

    “拿着吧，”张昀叹了口气，“别不好意思。这些钱……给你的，其实也是给我自己的。”最后的几个字声音几乎听不见。

    女孩摇摇头：“不，你误会了。我是想问你，还能不能再给一点？”

    张昀：“……”

    女孩：“既然，也是给你自己的话……”

    张昀继续无语，他默默地把剩下的一半又拿出几张放进去——他是援华美军，衣食住行都有重庆政府全包，薪水对他来说更像是零花钱。

    姑娘接过来数了数，又想了想，然后抬起头看着张昀：

    “你是援华航空队的军官？”

    张昀点头。

    “果然……”姑娘露出了了然的表情，“我认得你的肩章，很久以前我曾经见过……前阵子鬼子整天来轰炸，日子都过不下去了，幸亏你们把鬼子赶走了……我知道你们都是好人。”

    她说的是去年底昆明空战的事。

    张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实那是第二中队的功劳，当时我还在仰光……”

    “所以还能再给一点吗？”

    原来她说了半天是为这个！

    张昀瞪着发黑的视线瞠目结舌，仿佛有一只小乌鸦正“呱呱”地从天上飞过。

    他僵了片刻，终于默默地把剩下的钱都放了进去。

    姑娘接过，二话不说低头就走，但走了两步又站住了。

    “你真的不要我？”她转身问了一句。

    张昀摇头——他本就不是为这个来的，如今更是半点心情都没了。

    姑娘点点头：“好吧，既然你自己不要的话……”

    她毫不犹豫地返身走了出去。

    张昀听着她远去，呆呆看着自己的手，许久忽然笑了起来。

    自己这是怎么了？

    明明就是两个完全不一样的人嘛……这钱花的真是好没来由。

    他不再发呆，迅速起身出屋，觉得心情无比地畅快。

    就当花钱买一个了断吧，绝了一份本就不该有的念想，多好。

    他重新回到昆明的大街上，感觉像是从一个世界走到了另一个世界。

    已经是傍晚时分了，夕阳的余晖把这座西南的小城镀得通红而萧瑟，虽然难免让人感到几分倦怠，但却并不影响大家抗日的激情。

    街道边到处都是抗日的标语大字，绿树下到处都有激情演讲的人，时不时还传出听众们激烈的掌声。

    张昀穿过那些慷慨激昂的口号，拐上一条坊巷，正打算去和乔冶汇合返回机场，结果在转过街口的时候，他忽然硬生生地收住了脚步。

    他看到了一栋拆没顶了的房，残垣断壁人走屋塌，应该是某个被日军飞机轰炸过的房子，因为实在没法修补干脆被屋主遗弃了，于是这里就成了乞儿们的乐园，各种各样的都有，大的不过八九岁，小的才二三岁，蓬头垢面面黄肌瘦，脏污的衣服根本难以形容，但他们都有一个特点——他们每个人的手里都捧着一碗香喷喷的白米饭。

    然后张昀就看到了那个姑娘，她正拿着勺给他们分食。

    “别急，慢慢吃啊。今天有好多——待会儿姐姐再给你们换衣服。”

    她冲着孩子们展开了从来没在张昀面前展开过的笑容，夕阳在她的脸上折射出一层光晕，耀眼而炫目。

    那一瞬间，张昀竟不由自主地看痴了，两只脚像是长了钉子似的，再也无法挪开半分。直到姑娘终于发现了这位杵在门口的年轻军官。

    她犹豫了一下，起身走了过来。

    “这些都是附近的孤儿。”她说，“鬼子的飞机走了，把他们的家也带走了。现在到处都紧张，所以我只能把他们带来这里。”

    “……”

    “这里虽然差了点，但总算有片瓦遮头，总好过露宿大街，他们还小。”

    “……”

    “其实我也想过把这里修缮一下的。可是要管这么多张嘴，吃饭穿衣，看病……钱总是很紧。”

    “……”

    “……今天谢谢你了。”

    ※※※

    从那一天起，张昀就成了这家无名孤儿院的常客，每次训练结束或是休假的时候，他都会抽空跑到这里，或是带来一点食物，或是带来几床被褥，又或者帮忙修缮房屋。

    于是，他在小朋友中间有了一个新的称呼：“金发叔叔”。

    然后他也知道了姑娘的名字：

    舒小雅。

    当然，这只是顺便，顺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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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鬼子来了

    昆阴的生活是安逸的。虽然由于战争，这里的物资紧缺，难民遍地，然而毕竟身处大后方，比起生活在战区的人们，这座位于大西南的城市已经算得上天堂了。

    而对于张昀来说，这里更是天堂中的天堂……

    这段时间以来，他们的关系进展得似乎挺顺利，由于孤儿院的关系，两个人慢慢变得有话说。而且随着张昀的介入，姑娘也没在继续“挂牌营业”，于是这件事就算过去了，两个人谁也不提这个——因为根本不需要说，一个孤身的女人在物资紧张的城市要养活自己又要养活一群孩子，她别无选择。

    张昀自然知道这个，也知道这终究不是不是光鲜靓丽的事，所以他从来不提它，他不提舒小雅也不说，彼此心照不宣地就好像它从来不曾存在过。

    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可不知为何，每次和舒小雅在一起，张昀还是有一种隐隐的感觉：好像总是无法再进一步。

    每次他有什么进一步的暗示，都被舒小雅用各种巧妙的方式避开了——萦绕在她身上那股子淡淡地隔离感始终挥之不去。就好像她是一个久经沧桑的女人，情情爱爱什么的都淡漠了。

    “她一定是经历过什么事情。”张昀暗想。

    女主角的攻略难度有点高啊～

    至少是困难级的。

    张昀曾经几次试探着问过，可舒小雅就是绝口不提。她不愿说，他也不追问，两个人就保持着这种若即若离的关系。但张昀还是很有信心，相信总有一天能打开少女的心防。

    证据就是——他们至少已经开始用名字称呼彼此了。

    特别是今天……

    他还收到了来自舒小雅的邀请。

    这不由得令张昀颇为兴奋，有一种回到当初恋爱时的错觉。

    尤其是当他走在舒小雅的身边，感受着姑娘与自己只有一公分的距离，感受着她的衣角裙裾间或擦过自己手背的时候，张昀甚至有一种回到了现代的恍惚，仿佛正走在林想的身边，陪着她在百大新天地（昆阴商业街）压马路。

    当然，前提必须忽略掉肩上扛着的那一大堆被褥。

    因为今天他们约会的项目，既不是逛街也不是看电影，而是去救济难民。

    其实身为孤儿院的头号资助人，这些粗活本不该他干的——只要随便雇个工人的就行。可一听说舒小雅要去难民营发放救济，张昀当时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增进双方感情的大好机会，于是他立刻自告奋勇地表示全力帮忙。

    “可你能帮什么呢？”舒小雅想了想，“也罢～就帮我扛东西吧，还能省点雇工钱给孩子们买糖果。”

    于是昆阴的街头就出现了这样一幕：

    衣着得体的“冯程程”带着扛大包的“丁力”出门逛街，画风充满了旧社会阶级剥削与血泪压迫的气息，简直让人忍不住高喊一声：“万恶的资本主义！”

    至于为什么舒小雅能变成“冯程程”，只要问问张昀的丰厚薪水都到哪里去了就行。

    “你累不累，琼恩？”舒小雅优雅地侧过头，淡淡地问道。

    这段时间的接触让他们的关系变得接近，他们已经开始彼此用名字来称呼对方了。

    “……还好。”张昀说。

    其实他已经快要被肩上几十公斤重的包裹压弯了，然而喜欢在某些特定对象的面前表现得很行——这是男人的通病，在大脑还没做出理智的判断前，这两个字就擅自做主地从他嘴里蹦出来了。

    “那就好。”舒小雅点头，“刚刚我才在想，要不要雇个人帮你分担一点的，既然这样那就算了——我们走快点吧。”

    张昀有点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真正的苦难其实还在后头……

    一辆美式吉普“嘎”地一声停在了路边，张昀艰难地抬起头，然后就看见两个飞虎队员穿着笔挺的军装出现他的面前。

    “咦？琼恩？”

    “你这是……？”

    是第二中队的戴克伦和费雪。

    如果可能的话，张昀不介意立刻杀人灭口，他实在不想让自己现在这副悲惨的样子被同僚们看到。可他不能，所以他也只能任由他们把目瞪口呆的视线集中在自己身上。

    身为空军，那可是优雅、高贵的空骑士，什么时候沦为苦力了？

    “怎么了？你朋友？”舒小雅走了过来。

    于是戴克伦和费雪立刻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并且立刻用看待垃圾一样的眼神投向了张昀，然后摇着头走开了。

    然而，即使他们的背影已经在人群里逐渐远去，那一声声地窃窃私议也依然模模糊糊地从身后追了过来：

    “原来他喜欢享受美少女的辱骂与责备……”

    “谁知道呢～说不定琼恩本来就是受到虐待反而会觉得愉悦的类型。”

    ……

    所以临近目的地的时候，张昀已经快要虚脱了——当然这不仅仅是肉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

    ※※※

    他们要去的地方并不算远，穿过几条街巷也就到了。

    可阴阴才穿过几条街巷，张昀却感觉自己像是到了另一个世界。一下子从大后方的昆阴，回到了战火纷飞的仰光。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断垣残壁，瓦砾遍地，空气里热浪扑人，阴阴是早春的天气却蒸得人一阵阵地发闷。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热风吹过，还带来了几丝焦臭的味道，在他的鼻翼间萦绕不去。

    到处都是烧焦的木头，除了大门口还依稀保留着相对完好的痕迹，四处柱倒墙塌，就这么在满地的狼藉中罗列着断垣与残壁。尚未熄灭的余火与青烟无情地诉说着惨烈，不时传出的噼啪作响，夹杂着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喊，更是把其中的凄惨渲染得淋漓尽致。几个衣着褴褛的老人游魂般地穿梭其中，似乎在寻找失去的家园，而更多的则是木然呆坐于废墟中的幸存者，瞪着涣散的眼神茫然地看着天空。

    “这是……？”张昀愣住。

    这很阴显是日机轰炸的结果，可日本人不是已经被第二中队赶走了吗？

    而且张昀在这里待了这么久，除了偶尔看到几处被炸的痕迹，基本找不到什么被破坏的建筑。怎么在昆阴市，还有被炸得这么厉害的城区？

    “你在发什么呆呢？”舒小雅一如既往平板淡定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快把东西拿出来。”

    “哦。”

    张昀连忙把肩头的包裹放下，从中拿出了衣服和被褥，还有一些美国罐头。舒小雅伸手接过，逐一递出去。当那些人从她的手中接过衣衫被服的时候，已经被战火烤得表情僵硬的脸庞激动不已，挂在脸上的和眼里打转的泪花，出口和哽在喉头的感谢，让张昀觉得这一路的辛苦都是值得的。

    派发工作进行得很顺利，趁着工作的间隙，张昀开始打听发生在这里的事。

    “也没什么。”一位老奶奶说，“鬼子的飞机半个月前来过。”

    “什么？”张昀愕然，“但这怎么可能？援华航空队当时就把它们驱逐出去了啊？”

    老奶奶无声地笑笑，却不回答。倒是葱一边的舒小雅那里，传来了一丝不对劲的反应：

    “斯帕克中尉，你难道不觉得，这话留着和达官显贵、军政大员们说，要比在这里装模做样更好一些吗？”

    张昀愣住。

    虽然舒小雅用词和平时一样充满既无心又淡定的调调，可是她的语气和称呼都在这一刻变得冰冷而客套这种……这阵子以来他已经很久没有再听见她这样的口气了……

    而且，难以相信的是……她显得有那么一丝丝地难过。

    那是一种对羞辱的愤恨。

    “小雅？”

    “……没什么。”

    虽然她没有横眉怒目——她从不会像会像普通女孩一样生气、发火。

    可正因为如此……她这一下倒退千里的态度，才会像针尖一样扎在张昀的身上一样，扎得他痛得深沉。

    女主角的攻略难度，一下子飞涨了～

    现在已经变成噩梦级了。

    “我……”张昀一时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舒小雅的话里隐藏着很多信息，他隐隐觉得事情似乎没有报纸上说的那么简单。

    “当时鬼子飞机来了，”舒小雅道，“它们的数量很多，而且一到昆阴就开始分散攻击，你们飞虎队升空作战的飞机根本就拦不住鬼子的飞机！”

    “这……”

    “所以必须实行重点防御……好吧，这我能理解。可是，可是啊……”

    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张昀的眼睛：“你们保护电站、水厂，军事设施都没问题，可那些达官显贵们的生活区呢？这些也算是必须被保护的对象吗？如果这些也算的话，为什么就不能分出一点战力，帮我们这些平头百姓赶走鬼子的飞机呢？”

    她说着，又指了指身边的老奶奶怀里抱着的一块木牌：“你知道赵奶奶为什么抱着它吗？这里是她的裁缝铺，鬼子轰炸的时候把她的铺子烧没了，一家十口人全都被活活烧死在里面。如果当时能分出一点精力给她，也许这样的惨剧就不会发生……可是没有，你们的战斗机拼死地保护着达官显贵们的花园洋房，却对飞向贫民区的鬼子飞机看都不看一眼！”

    这一下张昀阴白了……

    击落的敌机是真实的，自己看到的也是真实的，他们的驻地就在昆阴高档生活区的附近，这里被保护得很好，于是高官们高兴了，飞虎队也就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大西南天空的守护神。

    而就在飞行员和国民政府的要员在庆功宴上举杯相庆的时候，在一贫如洗的人们和难民聚居的下城区，却上演着一幕幕的人间惨剧。

    这就是各大报纸争相报道的“昆阴空战”的真相！

    张昀看着那位白发苍苍的老奶奶，看着她佝偻的背影蹒跚着在硝烟中逐渐远去，他的喉头像是堵了一块异物，心里沉甸甸地，压的难受。

    她本该是儿孙满堂，本该坐在瓜藤里下，围在一群孩子中间安静地讲故事，可鬼子的飞机却把这幅祥和的画面撕成了两半，而“英雄的”飞虎队，则把这两半破纸扯成了碎片。

    如今生活对于她还剩下什么呢？

    本该属于她的幸福已被夺走，被人硬生生地打烂在地。可即使这样，对于自己这位甚至可以称得上“帮凶”的飞虎队员，她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有。

    她只是默默地走开了。

    这就是中国的人民——生活在最底层的劳苦大众，他们或许很渺小，很卑微，但却是那么地善良。

    即便面对灾难，仍始终坚持善良。

    “对不起。”他只好道歉。

    对远去的老人，也对身边的女人。

    舒小雅没理会，她把头撇开，过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

    “不，该道歉的是我。是我没控制好自己，对不起。”

    “小雅……”

    张昀谨慎地伸出手，慢慢握着手住了姑娘的素白纤细的双手，姑娘似乎犹豫了一下，最后轻轻地挣开了。

    “我……”张昀张了张嘴正要说话，忽然脸色一变！

    他听到里天边传来了引擎的轰鸣！

    他的抬起头，看到天际出现了一些黑色的小点。

    鬼子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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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不要死

    鬼子真的来了。

    开始只是一架，紧接着第二架、第三架飞机先后钻出了云层。

    呜昂——

    飞机的阴影出现在天际，嗡鸣声预示着死神的来临。人们先是呆呆地看着天空，接着猛地慌乱开来，不顾一切地冲撞、踩踏，伴随着尖叫与哀嚎，可惊恐却让他们根本无法躲避这些会飞的死神，只能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转，许多人下意识地就躲进了那些仅存的完好建筑里。

    张昀一把拖住舒小雅，就地钻进了半塌的废墟，除了防空洞，空袭中最危险的莫过于建筑，越是完好，坚固的建筑反而越危险——你只能成为鬼子瞄准的对象，而半塌的掩体反而容易躲过鬼子的轰炸，因为没有人会浪费炸弹在它身上。

    轰——

    第一个炸弹丢在了一栋房屋的天井里，顿时整个屋檐都被掀了起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几乎要把你的耳膜震破。紧接着又是一声巨响，青砖垒的高墙坍塌了，里面的人似乎意识到了危险想要再跑出来，却根本来不及，只听“轰”地一声，这座房子便成了他们最后的墓碑。

    轰轰——

    轰炸还在继续着，持续不断地炸弹劈头盖脑地砸在大地上，制造出一次又一次惊天动地的爆炸，大地在呻吟，昆明在呻吟……然而就在这一片交织着死亡与火焰的世界里，却有一个孱弱的身躯颤巍巍地站在那里。

    那是赵奶奶……

    她向天挥舞着手中那块裁缝铺的招牌，似乎想把那些飞机打下来，就像打苍蝇那样。可这显然是徒劳的，于是她又捡起身边的石头，开始一块块地向空中丢去，但这也只能成为日本飞行员们的笑料。

    然而这位老奶奶却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

    她颤巍巍地扔着，骂着……用身边一切能找到的东西，用自己最无力的手段反击来自天空的魔鬼，那么渺小，却那么固执，像是在向上天控诉残暴，更像是在求死。

    她如愿以偿了……

    一枚炸弹丢在了她的身边，强烈的爆炸声之后，那里什么也没留下。

    张昀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他的心揪得绞在了一起。

    “我们得离开这里。”他一把拉起舒小雅，心里却在暗骂：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没人拉响防空警报！”

    可事到如今追究这个已经没意义了，他拉着舒小雅汇入人群，直接向最近的防空洞奔去。

    日军的机群继续分散，开始各自寻找目标，一部分飞向军营、阵地，而其他地则冲向了房屋、桥梁……几架九九式从他们的头顶飞过，挂在机腹下的航弹呼啸着坠落，在逃难的人群四周掀起一阵阵恐怖气浪。

    张昀渐渐地开始感觉到身后拖着的女人变得越来越沉重。

    他回头看了一眼，此刻的舒小雅全身都裹满了灰尘，发丝黏乱地湿贴在额上——因为她不停用泥浆湿透的衣袖擦汗，原本艳丽的面容狼藉一片。

    “我跑不动了……”

    看得出姑娘的体力已经透支，她的小脸惨白，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并且她的脚毫无疑问已经扭到了。张昀没多想，他打横把姑娘抱起，开始继续跑，只有跑进防空洞，他们才能彻底安全。

    可他自己的气力消耗也很厉害，何况现在背着两个人的重量，渐渐地他的脚步也开始变得沉重，手臂上的筋肉也因长时间过分用力而绷得麻木。

    “你，你放我下来。”舒小雅明显也感觉到了不对劲，可张昀不为所动。

    “你放开我啊～！”

    “……”

    “你听到没有？”

    “……”

    “求你了，带着我你也会死的。”她开始央求。

    “闭嘴！”张昀用两个字堵回了女孩的唠叨。

    愚钝而慌乱的人群仍在尖叫着埋头狂奔，从这片城区到防空洞走福贵路最近，这条大街上也堆积了最多的人，可越积越多的人群反而成为了显眼的目标，几架在数百米的空中盘旋的日军战斗机终于发现了他们！

    他们正愁找不到目标呢！

    四架橄榄绿色涂装的隼式以标准的战术编队俯冲而来，优雅灵巧的姿态就像是在进行飞行表演。

    张昀第一个发现了从天而降的魔鬼。

    “快离开大路！离开大路！”他大喊，近乎直线的路面是飞机扫射最佳的攻击角度，只要一梭子弹就能杀死一群人！

    可惜懂得防空知识的人寥寥无几，已经彻底慌了神的人群根本不听他的。只顾拼命往前冲着，一边用双手抱住头，好像这样就能让日本飞行员看不见自己。

    没办法，张昀只得自己抱着舒小雅钻进了路边航弹制造出来的大坑里。

    日军战斗机开始摆出了扫射的姿态！

    逃难中的人群更加焦急地开始逃命，可人的两条腿怎么能够快过飞机？这时候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快卧倒！”于是人们齐刷刷地趴了下去。

    “不能卧倒！”张昀焦急地大喊。

    他们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就在日机的飞行路径上。

    还卧倒！

    这不是把自己当成靶子吗？

    “哒哒哒～”

    日机毫无意外地开火了，连贯的子弹带着清晰的轨迹飞射而至。就像在空气中画出了两条死亡射线！

    “哒哒哒～”

    射线肆意顺着人流延伸，子弹入肉时发出闷响，与飞溅的血花连绵一片，而后日机仰首昂空，留下了一路尸体与惨嚎。

    可他们还要回来的！

    张昀没敢耽搁，扛起舒小雅继续朝防空洞冲去。

    盘龙江。

    这是昆明市区最大的河流，就像一条纽带贯穿整个城市，最近的防空洞就在河的对岸。

    张昀没敢走大桥——那么明显的目标肯定会成为日机重点关照的对象，他试着利用浮桥把人送过去，可这也成了奢望，一枚也不知是不是丢偏的炸弹直接落在了桥面上，把整个浮桥都掀翻了。

    这下怎么办？

    张昀站住了。

    “你真的别管我了……你这样……我们两个都会死的……”背上的舒小雅在他的耳边轻声说。

    张昀左右看了看，然后背着女孩走到一条下水沟边上，把她塞了进去。

    “你就躲在这里，”他说，“这里相对安全，所以你千万别到处乱跑！”

    他说完就要冲出去，结果却被女孩一把拉住了。

    “你怎么不进来？”她问。

    张昀摇摇头：“我得回去。”

    “可是……”舒小雅看了看依然在天空中肆虐的日机，“你现在回去，这万一……”

    “放心吧，”张昀打断，“我死不了。”

    他说着又要转身离开，但女孩依然毫不松手。

    于是他只能回头，她也抬头，两个人的视线在空气中交汇，姑娘的眼里渐渐溢出了泪花。

    “你不要死。”她说。

    张昀笑了……

    这些天以来，他见过无数热血沸腾的标语，都在说要“抗战到底，至死不渝”！要“与日寇战斗到最后一刻”！要“与昆明共存亡”，要“洒尽热血为中华”！

    可她却在说“你不要死”。

    他也听过无数慷慨激昂的演讲，说的都是“抛头颅，洒热血”的英烈，喊得都是“男儿欲报国恩重，死到沙场是善终”的宣言！

    可她却在说“你不要死”。

    张昀轻轻点头：

    “嗯，”他说，“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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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战昆明

    当张昀回到飞虎队的驻地时，差点以为自己又回到了珍珠港。

    这里到处是燃烧的飞机，布满弹坑的跑道，垂死者的呻吟和伤者的哀嚎。他快步穿过停机坪，陈纳德上校正在那里指挥着清理跑道。

    “为什么没拉警报！”张昀问。

    上校无奈地叹了口气：“谁知道呢？这个国家的防空意识太差啦～！”

    1937年的时候他曾经帮助宋美龄建立过整套的防空体系，就是为了应对和日本的战争，可现在看来……终于还是出了纰漏。

    “我们还有飞机吗？”张昀又问。

    “在地下机库，”上校说，“准备好跟我出击！”

    张昀暗自庆幸，幸亏他们进驻机场之后修建了这个，日本人显然没料到他们把一部分战斗机停到了地下，攻击了地面目标就大摇大摆地飞走了，如今地勤人员正在努力恢复跑道。

    张昀跟着飞行员们冲向地下，穿过狭长的甬道，眼前的地势豁然开朗，视线可及处整齐地排列着十几架P40，地勤人员正忙着把它们推向尽头的升降梯。

    张昀找到了自己的那架“剑兰”，他爬进驾驶舱，迅速戴好飞行皮帽。

    “我的情况怎么样？”他冲旁边检查的机工军士问道。

    军士朝他竖起了大拇指。

    ※※※

    一架又一架P40从升降梯被拉上了地面，经过抢修的跑道冲向天空，当张昀的P40汇入编队时，戴维他们几个也到了。

    “我们的数量有限，优先支援重点目标。”陈纳德的声音从无线电里传了出来，这一回他亲自带队。

    “阿尔法小队，你们负责电站。”

    “明白！”

    “眼镜蛇小队负责水厂！”

    “是，长官！”

    “大天使小队去水坝。”

    “收到，上校！”

    “逐日小队负责五华区。”

    “……”

    “逐日小队？”

    “……”

    “见鬼，琼恩！能听到吗？”

    “……”

    张昀自然听到了，也知道五华区是昆明最核心的地区，卢汉公馆、云南陆军讲武堂都在这里，而且这里也聚居着整个昆明的达官显贵，军政要员。

    保护政要自然重要，可张昀却说不出那个“Yes，Sir”。

    他的眼前总是晃动着那个拿石头砸飞机的老奶奶，那些在日机机枪下绝望奔逃的人群，还有那些被从倒塌的废墟里伸出的手……

    这次日本人的突袭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因为没有及时的防空预警，这次飞虎队的损失不小，如今仓促应战的飞机的数量有限，从上校的安排来看，显然已经放弃了其他地区的空中支援，估计只有等到他们肃清了重点目标之后，上校才会考虑别的。

    可那些无辜的百姓能等那么久吗？

    “队长，上校在叫你～！”乔治飞到了他的旁边，冲他比划手语。

    他大概以为张昀的无线电出了问题。

    这倒给了张昀一个很好地提示，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机，摇摇头，跟着脱离了编队向另一个方向飞去。

    “他……这是要干嘛？”乔治愣住了。

    ※※※

    晋宁区。

    中国的守军终于反应了过来，他们架出了高射机枪开始嘶吼着向天空攒射。

    “狗日的小鬼子～尝尝这个！”

    可他们空有一腔热血，却没有基础的常识，因为他们甚至不知道应该首先测高……

    因此所有的攻击都成了日本人的笑料。

    日机依然肆无忌惮，持续轰炸着一切目标。时而盘旋，时而俯冲，就像在进行一场飞行表演，无论多么刁钻的角度，无论多么狭小的巷子，只要发现里头有人，他们都会想尽一切办法钻进去攻击。

    到处都是一片火海！仿佛发了疯似的熊熊大火随风乱窜，肆无忌惮地吞噬着一切，那赤红的烈焰就像一个狂妄的油漆工，用手中的刷子，将所到之处都漆成了黑色。

    地面上，人群推搡、夺路，彼此踩踏，在奔逃中绝望，又在绝望中继续奔逃，有如江河解冻，相互冲撞，相互拥挤……可他们很快发现自己不管怎么努力，那些航弹都会准确无误地丢到他们身边。

    一个不知是谁的中国士兵终于火了，他丢下了怎么也打不着的机枪，悲愤地冲到大街上，扯开胸衣，嘶哑地冲着天空怒吼：“你们这些没有人性的畜牲，打老百姓算什么本事！有种冲爷爷来！”

    然后一架日机似乎听到了他的诉求，朝他怪啸冲来，两翼不停的闪着火舌，但却不打他，而是直接飞过了他的头顶，把子弹倾泻在他身后，顺着人流打出两排连绵血雾，用实际地行动嘲笑着他的无能为力。

    这个日本飞行员的做法似乎引起了其他人的兴趣，越来越多的日机加入了这个游戏。

    呼～～轰！

    子弹和炸弹开始不断地丢在这个士兵的附近，炸弹划破空气的尖啸时起彼伏，剧烈的爆炸以难以捉摸的轨迹横扫一切，把整条大街浸漫在血泊当中……可这一切都绕过了他——就好像是特地在他的面前表演。

    “我日你娘啊～”

    那个士兵悲愤地哭了，可面对这些会飞的怪兽，他什么也做不了，他只能随手拾起地上那把不知谁丢下的汉阳造，徒劳地向着天空发泄憋屈。

    啪、啪、啪～

    一声声地枪响在飞机马达的轰鸣声和连绵不绝地爆炸中显得那么顽强，但却又那么微弱。

    突然！

    他发现一架日机冒出了黑烟！

    他不由得骤然一喜：打中了！

    可他错了！

    步枪怎么可能打下飞机？

    来的是张昀，他的P40从高空俯冲而来，直接当空点爆了一架日机。

    ※※※

    突如其来的攻击把日机打懵了一下，他们似乎没想到经历了空袭的飞虎队还有能战的飞机。

    昆明百姓顿时爆发出一阵喝彩，在他们看来张昀从出场到斩获简直行云流水，就好像一个武艺高强的侠客。他们兴奋地挥舞着手臂，用尽一切办法表达自己的激动，其中有个无疑非常漂亮的女人最醒目。

    那是舒小雅。

    不过张昀可没有注意：刚刚他冲得太猛了，一下子就掉进了4架敌机的中间，日本人训练有素，立刻就从最初的打击中恢复并围了过来。

    然而一比四的绝对劣势并没有令张昀狼狈而逃。他迅速拉下操作杆，向斜上方冲去。回头一看，敌机正在左转弯包抄他的后路，但其中的一架稍微慢了一点，在编队中露出了空档。

    机会稍纵即逝！张昀立刻一个半滚，咬住它的尾部，但这个时候另外的三架敌机也尾随而至，开始向他包抄。

    张昀当机立断，立刻开火，随后一个跃升，几串明显地弹道正好从他的机尾飞过去。

    张昀舒了口气，刚刚这一下险之又险，只要慢上一步他就得被打成筛子。他回头一看，刚刚那架敌机已经栽倒了泥滩里面了。

    “还有三架……”

    张昀竭力让自己保持冷静，驾驶着战斗机在空中杂耍般的翻滚机动，在敌人猛烈的弹雨之中穿梭，让人仿佛看到了在敌阵中冲杀的骑士。凭借冷静操作，张昀终于找到了再次攻击的机会并开了火！

    “哒～哒～哒～”

    “P40”的机翼位置出现了跃动的火光，由于是白天，只能依稀辨认出曳光弹的轨迹，长达四五秒的长射让那架日机爆出了火花，紧接着便拖出乌烟翻滚着坠向地面。

    地面上的昆明市民又一次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欢呼，这一次甚至有不少士兵都加入到欢呼的行列之中。

    但张昀还是高兴不起来，他的身后还跟着很多尾巴，并且正在分左右包抄而来。

    很快日军战斗机相继开火了。

    张昀迅速做出了一个侧滚的机动躲开了追来的子弹，立刻把机头压下，以垂直方向进行动力俯冲并打开加力，他的身姿轻盈而矫健。而迅速地俯冲让他避开了“隼式”的锋芒——它们的机体强度太差——这是日本飞机的通病，高速俯冲很容易导致解体，到头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张昀跳出了包围圈。

    张昀意识到他的机会来了。

    他重新拉起机头，从侧下方迅速咬住一架“隼式”。“隼式”意识到了危险，开始使用小半径斤斗企图摆脱不利的局面，然而他的反应太慢了，张昀已经切入了正在急转的“隼式”内圈，12.7 毫米协调式机枪立刻开火，一道接一道曳光弹拖着红色的焰尾不偏不倚地射向“隼式”的机体。

    那架“隼式”开始横滚机动企图闪避，但致命而准确的攻击总是如影随形，五秒之后他就在张昀的攻击下化成了一团火球。

    地面上的欢呼如潮水般蔓向天空，颇有一股水漫金山的架势。而天空中最后那架日机的飞行员，却是另一番心情。

    张昀从攻击到再次击坠他的战友，前后只花了不到五秒的时间，他眼睁睁地看着战友起火燃烧却来不及救援。这让他内心充满了恐惧：那架敌机射击实在太准了，战友的规避机动一点用都没有，曳光弹就象长了眼睛似地一直跟着他，直到把它击毁。

    现在是一比一了！

    他开始急剧爬升企图离开晋宁区的上空——稍远处就能看到他那些在其他区域攻击的战友，只要和他们汇合就能得救。

    爬升是日式战斗机的最大优势，尤其是在低空的时候，几乎没有盟军的飞机能够跟得上他们的机动。

    事实也的确如此，他已经听到身后的引擎轰鸣越来越远，这让他大大地松了口气。

    看来是活下来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发现头顶有一道阴影掠过。

    他抬起头，一架新的P40出现在了他的上方，他愣住了，刚刚太过专注于身后的死神而忽略了这一新的威胁，现在他必须为他的疏忽付出代价了。

    哒哒哒～

    新出现的P40毫不留情地开火了，子弹把“隼式”的座舱打了个粉碎，它哀嚎着坠了下去。

    “干得漂亮，乔治！”张昀认出了来人而激动地喊了起来，战友的出现帮他解决了最后的问题。

    但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刚刚他好像装无线电失灵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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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新的任务

    飞虎队驻地。

    张昀笔直立正地站在陈纳德上校的办公室里，觉得自己这一回真的死定了。

    战斗已经结束了好一会儿了，在日机退走后，他就被带到了禁闭室里。

    这期间，逐日小队的伙伴们一直四处奔走为他说话，然而收效甚微，因为这一回张昀可以说是当面无视了上校的命令，这个罪名可大可小，然而自上校秘书史密斯小姐处得来的情报看，陈纳德上校这回是动了真格，打算好好刹一刹部队里某些自由散漫的歪风邪气。

    于是所有的战友来看他的时候，那眼神就好像再看待一个死人。

    张昀自己也感觉到了这一点，所以当乔治最后一次推开禁闭室大门来看他的时候，他甚至连头也没抬，就那么抱膝坐在床上，整个人蜷在那里，从头到脚就写了两个字：

    废了。

    “看来这一回是再怎么也躲不掉了，”他说，“上校一定会把我送上军事法庭的……”

    乔治悲哀地叹了口气：“我也这么觉得……对不起，琼恩，都没有办法帮到你。”

    张昀不说话，用沉默表示理解。

    “放心吧，我一定会记得向你的宿舍献花的。”

    “……”

    “哦，对了！你还有什么需要交代的吗？比如什么遗产啊、保险啊、女朋友啊之类的，我一定会好好帮你照顾的。”

    “……我做鬼也不会饶了你的。”

    ……

    然而上校却一直没搭理他，也不知道在忙什么，就这样过了整整一周，张昀才被带到了这间办公室里。

    气氛诡异得有些出奇，尽管过了好一会儿，然而上校却依然缄口不言，只是隔着宽大的办公桌紧紧地盯着他，盯得他心里不自觉地阵阵发紧。

    事到如今，最后一丝幻想也破灭了，“违抗军令”、“目无官长”等罪名，即便他再怎么不想，也正逐渐化作冷汗，出现在他背脊上。

    “第二次。”陈纳德上校轻生开口，可他的语气却冷的仿佛结了冰。

    “第二次！”

    现在他已经开始敲桌子了，语气也逐渐开始变得严厉：“斯帕克中尉，你这已经是第二次擅自做主地行动了，你是不把我放在眼里还是怎地，嗯？！”

    空气重得简直像要凝固了一般，压的人气都喘不过来，张昀尽量让自己保持笔直地军姿，面对上校急风骤雨一般地嘴炮。

    已经犯了大错，还被抓了现行，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张昀想起了穿越前在学校的时候，翘课被老师抓到一般以诚恳地态度认错就能争取到宽大处理，不知道这一条在70年前是否通用。

    他想着，一边的上校还在继续他的说教：“我们虽然不是正规军！但也是纪律部队，如果你认为可以在我的航空队里目无军纪……”

    他“啪”地一拍桌子，然后站起来指着张昀的鼻子：“那么我必须告诉你：你大错特错了，斯帕克先生！”

    “上，上校～”张昀终于逮到机会开口了，“您误会了～我完全没有这个意思，事实上我非常尊敬您……”

    “尊敬？哈！”陈纳德气极反笑，“你都敢当着我的面无视我的命令，自以为聪明地装出无线电故障的把戏，请问是我的英语水平不过关，还是你对‘尊敬’这个单词的理解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长，长官……”

    “上一回你擅自离岗跑去飞什么死亡航线，因为撤退在即我已经忍了你一次，想不到这一回你竟然变本加厉？！居然当着我的面就违抗军令？！”

    上校越说越激动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你是不是以为自己是我特招的飞行员就可以为所欲为？”

    “长官，”张昀咽了口唾沫，“我想～关于今天的事我可以解释……”

    “解释？”

    陈纳德上校霍地转身逼到他的面前，看得出他的愤怒已经届临顶点，就算说是濒临暴走也毫不为过。

    不过最终，他还是退后了一步，决定给予属下一个申辩的机会：

    “好～你最好能有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就等着上军事法庭吧。”

    “是，是这样，上校～”张昀道，“我非常尊敬您……”

    “你还耍滑头？”

    “不不不，这是真的，”张昀赶紧补充，“所以我一直在向您学习。当初您在空军担任飞行教官时，曾经因为飞机噪音过大影响附近居民的生活，自作主张调整了整个新兵营的训练时间，即便受到上面的指摘也不为所动。这种不畏强权，舍身为民的精神一直在鼓舞着我，我这么做正是受了您的引导。”

    他说到这里，偷偷瞥了一眼上校：具体他虽然记得不太清楚，但印象中好像陈纳德就是因为这个事顶撞上峰被迫退役的。记得这件事情陈纳德一直耿耿于怀，觉得不被理解，那么自己现在这个站队……

    结果发现上校的脸色愈加阴沉了。

    糟糕！

    难道马屁拍到马腿上了？

    张昀暗惊，但事到如今话已经说出去了，他不得不把这个赌局继续进行下去：

    “我认为，我们是军人，军人必须服从命令这不假，但在服从命令的天职之上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目标，那就是保护人民。所以我认为自己的做法恰好遵循了您的指引。”

    上校一步步地走到他的面前。

    他的鼻子几乎顶到了张昀的脸上……

    张昀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然而恪于军队严格的纪律，所以也只能继续面无表情地立正，以目光发出了询问。

    “遵循了什么？”上校柔声问。

    张昀一噎，上校这皮笑肉不笑的语气他听得出来，但话已出口覆水难收，所以他只好硬着头皮说：

    “遵，遵循了您的指……”

    “彻头彻尾地狡辩！”

    陈纳德上校突然拔高了语气，嗓门大得窗户都在瑟瑟发抖。

    他的口水几乎喷到了张昀脸上。

    张昀的心陡地一沉……

    完了！

    这一回是彻底赌输了，只怕“违抗军令”、“目无官长”之上还要再加一条“巧言令色”“态度恶劣”两条罪名了。

    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站在被告席上，两名荷枪实弹的宪兵正面无表情地向他走来……

    但就在这时！

    上校忽然笑了：“不过辩得有点道理。”

    “上，上校？”张昀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绝处逢生啊有木有？

    柳暗花明啊有木有？

    陈纳德走回座位，拿起一份文件撕了个粉碎。张昀看到了文件抬头“逮捕令”几个大字，这一回他终于相信自己得救了！

    “上，上校～！”张昀开始激动起来。

    但是……

    “你别高兴得太早～”陈纳德上校又道，“虽然军事法庭给你免了，但你违抗军令的事实却不能不追究，否则将来大家都学你，我这部队还怎么带？你说对不对？”

    张昀连忙点头：“应该的，应该的。”

    这就是所谓的“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嘛～完全可以理解！

    老套路了。

    而且这种“活罪”一般都是无关痛痒的处理，自己毕竟冒犯了上司，不受点处罚实在说不过去。

    “那么～”上校想了想，“就扣你三个月工资好了。”

    他一边说，一边拿起笔开始写处罚单，结果却突然被阻止了。上校一抬头，张昀正欲言又止地看着自己，他顿时不乐意了：

    “怎么，难道你还想一点处罚没有？”

    “不不不，”张昀擦了一把冷汗，赶紧说，“我是说，能不能换个处罚？”

    扣工资什么的……

    虽然比起“军事法庭”这种耸人听闻的单词的确已经无关痛痒了，可现在这个“无关痛痒”却能要了他的命。

    为什么？

    别忘了他的身上还背着一个孤儿院呢！

    没了薪水，那舒小雅怎么办？难道自己要眼睁睁地看着她重新“挂牌营业”？然后成为“看到女朋友和别的男人约会，虽然拼命握紧拳头但内心的悲伤却不断涌现”的男人？

    于是“在痛苦与欲望交织中不断地沉沦”？

    最后发现“下半身很没出息地有了反应”？！

    上校放下笔，他的脸色重新阴沉了下来：“你还想讨价还价？”

    “不不不！我只是觉得……觉得……这样子的处罚太便宜我了。”张昀脑子转得飞快，“您还不如给我一些任务，比如攻击日军机场啊，轰炸鬼子军营啊什么的……让我戴罪立功，这样既惩罚了我，又能打击日本人，一举两得，对不对？”

    “唔……”上校沉吟了一会，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一拍脑门，“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想起来了！还真有一个任务要交给你。”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丢到张昀面前：“看看这个。”

    ※※※

    文件的内容很简单，就是中国方面关于这次防空警报没有拉响原因的调查报告——看来陈纳德上校这阵子都在忙这个。

    可看完了之后，张昀却惊呆了：

    “没有渎职？”

    “看起来是这样。”陈纳德叹息着说，“报告上写的很清楚，事发当天所有的空中预警监测站的人都在岗，没有人请假也没有人脱岗，并且的确没有发现任何情况。”

    张昀愣了半晌：“这不可能！难道那些日机是凭空冒出来……等等～！会不会……”他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会不会是第四战区为了掩饰失职，故意向我们隐瞒真相？”

    这虽然听起来有点怪怪的，但国民党政府不是做不出来。

    可陈纳德却摇了摇头：“军统方面传来的情报显示：广州、南宁、锦江……所有临近昆明的日军机场都没有飞机出动。”

    张昀没声儿了……

    国民党或许会做点手脚，但这种一查就知道的情报却不可能作假，所以这个消息应该是真的。

    那么……

    他忽然目光一闪！

    难道说……？

    “你猜的不错，”陈纳德注意到了张昀的反应，“我也怀疑这是一支我们从未发现的日军航空队。”

    张昀吸了口气：“所以，您是要我……”

    “我要你找出这支航空队的位置，以及它的所有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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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不可能的任务

    陈纳德想要揪出这支航空队，原因其实很简单。

    这样一支不在监控内的日军航空队，就好像一颗定时炸弹放在身边，你根本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爆炸，想要防御它的空袭也就无从谈起。

    所以它就成为了一根尖刺，插在了抗日战场的大后方，扎得你浑身难受。

    而且要命的是大西南地方这么大，你根本不知道它在什么地方，可它却能无时不刻地盯着你，时刻准备着把炸弹丢在你的头顶。食不知味，睡不安寝～这种滋味实在是不好受。

    然而要找出这支神秘的航空队却很不容易，张昀几乎没有任何头绪，要知道空军可不比陆军，只要飞机的飞行半径内就都有可能，日军这一次突袭的机种包括“九九式”轰炸机、“中岛隼式”战斗机，“九九式”的续航距离为1400英里，而“中岛隼式”的航程也有745英里。这也就是说，以昆明为圆心，半径745英里的范围内任何一个点都可能藏着这支航空队。

    这么说或许你没什么概念，不过打个比方就清楚了：745英里就相当于北京到上海的直线距离。

    在这么大的范围内要找出一支未知的航空队无异于大海捞针，张昀看着摊在面前的航空地图，眉头都拧成了一个川字。

    幸好，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宿舍的门被推开了。

    “最伟大的人总在你最需要的时候出现，你说对不对～琼恩。”

    吊儿郎当的是乔治。

    “寻找神秘的日军航空队，听起来太刺激啦～！”

    兴奋地说着话的是基普。

    而戴维则表现出了一个长者该有地稳重：“我觉得～或许你需要帮助？”

    没有什么豪情万丈，没有什么慷慨激昂，只有共同要做的事，仅此而已。

    因为他们从来就不是一个人。

    ※※※

    然而，在听过张昀的分析后，几个人也都皱着眉头沉默了——这么大的搜索范围就凭他们四架飞机根本无法覆盖。

    “或许我们可以从那些被击落的日机上找到线索。”戴维提议道。

    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戴维曾经是飞行教官，研究过各国飞机的特点，在四个人里他是最了解日机的。

    他们拜托了负责清理的昆明的卫戍部队，把日机的残骸尽可能地收集在一起。然后戴维就开始工作，他利索之极地把扭曲损坏得不成样子的残骸分解开，再按种类分门别类地放好。一旁的中国官兵看得目瞪口呆——在他们看来对待螺丝零件如此熟悉的戴维简直是个妖怪，对待日本人的“九九式”、“中岛隼式”这种他以前不可能碰过的机型也像对待P40一样了解。

    一堆堆的废铁在戴维的手下迅速被分解成了一堆堆零件，然后他就对着那些零件发呆。

    “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张昀问。

    戴维拿布擦了擦手上油渍，站了起来：

    “它们都没有携带副油箱。我从残骸里找出了几个相对完好的主油箱，从里面残存的燃油来看，它们出发时的航油都没有加满。”

    他打开其中一个，用力从上头掰下一块残片，然后指着上头一条明显的分际线说：“看到了吗？这条线以下，箱壁上的油渍更深一些，摸上去手感也更油滑，这就说明它们出发前燃油只加到了这里。”

    张昀伸手接过残片仔细端详了片刻。

    “你越来越像福尔摩斯了。”他开玩笑式地吐槽。

    “这说明什么？”

    “仅仅携带半桶燃油起飞，就说明这些油料足够支撑它们往返，所以它们的出发地一定不会距离昆明太远。”

    当然，这个“太远”指的是航空距离……

    这一点张昀自然清楚，他低着头沉思不语，而一边的戴维已经问地勤人员要来了纸笔：

    “我根据这些机型的油耗推算过，按照半桶油的标准来看，它们的出发地应该是在这条线附近。”

    他在纸上划了一个以昆明为中心的圆。

    这下范围就小多了，接下去的几天里，张昀和他的逐日小队对这一圈线上的所有目标进行了地毯式搜索，然而……

    却什么也没发现。

    ※※※

    “怎么会这样？”

    回到机场的时候，逐日小队的成员们都有些郁闷，他们围坐在张昀的宿舍里，低头呷着白兰地，半天不说话。

    “戴维，会不会你的分析有误？”乔治沉默了半天突然开口。

    戴维沉吟了一下，摇头：“我不这么觉得，从日机残骸来看他们的确没有携够充足的燃油，除此之外想不到别的解释。”

    张昀默默地把玩着那块飞机残片，并且再一次把它拿到灯光下端详，最后取来纸笔亲自演算了一回，五分钟后他得出了令人懊恼地结论——戴维?布兰德的推算完全正确。

    那么究竟怎么回事？

    张昀拿过戴维的地图，对着上头标注出的一圈铅笔痕若有所思……

    日本是个资源匮乏的国家，尤其是石油储备，事实上他们偷袭珍珠港，把美国卷入战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石油储备。

    所以他们能省的地方就绝对不会浪费，这种思想已经浸透到每一个日本人的骨子里了，因此对于飞机往返所需的油料往往精打细算，从这一点来看，戴维的分析也合情合理。

    “那究竟什么地方出了纰漏？”

    “会不会我们漏了什么？”基普想了半天终于开口，“毕竟现在只是空中侦察——你们懂的，这很容易被地面伪装欺骗。”

    看来只有这种可能了……

    戴维的圆圈圈过的绝大部分都是云南地区，这里地处大西南，横断山脉，云岭山脉高低纵横，到处是高山深谷，密林遍布，古代就有“南疆十万大山”的说法，想要在其中掩盖一座简易机场，太容易了。

    那么唯一的办法就是从地上出发，亲自去看看。

    可说来轻巧，你从天上飞一圈也很容易，自己用双腿走一圈就难了——你不但得经过日占区，还要爬雪山，下悬崖，还有无边无际的原始森林，其中重岳叠嶂，热带瘴疠、疟疾和瘴气……各种难以想象的危机遍布，随时都能要了你的小命。

    一连三天，逐日小队的成员都聚在张昀的宿舍里开会，想要找出一个切实有效的方法，但所有的提议最后都被他们自己否决了。

    ※※※

    可他们束手无策，却不代表日军会就此罢手。

    就在张昀他们埋头苦思对策的时候……

    野人山。

    隐晦的天空下着雨，细密的雨丝笼罩了整个森林，这一场令人心烦意乱的小雨仿佛永无休止，搅得楚天行更加郁闷。

    军装已经成了破抹布，由于作战的失败，远征军不得不缅甸撤退，战败的阴云沉甸甸地压在他们每一个338团战士的心头。

    现在他们只有一个念头——赶快回家。

    没有人不想家，尤其是常年在外打仗的军人，可撤退却成了彻头彻尾的灾难，因为杜聿明错进了野人山。

    楚天行觉得自己能理解他，因为他也想家想疯了，他想他那位漂亮的英国妻子——人家已经先一步去了昆明，他想和她团聚，可他是军人，是排长，他不只是他一个人的。

    所以他只好跟着钻进了野人山，因为这里回国最近，因为滇缅公路早已被日军切断，更因为这里连吃苦耐劳的日本兵都望而却步。

    我们总说自己吃苦耐劳，可日本士兵同样吃苦耐劳——他们可以不吃不喝在一个单兵坑里猫上几天；我们总说自己视死如归，可日本士兵同样不畏死亡——他们随时可以拉响手雷跟你“玉碎”。

    可即使他们也不敢进野人山。

    所以想要躲开日军，就只有比他们更能吃苦，比他们更不怕死！

    于是士兵们丢掉了重武器，全体官兵徒步进入这片原始森林。

    一开始每个人身上还有补给，还算顺利，但是在之后的几天，补给慢慢的消耗殆尽，每个人都非常的饥饿，很多人都吃了当地的野草都被毒死了。

    几天之后又开始下雨，地面上到处都是积水。这不由得让他们走的路更加的困难，雨越下越大，沿途的尸体也越来越多，有些人已经肿的看不出他的样子，楚天行他们根本不敢吃他们身边那些芭蕉根，因为有不少士兵就是吃了这些东西全身浮肿而死的。

    包括338团的团座，胡进喜。

    他们也不敢喝地上的水，因为地上的水都是泡过尸体的。

    他们又累又饿，却不敢停下，因为停下就意味着死亡。许多战士体力耗尽倒下，短短几个小时就变成了森森白骨。

    之所以这样，是因为这片原始热带森林里瘴气、蚊虫、蜘蛛、毒蜂、吸血蝙蝠、蚂蟥、蚂蚁、毒蝎、毒蛇等，几乎无时不刻不从四面八方向他们发起进攻。

    你就是把靴子扎得再紧，这样蛇虫鼠蚁也能钻进去，那里的蚊子特别大，并且含有剧毒，被蚊子咬过后就会发烧，而发烧基本就意味着死亡。

    楚天行一直记得有一次，一个排里的战士走着走着忽然蹲下了，他上去踢了一脚：“二嘎子，平时你走得很快，今天怎么了？”

    “排长，我拉肚子。”二嘎子说。

    楚天行点头，走到前面去了，结果二嘎子再也没有起来。

    天知道他们是付出了多大的代价才从野人山里钻出来的，出来的时候整个排就剩下了十个人，而且每个人几乎成了动物。回头望向身后的密林，零零落落的人影一个接一个地从密林深处钻出来，七零八落，武器早就不知跑到哪里去了，他们相互搀扶，步履蹒跚，溃散得根本就不像是有组织的军队，就像是跟野人山里的掸族人一样，形同野人。谁也不会想到这一支就是在天蒙山阻击过日军一天一夜的英雄团队。

    “不过终究还是活下来了。”楚天行安慰自己。

    他的脚下就是云南，就是祖国的土地……

    他终于回家了！

    家实在是一个很奇妙的东西，很多时候你根本不在意它，可一旦你离开它，却发现自己根本离不开它。

    楚天行就是这样……不对，应该说整个338团都这样，“家”这个字已经成为了他们集体的精神支柱。当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战士们从密林里钻出来，站在属于中国的土地上时，很多人都忍不住跪倒在地痛哭流涕：

    “我回来了！”

    可回应他们的，却是头顶飞机的嗡鸣，紧接着大批的日本机群从乌云后钻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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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伊藤惠

    “空袭！”楚天行大喊。

    但已经来不及了，日机抖动着翅膀恶狠狠地扑了下来，紧接着就是山呼海啸的爆炸，和抱头鼠窜的士兵。

    有的人就地卧倒，有的人狼奔豸突，这些缅甸战场九死一生的老兵懂得飞机轰炸时要散开，也懂得就地卧倒可以防炸，可日机除了轰炸机，还有战斗机。

    无论是跑的人还是躺的人都没躲过日机的追杀，而且这些日机和缅甸战场上的不一样，他们的炸弹丢得很准，战斗机的机枪更像是长了眼睛一样，有好几个士兵企图逃回丛林躲避，然而根本就没有这个机会。

    楚天行抱着脑袋缩在一角，感受着死神的接触，他的皮肤一次次被热浪灼痛，爆破弹从土层里翻飞，带起的土块就像子弹般地砸在身上，砸的生疼。

    轰～轰轰～

    轰炸的声势一阵强过一阵，夹杂着机枪炒竹豆般地脆响。地面在颤抖，炸弹的破坏力把四周的空气都彻底抽光，而机枪的扫射则把现场变成地狱。楚天行甚至想用一个词来形容：

    壮丽。

    可惜炸弹是丢在自己头上的，子弹是打在自己身上的，所以这个词他说不出口，他甚至无法开口，耳朵被震得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窝着抱住脑袋。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当日机终于心满意足地昂首离开时，地上只剩下了一堆的残肢断臂。

    “还有活着的吗？”楚天行从地上爬起来。

    可他身边只剩下了一堆燃烧着的尸体。

    他站起身，看到了一直铺过地平线的死人。

    这些刚刚脱离了死亡森林的军人，还来不及感受祖国的怀抱，就走进了死者的国度。

    “还有活着的人吗？”

    “有人活着吗？”

    ……

    楚天行一遍又一遍地喊着，在一地的尸体中绝望地穿行，像一个游魂，期望能从中找到一个还活着身影。

    可他翻过来的却全是熟悉的身影——缺了胳膊的，少了腿的，或者只剩半截的……那些一路相互扶持而来的弟兄，他们挺过了所有地苦难回家了，可回来的却只有残缺不全的一部分。

    “有人吗？”

    “应一声！”

    ……歇斯底里的叫喊还在继续，并逐渐演变成了哭喊，他绊上了一具尸骸，一头摔进了身后的弹坑，摔得七荤八素，但全然不顾，只顾爬起来继续找，找他仅存的战友。

    在遍地已经残缺不全的死尸里做这个很可笑，可他还是那么固执，固执地像个孩子。

    终于！

    他看到远处一个羸弱的身体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了。

    是排里的机枪手尕蛋。

    “排，排长……”尕蛋嘶哑着嗓子喊。

    “格老子的！不知道应一声啊！”

    楚天行跑过去，为了自己不再是孤零零的一个而狂喜，但他却被尕蛋扑倒了。

    然后他知道了为什么尕蛋会喊他……

    因为他听见了远处天空中的嘶吼。

    ※※※

    伊藤惠少佐驾驶着战斗机穿出云层时，轰炸机编队已经飞远了。

    他们来迟了，没肉吃了……

    “バカ（日语：混蛋）！”柏木大佐恨恨地骂了一句。

    第一中队的这些家伙……

    “ね（日语：呐），”伊藤惠皱着眉头，“あなたはかっとして私を出撃させると言っていますか（日语：你火急火燎地喊我出击，不是对付美国佬吗）？”

    “えっと（日语：呃）。”

    柏木语塞。

    他撒谎了。

    但这也是没法子的事，自从那次勃固回来后，伊藤惠不知怎么搞的，一直对一架“剑兰”涂装的P40念念不忘，甚至到了平时执行任务也兴致缺缺的地步，可你要是和她说攻击美国佬的空军，她就比谁都积极。

    可如今缅甸的上空哪还有美国人的飞机？

    为了这个事，队里不少飞行员都颇有微词，可伊藤惠我行我素。

    这一回柏木受命和佐藤大佐征招全军航空精英，共建一支航空特战队，佐藤负责第一中队，而他则负责第二中队。柏木接到任命以后，害怕自己离任后伊藤惠应付不了新的指挥官，因此特地向上级请求，把她调到了自己手下，可她依然故我。

    这就有点麻烦了，要知道现在这个特战队几乎全是精英飞行员组成的，放进一个对什么任务都没干劲的人……

    而且这个人还是副中队长！

    这就很严重了。

    为此，柏木不止一次像伊藤惠提出注意影响，可收效甚微。

    “これは私の心の魔です，柏木さん。彼に勝つだけで、私は本当に以前の私を回復することができます（日语：或许这已经是我的心魔了，柏木。只有战胜他，我才能真正恢复以前的我）。”

    这是伊藤惠的答复，柏木记忆犹新。

    可那架“剑兰”……

    前阵子偷袭昆明的时候，柏木曾经亲眼见识过它的可怕——在1比4的劣势下，居然在不到几分钟的时间里全歼了自己的小队！

    要不是当时伊藤惠还没到队里……不对，应该说幸好当时她不在——柏木可不敢让她跟这么可怕的对手战斗。

    因为他喜欢她，很早以前就在喜欢了。

    可是不出战“剑兰”，普通的任务惠又根本提不起劲头，如今队里对她这个副队长攒集的不满已经越来越严重了。柏木没有办法，这才有了今天的谎言。

    他要用今天的战绩向队员们说明，惠也是可以胜任其他任务的。

    可他没想到佐藤的轰炸机中队手脚这么快，居然已经完成整个扫荡了！

    那自己的计划……

    想到这个，柏木的心不由得沉了下去。

    他一肚子火没处撒，一转眼看到地面上还有两个两个支那士兵，顿时一腔无名怒火找到了宣泄之处。

    “伊藤さん、私に急降下します（日语：伊藤，跟我俯冲）！”柏木咬牙切齿地喊道。

    “なに（日语：什么）？”

    “下が見えますか？そこには支那兵が二人います。行きます機関銃で帝国の尊厳に挑戦してはいけないと伝えましょう（日语：看到下面了吗？那里还有两个支那士兵。咱们用机枪告诉他们帝国尊严不容挑战）！”

    伊藤惠微微蹙了蹙眉头。

    她当然看到了，不过那两个已经破烂成叫花子的还能叫士兵吗？

    他们的手中甚至没有武器。

    “めぐみ，どうした（日语：惠，怎么了）？”柏木的声音从无线电的传了过来。

    “確かに？（日语：你确定这么做）？”伊藤惠突然问了一声。

    战斗之中的生死搏杀是一回事，然而单纯地虐杀对方手无寸铁的步兵——尽管她的同僚们似乎都喜欢这么做——但伊藤惠依然觉得这种行为有违帝国航空兵的骄傲。

    “……めぐみ（日语：惠）？”柏木疑惑不解。

    “…………なんでもない（日语：没什么）。”

    伊藤惠不再说话，默默地跟着他开始急速的向下俯冲。

    地面在迅速的接近，原本如火柴梗大小的人体已经清晰地展现出它的轮廓，在这个视距上，已经可以清楚地看到他们的样子：其中个子高一点的那个似乎是军官，而另一个矮一点的则是士兵……并且毫无疑问他们已经发现了自己，伊藤惠甚至分辨出他们脸上流露出的深深的绝望和仇恨，可他们手中甚至连基础的步枪都没有。

    近了，更近了……

    柏木大佐率先开火，连串的曳光弹呼啸着从空中划落，伊藤惠清楚地看到那个士兵试图用自己的身体掩护他的长官，结果导致7.7毫米口径的子弹在他的胸口开出了一朵又一朵的血花。

    这已经不是战斗了，是屠杀！

    伊藤惠闭上了眼睛。

    不知怎地，操纵杆上的机枪发射钮，这一次竟无论如何也按不下去。

    “めぐみ（日语：惠）？”

    再一次爬升起来的时候，柏木的声音又一次从通讯器里传了过来。

    “なぜ怒ってないですか？何をぽかんとしていますか？さっきあなたも火をつけたら、この二つの魚はもう解決されました（日语：你怎么没开火，发什么呆呢？刚刚要是你也开火的话，这两个漏网之鱼已经解决掉了）！”

    “えっと（日语：哦）……”

    “マシンガンは壳にひっかかりましたか（日语：机枪卡壳了吗）？”

    “……うん（日语：嗯）。”

    “やっぱり（日语：果然）！”柏木正骂了一句。

    “地上勤務のやつはまた怠けて検査をしていないと推定して，彼らは本当にますます気ままになりました（日语：地勤的家伙估计又偷懒没检查，他们真是越来越放肆了）！”

    “……”

    “大丈夫，私と一緒に来てください，いいアイデアがあります（日语：没事，跟我来，我还有个好主意）。”

    “……”

    “……”

    “めぐみ（日语：惠）？”

    “もう十分騒ぎましたか（日语：你闹够了没有）？”

    “えっと（日语：这……）？”

    “二つの戦闘機で一つの歩兵に対処するのは面白いですか（日语：用两架战斗机对付一个步兵好玩吗）？”伊藤惠终于不耐烦起来。

    “怒らないでください（日语：你别生气）。”柏木连忙说，“えっと……帰りましょう（日语：那……咱们返航）？”

    “……”

    “めぐみ（日语：惠）……？”

    “……”

    “すみません～私はわざとあなたをだましたのではありません，あなたも知っています，今は大チームの中にあなたに意見があります，彼らの口を塞ぎたいだけです（日语：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骗你，你也知道，现在大队里有些人对你有意见，我只想堵住他们的嘴）。”

    “……”

    “怒ってるんだ（日语：生气了）？”

    “……”

    “めぐみ（日语：惠）？”

    “……そんなことがありません（日语：没生气）！”伊藤惠觉得头都要炸了，“私のことは他の人に評価される必要はありません！暇があったらそこでこれを考えてください，早くあのいまいましいヤンキーを探し出してください！このように説明すれば十分ですか（日语：我的事情不需要他人置评！你有空在那里琢磨这个，还不如早点帮我把那个该死的美国佬找出来！我这么解释够清楚了吗）？”

    “……えっと（日语：呃）。”

    “帰りという意味ではないですか？ちょっと速くしてもらえますか（日语：你不是说返航吗？麻烦快一点行不）？”

    “そうが（日语：这样啊）～”

    柏木不敢再多说地拉起机头，两个人编队朝云层冲去。

    不过快要飞进云层前，伊藤惠鬼使神差地低头向下看了一眼。

    她看到那个被掩护的军官正抱着那个士兵的尸体撕心裂肺。

    ※※※

    地面上，楚天行看着两架日机消失在云层里，他的眼中射出了刻骨的仇恨。

    338团终于全军尽墨，他成了最后的残余。

    可战友们不能白死！

    他想把凶手都刻进他的脑子里，但他记不住那么多的涂装。他望着天空，那最后一架日机身上惹眼的涂装闯入了他的眼帘。

    那是三朵美丽的樱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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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家

    338团全军尽墨的消息传到昆明的时候，张昀正在宿舍里和队友们探讨新的搜索方案，接到消息的他顿时凝固在当场。

    他想起了仰光的那位排长，心里沉甸甸地，铁锈的味道拼命地在他的口中扩散。

    几天后，各个方面消息汇总来了：所有已知的日军基地都没有大规模飞机出动的迹象，所以毫无疑问，这又是那支神秘航空队干的好事！

    它们凭空出现，又骤然消失，犹如一击而退的忍者，又像出没暗夜的刺客。

    可它们到底在哪？

    从上校的办公室里出来的张昀，心情简直跌到了谷底。

    天空中正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这四月里的梅雨天气，简直就是他现在心情的真实写照。

    张昀漫步在昆明的街巷，一时茫然不知所措。

    想知道人家在哪就得去找，可怎么找？

    张昀的心里转着各种各样的念头，无数地方案如电光火石般地从他的脑海中闪出，却旋即又被否决。

    “无论如何，没有任何方向的地面搜索都无异于自杀啊～”他暗自懊恼不已。

    如果能有一个具体的方位，危险程度或许还小一些，可经过几个人连续几天的探讨，他们悲哀地发现自己根本没办法再进一步缩小范围了。

    这可怎么办？

    ※※※

    张昀漫步在雨中，一路琢磨着自己的心事，可思来想去反而把脑子搅成了一团浆糊，最后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么了。

    路在脚下延伸，雨滴在青石板铺的地面上砸出滴滴答答地声音，把整个城市都掩入了一片迷蒙地烟雾中。由于下雨的关系，街上只有寥寥的行人，颇有一种“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的感觉。

    这种江南水乡才有的情境，张昀清楚地记得，前世也是这么一个阴雨霏霏的天气，曾经也有这么一个巧笑嫣然的女子，一步步走近他的身边，将手中的雨伞撑在他的头顶……

    “这么大的雨……你怎么不回家？”

    当时的她，是这么说的呢。

    林想……

    头上的雨忽然停了，这令张昀不自觉地一怔：然后他就发现眼前多了一个打着伞的女子。

    是舒小雅。

    迷蒙的烟雨在眼前飞速退散，四周栉比鳞次的房屋店舍，也仿佛隔了几个世纪一般遥远，偌大的昆明，身周的行人，竟都成了一个个模糊不清的影子，唯一活生生的，便只剩了那么一个打着伞的美丽女子。

    她踮起的脚尖，把精致的容颜送到了张昀的眼前：

    “这么大的雨……你怎么不回家？”

    张昀呆住了——这不仅仅是因为女孩子的脸此刻距离他的眼睛只有不到一公分的距离，更是因为她开口说出的，竟然是和前世一模一样的台词。

    雨把两个人和整个世界分隔开，张昀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姑娘，直到此刻他才忽然发现，女孩不仅仅是脸庞与林想一模一样，就连眼睛，也与她惊人的相似。于是那个名为林想的芳魂，又一次和眼前的舒小雅开始重合……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张昀问，呢喃犹如梦呓。

    林想……哦，不对，是舒小雅轻轻地笑了起来：“这里是我的孤儿院啊。”

    张昀一愣，抬头，旋即哑然。

    还真是……

    “我怎么走到这里来了？”

    这段时间因为那个神秘的日军航空队，他已经许久到这里来了，想不到今天自己心事重重地，竟然不知不觉又走到了这里。

    “既然来了，就进来坐坐吧。”舒小雅把他让进了屋子。

    里头静得出奇，没有了往常的喧闹，也看不到满大院四处乱跑的那一个个小小的身影。张昀忍不住问：

    “孩子们呢？”

    “都睡了。”舒小雅一边说一边递来一杯普洱茶，屋子里顿时茶香萦绕。

    一如她身上的体香……

    淡然、温暖。

    “你都湿透了，快把衣服脱下来。”

    她走进里屋，拿出一套干净的中式长衫，然后走到张昀身后，帮他把已经淋湿了的军装褪下。再从抽屉里拿出熨斗，把湿衣服摊在床上，自己坐在床沿开始熨衣服。

    张昀觉得身边的女人好像有哪里不同了，但究竟是哪里不同，却又说不出来。

    他透过茶杯上蒸腾的热气看她，氲氤水汽中姑娘的身影如梦似幻。她静静地坐在那里，屋里晕黄的灯光打在她的身上，她的动作轻巧、温柔，就像一朵恬静的山茶花。

    张昀忽然有一种奇怪地感觉：

    这一幕就好像一张泛黄的照片，又好像一副黑白分明的素色画：画面中是一幢古宅，长衫马褂的丈夫在桌边茗茶，一旁斜襟旗袍的妻子则默默地整理衣服。

    温馨、恬静，没有什么海誓山盟，没有什么甜言蜜语，有的只是相濡以沫的平静，以及萦绕其中淡淡地温情。

    张昀连忙收回了自己濒临失控的幻想。

    “那，那个～”

    他想找句话和对方说，却又舍不得打破这一幅美好的画面。就这样兜转了半天，他才终于没话找话地说：

    “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会淋成这样？”

    舒小雅熨衣服的手微微一顿，旋即又恢复了动作。

    “需要问吗？”她柔声细语，“你想说的自然会说，若是不想说，又何必问？而且……”

    她抬起头，望着张昀微微一笑：“就这么静静地陪着你，不好么？”

    这话就有点暧昧了……

    张昀不免受宠若惊，他和她相处这么久以来，舒小雅从没说和他说过什么暧昧的话，可今天……

    他看着舒小雅，然而女孩已经低下头继续专注于手头的工作了，就仿佛她从来没有说过任何话一般，又仿佛刚刚的就只是张昀的幻觉。

    “晚上在家吃饭么？”舒小雅头也不抬地问。

    家？

    哦，应该是口误吧？

    张昀没敢多想地点点头。

    这个问题像极了一位温柔妻子——他正在陷入这种错觉。

    可舒小雅却没有任何表示，就好像完全理所当然一般，但更像是在用行动证明张昀的想法纯粹就是自己的妄念。

    “想吃什么？”她淡淡地问。

    张昀一愣，她甚至都没看他，却知道他已经点头了。

    “随便。”

    “嗯。”

    舒小雅后来就转身进了厨房。很快那里就传来了菜刀和砧板碰撞的“空空”声，还有热油煎炸地噼啪声……组成了一曲温馨而和谐的，富有生活气息的交响乐。

    ※※※

    围绕着那天晚餐的，始终带有一种梦幻般的气氛。虽然既没有精致的环境，也没有悠扬地乐曲，但几样朴实的小菜反而把桌面的氛围点缀得非常温馨。

    看得出女孩很是费了一番心思，简单的青菜、豆腐也被她张罗出不同的花样。

    二人相对而坐，昏黄的煤灯下是少女精致动人的脸庞，耳边萦绕的是滴滴答答的雨声，虽然没有喝酒，可张昀却觉得自己快要醉了。

    “味道怎么样？”舒小雅突然问。

    “唔～还行。”

    张昀撒了个谎。

    岂止还行而已？

    虽然这是他头一次吃人家亲手做的饭，然而姑娘厨艺一流，做出来饭菜非常可口，就像她的人一样，恬淡、爽口却不霸道。让他忍不住就想毫无形象地一扫而光。不过张昀不想过份夸赞——那会让自己显得太掉价了。

    今天他在舒小雅面前已经很丢分了。

    舒小雅笑了笑：“关了几天禁闭，倒把你的胃口养好了。”

    张昀不由得一愣。

    她知道他被关禁闭的事？

    明明自己被关禁闭的那些天，除了戴维、乔治他们，从来没有人来看过他。她怎么会知道？

    难道……

    她一直在默默地关注着自己？

    他终于发现舒小雅和以前的不同了！

    昆明空战以前，虽然他整天泡在孤儿院，可她对他的态度总是平淡中带着几分客气。然而现在不一样了……

    她会为他熨衣服，给他做饭……甚至会知道他被关禁闭的事！

    难道……？！

    晚饭后，张昀看着舒小雅默默收拾碗筷的样子，心里忽然有了一个微弱的声音，在一遍又一遍地捶着他的脑海，并且在片刻之后汇成了钟鸣一般的巨响。

    而那个声音分明在说：

    “睡了她！”

    ※※※

    “我可不可以在这里过夜？”

    趁着女人低头收拾的时候，张昀鼓足勇气遵从了那个声音的吩咐。

    舒小雅的身体僵了一下，旋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她的工作。

    “可以啊。”她说。

    Bingo！

    张昀心花怒放，几乎咧开一个心花怒放的笑容，并且立刻忍不住心花怒放地想要伸手抱她。

    但紧接着女人的第二说句也传了过来：“你是这儿的老板嘛。”

    她还是没抬头。

    怒放的心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凋谢，张昀的手僵在了空气里，心里一万头草泥马飞奔而过。

    他讪讪地退后两步坐到床沿，垂下头就像一只蔫巴了的公鸡。仿佛左边有一个头顶光环，肋生肉翅的小张昀正悲天悯人地看着他，而右边那个手持夜叉，背展蝠翼的小张昀则在玩命儿地呐喊：

    “怕什么？先上车！后补票！”

    “多少爱情都是从床——这种人类最奇妙的发明开始的！”

    “霸道总裁的梗顺便了解一下！”

    于是“光环张昀”不乐意了：“寡廉鲜耻！好色之徒！”

    而“夜叉张昀”则立刻反驳：“色情，是人类的灵魂！是弗洛伊德三大需求之首！否定色情，你是想反人类吗？”

    张昀一咬牙，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

    他决定听从夜叉的话。

    他腾地起身，结果不慎把舒小雅熨好的衣服推到了地上，一个东西从它的口袋里掉了出来。

    “这是什么？”

    舒小雅从地上捡了起来。

    仿佛当头一盆冷水，在这短短的一秒钟内，张昀心里那个蠢蠢欲动的小灵魂带着一连串拖长尾音的“No～～～”……重新被镇到了无尽的深渊中。

    因为那是张昀放在军装口袋里的那块日机残骸上的钢板。

    结果它就要死不死地从里头滑出来了，而且还要死不死地提醒了张昀那个自从进了这个门以后就被他丢到脑后的问题：

    那支神秘的日军航空队……

    张昀撇开头，深呼吸，三分钟后又放弃地回过头——最后一点绮念已经彻底消失，他已经无法装作自己没看到了。

    “那是日机的残骸。之前空袭我们的那一支。”

    他说着又开始解释这支日军航空队的问题，说到它的危险性，说到不属于任何已知的日军战斗序列，说到自己的任务……也不管舒小雅听不听得懂。

    可他在说的时候舒小雅却一句话也没说，只是静静地听着，拿着那块钢板翻来覆去地看。

    直到张昀已经说完很久后，她才轻轻开口：

    “我想，我可能知道它们从哪儿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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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领队（上）

    半个小时后，陈纳德的办公室。

    “砰～”

    张昀猛地推开大门，上校正在和本尼达、纽柯克几个开会，见到不请自来的张昀，不禁皱起了眉头：

    “你就不会先敲门？”

    这个家伙，真是越来越放肆了，擅自离岗、违抗军令，现在干脆连教养礼貌都丢了。

    张昀连忙敬了个军礼。

    “对不起，上校。”他说，“我想，我或许能找到那支航空队了。”

    上校的眼瞳不由自主地缩了缩：他正在和本尼达他们探讨如何防范这支神出鬼没的日军，没想到张昀就给他带来了这么冲击性地消息。

    “说下去。”

    “是！”

    张昀拿起一根教鞭，走到摊在地面的巨幅西南地图上。

    “它们应该藏在这里。”他指着其中的一个点说。

    那下头分明写着三个大字：

    卧龙山。

    陈纳德和身边的中国顾问低声交谈了几句，张昀没听到他们谈话的内容，但却看到了上校的眉头越拧越紧，一直到顾问说完了话，上校依然拧着脸一言不发。

    他不说话，张昀自然也不好说话，与会的本尼达和纽柯克对视了一回，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场面一时沉默了下去。最后还是那位中国顾问忍不住率先开口了。

    “中尉，我无意冒犯。”他用英语问道，“可您的判断会不会有误？”

    张昀微微摇头：“我认为……应该不会。”

    顾问叹了口气：“您对中国的情况不了解——刚刚说的那个位置，那是完全不可能的。”

    接着，他列出了三条理由：

    第一、卧龙山就在中缅边境，虽不像野人山那样人迹绝至，但也是亘古原始的荒山野岭，方圆几百里散落着大大小小的黎村苗寨，几乎看不到现代文明的痕迹。日本人怎么可能把航空队设在那里？

    第二、要设立航空队，就必须有机场，在荒山野岭建造机场虽然不是不可能，可没有公路，它的补给怎么解决？

    第三、再有，机场是不小的目标，它是怎么逃过空中侦察的？

    这三个理由都合情合理，与会的众人不禁纷纷点头。

    陈纳德却仍不表态，他低头凝视着地图，沉吟了好一会儿，终于问道：

    “你是怎么知道的？”

    ※※※

    “你是怎么知道的？”

    半个小时前，张昀也问过舒小雅同样的问题。

    舒小雅把那块日机残骸碎片翻过来，又从摆在床头的缝纫篮里取出剪刀，小心地从上面刮下一层薄薄的东西。

    “你看这是什么？”

    张昀接过剪刀看了看：“这不是油漆么？”

    舒小雅摇摇头：“这是树脂，不信你闻闻看，它的味道和油漆的味道不一样。”

    张昀闻了闻，接着他也发现了，这东西没有油漆的那种味道，反而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清香，淡淡地，如果不注意根本分辨不出来。

    “这是餍树的树脂。”舒小雅说。

    张昀一愣：“餍树？”

    这名词他还是头一次听说。

    “这树只在卧龙山有，”舒小雅道，“当地的居民盖房子经常拿它当油漆使，这种树脂涂在木料上比油漆还管用，不但可以防虫，还能驱蚊。如果涂在金属表面，也可以防锈。”

    “这……”

    “是小宝说的。”

    “小宝？”

    张昀知道他，他是孤儿院里出了名的调皮蛋，自己那个绰号就是他起的。

    “嗯，”舒小雅淡淡地应了一声，“上次你帮他们修宿舍，因为刚上的油漆味道重，我就不让他们搬进去，想等味儿散了再让他们搬，结果那孩子就问我干嘛要用油漆，不用餍树脂……我一问之下，才知道有这么个东西。那孩子就是卧龙山人。”

    她顿了顿：“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想，也不知道对不对……”

    舒小雅后头还说了什么，张昀一句也没听到——他已经冲出房间了。

    ※※※

    时间回到现在。

    听完了张昀的理由，陈纳德依然不置一词。本尼达和纽柯克也是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个小屁孩的话，能信么？

    而且，刚刚他们都看过之前逐日小队上报的侦查报告了：那一带并没有什么有价值的发现。

    “呐～琼恩。”本尼达谨慎地选择着措词，“你想要尽快完成任务的心情，我们可以理解。可是……”

    “相信我，队长。”张昀打断道，“这是绝对值得一试的线索。因为它所指出的位置，和我们预设的范围圈不谋而合！”

    他拿出戴维画的草图：“这是我们根据日机残骸的油量计算出的日机可能出没的地点，大家可以看到，卧龙山——就在这个圆圈上。”

    而且当初听完舒小雅的话，张昀也猛然记起了一件事——当时看到那些日机出现的时候，他们像是从西南的方向飞来的。

    卧龙山，就在西南方向！

    这也成为了张昀最终决定相信的理由。

    他又看了看飞虎队的中国顾问：“另外，关于您刚刚的问题……”

    张昀拿起教鞭比着地图，道：“第一、卧龙山虽然地处偏僻、落后，但它有个得天独厚的条件——它的地理位置正好在日占区和国占区的交界处，在这里隐藏一支部队不容易被发现。第二、它四面环山，没有公路，补给虽然送不上去，但可以空运。”

    “空运？”纽柯克笑了起来，“斯帕克，你也是空军出身，应该清楚空运的运载量有多少，那次来昆明空袭的日机起码是一个大队的规模，这补给量可不是一两次地空运能够支援得过来的，除非长期空运——可如果这样的话，我们的侦察机早就发现了。还有……关于机场的伪装问题，你也没办法解释。”

    张昀点头：“你说的不错，这两点也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但无论如何这是一条重要的线索。值得一试，不是吗？”

    这一回纽柯克没再反驳，事实上他和本尼达也正在对这支神出鬼没的日军航空队头疼不已，张昀提出的虽然还有不足，但的确值得考虑。

    他转过头，把询问的目光投向上校，而后者从刚刚开始一直一言不发，只是沉默地看着地图，直到现在，他才总算抬起头来：

    “你说的的确有一定的价值，琼恩。”他说，“但是卧龙山的范围这么大，你怎么知道日本人的确切地点呢？”

    上校说着，又从桌上的文件里取出张昀之前的报告，递到他的面前：“别忘了你在这上头怎么说的。”

    张昀张了张嘴正要说话，却被上校用手势阻止了。

    “别着急，我还没说完。”他接着说道，“或许你想说上次的侦察有误……好吧，我接受这种理由，毕竟空中侦察的确存在看错的可能，那么你认为现在已经可以确定日军航空队的地点了吗？”

    张昀摇头：“不能。”

    上校道：“不能确定地点，我们就没办法进行空中打击——总不能对这方圆几百里的地方采用地毯式轰炸吧？我们还没这个能力，而且就算有也不行，别忘了这里除了日本人，还有无辜的平民。”

    “是的。”张昀点头，“所以这就是我今天来的目的。”

    “哦？”

    “上一次的空中侦察，我们没能发现破绽，应该是日本人掩饰得太好。可是再好的掩饰，能够骗过飞机，却骗不过眼睛。”

    “你的意思是……？”

    张昀“啪”地一个立正：“上校！我请求深入卧龙山区亲自探查！”

    “你说什么？”

    陈纳德愣住了。

    他们都是空军飞行员。身为航空兵，又不是特种兵，对于山地丛林作战模式一窍不通，又没接受过专业训练，万一侦察中遭遇了日军机场卫戍部队，怎么办？

    “所以，我才这么急着跑过来。”张昀道，“我希望上校能帮我和中国军方联系，给我们派一个有丛林和山地作战经验的领队。”

    陈纳德沉吟片刻，郑重地点了点头。

    ※※※

    结果三天后，当张昀再次来到上校的办公室时，却对陈纳德塞到手中的字条傻眼了。

    那上面的三个汉字分明是……

    “楚天行？”张昀忍不住叫了起来。

    上校从办公桌上抬起头：“你认识？”

    “……在仰光的时候有过几面之缘。”张昀瞪着难以置信的眼睛。

    毫无疑问，楚天行的确是一个合适的人选，他在天蒙山阻击过日军森川联队，又走过野人山，无论山地还是丛林都有足够的经验，可是……

    “他不是死了吗？”张昀忍不住问。

    338团全军尽墨，这个消息可是上校亲口告诉他的。

    “也许当时的消息有误。”上校耸耸肩，“你知道的，如今是战时，出现一些差错也很正常——可无论如何，中国方面推荐的这个人符合你的条件。只是……”

    “只是？”

    上校在最后关头冒出的这个转折让张昀忽然有了点不祥的预感。

    果然！

    上校悠悠地叹了口气：“只是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儿。”

    张昀忍不住站了起来。

    这不有说等于没说？

    “不不，你别误会。”陈纳德按了按他的肩头以示安慰，“他肯定在昆明，这一点不会有错。就是……你懂的，缅甸战事失利，中国的远征军一路溃退到云南，偌大的昆明如今集中了大量驻军。中国军队派系众多，结构混乱，想要从中找一个整个团的编制都没了的少尉排长……”

    后头的话，陈纳德没说下去，张昀也不用他再说下去——他已经彻底明白了。

    “所以，得我自己想办法找人？”

    上校苦笑了一下：

    “还不止……”

    “还不止？”

    “你懂的，因为找不到人，所以中国军方也没办法通知他关于这次任务的安排，所以……”

    “呐～我说，您还能再坑一点么？”

    张昀很想这么说，并且差一点就那么做了，但最后一丝残存的理智好歹在最后关头阻止了他，没有让这句彻底得罪上司的吐槽不要命地强冒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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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领队（下）

    接下去的几天里，张昀他们开始分头打听楚天行的下落，不过在偌大的昆明想找一个人显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他们问遍了几乎所有的溃兵收容站，但都说没有这个人。

    直到第五天，基普才总算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我找到他的家庭地址啦！”他兴冲冲地跑来报告，“二中队的克劳狄——你知道的，就是那个篮球中锋，在金鸡坊见到过他。”

    “金鸡坊？”张昀不由自主地怔了怔。

    这条弄堂他去舒小雅的孤儿院时经常都会经过，可从没见过他啊？

    “这就不清楚了，”基普说，“我就是在闲谈中打听到的。当时我把那个野蛮人的相貌特征和克劳狄说过一遍，那家伙说见过他在金鸡坊摆摊卖菜。”

    “这样啊……”张昀点点头。

    不过这也没什么，虽说堂堂军官居然上街卖菜这一点有些匪夷所思，然而在战时什么都可能发生。

    其实如今的中国，这一点并不奇怪：这个历经五年战争的国家经济早已全面崩溃，军官们领回的军饷根本不够维持生活，甚至许多高级军官的家眷都在偷偷变卖东西。

    就比如陈纳德上校的好友，西南联大的校长梅贻琦上一回来的时候，路过办公室主任张昀就恰好听到他的诉苦：

    “我们这些人跟你们飞虎队可比不了啊～手里捏着2000元法币的薪水回家，都不知道够不够买米。”

    听到这件事的张昀当时也是唏嘘不已，因为他知道其实还不止如此，还有一件事这位堂堂校长羞于启齿。

    为了帮补生计，他的夫人韩咏华也做起了小买卖，蒸了切糕挎着篮子到大街上贩卖！

    这件事张昀曾经在历史书上看到过——这就是后来“定胜糕”的由来。

    所以对于楚排长当街卖菜，别说是他，就连乔治他们也没有任何异样的表情——完全见怪不怪了。

    ※※※

    既然找到了人，那么一切就都好办。

    第二天一大早，张昀就带着基普驱车前往金鸡坊，打算请这位排长出山相助。

    成功的希望自然是有的，虽然大家之前有过一点误会，但所谓不打不相识，而且上次驼峰航线的事，张昀他们也算帮了他一个小忙。

    然而基普仍然有些担心：

    “琼恩～这个人真的愿意帮我们？”

    在前往金鸡坊的路上，他这么忧心忡忡地问道。

    “我不知道，”张昀握着方向盘，一边开车一边回答，“但值得一试，出来的时候我跟上校打听过：338团尽墨后，现在还没有任何重建或者整编的消息。我想，可能就是因为这个，楚少尉才会在家卖菜，所以应该有希望。”

    基普耸了耸肩：“希望如此，不过——该死！”

    说到一半的话突然被尖锐地急刹打断了，巨大的惯性几乎把他的脑袋撞到了前窗。他抬起头，这才发现街口的小摊前，一位金发碧眼的英国女人正在一脸恐惧地看着他们。

    看着他们？

    不！

    不对！

    不是看他们，而是看他们身后！

    基普回过头，发现身后几十个衣着褴褛的人正以百米冲刺般速度，龇牙咧嘴地向他们冲来。

    这群人里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面孔各异，衣着各异，唯一相同的就是他们的眼睛，都透射着一种叫做欲望的神光。

    他们冲近吉普，又冲过吉普，连片刻也没逗留，因为他们的眼里只有一个东西，就是那位英国少妇，并且立刻用人海淹没了她。

    “上帝～！”基普瞪大眼睛，“中国的警察都在干什么？为什么任由暴徒当街行凶？！”

    他跳下车，在张昀可以拉住他之前掏出了手枪，并且立刻鸣枪示警。

    枪声石破天惊，乱哄哄的人群顿时静了下来，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看他。

    “全部把手放到头上靠墙蹲下！”基普举着手枪并用他蹩脚的中文大喊，“快点！不要试图考验我的耐——哎呀！”

    他忽然发现自己被张昀一把揪住，差点儿摔在地上。

    “还不把你的枪收起来！”张昀冲着他低声斥喝，声音像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

    并且伴随着他的命令，他的胳膊也死死地按住了基普的脖子，一边还要冲着四周尴尬地傻笑。

    “你在干什么，琼恩！”基普拼命挣扎，“你怎能坐视一伙暴徒围攻一位夫人！”

    “闭嘴！他们在买菜！”

    这一声大喝把基普震住了，他像是石化了一般看着重新开始疯狂“围攻”少妇的人群，看着他们一个个面露狰狞，撕扯着、推搡着别人的样子，瞠目结舌。

    “你……你管这叫买菜？”

    张昀有点想捂脸了：

    “很不幸，在中国，买菜就是这样的……”

    ※※※

    那一天，疯狂的抢购浪潮持续了很久，前来买菜的昆明市民络绎不绝，菜摊前围得人山人海，简直没有下脚的地方。最后张昀实在看不下去，跻身帮忙。

    于是昆明街头就出现了两个金发碧眼的“菜贩子”，操着中文吆喝：

    “排队，排队！”

    “大嫂，请不要趁我找零钱的时候往你的篮子里塞青菜！不要以为我们美国人不懂得你们这些道道！”

    ……

    那一天一直忙到很晚，当最后一位顾客拎着篮子离开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张昀拖着一身的疲惫收拾摊子，而一旁的少妇一边擦着额角的细汗，一边心有余悸地抚着胸口。

    “中国人……真热情～我差点以为他们是来抢劫的。”

    “太太，您没来摆过摊吗？”张昀问道，一边把收到的法币和大洋递给她。

    少妇伸手接过，连连道谢：“今天幸亏你们来帮忙，否则我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事实上这是我第一天出来，之前都是我丈夫。他说按照风俗女人不该抛头露面……中国真是个奇怪的国家。不是吗，中尉？”

    “呃，这个……”

    “所以我就不听他的。”

    少妇美滋滋地数着手头的钞票：“今天可赚了不少呢，比我丈夫一个礼拜赚的都多，这足以说明我的决定才是正确的。”

    “呃……”

    “不过还是要谢谢你，中尉。要不然我今天可要忙死啦～！”

    少妇一边说一边给了张昀一个礼节性的拥抱。

    但这个拥抱却张昀吓得猛一激灵。

    这一幕何其熟悉，简直就是当初“夜归人”酒吧里的翻版！一个人是不能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的，否则就是一头猪了。

    张昀赶紧后退一步，开始东张西望，并且在大脑能反应之前，身体已经擅自做主地做好了一切防炮（板砖）措施。

    看到张昀如临大敌的模样，这位来自英国的太太先是一愣，然后才反应了过来。

    “放心吧，”她吃吃地笑个不住，“我丈夫又不在。”

    张昀放下手：“哦～夫人，您这句话听起来真狗血。”

    少妇哈哈大笑。

    “你们来找我丈夫的吧？他在家，你们跟我来吧。”

    她披上了蓝色的大披巾，尽可能地把脸罩在披巾里面，这使她看起来像极了英国乡间的农妇村姑，和她一身时尚的打扮格格不入。

    “夫人，您这是……？”张昀表示了理所当然的好奇。

    在他眼中这位夫人新潮而前卫，在仰光“夜归人”见到她的时候就是这样，华丽的贵妇帽衬着蓝色长裙和白手套，让人不自觉地眼睛发亮。

    她不像会把自己打扮得这么土气的人。

    果然，少妇调皮地吐了吐舌头：“我丈夫说女人不能抛头露面，不穿这样不让出门的。”

    张昀只能无语，他真好奇楚天行是怎么把人骗到手的。

    ※※※

    少妇头前引路，三人在金鸡坊蜘蛛网一样的巷陌里穿行不定。这里纵横交错，每个转角看起来都差不多，张昀心想难怪没人找得到他，住在这种地方能被人找到才有鬼了。

    幸亏今天有人带路。

    他们最后拐进了一家幽僻的小院。

    “Darling（英语：亲爱的），我回来了？”

    于是张昀又一次见到了楚天行。

    他站在四面都被开成了菜园的院子里，正在跟一枚地瓜较劲，似乎是想把它挖出来，可它偏偏纹丝不动，最后他只拔出来一手地瓜叶。

    “龟儿子的！”他大骂，抄手从墙边拿起锄头想把边上的土松松，结果一锄头抡下去，地瓜成了地瓜瓢儿。

    “My God～！你都干了些什么？”

    少妇显然心疼得不行。

    楚天行一把把锄头丢到旁边：“我干不来这个。”

    少妇瞪了他一眼：“这本来也是你们男人该做的事！”

    “可我是一个军官！”楚天行指着自己的军装上的铭牌，“一个少尉排长！拿枪杆子的人！”

    他走过去，又抄起锄头甩在妻子的面前：“你就让我拿这个？”

    空气里的火药味开始越来越浓，这让被堵在门口杵着张昀和基普很是尴尬，进门也不好，退走也不是。

    张昀小心地瞥了挡在自己面前的英国少妇，她看起来沉静得出奇，然而张昀却仿佛看到了一座沉默的火山，并且地面上、墙壁上都有一层严霜在飞速延展。

    “那，那个……”

    他拿手指轻轻地捅了捅对方企图劝架，结果反而把她捅炸了。

    少妇“呼”地揭下头巾，用力甩在地上：“很好！你是军官！那么你的军饷呢？”

    “……”

    “就不说军饷吧，让你帮忙摆摊，钱呢？”

    “……”

    “你回来这么多天了，军饷军饷看不到，卖菜卖菜卖不了！我出门赚钱你又说抛头露面！你是要我们两个都饿死吗？！”

    “……”

    “你说话！”

    ……

    后来在夫妇二人的争吵中，张昀渐渐弄明白了事情的原委：楚天行的军饷并没有交回家里，而是全都拿去接济了排里战士的遗孀。妻子为了生活不得不在院子里种些蔬菜水果，可就算这些也时常被他免费送给战友们的家眷，于是妻子终于忍无可忍地下了严令，不许他出门摆摊。

    “我有什么办法？当兵打仗，死了就是大官们桌面上的一个数字而已！可家里就是一根顶梁柱塌了！现在什么都贵得要死，那么一点点的抚恤金，够干吗？”

    “别人家的关你什么事！”

    “什么叫别人！那些是兄弟！”

    ……

    那一天，张昀算是看了一出免费的家庭情感剧，可他却没有半点吃瓜群众的感觉。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岂日无衣？与子同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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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白凤凰（上）

    那一天的最后，张昀他们还是进门了。

    当然不是被请进去的——虽然那时候“仗”已经打完了，然而这一场家庭的情感战争并没有胜利者。英国少妇回房间去生她的闷气，留下的“战争”残余满地都是，楚天行正在默默地打扫。

    于是张昀他们赶紧蹭进去帮忙。

    当时楚天行曾经看了他一眼，不过什么也没说，三个大男人把院子里遍地的“硝烟弹坑”处理干净，这才到客厅里坐下，张昀道出了来意。

    “……所以大概的情况就是这样。”

    他把卧龙山日军航空队的事说了一遍，同时提出了领队的邀请。期间楚天行一直默默地坐在一边的凳子上，嗒然抽烟，半晌不语。

    说实话，楚天行不想去，带着四个没有任何陆战经验的飞行员执行侦察任务，这和带着带着四颗定时炸弹没区别，纯粹找死。

    他好不容易才从野人山走回来，参加这种为死而死的任务，还不如在家陪老婆种菜呢。

    可张昀下一句话立刻改变了他的想法。

    “这支航空队就是空袭过338团的那支。如果不把它找出来，还会有更多……”

    “我去。”

    “诶？”

    张昀眨了眨眼睛，刚刚他说了一车话这家伙都没表态，现在居然答应得这么干脆。

    不过最初的懵圈之后他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很好。”张昀点头，“那我们什么时候……”

    “我去。”楚天行再次打断。

    张昀呆了呆，下意识地说道：“我知道啊，所以才问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我们出发啊？”

    楚天行抬头，严肃地看他：“我再说一次：我去。”

    张昀盯他看了三秒钟，突然倒吸了一口气。

    这次他听懂了！

    “为什么？”他腾地一下站起来，“你凭什么不让我们去？”

    楚天行笑笑，走过去把他按回椅子：“因为你们是空军。”

    “正因为我们是空军，才必须参加的吧？”张昀反问，“别忘了这是我们的任务！”

    楚天行摇头：“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

    “我知道这是你们的任务，没道理把你们撇开，可你们是空军，而且还是美国空军，你们太把自己当人了。”

    “这……”

    张昀语塞。

    他总算明白楚天行的意思了……

    无论在世界的哪个国家，空军素来都有骑士之称，这不仅仅只因为好听，更因为事实。

    在中世纪，每个骑士都有扈从、仆人为他牵马，提蹬，洗盔甲，一个骑士得靠一堆人养着；空军如出一辙——每个飞行员都有一堆的地勤人员为他的飞机服务。

    这在海陆空三军之中绝无仅有。

    所以空军才把自己称为“空骑士”。

    他们太骄傲，也太娇贵。

    所以……

    “你的意思是……要参加这次任务，就得不把自己当人？”张昀的声音都有点颤抖了。

    因为愤怒。

    楚天行道：“刚刚我听你介绍卧龙山就知道了：那里的条件虽然比野人山好点，但也仅限于前山——前山还有一些苗寨。可后山就是完全未开化的原始森林了。而日军航空队在后山出现的概率，应该要大得多吧？”

    这很明显，前山有苗寨，如果把机场设在前山，难保不会被发现，所以日军机场最大可能，还是在后山的原始森林。

    所以……

    “要进原始森林，就得不把自己当人。”楚天行道。

    张昀再次剑拔弩张地站了起来。

    楚天行的话……那是对一个军人最大的侮辱！

    “你太小看空军了。”他终于没忍住火气地大声喊了出来，“我们也是军人！和鬼子打仗的军人！和你一样的军人！我们也是一个鼻子两个眼睛，我们的身上也流着一个军人的血！”

    “所以我也可以不把自己当人。”张昀说得咬牙切齿。

    但楚天行还在摇头。

    “到了那里你能保证不会碰见日本人的卫戍部队吗？”

    “……”

    “你们有地面作战经验吗？”

    “……”

    “这是侦察行动，讲究隐秘性。你认为是一个人目标大，还是五个人目标大？”

    “……”

    “回答我这三个问题，我就带你们一起去。”

    张昀站在那里，凝固了。

    凝固到甚至就连发出颓然地叹息也做不到，胸口就像是压了块巨石，沉得令人窒息。

    因为这三个问题，他一个也答不上来。

    事到如今，高耸得天花乱坠地阻碍已经绝对无法逾越地耸立在了面前。

    所有的拼劲、希望都被这三个问题彻底破坏，物理方面只剩下了一张为人作嫁的地图，精神方面只剩下了虚脱与绝望。

    所以无论怎么想，都只能用“没戏”这两个字来形容。

    所以除了放弃，根本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所以……

    张昀用八个字压倒了它：

    “你会画航空地图吗？”

    ※※※

    那天谈判最后的结果，决定了由张昀和乔治跟进卧龙山。

    戴维和基普本来也要跟去，可最终张昀劝服了他们。

    “你得理解：我们是侦察，人多了目标大。要不你留下吧，不是还要查访妻子的下落么？”张昀这么对戴维说道。

    而基普……

    “兄弟，你太黑了。”

    这是张昀给他的理由。

    于是基普就用他的黑脸瞪起了发黑的视线：“呐～琼恩，我可不可以把这个叫做种族歧视？”

    “你误会了。因为可能遭遇日军卫戍部队，所以可能需要乔装德国侨民。我和乔治好歹还懂点德语……”

    “德语我也懂。”

    “可日耳曼没有黑人。”

    ……

    总之无论如何，侦察小队的人选总算是敲定了。

    第二天，三人就从昆明一路向着南疆的十万大山进发。

    美式敞篷吉普沿着崎岖的公路蜿蜒向西，透蓝的天空悬着火球般的烈日，抛出了无穷无尽的光和热，无情地炙烤着地球，甚至就连天际的云彩也仿佛被烤化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从昆明驱车来到层层地群山之间，就像走过了一条倒流的历史长河，直接从现代化的20世纪回到了黑暗的中世纪。四处滚动着被晒得滚烫滚烫的砂石，连吹过耳畔的风都是炽热的，活像一个巨大的蒸笼，感觉气温能轻松地超过30℃。

    他们的第一站是丽江，这里曾是丝绸之路和茶马古道的中转站，但从地图上并不在昆明到卧龙山的直线上，之所以会到这里，完全是因为楚天行的一句话：

    “我虽是领队，但卧龙山也没去过，要进原始森林最可怕的不是日本人，环境才是你的第一天敌。必须得有一个土生土长的当地向导，征求一下他的意见，然后才能进山。”

    “可为什么不到卧龙山附近的村庄找？”乔治指着他们问远征军军部借来的地图问。

    答案很简单……

    “因为那些人我不认识。”

    张昀想了想，问：“这么说在丽江你有熟识的向导？”

    楚天行笑笑却不说话，他的表情幽远而深重，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张昀和乔治不由得对视了一眼。

    “相信我，”楚天行突然开口，“你不会找到第二个比他更适合的向导。”

    于是他们就来到了这个被苍翠青山的紧紧环抱着的古城。

    青石铺就的长巷，五颜六色的乐角岩在人行马踏、雨水冲刷下光滑透亮；错落有致的瓦屋，飘散着淡淡烟火；宁静恬淡的街道、流水潺潺的小桥如梦似幻，古城犹如一个盛装的妇人，无声地展示着自己独特的韵味。

    在这里，你几乎感觉不到这个国家正在经历着战争。

    “我敢对上帝发誓！”乔治忍不住大喊，“这绝对是我见过最美的城市。”

    当然，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正看着沿街柜台后那一个个柔得像水，白得似玉的女人。

    三人在旅社登记好房间，楚天行去联系向导，并吩咐他们绝对不要到处乱跑：

    “小心点，这里胡子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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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白凤凰（中）

    张昀和乔治面面相觑，楚天行说完就走了，可这句话他们都没听懂。

    丽江是个百族杂居的城市，随处可见各种鲜艳的民族服饰。本地人口中除了汉人，以白、苗二族居多，此外还有藏族、纳西族，但没有金发碧眼的美国族，因此张昀和乔治的到来就成了丽江一道“靓丽的风景线”，走在街上回头率超越了任何一个漂亮的女人。

    不过张昀喜静，没事的时候他更喜欢倚靠窗头，看着落日熔金染遍鳞次栉比的青屋竹楼，远眺玉龙雪山上天半参差的山雪浸出烁烁红晕；然而乔治不行。

    他已经兴冲冲地拿出了本该用于拍摄日军机场的相机。

    这使他看起来更像是来旅游的。

    对此，乔治的解释是：

    “反正也是闲着。”

    张昀苦笑，心里更隐隐有些担忧，乔治说的不错，楚天行迟迟未归，他们现在的确很闲。

    “会不会出了什么事？”

    张昀不知道，楚天行没回来，就连乔治也不见了。

    那时候他正拿着相机在街上拍摄丽江秀丽的风光，结果就拍到了一个人。

    一个女人。

    一个曾经见过的女人。

    一个令他一见钟情魂牵梦萦的女人。

    “嗨～美丽的姑娘！你还记得我吗？”他当街拦住了那位曾经在昆明机场见过的白族姑娘，“也许你不记得了！哦～No，千万不要让我有这种可怕的误会，这样的话实在太令人悲伤了！”

    结果当然姑娘不敢领教。她被吓得退避三舍，然而这一切都在乔治的意料之中，他才不会就此被吓退。

    于是……

    “知道吗？自从在机场见到你的那一刻起，我就再也无法忘记你。”

    ……

    “那一次的邂逅已经注定了一生，虽然它只是昙花一现的流星，但却深深地刻在了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

    “你的身影有如纯真之美的精灵，你的笑容就像天上的云彩一样美丽，你的眼睛就像太阳一样照亮了我的生命。”

    ……

    为了他的一见钟情，厮杀于天际的空骑士化身为热情奔放的诗人，乔治不知道那一天自己即兴做了多少诗，结果连珠炮式的诗歌轰炸下，乔治如愿看到了姑娘的脸上绽出了醉人的坨红。

    他成功使她娇羞了！

    当然，如果张昀在场的话，还会提醒他也有一种“坨红”叫做愤怒，可惜他不在。所以那一天的乔治决定再接再厉。

    他使出了浑身解数，就像苍蝇……呃，不对，是蜜蜂一样围在鲜花的身边，切入她的后半球，以甜言蜜语为机枪，用兜里的钞票为弹药，编织出了爱情的火力网。

    他发誓要把少女当空击坠到自己床上。

    他成功了！

    很少有女孩子能够抵抗糖衣炮弹地持久战。尤其是对一位出门逛街的姑娘来说，当有人为她的一切行止铺平道路时，当她拿起全丽江最贵的首饰，而旁边有人语音淡淡地说：“包起来。”并递出厚厚的美钞时……

    少女抬起了亮晶晶的眼睛：“你很有钱？”

    “还好。”乔治云淡风轻地说。

    飞虎队的月薪极高，这些花销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而且……

    “只要你喜欢，就算乔治六世（英国国王）王冠上的钻石，我也给你摘下来。”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少女的眼睛越来越亮了。

    乔治立刻意识到他的机会来了！

    “因为我爱你！”他大声告白，“自从见到你的第一刻起我就深深地爱上了你，生生世世为你付出一切我也愿意！”

    “真的？”

    “真的！”

    “可是……”姑娘为难地低下头，“我做不了主的，这种事……得问我父亲。可我爹老古董，肯定不同意我和洋人……”

    “国籍不是问题！人种不是距离！”乔治信誓旦旦地保证。

    少女一把抓紧了他的衣袖：“真的？”

    “真的！”

    “你不会骗我吧？”

    “哦～上帝！我真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你。”

    然而姑娘依然不放心……

    “那你愿意来我家，亲自说服我爹吗？”她忐忑地问道。

    乔治拍着胸脯：“完全愿意！”

    在中国呆久了，他也大概明白了中国的婚姻并不像美国那么自由，不过姑娘这么主动邀请，已经是再明显不过的讯号。

    差一点，就像本垒打了！

    就差临门一脚！

    “接下来……就看我的了！”

    他在心里暗暗抬高了对自己鼓劲的声音，并且立刻牵起了心爱的姑娘，迈着雄赳赳气昂昂地步伐，以一往无前地气势“杀”向了她在山里的家。

    他决心要用自己的真心与真诚，打动少女封建顽固的父亲，给自己找个中国媳妇。

    然而……

    他却姑娘的家门口，被几把枪顶住了脑袋。

    然后身边温柔羞涩的女孩也掏出了寒光闪闪地匕首，搁上了他的脖子：

    “动一动，要你的命！”

    乔治傻眼了，姑娘在这一刻化身修罗，画风的突然转变令他彻底石化在当场。

    而让这具石像紧接着发出“咔咔”崩坏之声的，还是姑娘接下来的话：

    “你们这种人，仗着有钱就敢当街调戏妇女？也不看看姑奶奶是谁？敢打我清风山白凤凰的主意，你这洋鬼子活腻歪了吧？你不是有钱吗？成～！拿五千大洋来赎人！少一个子儿，姑奶奶剁你一根手指头！”

    ※※※

    张昀得知乔治被土匪绑架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

    那天他刚回旅社，迎面就是一支穿云箭钉在他旁边的柱子上，这种颇有武侠范儿地寄简留书吓了他一跳，看完了留书里的内容则吓了的一跳。

    现在他知道楚天行那句话的意思了……

    原来“胡子”就是土匪啊！

    其实土匪在大西南久已有之，可谓根深蒂固，南疆“十万大山”，可以说有山的地方就有土匪。

    这些土匪一般分为三种，第一种是纯土匪，也就是楚天行口中的“胡子”。他们啸聚山林，成群结队，多则数百乃至千人，少则十余，心狠手辣，砸响窑、抢买卖、绑票、勒索、对抗官兵、烧杀奸淫，无恶不作。

    第二种是武装土匪。这种土匪大多心怀大志，拥有强大的地方武装，有着严密的组织架构和强悍的军事素质，有明确的行动纲领和发展方向。这种土匪已经不能称之为匪，而是实实在在的地方割据军阀。这种土匪也会做一些劫掠的勾当，但不会在自己的辖区作案，一般都是去很远的地方。

    第三种叫独角龙。也就是“独行大盗”。这种土匪一般都是独自行动，用一种名叫“单打一”的土制手枪。有的连这种枪械都没有，仅以木棒劫道；人数少，有时1人，有时几人，时聚时散。打劫对象多是单身行人、小户人家。

    可他们是怎么惹上土匪的？还有这封勒索信下头画的小鸡又代表什么？

    张昀百思不得其解。

    而就在他彷徨无计的时候，楚天行回来了。

    “我的上帝～！你可算回来了！”张昀如蒙救星，连忙把乔治被绑的情况向他做了说明。

    楚天行一听脸色就变了：“你们这些美国人怎么回事？不是告诉你们不要乱跑吗？”

    他从张昀手中接过勒索信扫了一眼，“啪”地一声拍在了桌上。

    “怎么了？”张昀见他神色不善，连忙追问。

    “是白凤凰。”楚天行压着嗓子，仿佛压着什么回忆。

    张昀一愣：“白凤凰？”

    “嗯，”楚天行点头，“清风山的大小姐白玥，人称‘刀娘子’，又称‘白凤凰’。”

    土匪往往都有特别响亮的名号——比如几年前的“双枪驼龙”张素贞，这个张昀也能理解，可大西南土匪那么多……

    他想了想：“你怎么知道是她干的？”

    楚天行指了指手中的勒索信：“这下头的落款就是白凤凰的标志。”

    张昀摸了摸鼻子，他实在无法把一只“小鸡”和美丽的“凤凰”划上等号。

    没文化，真可怕。

    好吧，这不是重点！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他问。

    楚天行道：“自然是救人，只是……”

    “只是什么？”

    张昀错愕，楚天行似乎藏着什么话要说，可他却终于什么也没说，只是呆呆地看着那封勒索信，久久不发一语。

    房间里只有座钟在滴答滴答地提示着时间地流逝，乔治地失踪让大家的心头都压上了巨石，这次的侦察任务真可谓出师不利，这都还没到卧龙山呢，就已经出事了。

    “对了，”张昀忽然想到了另一个问题，“向导的事……找到了吗？”

    楚天行没回答。然而沉默已是最好地回答，于是张昀也没声儿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可怎么办？

    他拧着眉头在房间里踱着，皮鞋踏在木质的地板上发出空空地回响，与他此刻空白一片的大脑逐渐同调。

    突然！

    他又站住了脚步。

    “你说什么？”

    刚刚他似乎听到楚天行低声地嘀咕了一句什么，可惜却没来得及听清。

    “没什么，”楚天行道，“明天我们上山要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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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白凤凰（下）

    第二天一大早，他们就动身上山了。

    清风山距离丽江不远，山势险峻，沟谷纵横，二人沿着山道一路前行，两边石壁如墙，双峰夹峙，中间一道山豁，就像被利斧劈开一般。

    尴尬了……

    可没办法，对于“土匪”这种具有中国特色的“国粹”，张昀了解得不多，所以他只能亦步亦趋地跟着楚天行。

    他们走过一片林子，又绕过一处深涧，接着沿峭壁上开出的栈道蜿蜒而上。这栈道显然是人工开凿出来的，也不知是哪朝哪代留下的遗迹，如今早已破败不堪，许多地方都裂开了豁口，一路上山，地势极险，两侧全是万丈深渊，而且栈道只有一人多宽，这么险要的地势，土匪们却连一个明哨暗哨都不设，二人一路而上，不但丝毫没有阻碍，甚至连个问的人都没有。

    张昀实在不能不感到奇怪：这么简单的道理，连他这个陆战外行都懂，这些土匪没道理不懂啊？

    可偏偏就是风平浪静地过了古栈道，仰首而望，缥缈烟云之中，已经可以隐隐见到城寨一角了。

    也直到这时……

    “什么人！”

    身侧的草丛中终于窜出了几个苗民打扮的彪型大汉，或是拿枪，或是搭箭，将二人团团围住。

    楚天行道：“远征军第5军338团少尉排长楚天行，拜会大当家的。”

    为首的那人没接他的话茬，他的眼神冷的像是结了冰，带着警惕与震惊，更多详情也是不安与恐惧。

    “你们怎么到这里来的？”

    张昀不由自主地一愣，看着身边如临大敌的土匪，心中陡起疑云：看来这些土匪对自己二人出现在这里同样感到意外，这是怎么回事？

    楚天行道：“这个么……自然是走上来的。”

    那人脸色一变：“少在那里油腔滑调，看你们是打鬼子的国军，老子才容你三分，要觉着我们清风山山头太平，我看你是打错了算盘！”说着一抬手，顿时哗啦啦一片枪栓拉动之声。

    情势顿时剑拔弩张，大有一触即发之势，张昀下意识地就要拔枪，却被楚天行按住了手。

    “灯笼扯高点，才能照得清远方的路；招子放亮点，才能识得清好坏的人。线上的朋友都是明白人，绝不会让大水冲了龙王庙。”

    张昀愣了愣：他没听懂。可土匪们全听懂了，这一点从他们的表情就能看的出来，他们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能从一位国军的军官嘴里听到这个。那个为首的狐疑不定，视线在楚天行的身上扫来扫去，半晌又问：

    “原来是个里码子，横在哪个山头啊？”

    “窑变了，就找跳子窑了基。”

    “为何闯山门？”

    “房上无瓦。”

    ……

    这一番对话下来，张昀终于搞明白了，可同时也无语了……

    这是江湖黑话！

    原来自己旁边的也是个土匪！

    但他也瞬间清楚了自己能波澜不惊地走到这里的原因——楚天行故意带他绕开了清风山的明岗暗哨。

    这时几个土匪似乎已经相信了他的身份，纷纷收起了武器，其中一个急匆匆地跑上山通报，剩下的人也明显解除了戒备。

    但张昀很快又发觉了不对劲！

    这些土匪们对自己态度竟然变得恭谨起来。因为天气太热，他们甚至请自己二人请进林子里纳凉！

    这是怎么回事？

    张昀不知道，现在去问楚天行显然不是时机，他把疑惑压进了心里，继续面无表情地站着。

    但谜底很快被揭开了。

    跑去通报的土匪走了回来，冲着楚天行一抱拳：

    “三当家的，大小姐有情！”

    张昀瞠目结舌：看来自己旁边的不仅是土匪，还是个大土匪！

    ※※※

    他们沿着山道继续上山，两个喽啰当前开路，一个押后，而那位头目则毕恭毕敬地陪在楚天行的旁边，并时不时地瞥向张昀，很奇怪自家三掌柜的从哪里弄来这么一个浑身金毛的洋鬼子。

    “我怎么以前没见过你？”走在前面的楚天行忽然问道。

    那头目连忙收回了目光：“三当家的勿怪，我是今年才靠窑吃的打饭（入伙）。”

    “今年？”楚天行意外地扫了一眼他肩头的纹饰，“刚入伙的皮子（土匪新人），就做到架杆（小头目）了？”

    头目忙说：“回三当家的，大小姐觉着小的管直（枪法好）、门清（懂规矩），上月提的。”

    “大小姐？”楚天行显然很是意外。

    “是。”

    “这些事不是历来大当家的说了算么？”

    那头目叹了口气：“国军从缅甸败回云南，把鬼子也招来了，前些时候他们摸到丽江，来了一个班，别梁子（劫路）、放亮子（放火），大当家的就说：‘小鬼子在咱们地头闹，那就是在太岁头上动土！’带弟兄们下山跟鬼子对了马子（打仗），可小鬼子太厉害，我们去了百十个弟兄，竟没一个回来，就连大当家的都……”

    他说到这里就没再说下去，楚天行听了也不言声，他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远处的天空——那是缅甸的方向。而心却在一个劲儿地往下沉。

    远征军把仗打到这个份儿上，他无话可说，只要是个中国军人都无话可说。可他这一回来丽江找向导，就是希望能请动这位大当家的出山——他原是卧龙山的猎户，再绕的山路、再密的林子只要看一眼就能摸出门道，可是……

    现在怎么办？

    他不知道，张昀却知道这个头目说的是一种日军常用的战术、以一个班、一个小队大胆穿插，迂回后方搜索补给、侵扰交通，于是前头的国军就以为自己被包围了，开始全线溃退……几百年不变的战术了。看来清风山的人遇到的就是这么一支日军。可这些人训练有素，就连正规军经常都吃不下，更别说一伙只有鸟枪弓箭的土匪。

    该说他们不自量力吗？

    可日本人杀人放火的时候他们拿起了武器……

    虽然他们只是土匪。

    “从那以后，寨子里就是大小姐当家了，”那头目继续说，“可大小姐说：父仇不报，她永不坐聚义厅的那把交椅。所以大伙儿还是称她大小姐。”

    几人说话间已经到了山寨。

    他们绕过几道矮墙，转过数楹青篱斜阻的吊脚楼，再沿着土石围起的篱笆一路向北，一座偌大的牌楼就赫然出现在眼前，门厅后为庭院，青石铺砌，正北大堂大门洞开，里面座北朝南一副黑底泥金的大匾，上面端正写着“聚义”二字，匾下两张方正簪花紫檀木椅，垫着厚厚的虎皮。两侧门楼耸立，一间天井相隔。天井中薪火高举，架着一口大瓮，瓮里沸腾地滚水蒸腾着炽人的热气。

    张昀和楚天行对视一眼，都不知这大瓮是用来做什么的。正不解间，蓦地里两侧门楼冲出了清一色持枪提刀的大汉，杀气腾腾地在天井左右站定，顿时一片哗啦啦子弹上膛之声，黑洞洞地枪口齐刷刷地压了下来，刀枪寒气逼人，气象森严恐怖。

    “这……！”

    张昀吓了一跳——不但他吓了一跳，就连那个头目也吓了一跳，可他早已被人拉开了。

    气氛一下子凝固到了极点。张昀立刻又要拔枪，但同样被楚天行制止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正北的大堂口缓缓地走出了一个白族服饰的少女。两道清冽的目光在张昀的身上转了一转，张昀立刻认出了她。

    这不就是自己刚到昆明的时候给他献花的那位小姑娘么？

    只是如今的她再没了原来亭亭玉立，风姿绰越的气质，仿佛完全变了个人似的，全身上下都透着森森的杀意。

    “你……”

    他还没说话，少女的目光已经掠过了他，定格在了楚天行的身上。

    而楚天行也定定地看着她，这一瞬间张昀仿佛有一种错觉：在两人视线的交接处正不断爆出危险的火花，并且完全可以点爆空气。

    但最终……

    楚天行垂下了头。

    “三当家的，别来无恙啊。”少女冷冷地开口。

    楚天行不说话，他的视线集中在地面的一个点上，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许久才重重地叹了口气：“玥儿……”

    “你住口！”少女厉声怒叱，“玥儿这两个字，是你叫得的么？”

    “我……”

    “怎么？到了现在，你还有脸当自己是清风山的姑爷吗？”

    张昀傻眼了……

    眼前这位英姿飒爽的少女可能就是“刀娘子”白凤凰这一点，他已经隐隐猜到了，可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自己这位“领队”，居然还有这一重身份。

    他是338团的少尉排长，是清风山的三当家……这也就罢了，还能忍。

    可他是白凤凰的“姑爷”，却娶了一个英国姑娘……

    完了！

    在楚天行的身上，张昀看到了热血军旅剧、看到了家庭情感剧、看到了西南剿匪剧，现在是不是该看一出狗血言情剧了？

    可问题是，他们今天是来救人的……

    所以这狗血剧，是不是该演变成香港警匪剧？可自己就俩人，那么最后会不会变成灾难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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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危急时刻

    接下来的几分钟，张昀果然看到了一部极其狗血的言情剧。

    其剧情梗概大概是这样的：

    当年，楚天行家乡遭遇瘟疫，他独自一人逃出生天流落丽江，被清风山的老掌柜白敬威所救，从此他就在清风山落了脚，还成了白老爷子的义子，因作战勇敢，五年前老爷子开了香堂，提他做了清风山的三当家，并把自己唯一的女儿白玥许配给他。

    一切似乎都很美好，可只有一点不好：楚天行并不喜欢白玥。

    可老掌柜的盛意拳拳，白玥又芳心可可，他身受清风山养育之恩，栽培之德，这拒绝的话实在说不出口，这件事就这么拖了下去。

    如果一切只是这么继续下去，也许楚天行最终只能别无选择地娶白玥，可偏偏就在婚礼前一个月，清风山做了一单买卖：

    他们绑了一位英国探险家和他的女儿安娜。

    后头的事就很简单了：楚天行爱上了安娜，在婚礼之上做了落跑新郎，与爱人远走他乡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谁知抗战爆发于是当当当当……标准的言情剧套路，不消多说。

    “还记得我当时的话吗？”

    白凤凰的声音重新把他的思绪拉回到了那一天——

    记得那一天，也是这样的一个场面，他拉着现在的妻子安娜的手，跪在聚义堂的门前，正北的虎皮大椅上坐着老掌柜和一身喜服的新娘子，四周都是他的生死兄弟，可望着他的眼神却越来越陌生。

    “大当家的，”他大声道，“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的大恩，对不起清风山的弟兄，要杀要剐，我楚天行绝无二话！只求你们放过安娜！”

    老掌柜的没应声，可他的脸色却比外头的天色还要阴暗。而堂中的空气，也阴郁得几乎渗透出水来。

    楚天行咬着牙，重重地在青石板的地面上叩了个头。

    “玥儿……”他又道，“我也知道自己负了你，更让你在兄弟们面前丢尽了脸面，我也没脸求你原谅，更不会让你为我坏了山寨的规矩，该怎么办，我……”

    “你不必说了，”白玥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只问你一句话，要她，还是要我！”

    楚天行又重重地叩了个头：“玥儿，你别问了，只要你肯原谅安娜，让她下山就行！”

    他宁愿独自承担所有的过错，白玥的确是无需问下去了。

    她一步一步地走下礼台，走到楚天行的面前。

    “你们走吧。”

    楚天行一怔，几乎没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玥儿，你……”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却见白玥轻轻地摇摇头：“自今而后，我永不叙用‘玥儿’二字。”

    她的语气冷得仿佛结了冰。

    楚天行心中一黯，正要说话，白玥已经接着说了下去：

    “楚天行，我白氏父女在这清风山开山立柜，讲的是一个‘义’字。你受我爹大恩，可你也为我清风山立下过汗马功劳，功过相抵，大丈夫恩怨分明，今天你可以走。”

    此话一出，满堂俱惊。清风山的一众头目忍不住就冲了出来：

    “大小姐！他……”

    “今天谁敢拦他，就是跟我白玥过不去！”

    一句话震慑群豪，偌大的聚义堂霎时间鸦雀无声。

    楚天行叹了口气，走上前正要答谢，只见白玥霍地伸手扯下身上吉服，朗声再道：

    “强扭的瓜不甜，强求的姻不圆，我不是婆婆妈妈的人。楚天行，你负我在先，今日你我恩断义绝，将来再见之时，我白玥不雪今日之辱，有如此衣！”

    她说着从一旁抽出马刀，刀锋闪动之间，大红的秀然尽成粉末，簌簌而落。

    时间回到现在。

    “当初我说过的话，你还记得吧？”白玥冷冷地问。

    楚天行叹了口气：“当年的事，是我对你不住。我本也没那个脸再来丽江。我今天敢再来见你，就是把命交给了你！只是……”

    他说到这里顿住了，似乎是在筹划着措辞，但最终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只是我希望你能晚几天拿走它。”

    白玥不回答，她走到楚天行面前，俯下身子，几乎凑到了他的脸上：

    “楚天行，你应该知道我白玥说出去的话从没有收回的，当年我就说过，将来再见之时，必雪当日之辱。”

    楚天行道：“不错，我知道……”

    “那你就更应该知道，这个鼎是为了什么架的！”白玥立起身，伸手一指天井之中架着的大瓮。

    张昀这才知道这口大瓮的用途，不由得勃然变色。

    楚天行叹了口气，道：“你要插了我没二话，是升龛点灯，还是三刀六洞一任你意，我楚天行皱一下眉头不算好汉！但不是现在……我希望你能缓上几天，同我下山一趟。”

    白玥微微一愕：“下山？”

    “是这样，”楚天行道，“你们父女是卧龙山最好的猎户，这次我来丽江，本是为了延请老掌柜的出山，助我找到鬼子窝藏在卧龙山里的航空队。可老爷子他……所以如今我也只能厚着脸皮求你了。国难当头，希望你能先把我们的恩怨放一放。这是其一……”

    他说着，又指了指张昀道：“这位是飞虎队的朋友，他有位战友日前不知如何得罪了大小姐，可飞虎队是来帮助我们抗日的朋友，还请大小姐放了他。”

    张昀这才知道楚天行所说的向导就是眼前的这位女土匪，这还真是无巧不成书了。

    只听白凤凰冷笑道：“楚天行，你跟姑奶奶狗掀门帘子玩嘴啊？算盘未免也打得太响了吧！当日我便说过，你我恩断义绝，我凭什么帮你？”

    “就凭大家都是中国人。”

    “中国人讲话掷地有声！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没有再收回来的理儿！”

    “你！”

    “再说那小子……”白玥冷冰冰地打断，“飞虎队助我们打鬼子，我欢迎。可不代表他们可以为所欲为，那小子当街调戏妇女不可不惩，我只要五千大洋的赎金没动他一根手指头已经算客气了，你不要得寸进尺！”

    “白玥！”

    “怎么着？！”

    “你，你……”楚天行忍了半晌脾气，总算憋出一句，“你得讲道理！”

    “道理？”白玥目光一闪，“好～！我就跟你讲道理！把那小子带上来！”

    随着她的一声令下，土匪们轰然称喏，不一会儿就把五花大绑了的乔治拖了出来。可怜堂堂一个少尉军官，被捆得跟个大粽子似的，嘴里还塞着他自己的袜子，看起来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

    杯具！

    白玥高声清喝：“这小子调戏清风山的大小姐，大伙儿说说～按照江湖规矩，该怎么办？！”

    几百个声音异口同声：“煮了！”

    白玥扯了扯嘴角，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只盯着楚天行的脸：“我按江湖规矩办，这不算不讲道理吧？”

    “你……”

    “小的们！架上去！”

    “慢！”

    又一个声音在聚义堂中轰然炸响，张昀发觉所有人都转过头看着他。

    因为那就是他的声音。

    ※※※

    乔治要被煮了，他终于忍不住了。

    “大小姐，”张昀走前一步，“你说他当街调戏你，可有证据？”

    “证据？”白玥柳眉一挑，“姑奶奶亲身经历，还要什么证据？”

    “话不是这么说，”张昀道，“我相信大小姐是非分明，可你一再口口声声说他调戏你，不知他是擅自碰了你的手呢，还是搂了你的腰？或者他强吻过你？”

    白玥指着乔治的鼻子：“他围在我旁边跟个苍蝇似的嘤嘤嗡嗡，尽说些恶心肉麻的挑逗之言，这难道不是调戏？”

    “是嘛？”张昀想了想，“不知大小姐能不能给他一个申辩的机会？”

    “成！”

    “谢谢。”

    张昀冲白玥笑笑，走到乔治的身边，伸手取出他嘴里的抹布，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急语：

    “Court death（英语：找死）。”

    白玥目光一冷：“你鬼鬼祟祟地说什么？”

    “没什么，”张昀连忙用中文解释，“我就问问他有没有受伤。”

    白玥沉吟了一下：张昀解释合情合理，何况洋人和洋人见面，下意识地自然会用外语，这不难理解；再说这个美国佬只是动了两下嘴皮子，嘀咕了一声，应该玩不出什么花样。

    她不疑有它，但还是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说汉家话。姑奶奶这个聚义厅上容不下见不得人的东西。”

    张昀笑笑，刚刚虽然只有短短地两个单词，但他相信乔治一定听懂了，要是这还不懂，那他就真该死了——而且是被自己蠢死的。

    于是他立刻大声问道：“你到底和大小姐都说了什么？”

    乔治非常配合地叫起了撞天屈：“我没说什么，我就念了几首爱情诗……结果就被她绑了起来。上帝呀！我完全没有调戏的意思，那些都是肺腑之言！”

    “你确定吗？”

    乔治挣扎着想冲到白玥的面前，却被几个土匪死死地按住了。

    “放开我！你们可以按住我的人，但你们按不住我的心！”他拼命把头仰起来看着白玥，“我知道自己马上要死，但我还是那句话……我爱你！”

    张昀无声笑笑：这家伙悟性还不错。

    他走到白玥的旁边，低声道：“看来他不是调戏你呐大小姐，人家是真心的。”

    白玥呆呆地站在那里，她的脸颊泛着红晕，额头微微冒出汗滴，全身更是绷得紧紧地，双手捏着拳头指甲都要深深掐进肉里……似乎早已出离愤怒。她一把推开张昀，抽出马刀架上乔治的脖子，厉声喝道：

    “你是闭着撕黄历，瞎扯！”

    “我没有！”

    “收回你的疯话，姑奶奶放你下山！再敢多说一个字，活剐了你！”

    这是计，如果乔治收回了，那么他之前说的就是狗屁，那他就真的该死了。

    可没有人能在生与死的面前保持一个不知所谓的感情……

    但乔治却犟起了脖子：

    “不～！要我放弃爱你，我情愿马上就死！”

    因为张昀说过……

    找死。

    他们都是一起飞过死亡航线的人，一起在酒吧里打架，军旅的生涯让彼此间纤毫毕现，他们太了解对方了，即使不用问，张昀也知道乔治都干了些什么。

    所以找死……

    找死才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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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比试（上）

    白玥呆了呆……

    难道这洋鬼子是认真的？

    土匪们也呆住了：大小姐居然没有一刀劈下去，难道她动了凡心？

    张昀咳了两声走上前：“大小姐～人家是真对你有意思，你可以不接受，但不能说他调戏你吧？”

    “你闭嘴！”白玥赫然把脸一转，总算向张昀这边望……呃，瞪了过来。

    张昀举手投降，乖巧地闭上了嘴巴，白凤凰虽是女匪，却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否则按照调戏帮主的重罪，乔治早死十次不止了，事到如今根本不用他多说。

    果然……

    白玥收回了马刀，转身走开：“你把他带走吧。”

    她背对着他们说道，仿佛再看一次那张令人恶心的脸孔，都会污了她的眼睛。

    其实事情到了这里已经算圆满结束了，可张昀却不能就这么走。

    他上前解开乔治的绳子，又道：“大小姐，还有一件事……”

    白玥腾地转身：“姓美的～！你别寸进尺！”

    美国人自然不姓美，张昀也不想跟她计较这些问题，自然白凤凰明白自己想说什么，那正好。

    “想不想报仇！”

    短短地五个字。

    张昀用了短短地五个字，把整个聚义厅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到了自己身上。白玥眼中的怒火渐渐地消退了：

    “你什么意思？”

    张昀指着聚义厅上的那把虎皮大椅：“我听说大小姐曾立下重誓，不为老掌柜的报仇，永不坐这第一把交椅，不知可有此事？”

    “不错。”

    “好，那你们知道那伙日本人从哪儿来的吗？”

    “这还用问？自然是怒江。”

    白玥这句话说得理所当然，因为首次远征印缅失利后，中国军队一部分退入印度，另一部分败走野人山。当时日军乘胜追击至怒江西岸，如果再夺取惠通桥，不出半月，便可兵临昆明，威胁抗战后方基地四川及陪都重庆，关键时刻，远征军炸毁了惠通桥，把侵略者堵在怒江西岸，之后中日军队便在怒江隔江对峙，这是人人都知道的事。

    可张昀却摇了摇头：

    “日本人习惯用小股部队迂回后方这不假，但穿插作战的目的是为了支援前线。清风山距离怒江这么远，日本人不会穿插到这么深地地方，否则非但无法支援到怒江前线，还会成为深入的孤军被吃掉，他们不会这么傻。”

    白凤凰拧着眉心：“你什么意思？”

    张昀道：“我的意思是这伙日军一定不是来自怒江。”

    “不是怒江，难道鬼子还能从天上掉下来？”人群里忽然有人冒了声儿。

    不知道是谁说的，但这句话说出了众人的心里地疑惑，顿时嗤笑之声开始时起彼伏。

    张昀却没管，他只管看着白凤凰：“刚刚楚排长告诉过你，在卧龙山有一个日军的航空队。”

    白玥伸手虚按，压下了堂中嗡嗡不断地声音：

    “你是说……那群鬼子来自卧龙山？”

    她看着张昀，清冽的目光宛如两把利剑，像是要看进他的心里。

    张昀道：“大小姐请自己想想：卧龙山距离这里才多远？日军的一个战斗班只需要一天就可以来回，而怒江至少需要五天来回，他们从什么方向出现的可能性更大？这是其一。”

    他顿了一下，又道：“第二，这伙日军来丽江是做什么的？我听说他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对吧？”

    “……不错。”

    “这就是了，日本人不会无缘无故地跑到这里来做恶，他们有一种战法叫做以战养战，这是在搜寻补给。”

    “搜寻补给？”

    “卧龙山地处偏僻，交通不通，上头的日军吃什么，喝什么？我们假设它的补给依靠空运，但一两次的空运量绝对没有办法支撑那么多人，那么日本人外出搜寻补给就合情合理了，所以我敢断定，这伙日军必定来自卧龙山，很可能就是他们的机场卫戍部队。”

    张昀的分析完了，他看了眼沉思不语地白凤凰，放缓了语气：“大小姐要为老掌柜报仇，我们要对付日本人的航空队，既然大家目标一致，何不把恩怨暂时放下，联手对敌？”

    白玥不说话，她走到一边，抬头看着西边的天空。

    那里正是卧龙山的方向。

    空气里弥漫着死一般的沉默，静得就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会引发令人心悸地回响。

    片刻之后，白玥开口了：“我凭什么信你？”

    张昀错愕：

    白玥转身，冷电一般地视线直接压在了他的身上：“我凭什么相信你说的是真的，而不是为了楚天行做说客，诓我下山才凭空捏出来这么一伙鬼子？”

    张昀再愕：他没想到这么明显的事实这姑娘居然还要怀疑。

    这简直……

    可说到证据，他还真没有。

    “你要怎么才肯相信！”他问。

    白玥冷冰冰地笑了笑。

    “要我信你也成，”她说，“按江湖规矩办。”

    张昀三愕：“什么规矩？”

    “胜了我，我随你下山。若是输了……”

    白玥指了指一旁的大瓮：“我也懒得动手，你们三个自己进去吧！”

    ※※※

    “道儿”划下来了……

    划得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张昀根本没得选择。他看了看楚天行，楚天行点点头；又看了看乔治，乔治比了个OK的手势。

    “成！”

    “痛快！”白凤凰的眼中总算有了些许赞赏之意，“姓美的，你总还算有几分血性，倒让姑奶奶对你们洋鬼子刮目相看了——场子我划下了，怎么比，你拿个话吧。”

    这是要张昀决定比试的方式。倒让张昀不禁犯难了……

    比文是肯定不行，那么武的呢？

    张昀可没受过任何武术训练，但却白凤凰号称“刀娘子”，这说明使刀绝对是她的强项，比武肯定找死，那比什么？

    射击？

    白凤凰的水平如何不得而知，但理论上应该不是强项，否则按照江湖规矩，她的绰号必定会和射击有关，比如当年的“双枪老太婆”。

    可她的绰号却是“刀娘子”。

    张昀的眼睛蓦地亮了起来。

    “这样吧，既然大家都是抗日的战士，战士最重要的是枪法，所以就比比射击。”

    比起兵刃拳脚，他没有任何胜算，然而射击不同。拜穿越所赐，张昀的射击天赋是相当惊人，何况攻击移动中的目标，本来就是飞行员的强项。

    “射击？”白凤凰目光一凝，似乎有些意外。

    张昀留意到了她的表情，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就比射击！”他大声道，“不过我们不打固定靶，那太没水平……”

    他四下看了看，然后指着大堂上的三个灯笼：“烦请大小姐派人把它们晃起来，咱们就比比，百米之外，谁能射中这三个灯笼！”

    百米的视距，三个灯笼的大小不会超过一个火柴盒。而射击这样的三个移动目标……其中的困难程度可想而知。

    白凤凰秀眉一拧，她似乎犹豫了。

    “怎么，大小姐不敢？”张昀连忙追了一句激将法。

    “不是不敢……”

    白凤凰沉吟片刻：“你这法子有个问题：如果平手呢？”

    张昀耸耸肩：“那就再比一次咯。”

    “那如果一直平手呢？”白凤凰不依不饶，“岂不是没完没了？这不行，姑奶奶没这耐性伺候！换一个能立竿见影的。”

    立竿见影的自然就是比刀剑，这不同与射击可能大家都是“十环”的结局，刀枪对决胜负立现——她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张昀一看比赛要往拳脚刀刃上靠，忙道：

    “那这样吧！平局也算我输！”

    白凤凰又是一愣：“你当真？”

    “当真！”

    “不反悔？”

    “不反悔！”

    “好吧！”白凤凰点点头，接着伸出了一掌。

    这也是绿林道上的规矩，击掌之后就绝无更改。张昀虽不懂，然而击掌为誓的道理好歹在无数电视剧里还是看过的，白凤凰的做法正中他的下怀。

    他还怕她反悔呢。

    于是张昀也伸出了手掌：

    “一言为定！”

    “请！”白凤凰比了个手势。

    张昀无所谓地摆摆手：

    “我们美国人讲究女士优先，大小姐请！”

    白凤凰笑笑，也不谦让，转身就走到了台前站定，所有的土匪立刻爆出了雷鸣般地欢呼。

    白凤凰用一个手势压下了满堂地呐喊与助威之声，她的表情沉静而专注，两道清洌的视线追逐着大厅中摇晃不定的灯笼，似乎在寻找最佳的攻击时机。

    张昀自然不会打扰她，他悄悄地退后几步站到乔治的旁边，身后忽然有人拉了拉他的衣角。

    是楚天行。

    “你为什么要选射击！”楚天行压低了嗓子问道，语气中的焦急显而易见。

    张昀奇怪地瞄了他一眼：

    “不是说她‘刀娘子’吗？不比射击，难道跟她比刀法啊？”

    结果这个理所当然地答复却让楚天行“啪”地一手拍在了额头上：“可这个‘刀’指的就是‘飞刀’！”

    张昀眨了眨眼睛：

    刚刚是不是听错了？

    他还没来得及懵逼，那边楚天行的追击又冲进了他的耳朵：

    “而且她的飞刀从不虚发！”

    “哈～？”

    “我曾经见她用飞刀射中过在飞的苍蝇！”

    “哈～？！”

    冲击性的事实接二连三地命中了傻掉了空军中尉，张昀觉得自己一定已经石化了，并且正在扑籁籁地往下掉灰……

    原来“刀娘子”是这么解释的噢！

    “你怎么不早说？”

    “我怎么知道你会选择比射击！”

    “……你还能再坑一点么？”

    张昀艰难地转过了肌肉僵化的脖子，果然看见白凤凰从身后摸出了袖囊机括，戴在皓腕之上，然后装进了三把寒光闪闪的飞刀。

    嗖！嗖！嗖！

    三点寒芒，带着锐器破空之声疾射而去……

    刀似流星！

    刀不虚发！

    三个摇摆的灯笼应声坠地！满堂的土匪又一次爆发出了雷鸣般地欢呼，然后把视线转向张昀……

    那眼神就好像在看一个死人。

    张昀身边的乔治咽了口唾沫……

    白凤凰的刀冷！

    可他的心更冷！

    因为少女的飞刀实在太过出神入化，居然一次出手就取得了最高成绩。张昀就算也能打下三个灯笼，最多也就是平局而已。

    可平局也算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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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比试（下）

    乔治缓缓地坐回椅子上，眼中只剩下了一种近似于茫然地涣散。

    “呐～琼恩，”他拿手指捅了捅张昀，“我是不是要变澳洲牛排了？”

    楚天行拍拍他的肩膀，想要安慰，可他也不知该说什么了。

    于是乔治开始随着他的动作左右摇晃，眼睛犹如死鱼般腐烂，整个人就仿佛一个玩坏了的人偶：

    “希望白小姐在吃完我的牛扒后，不会嫌肉酸……”

    白凤凰会不会肉酸，张昀不知道，他只看到少女潇洒地一个转身，大步走到他的面前，英姿飒爽地一抱拳：

    “承让了！”

    这句话听起来更像是“你死了”。

    张昀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拔出手枪，一步步地走向了大堂前的射击线。

    嗒～嗒～嗒～

    他的脚步艰难而沉重，每一步都像是拼尽了全身的力气，宛如一位奔赴刑场的烈士，在走过他的最后时光。

    嗒～嗒～嗒～

    沉重地脚步踏在地面上，却更像是踏在楚天行的心上，并且每一下都好像在敲击着他绝望，每一下都让他的心往下沉上一分……

    他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但就在这时！

    嗒嗒嗒嗒～

    连绵不断地脚步声连续传入了楚天行的耳朵，他睁开眼睛，发现张昀居然沿着射击线跑了起来。

    楚天行忍不住瞪大了瞳孔！

    他这是要干什么？

    跑步射击？

    定点射击三个火柴盒大小的移动目标已经很难了，他居然还要移动射击？

    “这是已经明知失败的自暴自弃吗？”

    这个念头堪堪从他的脑海中闪现，答案就揭晓了！

    张昀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沿着射击线跑过，跟着抬手三枪……

    “啪！啪！啪！”

    三个灯笼应声坠地！

    接着就是一片死寂。

    正等着看好戏的土匪在这一瞬之间鸦雀无声，仿佛全都变成了一个个木雕，空气里的沉默犹如实质，不断地压在众人的头顶，也压在白凤凰的头顶。

    一个是定点射击的全中，一个是跑动射击的全中，孰高孰低，谁胜谁负一目了然。

    可他们怎么也不能相信，眼前这个金发碧眼的美国佬居然能打得这么准！

    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其实，或许对于普通飞行员而言，要做到这个还有点难度，然而对于王牌飞行员而言，这却并不算多么了不起的挑战。

    要知道在空战之中，他们经常需要驾驶高速移动的飞机去攻击另一架高速移动的飞机。而且相比于那些飞行轨迹随时可能变化的战斗机，眼前这只沿着固定轨迹摇摆的灯笼实在是小儿科，只要计算好相对运动的速度和攻击的提前量就行。

    对于射击感极强的张昀来说，这并不算什么。

    他收起手枪，走到白凤凰地面前，然后有样学样：

    “承让了。”张昀也抱了个拳。

    但这句话听起来却更像是“我赢了”。

    空气里弥漫着死一般地寂静，白凤凰认真地看了他几秒钟，忽然笑了：

    “熊瞎子耍马枪，你还真有一手。愿赌服输，我跟你们下山。”

    不过自始自终，她没向楚天行看过一眼。

    ※※※

    事情既然已经决定，那么就事不宜迟，当晚他们就留宿在山上，开始做准备工作。

    按照事先的计划，他们要乔装成德国侨民，如今国民政府已经对德宣战，所以打算穿过卧龙山到日占区寻求庇护，白凤凰扮作他们的向导，楚天行则是雇佣的保镖，张昀和乔治都会德语，借这种身份作为掩护，万一遭遇日军巡逻队也比较安全，不易被察觉。

    武器装备他们尽量从简，反正是去侦察又不是去打仗。就连水和食物都没有准备多少，张昀和楚天行都忙着往背包里塞各种各样的药品——这是用来应付毒虫的。这是云南的山区的“特产”，也是最可怕的杀手；而乔治则不同，他的背包里塞的全是从飞虎队里带出来的小玩意儿。张昀随便瞄了一眼，里面有糖果、罐头，甚至还有香水、防晒霜……应有尽有，不由得好奇地问道：

    “你带这些做什么？”

    乔治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咱们是不是乔装德国侨民？不带点奢侈品，你觉得像吗？”

    张昀就不再多说，几个人第二天就动身下山，一路望着卧龙山的方向出发。

    大西南的特点就是山脉河流密集，可交通却不发达，他们的美式敞蓬吉普到了朗达就被迫停了下来——前头没路了，这里已经深入大西南的山区，四下里全是高山深谷，山林重重。他们换上了当地的牛车继续沿着崎岖山径盘旋前行。

    这里有马帮留下的茶马古道，山里的野兽们在几个世纪的时间里踩出的羊肠小道，还有苗寨的山民自发开凿的土路，几种道路交织在一起，四通八达，根本分不清哪条才是正确的，而且因为年久失修，有些地方塌方严重，还有些地方被泥石流冲垮，得从小路去绕。

    牛车已经没用了，他们不得不开始步行。

    幸亏有了白凤凰，她总能在关键时刻指出正确的方向，有时明明前面有路，她却带着大家攀山越岭，走旁边的羊肠小道，然后你回头再看，就会发现自己已经绕过了一段危险的路段。

    就这样走了不知多久，张昀抬头看看天色，已经是正午时分。他们从清晨走到现在为止一直没有休息，于是他提议就地休息。

    四个人找了块稍微平整的山坡坐下，楚天行取出干粮分给大家充饥，但这是一个艰难地任务，并且命中注定不可能完成了，因为他把干粮分到了白玥的面前。

    而白玥则彻底地选择了无视。

    楚天行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他呆了片刻，重新把干粮递了过去。

    这一回有了反应，白玥抬起了眼睛……

    可她的视线却冰冷得能够冻结空气。

    “你的头只是暂时寄在你身上，出了卧龙山，我一样要拿回来。”

    于是楚天行递出去的手顿时僵在了空气里。

    “我既然上了清风山，就没想过活着回去！”他说，“这条命你随时可以来拿——不过你想拿走它，也得有那个体力才行！”

    于是第三次递出了干粮……

    但这种激将法式地劝说却获得了反效果。白玥干脆走到一边，跟着从兜里掏出窝头啃了起来。

    楚天行凝固，带着黯然和失望的表情，后来慢慢变成苦笑，现在他除了撤退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但另一边的乔治却在吹响进攻地冲锋号。

    他从背包里拿出防晒霜，涎着脸蹭到白凤凰的身边：

    “白小姐～”

    张昀瞠目结舌，这下他算明白这一背包的东西是做什么用的了。

    但这还不是最让他失惊的……

    最让他失惊的是乔治地健忘：在经历了震惊中外的“清风山事变”后，这家伙非但死性不改，甚至完全忘了险些被下锅的教训，执着地要做“牡丹花下”的那只“鬼”。

    不过防晒霜显然也无法击破少女的防线，白玥斜乜了他一回，背过去去赏了他一个背影。

    “擦擦吧。你看太阳这么大。”乔治并不气馁。

    白玥继续啃着她的窝头，仿佛旁边的就是一道空气。

    “白小姐，人体是不能长时间曝在阳光直射下的，”乔治操着他生硬的汉语比划着，“那个……紫外线，you know？”

    “……”

    “有辐射，辐射知道吗？会损伤皮肤，就不漂亮了。”

    “……”

    “这东西，防紫外线，保护皮肤健康。美国的……”

    他的话没说完，发现自己眼前多了一张精致的脸庞……

    “你想死么？”

    白凤凰这句话说得很冷，乔治立刻闭上了嘴巴，讪讪地退回张昀旁边。

    于是张昀捅了捅他的腰：“诶～乔治，给我擦擦。”

    乔治立刻恶狠狠地回头：“我们是军人！”

    张昀又指了指他背包里的罐头：“饿了。”

    乔治就拿出罐头：

    “我们是军人！”

    他恨铁不成钢地挥舞着拳头。

    然后拿着罐头坐到了白凤凰的身边……

    一分钟后，他又回来了，带着戳在屁股上的飞刀：

    “琼恩，给点消炎药。”

    张昀抬起头：“我们是军人！”

    ……

    短暂地插曲很快过去，四个人重新上路，继续望着大山深处进发。

    路越来越难走，到处是瘴疠，又有毒草和沙蛰蝮蛇神出鬼没，古道在悬崖绝壁之上蜿蜒延伸，急弯接着急弯，道路崎窄，高低起伏，有的地方甚至只容一个人侧身经过，而一探头，旁边就是万丈深渊。

    张昀有一种错觉，仿佛自己正在一个亘古荒凉的世界里穿行——因为根本看不到近现代的丝毫的痕迹；可另一方面，却到处都能看到史前人类的劳动成果：崖葬悬棺、腐朽的古栈道……

    其实他们与其说是在走路，不如说是在玩命，各种惊险场面堪比走钢丝，张昀不得不和楚天行相互扶持——因为乔治早已黏到了白凤凰身边。他学习着日军的战斗的精神，尽管一次次被击退，却依然在顽强地发起冲锋。

    “你们美国人都喜欢死缠烂打吗？”

    当他又一次从姑娘的防线前溃退的时候，楚天行终于忍不住问。

    张昀摇头：“你不懂，这家伙是‘受到虐待反而会觉得愉悦’的类型。”

    究竟乔治是什么类型，姑且不得而知，但这样在山里转了两个多钟头后，他们知道自己已经到了卧龙山的地界。

    “我们今晚先到那里休息。”

    白玥指了指前面，张昀循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到几处造型奇异的吊脚楼，从被层层密林掩映的山坳中伸出了它的屋椽飞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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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彩云寨（上）

    这里叫彩云寨，坐落于奇峰翠谷间，也是距离后山最近的一个苗寨。风景优美，寨中大约有百余户人家，看到张昀和乔治这两个美国人都像看到了什么奇物，客气中隐隐带着些许害怕，不过见到白凤凰倒是热情得出奇。

    张昀一问才知道，原来这里就是白玥的老家。

    当晚，他们就住在白家老宅里，当地民风淳朴，白氏父女虽说长期在外，但四周的邻居也都会帮忙打扫老屋，所以房子里还算干净。

    张昀注意到一个细节……

    “他们为什么都叫你阿诗玛？”趁着左右无人的时候，他问白玥。

    “当年我曾经是彩云寨的歌仙。”白玥说。

    原来如此。

    “那你怎么会和你爹上山落草？”张昀又问。

    不过这次就没得到答复了，姑娘从房间的窗户，呆呆地望着天空。似乎想了很多，又仿佛什么也没想，就那么发着呆。

    “你……”

    “没什么。”

    白玥笑笑，转身喊乔治把他的香皂、糖果、罐头什么的全拿出来分给大家。

    于是张昀明白了——这是一个禁忌的话题。

    村民们从没见过美国货，个个欢天喜地，宝贝得不得了，白玥就趁机向他们打听别后的情况。

    “日本人？”一个花白胡子的老人很认真地想了想，摇头，“没见过——你们见过吗？”

    这句话是问身边其他人的，可大伙儿无一例外都在摇头。

    白凤凰俏脸一沉，正要再问，张昀已经抢着开口了：

    “那最近山里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老人立刻露出了恐惧的表情，就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一般，整张脸白的吓人，甚至连人都开始有些哆嗦起来。

    张昀和楚天行不由自主地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他们都看到了同样的讯息：

    日本人，找到了！

    “老人家，你想到了什么？”楚天行问。

    老人扭过头，眼睛里流露着极其恐惧的表情，哆嗦着嘴唇，半天才迸出一句话：

    “后山……闹鬼了！”

    ※※※

    天空中陡然一个明闪，刚刚还是晴空万里的天气霎时间阴沉了下来，一层层地黑云峥嵘而起，沉闷地雷声石磨碾过磨盘般地滚滚而过。

    白玥一声轻呼：“闹，闹鬼？”

    她隐隐地有些脸色发白。

    “千真万确～！”老人道，“就在后山古墓！”

    原来，在卧龙山的后山，有一座无名古墓，也不知是哪朝哪代留下的，原本被掩埋在山体中，几年前年卧龙山地震，被震了出来。这座古墓占地极广，墓前还有神道，石雕、石人一应俱全，洵为壮观。似乎是什么贵族被葬在那里。

    这座无名大墓在卧龙后山很多年了，附近的村寨猎户打猎经过，经常会捡些瓦罐、瓷器拿回家使，大家也都习以为常，没什么大不了。

    可几个月前，后山古墓里忽然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地巨响，响声大得寨子里都听得见。

    从那以后，古墓就开始出事……

    先是路过的猎户无故失踪，接着又传出很多奇怪的声音，而且每天晚上都会看到火光闪动！

    “当时我们都觉得奇怪，”老人的语气沉甸甸地直发渗，“那些猎户都到哪儿去了，而且好好儿地墓穴，怎么会发出声音？于是就有几个好奇的小伙子跑去查看，结果……”

    老人说到这里忽然住了声，他的眼睛直愣愣地盯着远处，空洞而无神。

    “结果……怎样？”白玥追问了一句。

    老人扭过头：

    “没回来。”

    他的声音已经放得很轻了，然而这三个字却像是丢出了三颗威力巨大的手雷。

    天空中一个霹雳石破天惊，仿佛要把天都炸成两半。

    白玥不由自主地没了声儿，也不知是不是被这三个字吓住了。

    “那后来呢？”张昀只得接过她的话头问道。

    老人重重地叹了口气，仿佛也被自己的话吓到了一般，过了许久才说：“村里的人急了，又组织了大伙儿前去寻找，可去了几十号壮丁……”

    “怎么样？”

    “竟然也是没有一个回来！”

    咔嚓～

    又是一个青光照闪，电照长空，无尽的大雨瓢泼而下。

    张昀看了看外头，又问：“失踪了这么多人，你们就没把这件事报告上去？”

    “怎么没有！”老人道，“几十个青壮就这么没了，而那个奇怪的火光却每晚都会出现。大家都吓坏了，就把情况报告了乡政府，乡里派了保安团进山，那可是百来号人呐～！还带了枪，可这一去……这一去……”

    “如何？”

    “还是不见回来！”

    这一次就连楚天行都愣住了。

    保安团虽说战斗力不行，但那好歹也是一团人，它可能被打退，可能被击溃，但无论如何也不至于一个人都逃不出来吧？

    难道真的是……

    苍穹之上，电走龙蛇，明晃晃地闪电一个接一个地撕裂天际，把雨中的世界照得宛如地狱。

    “……那乡里就不再管了吗？”张昀又问。

    “还敢管呐～一个团的人都没了！”

    “……那后来呢？”

    “后来有道士说：古墓里埋着千年尸王，那些猎户偷拿它的祭品，这才遭了报应！而那些火光就是鬼火！各村各寨失踪的人口，已经全都进了尸王的肚子～！所以从那以后，就再没人敢去后山了。”

    屋外，惊风密雨地响成一片，把整个天地都搅得混沌一片，透过密集的雨丝看向远处的卧龙山，就仿佛一头沉默的魔兽，黑黝黝地蹲在那里。

    老人的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可张昀的问题却没结束：

    “老人家，”他问，“那个古墓……大概有多大？”

    老人道：“那可大了，几乎占了大半个山头。”

    “那墓前的神道呢？大概多长？”张昀又问。

    老人想了想：“很长，我估摸着起码得有百丈！”

    “多宽？”

    “那宽得很了，能并行八辆牛车。”

    ※※※

    人老了，话就多，老人一番连说带讲，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几个小时。桌子上的酒菜都已经凉透了，可谁也没有动一动的心思。

    日军的航空队还没个影子，又出了古墓闹鬼的事，几个人的心里都沉甸甸地，直到把所有的乡亲送走，弥漫在屋子里的阴郁依然没有半点好转。

    张昀自从老人走后就一直在大堂的一角，拿着一张纸写写画画，时而微笑，时而凝重，时而低声惊呼，时而眉头紧蹙……也不知道忙什么；楚天行在抽烟，乔治送完老人回来，见白玥闷闷地坐在那里，便凑了上去。

    “不要害怕，”他柔声说，“这个世界上是没有鬼的。”

    “害怕～？！”白玥腾地站了起来，“我刀娘子开山立柜行走江湖，天天刀头舔血，死人堆里滚出来的人，我怕过谁？！”

    “是，是是……”

    “你也不打听打听，道上谁不知道我白凤凰的名号？你说我会害怕？”姑娘的语气愈见凌厉。

    “那个……”

    “我告诉你，别说什么尸王，就是天王老子，姑奶奶照样捅它七八个透明窟窿！”

    这一刻，白凤凰的全身都切切实实地充满着威风凛凛地杀气。

    而受到这种杀气的感染，乔治更是点头如捣蒜：“是是是……”

    “你不信？”白玥似乎并不相信他的敷衍。

    “没，没有，”乔治连连摇头，“我只是……”

    白玥“啪”地一拍桌子，把乔治吓得一个激灵。

    “只是什么？！”她厉声喝问。

    “只是……”乔治怯怯地指了指她的手，“刀……别捏那么紧，这里是你家，没有尸王。”

    沉默。

    死一般地沉默瞬间笼罩了整个空气，仿佛这个古旧的吊脚楼在这一刻被一股奇妙地力量从现实中被隔进了虚空。

    白玥看了看自己的手里的飞刀，接着死死地盯住了乔治，原本英气勃发的眼瞳仿佛变成了两口深井，她的嘴唇紧抿成一字，就那么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

    然后她坐了下来，取出一条手帕开始拭刀。

    乔治这才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

    刚刚他差点以为自己身上要多出几个透明窟窿了……

    他心有余悸地正想走开，忽然……

    “啪～！”

    张昀猛地站了起来：

    “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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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彩云寨（下）

    突如其来地举动把众人吓了一跳，张昀顾不上解释，招手把大伙儿叫到一起，然后宣布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神秘的日本航空队，就在古墓里。”

    这个消息果然够惊人的，三个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头脑清醒的么？”乔治第一个跳了出来。

    “相信我，”张昀道，“除此之外不会有第二个解释了。”

    楚天行想了想：“理由呢？”

    “古墓的占地够大，”张昀道，“如果把它彻底清空的话，用来盖机场绝对足够了。寨子里的村民听到的巨响，应该就是日军工兵营在爆破，至于火光……应该是工兵营在连夜改造古墓修建机场。”

    “你的意思是说……”白玥沉吟着开口，“那些失踪的村民，和乡里的保安团，都被鬼子杀了？”

    张昀点头：“鬼子要保密，自然不可能让任何人接近机场。而它们的飞机起飞后完全可以绕开前山，或者利用云层直接规避机场暴露的风险。”

    合情合理的分析，所有的异象都得到了合乎逻辑的解释，除此之外似乎找不到其他理由。而这也能解释为什么之前逐日小队的空中侦察始终一无所获——古墓就是这个机场最好的掩护。

    可乔治却叹息着摇摇头。

    “你以为这些问题就你想到了吗？”他说，“其实一开始我就在怀疑那座古墓了——你知道的，我是无神论者。可最终我放弃了。”

    “为什么？”

    “因为把它当做怀疑的目标，有一个重要的破绽根本无法解释！”

    张昀一愣：“你什么意思？”

    乔治道：“就算之前的那些你都解释得通，可你想过没有，鬼子如果利用古墓做机场，它们的飞机该怎么起飞？”

    “可以利用神道做跑道。”张昀道，“我问过老人，古墓的神道能够并排八辆牛车，这说明它起码得有20米宽，作为跑道来说，足够了。”

    “可距离呢？”乔治问，“那位老先生的话我也听到了。但你觉得可能吗？难道你觉得这么短的距离能够达到飞机起飞的空速吗？”

    一丈大约等于3米，老人说过，神道不过“百丈”，也就是300米，这么短的距离想要起飞一架飞机显然是天方夜谭。

    所以……

    “白小姐他们不是飞行员，不知道也就罢了。可是琼恩，你是空军！我没想到你居然会没注意到这么明显地破绽！”

    乔治一边说，一边难以置信地瞪着张昀。

    线索……

    中断了。

    看似完美地推理，到了这一步被彻底粉碎。

    一切又返回了原点，眼前仍旧是一片迷雾，而且比原来更加严重，因为在这一片迷雾之中，还有一只随时可能出现的尸王，在暗中森森地盯着他们。

    所以现在唯一能做的，也就是依靠四个人的力量，顶着随时可能出现的日军，顶着一只神秘凶戾的尸王，在方圆几里里的卧龙后山，一寸一寸地展开地毯式搜查了。

    听起来有点绝望，对不对？

    但事到如今，这已经是唯一的选择。

    所以……

    “你错了。”张昀一字一顿，“他们可以。”

    乔治愣住，旋即哑然失笑，他张了张嘴正要说话……

    “其实刚刚我也一直想不通这一点，”张昀说，“幸亏白小姐提醒了我。”

    白玥一愣：“我？”

    “不错！”张昀道，“因为我看到了你的飞刀。”

    “我的飞刀？”白玥更奇，“怎么了吗？”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的飞刀是用袖囊机括发射的吧？”张昀问。

    白玥莫名其妙地瞪着他，然后点了点头。

    其实不但她，楚天行和乔治也同样一脸茫然。

    “就是这样！”张昀兴奋地搓着手，“袖囊能发射飞刀，用的是弹簧的原理，对吧？”

    “……是啊。”

    “这就是日军飞机缩短起飞助跑的秘密。”

    白玥和楚天行依然不懂，但乔治已经反应过来了：“你，你是说……？”

    “没错！”张昀打断，“只要给飞机也装上‘弹簧’，那么300米的距离获得起飞空速未必不可能！”

    这个原理其实很简单——弹射。

    在跑道两侧装上固定器，用绳子勾住飞机的尾部，把它尽可能地向后拉伸，就像是张开一张弓，而飞机就是那支箭，那么飞机在起飞时就可以借助绳子的弹力获得的很高的初速度——也就成了“离弦之箭”。

    其实这种起飞方式，就是在现代也经常被用于舰载机在航母上起飞：因为航母飞行甲板的限制，固定翼飞机往往借助“弹射器”的动能，在较短的距离和时间内将飞机加速到规定的离舰起飞速度，使飞机能够迅速升空。

    采用弹射起飞有飞机滑跑距离短、速度提升快、飞机可以全载荷起飞和飞机升空间隔短的特点。

    听完了张昀的分析，楚天行和白玥也反应过来了：

    “那这么说，这座无名古墓，就是那支航空队的驻地？！”

    “应该是这样，”张昀道，“但现在一切都是推论，具体情况究竟如何还必须实地侦察过后才能下定论。不过无论如何，我觉得这个古墓都值得一探，你们说呢？”

    众人对视了一回，纷纷表示同意：所有的疑问都解决了，现在一切线索都指向了这座古墓，除此之外，的确没有更好的解释了。

    “我说，”乔治忽然开口，“咱们这次行动，也该有个代号了吧？”

    这是美军的惯例，美国军方习惯给每次军事行动都安上一个行动代号，在二战初期，美军军事行动的命名大多是选用的颜色代号，1942年陆军部作战计划处专门选择了一万多个常用形容词和名词组成词汇表，用于命名的时候使用，这些词就包括龙骑兵、霸王、市场花园、十字路口等等。当然这样做并非没什么意义，主要是为了防止泄密，而且显得有计划，对于振奋士气和讨个彩头也有帮助。

    于是张昀思忖了片刻，跟着抬起头：

    “鬼吹灯。”

    ※※※

    有了特定的目标，第二天一早几人就摸进了后山。这里再没有什么民居村寨，全是郁郁葱葱的原始森林，林海茫茫，瀑布森林千姿百态。游目四顾，入眼处尽是一片绿色，树叶遮蔽了天空，一点蓝天的影子也看不见，脚下坑坑洼洼地满是泥泞，举步踏到的尽是矮树长草，腐败的枯枝烂叶到处都是根本没有路，只有似乎永无尽头的森林在眼前不断延伸。

    幸亏有白玥……

    她不愧是卧龙山最好的猎户，四下里黑森森地都是树，可她却走得毫不犹豫，有时趴在地上抓起泥土嗅嗅，有时绕着一棵大树转上半天，时而向左，时而转右，似乎越行越是迂回迢遥。然而他们一路走来，本该随处可见的毒蛇猛兽却很少遇到，而走了一段再向下看，却发现已到了半山腰。

    走着走着，白玥忽然顿住了脚步。

    “怎么了？”张昀问。

    白玥做了个噤声地动作，接着压低了嗓子：

    “有人。”

    真的有人，空气里弥漫着浓郁地血腥味，并且伴随着这股血腥味，还有种压抑着地嘶吼，像把惨叫堵在了喉咙里，毫无疑问是人类的声音，而且就在他们附近。

    这里已经没有猎户敢靠近了，也就是说除了他们，唯一可能出现在这儿的就是……

    日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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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短兵相接

    气味来自于前面的山岗，四个人稍稍准备了一下：谁也不清楚血腥味究竟怎么回事，更不清楚山岗上到底有多少日军，他们把自己打扮得像是四丛灌木，这才小心翼翼地开始向山岗接近。

    伪装地目的在于隐蔽，在很多电视剧里总能看见战士们用树枝、树叶盖在身上，然后脚步迅速地交叉移动，这看似专业，但事实上是不对的——这么快速地运动你还不如不戴树枝。谁要认不出这些高速运动的物体是人不是树，谁就是傻子。

    日本人当然不是傻子……

    所以张昀必须竭力把自己想象成一棵树，忘掉生命，忘掉紧张，就连呼吸的节奏都尽可能地放到最缓，一寸一寸地往前挪动。

    可他们都错了……

    气味来自于山岗后，这一点直到他们花了大半个小时接近了山头才发现。

    山岗后是一条隐蔽的公路，路边有一个大坑，里头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十个衣着褴褛的尸体，从尸身上流出的血水几乎把坑底泡成了血泽。他们每一个人的嘴都被堵上了，有的人手中还拎着铲子——显然这个坑就是他们挖的，结果却成了埋葬他们自己的坟地。

    而一边的公路上还五花大绑着几个同样衣着褴褛的身体，被两个日本兵押解着。

    之所以说是“身体”而不是“人”，是因为你看到它们的时候绝对不会想到那还是“人”，尽管他们的身上都穿着人的衣服，有些还穿着保安团的制服，但你绝对无法相信那还是一个人。

    他们每一个人都和土是一个色的——黑得犹如乞丐，也瘦得犹如乞丐，但比乞丐还不如地，是他们的身上布满了鞭痕，并且所有的肢体都仿佛因为过度第折磨而萎缩了，这也使得它们的眼睛看起来特别大，如果非要用什么单词来形容的话，那就是……

    白骨精。

    张昀和乔治看着公路——现在他们已经明白日军的航空队是怎么补给的了，他们秘密地在原始森林里开辟了一条战备公路。这几乎算得上壮举了，而帮他们实现这个壮举的泄密是那些失踪的猎户和保安团。

    他们并不是死了，而是被日本人当了壮丁。

    不过现在他们该死了……

    坑边还站着另外三个日本兵，其中两个士兵的手中都端着血淋淋地刺刀，正在那个手持武士刀的军官指挥下一刀一刀地刺在身前跪着的人身上。随着刺刀每一次扎入，那个跪着的身体都要发出一阵痉挛，可他却一直没死、一直没死……因为日本人的刺刀全都避开了他的要害。

    所以他只能看着日军的刺刀在自己身上进进出出，然后配合地从被堵死的咽喉里发出似人非人的惨叫。直到他的身体再也找不到下刀的地方，那位仁慈的军官才总算大慈大悲地用武士刀送了他一个解脱，把他踢下了坑。

    接着又拉出一个。

    张昀小心地凑到楚天行的耳边：

    “这些应该是日军机场卫戍部队，”他说，“看来我们已经摸进了他们的防御圈，得小心。”

    楚天行没回答……

    他冲了出去。

    这个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张昀呆了呆，旋即他明白了楚天行要干嘛，连忙伸手去拉，可没拉住。

    没有人可以拦得住一只发狂的野兽。

    现在的楚天行就是一只野兽——更确切地说是一只猎豹。

    不，不对！

    稍稍订正一下，不是一只，是两只，而且是一公一母——就在楚天行跃下山岗的同时，白玥也冲了下去。

    日本人呆住了……

    彩云寨的老人说的是对的，自从保安团失踪后，后山这里已经没人敢来了，所以突然出现的楚天行和白玥让日本人一下没反应过来。

    楚天行冲了过去，他是把自己砸到一个日军身上的，他的刺刀立刻割断了对方的咽喉。

    可日军还有四个！

    楚天行立刻扑了过去，日本人的三八步枪太长，这么短的距离反而变得碍事，可楚天行的刺刀也留在了第一个日本兵的身体里，于是他只能和另一个日本兵扭在一起，互相殴打和跌撞着，用手、牙齿、指甲乃至一切攻击对方，楚天行的手指插进了那个日本兵的眼珠子，可对方也咬下了他的一截耳朵。

    另外两个想要上来帮忙，但他们的咽喉都多了一截飞刀。

    只剩下一个军官了……

    他掏出了手枪，可他的手却被白玥捏住了，一男一女开始争夺那把手枪，在这种肉搏中武术失去了作用，人类退化为原始的野兽，只剩下本能，而女人的力气显然敌不过男人，白玥被压到了身下，手枪顶住了姑娘的眉心。

    “砰～！”

    枪响了。

    日本军官缓缓软倒——枪声来自他的背后。

    乔治站在那里，手枪的枪口正冒着青烟。

    白凤凰推开身上压着的尸体站起来，冷冷地瞥了乔治一眼：

    “为什么开枪？”

    这个问题把乔治问愣了：刚刚晚一刻开火，白玥那颗漂亮的小脑袋就得开花。可没想到自己救了人，第一句听到的居然不是感谢，而是责难。

    这实在很令人伤心……

    乔治张了张嘴刚想解释，结果第二句责难又追了过来：

    “你想把日本人都引过来吗？”

    这一次的责难来自于楚天行，他已经解决了那个日本兵。不过他显然骂的不是时候，乔治立刻就火了——他正觉憋屈呢。

    “第一个冲出来的人哪有资格说我！”

    “你什么意思？”

    “难道我说错了？我们是来侦查的，不是来逞英雄的！如果你们中国人没有热血上头，后头也就不会演变成这样！”

    于是沉默。

    空气迅速凝固。白凤凰的眼神更现凌厉，而楚天行也愣住了。

    他看着乔治，他的脸上、身上全是血，这使他看起来分外狰狞，可他什么也没说，既不解释，也不辩驳，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安静得近乎吓人，安静得有一瞬间乔治甚至觉得那不是一个人。

    张昀捂脸，乔治说了一句绝对正确却绝对不能说的话。

    “我说错了吗？！”乔治大声问。

    没人回答他，白凤凰冷漠地把头撇开，楚天行什么也没说地转身朝那几个俘虏走了过去。而张昀……

    只能叹息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说错了吗？”乔治忍不住冲张昀抱怨。

    他是对的，他们的确不该多管闲事，否则乔治也不用开枪。可楚天行和白玥也是对的，下头的这些俘虏对他们来说是同胞，也是父母、是兄弟。

    没有人能够看着自己的父母兄弟被虐杀而无动于衷。

    那么谁错了？

    楚天行走向那些俘虏给他们松绑，白玥则取出干粮和水分给大家，一切都在沉默中进行着，那些俘虏泥雕木塑着任由他们摆弄，似乎还没从获救的震惊中恢复过来。

    “别怕～”白玥柔声安慰，“我们是中国人。”

    相同口音的方言让这些劫后余生的人们终于相信了被救的事实，他们的眼中渐渐有了神采。

    他们缓缓地向干粮和水伸出了手，却又闪电似的缩了回去。

    因为他们看到了一头金毛狮王正向他们走来。

    那是乔治，他是想上去给白玥帮忙地，结果却把这些从没见过外国人的村民吓了一跳。

    “别怕，别怕～”白玥忙道，“他是美国人。姓美的是盟友。”

    她花了好些功夫解释，才让村民们重新镇定下来，不由得扭过头狠狠瞪了乔治一眼：

    “长成这德性就不要出来吓人！”

    乔治懵逼，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又做错了。姑娘恨恨地从他手中夺过水壶。

    “谢谢。”

    这一声低得犹如呢喃，含糊得堪比梦呓。乔治一时没听清，下意识地就追问：

    “对不起，你刚刚说什么？”

    结果这个问题又换回了一个恶狠狠地瞪视。

    “我说话了吗？”

    “好像是……”

    “你哪只眼睛看到了还是哪只耳朵听到了？”

    “呃……”

    “有空在这里发呆还不赶紧再去拿点吃的！”

    “喔～”

    ……

    张昀皱了皱眉头，救人是好事，可枪声毫无疑问将给他们带来灭顶之灾。现在怎么办？

    他想了想，朝楚天行走去：

    “我们可能暴露了，枪声会引来别的鬼子，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谁都知道必须尽快离开，然而侦察小队却发现他们根本无法离开，因为离开就必须带走所有的幸存者，否则日军援兵一到，留下的人还是死路一条，甚至死得更惨。

    可他们却连站起来都不能……

    张昀拉过他们的腿看了一眼就明白了：在完成战备公路的修建后，日本人就挑了他们的脚筋，因此他们才只能像待宰的羔羊等待屠戮。

    “Shit！”他骂了一句。

    “一个人背上一个走！”楚天行提议。

    这是唯一的办法，可正确地提议引起了一阵默然：幸存者有五个，他们却只有四个，也就是说必须得放弃一个。

    谁的命不是命？

    牺牲是必须的，选择却是艰难地，但他们甚至没有时间犹豫，日本人随时会追过来，还得留够撤退的时间。

    “我留下吧。”

    张昀转头，说话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汉子，身上挂着保安团的制服破片。他看起来很平静，仿佛在说着别人的事。这句话甚至有些怯弱地瑟缩。

    可是……

    “那个～有手榴弹吗？”他又追问了一下，神情甚至有点不好意思。

    “我知道你们要拿它杀鬼子，实在不该问你们要这个，不过……”他咽了口口水，“可以给我一枚吗？”

    一点也不慷慨，半点也不激昂。

    可是……

    他所做的却是很多高喊着口号的英雄人物做不到的事。

    让一个绝望中的人殉国容易，可要求一个刚刚获救的人去光荣就难了。

    然而这个人却这么做了，而且做得那么平静。

    张昀取出一枚手雷放在他身边。

    大家背起其他的伤员转头离开，一切都顺理成章，平静得好像根本不叫个事儿。

    没有豪言，没有壮语、既不悲壮，也不惊人，因为时间紧张，根本不允许煽情的表演。

    但无声的画面，却揪得人心里发紧……

    ※※※

    他们重新钻进了浓密的丛林，在腐烂地枯枝落叶中跌跌撞撞，任凭树林和尖石刮过身体。身后滇西特有的带着浓郁的湿气的暖风时不时地送来几句隐隐约约的日语，他们不敢稍停，拼命往林子里钻去。

    也就在这时候，传来了一声爆炸……

    轰～

    奔跑中的人定格了一下，然后接着跑。

    “……他叫什么名字？”张昀问，这可能是那位不知名的烈士留在世上唯一的东西了。

    可没人知道，这些人只是日军临时凑到一起修路的俘虏，彼此都不认识。

    英雄最终什么也没留下……

    那实在是个平常到再平常不过的人，就像他的人一样，普通到卑微，普通到你甚至记不起他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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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追击

    然而危机并没有就此解除……

    死亡的威胁依然笼罩在他们头上，英雄地牺牲只是稍稍延缓了鬼子追击地脚步。日本人还在到处搜索他们——他们从不会放弃追杀猎物，并且机场的保密性也不允许他们这么做。

    张昀背着人，速度根本快不了，而日军则从四面八方向他逼近——树林里不断闪过各种影影绰绰。没办法，他们只能拼命努力地在密集如墙的林中狼奔豸突。

    “啪！”

    纷乱交错的矮树丛里闪出了枪火，子弹穿过树叶，钻过缝隙，在树干上微微变线，不知飞向了何处。

    但紧接着又是第二声，第三声……

    枪声开始时起彼伏，显然日军已经发现了猎物。无数地子弹曳着橘红色的轨迹在张昀的身边乱串，嗖嗖地在耳畔飞过，这种与死神近距离接触的滋味实在不好受，可他没办法。

    “放我下来吧……”身上的人说，“否则我们谁也跑不了。”

    “闭嘴！”张昀上气不接下气地回答，一边拼命寻找着任何一个能够用得上掩体。

    灌木也好、嵩草也罢，都成了救命的稻草——只要躲避身后追来的子弹。

    更确切地说是流弹。

    日本人的枪准得要命，但密林阻挡了他们的射界，再精准的狙击手在这里都失去了用武之地，但是流弹同样也有杀伤——它们太多了。

    嗖！

    一声典型的金属划破空气地锐音，弹头不知撞碎了多少树叶，张昀本能地一低头，子弹贴着他的脑门掠过，瞬间消失在身后的茫茫白雾中。

    他甚至都能感觉到金属摩擦空气所产生的高温……

    “好险～”

    张昀暗叹，但还来不及松上一口气，就看到一个黑色的物体从灌木后飞了过来。

    轰！

    大片的泥浆和着落叶猛然被掀起来，幸亏过度密集的树木有效地吸收了大量爆炸破片，使得日军的手雷效果打了折扣，否则张昀这一下就得玩完。

    这一切说起来起来好像对于逃亡者们有利，但事实上却反而使情况变得愈加严峻。

    因为日军人多。

    现在他们已经不在执着于射杀入侵者，而是像围猎一样把“猎物”赶到一起，一到他们形成了真正意义包围圈，那么张昀这些人就成了瓮中之鳖，下场恐怕只能用五个字形容……

    死得快是福。

    “现在怎么办？”张昀凑到白玥身边问。

    她是向导，这里她最熟。

    白玥焦急地看着四周：她也发现了日本人的企图，如果落入鬼子手中，她将会成为最凄惨的那个。

    “往那儿跑！”她指着左边道。

    “认真的吗？”张昀反问。

    白玥手指的方向弥漫着一大片的白茫茫地雾气，薄薄的，带着森林中特有的泥土腥味，怔渐渐地向外弥散，让人不禁轻易地联想到那些潜伏在雾中不为人知地危机。

    这看起来像是毒瘴，钻进去不是纯粹找死吗？

    可姑娘已经背起伤员往那个方向跑去了。

    “琼恩，怎么办？”乔治也犹豫了。

    他们可没准备防毒面具。

    张昀咬咬牙，选择跟上。

    丛林作战，决定胜负的最主要因素就是对当地环境地绝对熟悉；因为这些因素会成为你的障碍，也会成为你的帮手。

    而白玥是卧龙山最好的猎户，也是他们拼命请来的向导，他必须相信她的判断。

    ※※※

    两边浓密绿荫的，却带着锋利倒刺的荆棘不断刮过张昀的身体，湿漉漉的苔藓和一种枝叶肥厚的羊齿植物，从视界的两侧不断倒退，张昀渐渐地开始感觉到身上背着的人变得越来越沉重——他已经没力气了。

    不但是他，其他人也没力气了。最严重的就是白凤凰，她终究还是女人。

    可他们谁也不敢稍停。

    突然！

    张昀感觉身上被狠狠推了一下。

    他的手臂已经绷得不能再紧，肌肉都已经因为过分用力而麻木了，因此当身上的力道传过来的时候，他再也托不住那具身体，只能任他滑倒在地上。

    “你疯了吗？”他冲那人大喊。

    “不丢下我，你走不了。”那人说。

    张昀没理，立刻就去拎他衣领，硬将他提起来，但他根本不配合，直接又坐下了。

    张昀火了，敌人正在追来，现在哪有时间磨叽这个？他不管不顾地又伸手去拉他，但这一次反而被对方带着摔在了地上。张昀连忙想要爬起来，但对方却用尽全力把他压在了身下。

    紧接着几颗子弹射进了那人的身体，闷声作响。

    张昀翻起身，扶住那个救了自己一命的人。他还没死，但那几枪打穿了他的肝脏。

    “你怎样？”张昀问，并且试着用手指去堵他的伤口，但没用。

    对方已经说不出话了，他的身体在张昀的手中抽搐了一会，接着就彻底平静了下去。

    张昀无言，默默把他在地上放平。他注意到这个人竟然和自己一样年轻。

    没有时间哀悼了，他迅速爬起身，继续朝前跑去。

    ※※※

    古铜色的蕨类和色彩斑驳的黑莓在落日的余辉之中闪闪发光，他们就像被猛虎追捕的兔子一样在黑暗的丛林里没头没脑地乱窜。

    那片迷雾越来越近了，空气里的水分子明显开始增加，张昀只是稍稍吸入一点，就感觉有些头晕目眩，他连忙闭住了呼吸。

    刚刚他还抱着万一地希望，希望这只是普通雾气而已，可事实证明他错了。

    看来这毫无疑问就是毒瘴。

    这下可惨了，被带沟里了……

    “不能再往前了！”

    他连忙去拉正要一头扎进迷雾中的白玥，可这一拉却拉了个空！

    张昀一低头，这才发现脚下居然是条山体滑坡形成的沟壑，而白玥已经跳了下去。

    “快下来！”她冲张昀喊道。

    原来这才是她的目的！

    还真被带沟里了……

    不过却是条救命之沟。

    张昀没多犹豫，连忙跳了下去，紧接着楚天行和乔治也下来了。

    紧追不舍地日军终于放缓了脚步——他们显然也发现了毒瘴的厉害。

    感谢上帝，幸亏迷雾和密林遮住了这条沟壑，也遮住了日本人地视线——估计以为他们被逼入毒雾了，继续追杀显然是不智的。

    “少佐，どうすればいいですか（日语：少佐，怎么办）？”

    “……撤収する（日语：撤）！”

    张昀虽然听不懂日语，但却看得懂日军的意图，他们显然正在后退。

    得救了！

    张昀暗暗松了口气，这一回绝处逢生，现在总算摆脱了追在身后的死神。他一下子瘫在沟底，得救的希望立刻抽干了全身力气，现在他是一丝一毫都不想动弹了。

    不过乔治和楚天行也好不到哪儿去，他们全都累成了死狗。

    救回来的人只剩下了楚天行背着的那个，另外两个在日军追击的过程中全都死了。现在他们所处的位置是沟壑下的凹陷处，头顶的斜坡正好可以帮助他们躲避毒瘴，也躲避日军。

    但显然这不是长久之计。

    毒瘴再厉害也有散去的时候，到时候就危险了，日本人极有可能重新咬上来，所以必须在这之前想法子撤走。

    其实要走并不困难，浓密的树林就是最好的掩护，只要利用天黑时分，小心一点就可能悄悄摸出去。

    可问题他们走不了，任务还没完成。

    “日军机场肯定已经加强了戒备。”张昀压着嗓子道，“还有别的路可以通古墓么？”

    白玥轻喘着，此刻这个英姿飒爽的女孩已经全然没有了原本迷人的风姿，她的全身都被汗水浸透了，汗水把她那身漂亮的民族服装贴在身上，而发丝则黏乱地粘在额头，秀丽的脸庞狼藉一片。

    她微微垂下眼睛，那意思再明白没有。

    楚天行和乔治也沉默了，靠不近古墓就不知道日军机场防空火力的分布，机库、油库、弹药库的具体位置，画不出航空地图，就算派出飞机轰炸收效也微乎其微。

    “要不……抓个俘虏问问？”乔治想了想提议道。

    楚天行立刻否决：

    “不行。”他说，“鬼子很难俘虏，他们只会拿着手榴弹跟你玉碎。”

    乔治只好讪讪地缩了回去，他和日本人打了大小几十战，可惜都在天上，没机会识日本陆军的疯狂。

    “还有路，”仅存的那个伤员忽然说，“我们修的，还有路。”

    张昀一愣：“什么意思？”

    “有条密道，”那人有气无力地说，“没用上。逃不了……”

    于是在他断断续续地叙述中，张昀渐渐弄明白了：这些被俘的村民和保安团被日本人早就在计划逃跑，他们趁日军不注意的功夫从囚所挖了一条直通外界的地道，可惜没来得及启用，日本人的战备公路就修好了，于是他们再也用不上了。

    很难想象这些人是怎么在没有工具的条件下做到的，日本人不是傻瓜，休息时间肯定不会给他们留下工兵铲之类的工具。张昀问道这个的时候那人只是笑，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出地味道。

    “地道的出口就在半山腰的林子里，”他说，“一颗夫妻树，你们往那里找，很容易就能找到。”

    张昀看了看白玥，见她点头，于是扭过头对那人道：

    “先把你们送下去。”

    “不用，”那人摇头，“你们快去吧，不用管我们。从那里可以直接进日军机场。”

    他喘得似乎更厉害了。

    张昀拉开他的衣服，接着明白了对方这句话的意思。

    的确不用管了，一颗子弹打穿了他的肺叶，难怪他的呼吸急促又困难。

    “杀鬼子，报仇。”

    他留下了五个字，跟着就没了声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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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潜入

    密林在脚下延伸，四个人继续在清晨即将散去的浓雾中小心翼翼地向前摸索着。放晴的天空中，湛蓝与雪白的对比异常鲜明。而拼命鸣叫的蝉，也像是在庆祝刚刚过去地劫难。

    经过休息，大家的体力都恢复了不少，只是多了一层压抑的沉默。

    晨雾中飘荡着丛林特有的味道——潮湿、温润，混合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以及一些不是很愉快的味道。大家汀默默地走着，谁都没有说话，白玥的神色平静，楚天行一脸淡漠，乍看之下好像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张昀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那个最后的伤员在他们的心上留下了根深蒂固地烙印——他也一样，甚至只要闭上眼睛，张昀就能看到那张惨白的脸，就好像那已经失去生命的唇瓣似乎仍在蠕动着吐出虚弱的声音：

    “杀鬼子，报仇。”

    这五个字仿佛有着难以抗拒的魔力，不断地在他的心头回响，挥之不去。

    领头的白玥忽然停住了脚步：

    “就是这里。”

    然后张昀也留意到了。他对面是两株生得颇为壮观的大榕树，树干如同石柱一般的粗大，树冠低垂，沉沉如盖，两只粗大的树身长的如同麻花一般，在几千几万年的时间里早已互相紧紧拧在了一起，绕了有四五道，树身上还生长着许多叫不出名字的巨大花朵和寄生植物，就像是森林中色彩绚烂缤纷的大花篮。

    “这就是夫妻树。”白玥说。

    密道并不难找，就在夫妻树的旁边，似乎以前某位摸金前辈打的盗洞。四个人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手枪和弹夹，把刺刀叼在嘴上，长枪斜挎脖颈，短枪插在后腰，然后猫腰钻了进去。

    张昀立刻发现自己似乎进错了位置。

    一阵阵臭味扑鼻而来，似乎日军把这里改建成了排污管道。

    强忍着胃部翻江倒海的不适，四个人在黑暗中开始摸索出口。

    管道很窄，只能容忍一个人爬行前进，底部还有积水，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四壁挂满了软软糯糯的东西，按上去黏糊糊地，张昀慢慢地朝前爬行，尽量不让自己的动作发出什么声音，更尽可能地不去想象那些究竟是什么。

    狭窄令人压抑，封闭则让人恐惧，黑暗中根本辨不清方向。他们只能凭借直觉摸索着朝前爬去。

    “这大概也算是斩首行动吧？记得海豹突击队常用这招，不过能把自己斩得这么狼狈，我也真是没谁了。”张昀默默地吐槽自己。

    可这并不能让自己好过多少，张昀他们小心翼翼，尽量不和洞那些软蠕物亲密接触，但有的时候悲剧还是在所难免。

    乔治终于受不了啦，他的手正好按上了其中的一团，于是他第一个哀嚎了起来：

    “My God！这是粪便！”

    他下意识地就把手上的东西甩掉，但他甩的实在不是地方，因为那团东西“呼”地一下飞了出去，接着……

    “吧唧！”

    砸在了白玥的头上。

    乔治忽然觉得身后的气温瞬间低了几度，他回过头，发现背后的白玥正缓缓抬起那张精致漂亮的脸蛋，上面还有一坨东西顺着脸颊往下掉。

    “对，对不起～”乔治连忙道歉。

    他看到姑娘眼里压抑的火山。

    白玥竟然笑了：

    “我爬前面。”

    “哦。”

    于是换位。

    可在狭窄的通道里换位是困难地，因为根本不容许两个人并肩爬行，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

    白玥拍了拍乔治，指了指地上，乔治一呆，跟着立刻露出了惊恐的表情，但他已经没有机会反对了，一股大力直接把他摁倒在地，跟着姑娘就从他的身上爬了过去。等乔治重新昂起头的时候，他的嘴里多了某种意义不明的东西。

    他开始呕吐，可白玥并不理他，当然她绝对不是故意的，绝对！

    管道忽高忽低，静谧的环境把各种声音都无限放大，在黑暗里回来荡去。爬在最前面的白玥忽然停住了，他的面前出现了四条岔路，这该怎么办？

    白玥犹豫，可她犹豫得不是地方，现在她所处的位置正是几条管道的交汇口，姑娘的上半截身体已经钻了出去，可下半截身子还在里面。管道太窄，后面的人根本看不清前面。

    于是……

    乔治戳了戳她，当然他唯一能戳的就是姑娘在他眼前晃了好一阵的屁股。

    指尖的触感和柔软令他满意，但接下来发生的事就不那么令他满意了，白玥直接向后一脚踹在他头上，踹得他眼冒金星。

    乔治委屈：“为什么踢我？”

    “你再碰我一下试试？”白玥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像把雷霆含在嘴里。

    “前面出什么事了？”张昀问。

    “四个岔路，我们怎么办？”白玥反问。

    张昀犹豫，看来日军利用盗洞修建了完善地下水系统。这个情况之前没提到，哪条路才是安全的？

    “分头行动。”他说，“钻出去的时候注意观察。”

    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了，命令被迅速执行，张昀选择了最靠左的位置，这条管道不知是不是被废弃不用的，里面倒也干净，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只是管道越行越窄，到后来仅仅窄得只能允许你侧身通过。

    就在张昀犹豫着是不是退出来的时候，忽然发觉头顶隐隐透下了灯光。

    ※※※

    “バカ！（日语：混蛋！）”

    浴室里，伊藤惠恨恨地一掌拍在墙面上。

    头顶的花洒喷着细腻的水流，落在她牛奶般白皙的肌肤上，水珠不断地沿着姑娘玲珑有致的线条滚落。伊藤惠狠狠地抹了把脸，让自己愈演愈烈的怒气渐渐平复下来。

    就在刚刚，她和一个飞行员狠狠打了一架，这会跑来浴室就是想洗个澡放松一下心情，否则她实在不确定自己的理智会不会就此断线。

    说心里话，伊藤惠一点儿也不觉得把所有的俘虏统统处死是什么明智的决定——那条战备路是整个机场的生命线，万一被支那人破坏，没有俘虏谁去维修？再去抓吗？可现在已经没有支那人敢来后山了，到前山的村寨抓人又势必暴露机场的位置……

    难道要坐视补给线被切断？

    伊藤惠记不清自己究竟和上头反应了多少次，可柏木还好说，佐藤就不干了。

    “私たちは捕虜を養う余分な食糧がない（日语：我们没有多余的粮食养战俘）。”

    他总是这么回答。

    可伊藤惠并不这么认为：她亲眼见证过这些支那人顽强的生命力——哪怕就是吃草根树皮他们都能活得下去，伊藤惠不觉得食堂里每天倒掉的食物残渣会养不起这些俘虏。

    为了这个问题，她和佐藤大佐争执了几次，结果今天回宿舍的时候就被第一中队的飞行员堵在了通道上。

    军队里的斗殴屡见不鲜，但“下级VS上锋”的情况还是第一次见，并且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就是人流极大的宿舍走道，整个过程却偏偏没有任何人出面干涉，似乎是佐藤大佐有意纵容属下冒犯。

    他们太小看伊藤惠了。

    小看地结果就是那位飞行员被送进了医务室，而伊藤惠……

    她抚摸着身体上青一道，紫一道地淤痕，忍不住蹙起了眉头。

    但就在这个时候，她忽然听到浴室里传来一个异响。

    伊藤惠扭过头，可空荡荡的浴室里除了蒸腾的水雾，什么也没有。

    难道听错了？

    她这样想着，正打算放弃搜检，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

    这一回伊藤惠发现了，声音来自于地面，因为就在她身边，地面上的下水格栅被挪开了，紧接着从里面钻出了一张脸来。

    一张男人的脸……

    一张属于张昀的脸。

    伊藤惠一下子呆住了，她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见到一个金发碧眼的白种人。

    张昀也呆住了，他钻出来的时候认真听了一下，确定上头没什么动静才冒的头，结果居然就碰到了人……

    还是个女人……

    还是以这种方式碰到的。

    两个人就这么呆呆地对看，一时间全都忘记了反应。

    但下一秒，几乎同时地，两个人不约而同地都想起来自己该有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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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就义

    “呀啊啊啊～呜呜……”

    姑娘的惊声尖叫才冲出口，张昀一个旱地拔葱冲出了管道，右脚一勾，直接把伊藤惠扑倒在地，跟着整个人压了上去，死死捂住了她的嘴，把她后半句尖叫全堵成了咿咿唔唔地呓语。

    女孩开始拼命挣扎，她的双手撑着张昀，竭力为自己的肺部和外界地空气交换争取一条可怜的通道。不过对于张昀来说，姑娘地反抗只能迫使他进一步加大控制的力道。

    放手是不可能的，无论是作为任务来说，还是作为男人来说。

    当然，如果这个时候有谁计较“作为男人来说”是几个意思，未免有失风雅。

    无声地扭打还在继续着，伊藤惠虽然身手不错，但眼下的情况可不是身手矫健能解决的。

    身为女人终究比不过男人的力气，何况是刚刚打过一架的女人。很快地，姑娘的抵抗渐渐弱了下来——她已经明白了挣扎无济于事。

    与此对应的，羞耻和愤怒两种不同的情绪开始在她的内心反复交织，痛苦与绝望开始溢上了她的眼瞳，姑娘的眼中流出了晶莹的泪水。

    不过张昀仍没有松手。

    虽然对于日军航空队里中居然出现女人这一点很意外，但眼下情况不明，放手是不可能的。

    所以他只能很不情愿地享受着某种福利。

    但另一方面，他的大脑也开始飞速运转。

    这究竟怎么回事？

    下意识地第一反应就是眼前的女人是日军飞行员。但记忆中，日军直到战争末期，都是禁止女子承担战斗任务的，更不用说航空兵这种尖端兵种了，甚至在战争末期，对于女子从军也有严格地限制……

    那么难道她不是日军？

    那究竟是谁？

    各种设想在脑海闪现，张昀忽然找到了其中一种解释：

    日军中，还有一种性质特殊的女人——慰安妇。

    他想起了刚刚扑倒对方的瞬间见到的情景，姑娘身上一道道触目惊心地青淤……

    这进一步坚定了他的想法。

    但还是不能大意——在确定身份以前。

    “你……是中国人？”张昀用中文问。

    这是试探——如果对方真是中国人，就能听得懂。

    伊藤惠眨了眨眼睛，她当然不是中国人，可傻子都知道现在该回答什么。

    因为伊藤惠学过一点中文……

    不止是她，其实日军的航空兵大都会几句中文，这是为了预防万一在中国土地上被击落或是迫降，会点中文不容易被俘。

    张昀读懂了姑娘的眼神，他慢慢地放松了双臂的力道，得到一丝喘息的女孩开始贪婪地呼吸新鲜空气。

    “对不起～”张昀道，“我不知道你是……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伊藤惠这时候已经逐渐缓了过来，不过她的行动依然受限——张昀虽然给了她呼吸地权利，但还控制着她。

    姑娘的脸色冷漠，她的眼睛里根本掩饰不住的愤恨，比宇宙中真空还绝对低温。

    “是嘛～可你的身体不是这么说的。”

    张昀这才发觉自己的身体正在忍受一种名为“荷尔蒙”地秘密武器侵袭。

    “把沐浴中的女孩子压在身下，还能够说出请别误解的话，我说你可真行啊。”

    “……不好意思。”

    张昀连忙从女孩身上爬起来：“但我真不是故意的……事实上，我们是援华航空队——飞虎队，明白？我们是中国人的朋友，我们是来救你的，我们……”

    他还没把话说完，伊藤惠忽然瞪大了眼睛：

    “你不觉得应该先转过去让我穿上衣服吗？”

    “……Sorry。”

    张昀转身，然后就感觉到后脑勺一阵剧痛传来。

    麻辣隔壁！

    这是他在昏迷前，脑子里唯一的想法。

    ※※※

    张昀再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什么也看不见了。

    他正处在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屋里散发着难以形容的恶臭，几乎叫人窒息。他动了动，发现身体并没有什么异样，这才稍稍放心。

    “我这是在哪儿？”

    他不知道，四周听不到一点的风吹草动，但却能隐约听见远处的喧哗嘈杂。他伸手向外摸去，却摸到了一扇冰冷的铁门，联想到之前的经历，张昀完全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他的视线现在已经逐渐适应了黑暗，籍着微弱的光线，已经可以勉强看到四周的影影绰绰了。于是他看见一间空得像牲口棚一样的房间，地上铺着凌乱脏污的被褥，散发出馊臭的味道。

    看来是被俘了。

    “大意了！”张昀恨恨地一拳砸在门上，发出“空”地一声巨响，犹如他此刻的心情。

    “省点力气吧。”

    黑暗里忽然传来了人声，那种声音就是从屋角传出来的，它这样传过来真叫人惕然一惊。张昀霍地转头摸了过去，接着从黑暗中探出了一张脸。

    是楚天行。

    这一下张昀更惊了，忍不住就脱口而出：“你怎么也在这？”

    然而回答他的却是从身侧传来的语音：

    “谁知道？我们刚从密道探出头，结果就被抓了个正着。”

    并且伴随着这句话的，是屋子另一角的草垫中，爬出了属于乔治的身影。

    张昀一愣，旋即明白了过来：自己地被俘提醒了日本人机场被入侵的事实，同时也提醒了他们关注地面的下水口，于是队员们纷纷落网。

    “说起来真奇怪，”楚天行道，“明明我钻的那个洞口位于墓穴后面，那么不起眼的角落，日本人怎么知道的？”

    乔治耸耸肩：“我也不知道啊。我钻的洞口也在隐秘的位置……”

    “就是啊。”楚天行露出了深有同感的表情，“结果我一冒头就被几把刺刀架住了脖子。”

    “真是太悲剧了。”

    “就好像他们早就在那里等着了似的。”

    “难道走漏了风声？”

    “不应该啊——咦，琼恩，你一个劲儿地猛咳什么，受伤了？”

    “……不，没什么。”

    张昀压了压自己心理阴影的面积，半点不露声色——这俩货你一言我一语，句句挖在他的痛点上。要是被乔治他们知道正是由于自己的被俘……

    而且是被一个女人俘虏……

    甚至还是被一个不穿衣服的女人俘虏……

    才最终导致他们暴露的话，自己这脸只怕要丢到太平洋了。

    “对了，怎么没看到白玥？”张昀连忙岔开话题。

    但他情急之下，这句话又说错了。

    “怎么，难道你还希望在这里见到她？”乔治瞪他。

    张昀连连摆手：“不是这个意思……照这么说她平安无事？”

    “是不是平安无事我不知道。”楚天行说，“但她的确没被送到这里来，或许逃脱了吧……希望是后者。”

    张昀自然也希望白玥能够平安，这样的话至少侦察小队还不算全军覆没，不过照这种情况来看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现在他只能指望上天保佑白玥没有落入日本人的手里，否则……

    张昀没能再想下去，他发觉现在担忧白玥实在是多余地，因为他更需要担心地是他自己。

    铁门忽然“砰”地一声被打开，几个日本兵端着杀气腾腾地刺刀走了进来，二话不说地架起张昀就往外拖，那种架势只能令人联想到四个字：

    大限到了。

    曾经想象过的各种死法在这个时候逐一从张昀的脑子里掠过，他以为自己会成为手术台上的活体标本，瞪着无助地眼睛看着白大褂地日本军医拿着手术刀掏出自己的心肝脾肺肾；他也以为自己将被钉在十字架上，在烈日暴晒之后慢慢流干最后一滴血；他还认为自己要成为一个垛靶，和那些俘虏一样被30式刺刀戳成破布，最后成为这片原始森林里某个植物的肥料。

    他看到了楚天行的眼睛，那里面分明在说着诀别；他也看到了乔治的眼神，那里面也只有几个字：

    伙计，别给美国人丢脸。

    张昀下意识地挺起了胸膛——他无从选择自己的命运，在日本人的手里他只能成为待宰的羔羊，但他至少可以选择死得时候像个烈士，就像电影里那些英雄一样！

    就比如……

    冷冷地来一句：“放开我，我自己会走！”然后昂首阔步走向刑场。

    又比如……

    干脆来一首“砍头不要紧，只要主义真”，一边高喊口号激励狱友与敌人展开不屈不饶地斗争，一边甩给敌人一个轻蔑地小眼神，让他们恼羞成怒，气急败坏地充分展现出纸老虎地属性。

    可这些演出他都没机会，几个日本兵几乎是立刻就堵上了他的嘴，于是就义诗没了；然后他们又给他罩上了头罩，于是小眼神也甩不出去了；最后张昀想挣扎着挺胸收腹，至少让自己站得顶天立地一点，又被一拳打在了肚子上，打得他不由自主地弯了。

    于是他被拖走的时候宛如死狗，那形象要多蔫巴就多蔫巴。

    于是他明白了一件事……

    电视上那些英雄们就义前一大段台词加配乐加眼神地煽情特写完全就是瞎搞。

    不过想想也是，敌人又不是傻瓜，哪会给你表演地机会？

    他被拖过墓室，拖过甬道，拖过耳房……张昀想着自己心心念念就是潜入古墓侦查，现在他终于“潜”进来了，但却是以这样一种方式……这还真是讽刺。

    古墓果然大得出奇，张昀被拖了半天也没到地儿，看来日本人已经把里面全掏空了，也不知道要炸掉这样的一座古墓需要多少炸药，要是能看看古墓的结构说不定还能找出其中的爆破点，给轰炸机的投弹提供精确定位——可惜他被蒙了眼睛。不过就算没蒙上眼睛消息也送不出去。

    于是他开始嘲笑日本人，嘲笑他们地多此一举，脱裤子放屁。

    “虽然只能在心里嘲笑，但那也是嘲笑不是？老子就是不怂！”张昀在心里乐开了花。

    他被推进了一个房间。

    那几个日本兵把他绑在一根柱子上，然后关上门出去了。张昀听到了他们关门的声音。

    房间里静悄悄地，弥漫着象征酷刑地血腥味，光用闻地就能令人感到头皮发麻，而被蒙蔽的视线更把这种感觉无限放大。

    张昀深深地吸了口气……

    最后的时刻到了！

    他的头罩忽然被揭开，发现自己被带到了一个破旧的墓室里，里头封尘处处，散发着浓浓的尘封与阴晦的霉气，加上四处结满的蛛网，布满了厚埃飞螨，显得鬼影幢幢。紧接着黑暗中走出一个不知是谁的苗条身影，因为黑暗的缘故，直过了好一会儿，张昀才渐渐看清了自己的处刑者。

    那是一个女人。

    一个他不慎非礼过的女人。

    一个他曾经误会为慰安妇的女人。

    塞在嘴里的破布被拿掉了，可张昀的嘴却没合上……

    他分明看到了伊藤惠挂在嘴角微微地冷笑。

    但这并不是令张昀瞠目结舌地原因，真正令他目光呆滞地，是姑娘拿在手里的东西……

    皮鞭和蜡烛。

    张昀终于确定了自己的死法——他似乎将被SM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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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挑个死法

    哒、哒、哒……

    少女的军靴踏在地板上，刚开始只是一种很轻微的响动，跟着响声越来越大，有节奏地，却是不安地震动着四周的空气。

    哒、哒、哒……

    也许是因为这间墓室改造得太过仓促，也许是因为电气设备的故障，黑暗的房间只能勉强见物，然而这种沉重地氛围却与张昀前世玩过的《监禁》、《密室》等18X游戏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加上某位步步紧逼的女孩，简直犹如场景再现——当然如果能把男女主角对调，或许更和谐一点。

    哒、哒、哒……

    脚步在黑暗中发出令人心悸地回音。张昀瞬间全身都绷紧了，这声音对于现在的他来说那就是见鬼的节奏，而且这种节奏正在不停地敲击着他的灵魂。

    各种死法都能忍受，但唯独这种……不能忍！

    哒、哒、哒……

    张昀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你，你想怎样？”

    回答他的是伊藤惠手中燃起的蜡烛。

    “原，原来是先玩滴蜡么？”

    张昀终于明白了什么是绝望……

    但就在这时！

    伊藤惠开口了：

    “你之前说，你是飞虎队的？”

    “诶？”

    明明已经做好了忍受羞耻play的心理准备，可对方居然问出这么正经地问题，这什么情况？

    张昀下意识地点头，接着他就发现女孩掏出了一张纸片递到他的面前，然后把手里的蜡烛凑了上来：

    “那么你一定认得这个了？”

    籍着蜡烛的光亮，张昀看清了纸片上的图案——剑兰花。而且必定是他的P40上的涂装！

    因为他的涂装比普通地剑兰花多出一瓣。

    “你为什么画我飞机的涂装？”他莫名其妙地问道，心里却在如释重负着。

    谁知这个回答却让伊藤惠仿佛听到了什么爆炸性新闻似的全身一震，一把揪住了他的衣襟。

    “你说什么？！”少女挑起好看的秀眉，“这是你的涂装？！”

    “是啊。”

    “你确定？”

    “废话。”

    “你撒谎！”

    伊藤惠突然目光一厉，一把抓起皮鞭扬了起来：“再不老实交代，信不信我让你皮开肉绽？！”

    张昀冷笑，已经排除了的丢人死法让他重新找回了烈士的感觉，他把自己靠在柱子上，拧答着，尽可能地摆出一副轻蔑地表情。

    “爱信不信～要打就打，何必找这么多借口？无聊～”

    说这句话的时候，张昀的眼睛始终盯着伊藤惠手里的鞭子，他曾经听说过日军的这种鞭子，上面都有倒刺，一次可以撕下一条肉来。

    听起来似乎很惨，但张昀早已把身体当成别人的——这是他在走进这间墓室时想明白的事。

    所以他要激怒对方……

    死在皮鞭之下，至少比被活剐或是分解体面一点。

    然而女孩手中的鞭子却始终没落下，伊藤惠站在那里，手里举着皮鞭，清冷地眸子里折射着幽幽地光，这种光似乎要投进张昀的心里。

    空气里地沉默有如实质，在破旧不堪的墓室里压抑着气氛。足足有一分钟，少女什么也不说，就那么紧紧地盯着张昀，似乎在分辨他的话地真伪。

    最终，她放下了鞭子。

    ※※※

    五分钟后，张昀被拖到了一处本是殉葬坑，如今已被改成停机坪的墓室。

    这一次倒没给他戴头罩。

    其实那两个日本兵本来也要给他戴的，不过由于他的挣扎很是费了一番功夫，最后伊藤惠不耐烦起来：

    “もういいです，彼は逃げられない（日语：算了，他跑不了）。”

    ……

    于是当张昀一眼就望见对面停放的两排“零式”时，他愣住了。

    仿佛展翅待飞的雄鹰一般极具视觉冲击力。但真正令他震惊的是战斗机的种类。记得以前在书本上学过，璧山空战后，很快日军就把“零式”战斗机集中到了东南亚与太平洋对付美军，中国落后的空军根本不值得它们浪费先进战力，因此中国的天空中肆虐的日机大都是“隼式”——事实上张昀在昆明见到的也是“隼式”。

    可这里连“零式”都有？

    而且在它们后面，偌大的墓室内还停放了大量其他型号的飞机，单翼单发的活塞战斗机，双发单翼的轰炸机、攻击机远处甚至鱼雷机……全都是二战初期日军最新地型号，有不少在那次的昆明空战中他甚至都没见到，如今全都整齐排列着，让首次进入此地的张昀陷入了无以言表的震撼。

    这简直就是日军的航空展！

    看来这支航空队绝对不简单，并且被一路拖过来的时候他也留意到了，这个古墓机场有一大半还藏在山体中，上次地震并没有把它完全震出来，而厚实的山体恐怕航弹根本穿不透——也就是说就算自己拿到了精确定位，飞虎队空袭机场，收效只怕也微乎其微。

    这可怎么办？

    难道它们又要准备出击了吗？

    “どういうことですか（日语：怎么回事）？”伊藤惠招手叫来了一个地勤人员，指着“零式”的机腹下挂着的炸弹问道。

    并且还有源源不断地炸弹从另一侧的墓室运出来，似乎那里就是弹药库。

    “少佐，柏木隊長の手配で，出撃して怒江前線を支援します（日语：少佐，这是柏木队长的安排，准备支援怒江前线）。”

    “……いつですか（日语：什么时候）？”

    “明日（日语：明天）。”

    “そんなに早く弾く必要があるか？（日语：何必这么早挂弹）？”

    ……

    一问一答尽管张昀听不懂，但从战斗机需要挂装炸弹就知道它们肯定有行动了，而且这次行动的规模还小不了——否则只需要轰炸机就够了，为何还要战斗机配合地面攻击？

    他看着源源从弹药库运出的航弹，忽然留意到一个细节：在那间墓室上头有个通风口！

    既然是“通风”，那么必定直通外界！如果将来飞虎队的战友突袭的话，只要把炸弹从通风口丢下去，不就可以引爆整个弹药库，进而……

    但旋即他又再次哑然：现在自己身陷囹圄，别说消息不可能送出去，就算能送出去，通风口这么狭窄的空间……谁又有本事把炸弹丢得这么准？

    他这么想着，伊藤惠已经朝他走了过来：“这些战斗机，你挑一架。”

    张昀从通风口收回目光，怀疑自己会不会听错了。

    “这些战斗机，你挑一架。”姑娘再次重复道，虽然声音冰冷，不带一丝一毫地情感，但意思却明明白白。

    可惜张昀依然不懂。

    “你要干嘛？”他下意识地问道。

    “决斗。”

    “决斗？”

    “上次在勃固，侥幸让你逃了。我发誓这次你不会再有那么好的运气！”伊藤惠的声音里透露着说不出地愤恨。

    张昀眨了眨眼睛，这下他懂了。

    眼前的这位，就是自己在缅甸的时候遇见的那个日本王牌飞行员——那“三朵樱花”。

    看来上次地胜负未分令她至今耿耿于怀，她就是来找回场子的。

    可是……

    “你让我飞？就不怕我驾机逃跑？”张昀忍不住问道。

    伊藤惠冷冷一笑：“你逃不了。”

    张昀道：“你这么肯定？”

    “少废话～！”伊藤惠不耐烦起来，“挑吧。”

    “我凭什么听你的？”张昀问。

    伊藤惠笑笑：“给你最大限度地仁慈。”

    “仁慈？你管这叫仁慈？我觉得你的语法有问题啊～”

    “对于注定要死的人来说，能挑选自己的死法，难道不是仁慈吗？”

    “……”

    “你可以选择被我击落，像一个堂堂正正的军人一样战死，也可以选择让我把你交给佐藤，送给卫戍队当练习刺刀的靶子，你自己选。”

    看来是没得选。

    于是张昀开始挑，飞行员们都喜欢挑飞机，尽管那些都属于一个模子雕出来的流水线产品，但细节总有不同，就好像好司机总能感觉哪辆车开得顺手。

    但其实也没什么好挑，日军的战斗机他根本没飞过，比起一直驾驶“零式”的伊藤惠，从一开始张昀就输了。

    所以所谓的“决斗”其实并不公平，虽然决斗总要求公平，可这一场并不如此，但也无所谓了，即便再怎么微乎其微，至少他也有赢的机会。

    赢了就能活吗？

    傻子才有这种不切实际地奢望，但张昀相信自己如果击落了伊藤惠绝对可以驾机逃走，他压根不相信伊藤惠所谓“你逃不了”地理论，这既是出于对自己驾驶技术的信心，也同样出于对伊藤惠必败的信心。

    没有哪个国家的军人会拿着昂贵的飞机给一个俘虏殉葬，作出这种事的人简直不能再算一个军人！显然伊藤惠对自己已经走了极端了，钻了牛角尖的女人往往是不理智的，而空战中充满了恐惧、痛苦和几乎无法忍受的肉体及精神压力，它最要求理智。

    张昀随手挑了一架，然后继续缩回去看他的通风口。他看通风口只为了不让自己的表情被人看见。

    比起死在活体解剖台上，现在地结果真可谓峰回路转，简直太幸福了，张昀知道现在自己脸上一定是偷着乐地表情，所以绝对不能让人看到。

    那会让自己显得很掉分。

    一旁，伊藤惠正在命令地勤拆弹药，于是张昀的表情渐渐凝固了，可他依然在看着通风口，依然不让自己的失望落入别人的视线——那同样很掉分。

    因为又有了新的不公……

    伊藤惠的“零式”可是荷枪实弹武装到牙齿的，并且她看起来也完全无意给自己的座机卸装，可自己挑出的战机却被要求解除武装！

    看来这就是所谓“你逃不了”的意思吧。

    一架根本没有武装的飞机不可能躲过王牌飞行员的追杀的。

    “你有本事咬我攻击位10秒钟，就算你赢。”伊藤惠提出了决斗的准则，像是丢出决斗的手套。

    张昀在后边嘀咕：“赢了，然后呢？”

    “你赢不了。”少女一副斩钉截铁的口气。

    “我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

    “可万一呢？”

    “继续比。”

    所以无论输赢他的下场只有一个，死。

    好吧，那就退而求其次，死在空战里也比被当靶子或者试验品强一点。

    可他再次失望了……

    日本人不是傻瓜，那个地勤看起来很为难，嘀嘀咕咕地说着张昀听不懂的日语，一边不断拿手指在张昀和飞机间来回比划——这说明他也觉得拿着帝国最先进的战机当陪葬品实在是暴殄天物。

    现在张昀唯一的希望就是伊藤惠了……

    这个女人倒是相当固执，她似乎已经把张昀当成了心魔梦魇。认为只有战胜它，她才能回到从前那个傲视天空的王牌飞行员！

    可张昀第三次失望了……

    因为伊藤惠根本做不到。那个地勤陪尽了小心，但寸步不让。甚至姑娘揪住了他的衣领也不能让他就范。于是两人愈吵愈厉害，渐渐地吸引了不少日军飞行员围观。

    虽然张昀听不懂日语，但从那些人的表情来看，似乎他们也觉得伊藤惠异想天开，完全在无理取闹。这个结果让张昀的心不断地往下沉：

    难道自己最终还是逃不了活体解剖地命运吗？

    他拼命抬着头，装出事不关己地继续欣赏他的通风口，遮掩着他已经碎了一地的希望。

    最终，无奈地伊藤惠命人把张昀押回了监狱，自己则芳心不悦地绷起脸，走向柏木大佐的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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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张昀的计划

    张昀回到监室的时候，发现迎接他的居然不是战友们地温暖与鼓励，而是四道嫌弃地目光。

    这什么情况？

    以前看英烈剧，那些饱受酷刑的主角们回到狱中的时候，满满地全是嘘寒问暖革命情怀，怎么到了自己这里，反而有一种阶级敌人划清界限地感觉？

    “喂～你那是什么眼神？！”张昀问乔治，因为后者正绕着他前前后后地转圈。

    乔治没说话，楚天行替他做了回答，不过他的回答一本正经地更像质问：“听说，把你带走的是个日本女军官？”

    张昀点头，于是二人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难怪……”

    “什么？”

    “难怪你能活着回来。”

    “……你们什么意思？”

    “这不就我刚刚学的那个……叫什么来着？”乔治苦恼，转而询问他的“导师”，“楚少尉，你刚刚教我的那个中文单词怎么说来着？就你刚刚说的那个……那什么……”

    他抓耳挠腮了一会，接着一拍大腿：“对了！汉奸！对不对？”

    “是美奸。”楚天行纠正。

    张昀悲愤：“我是无辜的！”

    楚天行叹息：“汉奸们都这么说！”

    张昀气结：“我什么也没做！”

    乔治叹息：“贝当也这么说。”

    记得鲁迅先生曾说：“……此后几个所谓学者文人的阴险的论调，尤使我觉得悲哀。我已经出离愤怒了。”如今张昀也觉得：“这两个家伙的阴险的论调，尤使我觉得悲哀”……

    他果然出离愤怒了。

    他也将“深味这非人间的浓黑的悲凉”；企图“以最大哀痛显示于非人间”，使它们“快意于悲痛”——含冤莫白地悲痛，并且这股力量终于转为更严重地心痛！

    这俩家伙居然怀疑他的节操！

    居然怀疑自己在上演国仇家恨地爱恨纠葛！

    他决心捍卫自己的节操，于是他走前一步，挥舞拳头：

    “知道自己做什么吗？你们在怀疑自己的战友！一个和你们出生入死的战友！一个……”

    “可刚刚守卫说我们会被发现就是因为你偷窥那个女军官洗澡被抓。”乔治说。

    砸在空气中的拳头骤然凝固。

    “结果她把你带走了。”

    “然后你回来了。”

    “回来的时候居然一点没事。”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到这句话时张昀已经蹲到了墙角。

    一分钟后，

    乔治走过来捅他：“别画圈圈了，给我们说说吧。”

    “说什么？”张昀头也不抬，继续画他的圈圈。

    “日本货，味道怎么样？”乔治问，问得一脸淫荡。

    张昀侧过头瞪他，恨得咬牙切齿：“我不是那种人！”

    可他并不觉得愤怒。

    乔治好像完全没听懂似的：“明明摆出一副完全没有跟姑娘交往的样子，结果一出手就是相爱相杀地生死恋，而且对象还是个鬼子女人……我该称你为教授吗？”

    “你也看到了，是她自己擅自把我带出去的！”

    “……我该称你为神吗？”

    “都说了我不是那种人！”张昀冷着的脸几乎可以做冰棍了。

    可他依然不觉得愤怒。

    两分钟后，乔治又捅他：“怎么样：给你姘头说说，弄点吃的来吧？饿一天了都。”

    “……”

    “或者给伙计们换个地儿吧？”

    “……”

    “你看这是人呆的地方么？”

    “我不是那种人！”张昀忍无可忍地第三次强调。

    “你不能这样，琼恩～”乔治拿肩头拱他，“伙计，你都性福了，也给弟兄们一条活路吧。”

    “装犊子。”楚天行盖棺定论。

    人是无法和禽兽沟通地，张昀决定不理他们。

    可他还是没有半点愤怒，即使他已经把头扭了过去，用后脑勺来表达自己地愤慨，但他一点不生气，一点也不。

    因为军人就这么简单，而他们都太了解对方，挖苦与讽刺只是几个囚徒之间穷极无聊地娱乐。而彼此间地信任早已让他们能够开得起任何恶毒地玩笑。

    这就是兄弟吧～

    能够在战场上交付后背的，永远不是那些高唱大调与主义，慷慨激昂地猛士，因为在他们的眼里，战争永远是神圣地，死亡永远是高尚的。而这些四处挖你痛点的家伙，却总能在最关键地时刻守住你的后背。

    因为他们当你是兄弟。

    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日本兵给他们送来了食物，这让三个俘虏有些意外，甚至有点惊悚。他们见过那些替日军修战备路的战俘，“饥饿”是他们统一地形容词，事实上张昀他们被关到这里开始也没有人送过吃的，因此眼前的待遇真可算稀罕，日本人居然送了饭来。

    乔治吸了口气，楚天行的眼神也冷了，似乎他们都意识到了同一个问题。

    张昀忽然笑了：

    “最后的晚餐……来了。”

    “那是你们美国人的叫法，”楚天行道，“我们中国人管这叫断头饭。”

    “鬼子还兴这一套？”

    “入乡随俗，入乡随俗。”

    ……

    于是两人相视而笑，为什么不呢？反正马上就要死了，何必让自己到了阎王那儿还拧巴着脸呢？

    “你个鳖犊子，吓傻啦？”楚天天踹了一把乔治，那家伙依然在发呆。

    张昀也注意到了乔治的眼睛发直——可一碗断头饭还不至于让他眼发直。

    于是张昀循着乔治的目光去看，发现他正直愣愣地看着那个日本兵的侧面，眼睛都要瞪出眼眶了……

    并且那双即将脱窗的眼里还流露出了浓浓的爱意！

    对于一个从来只对女人感兴趣的人而言，这简直算耸人听闻地壮举，张昀不由自主地看向那个送饭的士兵，一眼之下他也惊呆了：没想到出现在眼帘的，竟是个眉清目秀的……

    是白玥！

    霎时，张昀觉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是你？你没事吧？外面安全吗？你还是别呆太久，小心出纰漏！”

    他一连问了几个问题，白玥只是笑：“出来的时候倒是碰到了几个鬼子，不过小鬼子也算有眼无珠，也不打听打听姑奶奶‘刀娘子’的名号！”

    她晃了晃那例不虚发的暗器，很有些傲娇。

    大概抓住她的日军没想到这么一个秀美清丽地姑娘居然是个高手，又或者从不佩戴枪械的白玥令他们放松了警惕，于是暗器战胜了子弹，原始战胜了先进，于是……

    “飞刀，又见飞刀～”张昀很想这么吐槽。

    不过白玥也的确有理由得意——比起三个窝在地牢里发霉的人，她不但摆脱了鬼子守株待兔地抓捕，甚至还给自己搞到了一套日军的军服，成功“潜入”了！

    明明她就是一个毫无侦查经验的女土匪，甚至连军人都不算。

    “那时候我看到你被拖出来，”白玥道，“所以就偷偷跟着那几个鬼子，果然你们几个都被关在这里——对了，你们怎么会被抓到的？”

    这个问题就扎心了，张昀连忙转过话题：“对了，你不会日语，没被发现吗？”

    “没有，”白玥说，“我一直躲着人群，他们什么也没发现。”

    这又一次让张昀实在不能不感叹她的运气，根本不会日语的她只要一开口——甚至不用开口，只要碰到一个搭话的就必定露陷，可在这个到处都是鬼子的古墓机场，她居然幸运到没被人盘问。

    有人曾经说过：成功是99%的努力加上1%的运气。可现在看来，那1%才是决定成败地关键。

    白玥忽然想起了什么，又道：“对了～！我来这里地时候又看到抓你的那个日本女人了！”

    “嗯？”

    “之前我跟踪她，看到她进了一间办公室，随后里面就爆发了激烈地争吵，那个男的似乎在叱喝，那女的一直指着刚刚你站的位置在分辨，可惜我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

    有独立办公室的必定是鬼子的军官，能够叱喝对方，说明他一定是那女人的上级，可她们为什么会争吵？

    她指着自己刚刚站的位置……

    难道是为了“决斗”的事跑去请示上级了？

    想到这里的张昀多少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地推理了——这女人得有缺心眼，或者说得有多痛恨自己，非要亲手解决不可？

    不过……

    等等！

    一丝灵光忽然在张昀的脑中闪现，他觉得自己隐隐地抓到了什么重要的破绽。

    可那究竟是什么，一时之间他也说不上来，他觉得自己掉进了一团薄雾之中，眼前迷蒙一片，明明只要拨去这一层薄纱，一切都能明朗，可就是怎么也撕不破它。

    他僵在那里，固执地想要抓住那转瞬即逝地灵感，结果却把另外三个人闹了个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他究竟怎么了。

    “发什么呆呢？”白玥忍不住问，“咱们赶紧出去吧，那女人马上过来了。”

    白玥一边说，一边就要带三人离开，却在转身的时候被张昀拦住。

    “怎么了？”

    “我们现在不能走。”

    理由很简单：现在离开只能逃命——顾头不顾腚地逃命，并且永远不会再有机会接近这个古墓，可他们还有任务；而眼前地情况虽然狼狈，但他们毕竟已经身处机场内部，这是无论如何都换不来地有利条件。

    “可呆在这里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等死。”白玥指出问题地本质。

    张昀摇摇头：“也不全是。”

    因为就在刚刚，他找到了答案。

    于是他有了一个大胆地念头……

    他要完成任务，也要全身而退！

    鱼与熊掌，他要兼得！

    这个念头一经出现就在他的脑子里挥之不去，并且立刻生根发芽，在他的脑子里被不断巩固和完善。

    但还缺乏一个契机……

    而白玥的出现给了他这个契机！

    现在该是把计划付诸实践地时候了，张昀凑到了白玥的耳边……

    一分钟后，白玥的眼睛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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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要疯了

    伊藤惠走进监室的时候，脸色依然阴沉着。

    就在刚刚，她还和柏木大吵了一架，并且怎么也没想到，一向对自己百依百顺的柏木，这次居然也这么固执。

    “惠，打仗不是儿戏！你跟战俘玩决斗我就不说了，可你不能拿国家利益当工具吧？”

    ……

    “我们的国家还不富裕，造一架飞机要有多不容易，这些你不是不清楚……”

    ……

    柏木地说教依然在耳边萦绕，而且过来的时候，她还留意到不少士兵对她指指点点，显然自己在航空队里本就摇摇欲坠地声望又一次受到了严峻考验。

    伊藤惠狠狠地摇摇头，把这些统统甩出自己的脑子，然后把视线集中在张昀的身上。

    这一切都是眼前这个男人造成的！

    “带走。”

    她冷冷地一挥手，两个日本兵拖起张昀就出了监室，再一次来到昨天的停机坪上。

    一排排翘首以待地“零式”仍然静静地泊在那里，凌厉地线条呈现在这隐秘墓穴之内，给人以无限逡想。

    “挑！”

    伊藤惠依然一派冷冰冰地调调。

    是的，她没有放弃决斗地念头，并且也绝对不会放弃！

    这是她的心魔！

    只有战胜它，她才能恢复过去那个英姿飒爽地王牌飞行员，届时打下更多的美国飞机，用那些飞行员地鲜血来祭奠这架给张昀陪葬的“零式”，来弥补国家的损失！

    至于地勤人员地抗拒……

    虽然柏木不肯出面给她撑腰，但她也有自己的办法。

    “就它吧。”张昀随手指了指伊藤惠的“三朵樱花”旁边那架“零式”。

    接下来自然还是要给它卸除弹药，地勤人员也一如既往地表示拒绝，可这一次伊藤惠没再跟他啰嗦。

    她直接掏出了手枪！

    柏木的配枪！

    然后顶住了那个地勤机械工的脑门：

    “柏木大佐の命令です（日语：这是柏木大佐地命令）！”

    这当然是假的，配枪是她趁柏木不注意的时候偷的，可惜不会有人知道，他们只知道柏木大佐喜欢这个女人喜欢到无法自拔地程度，并且一向对她言听计从，所以会下这么过分地命令并不奇怪。

    服从命令是军人地天职，日式地军事教育更是把这种精神贯彻到了极致，何况还有顶在头上的手枪，那位地勤机械兵这次不敢再多说，只得动手开始替“零式”卸弹。

    而张昀则趁着他们拆弹地功夫，蹭到了伊藤惠的身边，拿手指戳她：

    “我飞机的弹药你可以拆，但是不是也在别的地方稍微补偿那么一丁点？”

    他伸出手指在姑娘面前比划“一丁点”地含义。

    伊藤惠转过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想死么？”

    “不不不，我不是那方面的意思，”张昀解释，“我是指这个……”

    他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可惜伊藤惠并没有看见，事实上说完那句话，她就已经重新扭回头了。张昀等了半天，见对方始终没反应，于是叹了口气：

    “我饿了。”

    伊藤惠：“……”

    张昀又叹了口气：“这下可难办了，我看你还是干脆别让他们改装卸弹了。我恐怕不能和你决斗了。”

    伊藤惠霍地回过头：“你敢威胁我？”

    “我说的是实话，”张昀一脸无辜，“人饿了就没力气，没力气就推不动操纵杆。我要是连操纵杆都推不动了，怎么跟你决斗？你还不如直接杀了我。”

    这当然是假话，谁都听得出这是假话，假的就好像在说：“我就是在故意找茬”。

    可张昀偏偏这么说了，只因这两天的事情让他明白了一个问题：

    伊藤惠是非要和他决斗不可，为了这个她甚至不惜和上峰争吵，不惜拿枪指着自己同僚，说明这个执念已经深入了她的骨子里。这听起来匪夷所思得毫无道理，可女人一旦走了极端，是没有道理可讲的。

    然而决斗却是个微妙的东西：你可以逼我，可以胁迫我，但最终的决定权却永远在我手里。

    果然！

    伊藤惠定定地看了张昀半晌，一字一顿：

    “你不怕我把你送去活体解剖？”

    张昀摇头：“那的确很悲惨，不过那样的话我也没办法和你决斗了。”

    伊藤惠冷笑：“或许你想多尝点苦头？信不信我有一百种办法可以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张昀乐了……

    “我信，但我也相信一个身受重伤的人是没办法开飞机的。”

    “你！”

    伊藤惠像是被人一刀刺在心上，呆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直过了半晌，才终于招手叫来了炊事员，低声吩咐了几句，然后连忙转身去监督改装卸弹地进度，就仿佛多看背后这个男人一眼，都会被活活气死。

    可张昀的声音又追了过来：

    “大锅饭我吃不下。”

    伊藤惠霍地回过头：“我警告你别得寸进尺！”

    “天地良心！”张昀指天发誓，“你也知道吧？我们援华航空队在昆明可是从来不吃大锅饭的，都养成习惯啦，一时半会还不过来……”

    “闭嘴！”伊藤惠再也耐不住废话地打断他，“你到底想怎样？”

    “我想吃你做的日本料理。”

    ……

    沉默。

    死一般地沉默瞬间冻结了空气！

    以少女为圆心，墙壁上，地面上仿佛有一层严霜在飞速延展。

    伊藤惠站在那里，低着头，脸上的阴影重得完全看不出表情，全身上下都在频频颤抖，仿佛在拼命忍耐着什么，又仿佛正极力压抑着什么东西上涌。一只手搭在身侧的佩刀上紧了又紧。

    而正当所有士兵都以为她马上就要拔刀砍人的时候……

    伊藤惠一个扭身，就在众目睽睽地注视下，掉头就向炊事班的方向走去。

    ※※※

    脚步重得仿佛地面与她有着什么深仇大恨一般。

    伊藤少佐亲自下厨给一个战俘做料理的传闻，在不到半小时的时间里，立刻在底层的官兵中传了开来。

    要知道，就连追了她好多年的柏木大佐都没享受过这个待遇！

    没有人肯相信自己听到的事，于是航空队的炊事班那天沸腾了，不但第二中队，很多第一中队的飞行员都跑到厨房去观看：

    “太可怕了～”

    “不能忍！”

    “简直是帝国军人地耻辱！”

    ……

    各种各样地议论与指摘中伊藤惠不为所动，只是手中的菜刀砍在砧板上的声音更大了。

    十五分钟后，张昀看着桌面上的日本料理，咳了两声：

    “那，那个……这不会是黑暗料理吧？”

    坐在一边监视的伊藤惠刷地扬起头，如果目光可以杀人的话，张昀现在已经死了几百次。

    “你再说一次？”

    她连声音都有点颤抖了。

    还好张昀没再说什么，夹了一块寿司送进嘴里。

    “味道还不错。”他说，“其实你真不该参军侵略别人的国家，在家做饭多好？”

    伊藤惠别过头不理他。

    张昀吃了两口，突然放下筷子：“对了，忘了给你说：我这人有个毛病，吃饭一定得有朋友陪着，否则我就吃不好，可惜在这里我的朋友都被你关起来啦。”

    伊藤惠瞪大了眼睛：“难道你竟然妄想我释放他们？！你竟然敢这么想？！”

    “不不不，”张昀连连摆手，“我当然不会要求放人，我这人很通情达理的，是吧？我也理解你的为难。看来这顿饭我是吃不好了，其实我吃不好倒没有什么，但吃不好就没力气，没力气就推不动操纵杆，那我们的决斗……”

    伊藤惠发誓自己一生中，当真从来没有遇见这么讨厌的人，若换了一个人，她早已用手中的武士刀将之大卸八块了。

    可她却偏偏拿他没办法，还要继续欣赏对方“就喜欢你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呢”的表情！

    真的是……

    太！过！分！了！

    此刻的她牙齿咬得格格作响，双手握紧的拳头好像指甲都要深深掐进肉里，那样子仿佛有人正在她的旁边指着说：

    “看！这就是败犬的模版。”

    可最终她还是招手叫来了勤务兵，吩咐他去监狱带人。

    勤务兵瞠目结舌：“少，少佐，你真要……”

    “放心吧。”伊藤惠说，“他们敢有异动，一定逃不过我的刀下。”

    她也的确有这样的信心，整个航空队谁都知道，伊藤惠曾经拿过全国剑道大赛的冠军，直到今天她的房间里还挂着当时领奖的照片。

    勤务兵张了张嘴，似乎还要再说，可伊藤惠早已不耐烦了。

    “滚！”她厉声喝道。

    像在叱喝自己的勤务兵，更像在骂着张昀。

    五分钟后，张昀和楚天行、乔治围在桌边开始大块朵颐，张昀甚至还点了一壶清酒。

    “坐下来一起吃吧？”

    他曾经这么和伊藤惠说道。

    不过少女似乎打定了绝不把灵魂出卖给恶魔的决定，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所以她只能持刀站在一边监视着。

    当然要是有谁在这里提出“你这样看起来不就是一个保卫国家领导的卫兵”什么的……伊藤惠一定会跟你拼命的。

    一定！

    ※※※

    一顿饭要不了多少时间，很快这次“聚餐”就接近了尾声。

    然而伊藤惠的噩梦却远远没有结束。

    也不知是因为那壶清酒的关系，还是由于酒量的缘故，在晚宴的尾声，那位唯一的中国军官忽然大哭起来。

    这一回连张昀似乎也吓了一跳，连忙上前询问，可得到的回答却是……

    “我想到了那些战俘，”楚天行道，“他们给日本人修机场，造公路，连一顿饱饭都没吃过，最后还要被集体屠杀，那些都是我的同胞啊……”

    他越说越激动，眼泪犹如开了闸的洪水止不住地往下淌。

    “我理解，我理解～”张昀同情地拍着他的肩膀，一边转过遗憾地表情对着伊藤惠。

    “你，你想怎样？”

    伊藤惠现在简直有点儿惊悚了。

    她不知道这家伙还有多少花招，却知道他开口就没好事。

    果然！

    “您得理解！”张昀语重心长，“楚少尉是我的战友，我们一起从缅甸来到这里，几次三番出生入死。您也是军人，能够理解这种战友情的，对吧？”

    伊藤惠不说话。

    张昀继续道：“你看他这么悲愤，会影响我的心情的——心情不好倒也没什么，不过这个人呐～如果在心情不佳的时候开飞机，就容易出事，你说对不对？”

    伊藤惠仍然不说话，但隐隐地感觉到似乎有什么可怕的事情正在發生。

    可张昀却不看她，只顾着继续说：“驾驶飞机那可是个技术活儿，尤其是驾驶战斗机，得全神贯注。”

    “……”

    “您也是飞行员，这一点一定也知道的吧？”

    “……！”

    “所以这个万一被心情影响了我的驾驶……又或者再倒霉一点，直接在起飞前就失事撞机……”

    “……！！”

    “我死了倒没什么——反正我是怎么都得死的人，不过您就永远没机会决斗了。”

    伊藤惠瞪着张昀，目中简直要冒出火来。

    并且与之对应的，她的身周也犹如缠绕着紫黑色的暗焰，就像一个黑恶魔少女，正寄魂于她体内降临人间。

    甚至她的头顶都仿佛有一道怒气槽正在噌噌地往上涨，令人实在怀疑还剩几个阶段的变化。

    她沉默着，用无声来表达愤怒，可那不争气地声音，还是无论如何也隐藏不了地从喉咙里拼命绞了出来：

    “你，到底想要怎样？！”

    张昀颇为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

    “没什么，我就是想请您给那些死难地无辜百姓立个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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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哗变

    张昀忽然感到一阵光芒闪过。

    他抬起头，匹练的刀光抡出暴戾的半圆迎面飞斩，被利刃撕裂的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叫，刮得脸颊生疼，而眼前唯一能看到的，就只有森森地寒光。

    刀冷！

    心更冷！

    滔天的杀气扑面而来，这是完全不留余地一刀，并且发现时已没了距离，近得细长的刀锋都能完全地占据张昀全部视野。

    没有人能够在这么近的距离躲过这一刀，张昀更不能。

    然而近乎绝杀的斩击却在距离他的脖子不到一寸的地方硬生生地顿住了。

    张昀瞧见这等惊人的一刀，也不禁为之啧舌——他知道伊藤惠若要杀他，实是易如反掌，可伊藤惠就是笔直站在那里，一言不发，维持着出刀斜斩的架势，于是寒光闪闪的刀刃仿佛死神的裁决之镰，悬在张昀地面前。

    霎时间，张昀陷入了一种声音从世界消失地错觉，仿佛所处的空间被生生从世界割裂，整个天地间就剩下自己和眼前的姑娘。而杀意则犹如实质，肆无忌惮地在二人之间扩散。

    他看着伊藤惠，伊藤惠也看着他，她眼神如冰，胸膛却不住喘息，显然愤怒已经达到了顶点。

    所以她……

    劈刀！

    竖斩！

    张昀身旁的一个木箱子应声而裂！

    但伊藤惠意犹未尽，又接连砍了十七八刀，直到那个箱子已经彻底烂成了碎块，这才缓缓收手。

    做料理，请吃饭……这些还能忍，可张昀那最后一句对于任何一个大日本帝国的军人来说都不可能忍，伊藤惠早已将眼前这个男人恨到了骨子里，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千刀万剐，但她却只能拿木头来出气。

    ※※※

    碑终于还是立好了……

    就在机场后面并不高的小山坡上，而且还是机场卫戍部队帮忙立起来的，为了完成它几乎引发了轩然大波，最后伊藤惠不得不又一次动用柏木的手枪鸣弹压，并在鸣枪示警后当场打死了一个企图哗变的士兵。

    但碑终于还是立好了……

    没有太深的坑，因为战俘们太卑微，只配灰飞烟灭和魂飞魄散，根本就什么也没留下，包括名字，所以碑下甚至没有一点他们的遗物，包括墓志铭。

    这连衣冠塚也算不上。

    但碑终于还是立好了……

    虽然实际上，那纯粹就是一块木碑——用伊藤惠刚刚劈烂的木头改造的木碑插在土里，寒碜到你甚至只能乞求不要有大西南最常见的暴雨，它很可能把碑冲垮。

    但碑终于还是立好了……

    这是日本人头一次为被他们屠杀的中国人立的忏悔，无论是否情愿，然古往今来，只此一块。

    张昀在低垂地薄暮和阴沉地天色中，静静地站在碑前，看着山坡，看着墓碑，看着坟坑，觉得自己听到了灵魂不满地抱怨。

    “很抱歉～只能为你们做到这种程度了。等将来赶走了日本人，再回来看你们。”张昀在心里默默地说。

    他抬头，他看见了那想自愿断后的脸，看见了那张枪火中扑倒在他身上的脸，看到了最后那张求他报仇的脸，也看到了那些惨死在日军刺刀下的羸弱的脸……

    他们都在笑，并在笑容中化为无数光点冉冉升起，逐渐模糊，并终于消失不见。

    天，渐渐地打开了一条缝线，赏下了一道阳光。

    “安息吧～”张昀默语。

    ※※※

    半小时后，伊藤惠押着张昀重新返回了机场。

    她已经忍得太久，再跟这个人纠缠下去一定会疯掉的，何况算算时间，改装卸弹地工作也该完成了，是时候让他承受自己那无处发泄地怒火了。

    所以……

    觉悟吧！

    到此为止了！

    然而理想与现实总有那么一点差距——势在必行地决斗终究被阻止了。

    伊藤惠押着张昀刚回到机场，柏木的副官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大佐命令你马上去他的办公室。”

    柏木找她做什么，自己又做了什么，伊藤惠都心知肚明，她想绕开副官，等决斗结束后再找柏木解释，可没有用。无奈之下，她只能继续羁押张昀，自己则跟副官来找柏木。

    走到办公室的门口，伊藤惠才发觉了问题地严重。

    她几乎吓了一大跳……

    这里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地上、椅子上都坐满了机场卫戍部队的士兵，并且绝大多数都赤着上身，扎着缠头，瞪着赤红充血的眼睛在看着她……所有的一切都只能说明一件事：

    他们在示威请愿。

    究竟为了什么，用脚趾头都能想的出来，但伊藤惠并不后悔。

    “不后悔～？你还没闹够么？”办公室里，柏木实在忍不住提高了语气，“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惠？你已经向你的战友开枪了！”

    “他要哗变。”伊藤惠冷静指摘。

    这个回答让柏木简直要崩溃了，他用力撕扯着自己的头发：

    “哗变～？可为什么哗变？还不是因为你胁迫他为敌人立碑？任何一个帝国军人都不能容忍这样地侮辱！你这不但是在亵渎你自己的尊严，也是在亵渎大日本帝国皇军的尊严！”

    柏木越说越激动，在屋子里踱来踱去，伊藤惠看着他，目光中却没有一丝地波动。

    “看看外面的那些人！告诉我，惠！你要我怎么答复他们！”

    “根本不需要答复。”伊藤惠平静地回答。

    柏木怔住，他深吸了几口气，才终于让自己渐渐镇定下来。

    “惠，你究竟怎么了？”他缓了缓口气，“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说过……”伊藤惠道，“现在做的事情只是暂时的，屈辱必将被鲜血洗刷，而国家损失地利益也将被生命补偿，帝国的勇士不会白死，我会总那个美国人的脑袋为他陪葬！”

    “可乱来也该有个限度！再怎么说也不能为敌人立碑吧？”柏木大声道。

    “敌人？”伊藤惠冷笑，“我只看到了一群放下了武器的士兵和手无寸铁的平民。”

    “你！你难道已经分不清是非了吗？”

    “我没有，分不清地反而是你！”

    “惠！”

    “柏木，你难道忘了我们是为什么才背井离乡，来到这个遥远的国家吗？”伊藤惠反问，“可我没忘！我们来这里是为了实现大东亚的共荣，为了把和我们一样黄皮肤，黑眼睛的人从西方列强的奴役之下解放出来！你说的不错，我们的国家并不富裕，但既然上天选择了日本来实现这个神圣地使命，那么我们就该义无反顾地挑起它！并且为了实现这一崇高地理想去奋斗！我们来到这里，和列强作战，和列强的傀儡政权作战，这无可厚非。可我们是为了什么在抛头颅，洒热血？难道不是为了让这里的人民获得解放吗？难道不是为了替他们挣脱列强的枷锁吗？难道不是为了给他们带去真正的自由与民主吗？”

    “惠……”

    “可我们都干了些什么？我们在屠杀平民，我们在劫掠乡镇，这难道也叫拯救？这难道不是在违背*****地理想？知道那些支那人现在都怎么称呼我们的？他们喊我们‘鬼子’，这两个字在汉语里什么意思，同样学过中文的你不会不懂吧？”

    “惠！”

    “告诉我！替那些本该被我们拯救却遭到无故屠杀的人立碑，为了纠正地错误而道歉，做着这样的事情的我，又有什么理由承担你的指责？”

    “你……”

    “不过就是一块破木头罢了，如果能利用它挽回帝国业在支那已失去的民心，这难道就正是我们*****的梦想吗？”

    ……

    伊藤惠字字铿锵，说得义正词严又理直气壮，即便她的理由听起来是那么地可笑，然而柏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圈”宣传的就是这个……

    因为姑娘固执而认真地相信，反而把柏木抓狂得无话可说。

    ※※※

    那一天地争执一直持续到很晚，并且一直在不断地升级，就像一股愈演愈烈地龙卷风，不断把人卷进去。

    到了后来，不但是机场卫戍部队了士兵，就连第一、第二中队的飞行员都被发生在办公室里地争吵引过来了，就连第一中队的佐藤大佐甚至也出面了。

    所以他们并没有留意到，就在自己被这场罕见地争论吸引了注意力的时候……

    停机坪。

    “搞定！”

    乔治在黑暗中发出了压抑着地欢呼。

    说实话，当时的张昀再告诉他全部计划时，他依然有点儿将信将疑，不敢相信停机坪会这么容易潜入，可眼前的事实却让他不能不佩服张昀的远见。

    “……我会答应那个日本女人地决斗，你们返回监室后，白玥再把你们放出来，而你要做的，就是混进停机坪。到时候我会选她边上的那架飞机，你想办法把我们的涂装给调换一下，我看过你的P40上画的裸体美人，美工水平高超到那份儿上，做到这一点对你来说应该不是难事吧？”

    当时的张昀，是这么和他说的。

    当时的乔治，也不相信日本人真的会按张昀的节奏走——毕竟这个计划过于理想化了。

    “停机坪守卫森严，我怎么混进去？”他这样问道。

    而张昀的回答则是……

    “我会想办法给你制造机会混进机场。”

    他做到了，效果比预计地还要好。乔治潜入进来的时候，整个停机坪甚至没有一个日军——全看热闹去了。这令他实在不能不服气。

    “那么接下来只要把两架‘零式’的位置对调就可以了。”

    他藏好油漆桶，悄悄地爬进了驾驶舱。

    “剩下的，就看白玥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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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决斗（上）

    与此同时的弹药库里，楚天行和白玥再一次把汽油桶挪到通风口放好，坐在地上不住喘气。

    这里的油桶里都装满了汽油，一个就有好几百斤的重量，人力搬运自然累坏了两人，楚天行曾经粗略地清点过一遍：军火库里至少有一个月的作战给养，光航油就有好几十桶，更不用说那些堆满墙壁的航弹、燃烧弹。

    “如果能炸掉的话，恐怕整个机场都会受到波及吧？”楚天行暗想。

    可张昀却只让他们把汽油桶挪到通风口下。

    这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楚天行怎么也想不通，事实上当时他就这个问题问过张昀，可张昀却只是笑，并没有多做解释。

    无奈之下，忍不住好奇心的楚天行只能趁休息来问白玥，然而横亘在二人之间的恩怨，却让他一时不知如何开口，琢磨了半天，才有点儿没话找话似的问道：

    “守卫的尸体，处理了？”

    战斗是个很奇妙的东西，它能让两个亲密无间的人刀剑相向，也能令两个不共戴天的人握手言和。

    同经生死的人，你很难再对他保持刻骨地仇恨，尤其在双方刚刚共同完成了一个任务的时候。白玥瞥了楚天行一眼，擦着额角的细汗却不回答，但终于还是随手一指墙角。

    两个日军的尸体一动不动地搁在那里，并靠墙被摆出站姿，用步枪支撑着，看起来好像还在站岗。

    日军喜欢奇袭，从1929年之前颁布的《统帅纲领》、《战斗纲要》、《步兵操典》到1938年的《作战要务令》，无不把“突然性”放在首位——在首次打击中致敌于死地，是日军作战作战理论的核心。这种遗传于战国时期地传统早已深入到骨子里，而且他们的兵法更侧重于战术细节，光是一个偷袭就被细分为好几个种类。可他们重视进攻却轻于防守。

    于是搞偷袭地老手也着了道儿。

    按照事前张昀地安排，在乔治动手的同时，楚天行和白玥奇袭了弹药库。

    他们得手了，得手地相当轻松——原本一个班的守备几乎全都义愤填膺地“请愿”去了，只留了两个人，被楚天行和白玥轻松解决。

    可楚天行仍然在叹气……

    “你们摸进日军的弹药库后，记得把所有的油桶都挪到通风口下。”这是张昀当时和他们说过的话，这成为了楚天行心里百思不得其解地疑惑——尽管他还是按照张昀地吩咐做了。

    然而……

    “咱们搬这个管用么？”楚天行问道。

    白玥仍然没回答，不过楚天行也不指望她回答，他继续说了下去：

    “我实在想不通，为什么是搬油桶？说真的，那会我还以为他会让我们设法炸了弹药库。”楚天行说。

    白玥白了他一眼：“你有炸药么？”

    沦为俘虏的人当然不可能保有炸药，弹药库里的航弹倒是可以改装，可惜清风山三当家出身的楚天行没有那么专业的技术。

    他无可反驳，只能表达抗议：“可我想不通把油桶移个位置，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有什么意义。”

    “我说你一大老爷们儿怎么这么啰嗦？”

    “不是我啰嗦，这道理上说不通啊！”

    “……你只管做就是了。”

    楚天行一愣：“什么叫只管做……这么说你知道怎么回事？”

    “我哪知道？反正那秧子既然没二话，那就不必多问。”

    “秧子”是土匪的黑话，大西南的土匪们喜欢把人质叫“秧子”，这原是北方穷苦百姓对有钱人家少爷、小姐的蔑称。而“那秧子”则是乔治?布朗的专称。

    其实乔治不止一次地向白玥做过自我介绍，然而白玥根本记不住那么拗口的英文，因此一律用“那秧子”来替代——这样便于表达她的不屑，事实上白玥刚刚提起他的时候也的确表现得很不屑。

    可楚天行却哑口无言……

    “那秧子”觉得没问题，就没问题了吗？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对那个美国人已经信任到这种程度了呢？

    是因为这段时间地并肩战斗，在他们之间建起了牢固地友谊和羁绊吗？

    然而朋友间的信任，是建立理性地基础上的——就好像楚天行，他对张昀的计划不理解，自然就会怀疑。

    可白玥不同……

    “既然那秧子没二话……”

    这已经脱离了理性的范畴了吧？

    不讲任何道理，也不需要任何道理，盲目而绝对，是信仰，是依赖，是心灵地契合，是精神地托付，是无言地承诺，是“无论我做什么，你只需要相信”地狂热。

    只有一种感情可以诠释这种狂热……

    “看我做什么？”白玥莫名其妙地瞪着楚天行。

    “……没什么。”楚天行笑笑，终于什么也没说。

    “没什么就起来干活！”白玥站起身，指了指墙边堆着的油桶，“抓紧时间，鬼子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回来了。”

    ※※※

    天，渐渐地亮了，淡青色的天空还镶着几颗稀落的残星。银白的曙光在朝霞下显出绯红地色泽，黎明像一把利剑，劈开了默默的夜幕，迎来了初升的阳光。

    今天是这支航空队出击怒江前线的日子，如果换了平时，日军早就已经开始出操了，可今天却稍有不同，疲劳把鬼子们全都绑在床上——他们昨天闹得太晚，必须在出击前抓紧所剩无多地时间休息以恢复体力。因此整个机场都显得非常安静。

    然而，就在这万籁俱寂地黎明，却有一个娇小的身影匆匆穿过走道，“砰”地一声打开了监室的大门。

    “出来！”

    声音清冽而熟悉，张昀睁开眼睛，果然看到了伊藤惠那张漂亮的脸蛋，只不过少女原本闪动着光辉的双瞳如今爬满了血丝，看起来她一夜没合眼。

    而造成这种情况的罪魁祸首眼下就坐在那里，并且看起来睡得很好的样子，这让伊藤惠本又产生了多余的怒气，她狠狠地瞪了张昀一眼，一把揪起他的领子就往外拖。

    “喂～温柔一点，你这样将来嫁不出去的。”张昀说。

    对于女孩的怒气他心知肚明，对于将被带到哪里他也心知肚明。果然，没过多久他就看到了巨大的停机坪。

    “那，那个，”张昀咽了口唾沫，“其实我今天……”

    她的话没说完，伊藤惠腾地回头，一把抱住了他！

    “诶？”

    这个展开让张昀措手不及，但他很快明白了对方地用意。

    他看到了女孩怀里的手榴弹！

    “玉碎！”

    伊藤惠这句话说得咬牙切齿。

    张昀连忙拦下了姑娘立刻就要拉响耳环的手：

    “不不不，你误会了！我是说其实我今天已经准备好了。”

    伊藤惠：“……”

    五分钟后，两架“零式”冲上了蓝天。

    ※※※

    发动机在耳畔轰鸣，轻巧地机身乘着气流在天空中盘旋，伊藤惠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操纵杆。

    这早已不是她头一次驾驶“零式”了，但必须承认，这是她最紧张地一次。

    在历经了这么多的变数之后，时隔多日的今天，她终于再次和宿命中的死敌决战于天际！

    为了这一刻，她已经等得太久太久……

    为了这一天，她已经付出了太多太多……

    现在是时候终结这一切了！

    比起上一次的遭遇战，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今天地决斗更加公平：因为双方驾驶的都是同一型号的战斗机，这也意味着无论从速度、爬升、俯冲亦或转向，他们都是一致的，双方比拼的只有空战技巧与勇气。

    狭路相逢勇者胜，这才是真正地决斗！

    而从另一种意义上，这次地决斗又是不公地——对于“零式”地性能，张昀绝对不可能比伊藤惠更了解，但如果因此有人觉得她会内疚，那么他错了。

    这是王者之间地较量，身为一个真正的战斗机飞行员必须对任何一款战机都能如臂使指。

    至少伊藤惠是这么要求自己的……

    所以做为她宿命地死敌，也必须拥有这种程度地能力。

    “否则我也太没眼光了呢。”伊藤惠在心里暗自对自己说。

    虽然出于安全考虑，她让地勤人员卸除了对手的武装，然而同样地，她也给了对方取胜的机会：

    只要能咬住自己十秒就行。

    不过伊藤惠从不认为张昀会有这个机会，上一次只不过是偶然地巧合，历史绝不会再次重演！

    而今日一战，她必将彻底终结这个梦魇，重新成为傲视天空的王者！

    “觉悟吧！今日必将你斩于天际，以祭帝国勇士之灵！我所受之辱，必以鲜血洗清！”

    伊藤惠在心里暗暗发誓，同时猛地一摆操纵杆，驾驶着“三朵樱花”一个侧倾，开始向右极速滚转。宛如一个乘着飞龙地骑士，正挺着她缠绕闪电地银枪，刺向了张昀地要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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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决斗（中）

    当然，伊藤惠并不指望能够一击必杀，她的咬尾看似凌厉，其实却是“虚招”——因为她的转弯角度太大了，尽管从外面来看并不明显。

    这是陷阱！

    她在诱使张昀采取更小的角度同样转弯切她的后半球！如果张昀那么做了，那么他就必定需要承受更小的角度所带来的副作用。

    因为伊藤惠的转弯角度正好处在一个微妙地点上：也就是人体所能承受的“极点”之上，所以一旦张昀的角度超了，那么他所要承受的G力就必定会超负荷。

    这将导致他出现“灰视”甚至“黑视”，届时伊藤惠就可以利用这个机会迅速中止动作，根据他的转弯路径抢占攻击位置。

    这才是她真正致命的“杀招”！

    空战之中，情势瞬息万变，机会往往稍纵即逝，很少有飞行员会在对手犯错的时候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伊藤惠相信张昀同样会“中招”。

    但她错了！

    面对绕向自己尾部的敌机，张昀并没有跟她转弯，而是用了一个急剧地螺旋式爬升摆脱了。

    伊藤惠双瞳一凝，又旋即微笑了起来：“看来被识破了呢～”

    她轻轻地扯了扯嘴角，仿佛一点儿也不为设计的失败感到半分懊恼：“虽然有点令人意外，不过，不过啊……”

    “如果没有这种程度的你，也没资格～成为我的对手呢。”

    ※※※

    爬升是“零式”战斗机的拿手好戏。飞行员依靠“零式”良好的爬升性能，变水平面上的盘旋为三维层面上的盘旋，也就是一边盘旋，一边爬升，这样可以显著减小飞机在水平面上的投影的盘旋半径，如果敌机不跟随爬升，那么“零式”就有很大的机会转到敌机的6点钟后方，然后从那里俯冲下来，发起攻击。

    “这么快就能掌握‘零式’地优点，果然不愧是王牌飞行员。”伊藤惠默默想道。

    但你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她拉动操纵杆，开始以相同地仰角进行爬升，但就在伊藤惠昂起机首的时候，她发现了一个问题：

    张昀地飞行航线竟然正对着太阳，强烈的恒星光芒几乎就在一瞬间刺进了伊藤惠的眼瞳。晒得她不由自主地微微眯起了眼睛。

    糟了！

    伊藤惠的心猛地一沉！

    她立刻明白了张昀的圈套：依靠强烈的阳光对视线的干扰，以“大锤”直接掉头逼进到攻击的位置。

    伊藤惠立刻甩动操纵杆，她的“三朵樱花”在水平线上180o翻滚，她要趁张昀没能完成动作之前向左侧急剧摆脱，那样的话倒飞俯冲的张昀在重力加速和惯性地共同作用下，就会向下冲到她的前方，她只要一个“反扣”，就能咬住他的六点钟方向！

    迅速转弯造成的巨大的过载使得少女眼前的一切出现了短暂的灰暗，人体受到过载正加速度达到较高值时，血液从头部涌向下肢，由于脑部供血不足而造成的正常现象。

    这也是为什么战机飞行员对于过载的要求比其他飞行员更高的原因，因为战机经常要做机动动作，都是大过载动作。不过这种程度的过载要求，对于受过严格训练的伊藤惠来说，不值一提，很快少女眼前的一切又重新地明亮了起来。

    而她的判断也被证实了——张昀的“零式”果然出现在她下方……

    “结束了！”

    伊藤惠驾驶战机以中等航速翻转，同时向下拉杆到底，她的“三朵樱花”立刻向下做了一个筋斗，当她再次放开操纵杆时，已经直接“扣”上张昀的尾部，接着狠狠按下了机枪发射钮。

    然而没反应……

    这一瞬间，伊藤惠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视！

    这怎么可能？

    历史……居然真的再次重演了？她居然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了两次？

    她不敢相信地狂按操纵杆上那个红色的按钮，用力之大几乎要把那个按钮嵌进操纵杆中，可她的机枪依然沉默着，用无动于衷地反应嘲笑着她的努力。

    “这到底是怎……”

    忍不住地失声惊呼，在破口而出之后戛然而止，伊藤惠忽然发现了问题地所在！

    这不是她的飞机！

    虽然它的机身上也涂着相同的“三朵樱花”，但绝不是她的飞机！

    因为在上一次地空战中，一枚流弹曾经穿过她的座舱，在仪表盘上留下了一道弹痕，因为淡淡地并不明显，而且也没有损坏仪表，因此她也没急着修理。

    而现在……

    仪表盘上焕然如新，那道弹痕……不见了！

    伊藤惠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她的飞机被张昀换掉了！

    霎时间，伊藤惠如坠冰窟！

    虽然她不知道张昀是怎么做到的，但现在已经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了，原本是人为鱼肉，我为刀俎地局面，如今已经彻底颠倒，而对方换掉飞机的目的也很简单，不是为了逃跑时不被追击，就是要她的命。

    但很快，第一种可能就被她排除了，因为如果对手是为了逃跑，那么他根本不用设计利用阳光混淆视听，起飞后直接飞走不就得了？

    所以只可能是第二种！

    他要反杀！

    伊藤惠连做了几个深呼吸，拼命让自己镇定下来，接着驾驶飞机继续贴了上去。

    她没有试图逃离——那样反而会给对手制造机会，而且现在的她正处于攻击位置——也就是张昀的尾部，这是她唯一的优势。

    也就是说，只要拼命咬死张昀，不让他脱离攻击范围，那么即便自己无法开枪将之击落，但起码可以保证对手不会抢到自己的身后开火。

    正确地决定令伊藤惠稍稍感到轻松，但片刻后这份轻松重新变得沉重。

    张昀根本没有试图摆脱她的跟踪，即使明知她就在身后，他也完全蹙做任何地机动，一直在笔直俯冲。

    “难道他根本不想击落我？”伊藤惠皱了皱眉头，“那他为何……”

    地面在视野中飞速接近，卧龙山巅密集地林海也在视线里不断扩大，甚至就连古墓机场外被改造成跑道的神道和雕塑现在都能看得一清二楚了。

    等等！

    “机场！”

    这两个字陡然闪过伊藤惠的脑海，她的眼瞳瞬间放大：现在她终于明白张昀要干什么了！

    他要攻击机场！

    ※※※

    任何一个理智的飞行员都不会驾驶着战斗机攻击机场，它只可能被炸弹破坏，不可能被机枪扫掉——何况日军的古墓机场位于山体之中，哪怕是炸弹也很难穿透厚实地山壁。

    作为证据，1952年的上甘岭战役，美军向那个小小的山头倾泻了190万发炮弹才削去2米的山峰。

    但张昀依然义无反顾地扑向了机场。

    地面在迅速接近，仪表盘上的高度计在飞速下降，在这个视距上他可以很清楚地看见地面上的日军——他们都被飞机的轰鸣吵醒了，正讶然地看着天空，不时指指点点，显然还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但张昀无视了他们，正如他无视了追在身后的伊藤惠一样，现在他的眼睛里只能看到一个东西……

    弹药库的通风口！

    这才是他真正地目标！

    事实上，当时头一次听到伊藤惠提出决斗时，张昀就仔细地观察过弹药库的通风口，当时他那么做只是为了逃避尴尬，然而之后发生的事情却让他对这个通风口越来越重视起来。

    因为它是笔直地，而且直通外界。

    但最关键地还在它的位置。

    于是，在了解到伊藤惠对于决斗的执念后，一个大胆地计划就在他的脑子里成型了：

    他让乔治偷梁换柱，让楚天行和白玥搬运油桶，可以说就是为了这一刻——他要攻击通风口，用机枪点爆已经被搬到通风口下的汽油桶，从而引爆整个弹药库，毁灭日军的机场。

    千万不要以为这是天方夜谭，虽然在绝大多数地教科书中都写道：“子弹击中物体后并不足以引燃爆炸物，因为子弹本身主要依靠贯通杀伤，本身击中物体所能产生的火花就很小。”然而如果你使用的是曳光弹、穿甲燃烧弹、高爆弹一类的弹药，那么就另当别论了。

    所以在陆战中，所谓“几枪打爆炸药包”什么的，那几乎不可能。

    但“零式”是战斗机，战斗机使用的就是曳光弹，而且白玥和楚天行又把大量的航空燃油堆到了通风口的附近！

    当然，即便已经做到了这种程度，单发曳光弹引爆的概率也不高，然而“零式”战斗机装备了2门九九式1型20毫米机炮，机首还装备了2挺九七式7.7毫米机枪。

    机枪是连发的。

    ※※※

    可话虽如此，真正要做到这个却难如登天！

    一个通风口才多大？

    要在高速地俯冲飞行中击中这么小的目标，这就好比拿着炮弹去打苍蝇，只能令人吹起绝望地口哨！

    而且张昀的机会只有一次，无论攻击成功与否，他都必须拉起机头以避免机毁人亡，但反应过来的日军就不会再给他第二次俯冲的机会了。

    古墓机场的表面迎面扑来，张昀驾驶着“零式”犹如扑击的猎鹰从天而降。

    地面上观战的日军纷纷露出了不解地表情，这表示他们已经注意到了这架飞机地异常，也表明距离幡然醒悟的时间不多了。

    万一他们提前反应过来，组织起防空火力网，那么张昀所有的计划就要功亏一篑。

    于是，一种名为肾上腺素地东西，开始化为苦涩地味道，在他的嘴里不住扩散。张昀感到自己的背上全是汗水，与之对应的，他的手心里也全是汗水。

    他只有一次机会！

    一旦失败，满盘皆输！

    机身突然又开始震颤起来，这是高速俯冲引发的气流引起的。几个关键仪表的指针又开始摆回到危险区范围了。

    近一点，再近一点……

    张昀凝视着眼前不断放大地通风口，仿佛进入了催眠状态似的，身旁发动机地轰鸣，地面上日军地喝叫……各种杂音都在他的脑子里被屏蔽了，他全神贯注地注视着通风口，计算着座机和越来越近的排热口之间相对位置的变化。

    突然！

    他闭上了眼睛！

    在攻击的关键时刻，他居然闭上了眼睛！

    但也正因为他闭上了眼睛，所有的知觉都在这一刻被屏蔽，他仿佛进入了某种物我两忘的境地，能清晰地感到自己的呼吸、心跳、眼睛，甚至空气中分子地流动。

    这叫第六感。

    他似在轻声自语，又似在和某个幽灵交谈，一种远超人类的意志进入了他的大脑，指挥着他的行动。

    这叫直觉。

    意识开始顺着操纵杆流动，延伸进每一个零件、每一个柳钉……张昀觉得自己已经变成了这架“零式”，正在随着气流地起伏震荡。他象一位在熟悉环境中行动的盲人那样充满信心地在几个开关上摸索着，最后按动其中一个。

    “哒哒哒～”

    暴力的机枪声在耳边响起，子弹暴雨般地倾向通风口，其中一梭曳着长长地焰尾钻了进去。

    张昀猛地睁开眼睛，旋即一拉机头，他的“零式”呼啸着窜上了天空。

    而震耳欲聋地爆炸开始浩浩荡荡，如飓风般瞬间席卷整个山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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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决斗（下）

    “不～～～！”

    撕裂般地呼喊中，伊藤惠呆住了。

    她眼睁睁地看着炫目地火光冲天而起。在几秒钟的时间里，那甚至比初升的太阳还亮，黎明变成了正午，谁也不敢正眼看它——因为即使背对着那个闪光，也能感受到那其中蕴含地可怕破坏力。

    整个山头都在摇晃，一切都在急速崩塌、破坏、毁灭……巨大地爆炸引发了连锁地反应，那些挂满航弹，马上准备出击的飞机在这一刻全变成了致命地炸弹，于是更加猛烈地爆炸又发生了，如此反复，恶性循环。

    一切都在不到一秒的时间里永远改变了，有如江河解冻，空前绝后的大爆炸瞬间弥漫了整座机场，仿佛世界末日陡然降临！

    地面上，看热闹地日军四散奔逃，大家互相践踏，互相推挤，呼号着，悲怆着！争相夺路，唯恐自己少生了两条腿。爆炸的声音和身体被切开的声音……各种恐怖地音调互相交错，合成一曲人一但听过就永生不忘的协奏曲。

    可他们根本逃不过剧烈地爆炸。那些前一秒还活生生地人，突然就四分五裂，一个士兵半截的身体被气浪卷上了半空。而另一半却还在地上拼命地爬着，腹部以下流出各种的脏器一路延伸到十多米远。

    伊藤惠呆呆地看着机翼下堪比地狱般地惨烈景象，只觉得手脚冰凉，甚至全身都在一阵阵地发冷。

    如果不是她非要纠结着决斗的话，那么这一切都不会发生，自己这些朝夕相处的战友根本不会面临灭顶之灾。如果她能再小心一点点地话，或许就能在升空之前发现那个美国佬的阴谋，如果……

    可没有如果了……

    太晚了。

    ※※※

    而与此同时，机场外。

    按照计划早一步逃出机场的乔治拉着白玥，和楚天行爬上了一侧地山头，远处传来的爆炸吸引了他们的注意。他们不约而同地回头看向了机场的方向。

    “这下日本人肯定完蛋了。”他侧过头对白玥说。

    姑娘微微地笑了笑，她的眼里始终反映着远处升腾而起地火光。

    “爹，女儿给您报仇了……”她轻声呢喃道。

    “你们听到什么歌声了吗？”楚天行忽然问道。

    乔治和白玥对视，摇头：除了爆炸，他们没听见任何声音。

    楚天行笑了，笑得释然却不讶然，因为他听见了，就在远处隆隆地爆炸声中听见了，清晰而遥远的军歌，远得不再雄伟而是飘缈。

    那是尕蛋的魂，是野人山幸存者的魂，是338团的1000个灵魂……楚天行又看见了他们——虽然他们已经趴在边境的某个角落里永垂不朽了。

    但他看见了，从那一团团升腾而起地火光中看见了，看见了他们披着藤蔓和野花的笑容，听到了他们在另一个世界向他致礼。

    ※※※

    张昀回到昆明的时候，已经是当天傍晚了。

    虽然已是黄昏时分，却没有通红而萧瑟的夕阳，细密的雨丝把整个城市都变得烟雨迷蒙，充满了言情的元素和调调。

    这让他的心里没来由地一动……

    城里的情况好像有些不对，偌大的昆明，竟然看不见多少行人。

    张昀甩了甩头：暂时抛开了心里地疑问——现在他还有更要紧地任务。

    他是徒步回来的，并没有把“零式”开回昆明，甚至没在任何一个机场降落——他还不想尝自己人的子弹。所以他迫降在昆明近郊后徒步返回，可一到飞虎队地驻地，他又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尽管这里和自己离开时一模一样：整洁的跑道，停得满满的飞机，地勤人员在其中来来回回地忙碌——看起来和平时并没有什么两样，可是……

    跑道也未免太干净了，干净得就好像新翻修的一样。而且为什么不把飞机停到地下机库？这样不是更安全吗？

    但最关键的还是……

    弥漫在机场中那一层压抑地沉闷，究竟怎么回事？

    他招手叫过两个地勤机械工询问，但他们却坚持声称“没什么”，然而张昀还是注意到了自己问话时，隐藏在他们眼里地复杂表情。

    可他们不愿多说，张昀也不好多问，他只能亲自来找陈纳德。

    “本尼达牺牲了。”

    这是上校在听完张昀的问题后给出的答复。

    张昀的心头猛地一沉！

    那个大胡子，那个穿越后第一次带他飞上蓝天的人，那个把他带入飞虎队的前辈，那个一坐上飞机就会变成另一个人的优秀飞行员……张昀说不上自己对他究竟是怎样的感情，然而骤闻噩耗，他的心里还是像堵了一块石头一般压抑。

    “所以……大家的心情才会这么阴郁的吧？”他暗自想道，终于幽幽地叹了口气：

    “……他，怎么死的？”

    “有战争就会有牺牲，这是难免的，”陈纳德似乎不愿多谈这个，“行了，说说你吧～任务进行得如何？”

    ※※※

    五分钟后。

    “干得不错，上尉。”

    听完了张昀地汇报，陈纳德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结果这个动作居然把张昀不由自主地拍怔了。

    “上尉？”

    他怀疑上校是不是口误了。

    陈纳德笑了起来：“你没听错，琼恩。”

    “是，是吗？”张昀很有点儿意外惊喜。

    他一直以为这次的任务是将功折罪来着。

    “事实也的确如此。”陈纳德看出了他的疑惑，“但你摧毁了日军航空队，更重要的是开回了‘零式’——而且是一架完整地‘零式’，这一点对我们——甚至对整个太平洋战场都有举足轻重地意义。”

    张昀愣住：他隐隐地想到了什么。

    可是……

    “这家伙已经困扰我们太久啦～！”陈纳德道，“我们曾经一直以为东方国家只懂得模仿和学习，造不出优秀地飞机，可现如今我们不得不承认，日本人的这一款飞机比我们优秀。在仰光你也看见了，我们的飞行员架机起飞迎击零式，有八成都回不来。”

    “……是的，上校。”

    “海军部一直想俘获一架完整的‘零式’，这样不但能掌握日本人的技术，还能通过试飞找出该机的优缺点，所以能够获得一架‘零式’原型机，对我们来说意义比摧毁十个日军机场还要关键，可惜日本人的武士道精神太疯狂了，我们从没机会获得一架完整的‘零式’……不过现在不同啦～现在我们终于有机会研究它啦！”

    “唔……”

    “我已经命令部队把那架‘零式’秘密遣送回国，我想……要不了多久我们就能够拥有媲美‘零式’的战斗机了！这是你的功劳，鉴于你——琼恩?斯帕克为祖国作出的贡献，升你的职并没有什么不妥。”

    张昀无言。

    他就知道是这样。

    可是……

    印象中，在历史上美军俘获“零式”不应该是在阿留申群岛战役时吗？

    记得所有的教科书上都说：1942年6月3日，“龙骧号”航母的飞曹古贺忠一所驾驶的“零式”被地面炮火击中，油箱侧漏导致在阿库坦岛迫降过程中落入沼泽，折断了脖子，古贺忠一当场死亡来不及烧毁飞机，“零式”才被美军俘获的。

    “是历史地记载有误，还是我地穿越改变了历史？”

    从陈纳德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张昀依然没搞明白这一点。

    但他终于升职了，现在他是上尉了。

    升职就意味着更多的军饷，这无疑比一个肩章更加实际。张昀谢绝了飞虎队的战友们“喝一杯”地邀请，毫不犹豫去了他要去的方向。

    他迂回于昆明贫民区迷宫一样的巷道中，上回走在这里时正在下雨，巷道像是瀑布，今天这里同样也下着雨，雨水牵动了他心里的思绪，让他再次想起了一个人。

    一个女人。

    一个这么多天以来一直在他心里萦绕不去的女人。

    可几次三番地出生入死让他根本没时间去想，只能拼命地把思念压进心底，让它发酵，愈演愈烈，而这份思绪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他发了疯似地想去见她。

    他走到门口，那里围着一群和他一样军装笔挺的飞行员，可他们全都像疯狗一样地“围攻”着上校美丽的女副官，那架势只怕买菜的中国人见到都要甘拜下风。

    人群里，他看到了戴维，看到了基普，看到了一张张熟悉而陌生的脸庞，那每一张脸上都写着同一个表情。

    “嗨～琼恩！”戴维冲张昀打招呼，却没看到他僵在嘴角地微笑。

    “你回来啦！任务完成了吗？怎么没看见乔治。”

    “还算顺利。”张昀随口应道，竭力不去看对方手里拿的东西，并且立刻打算转身就走。

    可戴维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地拉着他：“你怎么不过去看看？史密斯小姐那里……”

    “找到你的中国小妻子了吗？”张昀只好打断。

    为了避免听到戴维的后半句话。

    戴维神色一黯。

    其实他的反应根本就在张昀地意料之中——在四万万地中国人中找一个，这概率能有多大？

    “总会找到的。”戴维固执地坚信着他昙花一现地婚姻。

    不过这句话地底气不足彻底泄露了他的失望。

    如果换了平时，张昀一定会鼓励他两句——不管有用没用，可现在他只想逃。

    于是他就趁戴维在那里失望地功夫逃开了。

    真的是“逃”——他不能不逃，只因他知道戴维手里拿的是什么，知道那些人在抢什么……

    一种只有寥寥几页的东西。

    一种每一个字母都能让你看上一遍又一遍的东西。

    一种这些背井离乡的战士最需要的东西。

    它有一个学名，叫做家书。

    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

    白头搔更短，浑欲不胜簪。

    对于远在异国他乡的战士们来说，家书毫无疑问是最珍贵的礼物，它远比“富兰克林”（指美钞）和“孙中山”（指法币）来得珍贵。每次史密斯小姐拿出那个装着家书的箱子，几乎都要上演同样地一幕。

    但里面从来不会有张昀的身影……

    因为他知道箱子里永远不会有他的份儿，在这个战乱频仍的时代他只是一段没有根的浮萍。

    于是他更倍加地想念那个女人——那个唯一给过他“家”的感觉的女人。

    即使那只是一种错觉。

    他逃出了飞虎队的驻地，又逃进了昆明的街巷，他熟门熟路，却在孤儿院的门口呆住。

    哪有什么孤儿院？有的只是一片的断垣与残壁，半塌的房屋有气无力地歪斜在那里，像在无声地诉说着惨烈。

    张昀站在雨中，此时阴霾的天空像极了他的心情。他看眼前的废墟，仿佛掉进了一个可怕地噩梦里。他发了疯似的敲响左邻右舍的门，询问事发经过，得到的回答几乎都是……

    “前几天，日本人来过了。”

    “这不可能！”张昀大声道，并且用力抓紧了那位无辜的老人，“难道我们没有起飞迎击？”

    这更像质问，虽然眼前的不该是被质问的对象，但现在他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

    他在质问老人，更在质问自己。

    老人苦笑：“听说芷江机场告急，飞虎队过去了，可鬼子又从广州来了……”

    张昀愕然。

    声东击西，日本人惯用的战术！

    他现在知道发生在城里和驻地里的究竟是怎么回事了，也明白为什么上校不愿多提本尼达的死因……

    中了这么简单地陷阱，简直是奇耻大辱。

    “舒小姐呢？”他问出了最关心地问题，“舒小姐……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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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孤独

张昀赶到成田医院的时候，发现这里早已变得面目全非。

    轰炸使得医院失去了该有的祥和，似乎附近的伤员都被送到了这里，虽然已经事隔多日，但这里仍然到处充斥着血污，药品、绷带、止血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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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婚礼

    张昀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

    穿越至今的军旅生涯，每天面对的都是生死一线地战斗，已经许久没有睡得这么香过了。

    “或许，是因为有‘家’了吧。”他暗自想道。

    家，总是能让人不自觉地放松……

    天已经放晴了，温和地阳光重新洒满城市，把雨夜地寒冷驱得无影无踪，就仿佛昨夜只是一场梦。

    张昀也的确做了个梦，他梦见已经永远消逝的一切。

    然而空气里依然弥漫着姑娘地体香，唇畔也依然残留着雪花膏地甜味，无一不在提醒着他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从今天开始，他也算有个家了。

    张昀惬意地翻了个身，可身边却空空如也。

    舒小雅，不见了。

    张昀不由自主地一怔，刚想起身，女孩已经挑帘子走了进来。

    “看你睡得那么香，就没吵醒你。”

    她冲着张昀温柔地微笑着，把手上的碗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起来吃饭了。”

    “唔。”

    张昀起来，舒小雅取过架子上的衣服帮他穿上，她做这一切的时候神色自然，动作轻婉，就像一位温柔的妻子在伺候自己的丈夫。

    他们所处地是昆明的一家旅社，由于在战时，物资供应紧张，早餐也很简单。两人相对而坐，张昀一边翻着今天的报纸，一边漫不经心地咽着米粒；舒小雅坐在他对面，一手支着下颌，一边无意识地地搅动着勺子，不时望向窗外。

    两个人都不说话，而彼此间那种岁月静好地默契却浓得无以复加。

    “同仁街那里有房子。”张昀指着报纸的一个角落突然开口，“待会我们去看看。”

    舒小雅点头：“好。”

    “还有家具，”张昀说，“你喜欢什么样的？”

    舒小雅笑笑：“都行。”

    张昀就点头：“那趁今天一并解决了。”

    舒小雅就笑：“好。”

    彼此之间都没有太多的话语，可有些话根本不需要说出来。

    这是新生，是希望，两个孤独地灵魂在颠沛流离中抓住了彼此，虽然战争让任何一个人都无法轻言未来，但这一刻他们毫无疑问是幸福的。

    无论前面有什么，他们将一同走下去；所以无论做什么，无论怎么做，他们都是快乐的。

    ※※※

    张昀找的房子在同仁街，这里是一代滇商王炽在1872年主持修建，与金碧路、三市街成为昆明城最为繁茂的商贸“金三角”，里许长的街道却集中了滇、闽、湖、粤、桂、赣众省商人，更有琳琅满目地洋货入驻，在昆明算得上繁华地段了，虽然几经轰炸却没什么损伤。

    所以，虽然只是一套公寓，但既然坐落在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方显然也要花费不少，但张昀毫不吝啬，可以说倾尽所有，甚至还找戴维和基普借了钱。

    “你要结婚了？”

    基普掏腰包的时候瞠目结舌，但张昀看得出他的艳羡更大于他的惊异。

    能来飞虎队的都是被美军踢出来的杂碎，他们在祖国毫无前途可言，因此在这异国他乡娶一个中国媳妇是整个飞虎队的梦想。

    不信？

    你看看陈纳德和陈香梅……

    不过如今陈纳德还没遇上陈香梅，张昀反而走在了他们的前头，这让陈纳德掏腰包随份子的时候颇有一种仇恨地架势。

    而戴维则直接给了他一个热烈地拥抱：

    “噢～琼恩～～”

    于是千言万语都化在其中了。

    “过两天我请客，一个都不能少啊！”

    张昀是兴奋地，他终于有家了——这个虽然简单，却是无数袍泽弟兄梦寐以求的东西。

    虽然那里现在只能用“家徒四壁”来形容，可那有什么关系呢？虽然买了房子剩下的钱只怕买不起一张桌子，可那有什么关系呢？虽然现在床啊什么的都得自己动手做，可那有什么关系呢？

    两个人共同孕育出一个落脚的地方，人世间最大的幸福也莫过于此了吧～

    张昀看着舒小雅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最后靠在窗边，用手指比划着将来的生活。

    “这里，做厨房，厨房不用太大，通风就好；这里可以隔一个阳台——这里采光足……还有这儿，这儿要一个单间，有了孩子得让他从小学会独立……”

    她不断比划着童话般地未来，阳光打在她的脸上，仿佛给她戴上了一层光晕，张昀不由自主地看呆了。

    不但他看呆了，就连跑来交钥匙的房东也看呆了。

    “长官，您夫人真漂亮，就跟街上海报里的明星似的……您懂我的意思吗？王得福。”

    张昀瞪了他一眼：“是wonderful～！还有我会说中文！”

    “我……可以为你们照张相吗？”房东问得小心翼翼。

    张昀和舒小雅不由得相视一笑。

    其实从房东的眼睛里就能看出，他只想给舒小雅一个人照相，因为他的视线总是不自觉地往舒小雅那里瞄，可这么说的话未免太过失礼，所以才有了合照地提议。可那又怎么样呢？

    这反而更满足男人的某种虚荣心，不是吗？

    “好啊～”张昀大方地说道，“不过我有个条件。”

    “条件？”

    “照完了相，得给我们留一张。”

    “肉破烂布！”

    房东兴奋地比了个OK的手势，巴张昀和舒小雅给逗乐了。

    “是No problem！”

    然后闪光灯就把幸福永远留在了这一刻。

    ※※※

    房东带着羡慕与嫉妒走了，房子里重新剩下一对幸福地准夫妻。舒小雅走到张昀身边，拿手帕替他擦了擦汗：

    “都说了租就行，你非要买！”她嗔道。

    现在的张昀看上去就是一个木匠，在做的也是木匠的活儿——他得把他们的家具做出来。

    于是一个军装笔挺的优雅军官不见了，取而代之地是一个邋遢肮脏的男人，简直和街头的那些难民没什么两样。

    可舒小雅在嗔怪地时候几乎是笑着的，于是张昀也笑，这是他的家，他的女人，他不能容忍自己的家和女人住在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地方。

    “过两天，把飞虎队的兄弟们请来，婚礼就算完成了。”他柔声说。

    舒小雅从身后环住他，把头贴在他的后背，轻轻地应了一声。

    ※※※

    婚礼就定在第三天，虽然战时一切从简，然而张昀还是尽可能地准备得周全。

    飞虎队的袍泽们都来了，甚至就连楚天行和乔治也回来了，他们听说张昀结婚的消息都很激动，尤其是乔治。

    “说起来，你没留在清风山等三当家，这一点的确出乎我的意料。”张昀调侃他。

    “我倒是想，可惜……”乔治遗憾地叹了口气。

    不过立刻又高兴了起来：

    “总之，恭喜你，琼恩！”

    他财大气粗，直接塞了一沓厚厚的美钞进张昀那个用来装份子钱的柜子——那里面装了无数袍泽地痛不欲生。

    但实际上自从听说了婚礼大家就一直在等着，没被叫上的人反而更痛不欲生。

    “不过话说回来，保密工作做的不错啊，伙计。”

    他用力握着张昀的手，摇得好像见到总统的农民工。

    “想不到你是我们这群人里动作最快的——对了，怎么没看见新娘子？”

    他说着就往后面钻，结果被张昀一把拉住：“你等一下！”

    “做什么？放开我！我只想看看新娘子！”乔治想要挣脱他。

    “听着……你得理解～”戴维上来打圆场，“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新郎得为了自己的头顶安全考虑，对吧～琼恩？”

    他是今天的伴郎。

    “这是诽谤！彻头彻尾地诽谤！”乔治立刻义愤填膺，“现在女人对我来说，除了白玥，可是一个都不存在的。这一点琼恩最清楚，对吧？！”

    张昀叹气：“这一点应该不会错我姑且还是相信的。”

    “那你拉着我做什么？”乔治反问，“我只想看看新娘子，难道你们都不好奇吗？”

    这句话说出了大家的心声，他们自从来到现场就没见过新娘子——她被早一步赶来的史密斯小姐雪藏了，并且立誓不整出个凯瑟琳·赫本就不让新娘子见人。

    “等着吧，我会让你们都大吃一惊的！”

    这是史密斯小姐地宣言。

    于是戴维也看向了张昀，可张昀依然拉着乔治不放。

    “虽然你说的一点没错，但我们是兄弟的吧？”

    乔治瞪他：“当然！”

    “生死与共的兄弟吧？”

    “废话！”

    “是一起飞过死亡航线的人，一起在酒吧里打架，一起在喜马拉雅的冰谷里等死，对吧？”

    “你到底要说什么？”

    “可是……”张昀打开钱箱：“我觉得拿假币来婚礼现场充数，就算兄弟也太过分了吧？”

    他一边说，一边拿出刚刚乔治丢进去的那沓钞票，并且从中抽出了厚厚地纸巾。

    乔治的脸色在经历了一圈赤橙黄绿之后，最终定格为黑色。

    “兄弟，你得理解一张肉票的窘境！”乔治露出了悲愤莫名地表情。

    张昀乐了，乔治终于还是泄了他的老底：

    他腆着脸上了清风山，可是三当家没做成，反而成了“沉默地羔羊”，最终连内裤都没剩地被丢出了聚义厅。

    “你还有脸笑？”乔治用死鱼般腐烂地眼神看着同样大笑的楚天行，“要不是被你怂恿，说什么其实白凤凰喜欢我，我才不会……”

    “格老子的～！”楚天行捶了他一拳，“谁叫你居然当她的面问那个船娘：‘一晚上多少钱’的？”

    “拜托，当时我们要从湾上走水路，我问问船娘‘湾上多少钱’有错吗？”乔治悲愤得快要哭了。

    于是戴维也乐了：“你该好好学学中文的，乔治。既然你也想找个中国妻子的话。”

    乔治就挠头：“我的中文有那么差劲吗？”

    可他脸上地笑意却出卖了他的心事——其实他更乐，因为他终究还是“渴望享受美少女地责备与辱骂”的类型。

    于是婚礼就在欢笑声中被推上了高潮。

    新娘子出来了。

    ※※※

    没有任何一种语言可以描述那一刻的舒小雅，如果非要说，只能用三个字来比喻：

    费雯丽。

    事实上张昀也真的以为自己看见了费雯丽，并且是一个“费雯丽”和“玛丽莲?梦露”的结合体——祸国殃民的妖孽。

    史密斯小姐果然做到了，尽管这让走在舒小雅身边的她变成了陪衬，但她真的让在场的男人全都大吃一惊了。

    现场一时间鸦雀无声，片刻地沉默之后才重新恢复了正常。

    然而各种充满羡慕嫉妒恨地视线还是时不时地集中到了张昀的身上。

    基普则正了正衣领：“琼，琼恩～你妻子……有妹妹么？”

    张昀张了张嘴还没回答，他的肩头就重重地勾上了乔治的胳膊：

    “咱们是兄弟吧～？”

    张昀瞪他：“白凤凰呢？”

    乔治：“别紧张，我只是想请斯帕克夫人跳支舞。”

    张昀就乐：“朋友妻不可欺这句话你不知道么？”

    “抱歉，我们只听说过‘朋友妻不欺，朋友会生气’——你说是吧，戴维？”

    乔治开玩笑地向身后寻求同盟，可他却看到了一个鬼。

    “戴维？”

    张昀嗅出了不对劲地地方，这位前飞行教官瞠目结舌，呆滞的目光依然锁定在舒小雅的身上。

    简直变成了雕像。

    基普和乔治诧异地对看了一眼，他们显然也感觉到了战友地异常：戴维并不是好色之徒，可他怎么会……

    刚刚恢复热闹地场面渐渐重新安静了下来，很明显大家都注意到了这尊沉默的雕像——因为不仅是他，就连舒小雅也变成了雕像！

    人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而就在大伙儿地疑惑达到顶点的时候，舒小雅开口了：

    “是你……”

    她的声音几乎不像是自己的，但近乎失声地语调反而激活了另一尊雕像：

    “小曼……”

    一瞬间，乔治傻眼了，基普怔住了，张昀则彻底凝固了。

    他们都明白了一个事实……

    舒小雅，就是戴维久寻不获的中国妻子。

    （第一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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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东京

    火。

    大火。

    冲天的烈焰伴随着连续不断地爆炸在空间里肆虐，宛如无尽地狱的罪人业火，极速地破坏着一切。

    大地在战栗，空气在颤抖，人们奔跑着、踩踏着拼命想要躲避火魔神地追杀，然而暴戾的气浪如风暴般席卷而过，有的人被震得七窍流血，有的人浑身是火，还有的人被扯得四分五裂……在人类发明的杀人机器前，人类自己却显得那么无力。

    他们甚至来不及发出哀嚎就已死去……

    然而，在这一片交织着绝望与恐怖地地狱里，却有一个人在放肆地大笑着。

    他是谁？

    伊藤惠认出了那个美国人的声音。

    琼恩?斯帕克！

    ※※※

    伊藤惠猛地睁开了眼睛。

    原来是梦……

    然而，即使是梦，她也依然能感受到那一种深沉地绝望。梦里那一幕幕恐怖的景象仿佛根深蒂固地烙印，深深地刻在了她的心上，甚至是在时隔多日后的今天，她还是可以看到古墓里那可怕的一天，看到战友们惨死的景象，甚至还能听到那最后的垂死者在她的耳畔怨恨地诅咒：

    “都是因为你！”

    这声音仿佛有着一种难以言传地魔力，轻易就能穿过时间、空间，深深地刺在她的心上，提醒着她内心深处从来也不敢去碰的伤口。甚至只要她一闭上眼睛，那双泛着死色的眼睛就会在她的眼前重现，她依然能够看见鲜红地色彩不断自其中溢出，那已经失去生命地唇瓣依然嗫嚅着吐着阴冷地咒怨：

    “都是因为你！”

    这眼睛几乎盯进了她的灵魂，哪怕她可以不断地逃，逃出支那，逃回东京，它也如影随行。

    “都是因为你！”

    伊藤惠起床推开窗户……

    与阴沉地房间不同，外头的世界完全是另一个样子。天气格外晴朗，湛蓝与雪白色泽鲜明，路边地樱花树也染满了粉红。一阵清风吹过，带来了樱花翩然飞舞，让人感觉格外地温暖。

    伊藤惠深深地吸了口气，夏日的东京和煦地微风带来了阳光地味道，她这才感到心底那越来越沉重地压抑感解了好些。

    路边的广播里不断传开播音员振奋而甜美的嗓音，似乎帝国海军又在西南太平洋打败了美国人。

    战争也许要不了多久就可以结束了吧……

    “可是，属于我的战争，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呢？”

    伊藤惠望着远处地天空，仿佛又看到了那个一脸坏笑地美国人！

    “琼恩?斯帕克！我一定要亲手杀了你！”她在心中暗暗发誓。

    自从古墓那一场不是决斗地决斗之后，伊藤惠几乎大病了一场，出于日军对飞行员的特别保护政策，以及她父亲——伊藤正诚的关系，伊藤惠被遣送回国修养。

    可身体状况容易好赚，但心里呢？

    “嗯？”

    伊藤惠忽然注意到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到了自家别墅的门口，管家连忙小跑着迎上前，从车上接下了一位军服笔挺的光头军人。

    “山本叔叔？”

    伊藤惠认出了来者。

    这位面容威严的老人正是她父亲的知交好友，大日本帝国海军大将，被誉为“军神”的山本五十六。

    可是……

    “他怎么来了？”伊藤惠有些奇怪。

    在帝国，陆军与海军的矛盾是公开的秘密，可是父亲和山本叔叔自高中时代开始的友谊却一直保存着，这在整个帝国都算得上异闻秩事了。所以山本五十六会在家里出现原本没什么大不了，可现在帝国正在和美国打仗，海军是这一仗的主力，最近身为联合舰队司令的山本五十六根本抽不出时间，今天怎么想起来伊藤家拜访了？

    伊特惠正想着，门口就传来了轻微地剥啄声。

    “什么事？”

    “小姐，阁下让您到客厅去。”

    “……知道了。”

    ※※※

    整洁的和室里，伊藤正诚正和山本五十六热烈地交谈着。

    “听说山本君正在筹划对美新一轮的攻势？”伊藤正诚给山本五十六添了茶。

    这只是一个随口的问题，事实上这件事在军部高层早已是公开的秘密——尤其是杜立特空袭东京之后。

    谁知山本五十六却叹了口气：“其实，正是我今天来拜访的原因。”

    正在添茶的手忽然一顿，伊藤正诚诧异地抬起头，迎上了对方凝重的目光。

    “您应该知道。”山本五十六道，“美国人上次的空袭让我们措不及防，虽然没造成什么实质性地损害，然而把天皇陛下置于危险之中，这是我们海军的耻辱！”

    听到这里，伊藤正诚也叹了口气。

    在空袭前，帝国的高层总以为自己的国土万无一失——距离成为了日美之间地天然屏障，尽管自己和山本不断上书内阁，提示美国人可能地报复，然而这些建议却是泥牛入海，始终没有回音。

    可16架B-25米切尔式轰炸机到底还是来了……

    虽然它们造成的伤害微乎其微，然而帝国高层却一派恐慌。

    原来自己并不能高枕无忧。

    “所以，我们必须彻底杜绝这种隐患！”山本五十六强调道。

    伊藤正诚点头同意。

    他们都是最忠诚的帝国武士，不会因为国家无视了自己而愤怒，也不会因为内阁不听良言遭到报应而幸灾乐祸，在国家遭遇危险的时刻，他们比谁都忧心忡忡。

    “那么，山本君有什么计划吗？”他问，“攻占澳大利亚？斯里兰卡？还是斐济？”

    “我计划攻击中途岛！”山本五十六道。

    伊藤正诚不禁一怔：“中途岛？”

    “对！直观地讲，中途岛的美军基地就是美国人埋下的一个棋子，夏威夷有此门户，对美国太平洋舰队来说进可攻，退可守；而对于帝国联合舰队来讲，攻要绕开中途岛的作战范围，守则如剑在喉！”

    “这我明白，可是……”

    “攻击中途岛能敞开夏威夷群岛的大门，防止美国人从夏威夷方面出动并攻击帝国。还可以借此机会将美国太平洋舰队的残余力量引到中途岛一举歼灭！”

    山本五十六说这话的时候兴奋而激动——这是他精心筹划了许久的攻击计划。

    虽然4月初，联合舰队在锡兰海战中击溃了英国人，击沉了包括“竞技神号”航母在内的多艘英国战舰，英国海军的兵力损失达到了13万吨。但随着中国远征军赴缅甸参战，陆军在攻占缅甸时兵力吃紧，无法抽出多余的兵力参与攻占斯里兰卡，因此现在指望以斯里兰卡为基地掐断英国和亚洲联系的计划行不通了，而且比起苟延残喘的英国，日本最大的敌人还是美国。

    虽然如今的太平洋，美国处处挨打，可在珍珠港，联合舰队并没能解决它们的航空母舰。

    这是隐患！

    伊藤正诚却不说话，山本的计划有些疯狂，军令部更感兴趣的是包括斐济在内的所罗门群岛、新喀里多里亚和萨摩亚群岛，用航空兵切断美国和澳大利亚之间的航线，逼英美坐上谈判桌。

    这个计划不要求陆军太多兵力，因此就连陆军也很支持这一行动，作为帝国陆军的高层，伊藤正诚也有同样的想法。

    然而山本五十六却在打中途岛的主意……

    中途岛位于太平洋中部，距横滨2800海里，虽然比不上珍珠港，但显然也是一次长途奔袭，有了珍珠港的教训，美国人不会毫无准备。

    而且最关键的是，军令部那边……

    “所以，我才冒昧前来打扰！”山本五十六似乎看出了伊藤正诚的心事，“希望伊藤君能将力量借给我！”

    “山本君的意思是……”

    “借助您在军令部的影响力，帮我通过中途岛的攻击计划！”

    “这个……”

    “拜托了！”

    山本五十六直接把头低到和桌面几乎平行，以此展示自己最大限度的诚意。

    伊藤正诚不禁感到为难。

    山本五十六是他的知交，二人的友谊从高中时代就开始了，按说山本都已经这样拜托了，伊藤正诚实在不好拒绝。

    可军令部长官永野修身那是出了名的固执，而且攻击斐济有很高的可行性，又是日本陆海军的高层已经一致达成的意见，要想说服他改变主意，这显然很难。

    他正犹豫不决，一时拿不定主意，客厅的门又一次被打开了，伊藤惠窈窕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爸爸，您找我？”

    这一瞬间，伊藤正诚忽然做出了决定。

    “山本君的请托，我一定尽力，但我也有个不情之请。”他冲着山本五十六道，“我希望能将女儿托付给您。”

    山本五十六一愣：“伊藤君的意思是……”

    “我希望您能把她带在身边，让她加入联合舰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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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珊瑚海（上）

    伊藤惠不自觉地怔住，刚刚进来的时候明明他们还在谈论时局，怎么一转眼就说到自己身上了？

    而且更关键的是，如果被调到联合舰队的话，那不就得离开支那了吗？

    不就……

    没办法报仇了吗？

    “爸爸！”

    伊藤惠刚想开口反对，可话才出口，山本五十六已经微笑着站了起来：

    “这是小惠吧？几年不见，已经出落得这么漂亮了。”

    “……山本叔叔。”伊藤惠只好先冲他盈盈一礼，“其实我……”

    “这次是从支那回国休养的吧？”山本五十六打断。

    “是。”伊藤惠点点头，“可是……”

    “听说小惠你也是江田海军兵学校的毕业生？当时怎么会加入陆军呢？”山本五十六又问。

    “因为爸爸是陆军出身，所以我想……”伊藤惠话说一半，发觉自己老被岔开，连忙转过话题道，“对了山本叔叔……”

    她的话还来不及说完呢，山本五十六已经豪爽地摆摆手：“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伊藤惠一愣：“您知道？”

    山本五十六哈哈大笑起来：“叔叔也算看着你长大的，你这小丫头的心思怎么可能猜不到？放心吧，以后跟在叔叔身边，叔叔一定会照顾好你的。”

    “山本叔叔，我……”

    “说起来我们小惠可是巾帼不让须眉啊！我听你父亲说，当时你毕业的时候还是第一名？”

    “是——可是叔叔……”

    “你不必谦虚，我辈军人，就当奋勇争，永不停步！帝国才能武运长远！叔叔为你骄傲！”

    “谢谢山本叔叔，但是……”

    “我相信，像小惠这样的优秀飞行员，一定能在海军大放异彩的～！唔～你就编到南云的一航（指联合舰队第一航空战队）吧！”

    ……

    调动联合舰队的事，就这么决定了下来，容不得分辩，也容不得异议。

    山本五十六带着伊藤正诚地承诺，满意地离开了，可伊藤惠却郁闷得不行。

    “爸爸～！”她忍不住冲父亲抱怨，“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事先跟我商量？我为什么不能自己选择将来呢？！”

    伊藤正诚目送着山本五十六的座车离开别墅，但仍倚在门口没有说话。

    伊藤惠有些奇怪，她望着父亲的背影，忽然发觉父亲老了……

    儿时，曾经挺拔如山的后背，曾经宽厚得让人安心地后背，不知何时已变得佝偻，鬓边也多了几许白丝。

    伊藤惠没来由地一阵心疼，到了嘴边的质问不由自主地咽了回去。

    也就在这个时候，伊藤正诚头也不回地开口了：“选择么……你想选择什么呢？”

    “我想回支那去，爸爸。”伊藤惠不由得放柔了语气。

    “哦～？”伊藤正诚回身，“回支那？你觉得自己还能回去吗？”

    伊藤惠愣住。

    她这才发现父亲的脸色严肃得有点可怕！

    如同他的语气一样！

    伊藤惠是家里的独生女，因为没有儿子，父亲一向拿她当儿子培养。可虽然爸爸从小对她要求近乎严苛，但伊藤惠心里明白，爸爸对自己的疼爱其实更深……

    “所以，才对我抱有如此殷切地期待吧……”伊藤惠总是这么想。

    印象中，爸爸从来没有像这样冷冰冰地和她说过话，这次自己生病回国休养，病中的那几日，父亲更是呵护有加，怎么会……

    “你之前服役的那支航空队是怎么覆灭的，这件事不用我提醒你吧？！”伊藤正诚冷冷地问道。

    这个反问句让伊藤惠的心猛地一沉！

    这次回国，她对这件事情讳莫如深，父亲起初也没问过，想不到还是被他知道了。

    “整整一个航空大队！”伊藤正诚说，“你也是江田毕业的，应该知道国家培养一个飞行员是多么不容易吧！”

    在太平洋战争开启之初，日本只培养了约2000名飞行员，按照日军传统的“精兵取胜”的政策，这些飞行员经过严格的训练，而且经过支那战场的实战，这让他们在太平洋战场上所向披靡。

    可相对的，培训这些飞行员的代价也是巨大的……

    一个合格的飞行员需要国家投入大量的资源和时间才能培养出来，光训练就需要足足5年，更遑论其中消耗的战争资源。

    尤其是战斗机飞行员，对于本身就资源匮乏的日本而言，那都是国家的宝贝！而那支古墓航空队还全部是由各部队选拔的精英组成的！

    但伊藤惠的疏忽，却导致他们全部损失了……

    “这件事在陆军几乎闹翻了天！”伊藤正诚说，“要不是我拼命压了下来，你恐怕都得上军事法庭！”

    “嗨咿！”

    伊藤惠只能低头不敢言声。

    “所以你现在还觉得……自己能再回支那战场吗？”伊藤正诚厉声质问。

    其实他根本不必问，话说到这份儿上，伊藤惠当然明白自己回不去了。不但回不去，甚至如此严重地失职，只能用一种方式来谢罪。

    “是女儿的过失！唯有切腹以谢天皇！”伊藤惠的表情沉痛得无以复加。

    是的！

    无论多大的罪，用鲜血都可以洗清！

    真正的大日本武士，是无惧死亡的！

    可是……

    “啪！”

    她的脸上忽然感到一阵火辣辣地疼痛，白皙的脸庞瞬间肿起了五个鲜红指印。

    “荒唐！”

    “嗨咿！”

    “你以为死就能赎清自己的罪吗？！你觉得切腹就可以展示刚毅、勇气，极具光荣吗？愚蠢！”伊藤正诚气不打一处来。

    他并不乏对帝国的忠诚，可他最反感的就是武士道！

    尤其是切腹，简直是最低级，最不负责任的行为——虽然他的大多数同僚都崇尚这个，可是……

    “你一个人死了容易，但国家培养你花费的心血怎么办？只顾自己抵罪、悔过，置国家于何地，又置天皇于何地？！”

    “嗨咿！”

    “人孰无过？！真正的帝国军人，应该有钢铁般地意志！有死战到底的决心！一时的失败并不可怕，可失败了却丧失了再战的勇气才最可怕！”

    “嗨咿！”

    “跌倒了，就给我爬起来，百战不屈，百折不挠！这才是一个真正的帝国军人！我平时教你的，都丢到哪儿去了？！”

    “嗨咿！”

    伊藤惠立正垂首。

    除了应“是”，她实在无言以对父亲的教诲。

    “我让你去联合舰队，一是让你避避风头，”伊藤正诚放缓了语气，“二是让你明白一个道理：这是战争，战争中个人的得失荣辱都是次要的，国家的胜利才是最重要的！否则的话，就算你回到支那，找到那个美国人报了仇，可我们打输了这场战争，那么你的胜利又有何意义？”

    “是，父亲大人！”伊藤惠点头应道。

    是的～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所以，所以啊……

    琼恩?斯帕克，你给我等着吧！

    ※※※

    “哈嚏～！”

    珊瑚海一望无际地海面上，张昀忽然打了个喷嚏。

    奇怪，谁在咒我吗？

    “你怎么了，琼恩？”无线电里传来了僚机的声音，“感冒了？”

    “我没事，注意警戒！”张昀道，“日本舰队随时可能出现！”

    他瞥了一眼时刻表，现在是上午的9：30分，距离他离开母舰“约克城号”已经过了一小时零一刻钟。

    而距离昆明那场灾难性的婚礼，则过去了一个月。

    他觉得自己恐怕很难忘记那一天了——那戏剧性的一天，更是“黑色的星期五”。

    张昀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的新婚妻子居然会是戴维久寻不获的妻子！上天好像跟他开了个玩笑，刚刚把他送上幸福的云端，转眼就让他跌入了无尽的深渊。

    可现实是残酷的，即使人们再不愿意承认，它也不会因此有任何改变，所以随后面临的问题就是……

    怎么办？

    一边是自己生死与共的战友，一边是自己生死相依的恋人……这种选择题只怕大多数人都做不好。

    所以张昀把选择权交给了舒小雅——或者更应该称她“舒小曼”。

    所以现在他出现在了这里……

    所以他离开了飞虎队，响应国家号召，加入了美国海军，成为了“约克城号”航空母舰上一名F4F“野猫”战斗机的飞行上尉。

    所以……

    “发现两艘日本航母！相距八英里！正向东南方向行驶！”

    无线电里传来的兴奋报告，把张昀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伙计们！是时候让日本人尝点苦头了！”突击机队的队长克莱恩少校发出了攻击的命令。

    霎时间，黑压压地突击机群从团团积云里俯冲而下，向着严密防卫着的联合舰队第五航战，发起了进攻！

    珊瑚海之战中最激烈地一幕，打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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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珊瑚海（中）

    时间，锁定在了这历史性的一刻！

    公元1942年5月8日——上午9:30分！

    这注定要载入史册的一天，在这一刻由美军攻击机群的勇士，正式拉开了序幕！

    轰！轰！轰！

    护卫舰船的防空火力开始嘶吼。无数的炮弹仿佛雨点般射向着天空，炸出一朵朵黑色的烟花。高射机枪、舰炮……各种武器交织出象征死亡的火力网，密集地弹道仿佛一条条鞭子从四面八方抽向了美军机群。

    但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虽然优先发现了日本人，然而本因立刻展开俯冲攻击的美军攻击机群却在调整编队中浪费了宝贵的时间，如今大批的“零式”已经起飞升空，正恶狠狠地向他们扑来！

    “日本人来啦～！”

    “掩护！掩护！”

    “红领队，注意一号位！”

    ……

    各式各样地呼喊在无线电里叫嚣不休，无数子弹曳着长长地痕迹，从雄鹰们的机翼下喷薄而出，构成一场毁灭性的暴风雨，仿佛一道道死亡射线，在空中交织出一副绚烂缤纷的油画！

    战斗，在整片该域中同时展开，到处都是飞机的呼啸，大炮的嘶吼！

    炮弹乱舞、子弹飞射……

    无数地战机捉着对儿拼命地厮杀！天空中全是爆炸的火花，把整片天空都变成了修罗场！

    “蓝四号，做低空飞行！”

    “五点的方向，注意掩护！”

    “要担心交叉火力！”

    “对准三号位，正点！”

    ……

    张昀没有理会在通讯频里时起彼伏地交叉着的声音，他的任务是掩护鱼雷机的俯冲投弹。而左下方两架“零式”正振着翅膀向他的护卫对象——“黄五号”直冲而来。

    “我下去了，红三号！”那位鱼雷机的飞行员在频道里冲张昀喊道。

    “祝你好运！”

    张昀麻利地扳动了手边的几个开关，推动操纵杆开始俯冲，年轻的脸上显出与年龄绝不相称地刚毅和果决。

    座舱在漫天炮火中轻震着，张昀一边规避日军的防空火力，一面开始驱逐日机。

    相比于日本人这些灵活的“零式”，张昀的“野猫”在性能上同样不具备什么优势，然而经历了半年多中国战场地厮杀，他的经验和技术可以弥补这一点，何况“野猫”的速度够快，在俯冲攻击中占优，很快张昀就咬住了其中一架“零式”，一连串的点射立刻令它拖出了黑烟，翻滚着坠入海面。

    “搞定！”

    张昀驾着飞机作剧烈的螺旋飞行避开下方的火力。从“黄五号”侧上方飞过，作了个胜利的横滚动作。

    “我的侧翼还有一架！”正准备进入攻击位置的“黄五号”喊道。

    “我看到了！”

    张昀做了个滚筒打算帮战友解决麻烦，但就在这时……

    “当当当当！”

    一阵巨大的噪音震动了张昀的座舱！

    那是金属撞击产生的空响，那种感觉就像你站在一个金属壳子里，有人站在外面不停地朝你丢石头——这就是飞机被扫射时张昀的感受：他几乎可以感觉到子弹打在座舱上的冲击力。

    张昀一惊：他太专注于目标了，居然忽视了来自身后的危险！

    看不见的敌人才是最可怕的敌人……

    攻击来自于张昀下方6点钟方向——这是飞行员视觉的死角，而聪明的“零式”驾驶员就是从这个角度攻击他的，可惜他的火力无法一次性击穿“野猫”的装甲。

    这反而提醒了张昀，他回首张望，惊恐万状地发现自己身后至少有两架“零式”咬了上来！

    “红三号！你在干什么？！”无线电里的“黄五号”焦急地大叫。

    它侧翼的“零式”正朝他扫射，而挂载着鱼雷的TBD笨重得根本无法闪避。

    “我被咬住啦～！”张昀只得大叫。

    这是性命攸关的时刻，“野猫”厚实的装甲救了他一命，但第二次他就不会有这种好运了！

    他必须立刻冲出那里！

    他没有试图做任何机动摆脱——用“野猫”在近距离和“零式”玩机动简直就是自杀，他要利用自己的速度优势甩掉对手，然后再设法绕回来。

    “黄五号”没再呼救，事实上他也没精力呼叫了，又一架“零式”加入了对它的攻击，三秒钟之后，随着通讯频道里一声惨叫，它成了天空中一团耀眼的火球。

    张昀左右看了看，依然如潮水一般不断涌来的“零式”，遮天蔽日的简直连太阳的光辉都要淹没。看着日军密集的炮火，看着那仿佛可以覆盖整片天空的“零式”，以及四周战友们不断爆出的火花……一抹深深地无力感还是悄无声息地爬上了他的心头。

    “红三号报告，我们损失了黄五号。”

    频道里，昔日的王牌飞行员向突击机队做出了稍显沉重的汇报。

    “坚持住！红三号！”中队回复的依然是无可回旋的死令，“只要再坚持十五分钟，‘列克星敦’上的飞机就能来支援我们了！”

    是吗？

    还要十五……分钟的吗？

    张昀深深地吸了口气。

    海面上，“翔鹤号”航母正在规避，“瑞鹤号”则开始向远处的雷雨云移动！而美军的攻击机群根本无力阻止，它们早已被零式战斗机冲得七零八落。

    几架轰炸机好不容易发现了一个目标，但它们只来得及匆匆投下一次炸弹，就哀嚎着坠入了洋面。

    只有两颗炸弹击中翔鹤号，翔鹤号飞行甲板上因油燃泄漏而起火，但火势不大，从张昀的视距上可以看到日军控管人员正在积极灭火。

    他本可以以机枪扫射阻止他们的，可他也自身难保了……

    “红三号，当心你的后面！”

    无线电里突然传出惊悚地警告，张昀一扭头，蓦地被眼角捕捉到的景象惊得脸色一变！

    又有三架“零式”咬了上来！

    该死！

    他猛地一甩机头，开始拼命规避！

    尽管“野猫”已经算是美军战机中的佼佼者了，然而在性能优异的“零式”和精锐的日本飞行员面前，它们仍然只能勉强自保。

    耀眼的曳光弹开始在机身附近闪掠，紧靠机身的爆炸震撼着逃命中的“野猫”，两架“零式”呈夹击之势不断地向张昀开火。

    张昀见缝插针地在“零式”的炮火中回旋规避子弹，要不是他的技术总算过得去，只怕早已落得葬身大海的下场。

    可即便这样，情况依然不容乐观！

    舷窗外，密集如雨的子弹不断地在张昀的身边爆炸着，用强力的冲击波，震颤着摇摇欲坠的座舱。

    张昀驾驶战斗机时慢时快，酒醉一般地上下翻动，可日机的子弹准得要命，装甲板上传来的冲击一次次地震动着张昀紧绷地神经。

    必须得想个办法……

    张昀一咬牙，狠狠地把操纵杆一拉到底，同时将马力加到最大，驾驶着“野猫”钻进了厚厚的云层。

    他要借助云层躲避追杀！

    这会让他脱离战场，在己方仅剩6架护航战斗机的时候，这无异于雪上加霜。可张昀别无它法，他必须这么做，只因为……

    他有一个计划。

    不是为了逃命，而是为了进攻！

    在中国战场的时候，他和日本人交过太多次手，他太了解他们了。

    而且现在对它们来说，追杀自己永远是次要目标，“翔鹤号”已经中弹了，保护航母才是真正的重中之重。

    果然！

    瘦到速度地限制，“零式”果断放弃了追击，它们没有跟上来，扭头朝着正在攻击“翔鹤”号的“无畏式”俯冲轰炸机冲去。

    张昀要的就是这个！

    他做了一个大角度跃升转弯，当他驾驶着“野猫”再次窜出云层之时已经绕到了“零式”的背后，随后利用速度的优势，张昀轻松拉近了和“零式”的距离。

    “哒哒哒～！”

    “野猫”的6挺勃朗宁机枪同时向“零式”没有装甲保护的机身开火，瞬间将它当空点爆。

    “上当了！”

    剩下的两架日机飞行员这才反应过来，对方不是逃跑，而是进攻！

    恼羞成怒地它们立刻放弃了对“无畏式”的攻击，转身冲张昀扑过来。

    “小心，它们朝你去了！”

    那架“无畏式”的驾驶员立刻提醒。

    “我知道！”张昀道，“你抓紧时间攻击母舰！我只能给你争取半分钟！”

    他一边说，一边加大马力，试图冲破“零式”的包围圈。

    他决心利用自己速度地优势打了就跑，尽量多地吸引日军的“零式”，为己方的鱼雷机和俯冲轰炸机创造攻击机会。

    这当然是危险的，可是……

    “只要能撑到列克星敦号的舰载机来支援就好了。”他暗自想道，“只要……十五分钟。”

    可列克星敦号的舰载机来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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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珊瑚海（下）

    张昀拼命操纵着飞机，躲避着来自身后的弹雨。

    日机密集地曳光弹宛如万箭齐发，抽出一道又一道死亡之鞭，与舰艇的防空火力交相辉映，密集得几乎找不到丝毫的间隙。

    张昀屏紧了呼吸，全神贯注地驾驶战机做出各种复杂而惊险的机动，从向着自己射来的弹幕中见缝插针地穿行而过。甚至有好几次，都是险险地从好几道射来的弹道之间，间不容发地窜过去。

    “必须……坚持十五分钟！”他暗暗对自己说。

    然而在这种稍不留神就可能机毁人亡的战斗中，每一秒仿佛都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张昀已经尽可能地把“野猫”的性能发挥到了淋漓尽致，在急剧转弯的时候他甚至都能听到机翼发出断裂前地“咔咔”声，可规避机动依然变得越来越难。

    身边，数以百计的机枪和航炮在空中嘶吼，一张张交织在一起的火网覆盖了整个战场，然而在优秀的“零式”面前，美军终究难以抵挡，一架架“野猫”、“无畏”拖拽着黑烟栽进了大海，通讯频道里的惨叫时起彼伏。此消彼长中，越来越多的“零式”加入了攻击队列，从四面八方升起遮天蔽日的身影。

    海面上剩下的最后美机已经不多了，但即使在胜利的日本机群集中轰击下，他们仍在继续战斗。

    即使无援无望，却勇气百倍！

    即使重重被围，却视死如归！

    即使每过几秒钟，便有一架飞机在漫天的弹雨中坠毁，但剩下的仍在还击。任由四面的日本机群黑压压地不断逼近！

    一架“无畏式”被打着了发动机，身后的防御机枪手半个脑袋不知飞到了什么地方，它的机舱里到处都闪着噼里啪啦的电弧，熊熊的大火正顺着各种管道和电缆蔓延开来，然而它同样狼狈不堪地驾驶员却没有跳伞逃生，反而控制着行将失控地飞机撞向了一艘日舰。

    他的四周是只要看上一眼就可以使任何人感到绝望的敌机群，身下是不断地倾泻弹幕的日舰防空火力，然而它下坠的身姿，却如同扑击的夜鹰一般，携着凌厉绝伦的气势，撕裂一道又一道日机构筑的防线……

    然而极速规避的日舰最终还是它差之毫厘，英雄最终只能在海面上粉身碎骨。

    谁说“玉碎”是日本人的专利？谁说“同归于尽”是八路军地特权？其实战争中的英雄从来比比皆是。

    因为战争中的人都是野兽。

    张昀瞥了眼下头冲天而起地火光，现实令他根本没时间为战友悲痛——他的处境同样很糟，也许下一个沉入海底的就是他……

    他的身后还跟着两架“零式”，虽然数量不多，但对方飞行员显然训练有素，它们虽然速度谦逊，然而利用数量优势却呈钳形夹击过来，顽强地把张昀咬得死死地，一串又一串地子弹长了眼睛似的打在他的飞行轨迹上。

    张昀再在敌机的炮火间徒劳地盘旋回转，东躲西闪，阳光在稳定翼上熠熠闪耀，可张昀的心里却在暗暗焦急。

    最近几次对方的炮火越落越近，说明它们正在掌握他的飞行轨迹，如果再不想办法，被击落只是时间问题。

    这可怎么办？

    他瞥了一眼时刻表，时间已经过去了18分钟，可列克星敦号的支援怎么还不到？

    突然！

    一道能量光束在一只机翼紧靠发动机的地方擦过。顿时，发动机异常地冒出火花！

    “糟糕～！”张昀的心陡然一沉！

    如今正是需要战斗机发挥最大性能的时候，本来“野猫”就比不上“零式”，这个当口发动机受损几乎是致命的！

    情势十分危急，敌机地包围网越收越紧，“野猫”的机身却在剧烈颠簸，而曳光弹和炮弹爆炸的闪光更是把张昀的脸庞照得通亮。而就在这个时候……

    “哒哒哒～！”

    暴虐的火力从天而降，追在张昀背后的一架“零式”促不及防，变作了一个燃烧着的熊熊火柱。

    “你没事吧，红三号？”

    通讯频道里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是张昀的僚机林恩。

    “没事。”张昀松了口气，日机地毁灭减轻让他的压力骤然减轻，“帮我牵制火力……”

    他的话没说完，眼角的一阵异样地闪光就打断了他，张昀扭头一看，林恩的“野猫”正冒出火苗。

    “我被防空炮火击中了！”僚机焦急地叫道，“琼恩～我无法帮你了。”

    “好吧，林恩，退出战斗。”

    “……对不起。”林恩发自肺腑地嘀咕了一句，开始掉头脱离战场。

    现在空域里剩下的“野猫”已经不多了，可仍有一架“零式”战斗机紧紧跟在张昀的后面。

    他向下翻着筋斗，旋即又垂直爬升机动，把自己的“野猫”飞得像个大写的“V”，企图摆脱那个死缠不休地对手，可笨拙地“野猫”哪里是“零式”的对手？那几次“零式”就像狗皮膏药一样黏在张昀屁股后面，他根本甩不开它。

    张昀忽然感到机身又开始震颤起来，但这并不是炮火引起的，他瞥了眼仪表盘，几个关键的指针摆到了危险区域。

    怎么办？

    焦急不已地张昀忽然发现云层上方，从零点三五的方位钻出了一架飞机！

    “列克星敦地支援终于到了？！”他大喜，连忙驾驶飞机迎了上去。

    但他错了！

    来的是另一架“零式”！

    救星不见，反逢厉鬼！

    ※※※

    眼前地形势已经凶险到无以复加，张昀的等于被两架日机包了饺子。情势已经坏到无以复加，前去无路，后有追兵，这下跑都没地方跑了。

    所以……

    “看来是没办法了。”

    一瞬间，张昀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他拉起机头，直接朝前方的零式当头冲去！

    ※※※

    身后的日机紧追不舍。

    娴熟地规避和笨重的装甲让“野猫”经受住了它的炮火，这让那架“零式”的飞行员很生气：他已经追着前面的家伙好一阵子了可明明每次都要干掉它了，但就是差了那么一点。

    他暗暗发誓无论如何都要把它揍下去。

    ※※※

    500米、400米、300米……

    距离在飞速缩短，仪表盘上所有的指针都在发了疯一般地旋转着……

    已经很近了，近得可以清楚地看到对方飞行员狰狞而疯狂的表情了……

    张昀率先开火，六挺机枪同时嘶吼，向前方的敌机倾泻火力。

    但却被一枪也没命中！

    ※※※

    张昀的前方，那位日本飞行员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只不过做了一个简单防御动作就躲开了全部子弹，在这么近的距离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本来他都做好挨上几枪的心理准备了。

    看来这个美国飞行员已经被逼得完全失去了冷静。而且，他一路朝自己冲来，简直就好像……

    “打算玉碎吗？”他狞笑，“可是你没机会了！”

    在这么近的距离它几乎不需要瞄准，“他的两挺机炮弹药还是满的，60发九九式1型20毫米机关炮弹足以撕开任何装甲，他绝对有信心在对手撞上自己之前就将它撕成碎片！

    他狠狠地按下了射击钮，就像是一个得意忘形的刽子手，向对手宣示了死亡的圣旨。

    可就在“零式”的炮口闪出光焰的瞬间……

    异变陡生！

    张昀猛地一压机头，“野猫”一个俯冲，躲开了！

    那名日本飞行员蓦地瞪大了眼睛：他发现自己上当了！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炮弹已经出膛，没了中间地隔离物，现在他已经和紧追在那架“野猫”背后的友机对了头。可炮弹不长眼睛，它的火力全都射向了那位无辜的友机。

    的确，在这么近的距离，规避是很难的，那架友机几乎立刻被打成了一团火球。

    “バカ！（日语：混蛋！）”他骂了一句，就像一只被老鼠耍了的猫。

    可张昀已经一个下筋斗钻到了他的身后。

    三秒之后，它也拖着长长地黑烟，步了那架友机地后尘。

    ※※※

    张昀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好险～

    刚刚他在鬼门关转了一圈，几乎与死神擦肩而过，眼下虽说摆脱了危险，但战场整体的形势依然不容乐观。

    由于日机地拦截，鱼雷几乎全都射进海里，偏离目标很远。轰炸也是盲目的，翔鹤号虽然中弹起火，但并未失去动力，正在不断逃窜，而天空中剩下的美机已精疲力竭。

    “看来很难继续扩大战果了。”中队长泰勒少校说道，“大家准备返航，顺序退出战场，后头的就交给列克星敦的伙计们收拾吧！”

    攻击机群开始逐步与日机脱离接触，日机看来也无意追击，这场激烈地战斗只持续了不到一个小时，却让数百名战士永远地葬身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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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翔鹤折翼

    美丽的珊瑚海终于渐渐恢复了平静。

    回程是沉重地，出击时一百多名意气风发地小伙子有一大半都没回来，回来的也是伤痕累累，布满弹孔的“野猫”看起来更像破布，而那些“无畏式”和“TBD”更惨——有的甚至还拖着黑烟……一种沉甸甸地气氛压在机组编队地上头，使他们看起来更像是一群溃兵。

    死神有一种独特的扰乱胜利的方法，它在光荣之后继以沉重。凄凉往往是武功的一种副产品。

    如今的泰勒中队便是如此：频道里里一片静默，谁也不说话，只有中队长泰勒在向母舰汇报着战果的声音在无线电里回荡不休：

    “我们击毁了一艘航母！它的左舷首尾约五十至一百英尺、从吃水线到飞行甲板一片火海，最后看到这艘航空母舰时，火烧得很猛烈。可以相信它受到了非常严重的破坏，最后沉掉了。”

    “这……”

    听到这里的张昀不由得怔了怔。

    这不是谎报军情吗？

    如果是胜利地战果夸大一些倒没什么，可离开的时候翔鹤号明明还有动力，这个时候说“击毁”，未免早了点吧？

    一艘仍堪一战的航母却在报告里“沉没”的话，有可能影响指挥层地决策与下一步部署的。

    张昀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决定提醒一下。

    “队长，”他谨慎开口，“我们……是不是太乐观了一点？”

    然而，即便已经相当地注意了措辞，张昀地提问依然被理解为了冒犯。

    “斯帕克上尉，不觉得自己管太宽了吗？”泰勒显然很不高兴。

    “我无意冒犯，长官。”张昀连忙解释，“可从刚刚地情况来看……”

    “刚刚地情况你也看到了，日本人的航母中弹起火，只有一艘航母逃进了雷雨才侥幸逃脱，我的报告有问题吗？”

    “可是长官，我不得不提醒您，”张昀硬着头皮道，“我们几乎没发现日舰的鱼雷机和轰炸机，我怀疑……”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便遭遇了更高分贝地打断：“那是因为在中弹的时候它们已经被摧毁了！”

    “队长……”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琼恩。”泰勒再次打断，“我们的攻击绝对是卓有成效的！因为我们是正规海军精锐，我们的攻击能力可不是那些由杂牌和问题分子组成的民间组织能比拟的！”

    少校虽然没有明说，然而张昀还是听得出他这是在针对自己。

    不过这也难怪，飞虎队在中国的名头虽响，但在正规海军的眼里还是些不入流地炮灰。

    何况身为正统海军世家出身的泰勒……

    这一点张昀很早就留意到了，自从自己到“约克城”开始，这位顶头上司总是有意无意地对他表示轻蔑。

    张昀也理解，一向注重正统的军事教育人，对于自己这样“炮灰部队”出身的家伙会有很深地成见，如果不是万不得已，他并不愿意顶撞上司，可事关整个特混舰队地安危，他也顾不得太多了……

    他沉吟了片刻，正想继续说服对方，泰勒已经再次开口了：“至于你说‘太过乐观’地问题……你自己回头看看，我们已经飞出了几英里以外，还是可以看到日本航母的烟雾，如此猛烈地火势，难道它还能这艘母舰还有挽救地可能吗？”

    “长官……”

    “我理解你的焦虑：我们付出了很大伤亡，但牺牲的烈士不会白白流血！因为我们已经击沉了日本的航空母舰，你还有什么问题？”

    “……没有了，长官。”张昀只得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然而他心里的阴影却更重了……

    而且还有一个令他百思不得其解地问题——列克星敦号的支援部队，到底哪儿去了？

    ※※※

    事实上从“列克星顿”号起飞的战机已经赶来增援，但因为云层太厚，加上飞行员的经验不足，他们飞偏了，没能很快发现目标，浪费了宝贵地燃油。

    于是，十分钟后……

    “我们可能偏离了航向，奥尔特中校。”领航的中队长终于发现了问题。

    可他的副队长奥尔特中校同样心情沉重：

    “我也感觉到了……”

    “现在关键问题还是……怎么办？”

    “也许我们应该分头搜索。”

    “……你是正确的，奥尔特。我带领一小队向东，你和二小队向西吧，谁先发现了日本人就用无线电联系。”

    “明白。”

    编队在简短地空中会议后展开了，事实证明这个分批搜索地命令是正确的，15分钟后，奥尔特小队率先发现了燃烧中的翔鹤号！

    曾经有人说过：“喜剧式地开头往往将以悲剧收场”，这话听起来有些似是而非，但奥尔特却充分领略到了其中地滋味：

    执行第一波次攻击的泰勒机群已经因为战损和弹药地耗尽被迫离开了，原本计划中地“钳型夹击”变成了“分次攻击”，这使得美机的数量再一次少于日军！

    更糟的是它们只有6架野猫式战斗机掩护！

    然而……

    “上吧，小伙子们！珍珠港在看着我们！自由女神在看着我们！”奥尔特依然冲着无线电喊出了近乎悲壮地口号。

    “我们不但要打败他们，而且要打沉他们！美利坚万岁！”

    第二小队地冲锋开始了！

    它们是15架俯冲轰炸机和8架鱼雷攻击机，排成密密层层的行列，始终密集，相互靠拢，引擎地轰鸣震撼山岳，好似钢筋铁骨地巨兽消失在珊瑚海面苍茫的烟雾中，继又越过烟雾，有如蛟龙翻出苍海，又如神兽穿越战云。

    日舰地高射炮弹恶狠狠地向他们扑来，机群在这一刻攸地散开，钻过了犹如乌云一般地弹幕。

    可迎接它们的却是大批地日本“零式”战斗机。

    这些飞机大都是从“瑞鹤号”上起航的，先前的雷雨云救了它的命，它并没挨到泰勒中队的炸弹，只是负了点“轻伤”，现在它舔平了伤口，重新露出了狰狞地爪牙！

    那种战争的形象残暴至极。日军地舰队仿佛两座怒吼地火山，而炮弹就是它们喷射出的岩浆。奥尔特小队也化作了宙斯手中的雷霆暴风。每一座“火山”都受着“风暴”地侵袭，熔岩在和雷霆交战。

    数量稀少而性能落后的“野猫”在疯狂地“零式”面前只能自保，奥尔特的小队最终被“零式”战斗机冲散，珊瑚海地天空中上演了一幕又一幕激烈地追逐战，一边在义无反顾地冲锋，恨不得把所有的子弹全都吃进肚子，也要丢下炸弹，一边在追杀，即使打光了弹药，也要将英勇地空骑兵斩落马下。

    奥尔特的小队毫无疑问是勇敢地，俯冲轰炸机和鱼雷机为主的它们在战斗机的面前就是待宰的羔羊，可这一次羔羊亮出了犄角，执意要用血肉之躯来换取成功！

    然而现实是残酷地，它们顶着数不清地炮火，扯着身后拼命撕咬地恶犬丢下的鱼雷和炸弹全无准头，它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日舰轻松转向规避，然后一架接一架化作火图案坠入大海。

    进攻变成了悲壮地自杀。

    看着不断被击落的己方战机，奥尔特的眉头越拧越紧。

    “杰瑞、克兰多！跟我来，用a纵队！”

    “……收到！”

    “明白！”

    两架“无畏式”，汇聚在了中校的身边，编队开始急速地俯冲。

    座舱在轻微的颤抖着，奥尔特驾轻就熟地闪避着日军的防空火力，一朵又一朵地死亡之花在他身边绽放，敌机射出的子弹贴着他擦过，但即使是这种密集如雨的攻击，在优雅如诗的各种战术规避之间，也只能在他的身侧炸出无助的火花而已。

    不过好景不长……

    “啊！！！”

    很快地，通讯仪中又一次了爆出简短的惨叫，混合着血肉飞溅声和金属碎裂的声音，一架“无畏式”爆裂成无数闪耀着火光地碎片，宛如火雨洒落洋面。

    是杰瑞，他没能顶过来。

    只剩下一架僚机了……

    奥尔特的眼睛湿润了，泪水模糊了视线。他愤愤地用手甩去它们。

    不！应该说，即使只剩下一架僚机，甚至哪怕只剩下他一个人，攻击也必须完成！日舰也必须摧毁！没有什么可以阻挡他的脚步！

    “向我靠拢，克兰多！”他向仅存的僚机下令。

    他们彼此重复地交错飞行，竭力使身后的“零式”难以瞄准。

    航母在他的视野中越来越大，现在已经可以看到飞行甲板上的日军海军士兵了，他们的表情惊慌失措，这让奥尔特一阵快意：

    “尝尝美式的面包吧！”

    他砸下了投弹钮，一颗一千磅的炸弹准确丢到了它的甲板上。

    轰～！

    爆炸引起的冲天火光中，奥尔特拉起机头窜上了半空。

    “干得漂亮中校！我看到了一片火海，那艘船肯定完蛋啦！”僚机克兰多兴奋地喊道。

    “希望如此吧～”奥尔特瞥了眼自己的战果。

    他的炸弹爆炸引燃了甲板下的和机库里的易燃品，使得翔鹤号无法起飞和回收舰载机，从航母变成了熊熊燃烧的平板船。

    然而奥尔特的心却陡地一沉！

    因为就在刚刚确认战果的同时，他的眼角余光看到了自己的燃料表：那上头的指针正在触目惊心地红色区域附近徘徊不定，

    “糟糕！”

    奥尔特惕然心惊！

    不知不觉中，他发现自己已处于危险地边缘——在苍茫大海上飞行，而油料却在告急。

    死神和他开了个玩笑：在英雄庆功地同时，送上了他的拘魂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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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沉没

    另一方面，几分钟前。

    “约克城号”的广阔舰岛指挥室内，大大小小的萤幕、操纵台、通讯装置等规则地排列着，报务机有节奏地“嘟嘟”声和雷达装置运作时产生地“滴滴”声响个不停，大海独有的的腥味混合着机械散发出来的电子臭味弥漫在空气中，产生了这种海军们最为熟悉的味道。给这个宽敞的房间平添了几分紧张地味道。

    兰克?杰克?弗莱彻海军少将不安地在房间里踱来踱去，他的参谋幕僚与整个舰队指挥部的人员都围绕在他身边，然而所有的人都静默不语。

    他们在等……

    自从昨晚浅尝辄止地战斗后，他们已经确认了日本舰队的踪迹，今天一早弗莱彻就组织了两波攻势，释放了几乎所有的攻击机强袭。所有的人都有一种感觉，这一战将永远载入史册。

    可百年之后史书上留下的究竟是辉煌的胜利，亦或沉重地败北？

    没有人知道。

    现在他们只能等——等着攻击机群发回捷报。

    “奥尔特和泰勒有消息了吗？”弗莱彻又走了几步之后，开口问道。

    报务员摇了摇头。这已经是将军五分钟以来第三次询问同样地问题了，他能感到将军的焦虑，可无线电里还是一片杂音。

    “少将，我们是否应该继续向莫尔兹比港进发？”一个参谋问道。

    弗莱彻想了想：“还是再等等吧。”

    “我建议释放剩余的战斗机警戒，少将。”那名参谋又道，“昨晚的笑话已经暴露了我们，日本人的炸弹随时可能落到我们头顶。”

    他说的是昨天傍晚时分的乌龙事件。

    那是第五航空战队原忠一中将派出的12架轰炸机和15架鱼雷机组成的攻击机群，它们于14时15分离舰，黄昏时分就飞到了美国舰队的头顶，当时美军的攻击机全都释放了出去，所有的人都吓傻了，弗莱彻差点下令开炮，但由于天气原因日本人并没有发现它们，反而从美舰队上空飞过。

    美国人吓出了一身冷汗……

    可没想到，不久后又有几架飞机飞了过来。

    那其实是几架迷失方向的日本飞行员，当时天色已晚，它们居然错误地试图在约克城号上降落！

    而“约克城号”的舰岛指挥以为是他们之前放出的攻击机群回来了，也在安排对方着舰！

    幸亏由于识别信号不对，最终这个微妙地误会解开了，美舰当即开火将其击落入海。

    就是这次事件使美国人意识到日海军航母就在附近——否则日本人不会误以为回到了自己的母舰，弗莱彻推断第17特舰就在日本舰队西北边大概两百公里左右，这才组织了两波攻势的。

    然而弗莱彻思忖再三之后，还是……

    “可按计划我们出去的攻击机群已经到了返航时间，”他说，“它们随时可能出现，现在释放战机就无法迎接它们着舰，你想看着它们坠入大海吗？”

    “可是……日本人很可能也发现了我们。”约克城号的舰长埃利奥特?巴克马斯特提醒道。

    昨晚的乌龙事件中，虽然舰队击落了那些玩笑一般地日本人，但谁也不能保证它们完蛋前是否已经将位置通知了日本舰队。

    这一点弗莱彻也认可，小心使得万年船，他正打算接受参谋的建议释放战斗机警戒……

    “少将！收到了泰勒少校的信号！”报务员兴奋地声音打断了他的命令。

    弗莱彻一下子激动了起来。

    “接进来！”

    他一个箭步冲到那台报务机的旁边，紧张地望着上头闪烁不定地信号灯，握着桌沿的手指节都用力过度地发白了。

    30秒后，拿着报务员译好的电文，弗莱彻重新挺直了腰杆。

    “看来我们不必犹豫了，”他说，“我们的突袭很成功，泰勒报告击沉了日本航母和所有的舰载机——它们甚至来不及起飞！”

    这个好消息让整个舰岛指挥部都大大地松了口气。

    “战斗机不用起飞了。”弗莱彻下令道，“把这个消息通知列克星敦，同时清理飞行甲板，泰勒少校它们马上就要着舰了，准备迎接我们的英雄返航。”

    这一下没人再质疑这个命令了，弗莱彻握了握别在身后的拳头，跟着陡然转过身来，正打算兴高采烈地将消息汇报给珍珠港的尼米兹上将……

    “东北方向七十多英里发现飞机！”雷达监测员突然喊了起来。

    示波器上出现了大大小小的光点，足有几十架之多。

    这个飞机的影子！

    列克星敦和约克城早在1940年安装了cxam对空雷达，能够探测到90公里内，3000米高度以下的目标，然而当时的雷达并没有法子识别敌我——否则在珍珠港偷袭时那个雷达站就不会把日机当成B-25，所以……

    “别担心，是我们的小伙子们回来了。”弗莱彻放心地说道。

    然而一分钟后，他发现自己错了——而且错得离谱！

    命运再次同美国人开了个黑色地玩笑！

    来的是五航战的高桥赫一少佐，他率领的攻击机群拥有18架“零式”战斗机、18架“九七式”攻击机、33架“九九式”爆击机。69架飞机直到可视距离才被美军的瞭望哨兵库克通过望远镜发现了翼梢上的太阳标志。

    他看到这个的瞬间整个人都定住了，“嗖”地一股凉气传遍全身。他觉得……自己再也回不了家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

    这才惊觉自己搞错了的弗莱彻连忙下令“列克星敦号”和“约克城号”上所有的舰载战斗机起飞应敌，然而仓促之下根本没几架真正升空了——他们浪费了最宝贵的几分钟。

    战场的形势总是瞬息万变，胜负往往只决定于瞬间。

    日本人充分地利用了美军地失误，他们迅速分成了三个攻击波次，仿佛蝗虫一般朝着美舰恶狠狠地扑了过来。

    美军起飞的“野猫”连忙过来拦截，可这“拦截”却更像是“送肉”。

    螳臂当车！

    “哒～哒哒～！”

    护航的“零式”率先开火，它们凭着轻巧的机身和凶猛的火力称雄太平洋，此时美军主力舰载战斗机没有一个是他的对手，何况这些仓促迎战的“野猫”？它们就像是冲进了狼群的兔子，立刻就被日军锐利地爪牙撕得粉碎。

    接下来该轮到美军的航母了～

    “防空，防空～！环形警戒！通知列克星敦规避炸弹！”弗莱彻在舰岛中大声下令。

    声音有点儿发虚……

    脆弱地空中防御已经被粉碎，他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出去的飞机赶紧回来，并且还必须祈祷它们没有耗尽燃油和弹药。

    这已经不是希望，而是近乎奢望地程度了，然而1942年5月8日11时的弗莱彻只能把命运交给上帝掌握。

    命令被立刻执行了，第17特混舰队开始组成了环形地防御圈，这种防御圈很像近代的线列步兵面对骑兵冲锋时的空心方阵，那些黑洞洞地炮口就是林立的刺刀，那一艘艘地军舰就是无畏的士兵。

    而日军……

    不夸张地说，它们就是那冲锋的骑兵——宛如叙述于荷马史诗中的骑兵，怀着必胜地信念，还有决死地意志，旋风般地席卷了过来。

    “Fire～！”

    一声怒吼，美军的舰炮霎时间同时开火，几百个炮口却只吼出了一个声音，那一刹简直惊天动地。

    可日机的气势并未被击垮，武士道地精神令他们斗志昂扬，他们顶着漫天炮火，用灵魂和勇气谱写出触目惊心的奋厉，把子弹和鱼雷变化成剑光与闪电交驰的风暴。

    混战开始了！

    天空中、海面上到处都是交叉地火光，日机无畏地在天空中飞来穿去，一波又一波，俯冲又拉起，拉起再俯冲……它们向一切看来象样的目标开火，誓要为前一天被美军击沉的“祥凤号”轻型航母报一箭之仇。

    “轰轰轰～！”

    “哒～哒哒哒～！”

    ……

    飞机在轰鸣，舰炮在嘶吼，炮弹和高射机枪射出的子弹曳着橘红地尾焰，和从天而降地曳光弹亮如烈阳的光线在洋秒上空构成了斑斓交错的迷宫。

    渐渐地，高桥赫一发现美军犯了一个错误。

    它们在环形警戒序列中的两艘航空母舰都在自行进行规避，结果使这两舰之间的距离迅速拉大、警戒舰只也随之一分为二。

    这反而削弱了它们的防空火力。

    好机会！

    “集中力量先敲掉北边那艘！”他大声下令。

    那是“约克城号”！

    日鱼雷机队开始集中关照它，不过“约克城号”的舰长巴克马斯特在危机时刻展示了自己过人地沉着与冷静。

    “左舵15，方向5-2-1。”

    “是！”

    “舰长，左舷发现鱼雷！”

    “别慌！转向8-6-3！”

    “是！转向8-6-3！”

    ……

    “约克城号”开始拼命规避鱼雷，事实证明巴克马斯特的操舰技术十分精湛，日机投射的8条鱼雷尽数落空。

    可惜天上丢下来的炸弹就没那么好躲了……

    一枚250公斤炸弹首先命中了“约克城号”的甲板中段，并先后穿过飞行甲板和机库甲板后继续向下一直穿到了第5层甲板上，引发了小型爆炸，万幸的是并没有引发火灾。

    而另一艘“列克星敦号”就没这么幸运了。

    “我们去对付南边的那个！”

    高桥赫一见“约克城号”规避有术，果断放弃了陷入缠斗战，日机调头向“列克星敦号”冲去。

    “鱼雷攻击机从两侧突入，同时轰炸机俯冲！”高桥下令。

    日机的协同攻击配合默契，它们的打击很难对抗，而且这种战术在打击海上目标时非常有效——因为舰船块头大，不比飞机灵活，无法同时躲避来袭的鱼雷和炸弹，而防空战斗机和高射炮火则必须将精力分散到不同方向的来袭敌机上。

    无数航弹带着巨大的呼啸，铺天盖地地落下，仅仅在9分钟之内，训练有素的日军飞行员把5颗250千克炸弹扔在了列克星敦的甲板上，其中一枚击中了前部弹药库，顿时引发了剧烈地爆炸和冲天大火。

    它的吨位太大了——而这就直接导致回圈半径大，转弯不灵活，这让“列克星敦号”在对抗日军夹击战术里吃尽了苦头。

    “控制火势！”

    “列克星敦号”的舰长立刻下令。

    可就在损管们全力扑灭火灾的时候，又有两枚鱼雷分别击中了左舷前部不和中部，鱼雷爆炸撕扯开了“列克星敦号”的舰体，海水涌入了这艘当时是美国最有年头的航母锅炉舱内，船体开始缓缓倾斜。

    屋漏偏逢连夜雨，紧接着又有几颗炸弹命中了它，剧烈地爆炸仿佛要把钢铁融解。

    “天皇万岁！我们毫不含糊地击沉了一艘大型航空母舰和一艘中型航空母舰。”

    这是高桥赫一在飞走时给母舰发回地电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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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思念

    张昀所属的泰勒中队返回航母的时候，看到的是一片凄惨。

    海面上到处是燃烧地大火，浓郁地黑烟让阳光都变得黯淡，即使隔着飞机的座舱，也能感觉到那热浪一股股扑面而来。

    “我的……上帝！”僚机林恩呆然地梦呓着，“我……闻到了地狱的味道，琼恩。”

    张昀叹了口气——对着那些在火海中依然时不时蓬然亮起的火光：看来日本人光顾过了。

    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可他却愧疚地感到庆幸：幸亏他们迟到一步……

    他们已经没有子弹了，燃料也消耗得差不多了。如果当头撞上日机，恐怕他们全都要成为鲨鱼的午餐。

    死……其实张昀并不害怕，否则他也不会从相对安全地昆明来到这个炮火纷飞地战场，但死要死得有价值，他不想毫无还手之力地被日本人打成破抹布一样坠入大海，然后还要被他们指着自己的鼻子哈哈大笑。

    这叫送死。

    送死不是英雄，而是傻气。

    “约克城号，这里是红三号，请求着舰。”张昀打开了无线电呼叫母舰。

    “收到，同意着舰。”

    飞机开始陆陆续续回收——这也包括原来从列克星敦号上起飞的飞机。那艘航母横倾了7度，目前还在抢救。

    泰勒少校一落地就被弗莱彻叫到舰岛去了。张昀爬出机舱，看着他身段笔直地离开，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他已经提醒过对方关于日机的问题了，可泰勒少校却不肯听，弗莱彻少将把他叫到舰岛是为了什么脚趾头都想的出来，按说一个向来和自己不对付的家伙落到这种下场，张昀应该感到高兴地，可他却无论如何也高兴不起来。

    只因为一钻出机舱，他的鼻翼间就被一股人体燃烧地焦糊味占据了，遍地都是创夷的弹孔以及血肉碎块，残缺地尸体和伤员地哀嚎到处都是，林恩说的对，这里就是人间地狱。

    比起整个战役地失败，个人地胜利又算得了什么呢？

    “嘿～琼恩，想什么呢？”僚机林恩走过来，从背后拍了拍他。

    张昀摇摇头，一言不发地朝餐厅走去，和大多数返航的飞行员一样，现在的他只想好好喝上一杯。

    他大步地走进餐厅，这才发现属于自己中队的那张桌子上已经坐了不少人，每个人的面前都放着酒杯，可谁也没动，长桌上的气氛显得格外压抑。

    张昀默默地拿了杯酒，拉开椅子坐下。他知道这是为什么，眼前稀稀拉拉地长桌和出发时人头攒动地场面天差地别，那些空着的位子就像石头一样压在他们心上，因为它们已经永远不会有人去坐了。

    于是每一张椅子都成了一个墓碑，代表着一个逝去的灵魂，那些曾经和你把酒言欢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克拉克少尉是我见过最好的飞行员，”一个人忽然举起酒杯，“他是我在训练营里的同学，并且是我们那一期最优秀地，他总能把每一个动作都做得很完美……敬克拉克。”

    人们三三两两地举起杯子，接着又有人站了起来：

    “还有丹尼，他是我见过最值得敬重的人，或许你们不知道，他其实是我的导师，没有他我今天就不会站在这里……也敬丹尼。”

    然后又是第三个、第四个……

    这是美军的传统，他们总喜欢在战后说那些牺牲的家伙们的琐事——由他的朋友、或是亲人。这也是后来网络上流行的“巴依老爷生前是一个好人”的由来。

    张昀记得前世的时候，他也曾经在上网时吐槽过这个，笑得特别欢快，可亲生经历过这些，他才发现根本笑不出来。

    会笑的，也就只有生活在和平年代那些根本不懂战争为何物的人。

    因为他是飞行员……

    因为你死了以后，只会葬身大海连尸体都找不到，唯一能留下的，也就只有这些回忆了。如果没有人去说它们，那么还有什么能证明你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悲哀吗？

    可怜吗？

    而更悲哀，更可怜的是……

    “也许有一天，我也会像他们一样吧～”张昀默默地想道。

    战争中，谁也不敢保证自己还能见到第二天地太阳。可是……

    “如果我明天死了，会有人记得我吗？”

    张昀不知道，在这个舰队他是新来的，恐怕连一个给他做这样追悼的人都没有。

    “如果我明天死了，会有人悲伤吗？”

    张昀也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上他没有家，没有亲人，没有妻子……

    那么舒小雅呢……会悲伤吗？

    或许她根本不会知道自己牺牲地消息，或许她就算知道了，也只会默然；又或许将来她和戴维为第一个孩子起名的时候才会在名字的中间加上“琼恩”两个字，也许直到那时，才会换来她一声若有若无地轻叹吧……

    张昀想着，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再也坐不住地回宿舍去了。

    他觉得很郁闷，那个自己试图忘却的名字，总是会像这样不经意地强冒出头，接着就是记忆纷至沓来，他好像还能看到孤儿院里自己在修缮着屋顶，而小雅则在一旁温柔地微笑；他好像还能听到昆明空袭时震耳欲聋地爆炸，和姑娘那一声：你不要死……

    那一幅幅、一幕幕，仿佛决堤地洪水，开始在他的脑子里冲荡不休。

    房门突然被敲响了，也把张昀从记忆地漩涡里拉了出来，他打开门，这才发现僚机林恩正站在他的门口。

    “你掉东西了。”

    林恩递过来一张照片。

    确切地说只有半张，因为它本是一张合照，也是张昀和舒小雅唯一的合照——是当时那位房东为他们拍的。

    可现在它只有一半了，属于舒小雅的那一半……不见了。

    不过，即便如此，在这种时候收到这个，简直让张昀想敲爆对方的头。

    这家伙非要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好吧，虽然他不是故意的。

    “不过话说回来～琼恩。”林恩又道，“为什么……是你自己的照片？”

    张昀脸一黑……

    好吧，虽然只有不到三行的距离但是还容他收回前言：这家伙一定是故意的！

    “……我身上有我的相片，有什么好奇怪的。”张昀不动声色地反问。

    然而这种程度显然无法说服对方。

    “不对啊，”林恩狐疑不定地把视线在张昀的脸上和手中的照片上来回巡弋，“哪有人会把自己的照片放身上的？”

    张昀一僵……

    上了战场的战士们大都喜欢在身上藏着照片这一点的确不假，可那不是妻子，就是恋人，亦或父母，孩子——这是远征他乡的战士在寄托思念。

    可放自己本人照片的……好像的确没有。

    刚刚一时嘴快，居然忽视了这一点，可如今解释已经迟了，张昀干脆给林恩来了个默不作声。

    然而对方却没有就此放弃地念头，反而……

    “还有啊……从这张照片的尺寸来看，这明明是一张双人照吧？”

    林恩拿着照片翻来覆去，眼光之准堪比福尔摩斯。

    与之相对的，他的推理也越来越福尔摩斯了：

    “双人照一般都是夫妻合影，而且这边角还有裁剪过的痕迹，留白部分比例也不对……”林恩一拍手，做出了定论。

    “琼恩你把它剪掉了？”

    这几个单词犹如几把钢刀，扎的张昀全身都在飙血。

    张昀阴着脸不说话。

    “故意把夫妻合影剪掉……”林恩一手支颌露出了思索地表情继续分析，“这么说你一定特别恨她……难道你老婆红杏出墙了？”

    张昀：“……”

    这家伙是觉醒了什么奇怪地属性吗？

    林恩：“可是不对啊，明明遭遇横刀夺爱的你，居然没有打爆对方的头反而拿一张照片撒气……难道奸夫是你兄弟？！”

    张昀：“……！”

    林恩：“怪不得呢～琼恩你肯放弃援华航空队那么高地薪水，跑来南太平洋～！原来是‘因为每次看到自己的女人和自己的兄弟走在一起会感觉不是滋味，一边流露着愤恨的眼神咬紧牙关，一边握紧拳头指甲都要深深掐进肉里’，于是‘每天都活在地狱里忍受嫉妒与背叛的双重折磨，在绝望与痛苦的深渊中不断沉沦’，终于忍无可忍远走他乡？”

    张昀：“……！！”

    “唉～其实我也理解你的感受，”林恩拍了拍他的肩头，“明明是自己真心爱恋的女孩，却被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家伙抢走，更过分的是这个人还是你的兄弟所以连脾气都不能有，于是不得不祝福他们，分明内心在哭泣却还要一直强颜欢笑……”

    张昀：“……！！！”

    “所以这就叫……就叫什么来着？就是你之前教我的那句中文……怎么说来着？我想想……”林恩一拍脑门，“对了！就叫‘尽梨了，英不了’！就是这个意思，对不对？”

    “……你给我适可而止一点！”这一回张昀终于忍无可忍了。

    这家伙……

    联邦调查局没有录用他真是国家的损失！

    他一把抢过对方手里的半张照片揣进兜里。

    然而他却不知道，此时此刻，在大洋地另一边，却有一个人拿出了另外地半张在怔怔发呆，仿佛凝固了一般，就这样过了许久许久，一滴晶莹地东西，突然“啪”地一声落在了塑胶地相面之上，溅起了一朵小小地水花。

    这个人就是舒小雅。

    她早已不是头一次翻出这张照片了，每当夜深人静，或者闲暇无事的时候，她总会不自觉地把它翻出来。

    相片里的女孩笑得那么安祥、幸福，微微扬起的嘴角仿佛有无尽地话想要和她诉说，可她已经一句也听不懂了。

    因为……

    那已经不是她了。

    因为……

    就在一个月前，她已经亲手将另一个自己，给扼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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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调离

    其实舒小雅从来没想过自己还会再见到戴维?布兰德——她以为他早就死了，可那天他突然出现的时候，她才发现这个人依旧还有它的魔力。

    在无数个担惊受怕的日子里，她曾经不止一次在心里呼喊过他；在无数个走投无路的绝望时刻，她也曾经三番五次地埋怨过他，思念与怨怼，爱与恨交织在一起，把这个名字深深地刻在了她的灵魂中……直到纷飞地战火熄灭了她所有希望。

    或许在很多人眼中，战争是热血沸腾地，可是真正经历过战争的人是不会歌颂战争的，它的创伤很难弥补，因为这种创伤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是心理的！舒小雅渐渐变得麻木，变得冷漠，她以为自己的心已停机，可她没想到当她终于决心埋葬过去重新开始的时候，竟然会再一次见到这张面孔，竟然会再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小曼……”

    当这个已经被扫进记忆角落的名字重新出现在的时候，那些她曾经力图忘却的往事和情感在那一瞬间全部复苏了。

    他还在找她……

    原来他并没有忘记过她……

    这一点，从戴维喊出这个名字——不，应该说喊出第一个音节的时候，舒小雅就听懂了。

    那一霎那，她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扑进了他的怀抱，为自己这些年受过的苦难找到了一个宣泄地出口。

    舒小雅不记得那天她在戴维的怀里哭了多久，当她重新冷静下来的时候，才记起自己不仅仅是当年的舒小曼，更是今天的新娘。

    然而新郎已经不见了……

    舒小雅发了疯似的找他，他以前在她身边的时候她没觉得怎样，可他离开了之后，她才发觉自己已经离不开他了……

    这个人是什么时候走进她心里的？舒小雅不记得了，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爱他，然而和他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却那么清晰：雨夜独处地静对，医院寒夜地相拥……她这才发现，这个人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渗进了她那颗本应尘封的心。

    可最终，舒小雅只在他们的“新家”找到了这半张照片。

    那一天她知道了一件事——她永远也回不去了。那曾经梦幻般地幸福，那与往事没有一点瓜葛地新生，这一切地一切都和这张照片一样，被一刀两断了。

    “对不起，琼恩……”

    拿着照片的舒小雅呢喃着梦呓般地细语。

    因为这么迟才明白自己的心意，所以对不起……

    因为不能成为你的新娘，所以对不起……

    因为还是没办法忘记你，所以……

    对不起。

    舒小雅用手指轻轻摩挲着相片里的自己——这张照片已经成为了一座坟墓，里面埋着一个名叫舒小雅的幸福姑娘，她亲手埋葬了她，因此现在她只能伫立在墓碑前为她祈祷。

    “小曼，看到我的袜子了吗？”

    前厅传来的戴维的声音把舒小雅拉回了现实，她连忙把相片收齐，快速地拭去了眼泪。

    “你等一下，我帮你拿。”

    可是眼泪能够拭去，而萦绕在她心里的歉疚，却怎么也拭不去了：

    “对不起，琼恩……”

    ※※※

    “对不起，琼恩……”

    另一方面，在千里之外的“约克城号”的舰岛中，弗莱彻少将，也在说着同样的话。

    “我也不想在刚返航的时候打搅你，可有些事情必须了解清楚——听说在攻击翔鹤号的时候，你曾经发现日军已经释放了攻击机群？”

    张昀诧异地瞥了少将一眼。他刚从飞行员休息室被叫到这里，没想到少将劈头盖脑就丢来了这么一个情理之中，却也是情理之外地问题。

    说它情理之中，是由于日机进攻的时候，舰队几乎毫无还手之力，预留的护卫战斗机来不及升空，许多甚至直接被炸毁在母舰上——这一切都是因为泰勒的报告所致；而说它情理之外，则是因为泰勒一回来就被叫到舰岛了，张昀相信他会有合理解释，毕竟美日双方都采用现有舰载机进行侦察的。

    是人眼就会看错。

    确切的说，完全看对很难——纵观太平洋战争中美日双方在大型海战方面的侦查，数量舰种战果完全看对的例子少之又少，所以弗莱彻少将居然不相信他的话反而叫来自己求证，这就有点……

    “是的，少将。”张昀只好据实以答，虽然他并不清楚那场发生在机组内部的争论怎么传到少将耳朵里的。

    “是嘛……你凭什么这么肯定？”弗莱彻问。

    “因为它的飞行甲板上没有飞机，长官。”

    对于张昀的回答，弗莱彻不置可否，他的手插在口袋里，整个人靠在桌子上，似乎陷入了沉思。

    “难道是要问责？”张昀忍不住想。

    他的猜想是正确的，事实上弗莱彻的确在考虑这个：泰勒这个人虽然飞行技术没得说——他是“约克城号”上公认地第一王牌，然而好大喜功却是他改不过来的老毛病。

    这次任务出发前，弗莱彻曾经特地警告过他，原以为他会注意一点才选择相信他的汇报，没想到……

    “这次你玩过火了，泰勒……”弗莱彻暗自想道。

    ※※※

    “少将。”

    一个突如其来地声音打断了弗莱彻地思绪，他侧过头，发现是舰桥的机要秘书。

    “什么事？”

    “奥尔特中校正在用无线电呼叫，”秘书说到这里顿了起来，他看起来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接着说了下去，“他似乎……出了一点状况。”

    这句话令整个舰岛一时鸦雀无声……

    如果说泰勒少校是“约克城号”的头号王牌，那么奥尔特中校就是“列克星敦号”的第一飞行员，然而比起总有些咄咄逼人地泰勒，在整个第17特混舰队大家都更喜欢这位总是平易近人地温和长者，没想到他还是出了事。

    过了好半天，弗莱彻少将才再次开口：

    “……接进来。”

    几秒钟后，奥尔特中校的声音从无线电里传了出来。

    “我们准备返航，”他说，“可燃油已经耗尽了，恐怕我们不得不在附近的岛屿迫降，请给我最近的方位坐标。”

    张昀忍不住瞥了眼墙上的海图，但这一眼却让他的喉咙像卡了块骨头似的，半晌做声不得。

    而弗莱彻少将的脸色同样显得异常沉重，他把话筒捏在手上好一会儿，仿佛在拼命地攒集力气，然后才重新拿起对讲器：

    “最近的陆地在两百英里开外。”

    奥尔特沉默了一会儿：“我们永远到不了那里。”

    这个回答让舰岛的空气简直要凝固了一般，谁都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他们将在海上迫降，而舰队目前的情况，根本无法派出救援队，所以……

    “靠你自己了，祝你顺利。”弗莱彻地语气浊得有些发渗。

    奥尔特：“请向‘列克星敦号’转达。我们把一颗一千磅的炸弹丢到一艘军舰上了。我们两人都报告了两、三次，可列克星敦号没有应答。”

    弗莱彻和张昀不约而同地瞥向了海面上那艘燃烧着的战舰。

    它虽然迭遭打击，船体横倾，但在损管队的努力下，通过向另一侧注水已经恢复了舰体的平衡，甚至恢复了甲板的降落功能。可弗莱彻刚刚命令驱逐舰去拖拽，它的油罐地泄漏问题却导致了几分钟前的连环爆炸。

    它已经没救了……

    “约克城号，约克城号？你还在线吗？收到请回答。”

    无线电里奥尔特的声音把弗莱彻拉了回来。

    “是的，”他说，“放心吧，我会代为转达的。”

    虽然这已经是不可能的承诺了，可此时此刻，没人有勇气告诉他实情。再说，又何必让一位英雄在临死前分担失败地苦涩呢？

    “我的弟弟泰勒少校怎么样了？”奥尔特又问。

    弗莱彻沉默了一下：“……他很好。已经安全返航了。”

    “上帝——”奥尔特发出了感谢地叹息，“您或许不知道：他的妻子、女儿全都死在了珍珠港，他痛恨日本人，我一直担心他会被仇恨蒙蔽而做什么傻事……将来就拜托您了。”

    中校说到这里忽然顿住，随后像是忽然发现了情况似的，他的声音又紧张了起来，“敌人战斗机飞来了。我改向北飞行，收到请回答。”

    “收到了，中校——靠你们自己了。我将转达你的话。”

    “谢谢。”

    “喂，奥尔特！”

    “嗯？”

    “……上帝与你同在！”

    “好，再见。我们的一颗一千磅的炸弹击中了一艘军舰！”

    通讯频道里再也没有了身后息。

    房间里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发出夸张地回响，一股无形的凝重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压得每一个人都说不出话……谁都知道，以后将再也听不到这个声音了。

    直到不知过了多久，第一个恢复了行动能力的张昀，才终于可以举手摘下了自己的帽子——他的动作是那样的缓慢，慢得仿佛手臂上缠绕着千钧的重力。

    跟着，在稍稍后退了半步之后，他向着依然白光炫目的荧屏，敬了一个军礼——一个在他并不算长的军旅生涯中最沉重的军礼。

    然后是第二个人……

    第三个人……

    谁也没有说话，因为所有的语言此刻都太过苍白与无力。

    “琼恩?斯帕克上尉。”弗莱彻忽然回过头。

    这一刻，他终于做出了决定：他选择相信泰勒少校的解释——他看错了。

    这不仅仅是因为英雄临终地重托，更因为他们已经损失了奥尔特，损失了太多优秀飞行员，而新的飞行员都还在训练营里，如今正是海军最青黄不接地时刻，他们不能再承担再大地损失了。

    “哈尔西将军前阵子和我提过，”弗莱彻说，“‘企业号’缺少战斗机驾驶员，我得你能够胜任。”

    张昀呆了呆：他没想到最后处理地结果竟然是自己被调走。

    他有些郁郁地走出了舰岛指挥室，结果却在走道上被泰勒和几个飞行员拦了个正着。

    他们原本是愤怒而茫然地簇拥在转角，张昀的到来让他们迅速有了焦点，他们开始围拢过来：

    “嘿～，这不是我们的‘告密者’嘛～！”

    他们没动手，把言枪和舌箭当成了武器，这种武器有的时候比最大口径地子弹还管用，因为它能直接戳进你心里却不让你死。

    “背后下咒失败地滋味怎么样？”泰勒很平静地问。

    他把愤怒盖在了平静之下，显然他已经知道了房间里发生的事。

    张昀决定沉默地走开。

    他不想辩解什么，与找茬的人辩解永远只能白费唇舌。他也不想证明什么，那已经毫无意义。

    他走过他们的身边，那些人并没有动手，反而给他让出了一条路——他们让路是因为张昀击落的日机比他们都多，仅次于泰勒，而打日本人的英雄是必须被尊重的，他们是在向他的战绩致敬，但这并不代表他们会尊重他这个人。

    于是张昀就在两旁冰冷地视线下默默走过，身后追来了泰勒的蔑视：

    “卑鄙！”

    张昀不理他，接着走，可那一字一句充满愤慨地宣泄依然不放过他。

    “我知道你不服我！或许还想取代坐我的位置，对不对？”

    “我欢迎挑战，但请堂堂正正地用实力来决胜，而不是通过卑鄙地告密！知道吗？这只会让你像一个跳梁的小丑！”

    “你否认了勇士们用鲜血换来的成果——这是亵渎！”

    “滚出‘约克城号’吧！爬虫！”

    张昀刷第转过身。

    “我无意与你争吵，少校。”他说，“孰对孰错已经无所谓了，但我真心希望将来汇报的时候你能……更谨慎一些。”

    他走到泰勒面前，看着他的眼睛：“否则下一次，我们未必有这么好运了。”

    说完，张昀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希望他能听进去吧……”他暗章。

    因为他知道，就在不久的将来，这艘为了纪念美国独立战争中的“约克城围城战役”而命名的航母，这艘因为战斗表现而获得了3枚战斗勋章的功勋航母，将最终在中途岛的海面上翻沉。

    带着许多船员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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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米号作战

    东京，军令部。

    当山本五十六走出这栋巍峨雄伟的大楼时，身后的会议室里依然不断地传来喋喋不休地争执。

    他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想赶紧把这些噪音阻隔到听力以外，结果却在门口被一个窈窕的身影拦住了。

    “山本叔叔。”

    来的是伊藤惠，她早已等在一旁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如今山本终于结束了这个冗长地会议，她便立刻迎了上来。

    伊藤惠是特地赶回东京的……

    前几天，五航战从珊瑚海返回基地，伊藤惠从航空兵地闲谈中得知，有一架涂着“剑兰”的美机十分难应付，这令她立刻想到了一个人——琼恩?斯帕克。

    于是那从未曾真正熄灭过的复仇之焰立刻旺盛了起来，她立刻向南云忠一申请调任五航战。

    因为大家都在传：美军还要往珊瑚海增派兵力。

    可南云忠一却拒绝了她的申请。无奈之下，伊藤惠只得来东京找她的山本叔叔。

    然而，当她终于见到山本五十六的时候，却吓了一大跳。

    围绕在这位威严的海军大将身上始终有一种让人忍不住退避三舍地凝重，并且他的脸上也是乌云密布，这一点在见到了这位故爱女之后也未曾好转。

    “小惠？你怎么来了？”山本五十六沉声问道。

    “我……”伊藤惠犹豫了半天，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今天休假，所以回家看看。”

    “哦。”

    “您怎么了？”

    山本五十六重重地叹了口气……

    珍珠港地袭击未竞全功，美军的航母令他如芒在背，山本五十六一直想寻机彻底歼灭美军太平洋舰队。为此，他精心准备了中途岛计划——只有攻敌之必救，才能迫使他们进行决战。

    可这个计划却搞得一波三折，军令部那边根本不感兴趣，虽然在伊藤正诚地帮助下，他们总算勉强同意了计划，然而大本营却又加上了一个附加条件：

    攻击阿留申群岛。

    “这种无理的要求您为何还要答应？”伊藤惠不解地瞪大了眼睛。

    在家里的时候，她或多或少听说过山本五十六的攻击计划，虽然并不熟悉战略指挥，然而即使像她这样地外行都能看出，那份计划堪称惊才绝艳：使用一支佯攻舰队攻击中途岛本身，机动部队等待敌人援兵围点打援。

    可以说，这份计划没有任何花哨，以重兵直扑中心，集中兵力，不需要偷偷摸摸，主动权在握即可。美军来也好不来也好都稳吃，怎么计算兵力，联合舰队的优势是够的。

    可是……

    “大本营顾虑美军从那里反攻帝国北部。”山本五十六苦笑着说。

    “反攻帝国？！”伊藤惠忍不住地提高了质疑地声音。

    “他们的职责是保卫帝国本土，从这一点上说并不能算错，只不过他们惯于站在自己的立场考虑问题罢了。”

    说到这里的山本五十六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

    明明前一刻还在会议室里和那些人争得面红耳赤，而如今在后辈的面前，他又不得不为对方掩饰。

    只为了两个字……

    团结。

    因为不够团结，大日本皇军已经吃了太多地亏，当初地“上海事件”（即一二八事变）不就是典型的例子吗？

    所以才要团结。

    “但阿留申只是空岛！”伊藤惠辩道，“为了几座空岛浪费一整支舰队去攻击，本末倒置也该有个限度吧！”

    “但也不能忽视美军可能以阿留申为跳板攻击帝国地可能。”山本五十六继续苦笑。

    伊藤惠语塞，半晌说不话。

    如果美军现有的军力能够支持这种攻击，那么当初偷袭珍珠港后他们就不会偷偷摸摸跟做贼似的跑来东京丢几枚炸弹，而是大举进犯北海道了！

    当然，这种威胁不是不存在，阿留申也不是不要紧，可现阶段它的战略价值比起在中途岛围歼美军航母，却显然低了好几个层次。连她这个普通航空兵都看出来了，这会分散联合舰队的兵力。

    这是兵家大忌，她不相信山本叔叔会看不到其中地问题。

    说句不恭敬的话，山本叔叔有点主次不分了。

    “您该据理力争地，山本叔叔。”

    回官邸的轿车上，伊藤惠还是忍不住选择尽量温婉地表达了出来。

    “陆军部的野原、柏木——他们都是你们家的常客，你不会不知道他们有多固执吧？”山本五十六叹息着说。

    伊藤惠一怔：“难道山本叔叔是受了那些家伙的压力才出此下策的吗？”

    “这几个家伙只会目空一切地夸夸其谈，爸爸也很讨厌他们。”伊藤惠不屑地撇了撇嘴，“他们动辄把自己吹嘘成什么‘帝国的中流砥柱’，难道所谓的‘中流砥柱’，就是河中那几块顽固阻挡潮流前进的顽石吗？从这个意思去理解的话，这些家伙也不愧是真正的‘中流砥柱’啊！真不明白天皇陛下怎么会把解放大东亚这么神圣的任务交给他们。”

    “哦？”山本五十六饶有兴致地看向坐在身边的少女，“解放大东亚……你真这么看？”

    “怎么了吗？”伊藤惠不解地反问。

    解放全亚洲被白人奴役的民族，打垮他们的傀儡政权……广播里不是天天都这么号召着吗？

    “你错了。”山本五十六认真地看着她，“小惠，你要永远记得一件事：战争是刀和剑的外交，无论多么华丽地外衣也不能改变它暴力地本质，所以战争绝不什么神圣地东西。”

    “这……！”伊藤惠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所谓的“*****”只是一场政治欺骗？

    多么可笑的说法！

    街头传来地嘈杂喧嚣吸引了伊藤惠地注意，她不由自主地望向车窗外。

    窗外的东京街市，身穿和服的妇女们正背着厨具，在写着“捐献处”地窗口排出长队。

    因为禁运的关系，如今的日本钢铁奇缺，她们正在为祖国建造战舰捐出自家的锅铲。

    伊藤惠注意到了她们的脸……

    那每一张脸上都写着光荣与使命，在夕阳下洋溢着神圣地光晕。

    难道她们所坚信的“圣战”，真的真的就只是一场欺骗？

    伊藤惠不相信，也不敢相信，可山本五十六总低沉地嗓音所编织地字句，依然一字不落地钻进了她的耳中。

    “这一点你将来会明白的，”他说，“我们发动这场战争是为了生存，而不是为了解放。”

    “您是说……我们在打一场错误的战争？”伊藤惠几乎连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山本五十六的话动摇了她一向坚信不移地东西，如果换了另一个人，她绝对还要嗤之以鼻。

    可这个人却是全日本的“军神”，更是从小看着她长大的叔叔。这让她不能不信，却不能相信。

    “我并没有这个意思，”山本五十六摇摇头，“战争无谓对错，没有是非。我们是为了民族的生存空间，因此这场战争对我们来说就是对的，然而对那些利益的既得者而言就意味着侵略——这就是为什么英美阻扰我们处理支那事件（即抗战，在日本政府来看，中国的抗战只是一次事件），因为他们也要维护他们的利益。所以……对错什么的，就看你站在什么角度看问题了。只不过……”

    说到这里的山本忽然顿住了，似乎在犹豫后头的话究竟该不该说。

    但已经听到这里的伊藤惠却忍不住追问了下去：“只不过……什么？”

    山本五十六叹了口气：“只不过这是一场从一开始就输了的战争。”

    “诶？”

    这一次，伊藤惠彻底失惊了。

    她实在没想到竟然会从联合舰队的总司令嘴里听到这样的话。更没想到这位伟大的军神在说着这话地同时，那深沉莫测的神色中竟然隐含着无比地绝望。

    “我从小看着你长大，”山本五十六说，“叔叔一直当你是自己的亲侄女，所以接下来的话，你不要对外说。”

    “山本……叔叔？”

    “别看我们现在在太平洋上打得如火如荼，但这是一场不可能胜利的战争。”

    “可，可是……”

    “我知道，美国人禁运了钢铁和石油，对于资源匮乏的我们来说的确很糟糕，可就此发动一场国土、人口、国力，工业实力都比自己大无数倍的国家的战争，”山本五十六苦笑着摇头，“蚍蜉撼树之举，你认为能赢吗？”

    “可是……”伊藤惠不解地问，“事实不是已经证明了美国人只是纸老虎吗？这半年多来他们几乎没赢过一仗。”

    山本五十六没回答，他望着窗外，五月的东京被夕阳的斜晖映得萧瑟而通红，然而他的眼底却只有深沉地黑暗。

    过了许久，他才终于开口道：

    “我们的胜利完全是建立在突袭的基础上，可我们唤醒的却是一头雄狮，它只会把我们撕得四分五裂。”

    “山本叔叔……”

    “唯一能够让我们相对体面退出的，就是通过胜利把美国人逼回谈判桌。这也是我为什么这么执着进攻中途岛的原因：只有彻底打垮太平洋舰队，美国人才会认真考虑和我们谈判。”

    伊藤惠怔住了。

    她实在没想到，山本五十六，这个全日本的神话，帝国第一名将，竟然是这么看待这场战争的。

    “可如果是这样的话，当初您为什么……袭击珍珠港的计划明明是您亲手制定的呀？”伊藤惠忍不住问道。

    “因为我热爱这个国家，”山本五十六认真地说，“这种热爱也包括它犯的错误——你会因为自己母亲做错了什么事就背弃她吗？”

    “我……”

    “你不会，对不对？”

    “唔。”

    “我也一样。既然祖国已经决定开战，那么我们该想的就是如何打好这场大战，即便那只是一场永远没有希望的战争。”山本五十六说这话的时候仿佛老了十岁。

    伊藤惠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从小到大，因为伊藤正诚地严厉，很多时候反而是眼前这个男人给她更多温暖，如果说伊藤正诚在小小的伊藤惠心里扮演着“严父”的形象，那么山本五十六就是“慈父”。

    她从没见过他像现在这么沧桑过。

    沧桑得无奈……

    也无奈得悲壮。

    “既然这样，您为什么还要接受这种无理取闹地安排呢？”她忍不住问道，“这明明就不利于舰队作战！而且……不觉得被一堆外行人指手画脚，这简直就是对您的冒犯吗？”

    名将往往都是自负地，伊藤惠实在难以想象一代“军神”能够容忍别人对他的计划指手画脚。

    尤其那还是错误地指摘。

    “因为只有这样，中途岛作战才可能获得批准。”山本五十六说，“只要能够攻击中途岛，引出美国人决战，个人的荣辱又算得了什么呢？”

    “那也可以再等等吧？”伊藤惠说，“至少……等上两个月，等翔鹤号和瑞鹤号修好……”

    “我们没时间了。”山本五十六打断道，“雄狮正在苏醒，一旦美国的工厂不再生产冰箱，而开始制造炮弹……我大日本帝国就危殆了；这场战争多拖上一天，帝国地前途就黯淡一分，我们拖不起。”

    “可，可是……”伊藤惠无不担忧地问道，“如果分兵的话，您还有把握打赢这一仗吗？”

    山本五十六沉默了很久，终于缓缓地摇摇头：“说实话，我不知道……”

    “这！”

    “所以才需要你。”

    “诶？”

    “所以才需要像小惠这样的优秀飞行员！兵贵精而不在多，只要你们这些身经百战的帝国勇士能够站在我身边，只要我们团结一心，那么再难的战役，叔叔也有必胜的信心！”

    “……呜！”

    “所以～拜托了，小惠！把你的力量借给叔叔，跟我一起去中途岛吧！”

    伊藤惠忽然发现：调任五航战的申请，变得再也说不出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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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通向中途岛之路

    “企业号”。

    舰长室的舱门上响起了礼貌地剥啄声，随后一个粗旷地声音就从紧闭的舱室里传了出来。

    “请进。”

    当张昀推开“企业号”舰长室的舱门时，发现威廉·弗雷德里克·哈尔西——这位历史上鼎鼎大名的“公牛”正在用一种不太雅观的姿势挠痒。

    对于刚刚来“企业号”报到的他来说，见到这种场面实在令人眼睛脱窗，不过人家是上司，张昀也只好当做什么也没看见地正要大声报告……

    “恐怕我不得不向你投诉，迈尔斯医生，你开的发孢素毫无用处！”哈尔西一边说一边转过身。

    然后他就看到了张昀。

    舰长室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张昀感觉颇为头疼，上司最忌讳地就是被下属看到隐私，何况刚刚地场面并不雅观。

    他忍不住留意了一下哈尔西的表情，然而后者在对上陌生地视线时虽然有那么一瞬间地愣神，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常态。

    “你是……？”

    “琼恩?斯帕克！向您报到！”张昀连忙立正敬礼，心里却有些尴尬：

    原来人家根本就不介意这个，倒是自己反应过度了。

    “哦，我想起来了！”哈尔西反应了过来，“欢迎来到‘企业号’，上尉。”

    哈尔西一边说，一边伸手和张昀握了握：“听说你在珊瑚海击落了3架日机？”

    “是的，长官！”

    “很好，我需要一名战斗机小队长，你能做到吗？”

    张昀愣了愣：这个问题让他颇为意外，美国的正规海军大都看不起他们这些援华的“杂牌军”，没想到自己居然一到岗就受到提拔。

    “我……我不大明白，将军。”

    张昀犹豫着开口，不过话没说完就被哈尔西摆手打断了。

    “放心吧，这不是为刚才你看到的支付的封口费，”他开了个幽默地玩笑，但旋即端正了脸色，“你今天刚来或许不知道，在我的舰队，晋升只有一个规矩：干掉更多的日本人，还有别的问题吗？”

    “没了，长官！”张昀大声保证。

    眼前的将军果然无愧于“公牛”之名。

    “很好！”哈尔西点点头，走到桌边按了按铃，“让麦克拉斯基来一下。”

    房门被推开了，走进来了一位有些谢顶的军官，虽然一个偌大的酒糟鼻使他看起来有些滑稽，然而锐利的眼睛却让他威武得像一头雄鹰。

    “这位是你的航空大队长，”哈尔西为张昀做了介绍，“你必须尽快熟悉环境，斯帕克上尉～我们很快就有新的任务了。”

    中将最后的这句话让张昀的肾上腺素一下子飙升了。

    他知道被隐藏在话里的玄机意味着什么……

    中途岛。

    ※※※

    浪花在蓝色海面上形成V字，“企业号”乘风破浪地前进，而麦克拉斯基则陪着张昀在甲板上绕圈。

    比起“约克城号”，这艘后来被日本人誉为“灰色幽灵”的航空母舰弥漫着更加浓郁地战斗气氛：四处都是忙碌地水兵，地勤人员正麻利地为舰载机保养，几名飞行员正大声谈论着他们在马绍尔群岛、吉尔伯特群岛和威克岛地战术突袭，张昀注意到他们在谈到日军的时候大多是轻蔑地，这与他“约克城号”上见到的大相径庭。

    “其实日本人没什么好怕的。”陪在张昀身边的麦克拉斯基说，“他们也不是三个脑袋六支手臂的怪物。对吗，上尉？”

    张昀笑笑，现阶段很多美国人都再谈“日”色变，然而在这艘航空母舰上，他只看到了激昂澎湃地战意。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把自己打磨得像一支出鞘的利剑，仿佛只要给他们一杆枪，他们就有信心打到东京去。

    “听说你曾经击落过3架日机？”麦克拉斯基问。

    张昀点头：“如果不包括在中国的战绩……是这样。”

    “干得不错，小伙子。”麦克拉斯基拍了拍他的肩膀，“但我要说的是——成绩永远只代表过去，上尉。”

    张昀顿时感到了压在身上的手臂的份量。

    “我会证明给你看的，少校。”他一边说着，一边抬头看了麦克拉斯基一眼。

    这一眼让他留意到了一个奇怪地身影——虽然忙碌地甲板上到处都是人，但他还是一瞥就注意到了他。

    那是一个黑人飞行员，他正蹲在地上专心地给自己的飞机涂装，从他的肩章可以看出他的军衔是少尉。

    一个黑人居然能在军队里当上军官——这在整个美国海军都是不多见地。但真正让张昀意外还不是这个。

    “基普？”他忍不住叫了出来“你怎么在这儿？”

    那位飞行员抬起头来，果然就是基普·科林顿。

    “嘿～琼恩。”他冲张昀招呼道，既意外又惊喜。

    那一瞬间，张昀几乎没忍住脱眶而出地眼泪，他不得不承认在珊瑚海满天的炮火中最想的就是这几个人，尽管他并不愿意想起他们。

    因为他们代表着一段不愿被记起地过去，可有一种感情超越了这种自我麻醉，它可以覆盖人世间一切的恩怨，这种感情就像吸鸦片，它很容易上瘾，尤其是在戎马倥偬地岁月中，但它却很难戒掉，因为它会根深蒂固地烙印印在你的灵魂里。

    没有上过战场的人只怕不会懂得。它有一个名词，叫做袍泽；它也有一个形容词，叫做生死与共。

    ※※※

    几天后，檀香山。

    “夜归人”酒吧。

    张昀已经是第二次来到这里了，这里地灯红酒绿依然那么炫目，甚至比原来还要奢华。事实上整个珍珠港都已经焕然一新——即便仅仅只过了半年，然而这个太平洋上美军最大的海军基地已经恢复了元气：再也看不到燃烧的战舰，再也没有遍地地惨嚎，那些残骸和废墟都被一扫而空，那一场仿佛世界末日一样地灾难已成了昨日黄花。

    然而还是有一点不同地……

    现在酒吧里谈论的再不是周末地度假和女人的屁股，而是战争。

    因为苦难已经记在了心里。

    “这么说你又干回老本行了？”张昀给基普倒了杯酒。

    基普曾经是西雅图空军基地的轰炸机驾驶员，在刚刚地交谈中，张昀得知他又开上了“无畏式”。

    基普就点头：“这玩意儿可比B-25有趣多啦～贼刺激。”

    这倒是实话，俯冲轰炸可不比战斗机地俯冲扫射，绝对是人类历史上最疯狂而且最危险地战术，据说这种玩意儿是英国人发明的。

    在没有雷达、制导，只能扔“铁饼”的二十世纪四十年代，扔炸弹绝对是一门学问：因为飞机地高速，会对投出的炸弹会产生惯性，在下落过程中难以命中目标，于是就衍生了一种专门的投掷机动，叫做“下滑轰炸”。

    然而这种机动俯冲角度较小，而战机速度太快，投弹精度同样不高，能不能命中还是随缘。

    最后英国人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发明更夸张地俯冲轰炸机。

    “是嘛～有多刺激？”张昀饶有兴致地问道。

    但这却是再没话找话，参加过珊瑚海的他当然知道什么是俯冲轰炸，可他必须得找个话来说，否则两个人之间绝对要冷场地。

    于是基普就兴致勃勃地开始介绍：

    “你知道的，从上往下加速俯冲投弹，角度超过80，航线接近垂直，就像游隼猎食一样一头扎下去……”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着动作，夸张而滑稽，可他的眼里却时不时地闪过一丝忧虑。

    “你以为是在玩跳楼呢么？”

    张昀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虽然他也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笑。

    “差不多吧～”基普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一眼，而在张昀看过来地瞬间又把视线转开。

    “我这几天跟着贝斯特特别练习过，”他耸耸肩，“从天上俯冲的时候你根本刹不住车，谁知道最后会不会玉石俱焚。”

    “听起来很刺激，不是吗？”张昀应道，把一整扎啤酒都灌进了喉咙。

    “这还不止～”基普说，“最难的是你得马上拉起来，这个角度基本大于90——你知道这有多难，可没办法，拉得起来还能看见太阳，拉不起来就只能看见上帝了！”

    “哈～是嘛？对了你刚刚说和谁练习来着？”

    “贝斯特。”

    “贝斯特？”

    “我们的副队长，可严厉啦～你稍微做错一个动作下来都要被他骂得狗血淋头。”

    于是张昀又笑，虽然他其实知道贝斯特就这脾气。

    这一回基普也陪着他笑。

    可这种笑，说难听了叫敷衍了事；而他们喝了无数地啤酒，东拉西扯了一个晚上地对话，说难听了叫不作深入。

    因为他们都在回避那个关键性地问题。

    于是大笑终于变成了干笑，冷场终于降临了。

    虽然这是任何酒会、聚会都难免出现地，然而放在这对久别重逢地战友身上，却是他们竭力避免地致命弱点。

    萦绕在这一桌上的气氛变得极度微妙，基普漫无目的地看着门口；张昀不发一语地看着眼前地酒瓶，酒吧角落里的乐队正奏着欢快地乐曲，衣着暴露地侍女端着酒走来走去……这一切张昀都感觉不到，他只是看着酒瓶。

    就这样过了不知多久，张昀终于拿起瓶子：“我说啊……”

    他的话还没说完呢，但出口的这几个字却像点爆了空气地引信，基普几乎跳了起来：

    “看在上帝的份儿上！我实在受不了啦～！”

    张昀僵住、凝固，傻眼般地看着昔日的战友。

    “你不就是想问戴维和舒小雅的事吗？”基普继续说，“干脆痛痛快快地问出来吧！别这么吊着了！”

    张昀不发一语地瞪着他，两个人就这么默然对视着，气氛变得更加尴尬。

    许久，张昀举了举手中的酒瓶：

    “我就是想问问你要不要再来一杯。”

    依然是沉默。

    这一方天地仿佛被从“夜归人”里隔离了一般，身边地喧哗根本传不进来。基普低着头，默默地瞪着酒杯，然后也不知是赌气还是口渴地一饮而尽，把杯子推到了张昀面前。

    张昀默默地给他续上，两人就这么一杯接一杯地无言对酌，刚刚基普提到的名字把之前所有的气氛都破坏掉了。

    但其实他猜得没错——生死与共过的战友很难不猜中对方的心思。张昀的确想问这个——倒不如说从见到基普的那一刻起，他心里那头小魔鬼就在蠢蠢欲动地怂恿他问了。

    可问了又能怎样呢？

    如果他们幸福美满蜜里调油，他是不是可以送上衷心地祝福了呢？

    如果他们貌合神离同床异梦，那他又是不是可以因为战友失败地婚姻而幸灾乐祸了呢？

    不如不问。

    张昀忽然笑了起来：

    “说这个多无聊，总感觉自己不合时宜呢……不如咱们来做个游戏吧？”

    “什么游戏？”

    “咱们来猜猜看，接下来要去哪里打日本人。”

    这个话题是安全地，也合时宜，于是被转过话题地基普也松了口气。

    “这还用猜？日本人还在往莫尔比兹增兵，咱们肯定还得回珊瑚海！”他又恢复了正常地语调。

    “不不不～！”张昀立刻摇头，“我敢打赌你猜的不对，应该是中途岛。”

    “怎么可能，”基普反驳，“眼下日本人在东南亚大打出手，他们怎么可能突然转移攻击方向？”

    “这可说不定，”张昀道，“我敢说一定是中途岛。”

    趁着酒劲，二人很快争执了起来。但争吵却是愉悦地，因为它可以让淡忘一些事。

    张昀忽然发觉自己身边多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不修边幅地中年人，衣着邋遢，胡子也不刮，看起来和檀香山街头的流浪汉没什么两样。

    “嘿～伙计，”那人自来熟地给张昀倒了一杯酒，“你怎么那么肯定日本人要打中途岛？”

    张昀忍不住皱了下眉头，这家伙全身散发着汗味和酒味混合而成地一股怪味，令他实在很怀疑对方上一次洗澡的时间。

    “你……？”

    “贾斯柏·赫尔姆斯。”

    那人伸出了手，可他指甲里的污垢却在拒绝别人握它。

    “我很好奇，上尉。”他说，“为什么你这么肯定日本人会攻击中途岛？”

    张昀犹豫了一下……

    他总不能和人家说因为历史上一个月后日本人就要进攻中途岛了吧？

    所以还得有个说得过去地理由。

    “这不是显而易见地吗？”他说，“中途岛是珍珠港的门户，拿下了它日本人就可以直接攻击夏威夷，甚至威胁西海岸，我要是山本五十六，我就会打它。”

    贾斯柏目光闪了闪，若有所悟地点点头。

    其实他的真正身份是夏威夷情报站的分析员，也是美国海军情报局“魔术”小组的干将。最近在监听日本人地电报时，他发现一个名为“AF”的代号不断被提及，根据以往地经验判断，这个“AF”一定就是日本人下一个进攻目标。

    可究竟是哪里？

    贾斯柏一直毫无头绪，而华盛顿海军情报处坚持认为“AF”代表了阿留申群岛——这看起来似乎顺理成章，因为日本舰队北调得越来越频繁。

    然而贾斯柏心里却总觉得有那么一丝不对，这种不对究竟在哪里，他又说不上来。这个飞行上尉的话却忽然让他想起了一件事：

    年初小组截获的一份日军电报中，曾要求从马绍尔群岛飞往珍珠港的飞机注意避开来自AF的空中侦察……

    如今和张昀地话两相应证，这“AF”还真的只能是中途岛了！

    “这件事必须马上上报罗彻福特少校！”

    想到这里的贾斯柏再也坐不住了。

    “谢谢你，上尉！知道吗，你挽救了美国海军！”他激动地握住了张昀的手，也不管对方一脸嫌弃的样子，直接冲出了酒吧。

    “这家伙是个疯子么？”基普忍不住吐槽。

    一个莫名其妙出现的人，一段莫名其妙地对话，然后莫名其妙地激动起来，最后莫名其妙地消失……简直就是一出闹剧。

    张昀也同样莫名其妙：

    什么嘛～这种好像“你就是拯救世界的英雄啊”一样地说法……

    太中二了吧～！

    “我先回去了，明天还要早起训练呢。”基普晃了晃被酒精灌得有些晕乎乎地脑袋，拿起外套，走出了酒吧。

    然而再迈出第三步的时候，这位黑人飞行员又顿住了身体。

    似乎在犹豫，又仿佛在醒酒。然后……

    “还好。”

    他没头没脑地冒了这么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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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中途岛（一）

    天方破晓。

    蓬勃的旭日从海平面冉冉而起，把晨辉洒满了中途岛附近波澜起伏的海面。

    突然，那大如圆盘的恒星之上，出现了一个黑点，紧接着黑点越来越多，密密麻麻。

    黑点迅速地接近，闪着金属的辉泽，带着凌厉的线条，很快地就能看清那是成群展翅扑击的战机——它们的翼梢上都涂着和背景中那个巨大恒星同一意义的象征。

    1942年6月4日这一天，就由日机的战斗序列，用震颤整片空域的引擎轰鸣拉开了序幕。

    中途岛，这个只有5平方公里的小岛，将在这一天永远写入人类历史！

    伊藤惠驾驶着“零式”飞在密密层层的机群里，她的身周都是帝国海航的精英，它们由36架俯冲轰炸机、36架水平轰炸机和36架零式战斗机组成，在友永丈市海军大尉的率领下出发攻击中途岛。

    108架舰载机闪耀着银辉地机翼遮天蔽日，宛如史诗的电影中那些乘坐着巨龙的骑士，甚至连恒星地光辉都能遮挡的声威让人心惊胆战！

    那整队整队的机群，犹如壁画中高举着雪亮长刀的骑士。甚至仿佛可以看到旌旗在迎风飘荡，可以听到呐喊在空气中震颤！

    这是必胜的一战，出发前他们都被告知：这一战关系帝国命运，皇朝兴废，必携万钧之势，出雷霆一击！

    想到这里，伊藤惠觉得自己全身地血液都开始沸腾了！她瞥了一眼舷窗，下头那座弹丸小岛已经隐约可见。

    但也就是这一眼，让她发觉到了不对劲地地方。

    就在她的左下方，密密麻麻地飞机正在不断升空！

    “怎么美国人似乎早有准备？”伊藤惠蹙起了好看地秀眉。

    按理说这一次地行动是绝对保密的，而且一路上舰队都保持了无线电静默，她们从4时30分升空至今也没遇见什么美国侦察机，怎么他们好像知道自己要来？

    这个意外令伊藤惠的心头掠过一层阴霾，不过很快她就把它抹去了。

    就算美国人有准备，那又怎样？在皇军无敌于天下的“零式”面前，任何反抗都将成为徒劳。

    阻击什么的，只要毅然决然地粉碎就好！

    “报告！发现敌方拦截机群，方位2-1-5！”她向大队简短地汇报了一句，接着压下机头，迎着美机狠狠地扑了下去。一架“野猫”企图和她对头，用优势火力拦截她，然而伊藤惠一个巧妙地下滚桶直接避开了他的火力，并在旋转的同时开火，炽热的子弹仿佛利剑一般直接斩断了对手的机翼。

    于是那架美机翻滚着坠下了天空。

    日军的机群之中顿时爆发出一片叫好之声，伊藤惠在不到十秒的时间内，从俯冲到闪避，再到最后击落对手，行云流水，就像一位身姿优雅的女剑客刺出了她的太刀，拿下了中途岛的第一滴血！

    而华丽地一击必杀更是把日军地士气提上了新的高度。

    “今日！血染大洋！不破美军！誓不返航！”

    友永丈市冲着无线电一声大喊，紧接着无数被点燃的日军飞行员，驾着矫健如龙的战骑，高呼着“帝国万岁”，潮水般地从高空扑了下来。

    很快，中途岛上爆出了第一个火团。

    ※※※

    另一方面，中途岛东北方200海里。

    这里被称为“幸运角”，也是美国太平洋舰队的集中地。

    而此刻张昀站在“企业号”地飞行甲板上，目光灼灼地望着远方。

    其实不止他一个，许多和他一样的飞行员此刻都聚集在甲板上眺望远方。

    在这个距离上，除了海浪拍打在军舰上的声音，他们几乎听不见任何地动静。身周的世界安详地仿佛在听着一首摇篮曲。

    可张昀却感觉到一股烦躁与不安。

    这种不安来自于他的内心深处，也来自于身周的人群。飞行员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躁动地情绪弥漫在整个甲板上。

    因为在他视线的正前方，那西南方海天一际的地平线正隐隐冒着闪光，重复着明亮、黯淡、明亮的过程。

    那是炮火造成的景象——中途岛正在遭受日军地蹂躏。

    可他们却在待命！

    “情况好像有些不对啊？”身边的基普忍不住冒出了一句。

    张昀知道他在说什么——因为破译了密码，今天一早，取代生病的哈尔西成为舰队指挥官的斯普鲁恩斯，就向所有的航空队军官出示了由尼米兹将军的副官爱德华·莱顿中将准备的文件。

    文件非常精确地预测了敌人进攻中途岛的计划，甚至包括南云的航空母舰即将出发的方位——他们将从西北方向的325度到达大约在距离中途岛175英里的地方。

    情报精确到这个份儿上，可以说美军早已一切尽在掌握。海军也竭尽所能挤出了飞机，对中途岛方面做了增强。

    可眼前发生的……是怎么回事？

    虽然看不到中途岛地情形，然而如此密集地闪光，只能证明日机地攻击迅猛而有效。

    但这怎么可能？

    已经预知攻击的一方，不该以逸待劳地痛打日本人，这样地展开才符合逻辑的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张昀也忍不住扭头看向了舰岛地方向。

    印象中，历史上可没出现过这种事情啊！

    “耐心点，伙计。”身边传来了大队长麦克拉斯基的声音，“不动则已，一鸣惊人。好的猎手永远只在猎物最懈怠的时候出手，这样才能一击致命。”

    张昀回过头冲他笑了笑，心里地不安却在潜滋暗长。

    攻击计划早已传达了下来了——趁日机攻击中途岛时出发，击毁他们的航母。可是如今中途岛的战斗已经打响了，然而进攻命令却迟迟未下。

    这实在不是掌握一切情报的一方该有的现象。

    难道出了什么变故？

    还是说……

    “历史真的改变了吗？”张昀的心里七上八下。

    从很久以前开始，他就发觉历史正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改变，虽然一开始这只是一种隐隐地感觉，但到了现在，这种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就好像他从来没听说过美军是在昆明俘获的“零式”战机。

    “我的出现改变了历史吗？”

    张昀不止一次这么问过自己这样的问题，虽然没有答案，但他内心深处总是隐隐有一种侥幸：一切都只是他多心了。

    可这里是中途岛！

    “能顶得住吗？”张昀忍不住扭头问自己的大队长。

    他指的自然是中途岛的守军。

    虽然在原来的历史中，日机的第一波攻击不痛不痒，在中途岛翎羽而归，以至于南云忠一不得不发动第二波打击，这才有了随后的“命运五分钟”。

    可现在他茫然了。

    这个“中途岛”已经和他熟知的不一样了。而且岛军虽然得到了增强，但他们的飞行员却大都是新手，这也实在不能让他不担心。

    如果自己的出现真的改变了历史，如果这场战役失败的话……

    那美国人可能真的会考虑和日本谈判，那么对中国地援助是不是就没有了？那么从太平洋抽身的日本是不是可以全力侵华了？

    而没有了盟国源源不断地飞机大炮，就算中国最后能打赢战争，只怕也要付出比原来多几倍的代价！

    想到这些，他脸上的阴影更重了。

    “说实话，我不知道。”麦克拉斯基也叹了口气，“可你也明白，我们做不了什么。”

    “……是的，我知道。”张昀笑得无力。

    在这场浩大的战争中，他只是一个普通的飞行员，没有任何选择的权利，只能站在甲板上等待着出击地命令。

    何况大队长说的是实情。

    按照原定计划，他们无法增援中途岛。那里只能靠陆基自己守卫。无论发生什么，航空母舰都必须隐藏起来。

    它们是尼米兹的底牌，也是王牌，好钢必须用在刀刃上，它们要做那把刺向对手咽喉的匕首，它们要做那支扎入敌人心脏的奇兵，在此之前必须隐蔽。

    但有句话说得好……

    战场形势瞬息万变！

    如今这种情况，还能坚持原计划吗？

    张昀不敢说，二战的军迷们总喜欢在网上夸夸其谈：如果怎样怎样，那么如何如何，可他们都忽略了一点——那就是他们地推定都是建立在历史既成事实的基础上。

    如果未来突然变得未知了呢？

    如果要关系到几千人的生死了呢？

    在游戏和中是一回事，可现实却是另一回事了。

    所以很多时候张昀都觉得特别无奈，他不是没有想象过自己能像架空里的情节，凭借自己的力量改变历史，最终站在这个世界的巅峰！然而现实却是另一回事，当你有朝一日真的置身其中时，那些假如都变成了浮云！

    面对着这个似是而非地中途岛，张昀只能茫然。

    未来，究竟会变成怎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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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中途岛（二）

    与此同时，“企业号”的舰岛指挥室中，第16特混舰队的斯普鲁恩斯同样在焦急地等待着。

    他在等待侦察机地回报。

    虽然已经破译的密码向舰队揭示了日军地动向，然而具体地位置依然要靠侦察。

    并且对于斯普鲁恩斯来说，他还有另一项重要的任务，那就是……

    “我们必须要耐心。”

    他迎着下属们质疑地目光费力地劝说着，但显然没什么效果。

    这一点雷蒙德·斯普鲁恩斯心知肚明：他原来指挥的是巡洋舰。并没有航空母舰的指挥经验，这也难怪属下们质疑他的能力。何况这支舰队是哈尔西一手带出来的，“战斗、战斗、再战斗”才是他们的座右铭，而不是“等待、等待、再等待”。

    “我不明白，将军。”参谋斯特汀中校向前跨出半步问道，“按照计划，日机一旦开始攻击中途岛，我们就要起飞轰炸他们的航母，您还在等什么？”

    这是个四十多岁的人物，擅长战术理论和辩论，属于参谋型的军人，总是予人尖锐刁悍的印象。

    “等侦察机地报告，中校。”斯普鲁恩斯回答道。

    这一点大家都知道：早在今天早上6：30分，中途岛方面就派出了“卡塔林娜”式侦察机搜寻海面，但迟迟没有结果。

    可日本人已经开始攻击中途岛机场了！

    按照计划，他们应该出击了！

    “将军，不是我质疑您的谨慎，然而现在我们已经没时间再等了！”斯特谦恭有礼地说道。

    然而无论多么客气的说辞，被咄咄逼地语气说出来的话，还是彻底泄露了他对年轻指挥官地不信任。

    这一点斯普鲁恩斯也听出来了，但他依然在耐着性子。

    “冷静点，中校。”他温言安慰，“相信我，我和你一样急着教训日本人。可没有侦察机的报告，我们无法确认日军舰队的位置，所以必须蛰伏待机。”

    “可我们有雷达，”斯特汀指着雷达屏幕，“它已经揭示了日军的方位，不是吗？”

    斯普鲁恩斯叹了口气：“雷达是会骗人的……别忘了珍珠港的事！”

    他说的是位于欧胡岛北部的雷达站把日机误认为从大陆来的B-17轰炸机的事。

    所以……

    “很多时候我们更应该相信自己的眼睛，而不是机器。”

    “将军！”

    “虽然我没有指挥过航母作战，但我也大概知道它的游戏规则，飞机一旦出去就很容易暴露我们自己。”

    ……

    舰岛中的争执还在继续，面对下属激烈地指责，虽然斯普鲁恩斯语气温婉，但却寸步不让。

    他依然记得在海军医院，自己从哈尔西将军的手中接过指挥棒的时候，他对自己提过的话：

    “如果说战列舰之间的交战是拿着鸡蛋互砸，那么航母之间的交战就是拿着几十个锤子互相丢。你的锤子一旦丢出去，如果不能打到对手，那么你就等着挨人家的锤子吧。”

    ……

    的确，丢出锤子后的航母不但处于防御最脆弱的时候，而且锤子的轨迹也会撕破你所有的伪装。

    所以才不能不谨慎。

    “可中途岛怎么办？”另一名作战参谋问道，“它们只有100架陈旧的战斗机，恐怕顶不住日本人地攻击。”

    他叫佛格?艾尔拉赫，也是哈尔西将军手下资历最深的参谋，不论是实际作战或军事行政，都具有丰富的知识和经验。此前他一直隐忍不言，但现在终于忍不住了。

    斯普鲁恩斯沉默了一会：

    “上帝会保佑他们的。”

    这是教科书版地“弃子”代名词，显然这种祈祷不会带来任何安慰。

    它只会让人愤怒。

    事实上斯特汀就在愤怒，愤怒于这个什么都不顺的一天，愤怒于自己的无能为力。愤怒使他控制不住地猛拍桌子，愤怒也使他忘记了军人应有的礼仪：

    “看在上帝的份儿上～！我们必须做点什么！”

    他的口水几乎喷到了斯普鲁恩斯的脸上。

    “中校先生，”斯普鲁恩斯只得提高了语气，“日本舰队远比我们强大，一旦攻击落空我们反而会遭致更猛烈地反扑！你的盲目出击只会导致更多地伤亡！”

    这个理由正确得让人绝望。

    事实上这糟糕的一天一直让人绝望：日本人的飞机来得比预计中地要早，所以本该埋伏在云层里伏击它们的中途岛陆基飞机只好仓促起飞；而早该发现日本舰队的侦察机也迟迟没有消息，一切似乎都超出了计划。

    这种变数对于优势中的日军或许还能容忍，可对于劣势的美落来说就很致命了……

    开局不利！

    这场海战正在超脱他们的控制。

    而舰岛中地形势，也在超脱控制。

    “将军，我不得不提醒您～”斯特汀寸步不让地又一次发挥了他尖锐刁悍的辩论之术，“按照尼米兹将军亲自制定的攻击计划，我们现在已经延误了时间。”

    “计划赶不上变化，中国人有句话：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我可以认为您是在蔑视军令吗？”

    “我无意轻视尼米兹将军的判断，但他远在珍珠港，而现在在这里的～是我们！”

    ……

    争论已经变成了争吵，就在指挥室里的火药味逐渐达到饱和地状态时……

    电台响了。

    报务员立刻走上前接了耳机。

    片刻之后……

    “将军，”他放下话筒，“中途岛来电，侦察机发现了日本舰队！”

    ※※※

    7：06，由战斗机、鱼雷机、俯冲轰炸机所组成的117架战机，从斯普鲁恩斯少将所率领的第16特混编队“大黄蜂号”及“企业号”升空，奔向200海里外的南云舰队。

    在每一个的机舱里，此刻都端坐着一个神情肃然的灵魂，尽管他们的面目各不相同，却都同样书写着——

    刚毅！

    他们飞得很高，足足1万4千英尺。这当然是为了节省燃料，多在目标上空待一会儿；同时也为了隐蔽自己，所以张昀从这里看下去，只能看到层叠的云层犹如起伏的山峦在机翼之下延伸。

    不过亲身参与了这场史诗般大战的他，心情却是亢奋地……

    出击了！

    这道命令让他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历史总算没有因为他而改写。

    所以放心之后，取而代之地战斗热情，开始在他身上每一个细胞中燃烧。

    好像全身都被点着了一般，张昀紧紧握着操纵杆，任凭引擎的轰鸣伴着无线电地广播，在耳边回荡：

    “伙计们……是时候给日本人一点教训了！”

    那是斯普鲁恩斯——这位未来的太平洋舰队总司令，正通过电波，向出击的英雄们做最后的动员：

    “做为你们的指挥官，我没有太多的话可以说，但历史会永远地记住这一天！因为今天，你们将把那些背信弃义地无耻小人送进地狱！”

    ……

    “我知道，在听到这段话的时候，有的人正在天上独自驾驶着战机……”

    广播回荡在“野猫”的座舱里，扫过张昀的心头。

    “有的人在默默地向亲人告别……”

    广播回荡在“无畏式”座舱里，扫过基普的耳畔。

    “但无论你们现在正在做什么，请记住你们不是孤独的，因为在你们的身后，站在你们的父母、妻子、儿女……还有无数人在翘首期待着你们的凯旋！”

    广播回荡在机群的每一个角落，扫过每一个人的灵魂。

    “所以你们的身上，凝聚着我们所有人的寄托！你们的枪口，悬挂着我们所有人的希望！所以即便将面对数倍于己的强敌，也没有任何一个能够阻挡你们的脚步——无论它有多么残忍、多么暴戾、多么疯狂，都将在你们的面前，被彻底粉碎！”

    ……

    “我知道自己也许叫不出你们每一个人的名字，但我知道你们都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叫做军人！都有一个共同的信仰，叫做自由！”

    ……

    “你们中有些人可能会倒下，可能永远无法回来。但是我要告诉你们，开天辟地以来每一个勇士都明白的道理——只要战胜恐惧，就必将战胜死亡！”

    ……

    “上帝与你们同在！”

    伴随着最后的祝福，机群呼啸着扑向了波澜壮阔地海面，那一瞬间地气势震山撼岳，仿佛面前就是铜墙铁壁，也要被他们冲毁。

    ※※※

    但海面上却什么也没有。

    日本舰队……

    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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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中途岛（三）

    通讯频道里沉寂如死，所有的飞行员都被眼前空荡荡的海面惊呆了。

    “中校，我们是不是……飞错了航线？”一名飞行员问道。

    可检查的结果它们并没有飞错。

    “难道侦察机看错了？”又一个飞行员提出了他的想法。

    但这也不可能，如果说看错了舰队中的某些战舰类型或许还有可能，但把一整支舰队……绝无可能！

    那到底怎么回事？

    “中校，可能日军发现了我们的侦察机，紧急规避了。”张昀沉声说道。

    日本舰队不可能凭空蒸发，这已经是他能想到剩下的唯一可能了。

    所以……

    “中校，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俯冲轰炸机队长林赛问道，“是否返航？”

    麦克拉斯基沉吟不语。

    “我怀疑我们已经暴露了，”一个飞行员提出了他地意见，“否则日本人不会无端消失，如果它冲我们去的话，已经释放了舰载机的‘企业号’就危险了。”

    合情合理地建议立刻获得了大家地赞同：通讯频道里一片附和之声。

    麦克拉斯基也不禁有些意动了：返航是最保险地做法，既可以再觅良机，又可保航母无虞，进可攻退可守。

    在攻击计划已经变得面目全非地现在，的确应该谨慎行事。

    他打开了和“企业号”地通讯，正准备向斯普鲁恩斯少将反馈……

    “我反对！”

    又一个声音从无线电里跳了出来。

    是张昀。

    “我在中国战场待过，我了解这些日本人，他们从不会放弃猎杀目标。如果他们真的发现了我们，一定会在这里设下陷阱等着我们！可是并没有！”他列出了他的理由。

    “那么你的意见呢？”麦克拉斯基问。

    “我认为应该就近展开搜索。”张昀说，“相信我！日本人应该只是发现了侦察机而作出地正常规避！这反而证明了他们地虚弱！”

    可赞同者寥寥无几，频道里一片沉默。

    “机会不会再来！”沉默之中张昀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看在上帝的份儿上，想想中途岛上的友军！”

    麦克拉斯基也不禁难住了。

    这个建议可以说相当冒险，因为这一刻的母舰正处于完全不设防地状态，从理智考虑他不该接受这个意见；但张昀的话也有他的道理。

    万一呢？

    万一真如张昀所说，他们等于错过了一次打垮日本舰队的最佳机会！一旦他们攻击中途岛的舰载机返航，再想找到它们虚弱的时机就难了。

    要知道，日本舰队本就比他们强大，正常打的话根本打不过。

    所以……

    “他们一定不会走远，如果我们不马上决定，大海茫茫，再找就难了！”张昀又加上了最后一根稻草。

    这一回，他的建议最终获得了采纳。

    麦克拉斯基在汇报了“企业号”之后，便开始着手安排搜索工作，庞大的机群被分成了三支，从三个方向展开了地毯式搜寻。林赛带领第一攻击中队，贝斯特带领第二中队，而张昀和基普则跟着麦克拉斯基的第三中队，向东南方向搜索。

    ※※※

    大海给人的印象是荒芜的，除了水你看不到别的任何东西，并且这该死的一天连条鲸鱼都没冒出来过，虽然整支舰队目标不算小，然而放到茫茫大海中，要找到它们也不比在人潮汹涌地闹市口找个人容易。

    这是名副其实地大海捞针。

    张昀也确信自己在做着大海捞针，并且这种工作极容易最后变成自己捞自己——在没有任何参照物的洋面上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偏离了多远，你只能凭借飞机上那个并不出色的仪表盘和太阳保持大致地方向。

    “要留意你们的油表，”麦克拉斯基说，“我可不想把谁最后留在大海里。”

    这才是最要命的：他们必须留够返回“企业号”的汽油，还得留够万一发现日本舰队时滞空的航油，这就注定了他们地搜索不可能很深入，极有可能无功而返。

    他们尽可能地飞得更高一点，以便获得更大地视角，然而云层压的太低太厚，飞得太高你就根本看不见任何东西了，可飞得太低的话，你就只能看见一层不变地洋面。

    张昀忽然发现了一丝不对：

    “队长！林赛的中队失去联系了！”

    “你说什么？”

    “我呼叫过他们，可没反应！”

    张昀的话让整个中队都紧张了起来……

    难道他们出事了？

    “马上改变航向！通知贝斯特向林赛靠拢！”

    ※※※

    第一中队的确出事了。

    他们遇到了日本舰队！

    可他们连一架护航战斗机都没有！

    “伙计们～！干翻他们！”林赛怒吼着一头就扎了下去。

    这家伙也不知被按下了什么奇怪地开关，在那一瞬间就进入了某种癫狂地状态，好像野兽。

    而事实上，整个第二中队都成了野兽，它们像一群巨大的猎犬，龇出獠牙，吼着扑了下去。

    它们整齐划一，准确得象那种无坚不摧的攻城锤，从天空中直冲而下，深入遍布死亡的凶地，消失在清晨的薄雾中，继而又穿出薄雾，出现在天空的彼端。

    大海被点燃了。

    无数地炮火从舰群地深处被点燃，在天空中交织出壮丽地火网，而成群地“零式”也迎上来拦截，这种景象完爆某个大投资的好莱坞大片。

    一架飞机被点燃了，冒着乌烟坠落，但另一架却从它的烟幕中冲出来，一架飞机被打断了，但依然呼啸着用身体扑向敌舰。

    他们前仆后继，迎接着数倍于自己的“零式”，迎着疯狂地向着他们砸来的炮弹。迎着震憾着整个天空的颤动。

    却依然勇猛，沉着！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舰队中心地那个庞然大物。

    ※※※

    “赤城号”的舰岛上，南云忠一目光阴鹜地看着天空中不断爆出的火光。

    那正不断飞蛾扑火般冲下来的美军让他不由得想到了出发前的情景：

    “美国人很狡猾，他们未必会跟着我们的指挥棒，万一舰队不从珍珠港出发呢？”

    那时的伊藤惠，曾经这么提醒过他。

    至于理由她没多说——当然南云忠一也不会知道当初在古墓机场，伊藤惠曾被张昀狠狠摆了一道的事，更不会不知道姑娘早已把此事当成了一生地耻辱而不愿提及。

    所以他严厉斥责了这种丝毫没有根据地胡乱推测。

    记得当时，两人吵的面红耳赤，南云忠一差点下令关了伊藤惠地禁闭，总算看在山本大将的面上，终于没以“惑乱”的罪名实施处刑。

    但现在看来……

    “难道那女人说的是真的？”

    南云忠一不由得想起了半小时前发现的那架美军侦察飞机……

    他一直以为那是美国人从中途岛派出来的，保险起见，南云忠一这才下令舰队改变航线，规避来自中途岛的报复，只是最后可惜还是被美国人找到了。

    然而美军不要命地突击也改变了南云忠一的想法——这些飞机极可能来自美国太平洋舰队，而且它们就在附近！

    否则无法解释为什么侦察机一走，攻击机就飞到了头顶。

    要知道中途岛正在被轰炸，它根本不可能派出攻击机群。

    想到这里，南云忠一没再理会天上所剩无几的“无畏式”——在他的眼里它们已经和死人无异了——身为指挥官，现在他有更重要地任务。

    南云忠一反身走回了舰桥，拿起了通话器：

    “给我接‘利根号’巡洋舰！”

    线路很快接通了，舰长冈田为次的声音传了出来：

    “阁下！”

    “你们的弹射器故障排除了没有？”南云忠一问道。

    山本五十六给他的任务有两个：

    一、攻击中途岛。

    二、歼灭美国太平洋舰队。

    按照“米号”作战计划，一航战攻击中途岛时，美国人必定会从珍珠港出发来援。因此南云忠一在第一波攻击机群出发后，就弹射了四架水上侦察机，向东、南两个方向搜查美军舰队。

    可本该承担侦察任务的“利根号”却偏偏在这个时候弹射器故障了……

    “报告中将！刚刚修复！”冈田为次满头大汗地回答道。

    南云忠一的严厉在联合舰队是出了名的，他完全可以听得出这位顶头上司如今压着多大火气。

    “马上弹射你的水上侦察机，向北搜索美国舰队！”南云忠一命令道。

    虽然已经晚了半小时，但伊藤惠的建议，固执的他终于听进去了。

    太平洋舰队……可能真的不在珍珠港！

    看来美国人布好了口袋，等着自己钻呢……

    想到这个，南云忠一的脸色难看得就像一只被老鼠耍了的猫。

    “让第二波攻击机群卸下高爆弹，”他放下电话，沉声下令，“全部改装鱼雷！准备攻击美国舰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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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中途岛（四）

    友永丈市从中途岛返航的时候，心里憋屈得想要打人。

    明明只有不到100架的美机，而且还是仓促起飞，在自己的优势火力面前几乎一触即溃……攻击进行到这里的时候一切都顺理成章。

    但随后他就发现自己掉进了一个噩梦里。

    那些被打散的美机非但没有溃乱，反而变得更加难缠，他们两两一组，交叉防御，配合着地面防空火力，从四面八方向他们发动攻击。而每当你想集中精力对付它们的时候，它们就“哄”地一下作鸟兽散；而待到你不理它们集中攻击地面设施的时候，它们又像幽灵一样冒出来了。

    烦不胜烦。

    而且专挑轰炸机下手。

    简直就像是大象身上的苍蝇，虽然不能造成什么伤害，却赶也赶不走，打也打不死，搅得他心里烦躁不已。

    “如此打法几近无赖，简直是军人的耻辱！”友永丈市恨恨地想。

    “队长，轰炸机组已经汇入了编队，我们现在返航吗？”飞在他身后的伊藤惠问道。

    友永丈市叹了口气：“恐怕也只有如此了吧……”

    “可这次攻击效果并没有达到预期啊！”伊藤惠提醒道，“就这么回去的话……”

    她说的是实话，受到美机无赖地骚扰，它们的攻击变得不痛不痒：机场没有完全摧毁，雷达站也还在运做，就连防空火力点也没端掉几个，反倒是自己折损了不少飞机……不过这种哪壶不开提哪壶地做法直接戳爆了友永丈市心里的火药桶。

    “我知道该怎么做！”他不耐烦地打断了姑娘地劝诫，一边打开了同母舰“赤城号”的通讯联络。

    ※※※

    五分钟后，南云忠一直愣愣地看着眼前“中途岛需要二次攻击”的电报，久久不发一语。

    难道是自己误判了？

    难道刚刚被全歼的美机真的来自中途岛？

    ……

    类似这样的想法开始不断在他脑海中强冒出头。

    不过想想也是，“美军的航母必定来自珍珠港”这一点，在出发前地无数次推演中已经被山本大将亲自设定为一切行动地先决条件，现在东、南两个方向的侦察机都没有回报，只能说明美国人被自己的突然袭击搞得措手不及，现在正在匆匆赶来的途中！自己那时怎么会怀疑一代“军神”地智慧，而去相信一个小丫头地胡言乱语？

    想到这些的南云忠一不觉哑然。

    他沉吟了一会儿，毅然下达了命令：“告诉地勤人员，中止为攻击机改装鱼雷，全部换回地面攻击的高爆弹。”

    “阁下，”一名参谋走到他身后，小声提醒道，“第二波攻击机群都还在甲板上，换弹需要时间，可友永他们马上就回来了……”

    他的话虽然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第一波攻击机群已经返航，他们的弹药、油料都消耗得差不多了，如果腾不出甲板，可能它们都得葬身大海。

    他的话提醒了南云，他想了想，又下达了第二道指令：

    “把第二波攻击机都收进二层机库去换弹。”

    “嗨咿～！”

    ※※※

    伊藤惠返回“赤城号”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情景：

    四处都是忙乱地地勤，战机横七竖八地胡乱摆放着，换下来的鱼雷和没换上去的炸弹堆得到处都是。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伊藤惠拉过一个地勤兵询问道。

    “准备中途岛地二次攻击，”地勤兵匆匆答道，“把鱼雷换成高爆弹。”

    他显然很不耐烦：这已经是半个小时里第二次接到改装命令了，按照军规，如果不能在一小时内完成作业，整个勤务部上至军官下至士兵都要受到严厉地处罚。可如今时间已经过去半小时了，整个换装工作才进行了不到一半……

    想到这些，他的脸色就开始隐隐发白。

    然而伊藤惠的脸色却比他还要苍白：

    “那也不能把鱼雷和炸弹这么满地乱摆吧？万一美国人的炸弹丢下来怎么办？我可不记得操作规程里有可以不把危险品好好放回仓库这一条的啊～！”

    “这种事情我有什么办法？”那个勤务兵顿时来了火气，“这是上头的命令，你有问题请和南云中将去说！对不起，我可没时间陪你聊天了！”

    他说着就急急忙忙地跑开了。

    伊藤惠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热火朝天”地场面，她清楚地记得，当初在支那战场，自己所属的古墓航空队就是因为弹药被张昀设计引爆，才导致全军尽墨的，如今“赤城号”上的这一幕和当初和其相似？

    万一这个时候再来个美国飞机丢炸弹——不要多，只要一枚丢进这里那不是……

    她不敢再想下去，反身就冲着舰桥方向冲去。可才跑出几步……

    “呜——！”

    尖锐地空袭警报，发出哀泣似拉响了！

    ※※※

    来的是贝斯特的第二中队，他们在接到张昀的通知之后立刻赶来了，只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洋面上到处都是飞机的残骸、燃烧地碎片洒满了蔚蓝地大海，无声地诉说着第一中队的惨烈。

    贝斯特的心顿时揪紧了：

    他和林赛是整个大队里最谈得来的兄弟，可现在……

    他甚至还记得出发前，林赛还问他借了10块钱，可现在……

    “兄弟们！”

    他狠狠地一甩头，把悲痛与愤怒从脑子里用力甩开，接着吐出了两个字：

    “报仇！”

    编队开始分散，各自寻找攻击目标。

    而日本人也再次张开了它们的歼灭之网，高射炮弹和爆炸药剂向着进逼的俯冲轰炸机猛烈倾泻。

    贝斯特的飞机开始抖震起来，仿佛一辆正行驶在崎岖山路上好汽车，他竭力控制着飞机，与爆炸地气浪和海面上变幻莫测的狂风搏斗着。

    “我下去了！”

    通讯器里传来了米格斯的声音，他就飞在贝斯特的前面。

    “要担心交叉火力！”贝斯特一边大声提醒道，一边操纵战机做了一个机动，险险躲过了射来的炮弹。

    他回头一瞥，米格斯正在垂直俯冲而下，显然想用这个冒险动作迷惑巡洋舰的高射炮和机炮，然后直扑那艘最大的航空母舰，但他犯了一个致命地错误。

    他忽略了一架从侧方插过来的“零式”！

    “拉起来！拉起来！”贝斯特冲着无线电大喊。

    但来不及了，那架“零式”以超人般地准确开火了，米格斯立刻化作了一团火球撞进了海面。

    “该死！”贝斯特骂了一句。

    他注意到那架“零式”机身上的三朵樱花。

    ※※※

    那是伊藤惠！

    刚刚听到警报的时候，她几乎是立刻就改变主意，冲向飞行甲板，然后驾机窜上了天空。

    即使她才刚刚返航……

    即使油料和弹药都几乎告磬。

    然而就算这样，她也绝不能再让当初古墓机场的悲剧重演！

    不过，击落了迫近“赤城号”的米格斯，却并没能让美丽的女飞行员感到轻松——虽然击落这个敌人没有消耗她多少弹药，但为了尽快击坠他却迫使伊藤惠不得不做了两个高强度机动，这对油料根本来不及补充的姑娘而言无异于雪上加霜。

    万一在空战时油料告磬，那她就成了“无畏式”防御机枪的靶子了，而“零式”脆弱的装甲根本救不了她。

    不过现在伊藤惠已经顾不上这些了，她操纵飞机做了个超低空筋斗，又咬住了一架鱼雷攻击机。

    瞄准器的十字线在少女精确的控制下快速对准，伊藤惠连续扣动扳机。于是海面上又发生了一次小爆炸。它和弥漫整片海域地炮火相比虽然微不足道，但对“苍龙号”来说却具有特殊的意义：那架“TBD”正企图冲向“苍龙号”右舷，而正在向右急剧规避的“苍龙号”根本躲不开它。

    “第二个。”伊藤惠默默记着数。

    ※※※

    激烈地空战在整片海域中持续进行着，日本人的火力密集得几乎没有一点间隙，随着日军护航战斗机群地加入，第二中队面临地阻力更大了。

    他们缺乏战斗机护航，这让他们的攻击更像是自杀，飞机一架接一架被击落，通讯频道里的惨叫时起彼伏。

    短短十几分钟内，第二中队的12架“TBD”就有10架被击落，剩下的最后也都在海上迫降了，而射向“飞龙号”的5条鱼雷却无一命中。

    贝斯特瞄了眼身周，剩下的俯冲轰炸机也寥寥无几了。

    形势已经到了最严峻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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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中途岛（五）

    “看来……没办法了。”贝斯特吸了口气。

    现在只有靠他自己了。

    无畏式机从高空俯冲下来，为了减少承受炮火的时间，贝斯特把角度压得近乎垂直，这使他看起来就好像一枚从天而降的炸弹。

    他的目标是一艘驱逐舰——它的火力相对较弱，而忙着保护航母的“零式”也无心关照它。它只能依靠自己有限的火力在贝斯特的身边炸出无助地火花。

    贝斯特在枪林弹雨中穿行，他的速度太快，大角度的垂直俯冲让他获得了极高的加速度，距离在迅速接近，偶尔有炮弹在他的附近爆炸开来。飞机猛地摇荡，但并没真正受伤。

    然而最后一分钟，贝斯特突然改转了航向，直扑“赤城号”！

    日本人终于发觉自己上当了——这家俯冲轰炸机的目标一开始就是它们的旗舰！

    他们迅速作出反应，无数火炮开始向他倾斜，但贝斯特很聪明，他选择这艘驱逐舰除了战术欺骗之外，更因为它的位置太好，从这里直扑航母正好让他的飞机处于防空火力的射击死角，而那些“零式”赶来保护母舰也来不及了！

    航母在视野中越来越大，贝斯特已经可以清楚地看到甲板上惊慌失措的水兵了——他们四散奔逃，徒劳的想要躲避即将到来的炸弹。

    贝斯特注视着航母宽敞的飞行甲板，他仿佛看到了珍珠港的大火，看到了菲律宾的战俘，看到了那些被抓去讯问、一去不返、杳无音讯的无辜者——看到了这个残暴的帝国政府所犯下的罄竹难书的罪行，看到了数不清的倒行逆施与恐怖、苦难。

    也看到了林赛在天空中向他微笑。

    “是时候……报仇了！”

    他把手指移向了投弹钮……

    但就在这时！

    “哒哒哒～！”

    连串的曳光弹从天空划下，打碎了他的舱盖，其中一枚直接命中油管，引起了一阵小小的爆炸！

    而坐在机舱里的贝斯特首当其冲！

    “Shit！”他愤愤地骂了一句。

    爆炸破坏了他的控制系统，炸弹丢不下去了！

    他恨恨地回头，想看看是谁坏了他的好事，然后就发现了远处一架“零式”正在向他开火，机身上的三朵樱花分外醒目。

    从这么远的距离能够打得这么准，这个飞行员的射击技术让贝斯特佩服，只不过……

    “要是以为这样就能阻止我，那就错了！”

    贝斯特勉力控制着飞机，义无反顾地向前面那艘庞然大物飞去。

    既然炸弹已经丢不了了……

    那么就把自己变成一颗炸弹好了！

    ※※※

    “贝斯特，你在干什么？！快点跳伞！”

    无线电里，中队飞行员盖伊焦急地声音传了出来。

    显然他被刚刚瞥见的一幕吓坏了。

    “不用了。”

    贝斯特的语气透着极度的平静，仿佛只是在讲述一个最平凡不过的事实，一点儿也没意识到自己的话有多么的惊世骇俗。

    只是，在那平淡如常的语调中，却若有若无地透出了一股决然！

    而就是这股决然，让盖伊的心情瞬间降到了冰点，他赫然明白了贝斯特要做的事。

    “你疯了吗？”他大喊，仿佛不这样，就无法唤醒那个身处炮火纷飞中的战友，求生的意志。

    “我没有。”

    在苍茫暮色中只能听到炮弹在身周爆裂的声音，然而贝斯特依然镇定自若。语气也平静得就好像一切都已归于无一般。

    然后他悄悄地用手把流出腹部的肠子再一次塞回它本该在地方。

    是的！

    这才是刚刚的爆炸造成的最严重的伤害！

    机舱里，到处都是熊熊燃烧的大火，这架“无畏式”之所以还能支撑在这里，全都是由狼狈不堪的少校在坚持操纵着。

    贝斯特全身是火，满唇白沫，他又瞥了眼仪表盘。那里钉着的照片上，妻子正甜甜地笑着，微微扬起的嘴角仿佛正在和他说：

    “你一定要回来！”

    “对不起。”贝斯特在心里默默地向妻女诀别。

    谁让他是军人呢？

    身后那架“零式”准确地火力正一下一下地撕裂着他的机体，企图阻止他自杀式地攻击。

    贝斯特带着轻蔑地态度嘲笑着对方的努力，他看了看四周，那些燃烧的炮弹宛如黑暗中猛虎的眼睛，在他头上绕成一个圈；他又抬起头，英雄在远处的烟尘中隐隐望见了死神的髑髅，其大无比，向他逼近并注视着。

    破烂的飞行头盔下，贝斯特淡淡地笑了。

    被烟熏黑的嘴角，扯出了一个嘲讽地意味，褴褛的防护服中，也挺直了鲜血四溢的身躯。

    狼狈不堪……

    却雄伟绝伦。

    即使炮弹构筑的火网，正在自己的躯体上，宛如凶恶的刽子手一般剐出大大小小的碎片。

    机尾被打掉了！就像一根火柴般，被看不见的巨人折成了两截……

    不要紧！还能保持飞行！

    发动机被炸裂了！宝石般的金属和塑料碎片向着四周的空间迸飞开去……

    不要紧！还可以用惯性！

    只要还能够前进，只要还能够飞！哪怕起火的驾驶舱已经用炽焰灼焦了手指……

    也无所谓惧！

    仪表盘上，所有的指针都在发了疯一般地旋转着……距离已经很近了，近得可以清楚地看到那闪烁着死亡之光的舰炮了！那吞吐的火光那么地炫目，就像是一个得意忘形的对手，在向他宣示着死亡的圣旨。

    皮肤，已经因为过度地灼烧，而融在了操纵杆上，唤醒了早已麻痹的神经线，把钻心的剧痛送入了大脑……

    但是，写满坚毅的脸庞，连眼角最轻微地抽动，也没有！

    因为不要紧……

    他还可以前进！哪怕用的只是残破的机躯，也可以坚定不移地前进！

    身后的那架“零式”仿佛发了疯一般的地拼命把子弹砸向他早已残缺的机体，企图阻止这个疯狂的人类；而那艘航母上的舰炮，机炮也全都转了过来。

    但贝斯特依然在前进！

    前进！

    ※※※

    伊藤惠追在贝斯特的后面，觉得自己简直要疯了。

    自己明明每一炮都准确无误地命中了，明明它也烂得像块破布了，可就是怎么也掉不下去。

    这可怎么办？

    眼看着它就要撞上“赤城号”了！

    “腾原君！松本君！火力支援～！”伊藤惠冲着无线电喊道。

    滞留在高空中的“零式”围拢俯冲了下来，不仅仅是腾原和松本，其他的护航战斗机都注意到了这危险地一幕，于是各式各样地火力更加凶猛地向着贝斯特倾泻，甚至就连那些防御高空的机炮都转了过来，把火力集中在这架行将报废，却怎么也不肯散架的飞机上。

    200米、100米、50米……

    日军的炮火已经近乎疯狂了，谁都知道这一撞意味着什么。无数地火炮歇斯底里地地拼命把炮弹砸向那早已残缺的机体，企图阻止这个疯狂的人类了！

    但他依然在前进！

    40米、30米、20米……

    阻击已经变成了搏命，炮手们圆睁的眼睛嗜血而狰狞，但却掩饰不住其中愈加浓烈地恐惧。

    10米、8米、6米……

    终于！

    “轰～！”

    那架残破机身再也承受不住炮火，凌空被扯得粉碎。

    连同它的英雄一起。

    ※※※

    伊藤惠像是抽干了力气一般瘫在了驾驶座上。

    她不得不承认，这位飞行员的勇气令她肃然起敬，他无援无望，却勇气百倍，他身处死地，却坚贞卓绝。

    他为求死而出此一举，他轰轰烈烈地粉身碎骨，还有什么比这更伟大的？！

    战胜者在视死如归、光荣就义的人面前，即使是凶残成性的日军，也不免如见神明，感到一种神圣的恐怖，整支舰队一时寂静无声，枪炮齐歇，仿佛正在为逝去的勇士默哀。

    伊藤惠也在默哀，她佩服对方的精神，但这毕竟是你死我活地战争，但她不能手软，否则流淌在海面上的就是自己人的残骸了。

    只是……

    她没想到在美国人中也有如此无畏的勇士。

    不过……

    “这一战我们真的能赢吗？”伊藤惠的心里忽然冒出了这样的念头。

    尽管目前美国人的飞机都被击落了，尽管他们地进攻更像是飞蛾扑火地自取灭亡，几乎没对舰队造成多少伤害，可……

    一个拥有这样勇敢战士的国家，真的能战胜吗？

    这一刻，她不由得又想起了山本五十六曾经说过的话：

    “这是一场赢不了的战争。”

    “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自己体面地退出。”

    ……

    “可再体面地退出，那也是失败的吧？”伊藤惠想道，“就算用再美丽地词藻形容，那也还是输了吧？”

    “如果真是这样，那现在我这么拼命地战斗，究竟为了什么？”

    一瞬间，一种前所未有地无力感，悄然爬上了少女的心头。

    而就在这个时候……

    “空袭！”

    一个不知是谁的大喝把伊藤惠吓了一跳，她猛地抬起头，层峦叠嶂的云层中，又出现了几十个黑点！

    伊藤惠倒吸了一口冷气，全身血液几乎都要冻成了冰渣！

    刚刚所有的护航战斗机都跑来低空集火阻击那位英勇地美国飞行员了，甚至本该防守天空的舰炮都加入了这个行列！

    也就是说……

    现在舰队的上空是不设防的！

    “爬升！爬升！拦住他们！”伊藤惠惊恐得声音都有点变了调。

    她拉下操纵杆，正要重新窜上高空……

    “嗖嗖嗖！”

    一连串地曳光弹，拖着长长地轨迹，打在了她的前方。

    伊藤惠连忙一个横滚躲开，抽空回头一看。

    她的左侧3点钟方向，十几“野猫”正气势汹汹地向护航战斗机群扑来！

    而当先的那架“野猫”机身上，一朵鲜艳的剑兰花分外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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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中途岛（六）

    来的自然是麦克拉斯基的第三中队。

    他们的位置距离较远，而且在赶路的途中还迷失了方向，当时整个中队都懊恼不已，以为他们的任务失败了。

    不过幸亏张昀恰好发现了一艘日本驱逐舰，并建议跟踪它，他们这才找到南云的舰队。

    然而庞大了机群想要长时间跟踪一艘战舰却不被发现，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最后他们还是暴露了，那艘驱逐舰的舰炮和机炮拼命开火，把整个中队的队形都打乱了：俯冲轰炸机在3000英尺以上高度，而战斗机群则在1500英尺的低空。

    而更糟的是，他们还来不及重整队形，南云的庞大舰队就赫然出现在大家的视野中了。

    这本该是最糟糕的情况——轰炸机和战斗机各自为阵，机种之间地协调根本谈不上，然而当他们抵达日军舰队的附近后，却发现日本舰队几乎完全没有高空防御。

    歪打正着！

    这个机会千载难逢，更转瞬即逝！

    麦克拉斯基当即命令俯冲轰炸机编队从高空进攻，而战斗机编队则就势再低空拖住企图升空营救的日军护航机群。

    历史有的时候就是这么奇妙，明明已经偏离了轨道，却在机缘巧合之中又摆回了正途。

    整个中队都兴奋了起来：胜利女神在给予了一连串地考验之后，终于冲他们展开了微笑！

    33架俯冲轰炸机们立刻分散开，以3架为一个编队各自寻找攻击的目标。海面上的日舰此刻全成了靶子，三艘最大的航母首当其冲！

    “现在该看我们的表演啦！”基普兴奋地大叫起来，他的“无畏式”一马当先，向着下头最大的那艘航母直扑而去。

    那是“赤城号”！

    反应过来的日本人慌忙开始组织防空，但仓促应战使得有组织的火力网不复存在，各舰乱作一团，只能自行寻找目标，有的对付高空的俯冲轰炸机，有的又去对付低空掠来的战斗机，结果让看似密集如雨的攻击失去了准头，在基普的各种战术规避之间，在他的身侧炸出无助的火花而已……

    ※※※

    而另一方面，在1500英尺的高度上，激烈地空战却在整片天域展开。

    如今的太平洋几乎都是日机的天下，每次的战斗都是如此，弱势地美机面对着性能和数量都占优的对手犹如飞蛾扑火。然而今天……

    弱势的“野猫”却变成了“野狼”，打出了包围地气势！

    穿梭、纠缠、狗斗……无数的“零式”和“野猫”在天域中尽情地追逐厮杀，机枪在嘶吼，引擎在轰鸣，闪灭的枪焰和暴烈地子弹弥漫天空。

    张昀和伊藤惠已经纠缠了好一会儿了，他倒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老熟人，不过那架“零式”机身上三朵樱花的涂装说明了一切。

    “拦住他们，斯帕克！我们得为俯冲轰炸机争取时间！”麦克拉斯基大声命令道。

    “我明白！”

    张昀倒也想拖住对方，然而伊藤惠的战斗水平不在自己之下，她的“零式”性能也优于“野猫”，而且从对方的飞行轨迹判断，她正在急速爬升，并不愿意和自己多做纠缠。“零式”的爬升性能一流，要缠住它就更难了。

    但再难也必须要做！

    他得为基普争取时间！

    张昀拉死操纵杆，一面爬升，跟着伊藤惠的“零式”做连续机动，让自己就像一块狗皮膏药一样黏在她的后面，尽量不让她脱离自己的攻击范围并连续开火。

    密集地连续射击吓住了对手，伊藤惠开始下降了。

    “这个讨厌的家伙！”少女低声咒了一句。

    她原本不想和这个美国人多做纠缠的，虽然古墓的仇要报，但更重要的还是整个舰队地安危——这是她从支那战场学会的第一件事。

    她不能让古墓航空队的悲剧重演。

    而且她已经看到了正从高空直扑“赤城号”的基普。

    目前的位置，只有她距离“赤城号”最近，只有她能够最快拦下这支射向旗舰心脏的暗箭，可是张昀的纠缠却让她根本脱不开身。

    现在她改主意了！

    她发现自己想要驱逐那些俯冲轰炸机，就得首先解决身后这个家伙。

    “高桥君！那几架俯冲轰炸机交给你了！”伊藤惠冲着通讯器喊道。

    然后……

    “腾原君、松本君！协助我包抄这个美国佬！”

    单打独斗？

    笑话，现在是战争！

    这是她在支那战场学会的第二件事。

    ※※※

    可惜她却不知道，高桥隆造在爬升的途中，被麦克拉斯基拦住了。

    “这个家伙交给我！”麦克拉斯基一边向高桥倾泻火力，一边顺势转过机体。

    这个动作让他正好看到了几架“零式”正在偷袭一架“野猫”——他立刻辨认出这架战斗机的涂装。

    “斯帕克，敌人钉上了你，咬住你的尾巴了……注意！”

    张昀连忙回头，发现伊藤惠已经调头冲他扑过来了。

    并且不但是她，另外两架“零式”也冲他包抄而来。

    好家伙！

    他出色完成了阻滞任务，但太“出色”了，现在至少有三架“零式”冲他来了，其中还包括了能和他打成平手的伊藤惠。

    这已经不是吸引火力，而是要命了！

    “虽然拉仇恨是我的任务，可开火车什么的也太过分了吧！”张昀黑着脸，小声地吐槽自己。

    他的位置很糟糕，日机正从三个方向向他俯冲，而且数量也不少。这就等于现在的张昀无法使用“野猫”的俯冲优势摆脱，否则扑下来的日机会咬死他的后半球，那可是完美地攻击位置。

    唯一的办法，就是立刻小半径爬升，反身迎敌，减少自己在对方瞄准镜里出现的时间……

    然而对笨重的“野猫”来说，做到这个犹如天方夜谭。

    怎么办？

    张昀立刻左转，做螺旋飞行！

    炮弹的闪光不断印在张昀的脸上，对方当头的飞机已经开始攻击了，并且对手射击很准，炮弹就在他的身后左右，距离之近甚至隔着舱壁都能感觉到它们划过空气的炽热。

    怎么办？

    张昀突然灵光一闪！

    他拉紧操纵杆，猛然调转座机，回转仪因拐弯太急，发出了过度紧张地哀鸣。但他的“野猫”也因之改变了飞行方向，开始急转跃升。

    这不是水平转弯，反而有点像是“后空翻”，张昀打算依靠“野猫”较大的马力和坚固地机身，利用重力，也就是加速度，这可以抵消一部分“零式”的机动优势。

    因为“零式”最大的优势之一是水平转弯，而不是跃升转弯。

    果然，左边的那个日机飞行员犯了错误——他企图死死地跟住张昀，然而“零式”太轻了，无法胜任这么剧烈地动作，它的飞行轨迹开始变得僵硬，这让张昀最终比他更快完成“后空翻”。

    现在它已经进入了张昀的射击范围……

    它没机会完成它的动作了！

    张昀的手挪到了射击钮上……

    但就在这时！

    “哒哒哒！”

    他的头顶突然扫下来了一连串的曳光弹。

    是伊藤惠！

    “shit！”张昀暗骂了一句。

    ※※※

    没有飞行员愿意与自己头顶的敌人交战——因为它们占据着绝对优势，而“野猫”座舱上头的玻璃可没有装甲坚固。

    何况面对的还是一个王牌飞行员。

    现在张昀必须先想法子甩掉头顶的伊藤惠了……

    幸运地是，他的右边出现了另一架“野猫”。

    “林恩，协助我！”

    “要我做什么？”

    “直线防御！”

    “明白！”

    “当心交叉火力！”

    张昀一边提醒，一边操纵战机开始与林恩对冲，两架飞机交叉转弯，交叉掩护向前飞行。

    这就是“直线防御”。

    直线防御其实就是一连串地“萨奇剪”，无论“零式”追尾它们中任何一架，都会进入另一架的射击角度。

    果然，一架“零式”试图咬尾林恩，结果林恩向张昀的前方斜线掠过，反而把它带进了张昀的瞄准具。

    “干得漂亮！”

    张昀立刻按下了攻击钮，他的六挺博朗宁嘶吼起来，无数地子弹犹如暴雨般倾泻而去。

    对于没有装甲保护的“零式”而言，它根本没可能在这种密集的弹雨中幸存。那架“零式”哀嚎着坠入了大海。

    “腾原君～！”伊藤惠绝望地喊了一声。

    可惜频道里再也听不见腾原太一的回答了。

    伊藤惠深深地吸了口气……

    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必须想办法打乱美国人的编队。

    “松本君，不要贸然咬尾！”少女向幸存的僚机命令道，一边开始急速思考对策。

    突然，姑娘的眼睛一亮。

    ※※※

    “琼恩，左边！”林恩忽然大叫了起来。

    他看到张昀的左边正有一架“零式”直扑而来，它的机枪吞吐着火舌。

    可是……

    “不管它！”张昀丝毫不理会地喊道。

    “你说什么？”

    “这是佯攻！小心你自己！”

    “什……！”

    林恩的话没说完，那架“零式”就从他们身边掠过去了。他连忙回头，发现自己侧后那架涂着三朵樱花的“零式”已经接近到了他400米的方位！

    400米……

    这是几乎弹无虚发地距离！

    声东击西！

    好狡猾的敌人！

    林恩连忙一个横滚，想要闪过飞来的子弹，但在伊藤惠面前，他根本没有机会，从少女的机翼连续射出了灼灼地闪光。

    林恩忽然发现什么东西在附近闪了一下，右舷窗被炸坏。接着，另一次爆炸更为接近，座舱被炸穿，内部化作一团烈火。

    “我被击中了！”

    他只来得及喊出这一声就被来自机后的死神夺去了生命。

    他的“野猫”被炸成了火球，失控地坠了下去。

    “轰！”

    海面上，闪闪发光的金属碎片象树叶一般向四方飞散。

    只剩下张昀自己了……

    现在他要面对两架敌机的夹击。

    他一会儿螺旋飞行，一会儿自旋飞行，绕着圈儿回头又向海面飞去。但尾追的敌机仍旧死死咬住，没有丝毫要放弃追击的迹象。

    突然！

    张昀发现了前方出现了一艘巡洋舰！

    好机会！

    张昀立刻马不停蹄地冲着它飞去，那艘巡洋舰的防御火炮立刻开始向他攒射，但张昀的“野猫”向下一栽，几乎贴到了海面上，这一栽已经让他低于舰舷的高度，进入了火炮的攻击死角。

    然而舰炮已经开火了……

    于是紧跟在他后面的松本洋清和伊藤惠反而成了它们的目标。

    伊藤惠立刻意识到了危险，她急忙拉起机身，间不容发地闪过了射来的炮弹，可松本洋清就没那么敏锐了，它的“零式”直接把炮弹吞进了肚子，随后变成了一堆残骸。而张昀则一个滚转，从另一侧窜上了天空。

    现在又只剩下他和伊藤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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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中途岛（上部完）

    历史，有的时候就是这么任性：上一次张昀和伊藤惠在古墓对决的时候，他在逃跑；而这一次，张昀发现他依然在逃跑。

    他驾驶着战机不断地向左右侧倾，时不时地横滚试图摆脱，但伊藤惠的“零式”一心一意地尾追着张昀，犹如附骨之蛆，精准的火力贴着张昀的“熊猫”不住掠过有些甚至直接在他的机身上蹭出一道白痕。

    他的队友们正在舰炮的火网间穿插来去，和其他的“零式”激战正酣，根本无暇救他。

    此时此刻，庞大的洋面之上全是日军阵容庞大的战舰组成的巨大的环形队列，在这个巨大的护卫圈之中是日军的4艘大型航空母舰。于是激战在波澜壮阔的海面上铺开，目力所及之处都在厮杀，防空炮开火织成一片又一片的弹幕，密集得仿佛雨丝。

    然而这却是死亡的爆炸交织的雨丝。

    而在这种“雨丝”中，一架又一架的俯冲轰炸机顶着日军舰队的疯狂火力前仆后继，就像是一列列的骑兵，高举着长刀，穿过那乌云一般向他们扑来的箭矢。

    勇猛，沉着，在炮火的硝烟中一往无前，在浓烟的缝隙中时隐时现。把日军舰队的炮声和吼声中当做雄壮的进行曲，那些飞行员犹如刀尖上的舞者，用生命谱写出一幕幕惊险绝伦的壮丽。

    “轰轰轰～”

    一枚枚炸弹从天而降，霎时间天崩地裂，“加贺号”第一个遭了殃。

    它的“太阳旗”太炫目了，在阳光的映衬之下，那酷似血红的太阳旗直径足有15米，是美军飞机的理想标靶。于是“加贺号”成为了美军飞行员最先攻击的首要目标。

    足足有17架俯冲轰炸机冲它往返投弹。

    500米的高度，第一颗炸弹被美军飞行员投下，在飞行员俯冲之后拉起飞机的转瞬功夫，炸弹在“加贺”号航母的飞行甲板后部炸开。

    紧接着，又有3颗炸弹分别在“加贺”号航母飞行甲板的前中后部炸开，堆放在甲板上来不及送入弹药库的炸弹此时给予了美军飞行员很好的助攻，炸弹一颗颗的接连被引爆，一排排整齐的日军战机和一个个迫不及待等着起飞的日本海军航空兵优秀的飞行员们，刹那间全部被无情的大火所吞没。

    这艘改装之后标准排水量为38200吨巨舰在几分钟之内就彻底被摧毁了，舰上油烟滚滚，舰体被爆炸产生的烈火熏烤的发黑，船舱里不断传来爆炸的巨响，整个“加贺”号航母顷刻之间便被笼罩在一片火海之中。

    “我们干掉了一个大家伙！”通讯频道里满是飞行员们兴奋地欢呼。

    “别得意！我们也干掉了一个！”另一群飞行员不甘示弱地嚷开了。

    而它们的下方，“苍龙号”上一片鬼哭狼嚎，3枚航空炸弹直接命中舰体，引爆了舰上激烈爆炸。

    看来太平洋要成为它的坟墓了。

    这种欢呼让张昀特别不是滋味：他还在伊藤惠的机枪下满天逃窜呢……

    其实他也不是只有逃窜，伊藤惠曾经几次三番要放过他，赶去援助那两艘航空母舰，但每当这时，张昀的任务就迫使他不得不反身去纠缠她，然后再伊藤惠掉头回来的时候继续逃跑。

    那情景仿佛在贱兮兮地说：“来呀，来呀，我就撩你了，来打我呀！”

    虽然张昀其实很不想这么“说”……

    最后，他终于“泪流满面”地点爆了姑娘的怒气槽。

    “这个家伙……必须接受裁决！”

    伊藤惠要发必杀技了！

    现在她非要他命不可了！

    “你们就不知道支援我一下么？明明每个后头的防御机枪都闲着。”张昀对着满天的俯冲轰炸机队友默默吐槽。

    算了吧，这种时候还是兄弟比较靠谱！

    “基普！火力阻断！”他冲通讯频道喊着战友的名字。

    他们之间早已无需太多的词汇。想当初在缅甸，他们曾在遮天蔽日的敌机中并肩战斗；

    后来在昆明，他们也曾在炮火纷飞地天空中互相掩护。

    无数次地生死攸关，他们共同度过！

    无数次地矢石交攻，他们一起面对！

    无数次地……

    “没空，你没看我正忙着么嘛！”

    这个回答打断了张昀地怀念，让他实在很想捂脸。

    但基普的确是在忙着，他正在朝最大的那艘庞然大物俯冲。

    那是日军的旗舰——“赤城号”！

    “我要让企业号上的那些家伙看看，谁才是杂牌军！”基普死死盯着下头死命规避的日舰咬牙切齿。

    显然身为“援华航空队”，他也同样受到了不少白眼。

    他要单挑一艘航空母舰！

    “问题是你的机枪闲着的吧？！”张昀抓狂似的大喊。

    “可我没空过去，你自己把屁股后头的家伙带过来吧！”基普说。

    “琼恩，我倒是很想帮你，可我‘身’不由己啊！”基普的机枪手满怀同情地说。

    “无畏式”的机枪位是在它的驾驶舱背后，所以这位有心帮忙的机枪手只能跟着基普一起俯冲。

    所谓有心无力，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张昀的脸顿时黑成了锅底。

    虽然仅仅只有几行，但还请容许他撤回前言！

    什么“生死兄弟”嘛～

    不过，现在也没办法了，麦克拉斯基的“野猫”们都在酣战，唯一离他最近的也就是这家伙了。

    张昀的飞机翻转着，他决定故技重施，突然一个侧身，从下面那艘巡洋舰的两个巨大烟囱之间穿过。

    这是个极其危险的动作，两根烟囱之间的距离太狭窄了，只要稍稍偏离一点航向，他都得在烟囱上撞成火球，但他没办法，这是最快冲到基普防御机枪射击范围内的捷径。而且巡洋舰巨大的舰体正好为他提供了掩护。

    那名闲着的机枪手立刻抄起了机枪的拉机柄：

    “我抓住她啦！”

    他一声大喝，张昀立刻压下机头，“无畏式”布置在风挡前机身上方的两挺点五零口径机枪同时舔出了火舌，无数地子弹曳着焰尾朝伊藤惠飞去。

    对于伊藤惠来说，这种程度的火力根本不可能对她构成威胁，但也不得不迫使她稍稍改变了航向进行战术规避。

    发生在“加贺号”和“苍龙号”上的爆炸她已经听到了，可她无能为力，她只能把全部的怒火都集中在眼前的目标上……

    不过，平心而论，她承认对方的驾驶技巧不在自己之下，张昀的这个举动让她立刻意识到了危险。

    危险当然不是来自于“无畏式”的机枪，而是来自于张昀。

    他要趁她规避的当口抢占攻击位！

    他要反攻！

    二人的技术水平不相上下，一旦被张昀咬了尾，伊藤惠知道自己很难摆脱，虽然“零式”性能优于“野猫”这一点最终能让她甩掉对手，但她还是会长时间暴露在“野猫”的枪口下。

    而与装甲厚重的“野猫”不同，她的“零式”可经不起“野猫”优势火力的打击。

    想通了这一点，伊藤惠立刻拉高了机体，向云层窜去！

    她是对的！

    但她还是慢了半步！

    张昀也厌倦了这种无休止地纠缠，他要用她的坠海，给自己的机身再加一道杠杠！

    于是，在压下了机头后，张昀几乎是立刻反身，咬住了姑娘下方六点钟方位，这里是飞行员的视觉死角。

    伊藤惠没机会进云层了，她已经被张昀收进了瞄准具！

    张昀的手指伸向了射击钮……

    但就在这时！

    “轰轰轰～！”

    剧烈地爆炸从下方的“赤城号”传来，基普用一枚1000磅的炸弹击穿了“赤城号”的甲板，命中了中部升降机附近并贯穿飞行甲板于机库引爆！

    而此时机库内的舰上攻击机改换弹作业还没完成……

    “轰！”

    战舰在摇晃，下沉，融解，好象没有底脚的火山一样。整艘航空母舰跟大海一样在抖动。尖利的呼啸声音过后，是一片震耳欲聋地爆炸声。钢铁的碎块、弹片、零件，乃至人体残肢在空中纷飞，那些浑身着火的日本水兵徒劳地想要四散奔逃，却瞬间被爆炸的气浪掀飞，被疯狂火海淹没……

    “看到了琼恩！老子单挑了一艘航母！”基普兴奋地大喊，他完成了整个战役中最漂亮的轰炸！

    可是……

    “琼恩？”

    他忽然发现通讯频道里没声儿了。

    琼恩……哪去了？

    ※※※

    张昀从“赤城号”爆炸的火团里飞出来，他的“野猫”几乎被烤成了黑炭。

    明明马上就要开火了，结果炸弹就在这时候爆炸了！吓得他连忙放弃攻击躲避，结果还是差点给炸成碎片。

    “我说基普你可真行啊！”他大骂，“什么叫‘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这就是！”

    可惜他的无线电已经在爆炸中报销了，基普是注定听不到了。

    张昀急忙检查控制仪表，现在他的“野猫”简直惨不忍睹：机翼都有了碳化黑纹——这是他虎口余生的见证。

    而这个“虎口”却是他的生死兄弟给他做的……

    但这还不是最悲剧的。

    最悲剧的是……

    张昀扭过头，发现身后的伊藤惠又跟了上来。

    ※※※

    惊天地大逃亡……开始了！

    现在的张昀已经无心在战场逗留了，他的飞机损坏得不成样子，两翼的机枪……不用说已经报废了。而且水箱也在漏水，飞机在急剧规避伊藤惠的火力时不断地发出令人绝望地“咔咔”声。

    而伊藤惠也绝望了……

    整支舰队已经七零八落，她的母舰——“赤城号”也没有了，现在前面唯一等待她的就是燃油耗尽葬身大海。

    但是！

    就算是死，她也要在死前击落这个该死的美国佬！

    两架飞机一前一后，从海面窜进云层，又从云层窜下海面。张昀一会飞高，一会飞低，却怎么也甩不掉后面的尾巴。

    而伊藤惠也在不断开火，但她的子弹也跟不上连续机动的张昀，无法彻底击落对手。

    两个人在广阔地大洋上一追一逃，相互都把飞机的性能发挥到了极致，海面上的波浪化作线条一般从他们的机身下掠过，其场面堪比好莱坞最惊险的空战电影。

    引擎在云层里嘶吼着，张昀死命地甩开操纵杆，水箱的破裂使他的油温不断地升高，那个要命的指针正越来越接近危险的区域。

    张昀看着它慢慢爬向顶点，心里急的不得了，可他毫无办法，只能听着尖锐地警报在整个座舱中回荡，提醒着他死神正在逼近。

    “我知道，我知道！拜托你能不能别吵了！”张昀忍不住骂了起来，但手上依然不敢稍懈，还在拼命催促着“野猫”作出复杂机动。

    虽然这种大幅度机动动作对一架已经破损不堪的战机有多致命他不是不懂，可眼下这种情况不这么办他根本活不下去。

    他的神经已经绷到了极致，一种叫做肾上腺的激素，开始越来越浓地化为苦涩，在他的嘴里散开。

    突然！

    “啪！”

    再也承受不住地油管爆裂了！

    “糟糕！”

    张昀的心猛地一沉！

    身下是一望无际的太平洋，身后是紧追不舍的敌机，这可怎么办？

    而座舱里的火焰，却在不断点燃他的衣服，那炽烈的高温还在不断炙烤着他的皮肤，这可怎么办？

    在火刑中化成焦炭，亦或在大海中葬身鱼腹，无论怎么选都只能用惨烈来形容，这可怎么办？

    绝望与恐惧，即使张昀再怎么不想，也正逐渐化做铁锤，重重地砸在他的面前。

    他已经看到了阎罗殿的大门在为他缓缓开启。

    但就在他的心已经跌到谷底的时候，他瞥见机翼下方出现了一个小岛。

    “太好了！”

    张昀不知道这是哪里，他也没空去想了，现在这个突然出现的小岛对他来说就是救命的稻草。他几乎是立刻、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跳伞。

    至于“日本航空兵总喜欢猎杀美军已经弃机的飞行员，所以你们尽量不要当着他们的面跳伞”这个他刚加入海军时，老飞行员给他的警告张昀已经顾不上了，现在他只有祈祷上帝保佑，伊藤惠能有点骑士精神了。

    ※※※

    可他错了！

    “觉悟吧！”

    伊藤惠盯着瞄准具里那个已经彻底失控，正在不断翻转地进行着垂死挣扎地机影，发出了复仇的宣言。

    她已经看到了对方座舱里的火焰，也看到对方机尾绽放出的白色伞花。

    如果换了别人，她还不屑于向敌方已经跳伞的人员开枪，这有违大日本海军航空兵的骄傲，可惜张昀不是别人……

    她已经恨透了这个美国人。

    就是他，在支那战场设计欺骗自己，害得整个航空队全军覆没！就是他，在中途岛不断阻挠自己，害得她无法增援，结果那些俯冲轰炸机如入无人之境，整支舰队都濒临覆灭。

    仇恨地烈焰瞬间淹没了伊藤惠的理智，她狠狠冲着张昀按下了射击钮。

    然而她的机枪却没响！

    “怎，怎么会……”伊藤惠愣了愣。

    她这才想起，之前因为仓促起飞，没来得及补充弹药！

    她连忙从驾驶舱探出头看向前方，那个支撑她在空中飞行的螺旋桨，终于也寿终正寝地停了下来。

    同样也是由于仓促起飞，她没来得及加油！

    “バカ（日语：混蛋）！”伊藤惠破口大骂，简直想要把飞机给砸了。

    为什么……

    为什么每次都要在这种关键时刻啊～！倒霉也要有个限度吧～？！

    不过……

    现在也只能迫降了。

    伊藤惠悻悻地把目光投向刚刚从机身下头掠过的那座小岛。

